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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同人] 《流离岁月》作者：十九青草 【完结】


文案：

分云雀线和斯夸罗线。

云雀线已完结，HE，色调比较明，不定期狗血乱入。

斯夸罗线连载中，灰暗色调，很虐，承诺最后HE，如果姑娘们觉得一天的好心情被毁掉，请点叉叉。


总的来说，就是个纠结低气压故事。

内容标签：家教 灵魂转换 黑帮情仇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苍井流离，云雀恭弥，斯夸罗 ┃ 配角：六道骸 ┃ 其它：巴利安众，家教众



　　第一章　三世流离

　　天辽地阔，黑暗如周身岁月。
　　踽踽独行于夕阳残暮之下，柔光溢彩却照不清颠沛流离的面孔。
　　无人愿过那样的日子，却总是有人走上相同的陌路。
　　直到夕阳散尽，连身后的影子都悄然离开。
　　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视野轮廓下……
　　那便是流离者。
　　流离者，注定独自背负岁月的苍凉，必将永世被弃于世间之外。
　　************************
　　幸还是不幸的，世间万物中的小概率不偏不倚降到我身上。
　　我就是这样的流离者。
　　第一世的我，生于一个普通的日本家庭，然而却在第一声啼哭的后被抱着我的人放到了冰冷的床上。
　　“怎么是个女的？”
　　“是啊……明明验的时候说是男孩才决定生下来的。”
　　那个男人就算了，我想不明白的是另外那个女人为什么也讨厌女孩儿，她自己不就是个女的么？
　　于是到了我10岁的时候，被“母亲”领着逛街，听着她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接你”后，就被放在了街角。
　　可怜当时的我竟还笑着，傻傻地等着，因为她说她回来接我。
　　接我……接我……
　　接我的是饥饿、寒冷、欺辱。
　　是死神。
　　我就这么被抛弃了。
　　第二世的我，生到了有钱人家里。地位、金钱、美貌、荣耀，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自称父母的人将我作为赚钱的工具一样培养，之后便在密谋后把我嫁给了一个黑道的老大。
　　终于天真的梦碎了之后，才发现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交易的筹码和女人而已。
　　后来我机关算尽地把心给了魔鬼，一个个地将他们都杀掉。当我握着黑洞洞的枪，站在偌大的豪宅之中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也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我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也只有我一个人。
　　于是第二天我就跳河自杀了。
　　或许你会问我，第一世你是个婴儿怎么会听到并记住父母说的话。
　　或许你会问我，第二世的你怎么还会有第一世清晰的记忆。
　　那么，就要从这个第三世说起了。
　　第三世的我，不，确切的说是第二世的灵魂在死后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一个名叫“六道骸”的男人的梦境里。
　　恍如仙境一样飘渺的花园内，迷蒙着白雾。
　　有花、有草、有树。
　　有阳光、有空气、有净水。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男人，仿佛天使般纯净的，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Kufufufu～没想到有一只迷路的小猫进来了～”
　　笑声似乎有气无力的，却如魔音传脑一样刺入我神经深处，不由地，我全身都战栗起来。
　　“哦呀哦呀～原来是个被丢弃的小猫啊～”
　　他血色的右眼中的数字变换了一下，声音调侃。
　　那眼睛，左边蓝得太过清透，右边红得太过杀戮。双眼凝视就好像会立刻崩溃一样，那眼底藏着看不尽的黑暗，如炼狱，如深渊。也藏着数不清的沧桑世事，轮回千载挣不断周身蛛丝，却又在鲜血与清水的矛盾间隐匿于无形之中。
　　鲜血沐浴后干净地如纱如雾，纤尘不染。
　　真是，谜一样，可怕的男人。
　　然而我却感到他与我相似。
　　“Kufufufu～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事情吗？”男人慢而沉稳地走到我面前半臂之外，轻轻抬起右手捏住我的下颚，“看着我的眼睛，你自己会判断的。”
　　而后，我无可抵抗地陷入了他深邃的眼中。
　　那个血色右眼的世界里，我看到了我第一世的一切。
　　原来，从开始我就是个被遗弃的人。
　　另外，我还看到了男人的世界。
　　握着三叉戟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杀掉实验室内所有人，而后傲然于世露出嗜血而狂妄的微笑，那是那个男人还是孩子的时候。
　　控制无辜者屠戮一整个家族的人，没有眨眼没有理由，只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要毁掉黑手党，支配天下。
　　无光、无空气、无声音，仅有的氧气罩维持着生命，蓝色长发颓败地散在水中，眼睛紧闭再没有神采，可是气场依然如骨如山，绝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那样毁灭与支配的愿望……
　　恍如绝望堕落苍白的地狱，从而万劫不复。
　　意识回到身体里的刹那，我瞳孔猛地收缩，再不敢看那右眼。
　　“Kufufufu～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看了那些还能站在这儿～”男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身体的力气已被抽离了一样虚浮，我直勾勾地只看着他左眼冰蓝色的流光，竟伸手想去碰触，却在半空中又垂了下来。
　　“……你和我一样……”
　　半晌，我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他跟我一样，被世事所弃，独自苦咽苍凉岁月。
　　“哦呀，你居然这么想～Kufufufu～”他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一直抬起我下颚的手也放了下来，“丫头，到我这儿来。”
　　温柔的手停在了我们中间，带着戏谑的调子却说了让人深信不疑的话：“我需要你。”
　　需要？
　　好可笑，这个词儿我两辈子都没听过了。
　　一如死神一样睥睨万物的你，竟会伸手说着需要我么……
　　那如我一样不被需要的你……
　　我伸出右手，贴上了他的右手。
　　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没有时光的刻痕，冰凉的温度是亘古不化的起点。
　　也许，一样的我们，可以这样需要，与被需要。
　　“是，骸。”我缓缓张口，吐出两个字。
　　彼此的双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
　　那以后的日子里，我没有实体，只能在他的幻境里生活。
　　只有我和他的日子，却不单调。
　　幻境中时间过得很慢，外界短短两三个月在这里竟是五年之久。
　　他教我幻术、教我体术，教我他会的一切。
　　他陪我散步、陪我聊天，给我讲外界的所有所有。
　　流离了两世的我，以为终于在第三世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安稳的未来。
　　可那只是以为。
　　一个叫“凪”、后来被骸改了名字叫“库洛姆”的姑娘出现了，不，应该说是被骸带进来的。
　　他也对库洛姆说了跟我一样的话。
　　他说：“我需要你。”
　　而后库洛姆的手被骸握住。
　　恍若曾经的我们。
　　然而相似意味着代替。
　　代替，我只是个被代替品，坏了的木偶，用旧的玩具。
　　终于在某一天，我听到了我们最后一起的钟声。
　　“Kufufufu～丫头，差不多你该离开这儿了～”依然如故的微笑的声音，但是似乎是刚刚经历过指环争夺战，身体十分疲惫。
　　“是么？终于你也不要我了。”我没有悲伤。
　　被离弃了两世，我还怕什么。
　　“Kufufufu～怎么，离不开我了？”他暧昧地看着我。
　　“恩，差不多。”我很淡定。
　　这辈子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即使一样扔掉我，我也绝不会背弃他。
　　三世的生命，早就让我过了那个说恨说怨的年纪。
　　他的眼睛亮了亮。
　　“丫头，从开始我只是利用你而已，为我增加一个获救的筹码。”骸说的坦然。
　　“这样又如何呢？”
　　从库洛姆被当作骸实体化身体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那又如何呢？
　　认定的，就是认定的。
　　“哦呀，你这丫头，被当成了工具还这么死心塌地，知道结果么？”
　　“你知道的，这工具和我前世被当成的工具不一样。”
　　前世的工具，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
　　现在的工具，我还有一个你，所以不一样。
　　“结果什么的，我无所谓。”
　　我本游离于世间，无所谓未来。
　　“Kuhahaha～丫头，你让我说什么好。”他摸着我的头发，一点都没有遗憾或者愧疚的样子。
　　“骸，我会救你出去的。”终于我又迎上了他的眼睛，血色与苍蓝流转的眼神，狠心与忍心交盖的颜色。
　　“丫头，我们不一样。”
　　蓦地，他突然说道，声音那么虚弱。
　　想到了所有的残酷的结局，唯独没有料到这样的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像锋刀一样毫不留情地劈碎了我们连在一起的绳索。
　　不，或许什么连在一起之类的，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我们是相似的。
　　相似的命运。
　　然而你却给我了这么一个答案，击碎了我所有的梦。
　　“丫头，也许以后你就懂了。”他看出了我绝望而迷茫的神情，拍着我的头说道。
　　以后……
　　这一次离开，我们的以后会在哪里……
　　突然泪流满面，从不哭的我，被一句话弄得泪流满面。
　　“六道骸，这辈子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簌簌而下的液体淋染了雾气，我完全不去理会，怔怔地说了这么一句。
　　说过的，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这辈子也是如此。
　　说过的，第一个如此对我的人，起誓此生绝不背弃。
　　爱什么的，我不知道，但你知道。
　　即使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愫什么眷恋我依然可以这么说。
　　六道骸，我只要你记住，这辈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Kufufufu～”
　　他没有诧异，伸出手将我抱在怀里，很轻的，轻的只是衣物的接触而已。
　　我能感到，他累了，很累很累，下颚抵着我的肩颈间那么沉重。
　　还有，就是那冰火一样的气息。
　　冰凉的身体，和那丝丝温热的气息。
　　“丫头，等我出来那天，希望还能听到你这么说……”
　　说罢，吐出的气息还未冷却，他已经离开了我。
　　“那么，是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先给自己想个名字吧～”他笑盈盈地讲。
　　“不记得了，只知道上一世姓苍井，也什么没用。”我摇了摇头。
　　大概不是不记得了，而是已经忘记了。
　　丫头，这个称呼，对我更有意义。
　　“哦呀～没有名字怎么行～”他望了望没有云的天空，和那远方眺望无尽的旷野，随后自然一样的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
　　白雾散尽，三生已过。
　　浮生若梦。
　　第四世的醒来，我的灵魂附着在了一个刚刚离世不久的女孩子身上。
　　15岁的日本女孩子，被弃于废弃的乐园。
　　一如我。
　　活动了身子，契合了灵魂与身体，我慢步到乐园废墟的窗棂下。
　　夕阳西下，赤色落日已柔华遍野。
　　天空渐暗，光影的存在也趋渐消匿。
　　【“流离……你觉得怎么样？”】
　　他那样望着不知什么的地方对我说。
　　流离，独自背负岁月沧桑，永世被弃于世间之外。
　　苍井流离。
　　三世而弃，三世而孤。
　　三世之后，再不会有梦。
　　世界都弃我而去，而我一人已然足够。
　　这是我的第四世，呈应如此。
　　吾名流离，苍井流离。

　　第一章　三世流离

　　天辽地阔，黑暗如周身岁月。
　　踽踽独行于夕阳残暮之下，柔光溢彩却照不清颠沛流离的面孔。
　　无人愿过那样的日子，却总是有人走上相同的陌路。
　　直到夕阳散尽，连身后的影子都悄然离开。
　　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视野轮廓下……
　　那便是流离者。
　　流离者，注定独自背负岁月的苍凉，必将永世被弃于世间之外。
　　************************
　　幸还是不幸的，世间万物中的小概率不偏不倚降到我身上。
　　我就是这样的流离者。
　　第一世的我，生于一个普通的日本家庭，然而却在第一声啼哭的后被抱着我的人放到了冰冷的床上。
　　“怎么是个女的？”
　　“是啊……明明验的时候说是男孩才决定生下来的。”
　　那个男人就算了，我想不明白的是另外那个女人为什么也讨厌女孩儿，她自己不就是个女的么？
　　于是到了我10岁的时候，被“母亲”领着逛街，听着她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接你”后，就被放在了街角。
　　可怜当时的我竟还笑着，傻傻地等着，因为她说她回来接我。
　　接我……接我……
　　接我的是饥饿、寒冷、欺辱。
　　是死神。
　　我就这么被抛弃了。
　　第二世的我，生到了有钱人家里。地位、金钱、美貌、荣耀，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自称父母的人将我作为赚钱的工具一样培养，之后便在密谋后把我嫁给了一个黑道的老大。
　　终于天真的梦碎了之后，才发现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交易的筹码和女人而已。
　　后来我机关算尽地把心给了魔鬼，一个个地将他们都杀掉。当我握着黑洞洞的枪，站在偌大的豪宅之中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也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我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也只有我一个人。
　　于是第二天我就跳河自杀了。
　　或许你会问我，第一世你是个婴儿怎么会听到并记住父母说的话。
　　或许你会问我，第二世的你怎么还会有第一世清晰的记忆。
　　那么，就要从这个第三世说起了。
　　第三世的我，不，确切的说是第二世的灵魂在死后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一个名叫“六道骸”的男人的梦境里。
　　恍如仙境一样飘渺的花园内，迷蒙着白雾。
　　有花、有草、有树。
　　有阳光、有空气、有净水。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男人，仿佛天使般纯净的，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Kufufufu～没想到有一只迷路的小猫进来了～”
　　笑声似乎有气无力的，却如魔音传脑一样刺入我神经深处，不由地，我全身都战栗起来。
　　“哦呀哦呀～原来是个被丢弃的小猫啊～”
　　他血色的右眼中的数字变换了一下，声音调侃。
　　那眼睛，左边蓝得太过清透，右边红得太过杀戮。双眼凝视就好像会立刻崩溃一样，那眼底藏着看不尽的黑暗，如炼狱，如深渊。也藏着数不清的沧桑世事，轮回千载挣不断周身蛛丝，却又在鲜血与清水的矛盾间隐匿于无形之中。
　　鲜血沐浴后干净地如纱如雾，纤尘不染。
　　真是，谜一样，可怕的男人。
　　然而我却感到他与我相似。
　　“Kufufufu～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事情吗？”男人慢而沉稳地走到我面前半臂之外，轻轻抬起右手捏住我的下颚，“看着我的眼睛，你自己会判断的。”
　　而后，我无可抵抗地陷入了他深邃的眼中。
　　那个血色右眼的世界里，我看到了我第一世的一切。
　　原来，从开始我就是个被遗弃的人。
　　另外，我还看到了男人的世界。
　　握着三叉戟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杀掉实验室内所有人，而后傲然于世露出嗜血而狂妄的微笑，那是那个男人还是孩子的时候。
　　控制无辜者屠戮一整个家族的人，没有眨眼没有理由，只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要毁掉黑手党，支配天下。
　　无光、无空气、无声音，仅有的氧气罩维持着生命，蓝色长发颓败地散在水中，眼睛紧闭再没有神采，可是气场依然如骨如山，绝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那样毁灭与支配的愿望……
　　恍如绝望堕落苍白的地狱，从而万劫不复。
　　意识回到身体里的刹那，我瞳孔猛地收缩，再不敢看那右眼。
　　“Kufufufu～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看了那些还能站在这儿～”男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身体的力气已被抽离了一样虚浮，我直勾勾地只看着他左眼冰蓝色的流光，竟伸手想去碰触，却在半空中又垂了下来。
　　“……你和我一样……”
　　半晌，我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他跟我一样，被世事所弃，独自苦咽苍凉岁月。
　　“哦呀，你居然这么想～Kufufufu～”他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一直抬起我下颚的手也放了下来，“丫头，到我这儿来。”
　　温柔的手停在了我们中间，带着戏谑的调子却说了让人深信不疑的话：“我需要你。”
　　需要？
　　好可笑，这个词儿我两辈子都没听过了。
　　一如死神一样睥睨万物的你，竟会伸手说着需要我么……
　　那如我一样不被需要的你……
　　我伸出右手，贴上了他的右手。
　　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没有时光的刻痕，冰凉的温度是亘古不化的起点。
　　也许，一样的我们，可以这样需要，与被需要。
　　“是，骸。”我缓缓张口，吐出两个字。
　　彼此的双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
　　那以后的日子里，我没有实体，只能在他的幻境里生活。
　　只有我和他的日子，却不单调。
　　幻境中时间过得很慢，外界短短两三个月在这里竟是五年之久。
　　他教我幻术、教我体术，教我他会的一切。
　　他陪我散步、陪我聊天，给我讲外界的所有所有。
　　流离了两世的我，以为终于在第三世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安稳的未来。
　　可那只是以为。
　　一个叫“凪”、后来被骸改了名字叫“库洛姆”的姑娘出现了，不，应该说是被骸带进来的。
　　他也对库洛姆说了跟我一样的话。
　　他说：“我需要你。”
　　而后库洛姆的手被骸握住。
　　恍若曾经的我们。
　　然而相似意味着代替。
　　代替，我只是个被代替品，坏了的木偶，用旧的玩具。
　　终于在某一天，我听到了我们最后一起的钟声。
　　“Kufufufu～丫头，差不多你该离开这儿了～”依然如故的微笑的声音，但是似乎是刚刚经历过指环争夺战，身体十分疲惫。
　　“是么？终于你也不要我了。”我没有悲伤。
　　被离弃了两世，我还怕什么。
　　“Kufufufu～怎么，离不开我了？”他暧昧地看着我。
　　“恩，差不多。”我很淡定。
　　这辈子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即使一样扔掉我，我也绝不会背弃他。
　　三世的生命，早就让我过了那个说恨说怨的年纪。
　　他的眼睛亮了亮。
　　“丫头，从开始我只是利用你而已，为我增加一个获救的筹码。”骸说的坦然。
　　“这样又如何呢？”
　　从库洛姆被当作骸实体化身体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那又如何呢？
　　认定的，就是认定的。
　　“哦呀，你这丫头，被当成了工具还这么死心塌地，知道结果么？”
　　“你知道的，这工具和我前世被当成的工具不一样。”
　　前世的工具，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
　　现在的工具，我还有一个你，所以不一样。
　　“结果什么的，我无所谓。”
　　我本游离于世间，无所谓未来。
　　“Kuhahaha～丫头，你让我说什么好。”他摸着我的头发，一点都没有遗憾或者愧疚的样子。
　　“骸，我会救你出去的。”终于我又迎上了他的眼睛，血色与苍蓝流转的眼神，狠心与忍心交盖的颜色。
　　“丫头，我们不一样。”
　　蓦地，他突然说道，声音那么虚弱。
　　想到了所有的残酷的结局，唯独没有料到这样的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像锋刀一样毫不留情地劈碎了我们连在一起的绳索。
　　不，或许什么连在一起之类的，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我们是相似的。
　　相似的命运。
　　然而你却给我了这么一个答案，击碎了我所有的梦。
　　“丫头，也许以后你就懂了。”他看出了我绝望而迷茫的神情，拍着我的头说道。
　　以后……
　　这一次离开，我们的以后会在哪里……
　　突然泪流满面，从不哭的我，被一句话弄得泪流满面。
　　“六道骸，这辈子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簌簌而下的液体淋染了雾气，我完全不去理会，怔怔地说了这么一句。
　　说过的，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这辈子也是如此。
　　说过的，第一个如此对我的人，起誓此生绝不背弃。
　　爱什么的，我不知道，但你知道。
　　即使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愫什么眷恋我依然可以这么说。
　　六道骸，我只要你记住，这辈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Kufufufu～”
　　他没有诧异，伸出手将我抱在怀里，很轻的，轻的只是衣物的接触而已。
　　我能感到，他累了，很累很累，下颚抵着我的肩颈间那么沉重。
　　还有，就是那冰火一样的气息。
　　冰凉的身体，和那丝丝温热的气息。
　　“丫头，等我出来那天，希望还能听到你这么说……”
　　说罢，吐出的气息还未冷却，他已经离开了我。
　　“那么，是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先给自己想个名字吧～”他笑盈盈地讲。
　　“不记得了，只知道上一世姓苍井，也什么没用。”我摇了摇头。
　　大概不是不记得了，而是已经忘记了。
　　丫头，这个称呼，对我更有意义。
　　“哦呀～没有名字怎么行～”他望了望没有云的天空，和那远方眺望无尽的旷野，随后自然一样的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
　　白雾散尽，三生已过。
　　浮生若梦。
　　第四世的醒来，我的灵魂附着在了一个刚刚离世不久的女孩子身上。
　　15岁的日本女孩子，被弃于废弃的乐园。
　　一如我。
　　活动了身子，契合了灵魂与身体，我慢步到乐园废墟的窗棂下。
　　夕阳西下，赤色落日已柔华遍野。
　　天空渐暗，光影的存在也趋渐消匿。
　　【“流离……你觉得怎么样？”】
　　他那样望着不知什么的地方对我说。
　　流离，独自背负岁月沧桑，永世被弃于世间之外。
　　苍井流离。
　　三世而弃，三世而孤。
　　三世之后，再不会有梦。
　　世界都弃我而去，而我一人已然足够。
　　这是我的第四世，呈应如此。
　　吾名流离，苍井流离。

　　第二章　巴利安的云

　　我要去的地方，光鲜背后藏匿着血腥，立于云端的代价是万劫不复。
　　那里，叫巴利安。
　　日本东京的偏于一角，万木丛中坐落着一栋欧式别墅，外表华丽古朴，却散发着极其阴森诡异的气息，就如远古的欧洲吸血鬼的城堡一样不可靠近，周围连飞鸟的影子和声音都没有，死寂的就是冥间暗河。
　　但是我依然洋洋洒洒地走到大门之前，无所谓地直接推开，踏入这望而生畏的地方。
　　开门的一刹那，橙黄的灯光刺得我眼痛，五个浑身杀气甚重的人一齐地看向我这个不速之客。
　　“喂！！！！！！你是什……！！！！！！！”
　　然而白发男人的怒吼还没完就被我用鄙视的声音打断。
　　“巴利安云守，苍井流离，六道骸和Xanxus定下来的。”完全不畏惧白发男的威慑，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跟前，完全没有商量一样的报出了自己。
　　没错，骸和Xanxus做了口头的协定，骸帮助他培养出一位代替哥拉莫斯卡的云守，而Xanxus则要在营救骸的事情上出力。
　　简单的相互利用罢了。
　　“女人，你竟然直呼Boss的名字！”一个刺猬头外加老男人的黑面神对我进行抗议。
　　“列维尔坦，我知道你心里爱慕你的Boss，对于你忠贞的感情我十分敬佩，并且我无意于和你争夺，所以不用把我当成眼中钉。”
　　我只是瞥了一眼这个愚忠到一定程度的白痴，没想多理他。
　　“哦？是个女人可是口气不小？”一个披着黑斗篷看不到脸的小婴儿睥睨过来，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玛蒙，不要说得你自己不是女人一样，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当做变态的。”
　　哼，明明就是个女人，在男人堆里难道就能变成男人了么？真是无聊。
　　“噢啦噢啦～”一个彩色鸡冠头发外加声音变态的男子开口了，色迷迷地盯着我道，“虽然女人我很喜欢啦～可是，你也太不符合我的审美啦～”
　　动作扭扭捏捏，还用兰花指指着我。
　　“路斯利亚，我知道我现在穿的破破烂烂脏了您的眼睛，不过即使这样丑陋的我，也依然觉得你的穿着品味更恶心。”
　　没错，我自从重生到这个姑娘身上后，那声破破烂烂的衣服一直都没能换掉，长袖的衣物只剩下主体能盖住身体，长裤也跟乞丐一样。不仅如此，长发也是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渍。
　　不过，你穿的花花绿绿，当你自己是母孔雀么……真变态。
　　“嘻嘻嘻～女人你这是在故意表现，是想让王子注意么～嘻嘻嘻～”金发挡眼并戴着王冠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趴在桌子上看着我。
　　“连第一次说话都懒得站起来的人，我可不觉得被他注意就是荣幸。”
　　慵懒的天才贝尔菲戈尔，说实在的我觉得你真不怎么样。
　　“喂！！！！女人你别得意忘形！！！！！！”
　　“斯夸罗，我知道你嗓门大，可是‘河东狮吼’是形容女人的，如果你执意想被认作伪娘的话我欣然接受。”
　　于是我看到他炸毛一样地掏出了左手义肢上亮晃晃的剑。
　　简单的几句话，我就把这个彭格列最自豪的暗杀部队的精英们得罪了个遍，一个个都拿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兵器蓄势待发一样的看着我，就像猛兽看到了猎物。
　　砰！！！
　　突然间通往楼上的楼梯间如爆破一样射来猛烈的攻击，炸弹一般轰顶的巨响立刻传开，大厅顿时被浓烟覆盖，待到平息时只剩下一地花瓶、桌椅的碎片和破落不堪的地板。
　　“混蛋Boss！！！！！你知不知道弄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啊！！！！！！！！！！”斯夸罗扯着自己的嗓子和脖子、剑锋直指攻击的来源就是一阵大骂。
　　我轻松地避过了攻击，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收起了方才戏谑的神情，正色往楼梯上看去。
　　烟尘散尽，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身影慢慢浮现。
　　白色衬衣下摆和肩上披着的黑色外套在爆炸所产生的巨风下纷飞乱舞，黑亮的的双枪在他手里压抑着颤抖的咆哮，沉重的脚步一下一下顺着楼梯向我迈进。
　　“女人，是你在挑衅吗？”
　　低沉、厚重、磁性、粗犷，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歇斯底里咬出来的。
　　我看到了，那冷漠的表情在黝黑的肤色下，似乎在宣告一种无情的地狱审判，而那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瞳，更是摄人心魄。
　　怒、恨、怨、凶残、暴戾、杀戮……一切负情绪的词汇和死亡相关的，都能从那黑光流转的眼睛里读取出。
　　与骸的眼睛不同。骸的眼中，人们只会看到永无止尽的深渊，不断下坠再下坠却总是跌不到谷底，最终人在精神不能承受的边缘崩溃毁灭。
　　而他，眼中很浅，浅的只有一层一个世界。但是是满满一个世界的黑暗，让你看着血淋淋的尖刀刺入自己的胸口，灵魂剥离，永劫难逃。
　　巴利安的Boss——Xanxus。
　　我抑制住了身体一瞬间不受控制的颤抖，缓缓地站了起来。
　　“Xanxus，我只是用相同的话回应你部下的问好而已。”
　　我说的字正腔圆，没有半点理亏的痕迹。
　　挑衅？那是他们先的。
　　于是如我所料的，Xanxus的脸更加阴沉了。
　　“哼！你就是六道骸介绍来的垃圾？”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嗤笑着说。
　　“Xanxus，你的品位也堕落到和部下一样了么？”说着，我看了一眼路斯利亚。
　　“垃圾！就凭你这样，能比哥拉莫斯卡强？”他用傲视万物的眼神斜看着我。
　　“哦～原来在你眼里那种被彭格列云守一个拐子就打飞的烂铁就是强人的范畴啊～巴利安真是优秀啊～”
　　“喂！！！！！！女人！！！！！！！有种你再说一遍！！！！！！！！”斯夸罗如火山爆发一样冲我吼叫。
　　“难怪了……”我若有所思地说。
　　“垃圾，你想说什么？”Xanxus似乎也在按捺着一腔怒火。
　　“难怪你Xanxus会输给一个14岁中学生，原来水平就这样啊。”我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下笑着说。
　　砰！
　　又是一声震天的巨响。
　　“渣滓！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Xanxus手中双枪黑洞洞地指向我，眼中冒出的火焰想把我焚烧殆尽，化成灰也要折磨地死也不得安生。
　　“也好，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着，我抬起右臂，掌心朝上。
　　“魔镰！”
　　一声低喊，我空无的手中烟雾迷蒙开来，雾后隐隐泛着冰冷的银光。
　　握紧、翻腕、抬手、挥臂，一道寒光劈开周遭蒙雾，如死神巨镰一般的武器在我手中映出了它夺命的光泽。
　　“幻术？”旁边的玛蒙说。
　　“看来你认得。没错，这是幻术幻化出来的武器，比起你们随身佩戴的，我这个可是轻松多了。”
　　“不过，我不会用幻术的，我只用云之守护者本身的体术——我从骸那儿学的修罗道的功夫——来和你打，Xanxus。”
　　“狂妄！”一点间隙都不给我，他双枪已经聚集了死气之火而通体闪耀着橙色的光，枪口猛然迸发的两道足以让我灰飞烟灭的火焰。
　　如此认真么，只会用武力解决一切的人。
　　哼，如此懦弱的人。
　　毫不留情地，我挥动着魔镰，向他发起了近身战。
　　修罗者，身法为轻，如幻如影，连击从重，力劈乾坤，心无旁骛，赤血如歌。
　　被我这样近身战纠缠开来的Xanxus，只能用枪抵挡着我的劈向他的巨镰，却无法在这样短的距离里向我开枪。
　　就这样，终于被我逼的，他放弃了武器，用赤手的愤怒之焰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通红的火焰闪烁凝聚，手中的光球越积越大，内核里明亮游离着饱含□的清透光泽，却不带一丝生命的温度。
　　Xanxus，仅仅是输给了沢田纲吉，就这么想把我杀掉么？
　　真是不堪一击的男人。
　　看清了他手中的火焰的方向，我只是轻轻地一跃便躲开了这样直线的攻击，不紧不慢地在墙的前方落了脚，随后就带着微笑直直地看着Xanxus向我袭来，右手突兀的手指如恶魔降世一样扼住了我的喉咙，而我，没做一丝抵抗。
　　身体撞向墙的瞬间，全身的骨骼都像被震碎一样，耳边轰鸣巨响如魔音传脑，无尽的碎砖与灰尘萦绕不绝，半壁的墙都残破不已。
　　“为什么不躲？”带着极端憎恶的声音质问。
　　“这样的你，不值得动手。”我有些吃力地说。
　　猛的，颈间血管都要被压破的力度更甚。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那眼神，就像撒旦再世。
　　“呵……连自己养父……都能下……的去手，有什么不敢……”我已经挣扎着快到极限。
　　“苍井流离！”他嗓音里所有的愤恨似乎都为了吼出这个名字。
　　“咳咳……”
　　窒息，痛苦，可我依然用高傲的姿态迎着他的目光。
　　“Xanxus，你……已经可怜到……只能用那虚无的地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么……”
　　“！”他瞳孔蓦地收缩，连带着手都微微僵住。
　　或许因为他这略微僵直的动作，让我的呼吸缓了口气。我收起了魔镰，缓慢抬起右手，苍白无力间用手指抵住他的心口。
　　“你这里……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么……”
　　Xanxus，一个似乎永远悲哀的男人。
　　可是在我看来，这样的下场，丝毫不值得怜悯。
　　以一个被弃的孩子的身份被彭格列九代好心收留，却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无法继承首领位置之时，用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养父？
　　一个没了徒有的身份便迷失自己是谁的人，一个妄图用家族头领宝座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人，一个只能靠外物来判断自己、界定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强者？
　　人的存在，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来旁证。
　　地位绝不是存在的鉴证，但是存在却可以将地位牢牢握于手中。
　　Xanxus，若你还能找回自己，那么你的野心，才可能有实现的一天。
　　突然，不甘心的，他竟然收回了掐住我的手。
　　“苍井流离，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我左手按住胸口，一边咳着一边喘着气，终于平息了方才的窒息后才慢慢又直视起他，“我想该说的，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当Xanxus松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懂我所说的一切。
　　“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仰天长啸那样的立于世间，“存在？可笑！”
　　不带一丝迷惘的，那黑洞一样的眼睛让我无处可躲。
　　“苍井流离，我会让你看到我立于顶天的那一刻！”
　　绝对的自信，绝对的霸气，绝对的王者之风。
　　巴利安的Boss——Xanxus。
　　“那我拭目以待。”我仅是微微颔首。
　　“从现在起，你就是巴利安的云守。”他对着厅堂里所有的人说，眼睛却看着我。
　　“Boss，你似乎弄错了，从来就不是你选择的我，而是我在选择你。”
　　这么不给情面的话让他周身的气压急剧下降。
　　“一切命令都要服从与我。”他不带任何商量地说。
　　“不，这我做不到。我只按照符合我心意的去执行，与我相悖的，我只按自己的方法做。”
　　“渣滓，你想死吗？”
　　“不受控制的浮云，这不是你Xanxus想要的么？大空的Boss。”
　　大空的万象包容，浮云的孤高豁达，那是我们应有的姿态。
　　灼灼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我，却只看到我回应的苍蓝的瞳影。
　　“苍井流离，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背叛的事情，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是的，Boss，彼此彼此。”
　　我们只是相互利用，本质上无所谓从属，你遵守了约定，我自然也会信守承诺。
　　干脆的转身，外套依然在肩上随着步子而摇动，一切依然如故事开始之时。
　　“喂，垃圾！”Xanxus经过斯夸罗身边的时候说到，“这女人交给你了。”
　　随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靠着墙，我闭目让自己恢复波澜不惊的样子。
　　巴利安的云，孤高、豁达。
　　孤高的，我不曾属于任何，只属于我自己。那样，我只为了我的心而动，不受束缚，才不会被抛弃。
　　豁达的，有时候一个人走很远的路，把自己放到绝望和孤独之中，仅是为了让自己接受自己的这份“渺小”。所谓豁达，最终是为了把自己都放下。
　　我是巴利安的云之守护者。
　　终于达成了你交给我的一个任务呢，骸。
　　想着，我不禁露出微笑。
　　那么，等着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长呼一口气，我睁开了眼睛，极目所见，残破一片。
　　真是够狼狈的。
　　而后我无意识地要掸掸衣袖上的尘土，却在手碰触到皮肤的时候一阵冰凉。
　　低头，我的衣服还是那样落魄，早已没了袖子。
　　于是我走到斯夸罗面前，带着很“纯真”的笑容，用从进门开始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斯夸罗，帮我给我弄点热水洗澡吧～哦，还有给我找几件‘女生’的衣服～”
　　而我特意想到了“女生”两个字。
　　“啊！！！！！！！！！！混蛋Boss！！！！！！！！！！！！！！！！！！”一阵上顶天听的声音划破天际。

　　第三章　拼图式和平

　　没想到的，我这副借来的皮囊还是个漂亮姑娘。
　　蒸腾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到黑色的长发直垂至半腰间，冰蓝色的眼睛凝结着水色，精致的五官很和谐地让一张清秀的脸变得秀色可餐，略显清寒的脸正好配上我这个性子偏冷的人。
　　和我的第二世一样，有着一张好脸蛋。
　　可是啊，红颜祸水，红颜薄命。
　　红颜就是悲剧。
　　所以说，第二世我被当作花瓶嫁给一个坏人之后碎了。
　　所以说，这个姑娘不知为什么被遗弃在荒凉的乐园步入黄泉了。
　　所以说，我这第四辈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暗暗下着决心，下辈子绝对要轮回成一个普通人或者丑姑娘。
　　然而在脑海里瞬息而过的敏感词汇终于将幻想都化为泡影。
　　下辈子……
　　如果我还有的话。
　　*****************************
　　“啊～～小流离～～好美啊～～”路斯利亚一见我原本的样子，双手合十侧在脸颊边，一脸崇拜相和花痴相，扭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还直接亲昵叫“小流离”。
　　我身上一阵颤抖。
　　“嘻嘻嘻～～这才符合王子的品味～～嘻嘻嘻～～”总觉得贝尔那头发遮盖住的眼睛是色迷迷的……
　　“好妖艳……”列维作惊呆状，我觉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哼，总算有个女人的样子了。”玛蒙半悬在空中，这话也算是夸奖了吧。
　　而斯夸罗，相当安静地抱胸靠着墙，凶巴巴地看着我，不过没有言语已经是对我耳部神经最大的恩赐了。
　　呵，就这么个洗澡的功夫，对我的态度真是180度大转弯啊。
　　同伴么？我怎么不记得巴利安也有同伴情谊了？
　　美色么？除了玛蒙这个婴儿，我怎么没见巴利安还有女人？
　　慑于Xanxus的权威么？对这个指环争夺战之后还处于审判状态的“Boss”，还真是忠心啊……
　　可惜了，不管哪个，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游离之外的浮云，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不打破这虚伪的友善对谁都好的道理，你我都懂。
　　我谁也没理，甩了甩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径直走到斯夸罗跟前。
　　“斯夸罗，谢谢了，没想到衣服还这么合身。”
　　白色长袖和黑色长裤，很休闲的女装，而且不大不小整合好，我真的严重怀疑他对女人的了解程度。
　　“哼，这么麻烦的东西是玛蒙弄得。”他似乎很没好气地说。
　　玛蒙？
　　我转身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她。
　　斗篷的帽子完全盖住了半张脸，两颊上有暗紫色的倒三角刻印，唯一露出的嘴透着拒绝冷漠的色彩，雾一样神秘而阴沉的人物。
　　是啊，她是除我之外唯一的女性了，这衣服若是她准备的，就不奇怪了。
　　不过她这么讨厌我，还能给我弄了身儿这么合适的衣服，倒是让我很诧异。
　　“玛蒙，谢谢。”我浅浅地笑着，真心地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对着巴利安露出发自肺腑的笑。
　　“哦，没想到之前还恶语相向的你也会笑着说‘谢谢’。”玛蒙一派讽刺的口吻。
　　“哪里，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丝毫不相让，我这次是如狐狸一样笑着。
　　一下子，才刚刚有些回温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从不喜欢别人的恩赐、帮助、甚至施舍，因为再不想和人扯上任何关系。
　　接受了帮助便是抓住了别人抛下的绳子，任人拖拽。
　　但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于我有助的便是我不得不承认欠下的债。
　　所以，礼尚往来，对我好的，我会用同等的回抱还清。
　　等价交换，再公平不过，从此也再不相干。
　　我只有一个人，别的，我不在乎。
　　再没说什么，我拿着毛巾自顾自地上了二楼，进了那个暂时属于我的房间。
　　是的，这是暂时。救回了骸，我便继续我流离的日子，谁也缚不住我。
　　*****************************
　　房间内都是简单的摆设。
　　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一套空落落无一物的桌椅，一个巨大的衣柜靠着墙，一个无花的花瓶静默在角落，还有一扇能看到云的窗，和一个能遮住云的帘子。
　　没了。
　　这么一数下来，东西倒还不少。
　　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阵空落。
　　踱着步子到了窗边，手按住窗沿，一个跃步便稳稳坐在窗子的边缘上。
　　危险地带总是美好的东西存在，就像悬崖边开着的花傲视无双一样，坐在窗沿上仰看白云俯观大地，这个角度都恰好。
　　邻近落日时分，天变红了，云变暗了。
　　等到夜幕降临，云霭散尽，就孤单了。
　　孤单……
　　五年了，第一次离开骸，再一次走上一个人的路，一次又一次面对陌生的世界。
　　明明三世经历了那么多，却还在这个世界怀揣着自以为的温暖直到全身冰凉。
　　归宿什么的，永远不属于我。
　　【“丫头，我们不一样。”】
　　那句临别的话在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明明，都是被世间遗弃的相同的人……
　　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想法，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最爱他的我。
　　最爱……
　　脱口而出的话，到现在我竟也不知为何。
　　蜷缩着抱着身子，将头埋在双膝之下，毛巾随意地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滴水到地板的声音一下下砸开在我心头。
　　骸，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喂！”蓦地，安静的房间一声清亮的嗓音让我心都漏了一拍。
　　猛的抬头看去，只见斯夸罗站在门口，凶恶的眼神丝毫未变。
　　呵呵，我竟然连门都忘记关了……
　　“斯夸罗，下次记得小点声。”虽然我知道，刚刚那一声对于他已经是极限的小了。
　　“苍井流离。”他走进来站到我旁边，声音依然维持着刚进门的样子，“要在巴利安呆，以后说话就注意点。”
　　“怎么，巴利安暗杀部队真的被彭格列感化，开始用感情交流了么？”我有些好笑地说。
　　他为什么这样告诫我，我自然明白。
　　从刚进门开始，我对他们冷嘲热讽、爱搭不理的态度就很明显，这样的情形一直到我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还是如此。
　　“哼，巴利安从来不需要那些。”他理所当然。
　　“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让我说话客气些温柔些，理由呢？
　　“这是巴利安的相处方式，想呆在这儿就好好跟着来！”
　　“要我维持这虚伪的和平么？”
　　“虚不虚伪那是你自己的判断，但是如果有人打破了这样的平衡而让巴利安陷入分裂的话，我决不允许！”他的声音依然如故，但是却仿佛千斤巨石落地般掷地有声。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种全局观的意识。
　　“苍井流离，不管你是什么人，进入了巴利安你就该知道限度，在这个黑手党的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用武力就能生存的。”
　　一下子，又让我想到了骸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黑手党世界是最黑暗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全是无尽的肮脏，也许前一秒你还在笑，后一秒便被身后的人用利刃穿胸而过。
　　他说，丫头，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
　　他说，就算你学不会笑里藏刀，至少也要两不相犯。
　　骸，似乎也让我做个八面玲珑的，社会人。
　　呵呵，五年来，都让我快忘了跟人相处的那些事儿了。
　　因为和你，我从来都是无条件的，相信。
　　并且依赖……
　　“……我知道了，斯夸罗……”我不再反抗什么。
　　“哼！知道就好。”
　　“但是，还是那句话，有违我心的，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方法做。”这是我不属于任何人的底线。
　　“随你。”
　　“另外……”我有些戏谑地笑起来，“我很想知道以杀人为镇魂的斯夸罗，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立刻，他左臂义肢的剑锋指向我。
　　“喂！！如果不是那个混蛋Boss把你扔给我，我才懒得理你！！！！！”
　　那狂吼差点让我从窗户边掉下去……
　　“那个，斯夸罗。”我揉着自己的耳朵对着他气愤出门的背景说，“我知道你对Boss的情谊，所以你就不用掩饰了。”
　　相信我，我这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斯夸罗只认定Xanxus是他的Boss，这辈子跟定了他，所以Xanxus选中的人，他也一定会让我安全地呆在这里。
　　并不是关心我，而是绝对的跟随Xanxus而已。
　　这样有着可怕实力而屈居人下的男人，是让人折服的。
　　然而，相信他绝不会这么理解。
　　他一定是理解成我邪恶的YY了他和他敬爱的Boss。
　　因为我在事先紧紧捂住耳朵、将头缩进膝盖下的情况下，还能听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震耳欲聋的叫喊：
　　“苍井流离！！！！！！！有种你再说一遍！！！！！！！！！！！！！！！！！！！！”
　　后来的事情，就像拼图一样。
　　很和谐地拼到了一起，组成美好的画面，然而即使忽视了条条裂痕，也掩盖不住它确实的存在。
　　我挨着门叫了其他四名守护者到楼下吃晚饭。
　　我就算不笑，也不会冰着脸对他们恶意地冷嘲热讽。
　　我对他们说：“叫我‘流离’就行了。”
　　“啊啦～小流离果然是喜欢我的～看看～名字的叫法都是听我的～～”
　　“嘻嘻嘻～～流离吗～～名字还是不够好啊～～要不要王子给你起个名儿？”
　　“流……流离……”
　　“哼，终于知道这些了吗？调/教的钱看在你刚来的份儿上我算你八折。”
　　“喂！！！你们这些垃圾都给我吃饭！！！！！！！！”
　　扯着笑脸，我依然很想说一句：
　　“真是一群疯子。”

　　第三章　拼图式和平

　　没想到的，我这副借来的皮囊还是个漂亮姑娘。
　　蒸腾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到黑色的长发直垂至半腰间，冰蓝色的眼睛凝结着水色，精致的五官很和谐地让一张清秀的脸变得秀色可餐，略显清寒的脸正好配上我这个性子偏冷的人。
　　和我的第二世一样，有着一张好脸蛋。
　　可是啊，红颜祸水，红颜薄命。
　　红颜就是悲剧。
　　所以说，第二世我被当作花瓶嫁给一个坏人之后碎了。
　　所以说，这个姑娘不知为什么被遗弃在荒凉的乐园步入黄泉了。
　　所以说，我这第四辈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暗暗下着决心，下辈子绝对要轮回成一个普通人或者丑姑娘。
　　然而在脑海里瞬息而过的敏感词汇终于将幻想都化为泡影。
　　下辈子……
　　如果我还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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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小流离～～好美啊～～”路斯利亚一见我原本的样子，双手合十侧在脸颊边，一脸崇拜相和花痴相，扭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还直接亲昵叫“小流离”。
　　我身上一阵颤抖。
　　“嘻嘻嘻～～这才符合王子的品味～～嘻嘻嘻～～”总觉得贝尔那头发遮盖住的眼睛是色迷迷的……
　　“好妖艳……”列维作惊呆状，我觉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哼，总算有个女人的样子了。”玛蒙半悬在空中，这话也算是夸奖了吧。
　　而斯夸罗，相当安静地抱胸靠着墙，凶巴巴地看着我，不过没有言语已经是对我耳部神经最大的恩赐了。
　　呵，就这么个洗澡的功夫，对我的态度真是180度大转弯啊。
　　同伴么？我怎么不记得巴利安也有同伴情谊了？
　　美色么？除了玛蒙这个婴儿，我怎么没见巴利安还有女人？
　　慑于Xanxus的权威么？对这个指环争夺战之后还处于审判状态的“Boss”，还真是忠心啊……
　　可惜了，不管哪个，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游离之外的浮云，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不打破这虚伪的友善对谁都好的道理，你我都懂。
　　我谁也没理，甩了甩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径直走到斯夸罗跟前。
　　“斯夸罗，谢谢了，没想到衣服还这么合身。”
　　白色长袖和黑色长裤，很休闲的女装，而且不大不小整合好，我真的严重怀疑他对女人的了解程度。
　　“哼，这么麻烦的东西是玛蒙弄得。”他似乎很没好气地说。
　　玛蒙？
　　我转身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她。
　　斗篷的帽子完全盖住了半张脸，两颊上有暗紫色的倒三角刻印，唯一露出的嘴透着拒绝冷漠的色彩，雾一样神秘而阴沉的人物。
　　是啊，她是除我之外唯一的女性了，这衣服若是她准备的，就不奇怪了。
　　不过她这么讨厌我，还能给我弄了身儿这么合适的衣服，倒是让我很诧异。
　　“玛蒙，谢谢。”我浅浅地笑着，真心地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对着巴利安露出发自肺腑的笑。
　　“哦，没想到之前还恶语相向的你也会笑着说‘谢谢’。”玛蒙一派讽刺的口吻。
　　“哪里，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丝毫不相让，我这次是如狐狸一样笑着。
　　一下子，才刚刚有些回温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从不喜欢别人的恩赐、帮助、甚至施舍，因为再不想和人扯上任何关系。
　　接受了帮助便是抓住了别人抛下的绳子，任人拖拽。
　　但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于我有助的便是我不得不承认欠下的债。
　　所以，礼尚往来，对我好的，我会用同等的回抱还清。
　　等价交换，再公平不过，从此也再不相干。
　　我只有一个人，别的，我不在乎。
　　再没说什么，我拿着毛巾自顾自地上了二楼，进了那个暂时属于我的房间。
　　是的，这是暂时。救回了骸，我便继续我流离的日子，谁也缚不住我。
　　*****************************
　　房间内都是简单的摆设。
　　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一套空落落无一物的桌椅，一个巨大的衣柜靠着墙，一个无花的花瓶静默在角落，还有一扇能看到云的窗，和一个能遮住云的帘子。
　　没了。
　　这么一数下来，东西倒还不少。
　　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阵空落。
　　踱着步子到了窗边，手按住窗沿，一个跃步便稳稳坐在窗子的边缘上。
　　危险地带总是美好的东西存在，就像悬崖边开着的花傲视无双一样，坐在窗沿上仰看白云俯观大地，这个角度都恰好。
　　邻近落日时分，天变红了，云变暗了。
　　等到夜幕降临，云霭散尽，就孤单了。
　　孤单……
　　五年了，第一次离开骸，再一次走上一个人的路，一次又一次面对陌生的世界。
　　明明三世经历了那么多，却还在这个世界怀揣着自以为的温暖直到全身冰凉。
　　归宿什么的，永远不属于我。
　　【“丫头，我们不一样。”】
　　那句临别的话在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明明，都是被世间遗弃的相同的人……
　　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想法，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最爱他的我。
　　最爱……
　　脱口而出的话，到现在我竟也不知为何。
　　蜷缩着抱着身子，将头埋在双膝之下，毛巾随意地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滴水到地板的声音一下下砸开在我心头。
　　骸，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喂！”蓦地，安静的房间一声清亮的嗓音让我心都漏了一拍。
　　猛的抬头看去，只见斯夸罗站在门口，凶恶的眼神丝毫未变。
　　呵呵，我竟然连门都忘记关了……
　　“斯夸罗，下次记得小点声。”虽然我知道，刚刚那一声对于他已经是极限的小了。
　　“苍井流离。”他走进来站到我旁边，声音依然维持着刚进门的样子，“要在巴利安呆，以后说话就注意点。”
　　“怎么，巴利安暗杀部队真的被彭格列感化，开始用感情交流了么？”我有些好笑地说。
　　他为什么这样告诫我，我自然明白。
　　从刚进门开始，我对他们冷嘲热讽、爱搭不理的态度就很明显，这样的情形一直到我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还是如此。
　　“哼，巴利安从来不需要那些。”他理所当然。
　　“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让我说话客气些温柔些，理由呢？
　　“这是巴利安的相处方式，想呆在这儿就好好跟着来！”
　　“要我维持这虚伪的和平么？”
　　“虚不虚伪那是你自己的判断，但是如果有人打破了这样的平衡而让巴利安陷入分裂的话，我决不允许！”他的声音依然如故，但是却仿佛千斤巨石落地般掷地有声。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种全局观的意识。
　　“苍井流离，不管你是什么人，进入了巴利安你就该知道限度，在这个黑手党的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用武力就能生存的。”
　　一下子，又让我想到了骸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黑手党世界是最黑暗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全是无尽的肮脏，也许前一秒你还在笑，后一秒便被身后的人用利刃穿胸而过。
　　他说，丫头，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
　　他说，就算你学不会笑里藏刀，至少也要两不相犯。
　　骸，似乎也让我做个八面玲珑的，社会人。
　　呵呵，五年来，都让我快忘了跟人相处的那些事儿了。
　　因为和你，我从来都是无条件的，相信。
　　并且依赖……
　　“……我知道了，斯夸罗……”我不再反抗什么。
　　“哼！知道就好。”
　　“但是，还是那句话，有违我心的，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方法做。”这是我不属于任何人的底线。
　　“随你。”
　　“另外……”我有些戏谑地笑起来，“我很想知道以杀人为镇魂的斯夸罗，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立刻，他左臂义肢的剑锋指向我。
　　“喂！！如果不是那个混蛋Boss把你扔给我，我才懒得理你！！！！！”
　　那狂吼差点让我从窗户边掉下去……
　　“那个，斯夸罗。”我揉着自己的耳朵对着他气愤出门的背景说，“我知道你对Boss的情谊，所以你就不用掩饰了。”
　　相信我，我这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斯夸罗只认定Xanxus是他的Boss，这辈子跟定了他，所以Xanxus选中的人，他也一定会让我安全地呆在这里。
　　并不是关心我，而是绝对的跟随Xanxus而已。
　　这样有着可怕实力而屈居人下的男人，是让人折服的。
　　然而，相信他绝不会这么理解。
　　他一定是理解成我邪恶的YY了他和他敬爱的Boss。
　　因为我在事先紧紧捂住耳朵、将头缩进膝盖下的情况下，还能听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震耳欲聋的叫喊：
　　“苍井流离！！！！！！！有种你再说一遍！！！！！！！！！！！！！！！！！！！！”
　　后来的事情，就像拼图一样。
　　很和谐地拼到了一起，组成美好的画面，然而即使忽视了条条裂痕，也掩盖不住它确实的存在。
　　我挨着门叫了其他四名守护者到楼下吃晚饭。
　　我就算不笑，也不会冰着脸对他们恶意地冷嘲热讽。
　　我对他们说：“叫我‘流离’就行了。”
　　“啊啦～小流离果然是喜欢我的～看看～名字的叫法都是听我的～～”
　　“嘻嘻嘻～～流离吗～～名字还是不够好啊～～要不要王子给你起个名儿？”
　　“流……流离……”
　　“哼，终于知道这些了吗？调/教的钱看在你刚来的份儿上我算你八折。”
　　“喂！！！你们这些垃圾都给我吃饭！！！！！！！！”
　　扯着笑脸，我依然很想说一句：
　　“真是一群疯子。”

　　第四章　凶途

　　墙壁两侧尽是裂痕，似乎古旧却埋藏着硝烟的气味。黑洞洞的地下通道没有任何光亮，只能靠着带来的手电筒和作为杀手的感知来判断前方的路途。
　　死寂摄人心魄，每走一步仿佛都像地狱更进一步。
　　这里是从意大利逃离到日本的黑手党组织，赛格家族的地下秘密基地。
　　“这里真的有人吗？”我并不对这黑暗恐惧，很悠哉的拿着手电筒晃着前方。
　　“没人来这干嘛！”斯夸罗一脸警惕的样子。
　　是的，我和斯夸罗正走在这黑暗的通路上，并向着最深处不断迈进。
　　“Boss真是体恤下属，昨天我才上任，今天就被派了剿灭家族的活儿。”
　　“喂，别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他好像很不耐烦。
　　“是是……”反正无非就是证明实力、堵住巴利安上下的众口罢了，“一个研究炸弹的小家族而已，就算指环争夺战的时候在意大利那边落井下石赚了一笔，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哼，你懂什么！对巴利安下手就要进行绝对的制裁，而且他们研究的好像是人体炸弹。”
　　“人体炸弹？嘛，算了，反正都是炸弹也没差，我也懒得懂。Boss说杀就杀吧。”
　　“喂！！！！！！！苍井流离你别成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顿时，我感到地面都在颤抖……
　　痛苦地捂着耳朵蹲在地面上，闭着眼睛等着面前这个无敌大嗓门的人安静下来，我才像从枪林弹雨中获救一样又站起了身子。
　　同时，我也抬了抬手，将事先包住我们周围的防止声音扩散的幻术空间给消散了。
　　我真有先见之名……
　　当然，也是自掘坟墓，因为声音被我弄得在这个空间里反弹来反弹去，最后都反弹到我耳朵里了。
　　“斯夸罗……如果你想把敌人都招过来，请和我保持至少5000米的距离……”
　　之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揉着耳朵，看到他似乎又想发火，但是还是又咽了回去。
　　“唉……忍着对身体不好……伤肝……”撂下这么一句，我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我可以清晰地感到，后方地面传来了颤动……
　　以及……他跑过来想要杀掉我的沉重的脚步声……
　　“苍……”他刚想冲到我前面对我发飙，我蓦然驻足，左手赶紧一横把他拦在后面。
　　“别往前！”我低声严肃道。
　　这下子，他也终于安静下来，警戒地看着前面，又看了看我。
　　“出什么事儿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退后。”
　　我的左臂拦住他，并慢慢让斯夸罗后退了50米，而自己却依然站在原地。
　　随后，我右手向前伸平，手掌直立起来和地面垂直，缓缓地贴近似乎就在眼前的什么物体。
　　“流离……”身后的男人低沉地说。
　　“没事。”
　　语毕，我将身体的感知都集中到了右手，一片白雾在我手心见忽隐忽现。
　　“开！”
　　一瞬间，手中白雾四散开来，无尽地贴近我手掌靠近的平面。白雾没有迷惑视线，反而让我们面前的道路上浮现一面巨大的蓝紫色半透明屏障，闪亮地发出妖惑的光芒。
　　“这是！”斯夸罗不可思议地惊呼。
　　“幻术壁，如果走进去了，除非能从内部破解，否则就出不来了。”
　　“你……”
　　“别忘了我是谁介绍来的。”我微微笑了笑。
　　“散！”
　　集中精力，我对着那幻壁再次吟唱，手中的雾气立刻化为数千枚锋刀利刃，一齐插入那妖惑的幻壁。霎时，碎裂和爆炸声共鸣而响，幻壁碎裂后产生的飓风让我和斯夸罗都屏退了数米远。
　　良久，才回复了之前的安静，通道内的景象并没有改变，但是气息却明显不一样了。
　　“这之后，恐怕就是你预料之中的厮杀了。”
　　“啊！正合我意！”我能感到他的血液都在沸腾。
　　以征服为乐，以鲜血洗涤鲜血，来一场腥风血雨，镇落已逝的灵魂。
　　果然是巴利安。
　　然而事实却总和我想的有偏差。
　　虽然后面的路上，一拨又一拨的敌人涌现开来，可是刚才叫嚣着“正合我意”的人却丝毫没有出剑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在我身后跟着我，看着我一个人对付似乎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敌人。
　　虽然我可以理解试探能力之类的解释，但是这恒河沙数的小罗喽你们真的确定能测试出来个所以然么……
　　想当然的，我还是低估了巴利安。
　　“哼，杀人竟然心慈手软？别忘了这是暗杀部队。”斯夸罗似乎对我杀人的方式很不满。
　　确实，我这样的杀人方式在巴利安这样视杀人为喝水的地方，确实有点荒唐。
　　在杀人前，我会先说一句——“如果你们放弃逃走的话，我不会杀你们的。”
　　虽然直到现在，敌人们还是都英勇地冲上来。
　　杀人的时候，我的魔镰可以将他们从头到脚劈成两半，但是我却只是用镰刃划过他们的颈部，仅留下一个细长的连血都流的很少的伤口，让他们以最接近生命原始状态下，没有痛苦的闭上眼睛。
　　虽然我认为这才叫杀人不见血。
　　“有差别么？反正目的都是杀人，残忍的或是温柔的，到了最后还不都一样。”我不以为意。
　　“你当杀人是恩赐吗？这种温柔的方式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他依然非常鄙夷。
　　“没仇没怨的，何必下那么重的手，不相干的人自然要用最不相干的方法。”
　　是的，可以选择的话，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但是杀与被杀，注定让我和躺在地上的人连在了一起。
　　所以，不能再深入了。
　　让自己堕落到嗜血，对着敌人疯狂挥镰，直到血肉模糊？
　　二世的我，早已明白，沉溺于复仇后那种迷失一样的快感，在醒来后是多么的痛不欲生。那是一种空虚，连自我都没了的空虚。
　　所以，不能放逐自己。只要用最不相干的方式解决，我们还是互不相干。
　　那不是温柔，而是冷漠的拒绝罢了。
　　良久，我们终于走到了最后的大门前。
　　古风的沉香雕花勾勒出的图腾爬满大门，一道一道如同远古的巫术咒语般，刻印着飘渺鬼魅的气息。
　　斯夸罗的剑锋终于亮起，我也紧紧握住了魔镰。
　　我们都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最后的暴风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我们如此惊讶。
　　亮堂的大厅内，摆设物、装饰物都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坐落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但是却没有一个敌人。
　　就像我们刚刚踏入黑暗的通道一样，真切没有一个人。
　　“不是幻术？”斯夸罗的警惕更甚。
　　“恩，没有幻术，应该就是没人。”我放下了巨镰，“恐怕是之前得了消息就跑了，留下一群部下跟我们玩捉迷藏。”
　　“可恶！”看得出来，他对这样的结果非常的气愤。
　　“嘛，生气也没用。现在我们也只能把这里确认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了。”我说着，直接收回了魔镰，而后与斯夸罗径自分头走开。
　　桌子上的文件没有异常，角落里也都没有暗道的机关，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地方。
　　但是当我打开柜子的时候，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景象。
　　“谁！”
　　一团黑漆漆的什么生物似乎在蠕动，我刚想召唤出魔镰，就被一个稚嫩的声音震在了原地。
　　“不要……不要杀我……”
　　那声音颤颤巍巍，就好像已经有千万支枪对准他一样。
　　那是一个小孩子，只有6、7岁的小孩子。他抱着全身缩在柜子的一角，看着我的眼睛空洞无望，写满了惊恐与哀求。
　　“什么人！”斯夸罗听到声音后也赶了过来。
　　“就是个小孩子……”我平静地解释。
　　小孩子，但是生命气息却这么弱？如果不打开柜门，根本就感觉不到。
　　而且，他一点火焰都没有，只是个平常的不会隐匿气息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哼！小孩？”斯夸罗似乎对这样的解释并不在意，举起了明晃晃的长剑。
　　“啊……不要……不要杀我！”男孩子哭喊着抱住了我的腿。
　　“斯夸罗！他只是个孩子！”我抓住他的手臂制止。
　　“喂！普通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我低头看着他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睛，突然心里就沉了下去，“但是确实是个普通孩子，而且，带回去没准可以知道逃走的赛格家族的人的下落。”
　　“就算没这孩子，进出日本的航班、海运还有火车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没收到他们离境的消息，说明他们还在日本，早晚也会被找到的。”
　　“但是有这孩子，会省很大的力气。”
　　“啧……”他虽然很不满，但是好像还是接受了的解释，恶狠狠地盯着抱着我腿的孩子， “如果他真的没有危险的话，就先记下这条命。”
　　“谢谢……”
　　说完，我都惊奇，居然为了这个孩子说了谢谢。
　　恻隐之心吗？
　　明明当我下定决心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附属的感情都抛弃了……
　　我以为我早已扔干净了，但当我看到那恐惧的眼神，当我感到腿上被抓紧的力度，那冷漠的情感竟在不由自主地回温……
　　“喂！你这样同情敌人的做法早晚会付出代价的！劝你趁早别那么天真！”斯夸罗扔下这一句话便大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天真？
　　三世加起来我活了快40年，被一个20多岁的人说天真？
　　呵……有点悲哀……
　　但是后来的事实真的证明，我是天真的。
　　天真到愚蠢。

　　第五章　相悖的直线

　　斯夸罗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我也想迈开步子跟上他，可是男孩死死抱着我的右腿，让我寸步不能移开。
　　“好了，别……”
　　我想对他说“别怕”，可是当我再次看他时，那张脸上竟然露着极其恐怖的笑容，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吃人娃娃一样，即使看着就有一种要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你！”我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那孩子的身体突然急剧升温，皮肤从自然的白色到橙黄色，最后手臂、脸上，不，或许是全身都浮现出如毒素一样的硕大红斑。
　　那颤抖在不停地加剧，而且不是他身体本能的，而是他体内什么带着极大动力的东西在推动。
　　红斑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从皮肤上突兀出来，那孩子瞬时臃肿得仿佛不断膨胀的气球！
　　气球！
　　“难道！”
　　我叫了出来，拼命想挣脱，但是腿上的炽热却越来越强，被那孩子越抓越死！
　　“可恶！”
　　“流离！”斯夸罗闻声立刻要往回跑。
　　“别过来！！！”我喝断了他。
　　我知道，这就是斯夸罗提到的“人体炸弹”！
　　竟在这样的小孩子身体内动手脚！难怪人的气息那么微弱！连意识都被夺走了吗！
　　既然不是人了，那么也不需要留情了。
　　想着，我伸出右手要召唤出魔镰。
　　可是手就那么怔怔停在了半空，全身都僵直不能动弹。
　　“苍井流离！！！你愣着干什么！！！！！！”斯夸罗的喊声可以震碎整个屋子。
　　愣着……
　　我……
　　下不去手……
　　那已经是魔鬼一样狰狞的孩子，他的眼睛，居然还是那么的清澈！
　　清澈的充斥着惊恐和想活下去的意识！
　　那是人的意志！
　　“救救我……哈哈哈……救救我……”
　　他抓着我有鬼魅的声音在喊。
　　一声一声地让我全身的骨骼都发凉！
　　他想活下去……
　　即使全身都被控制了，可是那眼睛和声音告诉我，他想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不能……
　　真的……无法下手……
　　“救救我……啊！！！！！！！！！！！！救救我！！！！！！！！！！！！！”
　　“鲛冲击！！！！！！！！！”
　　刹那，膨胀到不可辨认的孩子在我面前被一股巨流冲击波撕裂成数块，带着那孩子苍茫无助的眼睛，血肉分离飞溅，血管和神经扯断的声音都在我耳边徘徊震荡。
　　还有那声嘶力竭地喊出的“救救我”。
　　随后，腿边轰鸣的爆炸响起，被撕裂的身体碎皮在空中也都一起爆炸，巨大的火球吞没了那孩子最后的一丝声音。
　　砰！！！！！！！！！！！！
　　……
　　……
　　……
　　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冲击直接甩开撞到了数十米外的墙壁上，嘴里一股腥味涌上喷了出来，随后任由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一片黑焦的灰烬，还有暗红的鲜血，那么刺眼……
　　“喂！！！！流离！！！！！！！！！”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得惊人。
　　呆呆地抬起头，看到白色的长发，皱得已经快拧到一起的眉头，还有嘴里不停地一张一合再说什么。
　　斯夸罗？
　　是斯夸罗……
　　没死么……
　　“喂！！！！！！！！！”
　　接受了自己没死的事实，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我的右腿。
　　白皙的腿上已经没了一点还是白的地方，右腿全都是吓人的血渍，连带着还有左腿，还有身子，还有手臂……
　　粘稠的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那孩子的血。
　　“你怎么样！！！！！！！！！！！”
　　“斯夸罗……不用那么大声……我没死……”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我艰难地说。
　　似乎意识清晰了，我试着动着右腿。
　　结果一阵钻心透骨的疼痛，却寸步移不开。
　　还知道疼，那么还没断……
　　牙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叫出来，眼睛痛苦的闭着压制住那突然要流下的眼泪，指尖死死掐着干涩的地面。
　　“谢谢了……”虽然吃力，可是我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若不是他用“鲛冲击”劈裂了那孩子，使得留在我身体周围的他的残骸只有那双手，另外再加上雨本身的镇定的火焰让轰炸的火焰冷淡下来，恐怕我已经去见阎王了，就算不死腿也肯定废了。
　　“苍井流离你是不想活了吗！！刚才为什么不拿你那个镰刀砍了他！！！！”
　　“……”
　　“早就说过别那么天真！！！这就是代价！！！！！”
　　“……”
　　见我不说话，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略微缓和下来。
　　“苍井流离，你那种对敌人的温柔会要了你的命！”
　　！
　　忽然，我脑海里一下子窜进无数的画面！
　　那孩子最后的眼神……
　　斯夸罗的话……
　　还有……
　　骸……
　　“丫头，记住，对敌人温柔就是对敌人残忍。所以，面对敌人，如果不想自己受伤，就不要心慈手软哦～最简单的，就是直接用的魔镰把他劈成两半～”
　　“丫头啊～怎么你变化那么大啊～明明二世的你那么优秀，杀人和狠心的程度都让我欣赏呢～唉，现在太温柔了……”
　　“如果是我的话，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毁灭，就算是你与我作对，也是一样的～”
　　每一句话，那幻境里我们的交谈，都一股脑浮现在我脑海里。
　　心似乎在悲伤……
　　我感到了心跳的无力……
　　绝望的无力。
　　果然，我太天真的。
　　天真地以为我们真的一样的人……
　　一样的流离者。
　　可是，骸，你说得对，我们不一样……
　　即使有着相似的遭遇，可是我们不一样。
　　在那样被遗弃之后，我曾试过像你一样的方法，像你一样的杀掉背弃我的人。
　　但是我却看到了之后的徒劳，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空虚，别无其他。
　　但是你，却依然和二世的我一样，甚至更甚，极致到了疯狂！
　　疯狂地杀掉阻碍自己的人、背叛自己的人、伤害自己的人……
　　而在这条路上，你清楚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却绝不后悔。
　　我们就像靠在一起的点，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不后悔地走下去，最后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你、我，各执一端。
　　你在左岸堕入仇恨与复仇中，用更黑暗的手法去毁灭黑暗。
　　我在右岸逃避，被抛弃了，就继续流离，不会恨不会怨，从而不再想与任何人有联系。
　　我们就是这样的，如此不一样……
　　“骸……”
　　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到，双手的拳攥得更紧了。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理念不同，所以才抛下我了。
　　你一个人孤身跳入地狱，而我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过着事不关己的生活。
　　这样的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可是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地了解了你，我却不恨你，不能忘了你。
　　甚至，更爱你。
　　就算你不认同我，就算我自己承认自己的理念依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是我心里确信我的选择绝对比你的要好。
　　没错，我没有感情，没有幸福，永远孤身一人。
　　可是我也没灾厄。
　　所以……
　　终我一生，救你出复仇者监牢，并让你脱离那沉沦于血腥的日子。
　　我苍井流离起誓。
　　“喂？”斯夸罗见我突然没有一点反应，摇着我的肩。
　　“呵呵，没事～”
　　骄傲地抬起头，我眯着眼睛给了他一个大大地笑脸。
　　是的，再疼，再寂寞，再孤单，我也要说，流离的日子，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啧……”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索性撇过头向爆炸的方向看去。
　　“真麻烦！人体炸弹居然可以到这样的程度。”他很烦躁。
　　“恩……确实很不一样……”
　　那样的生命气息和脸色，绝不是单纯的引爆植入体内，倒像是远程的生命体控制。
　　“切，总之先回去，让技术部的人再来解决。”他站起了身。
　　“呵呵，也好。”
　　说着，我单手微颤地抬起，大厅内立即散开浑浊地淡蓝色雾气。
　　“流离？！”他看我这样子还在用幻术，很不解。
　　“放心……”施展后，我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事，“只是用了幻术将这个地下空间附上了结界，防止在我们回去的这段时间有人进来罢了。”
　　“哼！”
　　“我知道你想说‘垃圾’，不过好歹我也在之前救过你一次，这次就当扯平了。”我提起之前幻术壁的事情。
　　“喂！！你这女人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啊！！！！！”他似乎被我不可理喻的淡定弄疯了。
　　呵呵，确实，我都佩服我自己，到现在还在想怎么和这帮人划清关系。
　　“有那个精力就赶紧走！”他发怒了。
　　休息了一下，我又试着动着腿。
　　可是一样的疼……
　　“……那个，斯夸罗，不介意的话能扶我一把么？好像右腿使不上劲儿。”我把我的伤说得轻描淡写。
　　“切！”虽然极其不耐烦的，他还是走过来了。
　　然而我的手臂没有意想中那样被扶住，反而后背和膝弯处一热，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被斯夸罗横抱起来了。
　　“斯夸罗？”
　　“别告诉我现在你还可以走路！”
　　不得不说，即使他想对人好点，也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他的表情。
　　自己当然知道这样的动作除了字面上说的我确实没法走路之外，没半点别的意思。
　　不过，斯夸罗倒是相当温柔的人。
　　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才那样和他划清两不相欠的界限，下一刻就被他无要求的帮助。
　　自己果然够冷漠的，够狠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近人情的家伙。
　　嘛……这样想会有负罪感的……
　　所以，他斯夸罗肯定是受了Xanxus的委托而暂时看着我这个不稳定的巴利安一员。
　　这样的话，继续过着划清界限的生活，也挺好的吧。
　　想着，我笑了笑，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斯夸罗，先说好，即使你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哦～”
　　“喂！！！！！！你脑子进水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了！！！！！！！！！！！！！！！”
　　我只能双手捂着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真不信……”他的回声消失后，我不怕死地回了一句。
　　“啊！！！！！！！！！！！！！！！！！！！！！！！！”
　　但是再怎么叫唤，他始终也没把我扔下去。

　　第五章　相悖的直线

　　斯夸罗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我也想迈开步子跟上他，可是男孩死死抱着我的右腿，让我寸步不能移开。
　　“好了，别……”
　　我想对他说“别怕”，可是当我再次看他时，那张脸上竟然露着极其恐怖的笑容，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吃人娃娃一样，即使看着就有一种要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你！”我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那孩子的身体突然急剧升温，皮肤从自然的白色到橙黄色，最后手臂、脸上，不，或许是全身都浮现出如毒素一样的硕大红斑。
　　那颤抖在不停地加剧，而且不是他身体本能的，而是他体内什么带着极大动力的东西在推动。
　　红斑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从皮肤上突兀出来，那孩子瞬时臃肿得仿佛不断膨胀的气球！
　　气球！
　　“难道！”
　　我叫了出来，拼命想挣脱，但是腿上的炽热却越来越强，被那孩子越抓越死！
　　“可恶！”
　　“流离！”斯夸罗闻声立刻要往回跑。
　　“别过来！！！”我喝断了他。
　　我知道，这就是斯夸罗提到的“人体炸弹”！
　　竟在这样的小孩子身体内动手脚！难怪人的气息那么微弱！连意识都被夺走了吗！
　　既然不是人了，那么也不需要留情了。
　　想着，我伸出右手要召唤出魔镰。
　　可是手就那么怔怔停在了半空，全身都僵直不能动弹。
　　“苍井流离！！！你愣着干什么！！！！！！”斯夸罗的喊声可以震碎整个屋子。
　　愣着……
　　我……
　　下不去手……
　　那已经是魔鬼一样狰狞的孩子，他的眼睛，居然还是那么的清澈！
　　清澈的充斥着惊恐和想活下去的意识！
　　那是人的意志！
　　“救救我……哈哈哈……救救我……”
　　他抓着我有鬼魅的声音在喊。
　　一声一声地让我全身的骨骼都发凉！
　　他想活下去……
　　即使全身都被控制了，可是那眼睛和声音告诉我，他想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不能……
　　真的……无法下手……
　　“救救我……啊！！！！！！！！！！！！救救我！！！！！！！！！！！！！”
　　“鲛冲击！！！！！！！！！”
　　刹那，膨胀到不可辨认的孩子在我面前被一股巨流冲击波撕裂成数块，带着那孩子苍茫无助的眼睛，血肉分离飞溅，血管和神经扯断的声音都在我耳边徘徊震荡。
　　还有那声嘶力竭地喊出的“救救我”。
　　随后，腿边轰鸣的爆炸响起，被撕裂的身体碎皮在空中也都一起爆炸，巨大的火球吞没了那孩子最后的一丝声音。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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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冲击直接甩开撞到了数十米外的墙壁上，嘴里一股腥味涌上喷了出来，随后任由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一片黑焦的灰烬，还有暗红的鲜血，那么刺眼……
　　“喂！！！！流离！！！！！！！！！”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得惊人。
　　呆呆地抬起头，看到白色的长发，皱得已经快拧到一起的眉头，还有嘴里不停地一张一合再说什么。
　　斯夸罗？
　　是斯夸罗……
　　没死么……
　　“喂！！！！！！！！！”
　　接受了自己没死的事实，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我的右腿。
　　白皙的腿上已经没了一点还是白的地方，右腿全都是吓人的血渍，连带着还有左腿，还有身子，还有手臂……
　　粘稠的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那孩子的血。
　　“你怎么样！！！！！！！！！！！”
　　“斯夸罗……不用那么大声……我没死……”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我艰难地说。
　　似乎意识清晰了，我试着动着右腿。
　　结果一阵钻心透骨的疼痛，却寸步移不开。
　　还知道疼，那么还没断……
　　牙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叫出来，眼睛痛苦的闭着压制住那突然要流下的眼泪，指尖死死掐着干涩的地面。
　　“谢谢了……”虽然吃力，可是我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若不是他用“鲛冲击”劈裂了那孩子，使得留在我身体周围的他的残骸只有那双手，另外再加上雨本身的镇定的火焰让轰炸的火焰冷淡下来，恐怕我已经去见阎王了，就算不死腿也肯定废了。
　　“苍井流离你是不想活了吗！！刚才为什么不拿你那个镰刀砍了他！！！！”
　　“……”
　　“早就说过别那么天真！！！这就是代价！！！！！”
　　“……”
　　见我不说话，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略微缓和下来。
　　“苍井流离，你那种对敌人的温柔会要了你的命！”
　　！
　　忽然，我脑海里一下子窜进无数的画面！
　　那孩子最后的眼神……
　　斯夸罗的话……
　　还有……
　　骸……
　　“丫头，记住，对敌人温柔就是对敌人残忍。所以，面对敌人，如果不想自己受伤，就不要心慈手软哦～最简单的，就是直接用的魔镰把他劈成两半～”
　　“丫头啊～怎么你变化那么大啊～明明二世的你那么优秀，杀人和狠心的程度都让我欣赏呢～唉，现在太温柔了……”
　　“如果是我的话，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毁灭，就算是你与我作对，也是一样的～”
　　每一句话，那幻境里我们的交谈，都一股脑浮现在我脑海里。
　　心似乎在悲伤……
　　我感到了心跳的无力……
　　绝望的无力。
　　果然，我太天真的。
　　天真地以为我们真的一样的人……
　　一样的流离者。
　　可是，骸，你说得对，我们不一样……
　　即使有着相似的遭遇，可是我们不一样。
　　在那样被遗弃之后，我曾试过像你一样的方法，像你一样的杀掉背弃我的人。
　　但是我却看到了之后的徒劳，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空虚，别无其他。
　　但是你，却依然和二世的我一样，甚至更甚，极致到了疯狂！
　　疯狂地杀掉阻碍自己的人、背叛自己的人、伤害自己的人……
　　而在这条路上，你清楚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却绝不后悔。
　　我们就像靠在一起的点，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不后悔地走下去，最后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你、我，各执一端。
　　你在左岸堕入仇恨与复仇中，用更黑暗的手法去毁灭黑暗。
　　我在右岸逃避，被抛弃了，就继续流离，不会恨不会怨，从而不再想与任何人有联系。
　　我们就是这样的，如此不一样……
　　“骸……”
　　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到，双手的拳攥得更紧了。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理念不同，所以才抛下我了。
　　你一个人孤身跳入地狱，而我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过着事不关己的生活。
　　这样的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可是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地了解了你，我却不恨你，不能忘了你。
　　甚至，更爱你。
　　就算你不认同我，就算我自己承认自己的理念依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是我心里确信我的选择绝对比你的要好。
　　没错，我没有感情，没有幸福，永远孤身一人。
　　可是我也没灾厄。
　　所以……
　　终我一生，救你出复仇者监牢，并让你脱离那沉沦于血腥的日子。
　　我苍井流离起誓。
　　“喂？”斯夸罗见我突然没有一点反应，摇着我的肩。
　　“呵呵，没事～”
　　骄傲地抬起头，我眯着眼睛给了他一个大大地笑脸。
　　是的，再疼，再寂寞，再孤单，我也要说，流离的日子，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啧……”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索性撇过头向爆炸的方向看去。
　　“真麻烦！人体炸弹居然可以到这样的程度。”他很烦躁。
　　“恩……确实很不一样……”
　　那样的生命气息和脸色，绝不是单纯的引爆植入体内，倒像是远程的生命体控制。
　　“切，总之先回去，让技术部的人再来解决。”他站起了身。
　　“呵呵，也好。”
　　说着，我单手微颤地抬起，大厅内立即散开浑浊地淡蓝色雾气。
　　“流离？！”他看我这样子还在用幻术，很不解。
　　“放心……”施展后，我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事，“只是用了幻术将这个地下空间附上了结界，防止在我们回去的这段时间有人进来罢了。”
　　“哼！”
　　“我知道你想说‘垃圾’，不过好歹我也在之前救过你一次，这次就当扯平了。”我提起之前幻术壁的事情。
　　“喂！！你这女人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啊！！！！！”他似乎被我不可理喻的淡定弄疯了。
　　呵呵，确实，我都佩服我自己，到现在还在想怎么和这帮人划清关系。
　　“有那个精力就赶紧走！”他发怒了。
　　休息了一下，我又试着动着腿。
　　可是一样的疼……
　　“……那个，斯夸罗，不介意的话能扶我一把么？好像右腿使不上劲儿。”我把我的伤说得轻描淡写。
　　“切！”虽然极其不耐烦的，他还是走过来了。
　　然而我的手臂没有意想中那样被扶住，反而后背和膝弯处一热，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被斯夸罗横抱起来了。
　　“斯夸罗？”
　　“别告诉我现在你还可以走路！”
　　不得不说，即使他想对人好点，也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他的表情。
　　自己当然知道这样的动作除了字面上说的我确实没法走路之外，没半点别的意思。
　　不过，斯夸罗倒是相当温柔的人。
　　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才那样和他划清两不相欠的界限，下一刻就被他无要求的帮助。
　　自己果然够冷漠的，够狠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近人情的家伙。
　　嘛……这样想会有负罪感的……
　　所以，他斯夸罗肯定是受了Xanxus的委托而暂时看着我这个不稳定的巴利安一员。
　　这样的话，继续过着划清界限的生活，也挺好的吧。
　　想着，我笑了笑，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斯夸罗，先说好，即使你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哦～”
　　“喂！！！！！！你脑子进水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了！！！！！！！！！！！！！！！”
　　我只能双手捂着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真不信……”他的回声消失后，我不怕死地回了一句。
　　“啊！！！！！！！！！！！！！！！！！！！！！！！！”
　　但是再怎么叫唤，他始终也没把我扔下去。

　　第六章　绯闻

　　右腿骨折，膝关节内外侧关节囊挫伤，小腿软组织严重挫伤、严重外伤、胫骨平台挫伤，左右前交叉韧带损伤。
　　听治疗人员说了一长串，我也没听懂几个词，最后只能归结为——就差腿断了。
　　秋日的云很淡，天很高，风很清凉。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阴天晴、月升月落，一个人独享一片静谧，好不惬意。
　　嘛，如果没有那个花边的绯闻的话，就完美了。
　　五日前。
　　“啊～小流离回来了～啊！！！！！！！！！！！！！”路斯利亚前半句还是悠悠的女人腔，后半句就快赶上斯夸罗的声音了。
　　“……路斯利亚，注意形象……”我有气无力地说。
　　“小流离……呜呜呜……你居然已经和……斯夸罗真是讨厌！趁着和小流离单独出去就……呜呜呜……”路斯利亚开始发出哭腔了。
　　“喂！！！！！！！！！！！路斯利亚！！！！！！！！！！！！你想死吗！！！！！！！！！！！！！！！！！！！”斯夸罗明显就是一副“你死定了”的状态。
　　“嘻嘻嘻～原来斯夸罗也有今天啊～嘻嘻嘻～虽然王子没想让流离当公主，不过你下手到真快啊～”贝尔一脸坏笑。
　　得了，我明白了，我和斯夸罗现在的姿势引起他们YY的念头了。
　　不就是被横抱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再说了，你们难道没看到我的腿被炸伤弄得血迹斑斑的吗？这比抱着这个动作更容易引人注目好不好！
　　一群只会八卦没人性的家伙。
　　哼，不得不说，这点上看，斯夸罗倒真是个好男人。
　　“你们没看到她已经被炸的走不了了吗！！！！！！！！！啊！！！！！！！！！！！！！！！！！”斯夸罗极力地解释中。
　　“哼，解释就是掩饰。”玛蒙冷哼了一声。
　　“好……好……”列维脸通红，结巴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们这些垃圾！！！！！！！！！”
　　“够了吧……”大概是因为伤得有些重，血流的多了，我的头很重，昏昏沉沉的靠着斯夸罗胸前，“我想回房间……”
　　“啊啦！小流离都不反驳呢～呜呜呜……”
　　“路斯利亚！！！！！！！！”斯夸罗已经是火山爆发状态了，“还有你！！！苍井流离！！！！！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给我说清楚！！！！！！！！！！！”
　　那声音真的能把我震聋了。
　　好烦……
　　感觉头在嗡嗡作响，我不得不痛苦地闭着眼睛，右手捂住右耳，头使劲往他身上靠，想缩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光线的地方。
　　“那就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末了，我只说了这么一句。
　　“啧……你想爬着走吗？”他嘴里说着不满，可是步子却往楼上房间的方向迈开，当然还不忘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呆了的人补上一句，“你们这群混蛋去给我叫医生！！！”
　　于是谣言就这么开始了。
　　“知道吗，斯夸罗和新来的那个美女云守好上了。”
　　“原来斯夸罗也喜欢女人啊，以前队里没女人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
　　“切，哪个男人不爱女人，而且还那么漂亮。”
　　“不过他还真行啊，才一天的功夫就到手了，真是先下手为强。”
　　……
　　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即使我这个一直关在屋子里养伤的人，都能从送饭的人或者门口的人窃窃私语中听个大概，更不用说这帮人私底下会说什么更夸张的。
　　经常的，即使隔着门板甚至楼层都能听到斯夸罗大叫“你们这帮混蛋，看我剁了你们！！”之类的话，但是除了声音外，这五天我倒是真的再没见过他的影儿。
　　呵呵，堂堂巴利安暗杀部队的小头头也会因为绯闻这种东西退避三舍啊。
　　“喂，这是晚饭。”
　　还在我侧着头看风景的时候，房间内一个清冷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当是谁不敲门就进来了，原来是玛蒙啊，怎么你亲自过来了？我可不会付给你一分钱的。”说实话，她给我亲自送饭过来我挺吃惊的。
　　“哼，托你的福，楼下又吵又打的，也就你这儿清净。”她把托着的跟她自己差不多大的盘子放到我旁边的床头柜上，之后从空中落到椅子上安静地坐下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无奈地笑了笑。
　　“装傻充愣可不是你苍井流离的风格。”
　　“哦，看来你还挺了解我啊～”
　　不得不说，我们俩的对话每次没几句就会闻到火药味儿。
　　“切。”似乎并没有与我争口舌之利的趋势，她解释道，“你和斯夸罗的事已经在巴利安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解释，弄得我们天天都得忍受他那个大嗓门和无休止的破坏。”
　　“有什么可解释的，反正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事人自己不澄清，让别人怎么相信。”
　　“别人什么的，我不在乎。” 我一脸无所谓。
　　“如果你还想在巴利安过下去，就该知道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
　　“我一向都这样，是他们自己想偏了。”
　　“苍井流离，你太自我了。”
　　“……”
　　简单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斗嘴败下阵来。
　　她说我自我？
　　是的，没错，我确实自我。
　　自我到自私。
　　被人遗弃了，被人利用了，这些我改变不了。
　　好，惹不起，我就躲。
　　我躲到了一个人的世界里，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跟我无关，只要你们不招惹我我就不会去招惹你们。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那些是是非非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告诉我，这样也不行……
　　那么，我还能怎么样？
　　你们想我要怎么样……
　　“解释那么一两句不是妥协，而是最好的划清界限的做法。”她见我不支声，继续说道。
　　“……”我就在一边靠着枕头安静地听她讲。
　　“你自己明白，不用我多说。”结果她来了这么一句。
　　“亏我想听听你后面说什么，没想到说完了。”
　　“无用的话没必要，不过你付钱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什么都要钱钱钱的，你那么重视这东西？”
　　“这世界上只有钱这个东西不会骗你，不仅如此，还会满足你很多欲望。”她一点都没有觉得爱钱是个不光彩的事儿。
　　“欲望么……”
　　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似乎很久都没有欲望这个东西了。
　　从她的话里，我大概可以知道，欲望是她生存的动力之一，至少这样会过的有意义。
　　而我呢，除了要救骸出来这个根本就算不得欲望的一个目标外，什么要的都没有。
　　那么救他出来之后，我要怎么活？
　　呵，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不死而已吧。
　　真够凄凉的。
　　“玛蒙，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讨厌我，即使不讨厌也绝对会合不来的。”拿起杯子，我给她倒了杯水。
　　“六道骸么？”她捧着杯子说。
　　“不光如此，还有就是有些地方我们很相似，比如这样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相似的人要么会是很好的朋友，那么就是对着干的死敌，可是我们好像哪个都不算。”
　　“相似？别开玩笑了。”她抿了一口水就把杯子放下，“我怎么会和你这样没有追求、安于天命的人一样。”
　　“你……”我看着她身前挂着的黯淡无光的奶嘴，有些落寞。
　　深灰色的链子包裹住奶嘴，没有光泽的样子就像玛蒙本身的生命。
　　那是名为“命运”的枷锁，锁住了她所有的未来。
　　爱情的未来、前途的未来、甚至是时时刻刻不知会发生什么的生命的未来。
　　这些常人轻而易举便可触及到的东西，却因为世界法则而从他们手中溜走。
　　被诅咒的婴儿——Arcobaleno。
　　那是永不被命运遗弃，却永远都游离于命运之外的7个人。
　　“我才不信‘命运天注定’之类的鬼话，无时无刻我都在想办法摆脱这可恶的诅咒。”她的声音压抑着对命运不公的抗争力。
　　“是吗？挺好，有追求、不信命，确实跟我不一样。”说着，我又淡淡地笑起来，“玛蒙你原本的样子，应该很漂亮吧～”
　　突然地我就幻想起她原来的样子了。
　　应该是海蓝色的长发，水晶一样的眼睛，很瘦的身体，就像一个冰美人一样。
　　“没人见过我真正的样子。”她简单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的帽子和斗篷太挡脸了～”拿起筷子，我一边吃一边说，“你多大？这么小的身子我猜不出来～”
　　“问女人年龄是禁忌。”
　　“哈哈，反正我也是，有什么关系～”忽然间我们就像熟识的友人一样，“我的话，35岁，信么？”
　　“35？”她疑惑地打量着我这副只有15岁的身体。
　　“恩。第一世10岁，第二世20岁，第三世5岁，现在是第四世，所以我应该是35岁。这么一说，真够短命的。”
　　“四世？”她脸部的皮肤动了动，“嘛，如果是六道骸的人，就正常了。”
　　“可以当你这是在夸我么？”
　　“随你便……”
　　“呵呵，原来你没想象中那么冷。说起来你明明也是女人，怎么就没人传点你的绯闻啊？”
　　“他们只当我是婴儿，而不是女人。在他们眼里，你是巴利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总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冰凉的口吻，却带着很炽热的温度。
　　就像冰层下隐隐而动的火焰，嫉妒、愤恨、仇怨。
　　或许那不是对我的，而是对她自己的。
　　“或许不是吧……贝尔对你不一样的。”
　　“哼，不过是新鲜而已。”
　　“自欺欺人不好。”
　　“苍井流离，不要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那，如果你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会和他在一起吗？”我完全不理会她的反抗，自顾自地问。
　　“在这之前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她避而不答，把话题又转回了开始。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就帮我个忙吧，我付钱。”我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灵光。
　　“哦？怎么说？”提到钱，她来了兴趣。
　　“XXXXXXXXXX”我伏在她耳边说。
　　“不行，我还不想死。”她一听立刻拒绝。
　　“你只要用幻术就行了，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好没法稳定。”
　　“风险太大。”其实意思就是那么点钱不值得办这件事。
　　“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会帮你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嘛，当然前提是我这辈子不短命。”
　　“你？！”她相当惊愕。
　　“我一向说话算话，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不吃亏，出了事儿推我身上就行。”我坏笑着。
　　“苍井流离，你真是魔鬼。”
　　“很好，成交。”我碰了碰她很小的手，算作是击掌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
　　“知道吗？原来斯夸罗他喜欢的不是流离啊。”
　　“啊？不是都已经抱了吗？”
　　“那是障眼法……其实他最喜欢的人是Boss。”
　　“啊！！！！”
　　“嘘！！小点声……”
　　“呃……不过想起来，只有斯夸罗敢跟Boss喊，而且Boss也只听斯夸罗的话啊～”
　　“哦～原来是这样～”
　　“喂！！！！！！！！！！！！苍井流离你个混蛋！！！！！！！！！！！！！！！！！！！！！！！！！！！！”我的门破天荒地被一脚踹开，伴随着超大分贝的巨吼。
　　“斯夸罗，好久没见了，还是一样的精神啊～”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招呼。
　　“苍井流离！！！！！老子宰了你！！！！！！！！！！！！！！”他挥剑就要朝我砍过来。
　　“哎呀，这行么？Boss可是让你照顾我的啊～”我一脸为难的样子。
　　“啊！！！！！！！！！！！！！！！！！混蛋Boss！！！！！！！！！！！！！！！！！！！！！！！！！！！！！！”他的剑在我的房间里一通乱砍，就是不砍我。
　　“看吧……果然和Boss……”门外已经有开始悄悄议论。
　　“喂！！！！！！！！！！！！！！！！！！！！！！！！！！！！！！！！！！”
　　于是某个白发少年满眼红光的、提着剑就大踏步跨出门。

　　第六章　绯闻

　　右腿骨折，膝关节内外侧关节囊挫伤，小腿软组织严重挫伤、严重外伤、胫骨平台挫伤，左右前交叉韧带损伤。
　　听治疗人员说了一长串，我也没听懂几个词，最后只能归结为——就差腿断了。
　　秋日的云很淡，天很高，风很清凉。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阴天晴、月升月落，一个人独享一片静谧，好不惬意。
　　嘛，如果没有那个花边的绯闻的话，就完美了。
　　五日前。
　　“啊～小流离回来了～啊！！！！！！！！！！！！！”路斯利亚前半句还是悠悠的女人腔，后半句就快赶上斯夸罗的声音了。
　　“……路斯利亚，注意形象……”我有气无力地说。
　　“小流离……呜呜呜……你居然已经和……斯夸罗真是讨厌！趁着和小流离单独出去就……呜呜呜……”路斯利亚开始发出哭腔了。
　　“喂！！！！！！！！！！！路斯利亚！！！！！！！！！！！！你想死吗！！！！！！！！！！！！！！！！！！！”斯夸罗明显就是一副“你死定了”的状态。
　　“嘻嘻嘻～原来斯夸罗也有今天啊～嘻嘻嘻～虽然王子没想让流离当公主，不过你下手到真快啊～”贝尔一脸坏笑。
　　得了，我明白了，我和斯夸罗现在的姿势引起他们YY的念头了。
　　不就是被横抱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再说了，你们难道没看到我的腿被炸伤弄得血迹斑斑的吗？这比抱着这个动作更容易引人注目好不好！
　　一群只会八卦没人性的家伙。
　　哼，不得不说，这点上看，斯夸罗倒真是个好男人。
　　“你们没看到她已经被炸的走不了了吗！！！！！！！！！啊！！！！！！！！！！！！！！！！！”斯夸罗极力地解释中。
　　“哼，解释就是掩饰。”玛蒙冷哼了一声。
　　“好……好……”列维脸通红，结巴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们这些垃圾！！！！！！！！！”
　　“够了吧……”大概是因为伤得有些重，血流的多了，我的头很重，昏昏沉沉的靠着斯夸罗胸前，“我想回房间……”
　　“啊啦！小流离都不反驳呢～呜呜呜……”
　　“路斯利亚！！！！！！！！”斯夸罗已经是火山爆发状态了，“还有你！！！苍井流离！！！！！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给我说清楚！！！！！！！！！！！”
　　那声音真的能把我震聋了。
　　好烦……
　　感觉头在嗡嗡作响，我不得不痛苦地闭着眼睛，右手捂住右耳，头使劲往他身上靠，想缩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光线的地方。
　　“那就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末了，我只说了这么一句。
　　“啧……你想爬着走吗？”他嘴里说着不满，可是步子却往楼上房间的方向迈开，当然还不忘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呆了的人补上一句，“你们这群混蛋去给我叫医生！！！”
　　于是谣言就这么开始了。
　　“知道吗，斯夸罗和新来的那个美女云守好上了。”
　　“原来斯夸罗也喜欢女人啊，以前队里没女人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
　　“切，哪个男人不爱女人，而且还那么漂亮。”
　　“不过他还真行啊，才一天的功夫就到手了，真是先下手为强。”
　　……
　　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即使我这个一直关在屋子里养伤的人，都能从送饭的人或者门口的人窃窃私语中听个大概，更不用说这帮人私底下会说什么更夸张的。
　　经常的，即使隔着门板甚至楼层都能听到斯夸罗大叫“你们这帮混蛋，看我剁了你们！！”之类的话，但是除了声音外，这五天我倒是真的再没见过他的影儿。
　　呵呵，堂堂巴利安暗杀部队的小头头也会因为绯闻这种东西退避三舍啊。
　　“喂，这是晚饭。”
　　还在我侧着头看风景的时候，房间内一个清冷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当是谁不敲门就进来了，原来是玛蒙啊，怎么你亲自过来了？我可不会付给你一分钱的。”说实话，她给我亲自送饭过来我挺吃惊的。
　　“哼，托你的福，楼下又吵又打的，也就你这儿清净。”她把托着的跟她自己差不多大的盘子放到我旁边的床头柜上，之后从空中落到椅子上安静地坐下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无奈地笑了笑。
　　“装傻充愣可不是你苍井流离的风格。”
　　“哦，看来你还挺了解我啊～”
　　不得不说，我们俩的对话每次没几句就会闻到火药味儿。
　　“切。”似乎并没有与我争口舌之利的趋势，她解释道，“你和斯夸罗的事已经在巴利安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解释，弄得我们天天都得忍受他那个大嗓门和无休止的破坏。”
　　“有什么可解释的，反正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事人自己不澄清，让别人怎么相信。”
　　“别人什么的，我不在乎。” 我一脸无所谓。
　　“如果你还想在巴利安过下去，就该知道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
　　“我一向都这样，是他们自己想偏了。”
　　“苍井流离，你太自我了。”
　　“……”
　　简单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斗嘴败下阵来。
　　她说我自我？
　　是的，没错，我确实自我。
　　自我到自私。
　　被人遗弃了，被人利用了，这些我改变不了。
　　好，惹不起，我就躲。
　　我躲到了一个人的世界里，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跟我无关，只要你们不招惹我我就不会去招惹你们。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那些是是非非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告诉我，这样也不行……
　　那么，我还能怎么样？
　　你们想我要怎么样……
　　“解释那么一两句不是妥协，而是最好的划清界限的做法。”她见我不支声，继续说道。
　　“……”我就在一边靠着枕头安静地听她讲。
　　“你自己明白，不用我多说。”结果她来了这么一句。
　　“亏我想听听你后面说什么，没想到说完了。”
　　“无用的话没必要，不过你付钱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什么都要钱钱钱的，你那么重视这东西？”
　　“这世界上只有钱这个东西不会骗你，不仅如此，还会满足你很多欲望。”她一点都没有觉得爱钱是个不光彩的事儿。
　　“欲望么……”
　　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似乎很久都没有欲望这个东西了。
　　从她的话里，我大概可以知道，欲望是她生存的动力之一，至少这样会过的有意义。
　　而我呢，除了要救骸出来这个根本就算不得欲望的一个目标外，什么要的都没有。
　　那么救他出来之后，我要怎么活？
　　呵，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不死而已吧。
　　真够凄凉的。
　　“玛蒙，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讨厌我，即使不讨厌也绝对会合不来的。”拿起杯子，我给她倒了杯水。
　　“六道骸么？”她捧着杯子说。
　　“不光如此，还有就是有些地方我们很相似，比如这样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相似的人要么会是很好的朋友，那么就是对着干的死敌，可是我们好像哪个都不算。”
　　“相似？别开玩笑了。”她抿了一口水就把杯子放下，“我怎么会和你这样没有追求、安于天命的人一样。”
　　“你……”我看着她身前挂着的黯淡无光的奶嘴，有些落寞。
　　深灰色的链子包裹住奶嘴，没有光泽的样子就像玛蒙本身的生命。
　　那是名为“命运”的枷锁，锁住了她所有的未来。
　　爱情的未来、前途的未来、甚至是时时刻刻不知会发生什么的生命的未来。
　　这些常人轻而易举便可触及到的东西，却因为世界法则而从他们手中溜走。
　　被诅咒的婴儿——Arcobaleno。
　　那是永不被命运遗弃，却永远都游离于命运之外的7个人。
　　“我才不信‘命运天注定’之类的鬼话，无时无刻我都在想办法摆脱这可恶的诅咒。”她的声音压抑着对命运不公的抗争力。
　　“是吗？挺好，有追求、不信命，确实跟我不一样。”说着，我又淡淡地笑起来，“玛蒙你原本的样子，应该很漂亮吧～”
　　突然地我就幻想起她原来的样子了。
　　应该是海蓝色的长发，水晶一样的眼睛，很瘦的身体，就像一个冰美人一样。
　　“没人见过我真正的样子。”她简单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的帽子和斗篷太挡脸了～”拿起筷子，我一边吃一边说，“你多大？这么小的身子我猜不出来～”
　　“问女人年龄是禁忌。”
　　“哈哈，反正我也是，有什么关系～”忽然间我们就像熟识的友人一样，“我的话，35岁，信么？”
　　“35？”她疑惑地打量着我这副只有15岁的身体。
　　“恩。第一世10岁，第二世20岁，第三世5岁，现在是第四世，所以我应该是35岁。这么一说，真够短命的。”
　　“四世？”她脸部的皮肤动了动，“嘛，如果是六道骸的人，就正常了。”
　　“可以当你这是在夸我么？”
　　“随你便……”
　　“呵呵，原来你没想象中那么冷。说起来你明明也是女人，怎么就没人传点你的绯闻啊？”
　　“他们只当我是婴儿，而不是女人。在他们眼里，你是巴利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总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冰凉的口吻，却带着很炽热的温度。
　　就像冰层下隐隐而动的火焰，嫉妒、愤恨、仇怨。
　　或许那不是对我的，而是对她自己的。
　　“或许不是吧……贝尔对你不一样的。”
　　“哼，不过是新鲜而已。”
　　“自欺欺人不好。”
　　“苍井流离，不要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那，如果你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会和他在一起吗？”我完全不理会她的反抗，自顾自地问。
　　“在这之前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她避而不答，把话题又转回了开始。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就帮我个忙吧，我付钱。”我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灵光。
　　“哦？怎么说？”提到钱，她来了兴趣。
　　“XXXXXXXXXX”我伏在她耳边说。
　　“不行，我还不想死。”她一听立刻拒绝。
　　“你只要用幻术就行了，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好没法稳定。”
　　“风险太大。”其实意思就是那么点钱不值得办这件事。
　　“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会帮你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嘛，当然前提是我这辈子不短命。”
　　“你？！”她相当惊愕。
　　“我一向说话算话，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不吃亏，出了事儿推我身上就行。”我坏笑着。
　　“苍井流离，你真是魔鬼。”
　　“很好，成交。”我碰了碰她很小的手，算作是击掌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
　　“知道吗？原来斯夸罗他喜欢的不是流离啊。”
　　“啊？不是都已经抱了吗？”
　　“那是障眼法……其实他最喜欢的人是Boss。”
　　“啊！！！！”
　　“嘘！！小点声……”
　　“呃……不过想起来，只有斯夸罗敢跟Boss喊，而且Boss也只听斯夸罗的话啊～”
　　“哦～原来是这样～”
　　“喂！！！！！！！！！！！！苍井流离你个混蛋！！！！！！！！！！！！！！！！！！！！！！！！！！！！”我的门破天荒地被一脚踹开，伴随着超大分贝的巨吼。
　　“斯夸罗，好久没见了，还是一样的精神啊～”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招呼。
　　“苍井流离！！！！！老子宰了你！！！！！！！！！！！！！！”他挥剑就要朝我砍过来。
　　“哎呀，这行么？Boss可是让你照顾我的啊～”我一脸为难的样子。
　　“啊！！！！！！！！！！！！！！！！！混蛋Boss！！！！！！！！！！！！！！！！！！！！！！！！！！！！！！”他的剑在我的房间里一通乱砍，就是不砍我。
　　“看吧……果然和Boss……”门外已经有开始悄悄议论。
　　“喂！！！！！！！！！！！！！！！！！！！！！！！！！！！！！！！！！！”
　　于是某个白发少年满眼红光的、提着剑就大踏步跨出门。

　　第七章　光芒

　　半月浮生，半月闲。
　　巴利安的医生真是厉害，用了不知道什么特殊的药剂，竟然让那么重的伤在半个月里就好了。
　　嘛，如果失业了，去开个医院肯定赚钱。
　　无所事事地缩在床上半个月，感觉身体都快忘记行动的感觉了。难得身体恢复了健康，加之巴利安还在等意大利彭格列总部的赦免消息以及搜查赛格家族的藏匿地点，我也就趁着这个空余的时间去办点自己的事儿。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不下雪的冬季里，天空的云很少，明晃晃的光就这么洒了下来，即使冬眠的动物或许都会耐不住诱惑而钻出来，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
　　所有人都知道，冷的时候，人是需要温暖的。
　　即使是我。
　　然而我却不喜光，因为它太耀眼，或者是我本质属暗的关系。然而那样柔和的、似乎散发着微笑的热度，总能让心里发霉的角落慢慢生长出新的生命。
　　明明亮的让我睁不开眼睛，可是即使流泪也都想多看几眼，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所以我才不喜欢。
　　收回了仰望的头，我迈开步子继续走在并盛的街上，向着一条人迹稀少的路走去。
　　这条路通往黑曜乐园。
　　极目间尽是残垣断壁，从古旧侵蚀的仅存建筑和一片倒地的碎瓦间，完全看不出曾经游乐园的繁华与欢乐。星星落落还未完全化开的雪，像最后的慰藉一样伏在上面，可是任谁都知道那总是要化的。
　　化成水了，水蒸发了，就又只剩残败的景象了。
　　毕竟衰败只能是衰败。
　　“凪。”
　　走到建筑物的顶层休息室后，我对着一个抱膝坐在破旧沙发上的女孩儿叫了一声。
　　“啊……”
　　就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她的头反弹一样地抬起，嘴里发出柔弱的声音，身体也在那一刻缩得更紧了，右眼被骷髅纹饰的眼罩遮住，而流转着蓝紫色光华的左眼则透着纯净和细微的伤感。
　　“你……你是……”
　　她似乎知道我是谁一样，瑟缩的身体竟起身向我走来，眼睛里的光带着些许期待。
　　“恩，我是。”我微微颔首，也慢慢走到她身前站定，脸上一直保持着似乎重生过来就很难露出的微笑。
　　“姐姐……”如水一样温柔的音色激动得略显颤抖，亮晶晶的眸子总让我觉得下一秒眼泪就会进入我的视线。
　　“凪啊，见着我就这么伤心么？别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啊～”
　　“不……”她的脑袋摇晃着，双手攥在身前，脸颊泛起红晕，“终于又见到姐姐了，很开心……”
　　“呵呵。”我伸出手去要摸摸她披肩的长发，结果才发现已经变成了和骸一样的凤梨头。
　　“我记得你在骸的梦境里是长发披肩的啊，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这……这是犬……”她吞吞吐吐地说。
　　那家伙就是个崇拜骸到极限到变态的变态啊……我心里暗暗地想。
　　大概是见我对此不悦，凪赶紧说道：“姐姐，其实……我很喜欢这发型……”
　　“也是有你才能这么说。”我依然摸了摸她的头。
　　我心里明白的，凪也好，犬和千种也好，都是心里记挂着骸的，想必这个发型也是如此吧。
　　见到这个就像见到骸一样。
　　心里寄托是残酷现实的美好梦想。
　　“姐姐，你和骸大人幻境里的样子不一样呢。” 凪笑着讲。
　　“恩？啊，说起来你们都没见过我这副样子呢。”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的魂已经附在了另外一具身体上这件事，“怎么样，这姑娘比我魂体本身那个20岁的样子漂亮多了吧～”
　　“没有啊，都很漂亮，幻境里的姐姐也是。”
　　“哦，对了，凪，我有名字了，骸取的。”一说到这个，我的声线里总是隐隐的带着自豪感，“苍井流离，如何？”
　　“恩，很好听。”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就好像只要是跟骸有关的都是好的一样，毫不犹豫， “那……流离姐？”
　　“恩～”
　　“流离姐，以后叫我‘库洛姆’吧。”
　　“不，那个名儿太拗口了，凪比较好听。”
　　“唔……”
　　不要问我为什么和本该是“情敌”的凪相处的这么好。我们从一认识开始，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跟我很亲，我也对她不错，外人的感觉大概就是亲姐妹一样的。我爱骸，看得出凪也喜欢他，可是我们俩压根就不把对方当作是死敌。
　　甚至于在我心里，情敌这个词从来就没出现过。
　　“十代目！不要靠近！”就在我和凪聊得正高兴的时候，一个快赶上斯夸罗的声音响起。
　　“啊……狱……狱寺君……”一个褐色头发的14岁少年对着刚刚叫喊的白发少年有些无语，同行的还有一个很高的黑发少年。
　　“……Boss？您怎么来了？”凪有些诧异。
　　“啊……库洛姆……那个……因为前两天的庆祝会你没来，所以来看看你的伤好点没……啊哈哈……没想到有客人啊……”刚刚那个褐发的少年一脸废柴相，好像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你好，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既然见了，我也没有逃避的必要，我站定在他前面比较友好的打了招呼。
　　“十代目！这个女人是巴利安的！”白发少年一脸见到仇敌的表情，把沢田纲吉往后一挡，又从衣服里掏出了炸弹夹在手里，“输了就来偷袭吗？哼，不会让你得逞的！”
　　天知道我极好的心情瞬间就这样跌落谷底。
　　“狱寺隼人，收起你的无知吧。”我用冰点一点的温度一字一字地咬出这句话。
　　“你！”他咬牙切齿地要冲我投射炸弹。
　　炸弹，又是炸弹，真是讨厌的东西。
　　或许是想到了我腿上刚好的伤，我对炸弹这东西极为厌恶，再加上看到我穿着巴利安衣服就断定我来挑事儿一样狂妄的口吻，更加让我对狱寺隼人这个家伙没有一丁点好感。
　　“嘛嘛～狱寺你冷静下啦～”一旁的高个少年一脸无害笑容地把炸毛的狱寺隼人拦下，“我觉得她一点恶意都没有啊。”
　　“啊，是啊，山本说得对……狱寺君你不要这样啊……”沢田纲吉双手揪着他的头，感觉要崩溃一样。
　　“那个……岚的守护者……流离姐不是坏人……”被吓到的凪从我身后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
　　“库洛姆……她是？”沢田纲吉听了凪的话，虽然声音有些害怕，可是还是看着我问了出来。
　　“巴利安云守，苍井流离。”面对他，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啊……”对面三个人听了我这话，都有些许的动摇。
　　狱寺隼人更加愤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山本武那无害的笑容也瞬间被严肃的表情所替代，眉头皱的紧。
　　而沢田纲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可思议。
　　他没有愤怒，甚至于连警惕都退到其次。从那映着我的影子的橙黄的瞳孔里，我读出的是名为“伤感”和“坚定”的情愫，似乎这是情愫的产生还是因为我。
　　这让我愈发不解。
　　“果然！十代目，退后，看我炸飞她！”
　　“慢……慢着……”他说话虽然断断续续，可是手却很利索地抬起，将狱寺隼人拦在后面。
　　“那个……你好。”他吞咽了一下，战战兢兢却又不卑不亢地和我对视，“请问，九代目……他……怎么样？”
　　一句话问出，我的心就这么软了下来。
　　终于明白那种忧伤和坚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因为云守这个词，让他想到了那个机器人哥拉莫斯卡，想到了被他生生劈开后里面奄奄一息的老人。
　　面对我这样“敌对”的人，他想的居然是这个……
　　真是个温柔的人。
　　“他没事，相信你父亲和reborn都和你提过的吧，放心。”
　　“那就好……”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那，你这是来？”
　　说着，他瞄了瞄凪。
　　“我只是来看看凪，没别的目的。”
　　“凪？”他疑惑起来。
　　“就是库洛姆，凪是我对她的叫法。”
　　“原来苍井和库洛姆是朋友啊，真好。”他竟然如此流畅地说完了这句话，还带着笑容。
　　我本想说“不是”，朋友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
　　可是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话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凪是骸的一个替身，他和他的同伴应该对凪有所芥蒂的，就如同方才狱寺隼人对我一样。可是他却在知道库洛姆有朋友之后，自然而然的露出微笑。
　　柔和的表情、清简的轮廓、温柔的话语，都是那么纯粹。
　　我如此确信，只因为他那双眼睛。
　　橙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阳光的斑斓，就如清澈的湖泊泛着粼粼波光。明明是12月寒冬，我却感到一种4月春风拂面的和煦温暖。
　　那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耀眼的光芒。
　　本就与阳光同色的眼睛，更有着包容的平和，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仿佛我只要看着，全身就会不由地被镀上一层光纱，从而不再有寒冷侵袭，不再会躲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
　　不再过着一个人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我立刻撇过了头，强制自己不去看那让我心里的罪恶无处可藏的眼睛。
　　“啊……你怎么了？”沢田纲吉的声音又传来，还是一样的纯净。
　　“没事……”我冷冷地回应。
　　心里有种声音告诉我，如果我再看着他，就真的会动摇。
　　动摇我已经发誓要一个人过一生的信念。
　　我是一个人的，是一个人的……我不停地默念。
　　所以我不需要这样的包容。
　　“喂！你这女人！十代目再跟你说话你竟然这种态度！”结果我不去看沢田纲吉的这一小小举动引发了狱寺隼人的不满。
　　“那真是抱歉了，骸没教过我要向你那样近乎谄媚的说话。”我毫不留情地回击。
　　“骸？！”这下，三个人又都惊诧。
　　“那个……苍井，你和骸是？”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然而这话我却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算是骸的什么人呢？好像什么词都说不清。
　　“流离姐和我一样……是被骸大人救了的人……之后跟着骸大人学习……”一旁的凪见到冷场的局面解释道。
　　“果然！十代目，这女人跟六道骸有关系，肯定图谋不轨！”狱寺嚷嚷着。
　　“够着！”我一声喝断，“狱寺隼人，你无知也请有个限度，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许是被我这突然气愤的声音吓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什么叫跟骸有关系的人就图谋不轨？凪也是，那么她也是图谋不轨吗？别忘了是谁参加的雾的指环争夺战让你们免除了还没撑到最后就全灭的结局！”
　　“流离姐……”凪的声音含着委屈。
　　“哼，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就是六道骸变出来的！他那些阴谋诡计都是如此！”狱寺隼人依然盛气凛然。
　　“你是说你Boss认定的雾之守护者有问题？你是在质疑沢田纲吉超直感的判断力吗？”
　　“不是！”狱寺隼人突然就心虚起来，“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我怎么可能怀疑十代目！”
　　“左右手？真是好笑。”我冷哼了一声，鄙夷地看着他，“说起来，指环争夺战里，除了雷之守护者因为是个5岁的孩子才勉强输掉之外，就只有你狱寺隼人是以败局收场的吧？一直被你说图谋不轨的凪和骸可是漂漂亮亮地赢了。”
　　“你！！”他无言以对，只是愤恨地盯着我。
　　“狱寺隼人，如果你真是沢田纲吉的左右手，就该为他的立场着想！一味的喊着为了十代目，可是做法完全就是你自己的任性胡闹，这样的忠诚我看就免了吧！”
　　之后如我所料的，狱寺隼人目光松散，怔在了原地。
　　“十……十代目……”他虚浮无力地叫了沢田纲吉一声，头却是一直低垂着，双手绷得笔直贴在身体两侧，身体在颤抖，好像蓄势待发一样。
　　“狱寺君！”沢田纲吉终于抛开了他懦弱的外衣，“苍井，狱寺君没有给我带来困扰，他也是担心我！”
　　“十代目……”狱寺隼人听了他的话，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中充满了感动和感激。
　　而我只是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面对这样包容的沢田纲吉，狱寺隼人不经历惨痛的教训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包容……
　　果然和骸说的一样，他是个不一样的人。
　　“算了，我不是来吵架的。”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平了心气说道，“沢田纲吉，凪就拜托你了。”
　　“哎？”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承认你是彭格列的十代目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讲。”
　　“哎？？！！！”他更加吃惊了。
　　“不过我并不是说xanxus不适合，而且巴利安只听命于九代。”紧接着我转换了口气。
　　“啊……”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可理解。
　　以他这样普通的模式，我不指望能看到打到xanxus的气魄。
　　“总是凪现在是彭格列的雾守，就拜托你了，沢田纲吉。”
　　“恩，我会好好照顾库洛姆的。”
　　说着，他又露出了耀眼的微笑，眼睛里流转着让人毫无条件相信的光泽。明明只是一双眼睛，却如同涵括了森罗万象一般浩渺无边，深沉如海。五彩的光芒柔和迸发，让人无处可藏身。
　　没有踟蹰，下一秒我就将视线挪开。
　　比方才要坚定得多。
　　**********************
　　离开黑曜的时候，日头还高挂在头顶。
　　从阴暗的地方刚刚走出，明亮的光线就直射而来。
　　我立刻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眯着眼睛看着光源尽头。
　　金黄色，灿烂夺目，遍洒世间，经久不息。
　　没到两秒钟，我的眼睛就酸涩无比，痛苦地闭上后，湿润的泪水慢慢涌上，这才让我舒服了些。
　　不管我多么贪恋阳光的温暖，我也清楚的明白，那也是会刺伤人的。
　　尤其会刺伤黑暗。
　　所以我才不喜欢光。
　　即使我从不讨厌。

　　第八章　风华经年

　　都说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有时候原本不着边际的两个人，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搭成的桥连在了一起。桥梁扭扭曲曲，毫不稳固，但是一旦搭好了，就阻止不了来往的通路了。
　　赛格家族、并盛中学，这两个不论怎么也不搭调的词儿，为我和一个叫云雀恭弥的人搭了桥。
　　对了？错了？
　　这些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仅是，认识他并不讨厌。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
　　巴利安有了消息，说赛格家族的人就潜藏在并盛一带，本想交给彭格列处理，可是突然间沢田家光出现，说希望巴利安和彭格列守护者合作。于是我这个既会体术又懂幻术，而且还亲身体验过人体炸弹的人就成了合作的不二人选，而其他的人就负责搜集情报之类的事。
　　于是我不得不在安排下进入并盛中学，而且还是35岁进入初三……
　　想着就丢脸……
　　所以我从来不去上课，只是用幻术弄了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教室里坐着罢了。
　　今日的天很蓝，但是，并不是晴空万里。通透的白云一朵一朵地叠落在广阔的画卷上，只有在缝隙中，才能辨识出阳光下的水蓝色。多云的日子容易下雨落雪，可是看着这天，没有一丝阴的暗淡。
　　我头枕着左臂，右手的手背随意地搭在眼睛周围，懒洋洋地躺在并盛中学天台上。若不是这个校服的裙子动不动就是走光，我还可以让姿势更舒服些。
　　果然还是巴利安的衣服好，战斗的短裙怎么运动都不怕这些事儿。
　　尤其是碰上他的时候，我就更怀念那身儿衣服了。
　　“逃课的人，一律咬杀！”
　　低沉冷漠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神经条件反射躲开了直冲我脸打过来的锃亮的拐子，一个跳跃后平稳地落地，我站在这个不友好者五米远的地方。
　　细细打量面前的人，明晰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清秀的脸，再配上白皙的肤色、黑色柔软的碎发和纤细的身材，整个人就像个水晶雕刻出的冰晶娃娃，圣洁而易碎。
　　然而这绝对是错觉。
　　黑色的外套完全没有系住，却依然在他的肩头随风乱摆，一身的学生制服却压制不住全身散发的高傲气场。含着幽光墨色的丹凤眼高挑不羁，就像涂抹了剧毒的利器一样透着危险的气息。而他双手上反射着阳光色泽的拐，更是将他一身的清冷与好战衬得毕露无遗。
　　这是和我相同位置上的人，彭格列云之守护者——云雀恭弥。
　　“你难道不知道不能打女生脸么？”我一点愠怒都没有，有些无所谓地调侃着。
　　“哼。”他保持着一副冰山脸，仅仅冷哼了一声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攻击过来，而且招招都是致命的，仿佛跟我有弑父杀母之仇一样。
　　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我是巴利安云守、六道骸的相关者，并且无意中看到我和沢田纲吉他们在一起仅仅是打个招呼之后，他就成天见着我就打，嘴里还说着什么“逃课”、“这是我的地方”、“群聚就要咬杀”之类的措辞，让我这个原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死敌。
　　“云雀恭弥，再怎么说现在巴利安和你们也算是同盟，我可是为了并盛的安全才来这儿的，你这样的仇杀算什么？”
　　我仅仅是躲避，并不出招，因为我知道我一旦也用全力，肯定会更加激起这个人打斗的欲望，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他打。
　　还是那句话，无缘无故的，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彭格列和我无关，只要是违反校规的人，就要咬杀。”拐子冲我抽过来。
　　“我不是这学校的学生。”我侧身躲过。
　　“私闯学校，咬杀。”拐子再次一个回身朝我打来。
　　“Reborn都默认我可以进的。”单手撑地跳跃继续闪躲。
　　“擅用我的地盘，咬杀。”这次他从下方挥动拐子。
　　“……”
　　我已经没耐心陪这个任性狂妄的人再打下去了。
　　不再和他近身纠缠，我跳到天台一边，趁他还没过来的时候迅速抬手，瞬间，如洗的净空遍洒粉红色的花瓣儿，纷华乱舞，千姿竞盛。伴随着风送来的缕缕幽香，漫天的樱花雨如同为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专门绽放飘落一样，静默地环绕着云雀恭弥。
　　仅仅看到樱花的那一刻，他就猛地停住了脚步，淡眉拧成一股绳，双瞳凝望着落下的花瓣竟然空灵的纯澈。
　　就在他停住的这几秒间，我抓着了空隙，再一个抬手就把他封在了幻壁之中。
　　“苍井流离！”我相信这几个字是他牙齿磨出来的。
　　“这花多美啊……”终于平静下来的我悠悠地走到他跟前，隔着幻壁跟他说，“放心，赏花是一个人的事，我这就走了。”
　　他用拐子间刻不留地狂打着幻壁，可全都是徒劳无功。
　　看着他这样，我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我绝对会咬杀你！”他墨色泛着灰蒙蒙苍绿色的眸子盯着我，就像猎豹看到了像袭击的弱小动物。
　　“随便你，等你出来再说吧。”
　　我以为我就可以这样潇洒地离开，可是事情总有意外。
　　“云雀……云雀……”一个稚嫩而纤细的声音叠荡在我耳畔，随着的，还有细微的抖动和呼扇声。
　　“云雀……云雀……”
　　那是一只黄色的小鸟，肥肥胖胖的，嘴巴有些夸张，扁扁地像鸭子，绒毛即使我没有触摸，都可以从风吹开的层层微波中感受到那松软而有手感的润滑。
　　好可爱的鸟。
　　可惜却迷上了云雀恭弥这个冰冷的人。
　　“云雀……云雀……”
　　小鸟飞着往幻壁上撞，每撞一次都会被弹开，小小的翅膀上的羽毛都会落下两根。可是它依旧执着，认定了那就是它想找的人，便绝不放弃。
　　动物不如人高等，可是感觉却比人纯净的多。
　　喜欢就亲近，不喜欢就躲避，再简单不过。
　　“云豆。”
　　然而一直杀气汹汹的云雀恭弥忽然就放下了拐子，还抬起了一只手贴着幻壁，食指分来的幅度大些，好像示意那小鸟落在上面一样。
　　樱花、可爱的小鸟、冷漠的男子，不和谐的他们竟在我面前画出了一幅唯美的画面。
　　明明还是一张冷峻的脸，严肃地像精良的刀匠雕出来的一般有棱有角，可是脸色的杀气却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釉色的光泽。那是一种明明透明的没有色彩，却那么真实的铺在脸上，天然间没有雕饰，在樱花和阳光下，浮动着温柔的光彩。
　　温柔？我竟然用这词形容这个前一分钟还想杀了我的人？
　　然而即使怀疑，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却还是只能用温柔这个词来描述他。
　　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的，即使是最亲密的亲人、朋友、爱人都是如此。那是因为一种名为“信任”的高尚情怀和“恐惧”的内在心理在作祟。
　　“我相信你，所以我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你。”
　　这样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一个人若说话之前想到了“信任”这个词，说明他已经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了。因为真正的信任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用言语来告诫自己、警示自己的。
　　而“恐惧”则是人类对于和自己相同或是比自己强大的人的自然而然会产生的排斥心理。怕别人说出去，怕别人背叛自己，怕……
　　于是在 “信任”和“恐惧”的促和下，“不信任”应运而生。
　　然而在面对动物的时候，这些便全都被抛在了一边，肮脏的泥土被剥去后，无瑕疵的璞玉便展露出来。
　　对于比自己低等的生灵，我们不用去畏惧，他们不会说，他们思维简单，所以我们不会恐惧。
　　对于比自己低等的生灵，我们不用去保证，因为即使说服了自己相信也是根本没用的，所以我们不会去想相信或者不信。
　　于是，一种名为“信任”的感情无声无息间连成一片。
　　所以，当我看到云雀恭弥那白净的手指碰着幻壁，要为那执着的小鸟撑起一个落点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温柔。
　　碎发依然随着冬日的风在前额杂乱摆动，肩上的黑色校服外套褶皱着带着主人的严谨，纤尘不染的白衬衣领口略微敞开，五分不羁、三分孤傲、二分性感。即使在幻壁这样让他无可奈何的地方，这个男子依然用那霸气的眼神昭示着他的王者之气，而手中的动作和面部的柔和又在诉说冰层下如水如风的半壁暖色。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一个响指后，幻壁蓦地就消失开，名为“云豆”的小鸟就那样轻轻地落在云雀恭弥的食指上，还歪歪地动着脑袋看着他，不时又低头啄着。
　　“云雀恭弥。”我左手撑住栏杆，一个使劲就跃了过去，临跳下天台前还对他说，“你起名儿的本事真不怎么样。”
　　话脱口就被吹散，我从六层高的天台落到了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我抬首而望。
　　他就倚着栏杆死盯着我，因为距离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气场这东西像湖面结冰一样冻结了我周遭所有的空气。
　　肯定是恨不得立刻把我五马分尸吧。
　　呵。
　　我掸了掸身上的污渍，再他还没追来的时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相遇？相识？
　　莫名其妙的，一个叫命运的东西在我们都不经意的时候开始旋转了。
　　以至于十年之后，我都依然将这丝毫不带善意的一幕镌刻于心。
　　疼痛？疤痕？
　　却都是深深填满内心的不忘。
　　当然那些都是经年之后的事了。
　　此去经年。

　　第九章　温柔

　　苍井流离是个冷漠的人，从不和“同学”说话。
　　苍井流离是个孤僻的人，总是一个人呆着。
　　苍井流离是个危险的人，她是风纪委员长的头号咬杀对象。
　　总之，苍井流离这样的人，不要和她接触为好。
　　我在这学校的人心里，就是这么一个被嫌弃的人，不管是那个在教室里坐着的幻影，还是在天台和云雀恭弥打架的本体，都是一样地被讨厌。
　　走在楼道里、楼梯间，擦身而过的那些异样的眼神都会飘着落到我的身上，即使我多么不想注意，可是那样像躲避瘟神一样的动作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是他不会。
　　“流……流离学姐……”迎面而来的沢田纲吉磕磕巴巴地叫了我。
　　当然这个叫法是我强制要求的，大概是习惯了别人叫名字了吧。
　　“恩。”我对着他点了点头。
　　“学姐这是？”他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褶皱的校服，以及左手被划开的口子，“啊，和云雀恭弥打的时候弄得，刚从他那儿跑出来，没多大事儿，不过那家伙短短几天就进步了不少。”
　　“云雀学长？！流离学姐你又去天台了？”沢田纲吉受到惊吓一样瞪大了眼睛。
　　“恩，学校里只有那个地方是安静的了，反正云雀恭弥经常要巡视，所以我能呆得时间也挺久的，他来了我走就成了。”
　　“哎？？”他似乎对我这个明知会打起来还要去的做法很不理解。
　　“呵，和他打，总比和这些人交流来的舒服多了。”我看着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人流说道。
　　“恩……流离学姐和云雀学长很像呢……”
　　“你说什么？”
　　“流离学姐也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说话，经常都是冷着脸，和云雀学长真的很像。”他说。
　　他说我和云雀恭弥像？这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确实，他厌恶群聚，我喜欢一个人呆着，表面上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是个抛弃世界的人，独享孤傲，乐观其成。
　　我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从而只能自己一个人过着流离的日子。
　　“沢田纲吉，你错了，我和他完全不同。而且，是存在极差的两种人。”我自己都能听出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色彩，甚至还有些嫉妒。
　　嫉妒我曾经想要的东西，他却可以轻易地丢弃，那样的嫉妒，带着愤恨的嫉妒。
　　“对不起！”结果他居然被我吓到了，毕恭毕敬地朝我一个大鞠躬。
　　“不……没事……我走了，不然等云雀恭弥追来又没完没了了……”看着沢田纲吉战战兢兢的样子，真的好像我欺负了他一样，让我心里还是怪怪的。
　　近乎逃荒一样，我快步往楼下跑着。
　　**************************
　　12月末很冷。不管是下雪还是晴天，风都是阴森森的不停地刮着，吹起地上的沙尘或是落雪，灌进脖子里冷的让人连呼吸都能忘记。
　　不过我不怕冷。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的我，依然只穿着校服的单衣和短裙，外面套着一件米黄色连身风衣。风衣敞着口，我并没有系上扣子和腰带，任由它在身侧摆动。双手插着兜，我坦然地漫步，即使身前和几乎没有遮盖的腿上迎着多刺骨的冲击，可是面部就像已经冻僵了一样，只有一种叫淡定的麻木的表情。
　　方才和沢田纲吉的对话还萦绕在我耳畔。
　　总有一天，像沢田纲吉这样包容无限的人，也会讨厌我的吧。
　　我如此确信着。
　　那不就是我想要的么……
　　所以，我应该高兴吧……
　　随后，我嘴角微微上挑。
　　对，要高兴……
　　我只能这么对自己说。
　　“喵……”
　　就在我冥想的时候，街边忽然传来颤颤巍巍的猫咪叫声。
　　细微的叫声让我立刻回了神儿，停下脚步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街边靠着墙的地方有个破旧的纸箱，而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没有多想，我小跑了两步，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普通的纸盒内，有一只黄白杂色的小猫趴在里面。毛已经很脏了，白色的地方显得灰暗，而黄色的地方已经是暗褐色如污渍一样。仅仅3个月大的样子，它蜷缩在盒子的一角，咪无咪呜地呜咽着。每一声虚弱的和游丝一般，好像这一声消逝在空气中后，声音就再不会响起一样，带着生命温度褪去的苍凉与挣扎。
　　可怜的小生命，被主人抛弃了么？
　　我蹲了下来，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顺着它背和脊柱就这样缓缓地捋下去。
　　碰触它的那一刹那，小家伙警觉地仰起头，棕黄色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彩。
　　“喵……喵……”被我摸着的它，立刻起身，头一直在向后够着，用鼻尖碰着我的手心，而后就好像抓住了我这个温暖源不放一样，一边叫着，一边蹭着我的手臂，还不时舔着我已经冰凉的手。
　　湿滑的液体和温热的气息如毛笔刷过我的右手一样，每一次舔后都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心脏仿佛被重重敲击，我双手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抱起这个脏兮兮的小猫，放在蹲着的腿上。
　　好像受惊了一样，它在我手里挣扎了一番，全身都在不停地晃动，并不锋利的爪子挠过我左手背上的伤痕，还是惹来一阵阴疼。
　　对于陌生的举动，这些未曾涉世的小生命都是惧怕的，可是一旦安稳了，明白了没有危险，它们就会不留心机地眷恋起来。
　　小猫刚被我放到腿上，嗅了嗅，就往我怀里钻，那已经很脏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白色校服衬衣，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耳朵前后动了动，脑袋在我腹前又是蹭又是闻，连尾巴都像冬眠后醒了一样摆来摆去。
　　任何生命的本质都是这样，冷的时候渴望温暖，被弃的时候渴望一个归宿。
　　不管不顾，我将风衣收在身前，抱紧了它，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裹在衣服里，只有毛茸茸的头探在外面，不时地舔着我的脖子和抱着它的手背。
　　心里泛起一阵抽痛，仿佛最深的伤疤被揭开，好不容易在时间之中沉淀下去的斑斑血迹又随着皮肤的撕裂渐染出来。
　　这猫，大概和我一样吧。
　　一样地被抛弃了，一样地等着别人出现，一样地过着一个人孤独并痛苦的日子。
　　可我始终都没等到……
　　所以，既然我看着了它，还没有绝望的它，还懂得靠近温暖的它，那么，我不会让它成为像我一样的人的。
　　心冷了，全身都是冰的，碰到温暖，就像灼烧，不会幸福，只会生疼。
　　想着，我把头放低，下颚轻轻擦着它已经干涩的毛，在不弄疼它的前提下，紧紧抱着它。
　　“不会丢下你的……”我看着它回温的眼神说了一句。
　　“喵～”它仿佛也通了灵性一样叫了一声。
　　“你在干嘛？！”这温凉的气氛突然就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
　　细长的丹凤眼居上而下地睥睨着我，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就朝我挥动拐子。
　　托住了怀里的小猫，我缓缓站起身，面对着云雀恭弥这个不速之客。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不是学校，我的行动没必要向你交代吧。”一张口，我就是一副冰冷的口气，就如脱口而出的白气一样的没有色彩。
　　“哼，破坏并盛的人，一样咬杀。”白衬衣，黑色外套，他比我穿的还要单薄，但是一点都没有畏惧寒冷的意思，举手投足都是一番风骨。
　　“你当自己是地头蛇么？”我不甘示弱。
　　结果，他眼里一闪寒光，双臂举起拐子就是一副要开战的姿势。
　　抱着小猫的我，双手不能和他对抗，只能下意识地右脚后撤半步，以图闪躲他的攻击。
　　“喵……”这时，小家伙好像也嗅到了危险一样，娇弱地叫了起来，身子也开始不安分地动着。
　　他眉头一皱，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就是只被丢在街边的小野猫。”我左手赶紧安抚这个战战兢兢的小家伙，它才又老老实实地呆了回去，舌头又够着我的手背来回舔。
　　被云雀恭弥打出口子的地方，碰到黏着的液体，一阵酸疼。
　　“云雀恭弥，暂时休战成不成？你也看见了，我抱着它，也没法跟你打。”虽然我就算不抱着小猫，也不会跟他打。
　　“破坏并盛风纪的人都要咬杀。”
　　“……我这是在帮你维护风纪。街边有遗弃的猫只会让这里更加不和谐，我领走了它是在做好事。”跟云雀恭弥讲理就是件痛苦的事。
　　似乎是在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瞄着我旁边地上的破旧纸盒，随后盯着我怀里只伸出脑袋和一只爪子的小生物，又审判一样地看了看我，最后才收回了手里的拐。
　　目光很纯净的他，盯着小猫的时候，眼底是最温柔的。
　　“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咬杀你。”而后一个干脆的转身，外套的袖子都被甩在了后面，异常潇洒。
　　“啊，云雀恭弥，你等一下。”我突然叫住了他。
　　“恩？还有什么事？”并没有转过身，他只是侧了头回应。
　　“云雀恭弥，你很喜欢小动物吧？”
　　“与你无关。”
　　“不否认就是肯定了。”我低头瞧了瞧小猫，之后便又对上那双犀利的眼睛，“这小猫能先放在你那儿两天么？”
　　听了我这话，他凌厉地转身，目光凶狠得可以杀人。
　　“苍井流离，果然还是要现在咬杀你才对。”
　　“我没跟你开玩笑，所以不要拿出你的拐子。”看着他已经蕴含着怒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小猫是我收养的，可是这两天我没法带它回去。”
　　“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住在巴利安，如果把它带回去了，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它就会成了他们的刀下鬼了。前两天，他们为了让我集中精力对付赛格家族，在并盛给我弄了一套居所，可是要两天后才能搬进去。所以我才想拜托你。”
　　“我凭什么帮你？”
　　“那你是忍心看着它死的惨不忍睹？还是忍心看着它在街边饿死冻死？”
　　“……”他在犹豫，略微低了低头看着我怀里扭动的小生命。
　　“云雀恭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看着他开始动摇的样子，我用后退一步的姿态去让他点头。
　　虽然我觉得，只要我把这小猫从怀里拎出来扔回那破旧的纸盒里，他云雀恭弥在咬杀我之后也一定会默不作声地带回去。
　　可是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那样用抛弃的做法，去换这纤弱的生命一个冰凉的心与无忧的日子。
　　我不想用逼迫的做法去让他的自尊和骄傲颜面无存。
　　他是爱小动物的，它是无辜单纯的渴望温暖的。
　　这样的爱与渴望不值得践踏。
　　“啧……”他似乎不屑一顾，可是随后却说出了最温柔的话，“给我。”
　　那一刻，我笑了。
　　“它挺脏的。”我说。
　　“给不给？”那声音低的可以结冰。
　　“风纪委员、并盛的地头蛇，在街上抱着一只小猫，你觉得如何？”我脑子里幻想着他抱着小猫的样子，一阵窃笑。
　　“苍井流离，别挑战我的耐心！”他双拳紧握，我都能冥想到骨节松动的声音。
　　“明白了。”论执拗，我自愧不如，况且形象是他的，我没必要担心。
　　双手松开风衣，我将怀里的小猫捧在手里，想递给了云雀恭弥。
　　结果小家伙一看有了大动作，又开始用它的爪抓我，本来才止血不久的左手背，伤口又裂开，虽然不深，可还是慢慢往外渗着血迹。
　　出乎意料的，还在我纠结怎么让这小东西安静下来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一把从小猫的腹部拦过，小猫就这样被他粗鲁地挂在手里。
　　“哼，连只猫都不如。”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视线是看着我受伤的手背的。
　　“这可是刚被你打伤的。”我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去医院。”他蓦地说道。
　　“恩？”
　　“被野猫抓了还舔过，不想早死就去医院。”
　　“你……这算是关心么？”我突然笑着调侃起来，这别扭的人和斯夸罗倒是有点像，关心个人都跟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苍井流离，别忘你你刚才说的话。”
　　我明白，他只我说的欠人情的事情。
　　“成了，我知道了，在还你人情前我死不了。”我没理会手，无所谓地插兜，“医院就算了，巴利安有医生。”
　　“啧。”他拎着挣扎了半天才好像累的不想动的小猫，撇过了脸，转身就迈开步子。
　　“云雀恭弥，谢谢你。”临走时，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然而回应我的也只有这个背影。
　　意料之中的反应，我欣慰地嘴角微微化开了弧度。
　　真是个温柔到冷漠的家伙。
　　左手从风衣的兜里又抽了出来，伸到自己的身前，我浅浅地大量了一下。
　　斜划过的一道明晰的红迹，在已经冻得连静脉血管都发紫的手背上分外清晰，并且还带着残存的湿度和温度。
　　呵，总之，在还你人情之前，我不会死的。
　　就算死，也要带着两清的关系死吧。
　　不然做鬼我都投不了胎。
　　更何况欠的对象是成天喊着“咬杀”的你。

　　第十章　暴风雨前后

　　“人体炸弹是把人类作为载体，通过生物远程工程，直接将人体内的内脏与外界装置相连，从而在终端的控制下直接把内脏的因子进行更改，最终演变成可控炸弹，因此生命气息很弱。”
　　“之所以选择小孩子，一方面是小孩子的内脏相对鲜活，基因和元素容易比起成人更容易改变。另外一方面，大概就是小孩子不容易让人产生警觉，甚至会让人有同情心。”
　　“虽然是人体炸弹，但是人的意识不能被完全操控，所以这类的孩子即使□控要进行自爆，却还是清楚的能感到恐惧，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看着自己毁灭。”
　　“一旦被改造成人体炸弹，就没办法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能在爆炸前直接将劈裂，破坏内脏，销毁生命机能。”
　　“以上。”
　　略显粗糙的手合上了文件夹，伴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余音，却在我心里敲开了层层涟漪。
　　以上就是巴利安技术部对于人体炸弹的最终调查报告。
　　每一个字我都曾想过，每一个可能我都预期到了，包括那最坏的可能。然而即使这样，我依然期待着哪怕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转机。
　　可是残忍的，终究残忍，把人逼到死角，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只能在杀人与被杀之间做出最后的抉择。
　　杀人……
　　被杀……
　　突然，那曾经痛彻如骨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孩子扬着鬼魅的面孔，带着恐惧的神情，撕心裂肺地喊着“救救我。”，而后光火迸裂，他终于炸开为无数的碎片，支离破碎，而我则浑身是血，仅仅靠着别人的救助捡回了一条命。
　　杀人和被杀，都是那么痛苦。
　　心就这么慌了起来，四周寂静无声，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冲破血液与骨肉的束缚刺破耳膜。
　　“下次没人会救你了，你自己看着办。”斯夸罗压着他的大嗓门对我说。
　　“……我知道。”许是被他忽然闯入的声音打乱了思绪，我从那黑暗的冥想中回过了神儿，深呼一口气。
　　“哎呀～斯夸罗你真是绝情～”路斯利亚扭捏着过来，“小流离别害怕～还有路斯大姐我呢～”
　　“不，他说的没错。”我向后退了退，离路斯利亚远了一些，“下一次，恐怕是我自己面对那些人体炸弹了，如果挥不下去巨镰，你们就为我收尸吧。”
　　不……或许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想到这儿，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往门外走去。
　　手腕上猛地一阵疼痛，我的脚步就停在了原地。
　　“苍井流离，你别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身后的斯夸罗拉着我，扯着嗓子对我大吼，和当初在赛格家族地下基地一样。
　　眼睛眯成一条缝，抿着的嘴也微微张开露出笑容，我很轻快地回头对上他写满焦躁的眼睛。
　　“比起被杀，我更想活下去～”
　　说那话的时候，我都不确定这是给他的安慰，还是给我自己的安慰。
　　因为我深知，现实远比一句理想的话，要残酷的多。
　　**********************
　　“你还想去哪？”低沉带着磁性和不满地声音蓦地响起。
　　“恩？”我转头，发现云雀恭弥已然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前，而我则莫名其妙地还在沿着路往前走。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自我离开巴利安住进并盛附近的独立居所开始，那日的对话就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回放，就好像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狠心再狠心一样。
　　“哼。”云雀恭弥再不理会，径自拿出钥匙开了门。
　　他的房间简单干净得不像个男生的居所，不，应该说是不像有人住过。
　　我仅仅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客厅，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感觉，和我当时刚刚走进巴利安那属于我的房间的感觉，是一样的。
　　仅仅是有着必需品，再没多余的什么，可是细数起来又很齐全，简单的恰到好处。
　　“喵～”一个熟悉而娇嫩的声音突然绵柔柔地想起。
　　那是一团黄白杂色的一团小东西，干干净净的，翘着它毛茸茸的尾巴，高贵一样地走着猫步，在云雀恭弥身边停下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随后整个身体就绕着他的裤脚来回的蹭着，懒洋洋地叫着，十分享受的样子。
　　突然间，一个词儿蹦进了我脑海。
　　——幸福。
　　就像忽然间闻到了阳光的香味，鼻子里充斥着痒痒的幸福一样。
　　那是永远都不属于我的。
　　明明我就在云雀恭弥身后几步之外，明明这猫咪先是闻到过我的气味，可是两天后，物是人非。
　　原来不是我的注定不会是我的。
　　原来孤独之后还是孤独。
　　看着云雀恭弥蹲下身子，伸出手指任由这小猫舔着，清秀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可是线条和光泽却柔和无比。小家伙更是被爱抚着贴着他的手不放，不时的娇滴滴的叫着。
　　这样的画面，真和谐，真好。
　　我就像个旁观者，在一旁静默地欣赏着他们的欢乐。
　　所以，苍井流离，千万不要去当第三者，千万不要进入他们的世界。
　　那样，只会让你在得不到的煎熬中痛苦无比，欢乐什么的，与你无关。
　　你只要当个从不参与的旁观者就好，那样即使不会拥有，更不会失去。
　　我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上面的话。
　　可是旁观者，并不那么洒脱。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心里的酸涩不停地涌上，涌上喉咙、涌上鼻尖、涌上眼眶。
　　狠狠地用指尖扎进自己的手掌心，我深呼了一口气，扭头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就在我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他的声音响起，透着威严与审判的口吻。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我背对着他，竟不敢回头看他凌厉的眼睛。
　　“把它弄走，去哪儿随便你。”他命令道。
　　“不用了……你们相处的很好……大概比起跟着我，它更喜欢跟着你吧。所以就麻烦你继……”
　　“喵～”
　　还没等我说完，那个娇滴滴的声音竟然在我身旁响起，我立刻转头，看着腿被一股热乎乎的毛绒贴着，偶尔那小家伙的鼻尖碰到我的小腿，一阵湿润的冰凉感便顺着我的血脉流遍全身。
　　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双瞳，那苍蓝的眸子里，倒映着的，是我的影子。
　　温暖得让我全身发抖。
　　“云雀恭弥，你是真的喜欢它的，而我不是。它在你这儿，才会过得比较好吧。”
　　我很清楚当初自己要收养这只小猫是本着怎样的心态。那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不是喜爱，而是一种对自我的救赎与安慰。
　　我想，如果它可以黏上我，那么我的未来或许也会像它一样有个温暖的依靠。
　　那只是个自我到极致的扭曲心理。
　　但是云雀恭弥不一样。尽管他依然绷着脸，可是眼睛不会骗人的，动作不会骗人的。他看着猫的时候，眼睛里散发着的是柔和的光，一闪一闪的好比暗夜星空时隐时现的星星，而蹲下让猫咪舔着他自己的手、还有虽然我没见看到，但是从猫咪光洁的毛可以猜测到他给猫咪洗澡的样子，都是那么淬炼，仅仅出自真心。
　　这小家伙，更需要的是云雀恭弥这样的主人。
　　“苍井流离，我说过，别忘记你当时说的话。”他的声音里潜藏着愠怒。
　　“我没忘，这份人情我会还你的。”
　　然而他听后，丹凤眼的寒光摄人心魄。
　　“果然当初应该咬杀你。”他一字一字透着帝王一般的威严。
　　“我已经说了我会还你这份人情的，你还想怎么样？”
　　“哼，我记得你还说过你会把这家伙带走。”
　　“……”我真的无言以对。
　　“苍井流离，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一斜靠着墙，近乎质问。
　　逃避。
　　这么两个字像千万根针一样扎进我身体里，带着能忍受却持续不断的疼痛，慢慢渗入我的血液。
　　心底似乎真的有个名为“逃避”的东西，被我尘封在角落视而不见，终于被无数的黑暗与尘埃覆盖，我以为就此终结。然而他口中的两个字像一阵飓风，又像沙漠上刺眼的红日，吹散了、照亮了我那自欺欺人的拙劣的掩盖。
　　逃避，逃避。
　　这□裸的字晃得我无所遁形。
　　我，一直在逃避么？
　　不，不可能！
　　早就把外物都放开了、看开了，我还逃避什么！
　　他眼神如同激光一样直射往我的方向，一脸的自信与傲气仿佛是在嘲笑现在狼狈的我。
　　那一刻，我真想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云雀恭弥，别摆出一副已经把我看透的表情，不负责任地对我评头论足！】
　　可是口袋里一阵铃声和振动把我莫名其妙涌上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斯夸罗，怎么了？”我极力地保持平静。
　　“流离，并盛中学出现微弱的人体炸弹生命气息！敌人估计就在那儿！”他的大嗓门让我的手机不用切换公放状态都可以让全屋的人听到。
　　“什么！并盛中学？”我惊呼，抬眼看了看爱学校到疯狂的云雀恭弥，竟见到他着急与愤怒的样子。
　　“恐怕赛格家族现在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关了通话，我立刻就想夺门而出，可是在我刚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被云雀恭弥抢先一步。
　　“你！”
　　他利索的开了门跑出去，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学校！”
　　我能感觉到他要吃人的心理了。
　　也好，反正作为合作同盟来说，彭格列的守护者出力是理所应当的，况且云雀恭弥的实力确实很强。
　　“云雀恭弥，听好，赛格家族的人体炸弹比想象中的要恐怖的多！记住，见到小孩子，一定不要靠近！”我一边跑着一边嘱咐道。
　　“啧……啰嗦！”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飞快地往学校冲，外套的袖子飞飘的都可以打到我的脸上。
　　“云雀恭弥！这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当成了耳边风，只有那紧缩的眉头依然如故。
　　终于，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了。
　　“云雀恭弥！快停下来！别进学校！那是幻术形成的幻壁！”然而我最后一句话还没有喊出来，他的身体便已经穿透了那层我模模糊糊才能感觉到的幻壁层，背影瞬间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云雀恭弥！”我停在了他消失地方的外侧，企图他能回应我那么一句话，一个词，哪怕一个字。
　　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的声音。
　　面前是平静地校园，寂静无声，如果没有那层幻壁的话，该是多么静美的地方。
　　可是偏偏在看不到的地方，漩涡涌动。
　　“斯夸罗……”我漠然地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一会儿你们可能联系不到我了，所以学校之外如果有赛格家族的动静，就拜托你们和彭格列了。”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叫联系不到你！！！！”
　　“马上我要进入幻壁里面，幻术的控制下，通讯信号是被隔断的。”
　　“什么！！！谁让你进去了！！！像上次一样在外面破坏啊！！！！！”他气急败坏。
　　“不行……这次不行……里面有人……”
　　如果从外部进行破坏的话，里面的人——云雀恭弥——在幻壁消散的同时，也会灰飞烟灭。
　　“什么！！这是周六！！！怎么可能有人！！！”
　　“是云雀恭弥……”我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不实在，“不说了，就这样了，其他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喂！！……嘟嘟嘟……”斯夸罗的巨吼被我果断地切断。
　　如果不能从外部破坏，就只能从内部破坏了吧。
　　我没有犹豫，一闭眼走进了幻境里。
　　那穿透的一刻，全身就像灵魂抽离一样一阵阴寒，而我脑海中只有这么一句话。
　　“云雀恭弥，你真是个讨厌的人。”

　　第七章　光芒

　　半月浮生，半月闲。
　　巴利安的医生真是厉害，用了不知道什么特殊的药剂，竟然让那么重的伤在半个月里就好了。
　　嘛，如果失业了，去开个医院肯定赚钱。
　　无所事事地缩在床上半个月，感觉身体都快忘记行动的感觉了。难得身体恢复了健康，加之巴利安还在等意大利彭格列总部的赦免消息以及搜查赛格家族的藏匿地点，我也就趁着这个空余的时间去办点自己的事儿。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不下雪的冬季里，天空的云很少，明晃晃的光就这么洒了下来，即使冬眠的动物或许都会耐不住诱惑而钻出来，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
　　所有人都知道，冷的时候，人是需要温暖的。
　　即使是我。
　　然而我却不喜光，因为它太耀眼，或者是我本质属暗的关系。然而那样柔和的、似乎散发着微笑的热度，总能让心里发霉的角落慢慢生长出新的生命。
　　明明亮的让我睁不开眼睛，可是即使流泪也都想多看几眼，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所以我才不喜欢。
　　收回了仰望的头，我迈开步子继续走在并盛的街上，向着一条人迹稀少的路走去。
　　这条路通往黑曜乐园。
　　极目间尽是残垣断壁，从古旧侵蚀的仅存建筑和一片倒地的碎瓦间，完全看不出曾经游乐园的繁华与欢乐。星星落落还未完全化开的雪，像最后的慰藉一样伏在上面，可是任谁都知道那总是要化的。
　　化成水了，水蒸发了，就又只剩残败的景象了。
　　毕竟衰败只能是衰败。
　　“凪。”
　　走到建筑物的顶层休息室后，我对着一个抱膝坐在破旧沙发上的女孩儿叫了一声。
　　“啊……”
　　就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她的头反弹一样地抬起，嘴里发出柔弱的声音，身体也在那一刻缩得更紧了，右眼被骷髅纹饰的眼罩遮住，而流转着蓝紫色光华的左眼则透着纯净和细微的伤感。
　　“你……你是……”
　　她似乎知道我是谁一样，瑟缩的身体竟起身向我走来，眼睛里的光带着些许期待。
　　“恩，我是。”我微微颔首，也慢慢走到她身前站定，脸上一直保持着似乎重生过来就很难露出的微笑。
　　“姐姐……”如水一样温柔的音色激动得略显颤抖，亮晶晶的眸子总让我觉得下一秒眼泪就会进入我的视线。
　　“凪啊，见着我就这么伤心么？别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啊～”
　　“不……”她的脑袋摇晃着，双手攥在身前，脸颊泛起红晕，“终于又见到姐姐了，很开心……”
　　“呵呵。”我伸出手去要摸摸她披肩的长发，结果才发现已经变成了和骸一样的凤梨头。
　　“我记得你在骸的梦境里是长发披肩的啊，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这……这是犬……”她吞吞吐吐地说。
　　那家伙就是个崇拜骸到极限到变态的变态啊……我心里暗暗地想。
　　大概是见我对此不悦，凪赶紧说道：“姐姐，其实……我很喜欢这发型……”
　　“也是有你才能这么说。”我依然摸了摸她的头。
　　我心里明白的，凪也好，犬和千种也好，都是心里记挂着骸的，想必这个发型也是如此吧。
　　见到这个就像见到骸一样。
　　心里寄托是残酷现实的美好梦想。
　　“姐姐，你和骸大人幻境里的样子不一样呢。” 凪笑着讲。
　　“恩？啊，说起来你们都没见过我这副样子呢。”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的魂已经附在了另外一具身体上这件事，“怎么样，这姑娘比我魂体本身那个20岁的样子漂亮多了吧～”
　　“没有啊，都很漂亮，幻境里的姐姐也是。”
　　“哦，对了，凪，我有名字了，骸取的。”一说到这个，我的声线里总是隐隐的带着自豪感，“苍井流离，如何？”
　　“恩，很好听。”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就好像只要是跟骸有关的都是好的一样，毫不犹豫， “那……流离姐？”
　　“恩～”
　　“流离姐，以后叫我‘库洛姆’吧。”
　　“不，那个名儿太拗口了，凪比较好听。”
　　“唔……”
　　不要问我为什么和本该是“情敌”的凪相处的这么好。我们从一认识开始，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跟我很亲，我也对她不错，外人的感觉大概就是亲姐妹一样的。我爱骸，看得出凪也喜欢他，可是我们俩压根就不把对方当作是死敌。
　　甚至于在我心里，情敌这个词从来就没出现过。
　　“十代目！不要靠近！”就在我和凪聊得正高兴的时候，一个快赶上斯夸罗的声音响起。
　　“啊……狱……狱寺君……”一个褐色头发的14岁少年对着刚刚叫喊的白发少年有些无语，同行的还有一个很高的黑发少年。
　　“……Boss？您怎么来了？”凪有些诧异。
　　“啊……库洛姆……那个……因为前两天的庆祝会你没来，所以来看看你的伤好点没……啊哈哈……没想到有客人啊……”刚刚那个褐发的少年一脸废柴相，好像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你好，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既然见了，我也没有逃避的必要，我站定在他前面比较友好的打了招呼。
　　“十代目！这个女人是巴利安的！”白发少年一脸见到仇敌的表情，把沢田纲吉往后一挡，又从衣服里掏出了炸弹夹在手里，“输了就来偷袭吗？哼，不会让你得逞的！”
　　天知道我极好的心情瞬间就这样跌落谷底。
　　“狱寺隼人，收起你的无知吧。”我用冰点一点的温度一字一字地咬出这句话。
　　“你！”他咬牙切齿地要冲我投射炸弹。
　　炸弹，又是炸弹，真是讨厌的东西。
　　或许是想到了我腿上刚好的伤，我对炸弹这东西极为厌恶，再加上看到我穿着巴利安衣服就断定我来挑事儿一样狂妄的口吻，更加让我对狱寺隼人这个家伙没有一丁点好感。
　　“嘛嘛～狱寺你冷静下啦～”一旁的高个少年一脸无害笑容地把炸毛的狱寺隼人拦下，“我觉得她一点恶意都没有啊。”
　　“啊，是啊，山本说得对……狱寺君你不要这样啊……”沢田纲吉双手揪着他的头，感觉要崩溃一样。
　　“那个……岚的守护者……流离姐不是坏人……”被吓到的凪从我身后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
　　“库洛姆……她是？”沢田纲吉听了凪的话，虽然声音有些害怕，可是还是看着我问了出来。
　　“巴利安云守，苍井流离。”面对他，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啊……”对面三个人听了我这话，都有些许的动摇。
　　狱寺隼人更加愤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山本武那无害的笑容也瞬间被严肃的表情所替代，眉头皱的紧。
　　而沢田纲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可思议。
　　他没有愤怒，甚至于连警惕都退到其次。从那映着我的影子的橙黄的瞳孔里，我读出的是名为“伤感”和“坚定”的情愫，似乎这是情愫的产生还是因为我。
　　这让我愈发不解。
　　“果然！十代目，退后，看我炸飞她！”
　　“慢……慢着……”他说话虽然断断续续，可是手却很利索地抬起，将狱寺隼人拦在后面。
　　“那个……你好。”他吞咽了一下，战战兢兢却又不卑不亢地和我对视，“请问，九代目……他……怎么样？”
　　一句话问出，我的心就这么软了下来。
　　终于明白那种忧伤和坚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因为云守这个词，让他想到了那个机器人哥拉莫斯卡，想到了被他生生劈开后里面奄奄一息的老人。
　　面对我这样“敌对”的人，他想的居然是这个……
　　真是个温柔的人。
　　“他没事，相信你父亲和reborn都和你提过的吧，放心。”
　　“那就好……”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那，你这是来？”
　　说着，他瞄了瞄凪。
　　“我只是来看看凪，没别的目的。”
　　“凪？”他疑惑起来。
　　“就是库洛姆，凪是我对她的叫法。”
　　“原来苍井和库洛姆是朋友啊，真好。”他竟然如此流畅地说完了这句话，还带着笑容。
　　我本想说“不是”，朋友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
　　可是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话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凪是骸的一个替身，他和他的同伴应该对凪有所芥蒂的，就如同方才狱寺隼人对我一样。可是他却在知道库洛姆有朋友之后，自然而然的露出微笑。
　　柔和的表情、清简的轮廓、温柔的话语，都是那么纯粹。
　　我如此确信，只因为他那双眼睛。
　　橙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阳光的斑斓，就如清澈的湖泊泛着粼粼波光。明明是12月寒冬，我却感到一种4月春风拂面的和煦温暖。
　　那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耀眼的光芒。
　　本就与阳光同色的眼睛，更有着包容的平和，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仿佛我只要看着，全身就会不由地被镀上一层光纱，从而不再有寒冷侵袭，不再会躲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
　　不再过着一个人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我立刻撇过了头，强制自己不去看那让我心里的罪恶无处可藏的眼睛。
　　“啊……你怎么了？”沢田纲吉的声音又传来，还是一样的纯净。
　　“没事……”我冷冷地回应。
　　心里有种声音告诉我，如果我再看着他，就真的会动摇。
　　动摇我已经发誓要一个人过一生的信念。
　　我是一个人的，是一个人的……我不停地默念。
　　所以我不需要这样的包容。
　　“喂！你这女人！十代目再跟你说话你竟然这种态度！”结果我不去看沢田纲吉的这一小小举动引发了狱寺隼人的不满。
　　“那真是抱歉了，骸没教过我要向你那样近乎谄媚的说话。”我毫不留情地回击。
　　“骸？！”这下，三个人又都惊诧。
　　“那个……苍井，你和骸是？”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然而这话我却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算是骸的什么人呢？好像什么词都说不清。
　　“流离姐和我一样……是被骸大人救了的人……之后跟着骸大人学习……”一旁的凪见到冷场的局面解释道。
　　“果然！十代目，这女人跟六道骸有关系，肯定图谋不轨！”狱寺嚷嚷着。
　　“够着！”我一声喝断，“狱寺隼人，你无知也请有个限度，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许是被我这突然气愤的声音吓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什么叫跟骸有关系的人就图谋不轨？凪也是，那么她也是图谋不轨吗？别忘了是谁参加的雾的指环争夺战让你们免除了还没撑到最后就全灭的结局！”
　　“流离姐……”凪的声音含着委屈。
　　“哼，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就是六道骸变出来的！他那些阴谋诡计都是如此！”狱寺隼人依然盛气凛然。
　　“你是说你Boss认定的雾之守护者有问题？你是在质疑沢田纲吉超直感的判断力吗？”
　　“不是！”狱寺隼人突然就心虚起来，“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我怎么可能怀疑十代目！”
　　“左右手？真是好笑。”我冷哼了一声，鄙夷地看着他，“说起来，指环争夺战里，除了雷之守护者因为是个5岁的孩子才勉强输掉之外，就只有你狱寺隼人是以败局收场的吧？一直被你说图谋不轨的凪和骸可是漂漂亮亮地赢了。”
　　“你！！”他无言以对，只是愤恨地盯着我。
　　“狱寺隼人，如果你真是沢田纲吉的左右手，就该为他的立场着想！一味的喊着为了十代目，可是做法完全就是你自己的任性胡闹，这样的忠诚我看就免了吧！”
　　之后如我所料的，狱寺隼人目光松散，怔在了原地。
　　“十……十代目……”他虚浮无力地叫了沢田纲吉一声，头却是一直低垂着，双手绷得笔直贴在身体两侧，身体在颤抖，好像蓄势待发一样。
　　“狱寺君！”沢田纲吉终于抛开了他懦弱的外衣，“苍井，狱寺君没有给我带来困扰，他也是担心我！”
　　“十代目……”狱寺隼人听了他的话，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中充满了感动和感激。
　　而我只是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面对这样包容的沢田纲吉，狱寺隼人不经历惨痛的教训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包容……
　　果然和骸说的一样，他是个不一样的人。
　　“算了，我不是来吵架的。”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平了心气说道，“沢田纲吉，凪就拜托你了。”
　　“哎？”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承认你是彭格列的十代目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讲。”
　　“哎？？！！！”他更加吃惊了。
　　“不过我并不是说xanxus不适合，而且巴利安只听命于九代。”紧接着我转换了口气。
　　“啊……”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可理解。
　　以他这样普通的模式，我不指望能看到打到xanxus的气魄。
　　“总是凪现在是彭格列的雾守，就拜托你了，沢田纲吉。”
　　“恩，我会好好照顾库洛姆的。”
　　说着，他又露出了耀眼的微笑，眼睛里流转着让人毫无条件相信的光泽。明明只是一双眼睛，却如同涵括了森罗万象一般浩渺无边，深沉如海。五彩的光芒柔和迸发，让人无处可藏身。
　　没有踟蹰，下一秒我就将视线挪开。
　　比方才要坚定得多。
　　**********************
　　离开黑曜的时候，日头还高挂在头顶。
　　从阴暗的地方刚刚走出，明亮的光线就直射而来。
　　我立刻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眯着眼睛看着光源尽头。
　　金黄色，灿烂夺目，遍洒世间，经久不息。
　　没到两秒钟，我的眼睛就酸涩无比，痛苦地闭上后，湿润的泪水慢慢涌上，这才让我舒服了些。
　　不管我多么贪恋阳光的温暖，我也清楚的明白，那也是会刺伤人的。
　　尤其会刺伤黑暗。
　　所以我才不喜欢光。
　　即使我从不讨厌。

　　第八章　风华经年

　　都说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有时候原本不着边际的两个人，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搭成的桥连在了一起。桥梁扭扭曲曲，毫不稳固，但是一旦搭好了，就阻止不了来往的通路了。
　　赛格家族、并盛中学，这两个不论怎么也不搭调的词儿，为我和一个叫云雀恭弥的人搭了桥。
　　对了？错了？
　　这些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仅是，认识他并不讨厌。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
　　巴利安有了消息，说赛格家族的人就潜藏在并盛一带，本想交给彭格列处理，可是突然间沢田家光出现，说希望巴利安和彭格列守护者合作。于是我这个既会体术又懂幻术，而且还亲身体验过人体炸弹的人就成了合作的不二人选，而其他的人就负责搜集情报之类的事。
　　于是我不得不在安排下进入并盛中学，而且还是35岁进入初三……
　　想着就丢脸……
　　所以我从来不去上课，只是用幻术弄了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教室里坐着罢了。
　　今日的天很蓝，但是，并不是晴空万里。通透的白云一朵一朵地叠落在广阔的画卷上，只有在缝隙中，才能辨识出阳光下的水蓝色。多云的日子容易下雨落雪，可是看着这天，没有一丝阴的暗淡。
　　我头枕着左臂，右手的手背随意地搭在眼睛周围，懒洋洋地躺在并盛中学天台上。若不是这个校服的裙子动不动就是走光，我还可以让姿势更舒服些。
　　果然还是巴利安的衣服好，战斗的短裙怎么运动都不怕这些事儿。
　　尤其是碰上他的时候，我就更怀念那身儿衣服了。
　　“逃课的人，一律咬杀！”
　　低沉冷漠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神经条件反射躲开了直冲我脸打过来的锃亮的拐子，一个跳跃后平稳地落地，我站在这个不友好者五米远的地方。
　　细细打量面前的人，明晰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清秀的脸，再配上白皙的肤色、黑色柔软的碎发和纤细的身材，整个人就像个水晶雕刻出的冰晶娃娃，圣洁而易碎。
　　然而这绝对是错觉。
　　黑色的外套完全没有系住，却依然在他的肩头随风乱摆，一身的学生制服却压制不住全身散发的高傲气场。含着幽光墨色的丹凤眼高挑不羁，就像涂抹了剧毒的利器一样透着危险的气息。而他双手上反射着阳光色泽的拐，更是将他一身的清冷与好战衬得毕露无遗。
　　这是和我相同位置上的人，彭格列云之守护者——云雀恭弥。
　　“你难道不知道不能打女生脸么？”我一点愠怒都没有，有些无所谓地调侃着。
　　“哼。”他保持着一副冰山脸，仅仅冷哼了一声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攻击过来，而且招招都是致命的，仿佛跟我有弑父杀母之仇一样。
　　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我是巴利安云守、六道骸的相关者，并且无意中看到我和沢田纲吉他们在一起仅仅是打个招呼之后，他就成天见着我就打，嘴里还说着什么“逃课”、“这是我的地方”、“群聚就要咬杀”之类的措辞，让我这个原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死敌。
　　“云雀恭弥，再怎么说现在巴利安和你们也算是同盟，我可是为了并盛的安全才来这儿的，你这样的仇杀算什么？”
　　我仅仅是躲避，并不出招，因为我知道我一旦也用全力，肯定会更加激起这个人打斗的欲望，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他打。
　　还是那句话，无缘无故的，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彭格列和我无关，只要是违反校规的人，就要咬杀。”拐子冲我抽过来。
　　“我不是这学校的学生。”我侧身躲过。
　　“私闯学校，咬杀。”拐子再次一个回身朝我打来。
　　“Reborn都默认我可以进的。”单手撑地跳跃继续闪躲。
　　“擅用我的地盘，咬杀。”这次他从下方挥动拐子。
　　“……”
　　我已经没耐心陪这个任性狂妄的人再打下去了。
　　不再和他近身纠缠，我跳到天台一边，趁他还没过来的时候迅速抬手，瞬间，如洗的净空遍洒粉红色的花瓣儿，纷华乱舞，千姿竞盛。伴随着风送来的缕缕幽香，漫天的樱花雨如同为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专门绽放飘落一样，静默地环绕着云雀恭弥。
　　仅仅看到樱花的那一刻，他就猛地停住了脚步，淡眉拧成一股绳，双瞳凝望着落下的花瓣竟然空灵的纯澈。
　　就在他停住的这几秒间，我抓着了空隙，再一个抬手就把他封在了幻壁之中。
　　“苍井流离！”我相信这几个字是他牙齿磨出来的。
　　“这花多美啊……”终于平静下来的我悠悠地走到他跟前，隔着幻壁跟他说，“放心，赏花是一个人的事，我这就走了。”
　　他用拐子间刻不留地狂打着幻壁，可全都是徒劳无功。
　　看着他这样，我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我绝对会咬杀你！”他墨色泛着灰蒙蒙苍绿色的眸子盯着我，就像猎豹看到了像袭击的弱小动物。
　　“随便你，等你出来再说吧。”
　　我以为我就可以这样潇洒地离开，可是事情总有意外。
　　“云雀……云雀……”一个稚嫩而纤细的声音叠荡在我耳畔，随着的，还有细微的抖动和呼扇声。
　　“云雀……云雀……”
　　那是一只黄色的小鸟，肥肥胖胖的，嘴巴有些夸张，扁扁地像鸭子，绒毛即使我没有触摸，都可以从风吹开的层层微波中感受到那松软而有手感的润滑。
　　好可爱的鸟。
　　可惜却迷上了云雀恭弥这个冰冷的人。
　　“云雀……云雀……”
　　小鸟飞着往幻壁上撞，每撞一次都会被弹开，小小的翅膀上的羽毛都会落下两根。可是它依旧执着，认定了那就是它想找的人，便绝不放弃。
　　动物不如人高等，可是感觉却比人纯净的多。
　　喜欢就亲近，不喜欢就躲避，再简单不过。
　　“云豆。”
　　然而一直杀气汹汹的云雀恭弥忽然就放下了拐子，还抬起了一只手贴着幻壁，食指分来的幅度大些，好像示意那小鸟落在上面一样。
　　樱花、可爱的小鸟、冷漠的男子，不和谐的他们竟在我面前画出了一幅唯美的画面。
　　明明还是一张冷峻的脸，严肃地像精良的刀匠雕出来的一般有棱有角，可是脸色的杀气却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釉色的光泽。那是一种明明透明的没有色彩，却那么真实的铺在脸上，天然间没有雕饰，在樱花和阳光下，浮动着温柔的光彩。
　　温柔？我竟然用这词形容这个前一分钟还想杀了我的人？
　　然而即使怀疑，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却还是只能用温柔这个词来描述他。
　　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的，即使是最亲密的亲人、朋友、爱人都是如此。那是因为一种名为“信任”的高尚情怀和“恐惧”的内在心理在作祟。
　　“我相信你，所以我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你。”
　　这样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一个人若说话之前想到了“信任”这个词，说明他已经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了。因为真正的信任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用言语来告诫自己、警示自己的。
　　而“恐惧”则是人类对于和自己相同或是比自己强大的人的自然而然会产生的排斥心理。怕别人说出去，怕别人背叛自己，怕……
　　于是在 “信任”和“恐惧”的促和下，“不信任”应运而生。
　　然而在面对动物的时候，这些便全都被抛在了一边，肮脏的泥土被剥去后，无瑕疵的璞玉便展露出来。
　　对于比自己低等的生灵，我们不用去畏惧，他们不会说，他们思维简单，所以我们不会恐惧。
　　对于比自己低等的生灵，我们不用去保证，因为即使说服了自己相信也是根本没用的，所以我们不会去想相信或者不信。
　　于是，一种名为“信任”的感情无声无息间连成一片。
　　所以，当我看到云雀恭弥那白净的手指碰着幻壁，要为那执着的小鸟撑起一个落点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温柔。
　　碎发依然随着冬日的风在前额杂乱摆动，肩上的黑色校服外套褶皱着带着主人的严谨，纤尘不染的白衬衣领口略微敞开，五分不羁、三分孤傲、二分性感。即使在幻壁这样让他无可奈何的地方，这个男子依然用那霸气的眼神昭示着他的王者之气，而手中的动作和面部的柔和又在诉说冰层下如水如风的半壁暖色。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一个响指后，幻壁蓦地就消失开，名为“云豆”的小鸟就那样轻轻地落在云雀恭弥的食指上，还歪歪地动着脑袋看着他，不时又低头啄着。
　　“云雀恭弥。”我左手撑住栏杆，一个使劲就跃了过去，临跳下天台前还对他说，“你起名儿的本事真不怎么样。”
　　话脱口就被吹散，我从六层高的天台落到了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我抬首而望。
　　他就倚着栏杆死盯着我，因为距离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气场这东西像湖面结冰一样冻结了我周遭所有的空气。
　　肯定是恨不得立刻把我五马分尸吧。
　　呵。
　　我掸了掸身上的污渍，再他还没追来的时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相遇？相识？
　　莫名其妙的，一个叫命运的东西在我们都不经意的时候开始旋转了。
　　以至于十年之后，我都依然将这丝毫不带善意的一幕镌刻于心。
　　疼痛？疤痕？
　　却都是深深填满内心的不忘。
　　当然那些都是经年之后的事了。
　　此去经年。

　　第九章　温柔

　　苍井流离是个冷漠的人，从不和“同学”说话。
　　苍井流离是个孤僻的人，总是一个人呆着。
　　苍井流离是个危险的人，她是风纪委员长的头号咬杀对象。
　　总之，苍井流离这样的人，不要和她接触为好。
　　我在这学校的人心里，就是这么一个被嫌弃的人，不管是那个在教室里坐着的幻影，还是在天台和云雀恭弥打架的本体，都是一样地被讨厌。
　　走在楼道里、楼梯间，擦身而过的那些异样的眼神都会飘着落到我的身上，即使我多么不想注意，可是那样像躲避瘟神一样的动作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是他不会。
　　“流……流离学姐……”迎面而来的沢田纲吉磕磕巴巴地叫了我。
　　当然这个叫法是我强制要求的，大概是习惯了别人叫名字了吧。
　　“恩。”我对着他点了点头。
　　“学姐这是？”他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褶皱的校服，以及左手被划开的口子，“啊，和云雀恭弥打的时候弄得，刚从他那儿跑出来，没多大事儿，不过那家伙短短几天就进步了不少。”
　　“云雀学长？！流离学姐你又去天台了？”沢田纲吉受到惊吓一样瞪大了眼睛。
　　“恩，学校里只有那个地方是安静的了，反正云雀恭弥经常要巡视，所以我能呆得时间也挺久的，他来了我走就成了。”
　　“哎？？”他似乎对我这个明知会打起来还要去的做法很不理解。
　　“呵，和他打，总比和这些人交流来的舒服多了。”我看着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人流说道。
　　“恩……流离学姐和云雀学长很像呢……”
　　“你说什么？”
　　“流离学姐也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说话，经常都是冷着脸，和云雀学长真的很像。”他说。
　　他说我和云雀恭弥像？这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确实，他厌恶群聚，我喜欢一个人呆着，表面上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是个抛弃世界的人，独享孤傲，乐观其成。
　　我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从而只能自己一个人过着流离的日子。
　　“沢田纲吉，你错了，我和他完全不同。而且，是存在极差的两种人。”我自己都能听出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色彩，甚至还有些嫉妒。
　　嫉妒我曾经想要的东西，他却可以轻易地丢弃，那样的嫉妒，带着愤恨的嫉妒。
　　“对不起！”结果他居然被我吓到了，毕恭毕敬地朝我一个大鞠躬。
　　“不……没事……我走了，不然等云雀恭弥追来又没完没了了……”看着沢田纲吉战战兢兢的样子，真的好像我欺负了他一样，让我心里还是怪怪的。
　　近乎逃荒一样，我快步往楼下跑着。
　　**************************
　　12月末很冷。不管是下雪还是晴天，风都是阴森森的不停地刮着，吹起地上的沙尘或是落雪，灌进脖子里冷的让人连呼吸都能忘记。
　　不过我不怕冷。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的我，依然只穿着校服的单衣和短裙，外面套着一件米黄色连身风衣。风衣敞着口，我并没有系上扣子和腰带，任由它在身侧摆动。双手插着兜，我坦然地漫步，即使身前和几乎没有遮盖的腿上迎着多刺骨的冲击，可是面部就像已经冻僵了一样，只有一种叫淡定的麻木的表情。
　　方才和沢田纲吉的对话还萦绕在我耳畔。
　　总有一天，像沢田纲吉这样包容无限的人，也会讨厌我的吧。
　　我如此确信着。
　　那不就是我想要的么……
　　所以，我应该高兴吧……
　　随后，我嘴角微微上挑。
　　对，要高兴……
　　我只能这么对自己说。
　　“喵……”
　　就在我冥想的时候，街边忽然传来颤颤巍巍的猫咪叫声。
　　细微的叫声让我立刻回了神儿，停下脚步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街边靠着墙的地方有个破旧的纸箱，而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没有多想，我小跑了两步，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普通的纸盒内，有一只黄白杂色的小猫趴在里面。毛已经很脏了，白色的地方显得灰暗，而黄色的地方已经是暗褐色如污渍一样。仅仅3个月大的样子，它蜷缩在盒子的一角，咪无咪呜地呜咽着。每一声虚弱的和游丝一般，好像这一声消逝在空气中后，声音就再不会响起一样，带着生命温度褪去的苍凉与挣扎。
　　可怜的小生命，被主人抛弃了么？
　　我蹲了下来，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顺着它背和脊柱就这样缓缓地捋下去。
　　碰触它的那一刹那，小家伙警觉地仰起头，棕黄色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彩。
　　“喵……喵……”被我摸着的它，立刻起身，头一直在向后够着，用鼻尖碰着我的手心，而后就好像抓住了我这个温暖源不放一样，一边叫着，一边蹭着我的手臂，还不时舔着我已经冰凉的手。
　　湿滑的液体和温热的气息如毛笔刷过我的右手一样，每一次舔后都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心脏仿佛被重重敲击，我双手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抱起这个脏兮兮的小猫，放在蹲着的腿上。
　　好像受惊了一样，它在我手里挣扎了一番，全身都在不停地晃动，并不锋利的爪子挠过我左手背上的伤痕，还是惹来一阵阴疼。
　　对于陌生的举动，这些未曾涉世的小生命都是惧怕的，可是一旦安稳了，明白了没有危险，它们就会不留心机地眷恋起来。
　　小猫刚被我放到腿上，嗅了嗅，就往我怀里钻，那已经很脏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白色校服衬衣，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耳朵前后动了动，脑袋在我腹前又是蹭又是闻，连尾巴都像冬眠后醒了一样摆来摆去。
　　任何生命的本质都是这样，冷的时候渴望温暖，被弃的时候渴望一个归宿。
　　不管不顾，我将风衣收在身前，抱紧了它，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裹在衣服里，只有毛茸茸的头探在外面，不时地舔着我的脖子和抱着它的手背。
　　心里泛起一阵抽痛，仿佛最深的伤疤被揭开，好不容易在时间之中沉淀下去的斑斑血迹又随着皮肤的撕裂渐染出来。
　　这猫，大概和我一样吧。
　　一样地被抛弃了，一样地等着别人出现，一样地过着一个人孤独并痛苦的日子。
　　可我始终都没等到……
　　所以，既然我看着了它，还没有绝望的它，还懂得靠近温暖的它，那么，我不会让它成为像我一样的人的。
　　心冷了，全身都是冰的，碰到温暖，就像灼烧，不会幸福，只会生疼。
　　想着，我把头放低，下颚轻轻擦着它已经干涩的毛，在不弄疼它的前提下，紧紧抱着它。
　　“不会丢下你的……”我看着它回温的眼神说了一句。
　　“喵～”它仿佛也通了灵性一样叫了一声。
　　“你在干嘛？！”这温凉的气氛突然就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
　　细长的丹凤眼居上而下地睥睨着我，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就朝我挥动拐子。
　　托住了怀里的小猫，我缓缓站起身，面对着云雀恭弥这个不速之客。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不是学校，我的行动没必要向你交代吧。”一张口，我就是一副冰冷的口气，就如脱口而出的白气一样的没有色彩。
　　“哼，破坏并盛的人，一样咬杀。”白衬衣，黑色外套，他比我穿的还要单薄，但是一点都没有畏惧寒冷的意思，举手投足都是一番风骨。
　　“你当自己是地头蛇么？”我不甘示弱。
　　结果，他眼里一闪寒光，双臂举起拐子就是一副要开战的姿势。
　　抱着小猫的我，双手不能和他对抗，只能下意识地右脚后撤半步，以图闪躲他的攻击。
　　“喵……”这时，小家伙好像也嗅到了危险一样，娇弱地叫了起来，身子也开始不安分地动着。
　　他眉头一皱，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就是只被丢在街边的小野猫。”我左手赶紧安抚这个战战兢兢的小家伙，它才又老老实实地呆了回去，舌头又够着我的手背来回舔。
　　被云雀恭弥打出口子的地方，碰到黏着的液体，一阵酸疼。
　　“云雀恭弥，暂时休战成不成？你也看见了，我抱着它，也没法跟你打。”虽然我就算不抱着小猫，也不会跟他打。
　　“破坏并盛风纪的人都要咬杀。”
　　“……我这是在帮你维护风纪。街边有遗弃的猫只会让这里更加不和谐，我领走了它是在做好事。”跟云雀恭弥讲理就是件痛苦的事。
　　似乎是在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瞄着我旁边地上的破旧纸盒，随后盯着我怀里只伸出脑袋和一只爪子的小生物，又审判一样地看了看我，最后才收回了手里的拐。
　　目光很纯净的他，盯着小猫的时候，眼底是最温柔的。
　　“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咬杀你。”而后一个干脆的转身，外套的袖子都被甩在了后面，异常潇洒。
　　“啊，云雀恭弥，你等一下。”我突然叫住了他。
　　“恩？还有什么事？”并没有转过身，他只是侧了头回应。
　　“云雀恭弥，你很喜欢小动物吧？”
　　“与你无关。”
　　“不否认就是肯定了。”我低头瞧了瞧小猫，之后便又对上那双犀利的眼睛，“这小猫能先放在你那儿两天么？”
　　听了我这话，他凌厉地转身，目光凶狠得可以杀人。
　　“苍井流离，果然还是要现在咬杀你才对。”
　　“我没跟你开玩笑，所以不要拿出你的拐子。”看着他已经蕴含着怒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小猫是我收养的，可是这两天我没法带它回去。”
　　“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住在巴利安，如果把它带回去了，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它就会成了他们的刀下鬼了。前两天，他们为了让我集中精力对付赛格家族，在并盛给我弄了一套居所，可是要两天后才能搬进去。所以我才想拜托你。”
　　“我凭什么帮你？”
　　“那你是忍心看着它死的惨不忍睹？还是忍心看着它在街边饿死冻死？”
　　“……”他在犹豫，略微低了低头看着我怀里扭动的小生命。
　　“云雀恭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看着他开始动摇的样子，我用后退一步的姿态去让他点头。
　　虽然我觉得，只要我把这小猫从怀里拎出来扔回那破旧的纸盒里，他云雀恭弥在咬杀我之后也一定会默不作声地带回去。
　　可是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那样用抛弃的做法，去换这纤弱的生命一个冰凉的心与无忧的日子。
　　我不想用逼迫的做法去让他的自尊和骄傲颜面无存。
　　他是爱小动物的，它是无辜单纯的渴望温暖的。
　　这样的爱与渴望不值得践踏。
　　“啧……”他似乎不屑一顾，可是随后却说出了最温柔的话，“给我。”
　　那一刻，我笑了。
　　“它挺脏的。”我说。
　　“给不给？”那声音低的可以结冰。
　　“风纪委员、并盛的地头蛇，在街上抱着一只小猫，你觉得如何？”我脑子里幻想着他抱着小猫的样子，一阵窃笑。
　　“苍井流离，别挑战我的耐心！”他双拳紧握，我都能冥想到骨节松动的声音。
　　“明白了。”论执拗，我自愧不如，况且形象是他的，我没必要担心。
　　双手松开风衣，我将怀里的小猫捧在手里，想递给了云雀恭弥。
　　结果小家伙一看有了大动作，又开始用它的爪抓我，本来才止血不久的左手背，伤口又裂开，虽然不深，可还是慢慢往外渗着血迹。
　　出乎意料的，还在我纠结怎么让这小东西安静下来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一把从小猫的腹部拦过，小猫就这样被他粗鲁地挂在手里。
　　“哼，连只猫都不如。”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视线是看着我受伤的手背的。
　　“这可是刚被你打伤的。”我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去医院。”他蓦地说道。
　　“恩？”
　　“被野猫抓了还舔过，不想早死就去医院。”
　　“你……这算是关心么？”我突然笑着调侃起来，这别扭的人和斯夸罗倒是有点像，关心个人都跟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苍井流离，别忘你你刚才说的话。”
　　我明白，他只我说的欠人情的事情。
　　“成了，我知道了，在还你人情前我死不了。”我没理会手，无所谓地插兜，“医院就算了，巴利安有医生。”
　　“啧。”他拎着挣扎了半天才好像累的不想动的小猫，撇过了脸，转身就迈开步子。
　　“云雀恭弥，谢谢你。”临走时，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然而回应我的也只有这个背影。
　　意料之中的反应，我欣慰地嘴角微微化开了弧度。
　　真是个温柔到冷漠的家伙。
　　左手从风衣的兜里又抽了出来，伸到自己的身前，我浅浅地大量了一下。
　　斜划过的一道明晰的红迹，在已经冻得连静脉血管都发紫的手背上分外清晰，并且还带着残存的湿度和温度。
　　呵，总之，在还你人情之前，我不会死的。
　　就算死，也要带着两清的关系死吧。
　　不然做鬼我都投不了胎。
　　更何况欠的对象是成天喊着“咬杀”的你。

　　第十章　暴风雨前后

　　“人体炸弹是把人类作为载体，通过生物远程工程，直接将人体内的内脏与外界装置相连，从而在终端的控制下直接把内脏的因子进行更改，最终演变成可控炸弹，因此生命气息很弱。”
　　“之所以选择小孩子，一方面是小孩子的内脏相对鲜活，基因和元素容易比起成人更容易改变。另外一方面，大概就是小孩子不容易让人产生警觉，甚至会让人有同情心。”
　　“虽然是人体炸弹，但是人的意识不能被完全操控，所以这类的孩子即使□控要进行自爆，却还是清楚的能感到恐惧，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看着自己毁灭。”
　　“一旦被改造成人体炸弹，就没办法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能在爆炸前直接将劈裂，破坏内脏，销毁生命机能。”
　　“以上。”
　　略显粗糙的手合上了文件夹，伴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余音，却在我心里敲开了层层涟漪。
　　以上就是巴利安技术部对于人体炸弹的最终调查报告。
　　每一个字我都曾想过，每一个可能我都预期到了，包括那最坏的可能。然而即使这样，我依然期待着哪怕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转机。
　　可是残忍的，终究残忍，把人逼到死角，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只能在杀人与被杀之间做出最后的抉择。
　　杀人……
　　被杀……
　　突然，那曾经痛彻如骨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孩子扬着鬼魅的面孔，带着恐惧的神情，撕心裂肺地喊着“救救我。”，而后光火迸裂，他终于炸开为无数的碎片，支离破碎，而我则浑身是血，仅仅靠着别人的救助捡回了一条命。
　　杀人和被杀，都是那么痛苦。
　　心就这么慌了起来，四周寂静无声，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冲破血液与骨肉的束缚刺破耳膜。
　　“下次没人会救你了，你自己看着办。”斯夸罗压着他的大嗓门对我说。
　　“……我知道。”许是被他忽然闯入的声音打乱了思绪，我从那黑暗的冥想中回过了神儿，深呼一口气。
　　“哎呀～斯夸罗你真是绝情～”路斯利亚扭捏着过来，“小流离别害怕～还有路斯大姐我呢～”
　　“不，他说的没错。”我向后退了退，离路斯利亚远了一些，“下一次，恐怕是我自己面对那些人体炸弹了，如果挥不下去巨镰，你们就为我收尸吧。”
　　不……或许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想到这儿，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往门外走去。
　　手腕上猛地一阵疼痛，我的脚步就停在了原地。
　　“苍井流离，你别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身后的斯夸罗拉着我，扯着嗓子对我大吼，和当初在赛格家族地下基地一样。
　　眼睛眯成一条缝，抿着的嘴也微微张开露出笑容，我很轻快地回头对上他写满焦躁的眼睛。
　　“比起被杀，我更想活下去～”
　　说那话的时候，我都不确定这是给他的安慰，还是给我自己的安慰。
　　因为我深知，现实远比一句理想的话，要残酷的多。
　　**********************
　　“你还想去哪？”低沉带着磁性和不满地声音蓦地响起。
　　“恩？”我转头，发现云雀恭弥已然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前，而我则莫名其妙地还在沿着路往前走。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自我离开巴利安住进并盛附近的独立居所开始，那日的对话就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回放，就好像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狠心再狠心一样。
　　“哼。”云雀恭弥再不理会，径自拿出钥匙开了门。
　　他的房间简单干净得不像个男生的居所，不，应该说是不像有人住过。
　　我仅仅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客厅，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感觉，和我当时刚刚走进巴利安那属于我的房间的感觉，是一样的。
　　仅仅是有着必需品，再没多余的什么，可是细数起来又很齐全，简单的恰到好处。
　　“喵～”一个熟悉而娇嫩的声音突然绵柔柔地想起。
　　那是一团黄白杂色的一团小东西，干干净净的，翘着它毛茸茸的尾巴，高贵一样地走着猫步，在云雀恭弥身边停下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随后整个身体就绕着他的裤脚来回的蹭着，懒洋洋地叫着，十分享受的样子。
　　突然间，一个词儿蹦进了我脑海。
　　——幸福。
　　就像忽然间闻到了阳光的香味，鼻子里充斥着痒痒的幸福一样。
　　那是永远都不属于我的。
　　明明我就在云雀恭弥身后几步之外，明明这猫咪先是闻到过我的气味，可是两天后，物是人非。
　　原来不是我的注定不会是我的。
　　原来孤独之后还是孤独。
　　看着云雀恭弥蹲下身子，伸出手指任由这小猫舔着，清秀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可是线条和光泽却柔和无比。小家伙更是被爱抚着贴着他的手不放，不时的娇滴滴的叫着。
　　这样的画面，真和谐，真好。
　　我就像个旁观者，在一旁静默地欣赏着他们的欢乐。
　　所以，苍井流离，千万不要去当第三者，千万不要进入他们的世界。
　　那样，只会让你在得不到的煎熬中痛苦无比，欢乐什么的，与你无关。
　　你只要当个从不参与的旁观者就好，那样即使不会拥有，更不会失去。
　　我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上面的话。
　　可是旁观者，并不那么洒脱。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心里的酸涩不停地涌上，涌上喉咙、涌上鼻尖、涌上眼眶。
　　狠狠地用指尖扎进自己的手掌心，我深呼了一口气，扭头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就在我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他的声音响起，透着威严与审判的口吻。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我背对着他，竟不敢回头看他凌厉的眼睛。
　　“把它弄走，去哪儿随便你。”他命令道。
　　“不用了……你们相处的很好……大概比起跟着我，它更喜欢跟着你吧。所以就麻烦你继……”
　　“喵～”
　　还没等我说完，那个娇滴滴的声音竟然在我身旁响起，我立刻转头，看着腿被一股热乎乎的毛绒贴着，偶尔那小家伙的鼻尖碰到我的小腿，一阵湿润的冰凉感便顺着我的血脉流遍全身。
　　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双瞳，那苍蓝的眸子里，倒映着的，是我的影子。
　　温暖得让我全身发抖。
　　“云雀恭弥，你是真的喜欢它的，而我不是。它在你这儿，才会过得比较好吧。”
　　我很清楚当初自己要收养这只小猫是本着怎样的心态。那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不是喜爱，而是一种对自我的救赎与安慰。
　　我想，如果它可以黏上我，那么我的未来或许也会像它一样有个温暖的依靠。
　　那只是个自我到极致的扭曲心理。
　　但是云雀恭弥不一样。尽管他依然绷着脸，可是眼睛不会骗人的，动作不会骗人的。他看着猫的时候，眼睛里散发着的是柔和的光，一闪一闪的好比暗夜星空时隐时现的星星，而蹲下让猫咪舔着他自己的手、还有虽然我没见看到，但是从猫咪光洁的毛可以猜测到他给猫咪洗澡的样子，都是那么淬炼，仅仅出自真心。
　　这小家伙，更需要的是云雀恭弥这样的主人。
　　“苍井流离，我说过，别忘记你当时说的话。”他的声音里潜藏着愠怒。
　　“我没忘，这份人情我会还你的。”
　　然而他听后，丹凤眼的寒光摄人心魄。
　　“果然当初应该咬杀你。”他一字一字透着帝王一般的威严。
　　“我已经说了我会还你这份人情的，你还想怎么样？”
　　“哼，我记得你还说过你会把这家伙带走。”
　　“……”我真的无言以对。
　　“苍井流离，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一斜靠着墙，近乎质问。
　　逃避。
　　这么两个字像千万根针一样扎进我身体里，带着能忍受却持续不断的疼痛，慢慢渗入我的血液。
　　心底似乎真的有个名为“逃避”的东西，被我尘封在角落视而不见，终于被无数的黑暗与尘埃覆盖，我以为就此终结。然而他口中的两个字像一阵飓风，又像沙漠上刺眼的红日，吹散了、照亮了我那自欺欺人的拙劣的掩盖。
　　逃避，逃避。
　　这□裸的字晃得我无所遁形。
　　我，一直在逃避么？
　　不，不可能！
　　早就把外物都放开了、看开了，我还逃避什么！
　　他眼神如同激光一样直射往我的方向，一脸的自信与傲气仿佛是在嘲笑现在狼狈的我。
　　那一刻，我真想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云雀恭弥，别摆出一副已经把我看透的表情，不负责任地对我评头论足！】
　　可是口袋里一阵铃声和振动把我莫名其妙涌上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斯夸罗，怎么了？”我极力地保持平静。
　　“流离，并盛中学出现微弱的人体炸弹生命气息！敌人估计就在那儿！”他的大嗓门让我的手机不用切换公放状态都可以让全屋的人听到。
　　“什么！并盛中学？”我惊呼，抬眼看了看爱学校到疯狂的云雀恭弥，竟见到他着急与愤怒的样子。
　　“恐怕赛格家族现在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关了通话，我立刻就想夺门而出，可是在我刚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被云雀恭弥抢先一步。
　　“你！”
　　他利索的开了门跑出去，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学校！”
　　我能感觉到他要吃人的心理了。
　　也好，反正作为合作同盟来说，彭格列的守护者出力是理所应当的，况且云雀恭弥的实力确实很强。
　　“云雀恭弥，听好，赛格家族的人体炸弹比想象中的要恐怖的多！记住，见到小孩子，一定不要靠近！”我一边跑着一边嘱咐道。
　　“啧……啰嗦！”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飞快地往学校冲，外套的袖子飞飘的都可以打到我的脸上。
　　“云雀恭弥！这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当成了耳边风，只有那紧缩的眉头依然如故。
　　终于，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了。
　　“云雀恭弥！快停下来！别进学校！那是幻术形成的幻壁！”然而我最后一句话还没有喊出来，他的身体便已经穿透了那层我模模糊糊才能感觉到的幻壁层，背影瞬间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云雀恭弥！”我停在了他消失地方的外侧，企图他能回应我那么一句话，一个词，哪怕一个字。
　　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的声音。
　　面前是平静地校园，寂静无声，如果没有那层幻壁的话，该是多么静美的地方。
　　可是偏偏在看不到的地方，漩涡涌动。
　　“斯夸罗……”我漠然地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一会儿你们可能联系不到我了，所以学校之外如果有赛格家族的动静，就拜托你们和彭格列了。”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叫联系不到你！！！！”
　　“马上我要进入幻壁里面，幻术的控制下，通讯信号是被隔断的。”
　　“什么！！！谁让你进去了！！！像上次一样在外面破坏啊！！！！！”他气急败坏。
　　“不行……这次不行……里面有人……”
　　如果从外部进行破坏的话，里面的人——云雀恭弥——在幻壁消散的同时，也会灰飞烟灭。
　　“什么！！这是周六！！！怎么可能有人！！！”
　　“是云雀恭弥……”我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不实在，“不说了，就这样了，其他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喂！！……嘟嘟嘟……”斯夸罗的巨吼被我果断地切断。
　　如果不能从外部破坏，就只能从内部破坏了吧。
　　我没有犹豫，一闭眼走进了幻境里。
　　那穿透的一刻，全身就像灵魂抽离一样一阵阴寒，而我脑海中只有这么一句话。
　　“云雀恭弥，你真是个讨厌的人。”

　　第十一章　还债

　　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极目所望尽是琉璃色的空气弥漫开来，如迷烟一样萦绕不绝。
　　完全没有光源，却不知被什么微微照亮，整个空间就像没有天空的黑夜。
　　无尽绝望的黑夜。
　　我知道前方会是怎样的凶险，但是即使一脚踏入地狱，我也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进来的。
　　——一定要找到那个莽撞的暴力爱校狂。
　　这是让我下了决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满手鲜血的唯一理由。
　　所以，云雀恭弥，你要是敢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或许就是我那个心里的咒语，当我近乎漫无目的地凭感觉跑了数里后，终于看到前方那肩披黑色外套的男子。虽然只有背影，可是微微露在外面的洁白的衬衣和整个人依然傲立的站姿，让我一直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舒缓地轻吐出来。
　　然而我终究把一切想的都太过美好。
　　快步往他的方向跑去，渐渐靠近他的同时，随着角度的微微倾斜，我看到了一直被他身子挡住的后方，有一个男孩子睁着惊恐的双眼死死地拽着他的裤脚！
　　那一刻，身体本能的记忆如火山喷涌般迸发，似乎那右腿的剧痛都顷刻间蔓延开来。
　　“云雀恭弥！快离开那个孩子！”我开口就是一声近乎破音的调子。
　　狭长的丹凤眼忽然看向我，眉头锁着，似乎在诧异我为何会出现，但是身体并没有听从我的话而有任何行动。
　　“云雀恭弥！！快点离开！！！那孩子是人体炸弹！！！”我拼命地往他站的地方跑去，咒怨着如果世界上真有瞬间移动这样一个技能该多好。
　　“哈哈哈……救……救救我……”如鬼魅一般的笑脸和笑声飘忽的那么真切，真切恍如昨日。
　　我深知那之后是多么的不堪入目。
　　可是云雀恭弥却丝毫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疯子！他云雀恭弥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我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疯子！
　　一手干脆的脱下了米黄色的风衣，而后瞄准了那孩子便抛了过去。风衣的弧线飞舞，从天而降正好将孩子的身体罩在底下，阴影漫过他眼底的刹那我依然没有漏过那无助与渴求的眼神。
　　如同天葬一样，我看不到他的任何让我心慌的目光，看不到他任何让我不忍的动作。
　　你我都想活下去，可是注定我们之中只能存活下一人。
　　所以，抱歉了，孩子。
　　“魔镰！”右手平抬，低语一声呼唤，而后漆黑的死镰赫然在手。
　　全身都如焚烧一样灼热生疼，我看着那米黄色风衣下蠕动的生命还在挣扎不已，心里仿佛被刀割一样削掉了半颗膨胀的心脏。
　　攥紧，抬臂，闭眼，劈落……
　　我能感到我的右手颤抖不止。
　　那劈下的瞬间，阻力随着我的指尖流遍全身，而最后巨镰以无法挡住的力量从上而下直落地面的时候，震地的一响犹如丧钟，伴随着地面的晃动，告诉我一个最真实最残酷的事实——
　　——我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杀了，从上到下连带着风衣劈成了两半，殷红的血霎那间染红了布料，从缝隙间缓缓流出。
　　我恶心的想吐。
　　“苍井流离！你做什么！”不远处的男子用我直到现在为止听过的最冰冷与愤怒的声音，对着我质问。
　　“云雀恭弥，他是人体炸弹！只能在他自爆前杀掉，不然只要他还有生命气息，一个自爆足以让我们都尸骨无存！”我清楚的知道，现在绝不是同情与自我厌恶的时候。
　　“人体炸弹？！你当我是什么！”他提着拐子，带着一身戾气向我走来。
　　他明显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也许在他眼里，那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孩子，却被我这个冷血的恶魔带入了地狱。
　　没有亲身体验，你就不相信么？
　　云雀恭弥，狂妄自我的男人。
　　“救……救救我……”还没等我要继续解释，那个让我浑身都会怵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界上没有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所以我在那摊鲜血的后面的远处，看到了另外一个孩子如同僵尸索命一样，伸着双手向我们走来。
　　如同条件反射一样，我再次举起了魔镰，可是一个冰凉的温度忽然扼在了我的右手腕儿上。
　　“云雀恭弥！”我看着那孩子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些许细微的火焰反应，急迫地想拿开他的手。
　　“苍井流离，等出去，你会死的很难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但是抓着我手腕儿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像要扭断一样攥得更紧。
　　“你！”
　　我知道我一切的言辞都是无力的，他云雀恭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孩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甚至都能闻到那种类似火药的气味儿。
　　光，有光出现了。那孩子身上慢慢浮现了柔光，接着愈加明亮刺眼，终于像个蓄势待发的火球一样。
　　“云雀恭弥，你看好了那个孩子，一刻也不要移开你的眼睛。”我自己都不相信说这话的时候是那么平静。
　　而后我微微抬头，看到他诧异的面孔。
　　如我所料。
　　既然你想亲眼见证，那么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残酷。
　　不惜一切代价。
　　爆炸前的低鸣已经响起，孩子的身体已经膨胀开来，如同一个不停充气再充气直到之后炸裂为止。
　　一下子，我一个转身抱住了云雀恭弥，右手依然被他抓着，而左手则环过他的身体，手指颤抖着抓着他平整的衣衫。
　　因为我也害怕，那即将付出的代价。
　　“你！”他好像背着突然的动作惊到，身体僵了一下。
　　“云雀恭弥，这就是你要的真实……”
　　然而我都不知道这话是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轰鸣的巨响便震荡了整个空间。视野周遭都是彤红的火焰，末日降临一样直冲我的后背。
　　“啊！”背后千万度滚烫的撕裂感让我忍不住惊叫，而后为了让自己不离开云雀恭弥的身体，我直接咬着他的肩，左手牢牢抓紧他的衣服。
　　冲击波将我们像火箭发射一样推出去数米。
　　“苍井流离！”完全瘫在地上的云雀恭弥立刻坐起来，松开我的手腕，将靠在他怀里的我慢慢扶起来。
　　而我此刻一句话都不想说，一点动作都不想做。
　　我只想就这么靠着。
　　太疼了，太累了，我都有了死了解脱的念头。
　　背后那股岩浆一般的炽热依然如万蚁蚀心一样弄得我哭都不不出来，若不是孩子离我们有一段距离，只有零星的一些碎片炸在了我身上，而且我也用幻觉抵挡了一部分，不然我死都不会挡在他云雀恭弥前面做个替死鬼。
　　因为他不是六道骸，所以我绝不会为了他去死。
　　靠在他肩上，我的发丝乱的不成样子，手臂垂地无力，只有呼吸告诉我，我还活着。
　　“喂！”他的声音异常不安。
　　“放心……死不了……”挣扎着我开了口。
　　背上很痛，可是身体的感知告诉我，这比起上次来说，要轻得多，至少休息一下还可以站得起来。
　　但是虽然看不见，恐怕背后已经是一片鲜红了吧。
　　在他面前这么狼狈，真叫人不爽。
　　“云雀恭弥，欠的你人情，已经还清了……”终于缓了口气，我慢慢回力的手撑着地面，让我离开了云雀恭弥的身体。
　　“你还在想这些东西？”他带着愠怒的口吻说。
　　“不然呢……欠的总是要还的……”我有些玩味地对他说，“你现在知道什么是人体炸弹了么？”
　　“啧……”他依然在原地，并没有起身，脸上是那种死都不认错的表情。
　　大概掂量了一下自己还剩的力气，似乎体术已经很勉强了，但是破解这幻壁还是可以的。
　　就在我低着头慢慢等待力量恢复的时候，背后衣服撕裂从而直吹着凉气的背上，忽然传来一股低温的碰触，让我不由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慢慢袭来的便是略微的温暖。
　　他脱下他的外套，很轻地盖在了我身上。
　　看着肩上的黑色，看着一旁袖子上的风纪袖标，闻着略带他体香的味道，原本故作镇定的心也开始平静下来，那刻意要封印的罪恶也平复成柔波。
　　因为一个叫云雀恭弥的人，和他特殊的温柔。
　　我慢慢将身体的重心向后靠了靠，腾出了方才支撑着地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轻轻地拉近他的外套。
　　真的，不冷了。
　　他目光中已经褪去了戾气，一直凝望着远处那风衣下的血迹和一地的身体碎片，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因为那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朦胧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没想到除了小动物，你还喜欢小孩。”我嘴角扯了扯。
　　这句话的代价是他将视线投向我，不满的情绪跃然。
　　“这就对了，有些事情迷茫是没用的。”
　　语毕的那一刻，他墨色的眸子里的光泽跳动了一下。
　　“杀一个孩子那种事，你以为我愿意么？可是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那种无选择的要搭上自己性命的怜悯，我还做不到，毕竟我是人，不是神，不是圣母玛利亚。”
　　“闭嘴。”他短促地打断了我。
　　似乎并不是因为不赞同，因为他浑身没有发散要“咬杀”我的气场。
　　真是个别扭的少年啊……
　　煞有介事地笑了笑，我冲他伸出左手：“抓好了。”
　　他细眉挑了挑，并没有回应，满眼狐疑。
　　“我要从内部破坏这个空间，到时候会有极大的破坏力，弄不好我们也得跟着一起死了。因此我会在自己周围弄出幻觉保护空间，防止自己被卷进去，所以你抓好了，不然神也救不了你。”
　　他理都不理，倔强地撇过头。
　　“云雀恭弥，别忘了这还是在敌人的地方，任性也要有个尺度。”我正色。
　　“草食动物，你是在命令我吗？”他又回复了他帝王的语气。
　　“不，当然不是，如果你这个‘肉食动物’不想活了，我决不勉强。反正能救你的只有我这个‘草食动物’，要不要屈尊降贵随便你。”
　　“啧……”
　　他皱着眉冷哼了一声，脸上都是低气压的阴郁，可是即使万般的不情愿，他还是抬起了他骨节尽显的右手。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耳畔又响起颤人的声音。
　　“救救我……啊……救我……”
　　声音此起彼伏，叠加着如同回音，从四面而来。
　　一共有10个孩子，张扬着地狱使者的面庞，一步一步如泰山压顶一样围了过来。
　　我从未感到如此彻头彻尾的冰冷。
　　放下了伸向云雀恭弥的手臂，我吃力地用魔镰想让自己站起来。
　　可是肩头一只手把我按回了原地。
　　“呆着别动。”他的声音可以冻结海洋。
　　“你！”
　　【云雀恭弥，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来。】
　　我真的想这么跟他说。
　　可是他没给我一丝开口的空隙。
　　“既然不是人了，就没必要留情了。破坏并盛的人，一律咬杀！”
　　他单膝撑地站了起来，没了外套的他更显一番瘦削的风骨，双手紧握的拐子泛着寒夜的幽光。
　　每一拐都直中孩子的头部，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动。
　　落拐，嘶叫，倒地。
　　那么干净利落。
　　那一刻，我再不想说任何话。
　　云雀恭弥，知道么，那些孩子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有理智有感情的人。
　　云雀恭弥，知道么，那些孩子无辜，没人比他们更无辜。
　　云雀恭弥，知道么，你手上沾染了你最爱的并盛的人的血。
　　上面那些话我全部吞到了肚子里，烂掉、烂掉、烂到腐水淹没我最后的心跳。
　　他绝不能知道这些，那么清高如云的洁净，血迹对他，太过肮脏。
　　我已经是一脚踏进地狱的人了，那里有我就好了，所以云雀恭弥，你咬杀的，只是威胁了并盛的人体炸弹而已。
　　直到烽烟散尽，空间如夜，寂静无声。

　　第十二章　黑暗之后

　　偌大无边的异空间内，琉璃色的烟气沉浮迭起。
　　满地是血腥和孩子的遗骨，却告诉我们，这才是真是的平静。
　　是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没了敌人。
　　我们赢了。
　　“云雀恭弥，你……很厉害……”看着拐子上鲜红的液体，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别把我和草食动物相提并论。”他利索地收起了拐，踏着平稳而沉重的步子到我身前，伸出手臂毫不温柔地把我拽了起来。
　　“真粗鲁啊，刚才你那股温柔劲儿去哪了？”我真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回想起方才给我披衣服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功夫就快点从这里出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再次伸出了左手，掌心略向上翻，就像一个邀请的动作，“抓好了。”
　　之后，手腕上一阵冰凉，下冲的重力直接把我平直的手臂压了下去。
　　也对，像他这种别扭的绝不低头的人，怎么会拉我的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倒宁可相信明天世界会毁灭再重塑……
　　所以对于他这个动作，我仅是一笑而过。
　　右手微抬，手掌完全与地面水平，掌心冲上，随后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扩散、弥漫，最后卷起巨浪一样的狂风，割裂着周围看不清的边界，犹如海浪一样的尘暴飞沙，完全模糊了视线。
　　而我和云雀恭弥所站的地方，却异常的平静，就像龙卷风中心的风眼一样，晴空无限。
　　十秒过后，我们还是一样的姿势，周围却换了不一样的色彩。
　　一片残破古旧的砖石零落四处，危楼一样幽暗的建筑颓废地立在一边。
　　这里不是并盛中学，而是黑曜乐园。
　　“怎么会在这里？”他松开了手，警惕地看着周围。
　　“在那个空间跑了那么久……到了黑曜不奇怪……”我的呼吸有点快，随便找了附近一个碎石就坐下。
　　他二话没说，又抄起拐，转了头就要离开。
　　“学校没事……你放心……”我提着气喊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别小看巴利安……”
　　他这才不情愿的收起了家伙，踱步到我跟前。
　　“云雀恭弥，你做事之前从来不想想么？”
　　“你说什么？！”他似乎对我的话很不满。
　　“我说——你做事之前都不过脑子，只凭着感觉和莽撞么？”我直视他不带善意的目光，丝毫没有惧色。
　　“苍井流离，别以为你这次帮了我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我说过了，这次帮你仅仅是还人情。况且，我说这话有错么？”
　　“……”
　　“云雀恭弥，你自己心里清楚。上次指环争夺战，你一味地挑战xanxus结果被他利用，差点酿成了九代目死亡的惨剧，甚至是彭格列家族的大颠覆。这次也是，不顾周围环境就莽撞地往学校里冲，我对你说的情报你也置之不理，你当别的家族都是傻子么，杵在那儿等你去打？”
　　“如果不是你不听我的嘱咐进了那个幻术空间，我只要在外面像刚才一样破坏就好了，完全是要10秒钟可以解决的事情，被你弄成什么样子？我成这样一身是血不说，你面对那些人体炸弹心里真的好受么？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依然觉得只用你那点武力都可以无敌天下吗？”
　　他背后忽然划出一道寒光，下一秒，冰凉锃亮的拐子抵住我的下颚。
　　“怎么，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受不了了？并盛的地头蛇就这点程度？果然你比起沢田纲吉和xanxus都差太多了。”
　　“别把我和那些草食动物相提并论！”他说着又把拐抵得更深。
　　“可你确实不如他们。”
　　“你！”
　　“云雀恭弥，你太自大了，太天真了。不要以为你一个人就是世界的主宰，不要以为只要用武力就能统治一切。黑手党的世界不是你这片小小的并盛，它包含的黑暗远比你这十几年来养尊处优的日子要残酷的多。它会告诉你什么叫‘机关算尽’，什么叫‘不择手段’，什么叫‘地狱’。”
　　“明明有着那样的实力，却因为你那无知的狂妄埋没一切，我都不知道该觉得可笑还是惋惜。”
　　“苍井流离，你说完没有！”他虽然是问话，可出口就是强制的陈述句。
　　“说完了。”我回答的云淡风轻，“你可以咬杀我了，我现在打不过你。”
　　淡淡地看着他怒不可竭的凶光，感受着那稍微伸出一点利刺就可以穿破喉咙的冰冷，我们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谁也没动，如同雕塑。
　　“喂！！！！！！！！！！”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巨吼划破周遭冻结的空气，我和云雀恭弥的注意力都随之转移过去，当然那双拐也离开了我的颈间。
　　“斯夸罗？你怎么来了？”我有些诧异。
　　“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要不是这儿有振动我们就准备给你收尸了！！！！”他简直是要咳血一样死命地叫着，生怕方圆十里内有人听不见一样。
　　“啊……手机战斗的时候弄坏了……”听了他的话，我才发现，一直放在风衣兜里的手机也随着爆炸消失在异空间了。
　　“苍井流离！！！！”他挥舞着义肢的长剑发疯，而一旁的云雀恭弥脸已经黑了一半。
　　“那个，斯夸罗，小点声吧……”想着万一他俩打起来了之后的一系列麻烦事儿，我赶紧让斯夸罗冷静下来，“对了，赛格家族那边怎么样？”
　　“哼，为首的都被抹杀了，不堪一击。”他一甩长剑，白色的长发也随着飘动，“那个老家伙临死还威胁说如果他死了，整个并盛和你们就完蛋了。”
　　“……你们一定二话没说就把他干掉了吧……”
　　“垃圾不干掉难道留着吗！”
　　“真是冷血的家伙……看来你们真的给我买好棺材了吧……”
　　“切！不过整个并盛还剩余12个人体炸弹，还得尽快排查。”他啐了一口，又皱着眉补充道。
　　“12个？那就不用了，已经被我们都干掉了……”我想到幻术空间那12个惨不忍睹的孩子，又指了指云雀恭弥说道，“不……应该说基本上都是被他干掉了……我只杀了一个……”
　　“你们？”斯夸罗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又撇头扫了一眼云雀恭弥。
　　但是云雀恭弥似乎并不以此为豪，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盛气凌人。
　　“是，都解决了。这样的话，这个事件就算彻底结束了吧。”想到这儿，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点点舒缓。
　　“这衣服怎么回事？还有血？”他盯着我身上说。
　　“哦，背上炸伤了，为了不影响并盛的市容，他好心借我的。”
　　“又被那种东西炸着了？！你没脑子吗！上次炸得不够爽是不是！”他又开始扯嗓子。
　　“呵……这不是还活着吗？”我完全没事儿一样地对着他们笑。
　　“啧……”云雀恭弥扭过头。
　　“喂！！”斯夸罗开始对着云雀恭弥指责，“就是你跑进那个幻术壁里面的？！”
　　“你想说什么？！”云雀恭弥的声音虽然比不过斯夸罗，但是气势一点都不输给他。
　　“彭格列果然是一群垃圾！”
　　而后，已经爬满血迹的拐子再次亮起。
　　“你想被咬杀吗？！”
　　相对的，斯夸罗的剑锋也泛着清光。
　　“垃圾！如果不是你跑进去，那帮人早就被我们杀光了！”
　　“斯夸罗，算了。”我立刻插话打断了他，“他也算帮了我，我一个人那样的情况对付不了那么多人体炸弹。”
　　这是谎言，我明白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因为他云雀恭弥的自尊是不允许那么多人践踏的，也只有我这个切身因为他的莽撞而受伤的人才有那么一点资格对他评头论足，外人的话语，只会成为戳破他底线的利刃。
　　最后功亏一篑。
　　“喂！你脑子进水了吗！”斯夸罗十分恼怒。
　　“对对对，我脑子进水了……”我推推搡搡地点头，“我说是不是该回去了？Boss那边怕是已经等的炸毛了吧……”
　　“知道了还不快走！！！”他河东狮吼。
　　“好好……”
　　满口答应着，可是猛的一起身，头就一阵眩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前黑漆漆一片，身体失重一样又跌回了原位。
　　“喂！！！”
　　我感觉声音离我近了些。
　　“没事……”虽然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是我还是冲前方摆了摆手，“起来猛了，过会儿就好……”
　　“你这身体怎么这么差！六道骸是怎么训练你的！！”
　　“你别把我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尸体想成和你们一样固若金汤……”我一边按揉着太阳穴，感受着眼前慢慢变亮，最后终于又恢复了清晰。
　　结果我看见两个人一脸阴沉，好像我病入膏肓一样。
　　“什么叫死过一次的尸体？”云雀恭弥问。
　　“……”
　　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没对他们说过我这个“借尸还魂”的事儿，除了凪、犬和千种外，应该没有人知道。
　　怪不得他们露出那样的神情。
　　“喂！！！！！你倒是说话啊！！！！！！”
　　“没事，当我胡说吧……”我摇了摇头，慢慢地站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事情，从我私心里。
　　私心……
　　私心觉得一直维持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也不错。
　　可是上天总是和我开玩笑。
　　它总让我在心里萌发一点点希望的时候用镰刀割断，总让我以为山穷水尽之后看到一条通路，迎面却是悬崖。
　　天也好、神也好，我就那么万恶不赦么？那么为什么不让我早入地狱接受无边业火，也好过在这世间一次次蒙受万仞穿心的痛苦。
　　“小夕！小夕是你吗！”
　　我才迈开脚步，就见一个中年妇女双手颤抖地朝我走来，双眼渴求的如同沙漠中看到绿洲，声音欣喜、激动，带着深深的情感。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刻意地忽视她，想是她认错人了，或者叫的根本不是我，我低着头加快了步子。
　　走过她身侧的一刹那，我的双臂忽然被那双手紧紧按住，我看到那苍白的隐现着皱纹的手，突兀的骨节那么吓人。
　　“小夕！你没事……没事……太好了……”
　　说着，女人瞪大的双眼开始流泪，不停地流着，顺着那很年轻却总有种沧桑的脸颊划下，越涌越多。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夕……”
　　看着她泪水迸发的刹那，我的心突然萌动。
　　那个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小夕！你说什么！你是明日夕！我是你妈妈啊！”惊恐地嚷着，她哆哆嗦嗦但是相当迅速地从包里拿出一张清丽的照片，“小夕！你别吓我！你看看！这是咱们家的合照啊！”
　　照片光洁的平面映着太阳那刺眼的光芒。
　　一个慈蔼面容的男人，一个我面前的女人，还有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15岁姑娘。
　　那姑娘的样子，和我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小夕，你千万倍做傻事啊！”女人依然不停地对我说着。
　　斯夸罗和云雀恭弥在一旁看着我，面前的女人抓紧我的衣袖。
　　我觉得我就像全身衣服都被扒光一样，赤/裸/裸地站在他们面前。
　　没有一点遮盖，没有一点隐私，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任由他们怀着各种心态观赏。
　　像个原始动物。
　　明日夕，她是明日夕。
　　那我呢？
　　那，苍井流离呢……
　　我突然看到那爆炸的黑暗时代之后，一个更恐怖的脚步向我走来。

　　第十三章　无处栖身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怎么逃都逃不掉。
　　那日的情形依然在我脑海中混乱不已，突入起来的变故总让我措手不及。我试图将复杂的事情捋成一条单线，可是那细枝末节却每每让我陷入滕图之中不可自拔。
　　记忆中，那个女人称我为她的女儿——明日夕。
　　记忆中，我颤抖地握着照片，明明看到完全重合的脸，却还在脑海中自欺欺人。
　　记忆中，那女人哭得声嘶力竭，突然抱着我不放，却被我惊叫一声一把推在了地上，因为她碰触我后背的时候，一阵生疼。
　　记忆中，云雀恭弥和斯夸罗带着不可理解的神情木然呆愕，似乎张口便有千言万语。
　　记忆中，我在那女人绝望的目光中疯狂地逃离了黑曜乐园，漫无目的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最后被忍无可忍亲自出马的Boss一枪震醒。
　　记忆中……
　　女人也好，巴利安也好，云雀恭弥也好，他们见到的、相处的，都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明日夕，从不是我苍井流离。
　　苍井流离，或许，我一开始，就只活在他们的记忆中。
　　**************************
　　“哼，坐在这种地方不怕掉下去吗？”玛蒙稚嫩而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小身子也在空中虚浮而后落在了我半弯曲的膝盖上。
　　“窗沿又不会动，只要我不自己往往窗户外面倒，怎么会掉下去？”我整个身体坐靠在窗棂上，这是我早已形成的习惯，“再说了，掉下去，摔死了，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死之前先把欠我的钱还了，我可不想为了个死人白忙活一场。”
　　“已经查到了？”我收回一直投向窗外的目光。
　　“恩。”说着，我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张整齐的写满文字的纸。
　　基本资料：
　　明日夕，女，15岁，血型B，就读黑曜高中一年级。性格温柔内敛，人际关系一般，学习成绩优异。
　　家庭情况：
　　父亲明日丞，39岁，任日本政务次官；母亲明日理香，35岁，任法务省政务职公务员。家境殷实，工作体面，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死亡原因：
　　推测为因情自杀。明日夕爱恋其同班同学佐藤隆，佐藤隆因明日夕家境中上水平，且外貌较优，因此与明日夕交往。但是佐藤隆行为极不检点，与多位女生都保持着暧昧关系，不到一个月提出与明日夕分手，攀附上另外一名家世颇丰的女子。明日夕十分悲痛，想尽力挽回，但是被佐藤隆恶语相讥，又受到父母的严厉斥责，最后于一个月前离家出走。
　　因缺少对尸体的检验（身体已被云守苍井流离所控），故而仅推测其于黑曜乐园自杀而亡。
　　带着十二分的怨气读完最后一个字，我右手指尖蓦地握紧，一个幻火就将这写满荒唐之词的纸张燃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为情自杀？这是电视剧剧本还是什么？明日夕这女人看言情剧看多了还是个神经病？想起那种死法就可笑！”
　　“还有这个名字！明日夕明日夕，是想明天就死了吗！亏那个女人还“女儿”、“女儿”的叫！”
　　“玛蒙！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编的恶俗故事吗！”
　　天知道我的话里字字都带着刺，讥讽、不屑、鄙薄的口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与我漠不关心的态度截然相反的。
　　“苍井流离，你以为这是在对谁说话？”玛蒙立刻漂浮起来，居高临下地说，“如果不信我的情报，你可以去找Boss要情报部门调查出来的报告进行对比，现在这事儿巴利安干部级别的人都知道。”
　　“……”我只能咬着牙看着她头上盘着的金黄色小蛇耻笑一样的盯着我，而我却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我明知那纸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明明看过报告却不相信，现在又对我私人调查出的相同结果进行质疑，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声音虽然孩子气，可是威压却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我能感觉出来，她生气了。
　　“信不信随便你，但是调查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这个月我的工资都会打到你的卡里的……”我的手本想伸出去，让玛蒙落下来，可是不知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心有愧疚，已经被风吹的冰凉的手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对不起了……”纠结到了最后，我终于开了口。
　　“哼。”玛蒙冷哼了一声，才又缓缓落回我的膝头。
　　“六道骸真是给你选了个好身体，附个身都能弄出这么多事儿。”
　　“能有个身体，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总部不是已经发来消息赦免了巴利安么？一周后就能回意大利了……撑过这一礼拜，一切都结束了吧。”
　　“真是你苍井流离的处理方式。”她不知是赞赏还是挖苦。
　　“你这是什么口气啊……”
　　“嘛，既然你决定逃一辈子，那就随你，我只要拿到钱就好。”
　　“这不是逃，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哼，你说的那个，和逃避有区别么？”玛蒙好笑地反问。
　　“玛蒙，别和云雀恭弥那个人一样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我立刻反驳道。
　　因为那让我想起了前天云雀恭弥的那一句话。
　　【苍井流离，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逃避，逃避，每个人都这么说。
　　一想起来，心里就憋屈的厉害，莫名其妙就会变得暴躁。
　　“云雀恭弥吗？呵，看来能看出来的不只是我啊。”
　　“你！”
　　“对了，还有件事儿，估计你会感兴趣。那个佐藤隆昨天进医院了，被人打的只差一步就全身瘫痪了。据我所知，这不是巴利安的人干的，你知道是谁吗？”她这么说着，可是语调总在有意无意间向上挑。
　　“……”我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除了巴利安之外，还有谁知道你的事呢？” 她一副看戏的样子。
　　“不知道。”我一扭头，躲闪着那看不见却总直射过来的目光。
　　“恩？原来你也不知道，那打人的人可真费心了。”
　　“玛蒙，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名的烦闷感又一次腾起，好像只能用音量才能昭示话语的力度。
　　“既然你不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那短小的手摊了摊，随后身体再次悬浮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吃饭了。”
　　“我不去了。”我很果断地回答。
　　不是因为伤势的问题，毕竟这次并不严重，再加上巴利安特殊的治疗，过几天就会活蹦乱跳的。
　　我不想下去，只是因为他们会无休止地谈论那想着就头痛的关于我的问题。
　　已经知道我是借尸还魂的事了，每一个守护者都想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调侃地谈笑风生，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真的很讨厌。
　　“斯夸罗说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弄下去，他对于你昨天无缘无故缺席集体晚餐的事儿很不满。”
　　“他是保姆么？这事儿都管。”
　　“你这么说也没错。”
　　“……”
　　“最好还是你自己下去，一会儿斯夸罗亲自来，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
　　于是我万般不情愿的跟着玛蒙去了餐厅。
　　总希望从卧室到餐厅的距离可以再远点更远点。
　　远到一直走着、走到死也走不到尽头。
　　可是我也只能看着那餐厅的黄色灯光越来越亮，万种幻术也抹不平短短的几步路。
　　“喂！！！！你们磨蹭什么呢！！！！！！！！！！”熟悉的大嗓门让我身体都习惯性地往后退。
　　“我把她叫下来了，剩下的不关我的事了。”玛蒙一边说着，一边飘到了她的餐位上。
　　明明只有昨天一天没见，可是看着他们，总觉得陌生的很久不见一样。
　　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落在我身上，浑身都不自在，我只能勉强动了动唇，扯出了一个微笑。
　　“啊～小流离终于下来啦～哦，不对，应该是小夕了～”
　　听了这一句话，我都想把魔镰召唤出来把餐桌给劈了。
　　但是才抬起的手就被一声大喊给吓了回去。
　　“你还站着干嘛！！！！快点坐下！！！！！！！”斯夸罗怒气冲冲地拉了椅子就坐下，回头对着还站在过道上看着路斯利亚的我大吼。
　　于是当餐厅内视线更加灼热的时候，我咽了口气，一声不吭地坐好。
　　面前的牛排看起来很不错，可是我完全没食欲。
　　“嘻嘻嘻～小夕～听起来很不错～”贝尔一手拿着光亮的刀子，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阴笑着说。
　　“我叫苍井流离，不是明日夕。”闭着眼睛，我努力平复着呼吸，攥紧刀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虽然这么说，不过身体还是明日夕的～嘻嘻嘻～不知道流离原来是什么样～”贝尔似乎对这话题来了兴致，“你觉得呢？玛蒙？”
　　“我怎么知道。”玛蒙头都不抬。
　　“小流离肯定也是个美人咯～呜呜～究竟哪个更好看呢？”路斯利亚双手合掌放在侧脸，一脸陶醉。
　　“都……好看……”列维每次谈到女人的问题，都脸红结巴。
　　“嘻嘻嘻～流离，你用幻术变个原来的样子给我们看看吧～嘻嘻嘻～”
　　“哦～是啊是啊～还是贝尔聪明～是吧，斯夸罗～”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我双手将银质的刀叉砸到盘子上，拍桌而起，一瞬间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尖刻入耳，整个盘子碎裂成三半，旁边的杯子里的红色饮品也一齐晃倒，染了一片洁白的桌布。
　　“苍井流离你这是干什么！！”一直没吭声的斯夸罗压着火质问。
　　“斯夸罗，我以为你会替我说话的……”我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亲眼看到了那个女人来找我的情形。
　　他亲眼看到了那女人抱我的力度使我后背的伤口裂开流血的样子。
　　他亲眼看到了我疯了一样不知往哪里跑、只想离开那女人的痛苦。
　　他都知道，可是他却和不知道的他们一样。
　　“这饭我不吃了。”我撂下东西，踢开身后的椅子，甩了餐厅的门就离开。
　　这样的地方，我呆不下去。
　　**************************
　　冬夜很冷。
　　晚上会吹来西伯利亚刮来的风，带着肃杀萧瑟的气息，割过每一寸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却一样生疼无比。
　　摔门而出的时候，我只穿了屋里才穿的短袖和短裙。脸、颈、手臂、双腿，都被夜风毫不留情地吹着，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温度是何物，不知道双手该如何活动。
　　可是我不想回去，自己那最后的自尊也不允许我回去。
　　僵直地终于抱住了双臂，我挪动着脚步在街上走着。
　　我想去并盛的独立居所，可是当我在街角远望去时，一对中年夫妇在那房子门前不停地敲着。
　　那是明日夕的父母。
　　他们就这样把属于我的最后的落脚处都给盘踞了。
　　我默默地转身，从另一边离开。
　　6点、7点、8点……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等到我再次抬头，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向街旁店面亮着的钟表时，划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9点半。
　　时间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街上的人慢慢少了，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这愈加寒冷的风。影子从我身前拖拽到身后，拉得好长，可是等我走到树荫处，却只有黑洞洞的一片。
　　光影……光影……
　　有光才有影。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我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竟然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果然我就是卑微的命。
　　不远处的建筑巍然耸立，虽然整栋楼都是一片漆黑，可却让我顿时有了个暂时可以安歇的地方。
　　——并盛中学。
　　那不是我的处所，可却成了我唯一能栖身的地方。
　　是与不是，于是都不重要了。

　　第十三章　无处栖身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怎么逃都逃不掉。
　　那日的情形依然在我脑海中混乱不已，突入起来的变故总让我措手不及。我试图将复杂的事情捋成一条单线，可是那细枝末节却每每让我陷入滕图之中不可自拔。
　　记忆中，那个女人称我为她的女儿——明日夕。
　　记忆中，我颤抖地握着照片，明明看到完全重合的脸，却还在脑海中自欺欺人。
　　记忆中，那女人哭得声嘶力竭，突然抱着我不放，却被我惊叫一声一把推在了地上，因为她碰触我后背的时候，一阵生疼。
　　记忆中，云雀恭弥和斯夸罗带着不可理解的神情木然呆愕，似乎张口便有千言万语。
　　记忆中，我在那女人绝望的目光中疯狂地逃离了黑曜乐园，漫无目的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最后被忍无可忍亲自出马的Boss一枪震醒。
　　记忆中……
　　女人也好，巴利安也好，云雀恭弥也好，他们见到的、相处的，都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明日夕，从不是我苍井流离。
　　苍井流离，或许，我一开始，就只活在他们的记忆中。
　　**************************
　　“哼，坐在这种地方不怕掉下去吗？”玛蒙稚嫩而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小身子也在空中虚浮而后落在了我半弯曲的膝盖上。
　　“窗沿又不会动，只要我不自己往往窗户外面倒，怎么会掉下去？”我整个身体坐靠在窗棂上，这是我早已形成的习惯，“再说了，掉下去，摔死了，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死之前先把欠我的钱还了，我可不想为了个死人白忙活一场。”
　　“已经查到了？”我收回一直投向窗外的目光。
　　“恩。”说着，我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张整齐的写满文字的纸。
　　基本资料：
　　明日夕，女，15岁，血型B，就读黑曜高中一年级。性格温柔内敛，人际关系一般，学习成绩优异。
　　家庭情况：
　　父亲明日丞，39岁，任日本政务次官；母亲明日理香，35岁，任法务省政务职公务员。家境殷实，工作体面，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死亡原因：
　　推测为因情自杀。明日夕爱恋其同班同学佐藤隆，佐藤隆因明日夕家境中上水平，且外貌较优，因此与明日夕交往。但是佐藤隆行为极不检点，与多位女生都保持着暧昧关系，不到一个月提出与明日夕分手，攀附上另外一名家世颇丰的女子。明日夕十分悲痛，想尽力挽回，但是被佐藤隆恶语相讥，又受到父母的严厉斥责，最后于一个月前离家出走。
　　因缺少对尸体的检验（身体已被云守苍井流离所控），故而仅推测其于黑曜乐园自杀而亡。
　　带着十二分的怨气读完最后一个字，我右手指尖蓦地握紧，一个幻火就将这写满荒唐之词的纸张燃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为情自杀？这是电视剧剧本还是什么？明日夕这女人看言情剧看多了还是个神经病？想起那种死法就可笑！”
　　“还有这个名字！明日夕明日夕，是想明天就死了吗！亏那个女人还“女儿”、“女儿”的叫！”
　　“玛蒙！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编的恶俗故事吗！”
　　天知道我的话里字字都带着刺，讥讽、不屑、鄙薄的口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与我漠不关心的态度截然相反的。
　　“苍井流离，你以为这是在对谁说话？”玛蒙立刻漂浮起来，居高临下地说，“如果不信我的情报，你可以去找Boss要情报部门调查出来的报告进行对比，现在这事儿巴利安干部级别的人都知道。”
　　“……”我只能咬着牙看着她头上盘着的金黄色小蛇耻笑一样的盯着我，而我却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我明知那纸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明明看过报告却不相信，现在又对我私人调查出的相同结果进行质疑，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声音虽然孩子气，可是威压却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我能感觉出来，她生气了。
　　“信不信随便你，但是调查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这个月我的工资都会打到你的卡里的……”我的手本想伸出去，让玛蒙落下来，可是不知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心有愧疚，已经被风吹的冰凉的手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对不起了……”纠结到了最后，我终于开了口。
　　“哼。”玛蒙冷哼了一声，才又缓缓落回我的膝头。
　　“六道骸真是给你选了个好身体，附个身都能弄出这么多事儿。”
　　“能有个身体，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总部不是已经发来消息赦免了巴利安么？一周后就能回意大利了……撑过这一礼拜，一切都结束了吧。”
　　“真是你苍井流离的处理方式。”她不知是赞赏还是挖苦。
　　“你这是什么口气啊……”
　　“嘛，既然你决定逃一辈子，那就随你，我只要拿到钱就好。”
　　“这不是逃，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哼，你说的那个，和逃避有区别么？”玛蒙好笑地反问。
　　“玛蒙，别和云雀恭弥那个人一样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我立刻反驳道。
　　因为那让我想起了前天云雀恭弥的那一句话。
　　【苍井流离，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逃避，逃避，每个人都这么说。
　　一想起来，心里就憋屈的厉害，莫名其妙就会变得暴躁。
　　“云雀恭弥吗？呵，看来能看出来的不只是我啊。”
　　“你！”
　　“对了，还有件事儿，估计你会感兴趣。那个佐藤隆昨天进医院了，被人打的只差一步就全身瘫痪了。据我所知，这不是巴利安的人干的，你知道是谁吗？”她这么说着，可是语调总在有意无意间向上挑。
　　“……”我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除了巴利安之外，还有谁知道你的事呢？” 她一副看戏的样子。
　　“不知道。”我一扭头，躲闪着那看不见却总直射过来的目光。
　　“恩？原来你也不知道，那打人的人可真费心了。”
　　“玛蒙，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名的烦闷感又一次腾起，好像只能用音量才能昭示话语的力度。
　　“既然你不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那短小的手摊了摊，随后身体再次悬浮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吃饭了。”
　　“我不去了。”我很果断地回答。
　　不是因为伤势的问题，毕竟这次并不严重，再加上巴利安特殊的治疗，过几天就会活蹦乱跳的。
　　我不想下去，只是因为他们会无休止地谈论那想着就头痛的关于我的问题。
　　已经知道我是借尸还魂的事了，每一个守护者都想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调侃地谈笑风生，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真的很讨厌。
　　“斯夸罗说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弄下去，他对于你昨天无缘无故缺席集体晚餐的事儿很不满。”
　　“他是保姆么？这事儿都管。”
　　“你这么说也没错。”
　　“……”
　　“最好还是你自己下去，一会儿斯夸罗亲自来，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
　　于是我万般不情愿的跟着玛蒙去了餐厅。
　　总希望从卧室到餐厅的距离可以再远点更远点。
　　远到一直走着、走到死也走不到尽头。
　　可是我也只能看着那餐厅的黄色灯光越来越亮，万种幻术也抹不平短短的几步路。
　　“喂！！！！你们磨蹭什么呢！！！！！！！！！！”熟悉的大嗓门让我身体都习惯性地往后退。
　　“我把她叫下来了，剩下的不关我的事了。”玛蒙一边说着，一边飘到了她的餐位上。
　　明明只有昨天一天没见，可是看着他们，总觉得陌生的很久不见一样。
　　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落在我身上，浑身都不自在，我只能勉强动了动唇，扯出了一个微笑。
　　“啊～小流离终于下来啦～哦，不对，应该是小夕了～”
　　听了这一句话，我都想把魔镰召唤出来把餐桌给劈了。
　　但是才抬起的手就被一声大喊给吓了回去。
　　“你还站着干嘛！！！！快点坐下！！！！！！！”斯夸罗怒气冲冲地拉了椅子就坐下，回头对着还站在过道上看着路斯利亚的我大吼。
　　于是当餐厅内视线更加灼热的时候，我咽了口气，一声不吭地坐好。
　　面前的牛排看起来很不错，可是我完全没食欲。
　　“嘻嘻嘻～小夕～听起来很不错～”贝尔一手拿着光亮的刀子，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阴笑着说。
　　“我叫苍井流离，不是明日夕。”闭着眼睛，我努力平复着呼吸，攥紧刀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虽然这么说，不过身体还是明日夕的～嘻嘻嘻～不知道流离原来是什么样～”贝尔似乎对这话题来了兴致，“你觉得呢？玛蒙？”
　　“我怎么知道。”玛蒙头都不抬。
　　“小流离肯定也是个美人咯～呜呜～究竟哪个更好看呢？”路斯利亚双手合掌放在侧脸，一脸陶醉。
　　“都……好看……”列维每次谈到女人的问题，都脸红结巴。
　　“嘻嘻嘻～流离，你用幻术变个原来的样子给我们看看吧～嘻嘻嘻～”
　　“哦～是啊是啊～还是贝尔聪明～是吧，斯夸罗～”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我双手将银质的刀叉砸到盘子上，拍桌而起，一瞬间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尖刻入耳，整个盘子碎裂成三半，旁边的杯子里的红色饮品也一齐晃倒，染了一片洁白的桌布。
　　“苍井流离你这是干什么！！”一直没吭声的斯夸罗压着火质问。
　　“斯夸罗，我以为你会替我说话的……”我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亲眼看到了那个女人来找我的情形。
　　他亲眼看到了那女人抱我的力度使我后背的伤口裂开流血的样子。
　　他亲眼看到了我疯了一样不知往哪里跑、只想离开那女人的痛苦。
　　他都知道，可是他却和不知道的他们一样。
　　“这饭我不吃了。”我撂下东西，踢开身后的椅子，甩了餐厅的门就离开。
　　这样的地方，我呆不下去。
　　**************************
　　冬夜很冷。
　　晚上会吹来西伯利亚刮来的风，带着肃杀萧瑟的气息，割过每一寸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却一样生疼无比。
　　摔门而出的时候，我只穿了屋里才穿的短袖和短裙。脸、颈、手臂、双腿，都被夜风毫不留情地吹着，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温度是何物，不知道双手该如何活动。
　　可是我不想回去，自己那最后的自尊也不允许我回去。
　　僵直地终于抱住了双臂，我挪动着脚步在街上走着。
　　我想去并盛的独立居所，可是当我在街角远望去时，一对中年夫妇在那房子门前不停地敲着。
　　那是明日夕的父母。
　　他们就这样把属于我的最后的落脚处都给盘踞了。
　　我默默地转身，从另一边离开。
　　6点、7点、8点……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等到我再次抬头，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向街旁店面亮着的钟表时，划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9点半。
　　时间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街上的人慢慢少了，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这愈加寒冷的风。影子从我身前拖拽到身后，拉得好长，可是等我走到树荫处，却只有黑洞洞的一片。
　　光影……光影……
　　有光才有影。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我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竟然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果然我就是卑微的命。
　　不远处的建筑巍然耸立，虽然整栋楼都是一片漆黑，可却让我顿时有了个暂时可以安歇的地方。
　　——并盛中学。
　　那不是我的处所，可却成了我唯一能栖身的地方。
　　是与不是，于是都不重要了。

　　第十四章　五日心（上）

　　如果未来让我再次作出决定，我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并盛中学。
　　那短短的五日改变了我人生的轨道。
　　我安于现状，我害怕改变。
　　可是那夜的心却在惊变的瞬时不曾抵触。
　　人们称之为——
　　——渴望被爱。
　　*************************
　　第一日
　　我从巴利安跑了出来，穿着短袖短裙，在冬夜里瑟瑟发抖。
　　我无处栖身。
　　直到我目光投向并盛中学，那个我曾经仓惶度过10天的学校。
　　夜晚的学校不会有人，白日的嬉笑都随着夜幕降临而销声匿迹。整栋楼都没有灯光，与周遭的商业区相比，不甚恐怖。
　　抱着完全冰凉的手臂，挪着僵直的双腿，我越过围墙，从唯一一扇没有锁住的窗子外跳入。
　　方才还诧异着没锁窗子的人大意了，可是当视线投向门边挂着的牌子后，我倒是觉得若是锁了，反而失了那人的风度。
　　【并盛中学风纪委员办公室】
　　果然是云雀恭弥的个性。想必整个并盛，除了我这个误打误撞的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敢闯进来。
　　那是他的自信与自傲。
　　不能开灯，因为学校夜里忽然亮灯这种事传到他耳朵里，怕是我连这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我关好了窗子，倚着窗边眺望楼下形形□的夜景。
　　万家灯火照不亮整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而后我带着一抹笑意躺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卧倒的那一瞬，冷的我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我蜷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露在外面的皮肤碰触周围冰凉的沙发面引来一阵刺骨的痛。
　　果然，即使不是在街上，依然不会有温暖的感觉。
　　可是我懂得知足，有了落脚的地方我便不会觊觎更多的好处。
　　知足常乐，而贪恋往往让人堕落，经历了那么多，我自然懂这些道理。
　　可是，该说上天终于对我好了一次么？
　　就在我闭上眼睛习惯了黑夜、习惯了冰冷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把手发出声响，寂静的屋内隐现脚步声，而后随着“啪”的一声，整间屋子霎时亮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灯开的同时，敏锐感到声音和光的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结果看到云雀恭弥阴着脸站在门口。
　　“我……”
　　话在嘴边就被我咽了下去。
　　我从巴利安跑出来无处可去，所以到你这儿借个宿？
　　这话说了，恐怕我会死得更快。
　　况且，无处可归，这样的事情，我又为什么要跟他讲。
　　“擅闯学校，咬杀！”他二话不说就冲我亮起拐子。
　　“云雀恭弥，暂时让我在这儿过夜可以么？”我省去了所有的原因，直接开口提出请求。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无厘头地求别人。
　　“给我个理由。”
　　“……没有……”
　　“哼，那我凭什么答应你？”
　　“我知道你没有任何理由答应我……原因我不想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立刻就走。”我自知理亏，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的想法，希望他能选择那千分之一的可能，同意我暂时占用他的地方。
　　丹凤眼在夜里更加明亮，单薄的身体似乎更散发着孤傲的清气。
　　我们对视了几秒，当我以为“同意”这个词再无可能、准备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先一步收起了双拐。
　　“这次先记下，如果你敢做出破坏学校的事，绝对咬杀。”
　　我的眼睛亮了亮，才终于放松下来，对他说了谢谢。
　　那真的是充满感激的。
　　他直接走至桌案前，利索地取走了什么东西，随后一眼都不看我的原路返回，往门口的方向走。
　　然而才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撇头看了看蜷坐在沙发上的我，便一个直角转弯走至柜子前，拽出一条白色的单子，一把扔到我身上。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开了门，之后手按了两下墙上的开关，便随着“咚”的关门声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第一个开关是关灯的。
　　而第二个，是开暖风的。
　　不到两分钟，方才冷如冰窖的办公室内，慢慢填满了温热的空气。那种如风的温度不知不觉渗入我的血液里，冰凉的手脚都开始回温，心里竟也慢慢舒坦起来。
　　抱着那白色的单子，我又把自己重新嵌在沙发里。
　　原来今晚不是那么糟糕。
　　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会做个好梦。
　　真奇怪。
　　*************************
　　第二日
　　清早5点我就醒了，大概是换了地方不适应，而且还是个危险的地方。
　　抱着单子，终于我又回想起昨夜的小插曲。
　　云雀恭弥依然寡言少语，却异常的温柔。同意我的无理请求，给了我盖的单子，为我开了暖风。他那离开时肩上的黑色外套都和主人一样潇洒。
　　外套？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夜里的时候，我再次来到了并盛中学，没想到窗子还是没有锁。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堂而皇之地进来，将手上抱着的叠好的衣服轻放在桌上。
　　那是挂着“风纪”袖标的黑色外套，他曾经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
　　“云雀恭弥，外套已经洗干净了，谢谢你了。”
　　好像就是知道今晚云雀恭弥还会来一样，我窝在沙发上裹着单子，终于在和昨天几乎相同的时刻看到了他。
　　他皱了眉，眼神在我和桌子上的衣服间扫了一个来回。
　　“怎么还在？”他问我。
　　“……抱歉……再让我暂时借住几天可以么？就几天……”
　　“啧……果然是草食动物。”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碰都没碰桌上衣服，转身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和昨夜一样，按了两下开关。
　　一个是关灯的。
　　一个是开暖风的。
　　这次，他什么都没拿走，也什么都没带来。
　　真不知道他究竟来干嘛。
　　*************************
　　第三日
　　大概是太暖和与太安逸的缘故，第三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已经8点了。乍一看表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现在已经是上课的时候了，云雀恭弥肯定早就来了。
　　仓忙地环顾了办公室一周，结果提心吊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人影，我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暗暗起疑。
　　如果他早就来过办公室，那么肯定会甩着他的拐把我打起来，就算不动用暴力，也肯定会冰着脸说“草食动物你还想呆到什么时候？”这类的。
　　那么也就是说他还没来学校吗？有事情要处理？还是被什么绊住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我惊了一下，以为是那个爱校狂终于来了，凝视后才发现是他的手下草壁哲矢。
　　但是即使是草壁，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他敬爱的委员长，我依然免不了一顿咬杀。
　　我惊慌失措地思考着怎么让草壁封口，却在这时受到了让我受宠若惊的待遇。
　　他站立的笔直，双手贴紧裤缝，毕恭毕敬就是一个90度的鞠躬，口中还用着对云雀恭弥说话才有的语气对我说道：
　　“流离小姐，十分抱歉！没想到您在，打扰您了！”
　　“啊……这……不……”我这个暗杀部队里的人对这样的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离小姐，请问您有没有见到委员长？”他站直了身子，语气还是像对着上司汇报一样。
　　“没有，他应该没回来过办公室。”我摇了摇头。
　　“这样……多谢。那我去别的地方找了，先告退了。”说着，他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
　　“啊……”
　　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情况，我该是被云雀恭弥咬杀的头号对象吧，难道风纪委员会对他们委员长的敌人都这么有礼貌么？
　　满心疑惑地叠好了单子起身，刚要跳窗的时候，我的视线定格在他空落落的桌子上。
　　昨夜他连碰都没碰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突然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可是那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的瞬间，我心里泛起陈杂的味道。
　　皱了皱眉，我一跃而下。
　　那夜，不知是我睡得早了，还是他没来，我闭了眼睛，睡得很安稳。
　　*************************
　　第四日
　　我以为昨晚他没来，可是当我睁眼后，感受着屋内的温暖时，我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多么的荒谬。
　　我昨晚根本没有开暖风。
　　突然间昨天白天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更甚了，竟还泛着让我心慌的暖意。
　　我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平整的单子顿时一片皱褶。
　　今天下雪了。
　　白皙皙的雪像被托住一样，柔缓飘摇而下，落了茫茫无尽。下雪的日子，总觉得格外的冰冷，雪花化在脸上那一点一滴融入身体的丝丝凉意慢慢聚集，终于让我这个在户外无目的度日的人无法忍受。
　　【回风纪委员办公室吧……】
　　这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因为昨天的衣服和今早的暖风事件，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咬杀我吧。
　　于是我就这么说服自己去了那个地方。
　　下午的时候，学校还在上课，我躲躲闪闪地避过了人群，依然翻窗而入。
　　然而这次就像是撞到枪口上一样，当我稳稳落地的时候，抬头便迎上了云雀恭弥投来的不友好目光。
　　“外面下雪了，冷。”我用最简练的话跟他解释，同时把窗子关好，并掸着头发上、肩上落着的雪。
　　结果他什么话都不说，低头就继续弄他那堆不知道哪儿来的文件。
　　从下午4点，到5点半放学，再到六点半天已经黑了半边，他都低着头批批改改，一句话都没说，头都不曾抬一下。而我则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想着那有关明日夕的事情，结果越想越烦，也越来越冷。
　　本想问他能不能开暖风，可是话才到嘴边，连口型都没张圆，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和专心看着文件的样子，所有声音就都被我吞到了肚子里。
　　云雀恭弥安静地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总觉得打破了这静好的画面，是种罪过。
　　于是纠结再三，我轻轻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用最小的动作打开了暖风的开关。
　　当我正要庆幸可以暖和的时候，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却开了口。
　　“哼，终于知道自己去开暖风了么。”
　　简单一句话敲在心里，我迅速转身看去，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是总让我感觉嘴角在笑。
　　一句话说完，他撂下了所有的文件，随便整了整后，拿起椅背上挂着红袖标的外套就朝我走来。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他拧开把手，身影消逝。
　　就这么走了。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透云雀恭弥了。

　　第十四章　五日心（上）

　　如果未来让我再次作出决定，我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并盛中学。
　　那短短的五日改变了我人生的轨道。
　　我安于现状，我害怕改变。
　　可是那夜的心却在惊变的瞬时不曾抵触。
　　人们称之为——
　　——渴望被爱。
　　*************************
　　第一日
　　我从巴利安跑了出来，穿着短袖短裙，在冬夜里瑟瑟发抖。
　　我无处栖身。
　　直到我目光投向并盛中学，那个我曾经仓惶度过10天的学校。
　　夜晚的学校不会有人，白日的嬉笑都随着夜幕降临而销声匿迹。整栋楼都没有灯光，与周遭的商业区相比，不甚恐怖。
　　抱着完全冰凉的手臂，挪着僵直的双腿，我越过围墙，从唯一一扇没有锁住的窗子外跳入。
　　方才还诧异着没锁窗子的人大意了，可是当视线投向门边挂着的牌子后，我倒是觉得若是锁了，反而失了那人的风度。
　　【并盛中学风纪委员办公室】
　　果然是云雀恭弥的个性。想必整个并盛，除了我这个误打误撞的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敢闯进来。
　　那是他的自信与自傲。
　　不能开灯，因为学校夜里忽然亮灯这种事传到他耳朵里，怕是我连这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我关好了窗子，倚着窗边眺望楼下形形□的夜景。
　　万家灯火照不亮整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而后我带着一抹笑意躺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卧倒的那一瞬，冷的我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我蜷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露在外面的皮肤碰触周围冰凉的沙发面引来一阵刺骨的痛。
　　果然，即使不是在街上，依然不会有温暖的感觉。
　　可是我懂得知足，有了落脚的地方我便不会觊觎更多的好处。
　　知足常乐，而贪恋往往让人堕落，经历了那么多，我自然懂这些道理。
　　可是，该说上天终于对我好了一次么？
　　就在我闭上眼睛习惯了黑夜、习惯了冰冷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把手发出声响，寂静的屋内隐现脚步声，而后随着“啪”的一声，整间屋子霎时亮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灯开的同时，敏锐感到声音和光的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结果看到云雀恭弥阴着脸站在门口。
　　“我……”
　　话在嘴边就被我咽了下去。
　　我从巴利安跑出来无处可去，所以到你这儿借个宿？
　　这话说了，恐怕我会死得更快。
　　况且，无处可归，这样的事情，我又为什么要跟他讲。
　　“擅闯学校，咬杀！”他二话不说就冲我亮起拐子。
　　“云雀恭弥，暂时让我在这儿过夜可以么？”我省去了所有的原因，直接开口提出请求。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无厘头地求别人。
　　“给我个理由。”
　　“……没有……”
　　“哼，那我凭什么答应你？”
　　“我知道你没有任何理由答应我……原因我不想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立刻就走。”我自知理亏，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的想法，希望他能选择那千分之一的可能，同意我暂时占用他的地方。
　　丹凤眼在夜里更加明亮，单薄的身体似乎更散发着孤傲的清气。
　　我们对视了几秒，当我以为“同意”这个词再无可能、准备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先一步收起了双拐。
　　“这次先记下，如果你敢做出破坏学校的事，绝对咬杀。”
　　我的眼睛亮了亮，才终于放松下来，对他说了谢谢。
　　那真的是充满感激的。
　　他直接走至桌案前，利索地取走了什么东西，随后一眼都不看我的原路返回，往门口的方向走。
　　然而才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撇头看了看蜷坐在沙发上的我，便一个直角转弯走至柜子前，拽出一条白色的单子，一把扔到我身上。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开了门，之后手按了两下墙上的开关，便随着“咚”的关门声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第一个开关是关灯的。
　　而第二个，是开暖风的。
　　不到两分钟，方才冷如冰窖的办公室内，慢慢填满了温热的空气。那种如风的温度不知不觉渗入我的血液里，冰凉的手脚都开始回温，心里竟也慢慢舒坦起来。
　　抱着那白色的单子，我又把自己重新嵌在沙发里。
　　原来今晚不是那么糟糕。
　　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会做个好梦。
　　真奇怪。
　　*************************
　　第二日
　　清早5点我就醒了，大概是换了地方不适应，而且还是个危险的地方。
　　抱着单子，终于我又回想起昨夜的小插曲。
　　云雀恭弥依然寡言少语，却异常的温柔。同意我的无理请求，给了我盖的单子，为我开了暖风。他那离开时肩上的黑色外套都和主人一样潇洒。
　　外套？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夜里的时候，我再次来到了并盛中学，没想到窗子还是没有锁。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堂而皇之地进来，将手上抱着的叠好的衣服轻放在桌上。
　　那是挂着“风纪”袖标的黑色外套，他曾经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
　　“云雀恭弥，外套已经洗干净了，谢谢你了。”
　　好像就是知道今晚云雀恭弥还会来一样，我窝在沙发上裹着单子，终于在和昨天几乎相同的时刻看到了他。
　　他皱了眉，眼神在我和桌子上的衣服间扫了一个来回。
　　“怎么还在？”他问我。
　　“……抱歉……再让我暂时借住几天可以么？就几天……”
　　“啧……果然是草食动物。”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碰都没碰桌上衣服，转身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和昨夜一样，按了两下开关。
　　一个是关灯的。
　　一个是开暖风的。
　　这次，他什么都没拿走，也什么都没带来。
　　真不知道他究竟来干嘛。
　　*************************
　　第三日
　　大概是太暖和与太安逸的缘故，第三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已经8点了。乍一看表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现在已经是上课的时候了，云雀恭弥肯定早就来了。
　　仓忙地环顾了办公室一周，结果提心吊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人影，我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暗暗起疑。
　　如果他早就来过办公室，那么肯定会甩着他的拐把我打起来，就算不动用暴力，也肯定会冰着脸说“草食动物你还想呆到什么时候？”这类的。
　　那么也就是说他还没来学校吗？有事情要处理？还是被什么绊住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我惊了一下，以为是那个爱校狂终于来了，凝视后才发现是他的手下草壁哲矢。
　　但是即使是草壁，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他敬爱的委员长，我依然免不了一顿咬杀。
　　我惊慌失措地思考着怎么让草壁封口，却在这时受到了让我受宠若惊的待遇。
　　他站立的笔直，双手贴紧裤缝，毕恭毕敬就是一个90度的鞠躬，口中还用着对云雀恭弥说话才有的语气对我说道：
　　“流离小姐，十分抱歉！没想到您在，打扰您了！”
　　“啊……这……不……”我这个暗杀部队里的人对这样的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离小姐，请问您有没有见到委员长？”他站直了身子，语气还是像对着上司汇报一样。
　　“没有，他应该没回来过办公室。”我摇了摇头。
　　“这样……多谢。那我去别的地方找了，先告退了。”说着，他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
　　“啊……”
　　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情况，我该是被云雀恭弥咬杀的头号对象吧，难道风纪委员会对他们委员长的敌人都这么有礼貌么？
　　满心疑惑地叠好了单子起身，刚要跳窗的时候，我的视线定格在他空落落的桌子上。
　　昨夜他连碰都没碰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突然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可是那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的瞬间，我心里泛起陈杂的味道。
　　皱了皱眉，我一跃而下。
　　那夜，不知是我睡得早了，还是他没来，我闭了眼睛，睡得很安稳。
　　*************************
　　第四日
　　我以为昨晚他没来，可是当我睁眼后，感受着屋内的温暖时，我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多么的荒谬。
　　我昨晚根本没有开暖风。
　　突然间昨天白天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更甚了，竟还泛着让我心慌的暖意。
　　我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平整的单子顿时一片皱褶。
　　今天下雪了。
　　白皙皙的雪像被托住一样，柔缓飘摇而下，落了茫茫无尽。下雪的日子，总觉得格外的冰冷，雪花化在脸上那一点一滴融入身体的丝丝凉意慢慢聚集，终于让我这个在户外无目的度日的人无法忍受。
　　【回风纪委员办公室吧……】
　　这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因为昨天的衣服和今早的暖风事件，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咬杀我吧。
　　于是我就这么说服自己去了那个地方。
　　下午的时候，学校还在上课，我躲躲闪闪地避过了人群，依然翻窗而入。
　　然而这次就像是撞到枪口上一样，当我稳稳落地的时候，抬头便迎上了云雀恭弥投来的不友好目光。
　　“外面下雪了，冷。”我用最简练的话跟他解释，同时把窗子关好，并掸着头发上、肩上落着的雪。
　　结果他什么话都不说，低头就继续弄他那堆不知道哪儿来的文件。
　　从下午4点，到5点半放学，再到六点半天已经黑了半边，他都低着头批批改改，一句话都没说，头都不曾抬一下。而我则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想着那有关明日夕的事情，结果越想越烦，也越来越冷。
　　本想问他能不能开暖风，可是话才到嘴边，连口型都没张圆，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和专心看着文件的样子，所有声音就都被我吞到了肚子里。
　　云雀恭弥安静地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总觉得打破了这静好的画面，是种罪过。
　　于是纠结再三，我轻轻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用最小的动作打开了暖风的开关。
　　当我正要庆幸可以暖和的时候，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却开了口。
　　“哼，终于知道自己去开暖风了么。”
　　简单一句话敲在心里，我迅速转身看去，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是总让我感觉嘴角在笑。
　　一句话说完，他撂下了所有的文件，随便整了整后，拿起椅背上挂着红袖标的外套就朝我走来。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他拧开把手，身影消逝。
　　就这么走了。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透云雀恭弥了。

　　第十四章　五日心（下）

　　第五日
　　这天对我来说就是生命的折点，随后一切我预想的未来都如行星改变轨道一样偏离不已。
　　然而更恐怖的不是改变，而是我对于改变的态度让我无所适从。
　　我竟然连在心里喊“不”的勇气都没有。
　　一早醒来，又是过了8点了，而这次当我像前两日一样环顾的时候，那个冰冷骄傲的少年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位子上，如同昨日一样低头批改着他的文件。
　　一睁眼就看到他在，这是第一次。
　　不过他既然吝啬抬起他高贵的头颅，我也不去施舍一句早安的问候，我们就这样把彼此当作不存在一样，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他不时地出去，而每次顶多是半个小时都会回来，这样来回往复不断。
　　而我除了为了解决吃饭的问题出去了三次之外，都窝在这个办公室的沙发上，想着那无休止让我烦心的事儿。
　　还有两天半，等去了意大利，一切都结束了。
　　明明我自己都找不出这话有什么漏洞，可是这样的结束却让我心里像缠绕了蜘蛛丝一样混乱不已。
　　很压抑，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于是我烦躁地离开了沙发，套上外套，开了窗，习惯性地坐在窗沿上，试图通过换换空气的方式，让自己舒坦些。
　　雪今日下得更大了。
　　窗外的雪花比起昨日大了一倍有余，大片大片地往下砸一样，一点温柔的气息都没有。漫天的白色配上如洗的夜空，在加上闪烁着耀眼明光的路灯，犹如一幅铺展开的阴郁墨画，一望无际，全是低沉的声色。
　　“唉……”我更加烦闷了。
　　心事郁结在胸口憋屈不已，可当我无意间抬头看到云雀恭弥的时候，一直噤声的我竟然不自觉地开了口。
　　“云雀恭弥，‘它’怎么样了？”或许，我真的需要说说话来排解烦躁了。
　　“亏你还记得它。”他终于放下了笔和纸，一手搭在椅子上，一手平放在桌上，回了头对我说。
　　好像那只猫咪自从被我硬塞给云雀恭弥之后，就再没要回去过，已经快两周了。
　　“……抱歉，可以的话，先放你那里吧。”
　　“苍井流离，你还想在这儿呆到什么时候？”
　　“两天，最多两天半。”
　　“……”这次他默不作声。
　　“云雀恭弥，那个佐藤隆，是你打伤的么？”自从玛蒙告诉我佐藤隆被人打成重伤进了医院时，我就隐隐觉得，除了巴利安之外，只有云雀恭弥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破坏并盛风纪的人都要咬杀。”
　　这么说，就算是承认了吧……
　　“他是黑曜那边的人，跟并盛哪儿来的关系？”
　　“明日夕前几天可是并盛的学生。”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盯得我浑身发抖。
　　“我不是明日夕。”想都没想，我立刻反驳，心里的火气又涌上，就像前不久在巴利安一样。
　　谁都好，为什么都把我当作明日夕？
　　替身，替身，我是明日夕的替身……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那样的看我？
　　这是我头一次如此怨念骸，因为他真是为了找了一个好身体。
　　“不是她，那你究竟是谁？”他有些玩味地说。
　　“我是……”
　　我想说“我是苍井流离。”，可是一想到连活着我都是靠着别人身体的自己，这句话怎么样都没了底气。
　　“连自己是谁不知道，你又怎么肯定自己就不是那个叫明日夕的女人？”
　　“……”
　　“哼，又是为了什么才没处可去到我这里来？”
　　“你？！你知道了？”
　　“草食动物，别小看我，巴利安这点事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云雀恭弥真的太厉害了，每次都是我无言以对。
　　“怎么，当时喊出来的那句‘我是苍井流离’，现在不敢再说一遍了么？”他说着站了起来，依靠着桌子，双手抱在胸前。
　　我是苍井流离。
　　是啊，当时一字一字咬出的话，现在竟然开不了口。
　　我……
　　“这个身体确实不是我的，她原本的名字，就是明日夕。”看着他反着灯光颜色的眼睛，我就像中了魔咒一样开始说着一直抑郁在心里的事情。
　　“我活了三辈子。第一世的我从生下来开始就被父母嫌弃是个女孩儿，10岁的时候就被扔在了街上，最后饿死冻死了。”
　　“第二世，我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哦，从时间上算来，就是前不久才被灭族的横滨苍井家。17岁的时候，他们把我嫁给了一个黑道老大。直到20岁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始至终我都是他们扩充家族的筹码，是个被利用的玩偶。于是我入了魔一样把他们都杀掉了，最后跳河自杀了。”
　　“我第二世的灵魂没有入轮回，反而进入了骸的梦境里，现实的5个月，梦境的5年，就成了我的第三世。我学了幻术、学了体术，当时觉得或许我就会以一个魂魄的姿态一直呆在那里，可是最后还是因为他而附身在了这个已经死了的身体身上。”
　　“于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苍井流离了……”
　　我说出“苍井流离”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声音在滑落。
　　抱膝、守着窗子，我眼神游离于他和窗外风景之间，自顾自地讲着自己那连想都不愿去想过往。
　　“终于肯说出来了么。”云雀恭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我说出口一样。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苍井流离。”他斜靠着身子，动作和当时在他家时一样。
　　说出的话都一样。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云雀恭弥，我根本就没有逃避过！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我的音调猛然增高。
　　“哦～要是不逃避，那只猫早就该被你领回去了吧？而且要是那样的话，你还会因为无处可去而在这儿呆了５天，还会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明日夕而纠结到现在？”
　　“你！”我听到他话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要是不逃避，你会连自己是苍井流离都不敢承认吗？”我说着走到我跟前，像主神审判一样让我莫名的恐慌。
　　逃避……
　　我怕自己被人更加疏远，所以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
　　我怕我不再是苍井流离，所以那么抵触明日夕的事？
　　我怕再次被抛弃被欺骗，所以我从不和人扯上关系？
　　我……
　　真的是那样的吗？
　　那样逃避的我……
　　“我……没有……没有逃避。”违心一样的，我的头摇着，嘴里一张一翕都是否认。
　　“哦～还在逃啊～”
　　他突然就怪怪地笑了起来，随后左手干脆地从后托着我的头，右手在我腰间揽过，双手很生硬地把我往他怀里拉过去。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我的身体整个都贴在他身前。
　　“这样，你还想逃么？”
　　于是在我还没有缓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他前额黑色的柔发完全扑在我的脸上，细密如丝，终究遮不住那半睁着的狭长的眸子。薄而凉的唇像是惩罚一样，压着我的。最开始只是像重物一样压着，而后便慢慢厮磨起来，可是拙劣的到像是轻咬。
　　不知道是彻底懵了，还是因为身体早已被窗外的冷风冻到麻木，我整个人完全没有动作，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像是石雕一样任由他死死地圈着、吻着。
　　最后，他的舌头竟然小心翼翼地伸到我的口中，在碰触的一刹那就立刻分开，随后便慢慢胆大了一样，从探索到肆无忌惮，侵略的单纯得很。
　　然而突入起来的强吻和拥抱都不足以让我恐惧，最可怕的是，我整个心霎时安静了下来，如同尘埃落定的湖水一般平静无波。
　　我都可以理智的想到这是云雀恭弥的初吻，因为吻技是那么的幼稚，就像初尝禁果的无知孩子。接吻依然睁着眼睛，不懂的如何带动对方，不带有浓重的□。生硬、生涩、强制、懵懂年少。
　　我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终于离开了我，可是双手却仍然保持着禁锢我的姿势，我可以感受到他口中轻轻的吐息划过我脸颊的热度。
　　“云雀恭弥，你的吻技太拙劣了，找几个小姐好好练练吧，她们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接吻的。”
　　凝视着他带着些许骄傲地墨色瞳孔，我竟然调侃着说了这样一句。
　　“苍井流离，你敢再说一遍么？”
　　他的声音如冰层下涌动的业火，随时都可以喷涌而出。
　　他生气了。
　　他认真了。
　　这才是让我发抖的事情。
　　闭了两秒钟眼睛，再睁开时，我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做这种事？是像佐藤隆一样看上这漂亮的脸了，还是可怜我？”
　　“脸？那种东西你以为我会在乎？”他说着，嘴角上划，“至于可怜，你苍井流离需要那种东西么？”
　　一句话说完，我一直松落的左手抓住了窗棂，而右手则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把他推到了一边，终于让我又可以呼吸一个人的空气。
　　“云雀恭弥，你真让人讨厌。你只会把事情弄得复杂在复杂，本来我就愁明日夕的事，现在你还雪上加霜。”
　　是的，他云雀恭弥只会把事情搞得复杂。
　　如果他说他是看上了这张脸，我会毫不犹豫召唤出魔镰毁了这张脸。
　　如果他说他是全因为可怜我，我会带着微笑一镰下去把他劈成两半。
　　可是他哪个都不是。
　　哪个都不是，我竟然没有理由拒绝。
　　真是荒谬！
　　“苍井流离，你还想继续逃么？”他还湿润的唇瓣开合，声音依然苍傲风骨。
　　我是荒谬，我是没有拒绝。
　　那是因为我从未往那个方面想。
　　早就过了彼时年少的日子，所以我不会把一个没有感情的吻当作是爱。
　　既然这样，便无所谓逃避。
　　“云雀恭弥，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说完我一个纵身跳下5层高楼，虽然安全落地，可是有些发僵的膝还是因为突然的大缓冲而疼了一下。
　　完全都不理会上方的人到底会怎么样，我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学校。

　　第十四章　五日心（下）

　　第五日
　　这天对我来说就是生命的折点，随后一切我预想的未来都如行星改变轨道一样偏离不已。
　　然而更恐怖的不是改变，而是我对于改变的态度让我无所适从。
　　我竟然连在心里喊“不”的勇气都没有。
　　一早醒来，又是过了8点了，而这次当我像前两日一样环顾的时候，那个冰冷骄傲的少年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位子上，如同昨日一样低头批改着他的文件。
　　一睁眼就看到他在，这是第一次。
　　不过他既然吝啬抬起他高贵的头颅，我也不去施舍一句早安的问候，我们就这样把彼此当作不存在一样，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他不时地出去，而每次顶多是半个小时都会回来，这样来回往复不断。
　　而我除了为了解决吃饭的问题出去了三次之外，都窝在这个办公室的沙发上，想着那无休止让我烦心的事儿。
　　还有两天半，等去了意大利，一切都结束了。
　　明明我自己都找不出这话有什么漏洞，可是这样的结束却让我心里像缠绕了蜘蛛丝一样混乱不已。
　　很压抑，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于是我烦躁地离开了沙发，套上外套，开了窗，习惯性地坐在窗沿上，试图通过换换空气的方式，让自己舒坦些。
　　雪今日下得更大了。
　　窗外的雪花比起昨日大了一倍有余，大片大片地往下砸一样，一点温柔的气息都没有。漫天的白色配上如洗的夜空，在加上闪烁着耀眼明光的路灯，犹如一幅铺展开的阴郁墨画，一望无际，全是低沉的声色。
　　“唉……”我更加烦闷了。
　　心事郁结在胸口憋屈不已，可当我无意间抬头看到云雀恭弥的时候，一直噤声的我竟然不自觉地开了口。
　　“云雀恭弥，‘它’怎么样了？”或许，我真的需要说说话来排解烦躁了。
　　“亏你还记得它。”他终于放下了笔和纸，一手搭在椅子上，一手平放在桌上，回了头对我说。
　　好像那只猫咪自从被我硬塞给云雀恭弥之后，就再没要回去过，已经快两周了。
　　“……抱歉，可以的话，先放你那里吧。”
　　“苍井流离，你还想在这儿呆到什么时候？”
　　“两天，最多两天半。”
　　“……”这次他默不作声。
　　“云雀恭弥，那个佐藤隆，是你打伤的么？”自从玛蒙告诉我佐藤隆被人打成重伤进了医院时，我就隐隐觉得，除了巴利安之外，只有云雀恭弥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破坏并盛风纪的人都要咬杀。”
　　这么说，就算是承认了吧……
　　“他是黑曜那边的人，跟并盛哪儿来的关系？”
　　“明日夕前几天可是并盛的学生。”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盯得我浑身发抖。
　　“我不是明日夕。”想都没想，我立刻反驳，心里的火气又涌上，就像前不久在巴利安一样。
　　谁都好，为什么都把我当作明日夕？
　　替身，替身，我是明日夕的替身……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那样的看我？
　　这是我头一次如此怨念骸，因为他真是为了找了一个好身体。
　　“不是她，那你究竟是谁？”他有些玩味地说。
　　“我是……”
　　我想说“我是苍井流离。”，可是一想到连活着我都是靠着别人身体的自己，这句话怎么样都没了底气。
　　“连自己是谁不知道，你又怎么肯定自己就不是那个叫明日夕的女人？”
　　“……”
　　“哼，又是为了什么才没处可去到我这里来？”
　　“你？！你知道了？”
　　“草食动物，别小看我，巴利安这点事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云雀恭弥真的太厉害了，每次都是我无言以对。
　　“怎么，当时喊出来的那句‘我是苍井流离’，现在不敢再说一遍了么？”他说着站了起来，依靠着桌子，双手抱在胸前。
　　我是苍井流离。
　　是啊，当时一字一字咬出的话，现在竟然开不了口。
　　我……
　　“这个身体确实不是我的，她原本的名字，就是明日夕。”看着他反着灯光颜色的眼睛，我就像中了魔咒一样开始说着一直抑郁在心里的事情。
　　“我活了三辈子。第一世的我从生下来开始就被父母嫌弃是个女孩儿，10岁的时候就被扔在了街上，最后饿死冻死了。”
　　“第二世，我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哦，从时间上算来，就是前不久才被灭族的横滨苍井家。17岁的时候，他们把我嫁给了一个黑道老大。直到20岁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始至终我都是他们扩充家族的筹码，是个被利用的玩偶。于是我入了魔一样把他们都杀掉了，最后跳河自杀了。”
　　“我第二世的灵魂没有入轮回，反而进入了骸的梦境里，现实的5个月，梦境的5年，就成了我的第三世。我学了幻术、学了体术，当时觉得或许我就会以一个魂魄的姿态一直呆在那里，可是最后还是因为他而附身在了这个已经死了的身体身上。”
　　“于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苍井流离了……”
　　我说出“苍井流离”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声音在滑落。
　　抱膝、守着窗子，我眼神游离于他和窗外风景之间，自顾自地讲着自己那连想都不愿去想过往。
　　“终于肯说出来了么。”云雀恭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我说出口一样。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苍井流离。”他斜靠着身子，动作和当时在他家时一样。
　　说出的话都一样。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云雀恭弥，我根本就没有逃避过！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我的音调猛然增高。
　　“哦～要是不逃避，那只猫早就该被你领回去了吧？而且要是那样的话，你还会因为无处可去而在这儿呆了５天，还会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明日夕而纠结到现在？”
　　“你！”我听到他话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要是不逃避，你会连自己是苍井流离都不敢承认吗？”我说着走到我跟前，像主神审判一样让我莫名的恐慌。
　　逃避……
　　我怕自己被人更加疏远，所以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
　　我怕我不再是苍井流离，所以那么抵触明日夕的事？
　　我怕再次被抛弃被欺骗，所以我从不和人扯上关系？
　　我……
　　真的是那样的吗？
　　那样逃避的我……
　　“我……没有……没有逃避。”违心一样的，我的头摇着，嘴里一张一翕都是否认。
　　“哦～还在逃啊～”
　　他突然就怪怪地笑了起来，随后左手干脆地从后托着我的头，右手在我腰间揽过，双手很生硬地把我往他怀里拉过去。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我的身体整个都贴在他身前。
　　“这样，你还想逃么？”
　　于是在我还没有缓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他前额黑色的柔发完全扑在我的脸上，细密如丝，终究遮不住那半睁着的狭长的眸子。薄而凉的唇像是惩罚一样，压着我的。最开始只是像重物一样压着，而后便慢慢厮磨起来，可是拙劣的到像是轻咬。
　　不知道是彻底懵了，还是因为身体早已被窗外的冷风冻到麻木，我整个人完全没有动作，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像是石雕一样任由他死死地圈着、吻着。
　　最后，他的舌头竟然小心翼翼地伸到我的口中，在碰触的一刹那就立刻分开，随后便慢慢胆大了一样，从探索到肆无忌惮，侵略的单纯得很。
　　然而突入起来的强吻和拥抱都不足以让我恐惧，最可怕的是，我整个心霎时安静了下来，如同尘埃落定的湖水一般平静无波。
　　我都可以理智的想到这是云雀恭弥的初吻，因为吻技是那么的幼稚，就像初尝禁果的无知孩子。接吻依然睁着眼睛，不懂的如何带动对方，不带有浓重的□。生硬、生涩、强制、懵懂年少。
　　我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终于离开了我，可是双手却仍然保持着禁锢我的姿势，我可以感受到他口中轻轻的吐息划过我脸颊的热度。
　　“云雀恭弥，你的吻技太拙劣了，找几个小姐好好练练吧，她们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接吻的。”
　　凝视着他带着些许骄傲地墨色瞳孔，我竟然调侃着说了这样一句。
　　“苍井流离，你敢再说一遍么？”
　　他的声音如冰层下涌动的业火，随时都可以喷涌而出。
　　他生气了。
　　他认真了。
　　这才是让我发抖的事情。
　　闭了两秒钟眼睛，再睁开时，我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做这种事？是像佐藤隆一样看上这漂亮的脸了，还是可怜我？”
　　“脸？那种东西你以为我会在乎？”他说着，嘴角上划，“至于可怜，你苍井流离需要那种东西么？”
　　一句话说完，我一直松落的左手抓住了窗棂，而右手则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把他推到了一边，终于让我又可以呼吸一个人的空气。
　　“云雀恭弥，你真让人讨厌。你只会把事情弄得复杂在复杂，本来我就愁明日夕的事，现在你还雪上加霜。”
　　是的，他云雀恭弥只会把事情搞得复杂。
　　如果他说他是看上了这张脸，我会毫不犹豫召唤出魔镰毁了这张脸。
　　如果他说他是全因为可怜我，我会带着微笑一镰下去把他劈成两半。
　　可是他哪个都不是。
　　哪个都不是，我竟然没有理由拒绝。
　　真是荒谬！
　　“苍井流离，你还想继续逃么？”他还湿润的唇瓣开合，声音依然苍傲风骨。
　　我是荒谬，我是没有拒绝。
　　那是因为我从未往那个方面想。
　　早就过了彼时年少的日子，所以我不会把一个没有感情的吻当作是爱。
　　既然这样，便无所谓逃避。
　　“云雀恭弥，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说完我一个纵身跳下5层高楼，虽然安全落地，可是有些发僵的膝还是因为突然的大缓冲而疼了一下。
　　完全都不理会上方的人到底会怎么样，我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学校。

　　第十五章　面对

　　奔跑在茫茫雪夜，可我的终点却明确的很。
　　我要回巴利安基地。
　　云雀恭弥有他不可践踏的自尊，我苍井流离也有。被那样指着鼻子说自己是个只会逃避的人，想起来就是耻辱！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就做给你看，回巴利安，面对那些人，我依然能过的很好！
　　双手用力推开大门，刹那间大厅内明晃晃的灯光如群星一般夺目，十分温暖的空气迎面扑来，混杂着淡淡的红酒味，如同身处一个盛大的节日晚会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人了。
　　出乎我意料的，Xanxus竟然也在客厅，被剩下的5个人零零散散围在中间，散漫地双腿交叉搭在桌上，右手举着酒杯，目光如狮子一般凶狠。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一齐看向我。
　　六双十二只眼睛像盯紧猎物一样盯着我，刚才那还自信满满的心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想和做果然是两码事。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我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硬着头皮向他们走近。
　　“渣滓！你还知道回来？！”Xanxus优雅地放下酒杯，漆黑的双瞳凝聚着火气。
　　“……我回来了……Boss……”根本就是所答非所问，许是被吓住了一样，我放慢了步子站到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
　　这样的距离可进可退，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心的。
　　“哎呀～小流离终于回来了～呜呜……路斯大姐好想你啊～”路斯利亚顶着他万年不变的三色鸡冠头一脸色迷迷的样子，“Boss，别吓着小流离啊～”
　　“哼，一群渣滓。”Xanxus仅仅是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撂了一句话，便一身慵懒地迈着稳健的脚步踏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没出手攻击我，没更恶劣的语言指责，太不寻常了。
　　“哦～看你弄得一身都是雪啊，脸都冻红了～怎么连外套都不系好啊～人家好心疼～”
　　说着，他抬起他的莲花指直直地向我肩膀周围伸来。
　　那一瞬间竟让我想起了云雀恭弥。
　　没来由得，左手半握成拳受惊似的放在胸前，而右手迅速背在后面，双脚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即将要碰触我肩膀的手。
　　路斯利亚的右手就这样落了空，尴尬地悬在那里，一时间我们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呜呜～小流离还在生人家的气……人家只是想帮你拍掉身上的雪……”他竟然沮丧起来。
　　虽然一口一个“人家”听得我比在外面冻着还要冷，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抵触这些话。
　　好像有种东西，从开始就不一样。
　　“不，我没生气。”我放松了自己，手臂又恢复了自然下垂的状态，对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纠结地轻说了一句，“……谢谢……”
　　“啊！我没有听错吧！呐呐，斯夸罗，小流离刚刚谢谢我了吧～！”
　　他手舞足蹈，隔着墨镜，我都能明显看到他眼睛里在发光。
　　“路斯利亚！！！！你给我正常点！！！！！！”斯夸罗挥舞着他细长的剑，白发随之乱舞，神采奕奕。
　　“指望他正常，我宁可相信明天Boss会给我涨工资。”
　　“嘻嘻嘻～幸亏流离回来了，我可不想这么冷的天儿出去要人～嘻嘻嘻～”
　　贝尔趴在沙发上，肩上落着玛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要人？”我抓住了贝尔口中一个重要词问道，“什么意思？”
　　这么说，是要去找我吗？
　　“当然是去彭格列把你要回来啊～小流离被那个云守小鬼绑了去，而且再有两天就要回意大利了，我们正商量着怎么把你弄回来呢～难得Boss都来了～”
　　“绑？不，不是绑架啊……”他们怎么会想到绑架这个层面啊……
　　“哦～不是绑过去的，那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去的么？”玛蒙下半张脸皮笑肉不笑，好像事先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一样，下了一个套让我往里跳。
　　我忽然觉得我被绑了这个定论，是不是就是她散播出去的……
　　然而不管是不是捉弄我的陷阱，我心甘情愿去云雀恭弥那儿是事实，他收留我也是事实。所以面对玛蒙的反问，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嘻嘻嘻～原来是这样啊～”金黄的头发挡住眼睛，慎人的笑声阴恻恻地回荡在我耳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敢肯定他们一定都在想那乱七八糟的事情。
　　“恩？我想什么了？嘻嘻嘻～”贝尔直接顺着我的话问道。
　　看着所有人都抱着一种八卦的脸审视我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巴利安这群人虽然一个比一个奇怪，可是绝对不可貌相。
　　“总之不是你想的就对了。”一偏头，我侧面回避了他。
　　可是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动，脖子里一下就涌进来一股冰凉，顺着我的后颈一直往衣服里钻，最终滑落到背部。
　　就像有一条蛇突然钻进来一样，我浑身战栗，右手立刻摸了下，一片湿润而冰凉的液体便沾了一手。
　　“哎呀～雪都化了，小流离你的头发都湿了～这样可是会感冒的～”
　　“恩，那我……”说着看向了一旁看戏一样不语的斯夸罗。
　　总觉得这次回来，如果我这个负责人不同意的话，我真的没理由再踏进我那个房间。
　　“还不快洗去！！！！！！！！”嘴的起伏弧度十分明显，那久违的声音可以让我浑身经脉顿时舒畅。
　　“恩。”
　　我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后小跑着上了楼梯，才迈了两步，我便扶住了旁边的护栏转过身，看着楼下他们五个人。
　　“我……”很自然的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是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那样充盈的，好像如果我不说点什么，心里就会过意不去。
　　“我什么我！！！！！！快点去！！！！！！！！！！！！”
　　大嗓门的声音，所有人一如既往的眼神，调调侃侃，不会争吵亦不会成为至交，却在那种随性而为的相处中彼此相知，点到为止间尽是说不出的默契，丝毫没有任何违和感。
　　或许这才是当初斯夸罗告诫我不要打破的和平的巴利安吧。
　　经历过那短暂的分裂后，我才明白，那从来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拼图式的和平。因为那些晃眼的裂痕，从来就没有。
　　他们就像是树，枝枝条条分岔开来，各自独领一方天空，却都稳稳扎根在一起。
　　好羡慕。
　　“喂！！！！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咬着嘴，咧了咧嘴角，我回身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对不起？谢谢？
　　他们会明白的，所以真的不需要。
　　*****************************
　　很舒服地享受了热水澡，我一边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麻利地钻进软床和被子里，全身完全松弛下来，靠在后垫上闭目养神。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不错的。
　　想到这儿，我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哼，想到谁了，笑成这样？”
　　“玛蒙，我知道你不用走路，也可以穿门而进没有响声，不过下次提前打个招呼成么？怪吓人的。”
　　“你那样直烈的性子也会怕这个？”她幽灵一般地飘到床头柜上，抱着我桌上的热水杯暖着手。
　　“我知道前几天我的火气大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代替什么的，换了是你，你愿意么？”
　　“代替？我们谁说过代替了？那都是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别动不动安到我们身上。”
　　“苍井流离，明日夕，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对比么……”
　　“别把我们想的跟白痴一样。”她似乎取够了温暖，飞离了桌子落在我屈着的膝盖上，“苍井流离、明日夕，这两个人我们可从来没混淆过，真正分不清的是你自己。”
　　我左胸腔一阵抽痛。
　　【“不是她，那你究竟是谁？”】
　　【“连自己是谁不知道，你又怎么肯定自己就不是那个叫明日夕的女人？”】
　　【“要是不逃避，你会连自己是苍井流离都不敢承认吗？”】
　　旁观者清的道理我懂，如果云雀恭弥说的仅仅是巧合，那么当玛蒙再次对我说“我在逃避”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我那一直自欺欺人的心事了。
　　“或许你们说得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问题。”如同释然一样，我看着她幼小的身体说道，“是我一直在逃避。”
　　“‘我们’？看来你在云雀恭弥那儿呆的不错～”
　　“别在我面前提‘云雀恭弥’这四个字。”
　　一想起不久前他对我做的事，心里想都不想就开始排斥着这个男人的一切。
　　就像习惯一样。
　　“哦？这个反应？”她奸邪一样地顿了顿，“看来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没有。”感觉到了她玄色斗篷遮住的灼人的光线，我立刻扭了头。
　　“活了那么久，难道没听说过人撒谎的时候是不敢看对方眼睛的么？”
　　“……”
　　“你可真不会说谎，苍井流离。”
　　“你……”被看穿后，我缓缓地将视线又移回来，“玛蒙，我可以相信你么？”
　　“随便你，不过你要是说的话，最好给我封口费。”
　　听后，我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和临刑的犯人一样放开了所有包袱。
　　“我被云雀恭弥强吻了。”我努力抑制了声音的波动，用最平静的口气说出。
　　“才到这一步？切，我以为呆了5天，怎么着也该做了。”她倒是一点惊讶都没有，说得理所当然。
　　“玛蒙，我这次不会自己跑出去了，因为我想把你扔出去。”
　　“哼，真没劲。你这么死板的人也就他那种面瘫才看得上。”
　　“别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告诉你不是想听你奚落我的。”
　　“那你让我说什么？”
　　“……”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希望她说什么。告诉她这件事，顶多就是为了说出来心里舒坦些。至于安慰，从来都没感受过，所以压根不指望。
　　“哼，这么简单都想不通？不就是他爱上你了。”
　　“不可能！”她的话音未落我就立刻顶了回去，声音尖利，高出平日好几个分贝。
　　“这么着急反驳什么？解释就是掩饰这话没听过？而且，如果不是爱上你了，我到好奇到底为什么他做这种事。”她又是一种喝茶看戏的口吻。
　　“不知道……”
　　他不是因为这张脸，也不是可怜我，而我又如此断定不是爱。
　　那么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把逃避当成习惯了，渗到骨子里，无可救药了。”
　　“……就算他爱我，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烦什么？” 她的表情阴沉难测，“说白了，在你心里，云雀恭弥算是什么人？”
　　如果她问我其他人在我心里是什么人，我想我会立刻做出反应，像以前一样说——“只是没关系的人。”。
　　如果她在我和云雀恭弥认识的最开始问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毫不相干的人而已。”
　　但是现在，我的声线发不出声，张口吐息出来的只有隐约的白气。
　　在我心里，云雀恭弥算什么？
　　他成天见我就开打，可是我却总能从那冷峻的脸上看到柔和的神色。
　　他替我收养我那只可怜的猫，我替他挡下了炸裂的一击。
　　他给我盖了衣服，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我。
　　今天他终于抱着我亲吻了，而我没有回应亦没有拒绝。
　　抚清了我们在一起所经历事情，才发现这条线那么清晰而循序渐进，渐次从透明到淡色，再到现在泛浓的光彩，仿佛从最开始的相识，就注定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
　　他给了我很多的温柔，我却全都忽略掉了。
　　忽略？或许是觉得理所当然也说不定。
　　于是平稳的心跳陡然加快，即使我极力的压制，可是耳膜里咚咚的声音让我心绪混乱不已。
　　不是，不是。
　　斯夸罗对我也很好，巴利安上下对我都不错，甚至是泽田纲吉这样的人，都让我觉得温暖。
　　而且还有骸。
　　那才是我一辈子爱的人。
　　“需要想这么久吗？”玛蒙催促。
　　“……只是……认识的人……”于是最后，我如此下了定义。
　　或许是心里有个东西作梗，从“不相关的人”，变成了“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哼，当你心里犹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只是‘认识的人’这种关系了。”
　　！！！！
　　我的双手突然抓紧了被单。
　　“苍井流离，只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不爱他，这辈子我只爱六道骸。”我正色。
　　“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是多久？像你这个活了几辈子的人，凭什么肯定一辈子的事儿？”她嗤笑，“况且六道骸他爱你么？你们能在一起么？在我看来，那个库洛姆的可能性都比你大得多。”
　　我再次沉默。
　　玛蒙说的没有错，就算地球毁灭，我和骸都不可能在一起。并不是他在水牢，并不是他放弃了我，而是理念上，我们差距天壤。
　　我可以为他消磨几年、几十年地去救他，我可以为了他哭，我可以为了他死，可是我却不想和他在一起。
　　越是深知他的故事，我越是深陷那无尽的黑暗，可还要咬着牙打碎这些去拉他出来。
　　这样的爱，太痛苦。
　　“与其让他折磨你一辈子，还不如找个现实一点的人过。我看你跟那个云雀恭弥挺搭的，相处的也勉强过得去。”
　　“……习惯一个人了，在一起什么的，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哼，随便你，一个人更好，省的到时候因为那点感情误了巴利安的事儿。”她说着飞离了我的膝盖，“跟你废话了那么久也是时候交差去了。”
　　“交差？”
　　“恩，就是楼下那帮人。”
　　“他们给了你不少钱吧？”
　　似乎，算是被他们关心了。
　　“没有钱的事我绝对不干。说吧，明日夕的事儿你准备怎么解决，还有两天就走了，我们可不想因为这个出什么差错。”
　　“我明天就去解决，你们放心。”
　　“哦～看来他还挺管用的，才几天就让你从那个壳儿里钻出来了～”
　　“别说的我跟蜗牛似的！还有，跟他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知道，我只关心那个封口费。”
　　“……你这是敲诈……”
　　“你可以选择不给，不过马上你跟云雀恭弥的故事就能传遍巴利安了，说不定彭格列也都知道了。”
　　“好，我给……那么，我把死之前获得的最后一笔钱给你。”
　　“恩？这种空头支票你以为我会接受？”
　　“我一向说话算话，而且死前的最后遗产，应该不少吧。”
　　“……”
　　“玛蒙，要想拿钱，就争取比我活得长吧。”

　　第十六章　夕阳

　　我所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明日夕这个人彻底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对别人来说，或许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对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骸教过我用幻术修改人们脑海中的记忆，那么我只要把和明日夕相关人的记忆进行细微的修改，这个人的存在便会彻底被我抹杀。
　　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但是我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这么去解决。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幻术，即使我学尽了骸教我的一切。
　　在幻术的世界里，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真实，充斥着只是欺骗再欺骗。如同现实中人们为了弥补一个谎言从而堆砌无数的谎言一样，幻术就是用无数个虚幻去维持一个虚幻，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真实在哪里。
　　我不喜欢这样亦真亦假的东西，不喜欢迷茫不知归途的日子。那只会让自己不断地迷失，就像骸最后明明开始认同沢田纲吉他们，却仍旧顽固地否定，最后痛苦的也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记忆本是人最珍贵的东西之一，轻易地剥夺与修改他们珍贵的东西，我认为那是我的罪。
　　可是这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所以即使是罪，我也只能去做。
　　他们说得对，我不能再逃了，也不想逃了。
　　********************************
　　我站在黑曜市区中心的别墅外大门前，按响了门口的通话器。
　　“这是明日家，请问您是哪位？”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声音响起。
　　“我是……明日夕。”
　　“小姐！是小姐你吗！您稍等，我马上去叫老爷和夫人！”
　　那个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之后就是匆匆的忙音。
　　铁门缓缓打开，我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一步一步往别墅的楼前走去。
　　“小夕！”
　　还未能我踏上台阶，大门就轰然打开，明日理香带着极度惊喜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向我跑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这是我第二次被人拥抱。
　　和云雀恭弥的不同，明日理香的拥抱带着很浓重的感情。那本该是在心里的东西，竟如同火花一般四溢，随着双臂圈住我的力度而将我包围，仿佛我本身就是她身体里的东西一样，抓住了便再不放手。
　　炽热的，融化冰冷的冬天。
　　“小夕……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似乎是哭了，我感到颈间开始有液体流入。
　　“……恩，我……回来了……”双臂并没有回抱她，一如平日一样垂在身侧。
　　毕竟，我对他们，没有那种感情。
　　“好了……你们两个人……还不快进来，想冻着女儿么？”在门前，明日丞扶着门框，明明是张严肃的脸，可是却挂着多愁善感的色彩。
　　“啊……你看我……”明日理香说着离开了我，一手胡乱地抹着脸，一手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屋里去，“小夕，快进屋。”
　　然而她拉住我的一刻，我身体无意识地抵触了一下，双脚虽然没有动，可是手臂微缩，抵抗着那个向前的力量。
　　“小夕……”
　　“……”我越来越不忍心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了，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恩……”
　　踏进主厅的第一步开始，我就有种回到了巴利安的感觉。
　　偌大的空间，明黄的吊灯，简约却华丽的种种摆设，一点都不像日本的风格，完全是欧式的布置。
　　而且在这里，我也感受到了和巴利安里不同、可却很熟悉的温暖。
　　“来，小夕，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明日理香接过女仆端来的点心，亲自摆在我面前，“这是秋田印糕、这是稀饭红豆、还有这个，和果子、北极贝寿司……”
　　她坐在我身边，一个一个给我指着桌上已经摆满的花花绿绿的点心，眉间散发着挡不住的欣喜。
　　“小夕，别光看着你妈，赶紧尝尝。”明日丞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说。
　　“恩，好。”
　　说着我拿起离我最近的那一盘的点心，才放进嘴里，一股甜腻感就充斥了我整个口腔，黏在我的喉咙里难受的不得了。
　　“怎么样？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糕点师傅做的，他知道你爱吃甜的，所以专门给加了糖。”
　　“恩，很好吃……”即使多么不爱吃，我还是无法给他们的微笑泼冷水。
　　天知道我几乎是让这东西顺着嗓子吞了下去，咀嚼什么的我真的受不了，真想不到明日夕居然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喜欢就多吃点，等明天我再让人多送点。”明日理香赶紧说道。
　　“……不用了，我不饿。”
　　“哎呀，你看，光顾着点心了，还没给你弄水，等着啊。”她突然就站起来。
　　“我不渴……”
　　“小夕，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说，要不中午咱们出去吃？晚上呢？”她基本上无视我的话，滔滔不绝。
　　“谢谢您，真的不用了。”我略微提高了音量，以此让他们注意我说的话。
　　“小夕，怎么说话呢！”明日丞厉声。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别吓着女儿！”明日理香赶紧喝住了他，随后又坐回了原位，“小夕你别生气，你爸也是担心了担心的不得了……”
　　“……我知道。”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能从明日丞的眼睛里看出，这一个月来他有多么的忧心。
　　“不过，小夕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明日理香声线压低，“变安静了，变冷了，以前你都是抱着我的胳膊叫着‘妈妈’，之后撒娇地让我们带你出去吃好的，可是现在你连‘妈妈’都不叫了……”
　　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呜咽起来。
　　“对不起，我……我需要时间……习惯……”我胡乱地编了个借口。
　　“呵呵，也是，你从来没离开过家，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好了，说这些干嘛……”明日丞打断。
　　“好好，不说了。小夕，这一个月你去哪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前几天去你租的房子那儿找你都没人。”
　　“我住……朋友那儿。”
　　朋友，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称谓称呼他们。
　　“朋友？就是上次在黑曜那儿的两个人？”
　　“恩。”
　　“小夕你怎么认识他们的？”明日理香皱了眉，“他们看起来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他们人很好，是在我没处可去的时候收留我的人。”
　　“给他们一笔钱，以后不许在跟那些人来往。”明日丞的口气真的就像个政客。
　　“钱？那种东西他们根本看不上。”我的口气有些不屑。
　　“你！”感觉明日丞要拍案而起。
　　“丞，别说了！”明日理香伸手拦住了他，“既然是小夕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我们该谢谢人家。”
　　看着这样的情况，我想我真的对不起他们。
　　或许他们的明日夕是个会撒娇的女孩儿，会逗他们开心，可我不会；
　　或许他们的明日夕是个温柔不违抗他们命令的孩子，绝不会像我一样出口就是忤逆。
　　明日夕，他们想找回的明日夕坐在他们眼前，可却不再是他们认识的她。但是他们仍用着对待明日夕的方式对待我，父亲严厉、母亲慈爱，我情何以堪？
　　我缓缓抬起右手，想抵住明日理香的眉心，只要轻轻用些精神力，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我想……
　　“小夕？怎么了？”她不解地望着我。
　　于是，我终于对着她大大地张开了笑脸，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手臂，整个身子倾斜地贴着她，用我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开朗的声音说道：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妈妈～”
　　如果认识我苍井流离的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我相信他们此刻一定会将一天的饭食吐一地，而后会毫不犹豫地抄起武器敲向我的脑袋。
　　因为他们认识的是苍井流离，而不是明日夕。
　　“小夕？！”明日理香受宠若惊一样看着我。
　　“爸爸也一起吧～”我眯着眼睛看着明日丞。
　　“丞，听到了吗？小夕，我们的小夕终于回来了～”明日理香激动地发抖，“好，小夕你说什么都好，咱们现在就走～”
　　“快去把小姐的衣服都拿来。”明日丞对着女仆喊。
　　“不用了，我不冷的，穿那么多我会觉得难受。”我将女仆拿来的外套、围巾、帽子、手套等等一堆东西放到一边。
　　“那……把围巾带上，怎么着外面都不比春天。”明日理香一边替我系着围巾一边说。
　　火红的颜色相当醒目，就像我颈间的热度一样耀眼，仿佛昭示着我的一切。
　　明日夕死了，她欠明日家一个回报。
　　我占用了明日夕的身体，我欠她一份恩情。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只是明日夕，欠下的所有，由我来还。
　　邻近午时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共度的时光。
　　“妈妈，我想喝那个红豆酸奶～”
　　“好好～”她笑着给我买。
　　“真甜～”我调皮地舔了舔嘴唇，“我还想要那个草莓冰。”
　　“大冬天的，别吃那凉的。”明日理香摆了摆手。
　　“妈～”我摇晃着她的胳膊。
　　“那，拿着。”还在我苦苦哀求的时候，明日丞居然举着一杯草莓冰递给我。
　　“啊～爸爸我最喜欢你了～”我一蹦一跳，双手一拍，之后结果来就用勺子往嘴里送。
　　“哎呀你慢点……”明日理香不忘抱怨，“这么冷，你给她买这个干嘛，在吃坏了……”
　　“孩子喜欢，你管那么多干嘛。”明日丞在一边笑着说。
　　明日夕，作为明日夕的我，真的很幸福。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是在这个氛围内度过的。
　　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场，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我趴着窗户往外面看，白云都触手可及。
　　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是部爱情文艺片。我拉着明日丞的袖子泣不成声，而后接过明日理香递过来的手帕。
　　我们一起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形形□店面，还有街边吆喝的小商贩，乐和着其乐融融。
　　已而夕下，我们漫步在黑曜附近的小公园内。
　　淡黄色的阳光为我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彩，斜照扑在脸上映成自然的人像光，柔美和谐。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们过得很快乐，而我也是。
　　亲情对我来说，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不存在的。要么被他们嫌弃而扔掉，要么被他们当作赚钱的工具，父母对我就是个从不抱期待的梦。
　　而且是噩梦。
　　然而这对夫妇让我感受到了父母对女儿的爱。
　　他们宠溺，百依百顺，偶尔严厉一下，随后就摸着我的头安慰。
　　他们会对我笑，也会让我笑。
　　他们会直白的说“还是女儿贴心～”、“小夕穿这个真漂亮～”、“别吃这个，多凉。”。
　　他们给了我失去35年的亲情。
　　我真的感激他们。
　　所以，这短短的一下午，足够了。
　　这个事件，公园里的人很少，我们漫步在湖边，看着那一端，夕阳渐渐下山。
　　“差不多该回去了，妈给你做好吃的。”明日理香说。
　　“好。”
　　“小夕，别再离开了……”她的眼睛里波光闪闪，我分不清那是夕照的影子，还是本身存在的液体。
　　“恩……”
　　微微点了头，我伸出双臂，掂了脚尖，分别从二人颈间两侧环了过去。
　　“多大了还这样。”明日丞有些别扭。
　　“爸爸，妈妈，明日夕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们了。”我看着晦明不清的湖边倒影说道。
　　“好……好……小夕在我们身边就好。”
　　“恩，我在你们身边。”
　　我贪恋这样的怀抱，可是也知道，他们终究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他们的女儿。
　　故事该结束了。
　　梦也该醒了。
　　如同夕阳西下，光影散尽，黑夜来了。
　　明日夕，也该还给你们了。
　　“爸爸，妈妈，明日夕，爱你们……”
　　闭着眼睛，我轻启嘴唇，而后双手附在他们的后脑上，慢慢催动精神力。
　　不消几秒，我慢慢离开了他们，解下颈上的红围巾，在明日理香还没有缓过来精神的时候围在她脖子上。
　　之后，我站在他们面前，微笑。
　　“我们在这儿干嘛？”明日理香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
　　“谁知道……”明日丞有些不耐烦地讲。
　　“哎？小姑娘你为什么看着我们？有事儿吗？”
　　“不……没事，恰好在湖边散步而已。”
　　“成了，快回去，明天还有会，晚上赶紧弄报告。”明日丞说完，便推着明日理香走开。
　　我伫立原地，默默地看着这对年过40的夫妇，相扶着拉长他们身后的影子，最后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再不会伤心了，因为明日夕真的永远和他们的回忆在一起了。
　　一起存在过，有伤痛也有欢笑，随后一同在夕阳下走到永远。
　　明日夕，再没有了。
　　从此刻开始，只有我苍井流离。
　　“哼，终于变回来了么？”身侧不远处的树木后，缓缓走出一个瘦削而清高的身影。
　　“我一直都是我，没变过。”并不对云雀恭弥出现在我身后感到惊奇，因为从我走出明日宅开始，就知道云雀恭弥一直跟着我。
　　“啧……明日夕那个样子真想咬杀。”
　　“那又怎么样，你不喜欢，可是他们喜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
　　“那你呢？”
　　“我……”
　　或许，我也应该有吧。
　　会有关心我的人，就像巴利安他们。
　　也应该会有爱我的人吧……
　　可是那会是谁呢？
　　会是你云雀恭弥么？
　　“苍井流离，现在就剩一件事要解决了。”云雀恭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昨晚没等我说完你就逃走了，这笔账要好好算算。”
　　“云雀恭弥你别过来。”在他离我差三步的时候，我出口喝住。
　　他真的就停住了，但是脸上的阴气即使是柔和的光都化不去。
　　“云雀恭弥，我玩不起暧昧，所以不要再有像昨天一样的举动。”
　　“或许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只会逃避，但是那是我保护自己唯一的方法。我情愿那样，也不想再被人抛弃或者当成工具或是消遣的玩物。”
　　“可我也知道，没有人希望那样孤单的过一辈子，我也是。”
　　他彻底把我的世界都改变了。从昨天那个突然的插曲开始，我的生活充满了色彩，而不是单调的灰色。
　　我感受到了巴利安他们从不言明的关心，我感受到了父母的保护，我能自己站出来面对一切。
　　被人爱，是很温暖的。所以，如果云雀恭弥也是以那样的心才吻我的话，我会接受，真的会。
　　“云雀恭弥，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要么因为喜欢我，要么只是觉得好玩，不论哪个，我都只想你明确地告诉我，而不是暧昧不清的结果。而我，也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回应。”
　　终于，我直白地对他说了我想说的一切。
　　“哦～才过了不到一天，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算是托了你的福。”
　　他停着地步子又开始移动，然而对我来说，一步就是一个世纪。
　　“既然你想要个答案，那么我就告诉你……”
　　站定在我面前，他有些俯视地看着我，已经沉了只剩残喘的光，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孔。
　　我攥紧了拳头。
　　“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忽然他外套的口袋里传出了很幼稚的旋律，好像是学校的校歌。
　　时间总是开玩笑，让我们哭笑不得。
　　“啧……”他一脸怒气地退了一步，掏出手机，“草壁，到底什么事？！”
　　声音很不耐烦，我想如果这时候草壁哲矢在的话，一定已经被他咬杀到医院里了。
　　“……知道了，等着。”他撂了一句话。
　　看这个样子，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就到此结束了吧。
　　真是个，好结局……
　　不清不楚的……
　　“苍井流离，明天我在天台等你。”
　　就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很严肃地对我说。
　　“如果不来，咬杀。”
　　说完，他扬着黑色如羽织的外套离开。
　　明天，看来我们之间还未走投无路。
　　夕阳完全落了，路灯亮了起来。
　　云雀恭弥，我会去的，明天日落之前。

　　第十六章　夕阳

　　我所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明日夕这个人彻底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对别人来说，或许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对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骸教过我用幻术修改人们脑海中的记忆，那么我只要把和明日夕相关人的记忆进行细微的修改，这个人的存在便会彻底被我抹杀。
　　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但是我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这么去解决。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幻术，即使我学尽了骸教我的一切。
　　在幻术的世界里，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真实，充斥着只是欺骗再欺骗。如同现实中人们为了弥补一个谎言从而堆砌无数的谎言一样，幻术就是用无数个虚幻去维持一个虚幻，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真实在哪里。
　　我不喜欢这样亦真亦假的东西，不喜欢迷茫不知归途的日子。那只会让自己不断地迷失，就像骸最后明明开始认同沢田纲吉他们，却仍旧顽固地否定，最后痛苦的也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记忆本是人最珍贵的东西之一，轻易地剥夺与修改他们珍贵的东西，我认为那是我的罪。
　　可是这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所以即使是罪，我也只能去做。
　　他们说得对，我不能再逃了，也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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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黑曜市区中心的别墅外大门前，按响了门口的通话器。
　　“这是明日家，请问您是哪位？”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声音响起。
　　“我是……明日夕。”
　　“小姐！是小姐你吗！您稍等，我马上去叫老爷和夫人！”
　　那个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之后就是匆匆的忙音。
　　铁门缓缓打开，我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一步一步往别墅的楼前走去。
　　“小夕！”
　　还未能我踏上台阶，大门就轰然打开，明日理香带着极度惊喜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向我跑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这是我第二次被人拥抱。
　　和云雀恭弥的不同，明日理香的拥抱带着很浓重的感情。那本该是在心里的东西，竟如同火花一般四溢，随着双臂圈住我的力度而将我包围，仿佛我本身就是她身体里的东西一样，抓住了便再不放手。
　　炽热的，融化冰冷的冬天。
　　“小夕……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似乎是哭了，我感到颈间开始有液体流入。
　　“……恩，我……回来了……”双臂并没有回抱她，一如平日一样垂在身侧。
　　毕竟，我对他们，没有那种感情。
　　“好了……你们两个人……还不快进来，想冻着女儿么？”在门前，明日丞扶着门框，明明是张严肃的脸，可是却挂着多愁善感的色彩。
　　“啊……你看我……”明日理香说着离开了我，一手胡乱地抹着脸，一手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屋里去，“小夕，快进屋。”
　　然而她拉住我的一刻，我身体无意识地抵触了一下，双脚虽然没有动，可是手臂微缩，抵抗着那个向前的力量。
　　“小夕……”
　　“……”我越来越不忍心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了，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恩……”
　　踏进主厅的第一步开始，我就有种回到了巴利安的感觉。
　　偌大的空间，明黄的吊灯，简约却华丽的种种摆设，一点都不像日本的风格，完全是欧式的布置。
　　而且在这里，我也感受到了和巴利安里不同、可却很熟悉的温暖。
　　“来，小夕，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明日理香接过女仆端来的点心，亲自摆在我面前，“这是秋田印糕、这是稀饭红豆、还有这个，和果子、北极贝寿司……”
　　她坐在我身边，一个一个给我指着桌上已经摆满的花花绿绿的点心，眉间散发着挡不住的欣喜。
　　“小夕，别光看着你妈，赶紧尝尝。”明日丞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说。
　　“恩，好。”
　　说着我拿起离我最近的那一盘的点心，才放进嘴里，一股甜腻感就充斥了我整个口腔，黏在我的喉咙里难受的不得了。
　　“怎么样？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糕点师傅做的，他知道你爱吃甜的，所以专门给加了糖。”
　　“恩，很好吃……”即使多么不爱吃，我还是无法给他们的微笑泼冷水。
　　天知道我几乎是让这东西顺着嗓子吞了下去，咀嚼什么的我真的受不了，真想不到明日夕居然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喜欢就多吃点，等明天我再让人多送点。”明日理香赶紧说道。
　　“……不用了，我不饿。”
　　“哎呀，你看，光顾着点心了，还没给你弄水，等着啊。”她突然就站起来。
　　“我不渴……”
　　“小夕，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说，要不中午咱们出去吃？晚上呢？”她基本上无视我的话，滔滔不绝。
　　“谢谢您，真的不用了。”我略微提高了音量，以此让他们注意我说的话。
　　“小夕，怎么说话呢！”明日丞厉声。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别吓着女儿！”明日理香赶紧喝住了他，随后又坐回了原位，“小夕你别生气，你爸也是担心了担心的不得了……”
　　“……我知道。”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能从明日丞的眼睛里看出，这一个月来他有多么的忧心。
　　“不过，小夕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明日理香声线压低，“变安静了，变冷了，以前你都是抱着我的胳膊叫着‘妈妈’，之后撒娇地让我们带你出去吃好的，可是现在你连‘妈妈’都不叫了……”
　　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呜咽起来。
　　“对不起，我……我需要时间……习惯……”我胡乱地编了个借口。
　　“呵呵，也是，你从来没离开过家，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好了，说这些干嘛……”明日丞打断。
　　“好好，不说了。小夕，这一个月你去哪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前几天去你租的房子那儿找你都没人。”
　　“我住……朋友那儿。”
　　朋友，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称谓称呼他们。
　　“朋友？就是上次在黑曜那儿的两个人？”
　　“恩。”
　　“小夕你怎么认识他们的？”明日理香皱了眉，“他们看起来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他们人很好，是在我没处可去的时候收留我的人。”
　　“给他们一笔钱，以后不许在跟那些人来往。”明日丞的口气真的就像个政客。
　　“钱？那种东西他们根本看不上。”我的口气有些不屑。
　　“你！”感觉明日丞要拍案而起。
　　“丞，别说了！”明日理香伸手拦住了他，“既然是小夕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我们该谢谢人家。”
　　看着这样的情况，我想我真的对不起他们。
　　或许他们的明日夕是个会撒娇的女孩儿，会逗他们开心，可我不会；
　　或许他们的明日夕是个温柔不违抗他们命令的孩子，绝不会像我一样出口就是忤逆。
　　明日夕，他们想找回的明日夕坐在他们眼前，可却不再是他们认识的她。但是他们仍用着对待明日夕的方式对待我，父亲严厉、母亲慈爱，我情何以堪？
　　我缓缓抬起右手，想抵住明日理香的眉心，只要轻轻用些精神力，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我想……
　　“小夕？怎么了？”她不解地望着我。
　　于是，我终于对着她大大地张开了笑脸，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手臂，整个身子倾斜地贴着她，用我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开朗的声音说道：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妈妈～”
　　如果认识我苍井流离的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我相信他们此刻一定会将一天的饭食吐一地，而后会毫不犹豫地抄起武器敲向我的脑袋。
　　因为他们认识的是苍井流离，而不是明日夕。
　　“小夕？！”明日理香受宠若惊一样看着我。
　　“爸爸也一起吧～”我眯着眼睛看着明日丞。
　　“丞，听到了吗？小夕，我们的小夕终于回来了～”明日理香激动地发抖，“好，小夕你说什么都好，咱们现在就走～”
　　“快去把小姐的衣服都拿来。”明日丞对着女仆喊。
　　“不用了，我不冷的，穿那么多我会觉得难受。”我将女仆拿来的外套、围巾、帽子、手套等等一堆东西放到一边。
　　“那……把围巾带上，怎么着外面都不比春天。”明日理香一边替我系着围巾一边说。
　　火红的颜色相当醒目，就像我颈间的热度一样耀眼，仿佛昭示着我的一切。
　　明日夕死了，她欠明日家一个回报。
　　我占用了明日夕的身体，我欠她一份恩情。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只是明日夕，欠下的所有，由我来还。
　　邻近午时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共度的时光。
　　“妈妈，我想喝那个红豆酸奶～”
　　“好好～”她笑着给我买。
　　“真甜～”我调皮地舔了舔嘴唇，“我还想要那个草莓冰。”
　　“大冬天的，别吃那凉的。”明日理香摆了摆手。
　　“妈～”我摇晃着她的胳膊。
　　“那，拿着。”还在我苦苦哀求的时候，明日丞居然举着一杯草莓冰递给我。
　　“啊～爸爸我最喜欢你了～”我一蹦一跳，双手一拍，之后结果来就用勺子往嘴里送。
　　“哎呀你慢点……”明日理香不忘抱怨，“这么冷，你给她买这个干嘛，在吃坏了……”
　　“孩子喜欢，你管那么多干嘛。”明日丞在一边笑着说。
　　明日夕，作为明日夕的我，真的很幸福。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是在这个氛围内度过的。
　　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场，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我趴着窗户往外面看，白云都触手可及。
　　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是部爱情文艺片。我拉着明日丞的袖子泣不成声，而后接过明日理香递过来的手帕。
　　我们一起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形形□店面，还有街边吆喝的小商贩，乐和着其乐融融。
　　已而夕下，我们漫步在黑曜附近的小公园内。
　　淡黄色的阳光为我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彩，斜照扑在脸上映成自然的人像光，柔美和谐。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们过得很快乐，而我也是。
　　亲情对我来说，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不存在的。要么被他们嫌弃而扔掉，要么被他们当作赚钱的工具，父母对我就是个从不抱期待的梦。
　　而且是噩梦。
　　然而这对夫妇让我感受到了父母对女儿的爱。
　　他们宠溺，百依百顺，偶尔严厉一下，随后就摸着我的头安慰。
　　他们会对我笑，也会让我笑。
　　他们会直白的说“还是女儿贴心～”、“小夕穿这个真漂亮～”、“别吃这个，多凉。”。
　　他们给了我失去35年的亲情。
　　我真的感激他们。
　　所以，这短短的一下午，足够了。
　　这个事件，公园里的人很少，我们漫步在湖边，看着那一端，夕阳渐渐下山。
　　“差不多该回去了，妈给你做好吃的。”明日理香说。
　　“好。”
　　“小夕，别再离开了……”她的眼睛里波光闪闪，我分不清那是夕照的影子，还是本身存在的液体。
　　“恩……”
　　微微点了头，我伸出双臂，掂了脚尖，分别从二人颈间两侧环了过去。
　　“多大了还这样。”明日丞有些别扭。
　　“爸爸，妈妈，明日夕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们了。”我看着晦明不清的湖边倒影说道。
　　“好……好……小夕在我们身边就好。”
　　“恩，我在你们身边。”
　　我贪恋这样的怀抱，可是也知道，他们终究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他们的女儿。
　　故事该结束了。
　　梦也该醒了。
　　如同夕阳西下，光影散尽，黑夜来了。
　　明日夕，也该还给你们了。
　　“爸爸，妈妈，明日夕，爱你们……”
　　闭着眼睛，我轻启嘴唇，而后双手附在他们的后脑上，慢慢催动精神力。
　　不消几秒，我慢慢离开了他们，解下颈上的红围巾，在明日理香还没有缓过来精神的时候围在她脖子上。
　　之后，我站在他们面前，微笑。
　　“我们在这儿干嘛？”明日理香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
　　“谁知道……”明日丞有些不耐烦地讲。
　　“哎？小姑娘你为什么看着我们？有事儿吗？”
　　“不……没事，恰好在湖边散步而已。”
　　“成了，快回去，明天还有会，晚上赶紧弄报告。”明日丞说完，便推着明日理香走开。
　　我伫立原地，默默地看着这对年过40的夫妇，相扶着拉长他们身后的影子，最后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再不会伤心了，因为明日夕真的永远和他们的回忆在一起了。
　　一起存在过，有伤痛也有欢笑，随后一同在夕阳下走到永远。
　　明日夕，再没有了。
　　从此刻开始，只有我苍井流离。
　　“哼，终于变回来了么？”身侧不远处的树木后，缓缓走出一个瘦削而清高的身影。
　　“我一直都是我，没变过。”并不对云雀恭弥出现在我身后感到惊奇，因为从我走出明日宅开始，就知道云雀恭弥一直跟着我。
　　“啧……明日夕那个样子真想咬杀。”
　　“那又怎么样，你不喜欢，可是他们喜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
　　“那你呢？”
　　“我……”
　　或许，我也应该有吧。
　　会有关心我的人，就像巴利安他们。
　　也应该会有爱我的人吧……
　　可是那会是谁呢？
　　会是你云雀恭弥么？
　　“苍井流离，现在就剩一件事要解决了。”云雀恭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昨晚没等我说完你就逃走了，这笔账要好好算算。”
　　“云雀恭弥你别过来。”在他离我差三步的时候，我出口喝住。
　　他真的就停住了，但是脸上的阴气即使是柔和的光都化不去。
　　“云雀恭弥，我玩不起暧昧，所以不要再有像昨天一样的举动。”
　　“或许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只会逃避，但是那是我保护自己唯一的方法。我情愿那样，也不想再被人抛弃或者当成工具或是消遣的玩物。”
　　“可我也知道，没有人希望那样孤单的过一辈子，我也是。”
　　他彻底把我的世界都改变了。从昨天那个突然的插曲开始，我的生活充满了色彩，而不是单调的灰色。
　　我感受到了巴利安他们从不言明的关心，我感受到了父母的保护，我能自己站出来面对一切。
　　被人爱，是很温暖的。所以，如果云雀恭弥也是以那样的心才吻我的话，我会接受，真的会。
　　“云雀恭弥，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要么因为喜欢我，要么只是觉得好玩，不论哪个，我都只想你明确地告诉我，而不是暧昧不清的结果。而我，也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回应。”
　　终于，我直白地对他说了我想说的一切。
　　“哦～才过了不到一天，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算是托了你的福。”
　　他停着地步子又开始移动，然而对我来说，一步就是一个世纪。
　　“既然你想要个答案，那么我就告诉你……”
　　站定在我面前，他有些俯视地看着我，已经沉了只剩残喘的光，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孔。
　　我攥紧了拳头。
　　“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忽然他外套的口袋里传出了很幼稚的旋律，好像是学校的校歌。
　　时间总是开玩笑，让我们哭笑不得。
　　“啧……”他一脸怒气地退了一步，掏出手机，“草壁，到底什么事？！”
　　声音很不耐烦，我想如果这时候草壁哲矢在的话，一定已经被他咬杀到医院里了。
　　“……知道了，等着。”他撂了一句话。
　　看这个样子，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就到此结束了吧。
　　真是个，好结局……
　　不清不楚的……
　　“苍井流离，明天我在天台等你。”
　　就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很严肃地对我说。
　　“如果不来，咬杀。”
　　说完，他扬着黑色如羽织的外套离开。
　　明天，看来我们之间还未走投无路。
　　夕阳完全落了，路灯亮了起来。
　　云雀恭弥，我会去的，明天日落之前。

　　第十七章　日落为期

　　我自己都不记得无欲无求的日子过了多久，那种放逐自己的岁月陪伴了自己多长时间。
　　但是我深刻的清楚这样的状态是怎样、又是何时结束的。
　　从昨天云雀恭弥让我今日去学校天台等他的那刻起，我心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今天的太阳快些升起，期待相见他会对我说的话，甚至期待今后的生活。
　　仿佛已经有了答案一样，“我们会在一起”这个论断已经在我心里扎根。
　　这样的期待，填满了我曾经荒芜不堪的心。
　　******************************
　　“喂！你去哪儿？先收拾东西去！”我才刚下楼，斯夸罗就对我大喊。
　　“我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好了。”
　　“嘻嘻嘻～流离这是要去约会吗？跟那个人～”
　　“……啊！”我听到这个词儿愣了一下，赶紧解释，“不，不是约会！”
　　“约会！哦……小流离不要路斯大姐我了吗……”
　　路斯利亚显然不理会我的话。
　　“都说了不是约会！”
　　“哼，反正这次不是下次就是了，有什么区别？”玛蒙坐在贝尔的肩上悠哉。
　　“……不知道，这么不确定的事情……”我双手背后，垂了眼睛，“也可能最后没有结果……”
　　“哦呵呵～看来小流离还是有希望留在这里的～还是路斯大姐我魅力大～”
　　“……”
　　“流离，你们的事儿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但是你别忘了，你是巴利安的云之守护者！”斯夸罗忽然很严肃。
　　我当然知道我是巴利安的守护者，我知道我的使命就是和巴利安合作最后救出骸，而云雀恭弥只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个分支。所以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跟着巴利安，直到骸成功脱险。
　　“恩，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明天我会跟你们回意大利的。”
　　“知道了就快点走！！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他瞪着眼睛，明明说出的话挺温柔，可却总套着一种穷凶极恶的语气。
　　他们和我一样，都已经潜意识地把那个最美的结果当作理所当然，于是给我奉上带着他们特有风格与温暖的祝福。
　　谢谢你们，我的朋友。
　　******************************
　　我到达天台的时候，是正午1点。
　　当手握到门把手上的时候，我的心就加速跳了起来，低着头凝视着已经掉了漆的把手，脑海里竟是开门后云雀恭弥的背影。
　　惊了一下，我赶紧晃了晃头。
　　最近的自己，太不像自己了。
　　然而我根本就是白紧张了半天，独自一人莫名其妙地发着花痴梦。门开门合，我忐忑地环顾了整个天台也没见着他的影子，在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双肩都放松下来后，心底也有些淡淡的失落。
　　不过，好像昨天他确实没说具体几点，只是说了“明日”。那么从昨天落日开始，25小时候也就是到今日落日。
　　还有好几个小时，我这么想着。
　　2点。
　　一个小时里，我倒是很放松，双手插兜倚着栏杆俯视着静谧的校园，脑子里慢慢流过这段日子发生的一点一滴。待我终于回归现实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过一个小时，我却悄然不知，然而天台的门丝毫没有动静。
　　云雀恭弥真慢。
　　3点。
　　他还是没来，而在户外干站着的我，也已经感受不到斜去的太阳所带来的温暖了。天台上高耸的类似烟囱的东西完全用它的阴影笼罩着我，冷飕飕的。
　　一个人的不安感忽然袭来。
　　“他会不会不来了？”
　　这样悲观的念头似乎唤醒了某个沉睡在我心底的记忆。
　　“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会来的……”
　　我只能祈祷。
　　4点。
　　这个时候，我已经看到天色不再湛蓝清澈了。那种带着柔色而淡淡的光晕让我全身发寒。
　　云雀恭弥还是没有来。
　　那带着西伯利亚的干涩和太平洋的湿润的两股风，灌进我的脖领里，双手隐在兜里死死攥着，努力让身体保持镇静。
　　我害怕了，那扇漆黑的大门现在就想是通往天堂的圣门一般。
　　开启，我便看到希望。
　　但是它一直紧闭。
　　紧闭的在一步步把我从云端推入地狱。
　　5点。
　　整片天空泛着红黄相间的光泽，红日仿佛爆发一般闪耀着最后的残光。
　　就像是炸弹爆炸前夕一样。
　　他没来，没来，没来……
　　我全身都在莫名地发抖。
　　“难道……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我自己都轻视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在给他找借口。
　　于是我匆忙地拿出手机，拨了那个从未拨过的号码，让尊严化作尘埃。
　　几秒钟的空白是我一生全部的期待。
　　“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我却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挂了电话，放回兜里，我转身，目光最后投向那残喘的落日。
　　云雀恭弥，我为你放弃了最后一丝尊严了，可以却连看都不看，像草芥一样践踏而过。
　　知道炸弹爆炸之后是什么吗？
　　那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于是我静静地看着太阳落了，仿佛溺水一样渴望空气的光泽收回了它最后的手臂。
　　5点半。
　　日落为期。
　　风吹着眼睛早就干涩起来，唇只要动一动就传来龟裂的疼痛。终于夜幕降临，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还有灯火映着半边天。
　　可是我终于知道，什么是一无所有。
　　“呵……”
　　我忍着撕裂一样的痛楚扯动嘴角，那不是嘲笑他，而是嘲笑我自己。
　　苍井流离，你无知，你愚蠢，你活该，你犯贱。
　　云雀恭弥会爱上你？
　　这个白日梦你做了两天，也该醒了。
　　你算是什么？
　　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抛弃了多少次，又死过多少次的人了，居然还相信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和一个连时间都没有的约定就是爱情就是永远？
　　你……
　　我真恨我自己。
　　可是，我更恨云雀恭弥。
　　那个拉着我走上云梯，而后一把松手又让我跌入万丈深渊的人，我恨他。
　　我宁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就是不爱我，他就是在玩我，也好过现在直接将我扔在一边！
　　云雀恭弥，你不是骸，你没能给我一个安稳，没能最后给我一个结果。
　　所以，我恨你，只会恨你，只有恨你。
　　******************************
　　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机能如同在冰点之下无法运作一样，我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多久，才又回到了那个唯一还有温度的地方。
　　“哎呀～亲爱的小流离回来了～怎么样？那个约……”
　　砰！
　　被突然从厅堂传来的热度唤醒一样，我身体内有无数的液体在翻腾，每一根神经都敏感起来，还没等路斯说完，我一把唤出了魔镰，手臂一沉，那坚实的铁柄砸着地面一阵巨响。
　　“流离这是怎么了？”贝尔连“嘻嘻嘻”都省去了，一脸阴沉。
　　“谁都行，和我打一场。”我的眼睛扫着前面5个面面相觑的人，开口的音调就比平时低了八度。
　　“喂！你和那个云雀恭弥怎么了？！！！”
　　然而我抬起镰就冲斯夸罗劈了过去。
　　那四个字就像刀一样，沾着我的血，却还在一刀一刀在我心上划着。
　　“喂！！！！！！！！！苍井流离你干嘛！！！！！！！！！！！”
　　不理会，不知道……
　　此刻我意识里只有挥动巨镰把面前的人给砍了。
　　“不想死你就给我认真打！”我近乎吼了出来，不顾一切地破坏着邻近所有的东西。
　　巨大的吊灯落地顿时翻起巨响，碎片溅了一地，桌子、椅子、沙发、茶几，一个个都一镰成了两半，针刺一样的木屑蹭过我的手臂和腿留下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苍井流离！！！！！你给我冷静下来！！！！！！！！”
　　“魔镰·天罪！”
　　我真的杀红了眼睛，真的平生第一次用尽我的能力，瞄准了眼前的男子，没有一点留手地向他劈出了无数的利刃。
　　“鲛冲击！！！！！！”
　　刹那间，两股气流冲击爆炸，凝成的能量直接向上喷发冲破了屋顶。
　　嚓嚓嚓！
　　武器不停地撞击、撞击，我突然爆发的力量让这个身体顿时开始承受不住，开始急促地喘着气，可是整个身体的动作却根本停不下来。
　　我面前的人，黑发，黑色外套，白制服，风纪袖标。
　　云雀恭弥！
　　我跳起来想把他从头到脚切成两半！
　　“你疯了吗？！！！！！”他躲了过去，一味招架。
　　下一秒我闪到他的身后，横过镰就对准他的腰间扫去。
　　“啊！”当我还沉浸在马上就能见到的横尸景象的时候，我后颈一个锥心如骨的疼痛袭来，随后全身都开始瘫软无力。
　　“流离！！！！！！”好多好多声音像重奏一样叠叠泛起，恍惚间一直包围着我。
　　有人叫我……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努力撑着不断想要闭合的双眼，然而眼前模糊一片。
　　模糊……
　　直到最后视野划归黑暗，我还是看到了一个男子。
　　黑发、披着黑色外套、穿着白制服、带着风纪袖标。
　　你……
　　为什么最后还是你……
　　云雀恭弥……

　　第十八章　转折

　　那是一样的冬季，天空飘着一样的雪花。
　　我蹦蹦跳跳地拍着手，嘻嘻哈哈地看着口中吐出的白气融化手里接住的落雪。
　　“妈妈，为什么这些雪落在地上就能堆成一堆，可是一到手里就化了啊？”
　　“……”身边的妇女只是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妈妈～到底为什么呀？”我双手拉着她的手臂不放。
　　“别晃了！”她一甩手臂，把我的双手打到一边。
　　“妈妈……”委屈地低着头，我的声音可以随着白气飘走一样游离。
　　“别在那儿杵着，快走。”她在前面走了两步，而后回身推了推我的肩。
　　“恩～”欣喜地点了点头，我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我的父母对我很凶，平常很少和我说话，一说话肯定就是我做错事儿了要斥责我。
　　曾经一直都觉得，是不是他们不喜欢我。
　　可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妈妈，我今天好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你今天带我出门了～你之前从来没有带着我出过门，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我撒娇一样地挽着妈妈的手，“最喜欢妈妈了～”
　　十岁的我，这是第一次这样亲昵地挽着自己母亲的手。
　　亲情，母爱，那是我想了10年的东西。
　　终于我也可以像其他同龄朋友一样了。
　　步行街拐角处，她突然停了下来。
　　“妈妈？怎么不走了？”我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有些晦明不清的脸。
　　“妈妈去对面办点事儿，你在这儿等着我。”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车水马龙地对面，而不是看着我。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过去呢？”
　　“……小孩儿不能去。”
　　“哦～这样啊～那好，我就在这儿等着妈妈回来，哪儿也不去～”
　　“……”
　　她终于低了头看向我，我以为她会抱着我，之后微笑着说“乖，别乱跑啊，妈妈马上就回来～”，可是她仅仅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川流的街口，眯着眼睛，带着微笑看着妈妈消失在马路的对面。
　　天上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天空一片灰暗，低沉的云压的我喘不过气。
　　我双手互插在袖子里取暖，靠着墙根望着前面依旧来来往往的马路，期待着妈妈突然出现，笑着向我走来。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你父母呢？”一个过路的阿姨问。
　　“妈妈去办点事儿了，让我等她～”我微笑。
　　好冷，我瑟缩起了身子，腿不停地动着保持身体的热度。
　　“小姑娘，进来等吧，外面多冷啊。”旁边一家店面的老板拍了拍我的肩。
　　“不用了，谢谢叔叔，妈妈让我在这儿等她。”
　　天变暗了，隐隐的路灯亮了起来，我能看到自己蹲坐在地上的影子。
　　“哎？小姑娘你怎么还在啊？你妈妈还没来吗？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之前那个过路的阿姨再一次路过我面前问道。
　　“没记错……妈妈说……就是在这儿……等她……”我的牙齿都冻的不停发抖。
　　……
　　人散尽了，我依然坐在雪地里，视线冻结一般不曾移动。
　　她说会来接我的。
　　她一定会来的。
　　妈妈……
　　然而最后，就是那个最理所当然的结局。
　　她始终没来，我冻死、饿死在街头雪中。
　　为什么，明明我那么喜欢你啊，妈妈……
　　我很乖，我很听话，可是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
　　！
　　从往事的梦境中惊醒，而顺着眼角划落到脸颊两侧的液体却浸湿了枕头。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抬起右臂压着了眼睛上方，企图遮住自己正在流泪的眼睛，也试着就这么把眼泪都逼回去，而后我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
　　“斯夸罗，你转过身去……”
　　“啧……”他嘴里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但是我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或许在他看来，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是因为他从未哭过，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难受。
　　“云雀恭弥那家伙到底怎么你了？”他不喊不嚷，可是低沉的声音没有一点轻松的气息。
　　“……没怎么……”
　　“你是骗鬼吗？！！没怎么你能成现在这样？！！！一回来就跟报仇雪恨一样对着我狂砍！！！！”
　　“……”
　　“好不容易列维从后面把你打晕了，结果这一下子你就不省人事的高烧了三天！！！！！已经回意大利西西里了你知不知道！！！！这样都叫没怎么你觉得有人信吗？！！！！！”
　　“……”
　　“苍井流离，你给我说话！！！！！！！！！”
　　“他没来……”
　　单单是三个字，我刚说出口，鼻子里一阵酸楚涌了上来，眼眶立刻又变得濡湿，我一下子翻身抓住枕头，背对着他的背，牙紧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你说什么？”
　　不停地吸气又呼气，我压下去了那一股酸劲儿。
　　“他让我等他……可是……我等他一直到晚上……他……根本没来……”
　　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完，那才消退的要哭的冲动再次袭来，我直接将头埋进枕头里，咬着唇的齿更加用力，用力到自虐的程度。
　　不能哭。
　　可是无论我怎么在心里说着，湿热的液体就是不停地往外冒，浸透着枕头，我满面冰凉。
　　“那个混蛋！！！”他一声咒骂，“这几天我们都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明白，可是连个影儿都没有！！！！连同彭格列那帮垃圾一起都消失了！！！”
　　我可以接受他不来，但是提前告诉我不行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把我撂在一边说不见就不见了！
　　知不知道那种带着期待却等来一地残破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一个两个都这样……
　　云雀恭弥是……
　　曾经的母亲也是……
　　所有人都是……
　　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死死地憋着气，狠狠地咬着自己，口中已经满是鲜血味儿，那种让人恶心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连同声音一起沉在心里。
　　“喂！！！！”
　　不能哭出声！！！
　　“苍井流离你给我说句话！！！！！！！！！”
　　我全身蜷缩，恨不得就这样闷死自己，咬死自己，一切都解脱了……
　　“想哭就给我哭出来！！！！！！！！！！”他说完一下子按住我的肩。
　　唰的一下我把被子拉到头顶，直接把自己隔绝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想对着他大喊“转过身去！”，可是那唇齿才刚刚分开，一声呜咽就不由得脱口而出，让我立刻又咬了回去，钻心的疼像针尖刺激着我的神经。
　　“你想把自己闷死吗？！！！！”
　　说完，我头顶的整个被子都被他一把掀了起来，随后双肩被他掰了过去，我整个已经满面泪痕的脸正对着他。
　　“你做什么！！！！！把嘴松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是他右手直接掐住了我的下颚，迫使我的齿间离开唇。
　　“已经全是血了你不知道吗！！！！！！！！！！”
　　“呜……”
　　此刻的精神已经完全不由我控制了，我双手一把推开他的右手，抓住面前的他左手的手臂，像疯狗看到骨头一样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如果不是隔着衣服，我相信我一定会把他手臂上的肉都咬扯下来！
　　不是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疼痛，所以那心里全部的委屈、愤怒都被我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全部都化成唇齿的力度咬着斯夸罗的手臂。
　　“苍井流离！！！！你疯了吗！！！！！！”他右手推搡着要把我分开。
　　于是下一秒我再次加重了力度，听到“嚓”的一声撕裂声，而后大股大股的血晕染了白袖，充斥着我的口腔，连带着我愈加汹涌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臂上。
　　那片鲜红，我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或者，都有。
　　“啧……”
　　我以为他就算打我也会把我弄开，可是他却没了动静。
　　我只能感到那只方才还想把我拉开的右手按在我的肩上，力度很重，隐隐含着手指掐着我的力度。
　　我知道他疼。
　　可是我不会心疼。
　　我近乎喝血一样继续咬着，我知道如果我不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注出来，我一定会彻彻底底地疯掉！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明受伤害不应该是我！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扔掉我扔掉我！
　　我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扔掉我！
　　为什么……
　　不要我的话最开始就不要招惹我啊……
　　一定要让我喜欢让我爱了才一把将我推开、看着我哭了痛苦了你们开心了！！
　　你们都开心了……
　　妈妈……
　　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
　　我双手抓着斯夸罗的手臂瘫软下来，嘴也再也用不上力气，只是类似含着的状态，没有用力咬也没有松口。
　　“咬够了？”
　　我缓缓离开了他，在床上躬着身子坐着。
　　视线拉远后，我才发现，那左臂的血迹比我想的要多得多，半个小臂都是清一色的血红，配着白色洁净的衬衫，那么刺眼。
　　“对不起……”头发似乎都散乱地埋在口中，一开口就感觉涩涩的。
　　“为了那么个垃圾把自己弄得跟吸血鬼一样，苍井流离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他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左臂，别的什么动作都没有。
　　“我不喜欢血……”现在的我很平静，虚弱到极致的平静，头都在发晕。
　　“哼，咬到出血的时候也没见你停下。”
　　结果大概是出于习惯，我又开始咬着下唇沉默。
　　“你这个垃圾不长记性啊！！！！”还是相同的动作，他右手迅速精准地掐住我的下颚迫使我唇齿分开，“不知道疼吗！！！！！！！！！！！”
　　我看着他，那灰蒙蒙的眼睛里在闪着光，明明安静时候很清秀的脸上满是怒色。
　　他生气了，很生气。
　　“呜……呜……”看着这张头一次对我发火的脸，我竟然哭了出来。
　　很大声的哭着，不忍着也不折磨自己，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里面不停地哭，眼泪似乎怎么都流不完，滴进口中，混着血的腥味，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垃圾？”
　　我攥着被子拼命地摇头。
　　“不喜欢你会哭成这样？”
　　我收紧了双腿，更加蜷缩。
　　无力反驳，我确实喜欢，确实爱，莫名其妙地就陷了进去。
　　像傻瓜一样就陷进去了。
　　“他不选你不是你的错，那是他的损失。”
　　！
　　简单的一句话像子夜敲响的钟鼓，一声声回荡在我心里。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慢慢止住了呜咽声。
　　“斯夸罗？”
　　“不哭了就好好躺着！！！你那个身体弱的简直没法要！！！！！”忽然间他就提高了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给我好好躺着！！！！！！”
　　“不，前一句。”
　　“我哪儿记得住那么多！！！！！！！！！！！！”
　　他挥动着左臂一阵乱舞，手臂上的血滴落下来。
　　“你……”我盯着他的手臂吞吞吐吐。
　　“不用你操心，为了这点事儿死不了。”他说的满不在乎。
　　“谢谢你了……”
　　“哼。”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斯夸罗。”就在他开门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我们是朋友吧？”
　　“啧……随便你怎么想。”
　　“所以你们不会突然间消失不见，对不对？”
　　“上次消失一礼拜的是你。”
　　于是我知道，再落魄的时候，或许都有这么个地方能让我回去。
　　那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天空，可以包容所有的悲哀。

　　第十八章　转折

　　那是一样的冬季，天空飘着一样的雪花。
　　我蹦蹦跳跳地拍着手，嘻嘻哈哈地看着口中吐出的白气融化手里接住的落雪。
　　“妈妈，为什么这些雪落在地上就能堆成一堆，可是一到手里就化了啊？”
　　“……”身边的妇女只是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妈妈～到底为什么呀？”我双手拉着她的手臂不放。
　　“别晃了！”她一甩手臂，把我的双手打到一边。
　　“妈妈……”委屈地低着头，我的声音可以随着白气飘走一样游离。
　　“别在那儿杵着，快走。”她在前面走了两步，而后回身推了推我的肩。
　　“恩～”欣喜地点了点头，我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我的父母对我很凶，平常很少和我说话，一说话肯定就是我做错事儿了要斥责我。
　　曾经一直都觉得，是不是他们不喜欢我。
　　可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妈妈，我今天好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你今天带我出门了～你之前从来没有带着我出过门，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我撒娇一样地挽着妈妈的手，“最喜欢妈妈了～”
　　十岁的我，这是第一次这样亲昵地挽着自己母亲的手。
　　亲情，母爱，那是我想了10年的东西。
　　终于我也可以像其他同龄朋友一样了。
　　步行街拐角处，她突然停了下来。
　　“妈妈？怎么不走了？”我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有些晦明不清的脸。
　　“妈妈去对面办点事儿，你在这儿等着我。”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车水马龙地对面，而不是看着我。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过去呢？”
　　“……小孩儿不能去。”
　　“哦～这样啊～那好，我就在这儿等着妈妈回来，哪儿也不去～”
　　“……”
　　她终于低了头看向我，我以为她会抱着我，之后微笑着说“乖，别乱跑啊，妈妈马上就回来～”，可是她仅仅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川流的街口，眯着眼睛，带着微笑看着妈妈消失在马路的对面。
　　天上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天空一片灰暗，低沉的云压的我喘不过气。
　　我双手互插在袖子里取暖，靠着墙根望着前面依旧来来往往的马路，期待着妈妈突然出现，笑着向我走来。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你父母呢？”一个过路的阿姨问。
　　“妈妈去办点事儿了，让我等她～”我微笑。
　　好冷，我瑟缩起了身子，腿不停地动着保持身体的热度。
　　“小姑娘，进来等吧，外面多冷啊。”旁边一家店面的老板拍了拍我的肩。
　　“不用了，谢谢叔叔，妈妈让我在这儿等她。”
　　天变暗了，隐隐的路灯亮了起来，我能看到自己蹲坐在地上的影子。
　　“哎？小姑娘你怎么还在啊？你妈妈还没来吗？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之前那个过路的阿姨再一次路过我面前问道。
　　“没记错……妈妈说……就是在这儿……等她……”我的牙齿都冻的不停发抖。
　　……
　　人散尽了，我依然坐在雪地里，视线冻结一般不曾移动。
　　她说会来接我的。
　　她一定会来的。
　　妈妈……
　　然而最后，就是那个最理所当然的结局。
　　她始终没来，我冻死、饿死在街头雪中。
　　为什么，明明我那么喜欢你啊，妈妈……
　　我很乖，我很听话，可是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
　　！
　　从往事的梦境中惊醒，而顺着眼角划落到脸颊两侧的液体却浸湿了枕头。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抬起右臂压着了眼睛上方，企图遮住自己正在流泪的眼睛，也试着就这么把眼泪都逼回去，而后我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
　　“斯夸罗，你转过身去……”
　　“啧……”他嘴里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但是我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或许在他看来，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是因为他从未哭过，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难受。
　　“云雀恭弥那家伙到底怎么你了？”他不喊不嚷，可是低沉的声音没有一点轻松的气息。
　　“……没怎么……”
　　“你是骗鬼吗？！！没怎么你能成现在这样？！！！一回来就跟报仇雪恨一样对着我狂砍！！！！”
　　“……”
　　“好不容易列维从后面把你打晕了，结果这一下子你就不省人事的高烧了三天！！！！！已经回意大利西西里了你知不知道！！！！这样都叫没怎么你觉得有人信吗？！！！！！”
　　“……”
　　“苍井流离，你给我说话！！！！！！！！！”
　　“他没来……”
　　单单是三个字，我刚说出口，鼻子里一阵酸楚涌了上来，眼眶立刻又变得濡湿，我一下子翻身抓住枕头，背对着他的背，牙紧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你说什么？”
　　不停地吸气又呼气，我压下去了那一股酸劲儿。
　　“他让我等他……可是……我等他一直到晚上……他……根本没来……”
　　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完，那才消退的要哭的冲动再次袭来，我直接将头埋进枕头里，咬着唇的齿更加用力，用力到自虐的程度。
　　不能哭。
　　可是无论我怎么在心里说着，湿热的液体就是不停地往外冒，浸透着枕头，我满面冰凉。
　　“那个混蛋！！！”他一声咒骂，“这几天我们都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明白，可是连个影儿都没有！！！！连同彭格列那帮垃圾一起都消失了！！！”
　　我可以接受他不来，但是提前告诉我不行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把我撂在一边说不见就不见了！
　　知不知道那种带着期待却等来一地残破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一个两个都这样……
　　云雀恭弥是……
　　曾经的母亲也是……
　　所有人都是……
　　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死死地憋着气，狠狠地咬着自己，口中已经满是鲜血味儿，那种让人恶心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连同声音一起沉在心里。
　　“喂！！！！”
　　不能哭出声！！！
　　“苍井流离你给我说句话！！！！！！！！！”
　　我全身蜷缩，恨不得就这样闷死自己，咬死自己，一切都解脱了……
　　“想哭就给我哭出来！！！！！！！！！！”他说完一下子按住我的肩。
　　唰的一下我把被子拉到头顶，直接把自己隔绝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想对着他大喊“转过身去！”，可是那唇齿才刚刚分开，一声呜咽就不由得脱口而出，让我立刻又咬了回去，钻心的疼像针尖刺激着我的神经。
　　“你想把自己闷死吗？！！！！”
　　说完，我头顶的整个被子都被他一把掀了起来，随后双肩被他掰了过去，我整个已经满面泪痕的脸正对着他。
　　“你做什么！！！！！把嘴松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是他右手直接掐住了我的下颚，迫使我的齿间离开唇。
　　“已经全是血了你不知道吗！！！！！！！！！！”
　　“呜……”
　　此刻的精神已经完全不由我控制了，我双手一把推开他的右手，抓住面前的他左手的手臂，像疯狗看到骨头一样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如果不是隔着衣服，我相信我一定会把他手臂上的肉都咬扯下来！
　　不是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疼痛，所以那心里全部的委屈、愤怒都被我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全部都化成唇齿的力度咬着斯夸罗的手臂。
　　“苍井流离！！！！你疯了吗！！！！！！”他右手推搡着要把我分开。
　　于是下一秒我再次加重了力度，听到“嚓”的一声撕裂声，而后大股大股的血晕染了白袖，充斥着我的口腔，连带着我愈加汹涌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臂上。
　　那片鲜红，我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或者，都有。
　　“啧……”
　　我以为他就算打我也会把我弄开，可是他却没了动静。
　　我只能感到那只方才还想把我拉开的右手按在我的肩上，力度很重，隐隐含着手指掐着我的力度。
　　我知道他疼。
　　可是我不会心疼。
　　我近乎喝血一样继续咬着，我知道如果我不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注出来，我一定会彻彻底底地疯掉！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明受伤害不应该是我！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扔掉我扔掉我！
　　我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扔掉我！
　　为什么……
　　不要我的话最开始就不要招惹我啊……
　　一定要让我喜欢让我爱了才一把将我推开、看着我哭了痛苦了你们开心了！！
　　你们都开心了……
　　妈妈……
　　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
　　我双手抓着斯夸罗的手臂瘫软下来，嘴也再也用不上力气，只是类似含着的状态，没有用力咬也没有松口。
　　“咬够了？”
　　我缓缓离开了他，在床上躬着身子坐着。
　　视线拉远后，我才发现，那左臂的血迹比我想的要多得多，半个小臂都是清一色的血红，配着白色洁净的衬衫，那么刺眼。
　　“对不起……”头发似乎都散乱地埋在口中，一开口就感觉涩涩的。
　　“为了那么个垃圾把自己弄得跟吸血鬼一样，苍井流离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他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左臂，别的什么动作都没有。
　　“我不喜欢血……”现在的我很平静，虚弱到极致的平静，头都在发晕。
　　“哼，咬到出血的时候也没见你停下。”
　　结果大概是出于习惯，我又开始咬着下唇沉默。
　　“你这个垃圾不长记性啊！！！！”还是相同的动作，他右手迅速精准地掐住我的下颚迫使我唇齿分开，“不知道疼吗！！！！！！！！！！！”
　　我看着他，那灰蒙蒙的眼睛里在闪着光，明明安静时候很清秀的脸上满是怒色。
　　他生气了，很生气。
　　“呜……呜……”看着这张头一次对我发火的脸，我竟然哭了出来。
　　很大声的哭着，不忍着也不折磨自己，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里面不停地哭，眼泪似乎怎么都流不完，滴进口中，混着血的腥味，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垃圾？”
　　我攥着被子拼命地摇头。
　　“不喜欢你会哭成这样？”
　　我收紧了双腿，更加蜷缩。
　　无力反驳，我确实喜欢，确实爱，莫名其妙地就陷了进去。
　　像傻瓜一样就陷进去了。
　　“他不选你不是你的错，那是他的损失。”
　　！
　　简单的一句话像子夜敲响的钟鼓，一声声回荡在我心里。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慢慢止住了呜咽声。
　　“斯夸罗？”
　　“不哭了就好好躺着！！！你那个身体弱的简直没法要！！！！！”忽然间他就提高了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给我好好躺着！！！！！！”
　　“不，前一句。”
　　“我哪儿记得住那么多！！！！！！！！！！！！”
　　他挥动着左臂一阵乱舞，手臂上的血滴落下来。
　　“你……”我盯着他的手臂吞吞吐吐。
　　“不用你操心，为了这点事儿死不了。”他说的满不在乎。
　　“谢谢你了……”
　　“哼。”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斯夸罗。”就在他开门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我们是朋友吧？”
　　“啧……随便你怎么想。”
　　“所以你们不会突然间消失不见，对不对？”
　　“上次消失一礼拜的是你。”
　　于是我知道，再落魄的时候，或许都有这么个地方能让我回去。
　　那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天空，可以包容所有的悲哀。

　　番外一　十年

　　同样的天空，同样的大地，同样的建筑，却不同样的人。
　　此间已是十年后。
　　西西里的天空有海风的温润，广袤的藏蓝下浮动着如雪的剪影。柔和的光如同林中透过树叶漏下一般斑驳迷离，然而春日生机的清晨却依然弥漫着冬日的清冷死寂。
　　近郊，彭格列墓园，我在你面前。
　　可你再不会出现。
　　十年，足以改变沧海桑田，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物是人非。
　　我学会了成长，历经的世事褪尽我青涩的外衣，花开花落不再感伤。
　　我看淡了一切，习惯了生生死死，于是面对这样的你，我不会再垂泪。
　　玛蒙，原谅我的冷漠，虽然我知道你从不需要感情。
　　我缓缓抬起沉重的左手，指尖顺着石壁上沿轻抚着镌刻秀美的碑记，冰凉的触感流过血脉，终与那刻文笔直延伸的线交汇在看不到边际的尽头。
　　【彭格列九代直属暗杀部队巴利安雾之守护者——玛蒙——之墓】
　　但是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墓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你的尸身，没有衣物，只有空落落的沙土。
　　可怜又可笑，你死了，我却连纪念你的地方都找不到。
　　找不到你，于是我只能对着这个写着你名字的空冢，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细数一个十年。
　　只有一个十年。
　　你对我说：“苍井流离，你太自我了。”
　　是的，我太自我了，目空一切，直到后来才知道珍惜。
　　你对我说：“既然你决定逃一辈子，那就随你。”
　　是的，我逃避，逃避感情，逃避所有人对我的好，甚至逃避自己。
　　你对我说：“当你心里犹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只是‘认识的人’这种关系了。”
　　是的，我犹豫，面对恭弥我犹豫过，因为我喜欢他；面对骸我犹豫过，因为我爱他；面对你们我也犹豫过，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你对我的说教我都记得，可是你却不记得我答应过你的话。
　　那些都是我承诺过给你的酬劳，符合你贪婪的酬劳。
　　我应允过你，替你找寻解除诅咒的方法，终我一生。
　　可是我还没找到，你就不见了。
　　我应允过你，把我死前获得的最后一笔钱给你。
　　可是你却死在我之前。
　　一切都如同无数个偶然的必然凑合在一起，我们错过，终于划出再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一生一死，阴阳相隔。
　　闭合了眼睛，我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春寒料峭，风吹散了叹息最后的声音，拂过耳畔的又是一丝低沉的语调。
　　“流离，没想到你也在。”
　　金黄色的挡眼头发散在额前，银白色王冠反射着阳光的色泽，双手随意地插着兜，慵懒的气息如旧。
　　“恩，醒得早了，出来散步就走到这儿来了。”我微微冲贝尔点了点头，“你是专程来的吧，起的很早。”
　　“嘻嘻嘻～怎么会～”他嘴角扯动，有种很苍白的掩饰。
　　“对着她，就别这样了，她会生气的。”
　　“嘻嘻嘻～王子一向都这样～”
　　他依然那样阴测测地笑着，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
　　如此想来，玛蒙的眼睛，我也没见过。
　　只有眼睛才能告诉别人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所以我不知道那样的笑沉淀着怎样的感情。
　　他们从来都不对任何人展露过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那么，他对她呢？她对他呢？
　　是否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们才会对着彼此摘下唯一也是最后的面具，目光交接处传达着言语不能的心事？
　　“贝尔，你后悔么？”我依旧轻抚着石碑，一遍一遍让手心擦上沾着露水的冰凉。
　　“后悔什么？”
　　“后悔在她离开前，有什么没说，有什么不曾表达。”
　　“……”
　　我侧了头，看着旁边的他。
　　曾经他们亲密无间，她落在他的肩头，他习惯地递上一杯咖啡到她手里。
　　明明一个是帅气的男子，一个是幼小的婴儿，可是那个画面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我曾一度认为，所谓爱，就是如此。
　　彼此都不说什么，仅仅是靠在一起，此生足矣。
　　可是玛蒙走了，我却开始怀疑，那样我们看来心照不宣的感情，真的就是那么透明的么？
　　她知道他的心么？
　　他又知道她的心么？
　　忘记谁说过的，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
　　于是当身侧熟悉的身影渐次消减，也许未来会伴随着我们的记忆一起逐渐地模糊不清，那种曾经习惯的感情，会不会变得虚晃，变得不再真实？
　　他们那双手盛满清水的手，最后是否只能浇灌一地哀愁，却剩不下一丝温暖的眷恋？
　　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都以为一刻会是永远，从未想过今日的分别。
　　那么，贝尔，玛蒙，你们是不是后悔曾在一起的时光中，没能对着对方说一句“我爱你”？
　　“嘻嘻嘻～王子怎么会后悔～”
　　然而我已知晓他的话音。
　　他回答这句话，想了好久，停了好久，期间空白，只有风的声音。
　　玛蒙不是说过么，当人心里犹豫和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只是‘认识的人’这种关系了。
　　所以，贝尔，当你犹豫的时候，我就知道最后你的答案，是谎话。
　　我不介意，因为我不是她。
　　你们的心应该只有你们懂，并不需要我去传达。
　　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手指顺着深刻的碑文划下。
　　我用尽了力气，那碑文凹凸间的粗糙感真实不已。
　　玛蒙，我答应过你替你找寻解除诅咒的方法，可是你不在了，我就不会再去信守了。
　　玛蒙，我答应过你把我死前最后一笔钱给你，可是你不在了，我也绝不会交给你了。
　　我不是君子，我不兑付空头承诺。
　　如果你依旧贪婪，如果你依旧爱着钱、惦记着恢复身体，那么请你站在我面前，用那如这个十年一样的话告诉我。
　　跟我说：“苍井流离，欠债还钱，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那个我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实现的未来能被我紧紧握住，我希望听到上面的话。
　　指尖落在最后的字迹上，我无留恋的离开，把时间留给你们。
　　你们。
　　那个擦肩而过、金发如阳光般耀眼的男子。
　　还有你。
　　我的挚友，玛蒙。

　　第十九章　好久不见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日本东京国际机场，飞机还将滑行一段时间，请您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我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窗外早已不是天空不是白云，而是我熟悉的土地。
　　再一次踏上我已经阔别了2年的地方，这故乡的气息让我嘴角微微上扬。
　　“喂，这里是巴利安总部哦～请问你是？”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空音只响了两下，我就听到了一个忸怩的声音。
　　“呵呵，路斯，是我，流离。”我一身轻松，什么行李都没带，一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
　　“啊～小流离～你已经到了吗？呜呜，路斯大姐我好想你～”
　　“我这才刚离开不到一天啊……”
　　“呜呜……”
　　“成了，别装了。我到了，挺顺的，就是给你们捎个信。”
　　“那就好～那个彭格列的云守没来接你吗？”
　　“放心，他会来的。”
　　“如果他没来，我们一定帮你打他～”
　　“好……”
　　“哦，要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恩……”
　　“还有啊……”
　　“路斯，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啊，拜拜～”
　　“喂……”
　　嘟嘟嘟……
　　“呼……”
　　结束了一个无聊而温暖的对话，我双手插着兜环顾。
　　候机大厅里，一个个下机的人都拖着重重的行李，满脸微笑着迎向来接自己的人。
　　有点头打招呼的，有拥抱的，也有接吻的。
　　三三两两地，人流从鼎盛到稀少，而我一直在一边默默注视那一段段擦肩而过的温馨镜头。
　　突然就期待起他来接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样子了。
　　是的，10年后，我和云雀恭弥已经在一起了。
　　只是，这次不是他没来或者迟到，而是我根本没告诉他我到了。
　　他知道的仅仅是我今日会到日本而已。
　　因为我想着，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这次也该换他主动找我一次。
　　这才公平。
　　于是我散步一样地找了一个靠着墙壁的座位，懒懒地轻靠着，双手将风衣拉紧，收在腹前，继续我在飞机上那个被打断的小憩。
　　“嗡……嗡……”
　　才合眼，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云雀恭弥”四个字在屏幕上跳跃。
　　于是我带着微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随后继续我与周公的约会。
　　这次一定让你来找我。
　　……
　　……
　　……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似乎有脚步向我靠近。沉稳而坚定，即使声音并不响。
　　而随着脚步声的消匿，我懒懒地睁了眼，看着头顶前上方这个出落的优秀的男子。
　　依旧是黑色的碎发挡在额前，狭长的丹凤眼愈加犀利，一身黑色西装比起曾经的外套，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沉稳，但是孤傲的王者之气依然如旧。
　　曾被我评价为“风华绝代”的他，也只有这个词能配得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接了电话，你就不会来了。”
　　“……”他的眉压得很低。
　　“不是么？之前来的那两次，都是我主动联系诉你，结果你说完你在哪哪哪之后，就让我自己过去，一句都没多说就挂电话。”
　　“……”
　　“所以我不过分吧～”我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走了。”他没做解释，略微偏了偏头说道。
　　“呵呵～”看着他服输的感觉真好。
　　我浅浅地笑了笑，但是身子却没有动。一点力气都不想使，双手合衣交叉在腹前，依然靠着墙壁。
　　“病了？”他皱了皱眉。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可是我仍然不动，大概在他看来，就是病的虚弱无力吧。
　　“到底怎么了？”冰凉的语气有些紧张。
　　“……”虽然有些犹豫，可是看着他那双更狭窄的眼睛，我还是云淡风轻地开了口，“生理期，有点不舒服。”
　　结果如我所料，他一贯近乎“面瘫”的脸上，居然木了一下，尴尬地有些泛红。
　　呵呵，有时候这样逗逗他，确实挺有意思。
　　嘛，虽然身体不舒服，可是一直这个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慢慢离开了墙，顿了顿，准备站起身来。就在这时，突然身前一抹黑色贴近，柔软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随后我的后背和膝弯处一热，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变温柔了，他比两年前更温柔了。
　　我顺势自然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颈，头靠在他肩上，鼻息可以嗅到那带着些许牛奶味儿的味道。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步一步从容地走过候机大厅、通道，在旁人侧目投来的各种目光中泰然自若。
　　就像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周围都是风景壁画，只有我们缓缓走过。
　　恩，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我可以回首看着那身后留下的脚印，告诉自己这就是幸福。
　　宽敞的黑色凌志570内很暖和。
　　他把我轻放在后座上，从旁边取出一条毛毯盖在我身上，一言不发就坐回驾驶位，绝尘而去。
　　“恭弥，现在都春天了，不冷。”我躺在后面，一边说着一边想收起毛毯。
　　“盖好了。”他发出一贯命令的声音。
　　“……”我双手抓着毯子愣了愣，释然一笑就听话地盖了回去。
　　“恭弥，你什么时候知道女人生理期不能受凉这事儿的？”
　　“啧……”
　　“这两年你变化真大，连这些事儿都打听清楚了～”我继续调侃。
　　“闭嘴。”他打断了我，“盖好了躺着睡会儿。”
　　“我不困，聊聊天吧。”
　　“没什么可聊的。”
　　“唉……真是死板。你这样会没有姑娘喜欢的……”
　　“哇哦，你想被咬杀么？”一个语气词让他一直低沉的调子跳跃起来。
　　“不想。”
　　“那就闭嘴。”
　　“我说真的呢，老是板着脸又不说话不好，会把那么多追求你的姑娘吓着的。”闭上了眼睛，我精神有些模糊。
　　“哼，没咬杀那些草食动物已经是留情了。”
　　“是吗……没有在乎的啊……”
　　“你呢？”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怪。
　　“嗯？……”
　　“你也跟那些草食动物一样被吓着了？”
　　“恩……恩……”
　　而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迷迷糊糊地“恩”了两下，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而脑中一片空白。
　　真想知道听了我的回答，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平整的床铺上，而周围一切摆设都那么熟悉。
　　床头插着我喜欢的塑料花，墙壁上挂着黑白双色的水墨画，衣柜和桌椅都是日式古风的木料，泛着淡淡的木香。一切摆着整齐如旧，甚至是桌上的书，都原原本本地在桌角，却纤尘不染。
　　五年前这样，两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虽然只是地下基地一个小小的房间，但是充满着那个人的细心的一切。
　　“流离小姐，您醒了？”走廊上，草壁哲矢看到我，露出惊喜的表情，迅速一个鞠躬。
　　“哲，说过了，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可以，您是恭先生喜欢的人。”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摆了摆手。
　　“哦～你说有什么关系？”身后忽然传来那个人玩味的声音。
　　“恭先生！”草壁又是一个鞠躬。
　　“恭弥你真差劲……”我说着拍了拍草壁的肩，示意他直起身。
　　“你想说什么？”他阴着脸，一脸不悦。
　　“哲那么辛苦你还压榨他？你心里过意得去么？”
　　“流离小姐，请不要这么说。其实……”
　　“你别帮他说话。”我插嘴打断。
　　我一点都不畏惧，直视着他愈加阴测的脸，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直到最后站定在我面前，用他身高的优势散发着威压之气凝视着我。
　　“我一点都没说错，哲比你辛苦多了。”我这就是顶风作案。
　　“草壁哲矢，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他一撇头，侧目道。
　　“啊！是！我告退了，恭先生，流离小姐！”说完他就立即消失。
　　回廊上只剩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
　　如果是以前的他，那么沉不住气的性子肯定会爆发，不是把草壁打一顿，就是亮起拐子冲我挥过来。
　　不过现在，他成熟多了，稳重多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要想想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和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略微低着头俯视着我。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高出我那么多了，亏我还自己蛮得意自己的身高的。
　　“玩够了吧。”他沉默半响终于开口。
　　“恩。”我也收回了方才一直有些戏谑的表情，“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那个计划的。”
　　“我知道这个时期对于彭格列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一个时期，超有差池，百年的基业就会顷刻间覆灭，甚至赔上了整个世界的未来。阿纲死了，玛蒙他们彩虹之子死了，如果那个计划失败了，我们也都会死吧……”
　　“所以，我们一定要成功，也只能成功，恭弥。”
　　抬着头，我注视着他，带着背水一战的坚定。
　　“没人说会失败，别把自己表现得跟草食动物一样。”
　　“你总说阿纲他们是草食动物，又说我像，可到头来你哪个也没咬杀过。嘛，反正你打不过我～”我笑了起来。
　　“哇哦，你想试试吗？”他的眼睛里有种兴奋在闪动，下一秒锃亮的拐子就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很想把你打倒，不过现在不行，你知道，特殊时期我没法做打架那么剧烈的运动。”
　　“啧……”结果他只能怔怔地收回，“走了，去吃饭。”
　　说着，他要迈开步子。
　　但是我伸手，自然地拉住了他，看了他几秒，而后向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轻轻抱着他。
　　虽然只是隔着衣服轻轻碰着，我依然感受到了那来自心脏的温度。
　　“恭弥，好久不见。”
　　轻启了唇，我的下颚微微上抬抵住他瘦削的肩，在他耳边吐出这样四个字。
　　呵呵，你一定会在心唠叨我吧，从机场见面到现在，隔了那么久，我才对你说这话。
　　随后我的肩和背也被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度包围。
　　“啊……好久不见。”他用着同样的语气说道。
　　你仍然是那时的你，我仍然是曾经的我。
　　时隔几年，我们依然如此。
　　恭弥，我们好久不见。

　　第十九章　好久不见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日本东京国际机场，飞机还将滑行一段时间，请您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我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窗外早已不是天空不是白云，而是我熟悉的土地。
　　再一次踏上我已经阔别了2年的地方，这故乡的气息让我嘴角微微上扬。
　　“喂，这里是巴利安总部哦～请问你是？”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空音只响了两下，我就听到了一个忸怩的声音。
　　“呵呵，路斯，是我，流离。”我一身轻松，什么行李都没带，一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
　　“啊～小流离～你已经到了吗？呜呜，路斯大姐我好想你～”
　　“我这才刚离开不到一天啊……”
　　“呜呜……”
　　“成了，别装了。我到了，挺顺的，就是给你们捎个信。”
　　“那就好～那个彭格列的云守没来接你吗？”
　　“放心，他会来的。”
　　“如果他没来，我们一定帮你打他～”
　　“好……”
　　“哦，要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恩……”
　　“还有啊……”
　　“路斯，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啊，拜拜～”
　　“喂……”
　　嘟嘟嘟……
　　“呼……”
　　结束了一个无聊而温暖的对话，我双手插着兜环顾。
　　候机大厅里，一个个下机的人都拖着重重的行李，满脸微笑着迎向来接自己的人。
　　有点头打招呼的，有拥抱的，也有接吻的。
　　三三两两地，人流从鼎盛到稀少，而我一直在一边默默注视那一段段擦肩而过的温馨镜头。
　　突然就期待起他来接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样子了。
　　是的，10年后，我和云雀恭弥已经在一起了。
　　只是，这次不是他没来或者迟到，而是我根本没告诉他我到了。
　　他知道的仅仅是我今日会到日本而已。
　　因为我想着，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这次也该换他主动找我一次。
　　这才公平。
　　于是我散步一样地找了一个靠着墙壁的座位，懒懒地轻靠着，双手将风衣拉紧，收在腹前，继续我在飞机上那个被打断的小憩。
　　“嗡……嗡……”
　　才合眼，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云雀恭弥”四个字在屏幕上跳跃。
　　于是我带着微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随后继续我与周公的约会。
　　这次一定让你来找我。
　　……
　　……
　　……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似乎有脚步向我靠近。沉稳而坚定，即使声音并不响。
　　而随着脚步声的消匿，我懒懒地睁了眼，看着头顶前上方这个出落的优秀的男子。
　　依旧是黑色的碎发挡在额前，狭长的丹凤眼愈加犀利，一身黑色西装比起曾经的外套，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沉稳，但是孤傲的王者之气依然如旧。
　　曾被我评价为“风华绝代”的他，也只有这个词能配得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接了电话，你就不会来了。”
　　“……”他的眉压得很低。
　　“不是么？之前来的那两次，都是我主动联系诉你，结果你说完你在哪哪哪之后，就让我自己过去，一句都没多说就挂电话。”
　　“……”
　　“所以我不过分吧～”我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走了。”他没做解释，略微偏了偏头说道。
　　“呵呵～”看着他服输的感觉真好。
　　我浅浅地笑了笑，但是身子却没有动。一点力气都不想使，双手合衣交叉在腹前，依然靠着墙壁。
　　“病了？”他皱了皱眉。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可是我仍然不动，大概在他看来，就是病的虚弱无力吧。
　　“到底怎么了？”冰凉的语气有些紧张。
　　“……”虽然有些犹豫，可是看着他那双更狭窄的眼睛，我还是云淡风轻地开了口，“生理期，有点不舒服。”
　　结果如我所料，他一贯近乎“面瘫”的脸上，居然木了一下，尴尬地有些泛红。
　　呵呵，有时候这样逗逗他，确实挺有意思。
　　嘛，虽然身体不舒服，可是一直这个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慢慢离开了墙，顿了顿，准备站起身来。就在这时，突然身前一抹黑色贴近，柔软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随后我的后背和膝弯处一热，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变温柔了，他比两年前更温柔了。
　　我顺势自然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颈，头靠在他肩上，鼻息可以嗅到那带着些许牛奶味儿的味道。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步一步从容地走过候机大厅、通道，在旁人侧目投来的各种目光中泰然自若。
　　就像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周围都是风景壁画，只有我们缓缓走过。
　　恩，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我可以回首看着那身后留下的脚印，告诉自己这就是幸福。
　　宽敞的黑色凌志570内很暖和。
　　他把我轻放在后座上，从旁边取出一条毛毯盖在我身上，一言不发就坐回驾驶位，绝尘而去。
　　“恭弥，现在都春天了，不冷。”我躺在后面，一边说着一边想收起毛毯。
　　“盖好了。”他发出一贯命令的声音。
　　“……”我双手抓着毯子愣了愣，释然一笑就听话地盖了回去。
　　“恭弥，你什么时候知道女人生理期不能受凉这事儿的？”
　　“啧……”
　　“这两年你变化真大，连这些事儿都打听清楚了～”我继续调侃。
　　“闭嘴。”他打断了我，“盖好了躺着睡会儿。”
　　“我不困，聊聊天吧。”
　　“没什么可聊的。”
　　“唉……真是死板。你这样会没有姑娘喜欢的……”
　　“哇哦，你想被咬杀么？”一个语气词让他一直低沉的调子跳跃起来。
　　“不想。”
　　“那就闭嘴。”
　　“我说真的呢，老是板着脸又不说话不好，会把那么多追求你的姑娘吓着的。”闭上了眼睛，我精神有些模糊。
　　“哼，没咬杀那些草食动物已经是留情了。”
　　“是吗……没有在乎的啊……”
　　“你呢？”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怪。
　　“嗯？……”
　　“你也跟那些草食动物一样被吓着了？”
　　“恩……恩……”
　　而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迷迷糊糊地“恩”了两下，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而脑中一片空白。
　　真想知道听了我的回答，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平整的床铺上，而周围一切摆设都那么熟悉。
　　床头插着我喜欢的塑料花，墙壁上挂着黑白双色的水墨画，衣柜和桌椅都是日式古风的木料，泛着淡淡的木香。一切摆着整齐如旧，甚至是桌上的书，都原原本本地在桌角，却纤尘不染。
　　五年前这样，两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虽然只是地下基地一个小小的房间，但是充满着那个人的细心的一切。
　　“流离小姐，您醒了？”走廊上，草壁哲矢看到我，露出惊喜的表情，迅速一个鞠躬。
　　“哲，说过了，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可以，您是恭先生喜欢的人。”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摆了摆手。
　　“哦～你说有什么关系？”身后忽然传来那个人玩味的声音。
　　“恭先生！”草壁又是一个鞠躬。
　　“恭弥你真差劲……”我说着拍了拍草壁的肩，示意他直起身。
　　“你想说什么？”他阴着脸，一脸不悦。
　　“哲那么辛苦你还压榨他？你心里过意得去么？”
　　“流离小姐，请不要这么说。其实……”
　　“你别帮他说话。”我插嘴打断。
　　我一点都不畏惧，直视着他愈加阴测的脸，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直到最后站定在我面前，用他身高的优势散发着威压之气凝视着我。
　　“我一点都没说错，哲比你辛苦多了。”我这就是顶风作案。
　　“草壁哲矢，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他一撇头，侧目道。
　　“啊！是！我告退了，恭先生，流离小姐！”说完他就立即消失。
　　回廊上只剩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
　　如果是以前的他，那么沉不住气的性子肯定会爆发，不是把草壁打一顿，就是亮起拐子冲我挥过来。
　　不过现在，他成熟多了，稳重多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要想想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和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略微低着头俯视着我。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高出我那么多了，亏我还自己蛮得意自己的身高的。
　　“玩够了吧。”他沉默半响终于开口。
　　“恩。”我也收回了方才一直有些戏谑的表情，“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那个计划的。”
　　“我知道这个时期对于彭格列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一个时期，超有差池，百年的基业就会顷刻间覆灭，甚至赔上了整个世界的未来。阿纲死了，玛蒙他们彩虹之子死了，如果那个计划失败了，我们也都会死吧……”
　　“所以，我们一定要成功，也只能成功，恭弥。”
　　抬着头，我注视着他，带着背水一战的坚定。
　　“没人说会失败，别把自己表现得跟草食动物一样。”
　　“你总说阿纲他们是草食动物，又说我像，可到头来你哪个也没咬杀过。嘛，反正你打不过我～”我笑了起来。
　　“哇哦，你想试试吗？”他的眼睛里有种兴奋在闪动，下一秒锃亮的拐子就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很想把你打倒，不过现在不行，你知道，特殊时期我没法做打架那么剧烈的运动。”
　　“啧……”结果他只能怔怔地收回，“走了，去吃饭。”
　　说着，他要迈开步子。
　　但是我伸手，自然地拉住了他，看了他几秒，而后向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轻轻抱着他。
　　虽然只是隔着衣服轻轻碰着，我依然感受到了那来自心脏的温度。
　　“恭弥，好久不见。”
　　轻启了唇，我的下颚微微上抬抵住他瘦削的肩，在他耳边吐出这样四个字。
　　呵呵，你一定会在心唠叨我吧，从机场见面到现在，隔了那么久，我才对你说这话。
　　随后我的肩和背也被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度包围。
　　“啊……好久不见。”他用着同样的语气说道。
　　你仍然是那时的你，我仍然是曾经的我。
　　时隔几年，我们依然如此。
　　恭弥，我们好久不见。

　　第二十章　昔日

　　有种感情叫怀念，如同我对阳光的感觉。
　　明明疏离那明晃晃刺眼的光，却会在黑夜遥望天际时，心里涌上说不出的落寞。
　　我以为我会习惯，而且我真的习惯了。
　　于是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心里不知名的感情化开我嘴边的棱角。我才明白，那是怀念的微笑。
　　当我跟着恭弥来到仅有一门之隔的彭格列地下基地时，眼前的一幕让我顿时觉得时光流溯到曾经，那熟悉的面孔带来用之不竭的光芒。
　　褐色的头发有些蓬松却不凌乱，惊诧的双眼依然透着清澈的橙光。身体变小了，面容不是我现在记忆中的那种成熟稳重，现在我面前的人真的就像个一受惊动就会跳起来的小动物。
　　可是那眼睛一样十年如一日的纯洁、包容，不管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饱经世事，恒久温柔的光闪动着告诉我，这就是他。
　　沢田纲吉。
　　“呐，恭弥，就这一次，行么？”我隐忍着眼底的酸楚，对上他幽蓝的眸子。
　　“随你。”他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倾了身子靠在一旁的墙上。
　　“呃，那个……你……难道是……流离学姐？”阿纲战战兢兢的声音充满着不确定。
　　可是在我听来那么充实。
　　充实的沉重无比。
　　于是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球的重，仅仅一个眨眼的闭合，就泪流满面。
　　“恩……我是流离学姐……”弯了身子，我半蹲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阿纲……”
　　“喂！！！你这个女人做什么！！！！！”
　　“啊！！！那个……！！！流……流离学姐……！！！”
　　狱寺和阿纲的声音几乎一同响起，合声加起来绝对可以和斯夸罗媲美。而阿纲更是手足无措的乱摆，轻轻擦着他脸颊的我感觉到丝丝的温热。
　　不管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多么随便，我也知道那对我来说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不是爱，不是喜欢，不是男女之间那些让人指指点点的暧昧。
　　那真的只是一种怀念，对一个真的再也回不来、可偏偏就创出了奇迹而在你面前的人的怀念。
　　阿纲不知道，狱寺、山本、reborn这些从十年前过来的人都不知道，不知道是我用冰凉的手合上了阿纲那双空洞的眼。
　　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曾给所有人以温暖的眼睛，再不会流转水色，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所以我真的谢谢你，阿纲，终于又回来了，带着我怀念已久的希冀。
　　“呵呵～”我终于可以笑了，心里放下了所有沉重的包袱一样离开了脸通红的他，“阿纲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是不是，恭弥？”
　　“哼，和以前一样是草食动物。”他冷哼一声。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对十代目做这样的事！！！”狱寺气急败坏地抡着拳头朝我打来，无奈被山本从后面拽住，只能怒吼。
　　“狱寺不记得了吗？当时你可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就和现在一样～”
　　“嘛，狱寺冷静下来。好像是流离学姐啊，不是什么坏人。”山本一脸无害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巴利安的云守苍井流离？！！！！”狱寺瞪大了眼睛。
　　“恩，是我，不过现在是十年后的我。”
　　“啊哈哈，果然是流离学姐啊，看来你也没事～”山本松开了停止动作的狱寺，挠着后脑嘻嘻哈哈。
　　“你们都很精神……真是太好了……”
　　“那个……流……流离……学姐……呃……我……”
　　“阿纲还在想刚才的拥抱吗？果然一点没变啊。”我平静下来说道，“不要多想，那是任何一个十年之后见到你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怀有的一种情感，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罢了。阿纲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哎？！”他的声音拖得老长。
　　而我还是眯着眼睛对他笑着。
　　“流离学姐……”他呆了一下，“那个，‘阿纲’这个称呼，十年后的学姐是这么叫我的吗？”
　　“恩，是啊。不过你还和以前一样叫我‘流离学姐’。”
　　“学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若有所思。
　　“恩？哪里？哦，我长高了点，头发长了点……其他的没什么啊，难道变丑了？”
　　“不不不！流离学姐和以前一样漂亮……啊……我在想什么啊！！！”他忽然狂抓他的头发，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我是想说，学姐好像比以前要开朗了，恩……爱笑了。”
　　“啊……大空的超直感真厉害。”
　　我虽然嘴里赞扬着阿纲，可是目光却瞥向了恭弥。
　　高大而清瘦的男子微微欠着身子，双手抱胸的样子暴露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就像高高在上的神。
　　而就是这个神，把卑微的我从一个人的角落里拉了出来，结束了我那跌跌撞撞几十年的日子。
　　我会对着我关心的人笑，只因为他告诉了我如何笑。
　　那是即使用几个世纪的生命同我交换，我都不愿舍弃的东西。
　　就在我看着恭弥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于是我转回了头，看到他们四个人用狐疑的眼光在我和恭弥之间来回打量，阿纲、狱寺和山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而reborn则压力了貌似上挑着嘴角。
　　“阿纲有什么想问的吗？”
　　“啊……恩……流离学姐和云雀学长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生怕说错什么就会挨打一样。
　　“我们啊……”我慢慢走到恭弥旁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他们说道，“我们就是相互喜欢的关系啊～”
　　“哎！！！”阿纲瞪大了眼睛叫起来。
　　“什么？？！！云雀这家伙也会有喜欢的人？！！！”狱寺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啊哈哈，云雀果然厉害啊～”山本莫名其妙地哈哈笑。
　　“哼，果然。”reborn依然压低着帽子，可是给人感觉是在偷笑。
　　“你们有意见吗？”恭弥顶着低气压，一个侧目就能冻结整间屋子。
　　“呃……！！”结果阿纲三人咋舌一样一动不敢动。
　　“嘛，云雀，你的眼光不错。”reborn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
　　“小婴儿，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恭弥大概只会对着reborn才能稍稍温和点吧。
　　“呵。云雀，想管你借你的女人几天。”
　　一句话让恭弥好不容易柔和的脸上，又被阴霾覆盖。
　　“你想让她做什么？”恭弥冷冷地问。
　　“别着急，不是什么难事。”reborn从桌子上跳到离我们不远的山本肩上，“你知道，我们这边有两个不能战斗也不知具体情况的女孩，想让她过来开导开导她们而已。”
　　“……”恭弥默不作声。
　　“拉尔的个性你见过了，碧洋琪因为某个不懂事的人也不在状态。”
　　“喂！reborn先生！谁是不懂事的人？！”狱寺突然叫了起来。
　　啪！
　　Reborn一脚踢在狱寺脸上，自然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流畅。
　　“闭嘴。”
　　“reborn……先生……”可怜狱寺只能捂着脸痛苦地快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云雀，借你的女人半个月如何？”
　　“喂，reborn，既然是有求于我，是不是应该问问我呢？”看着两个男人一唱一答地自在，而我这个当事人成了摆设，心里有些不自在。
　　“恩？”reborn玩味地看了看我，有看了看恭弥。
　　“那是她的事情，她自己决定。”恭弥继续抱胸靠着墙，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看客，没有插话的意思。
　　“哦，云雀你对你的女人真是宽容。”
　　“reborn，我是我，恭弥是恭弥，别老用‘你的女人’这个称呼可以吗？大男子主义这种东西早该过时了吧，我可不是他的附属。”
　　“哦，果然有意思……那流离，你的回答呢？”
　　“京子和小春吗……”
　　我脑海里回想着他们的样子，可惜十年前的我根本就没有跟她们说过什么话，所以音容笑貌在我脑海里是有个模糊的轮廓罢了。
　　而十年后的她们，一个是阿纲的未婚妻，另一个是狱寺的未婚妻。开朗大方，充满阳光，可以说是典型的彭格列属性。
　　“恩，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我对着reborn点了点头，回身又对恭弥说道，“恭弥，这几天我就呆在这里了。抱歉，昨天才刚回来就……”
　　“我知道了，半个月之后来接你。”他终于站直，转身就离开，但是在背影消失前不忘留下一句，“沢田纲吉，我在训练场等你。”
　　“啊……！！是……！！云雀学长！”
　　“呵，山本，我们也走吧。”reborn说道。
　　“哦！今天感觉干劲满满啊。”
　　“啧……”狱寺插着兜也悻悻地往外走。
　　青涩，单纯，别扭，一个个都透着孩子气，可是就是这样看似不靠谱的他们，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黑暗，才能给这里所有人一个未来。
　　我从不认为十年前的他们仅仅是因为那个彭格列指环才能有所作为。
　　就像成长一样，不是由着我们所走过的岁月决定，而是取决于我们的经历。
　　彼时都曾年少，我也如此。
　　那时候的自己，以为已经走过了35年，已经经历了够多，所以自诩着成熟而拒人千里。
　　而在现在看来，那是多么幼稚。
　　成长是个痛苦而不得不面对的过程，在坚守与改变的边缘我们踟蹰，我们徘徊不前，最后我们将初始的心握在手里，抛弃儿时的简单快乐，肩负起重担，踏上各自选择的路。
　　只要那最初的心还在，我们都还可以对着早就不像我们的自己说，我还是我。
　　似乎能明白十年后的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大与帅气了。
　　呵呵，那样的未来，我满心期待。

　　第二十章　昔日

　　有种感情叫怀念，如同我对阳光的感觉。
　　明明疏离那明晃晃刺眼的光，却会在黑夜遥望天际时，心里涌上说不出的落寞。
　　我以为我会习惯，而且我真的习惯了。
　　于是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心里不知名的感情化开我嘴边的棱角。我才明白，那是怀念的微笑。
　　当我跟着恭弥来到仅有一门之隔的彭格列地下基地时，眼前的一幕让我顿时觉得时光流溯到曾经，那熟悉的面孔带来用之不竭的光芒。
　　褐色的头发有些蓬松却不凌乱，惊诧的双眼依然透着清澈的橙光。身体变小了，面容不是我现在记忆中的那种成熟稳重，现在我面前的人真的就像个一受惊动就会跳起来的小动物。
　　可是那眼睛一样十年如一日的纯洁、包容，不管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饱经世事，恒久温柔的光闪动着告诉我，这就是他。
　　沢田纲吉。
　　“呐，恭弥，就这一次，行么？”我隐忍着眼底的酸楚，对上他幽蓝的眸子。
　　“随你。”他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倾了身子靠在一旁的墙上。
　　“呃，那个……你……难道是……流离学姐？”阿纲战战兢兢的声音充满着不确定。
　　可是在我听来那么充实。
　　充实的沉重无比。
　　于是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球的重，仅仅一个眨眼的闭合，就泪流满面。
　　“恩……我是流离学姐……”弯了身子，我半蹲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阿纲……”
　　“喂！！！你这个女人做什么！！！！！”
　　“啊！！！那个……！！！流……流离学姐……！！！”
　　狱寺和阿纲的声音几乎一同响起，合声加起来绝对可以和斯夸罗媲美。而阿纲更是手足无措的乱摆，轻轻擦着他脸颊的我感觉到丝丝的温热。
　　不管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多么随便，我也知道那对我来说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不是爱，不是喜欢，不是男女之间那些让人指指点点的暧昧。
　　那真的只是一种怀念，对一个真的再也回不来、可偏偏就创出了奇迹而在你面前的人的怀念。
　　阿纲不知道，狱寺、山本、reborn这些从十年前过来的人都不知道，不知道是我用冰凉的手合上了阿纲那双空洞的眼。
　　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曾给所有人以温暖的眼睛，再不会流转水色，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所以我真的谢谢你，阿纲，终于又回来了，带着我怀念已久的希冀。
　　“呵呵～”我终于可以笑了，心里放下了所有沉重的包袱一样离开了脸通红的他，“阿纲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是不是，恭弥？”
　　“哼，和以前一样是草食动物。”他冷哼一声。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对十代目做这样的事！！！”狱寺气急败坏地抡着拳头朝我打来，无奈被山本从后面拽住，只能怒吼。
　　“狱寺不记得了吗？当时你可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就和现在一样～”
　　“嘛，狱寺冷静下来。好像是流离学姐啊，不是什么坏人。”山本一脸无害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巴利安的云守苍井流离？！！！！”狱寺瞪大了眼睛。
　　“恩，是我，不过现在是十年后的我。”
　　“啊哈哈，果然是流离学姐啊，看来你也没事～”山本松开了停止动作的狱寺，挠着后脑嘻嘻哈哈。
　　“你们都很精神……真是太好了……”
　　“那个……流……流离……学姐……呃……我……”
　　“阿纲还在想刚才的拥抱吗？果然一点没变啊。”我平静下来说道，“不要多想，那是任何一个十年之后见到你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怀有的一种情感，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罢了。阿纲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哎？！”他的声音拖得老长。
　　而我还是眯着眼睛对他笑着。
　　“流离学姐……”他呆了一下，“那个，‘阿纲’这个称呼，十年后的学姐是这么叫我的吗？”
　　“恩，是啊。不过你还和以前一样叫我‘流离学姐’。”
　　“学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若有所思。
　　“恩？哪里？哦，我长高了点，头发长了点……其他的没什么啊，难道变丑了？”
　　“不不不！流离学姐和以前一样漂亮……啊……我在想什么啊！！！”他忽然狂抓他的头发，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我是想说，学姐好像比以前要开朗了，恩……爱笑了。”
　　“啊……大空的超直感真厉害。”
　　我虽然嘴里赞扬着阿纲，可是目光却瞥向了恭弥。
　　高大而清瘦的男子微微欠着身子，双手抱胸的样子暴露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就像高高在上的神。
　　而就是这个神，把卑微的我从一个人的角落里拉了出来，结束了我那跌跌撞撞几十年的日子。
　　我会对着我关心的人笑，只因为他告诉了我如何笑。
　　那是即使用几个世纪的生命同我交换，我都不愿舍弃的东西。
　　就在我看着恭弥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于是我转回了头，看到他们四个人用狐疑的眼光在我和恭弥之间来回打量，阿纲、狱寺和山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而reborn则压力了貌似上挑着嘴角。
　　“阿纲有什么想问的吗？”
　　“啊……恩……流离学姐和云雀学长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生怕说错什么就会挨打一样。
　　“我们啊……”我慢慢走到恭弥旁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他们说道，“我们就是相互喜欢的关系啊～”
　　“哎！！！”阿纲瞪大了眼睛叫起来。
　　“什么？？！！云雀这家伙也会有喜欢的人？！！！”狱寺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啊哈哈，云雀果然厉害啊～”山本莫名其妙地哈哈笑。
　　“哼，果然。”reborn依然压低着帽子，可是给人感觉是在偷笑。
　　“你们有意见吗？”恭弥顶着低气压，一个侧目就能冻结整间屋子。
　　“呃……！！”结果阿纲三人咋舌一样一动不敢动。
　　“嘛，云雀，你的眼光不错。”reborn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
　　“小婴儿，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恭弥大概只会对着reborn才能稍稍温和点吧。
　　“呵。云雀，想管你借你的女人几天。”
　　一句话让恭弥好不容易柔和的脸上，又被阴霾覆盖。
　　“你想让她做什么？”恭弥冷冷地问。
　　“别着急，不是什么难事。”reborn从桌子上跳到离我们不远的山本肩上，“你知道，我们这边有两个不能战斗也不知具体情况的女孩，想让她过来开导开导她们而已。”
　　“……”恭弥默不作声。
　　“拉尔的个性你见过了，碧洋琪因为某个不懂事的人也不在状态。”
　　“喂！reborn先生！谁是不懂事的人？！”狱寺突然叫了起来。
　　啪！
　　Reborn一脚踢在狱寺脸上，自然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流畅。
　　“闭嘴。”
　　“reborn……先生……”可怜狱寺只能捂着脸痛苦地快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云雀，借你的女人半个月如何？”
　　“喂，reborn，既然是有求于我，是不是应该问问我呢？”看着两个男人一唱一答地自在，而我这个当事人成了摆设，心里有些不自在。
　　“恩？”reborn玩味地看了看我，有看了看恭弥。
　　“那是她的事情，她自己决定。”恭弥继续抱胸靠着墙，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看客，没有插话的意思。
　　“哦，云雀你对你的女人真是宽容。”
　　“reborn，我是我，恭弥是恭弥，别老用‘你的女人’这个称呼可以吗？大男子主义这种东西早该过时了吧，我可不是他的附属。”
　　“哦，果然有意思……那流离，你的回答呢？”
　　“京子和小春吗……”
　　我脑海里回想着他们的样子，可惜十年前的我根本就没有跟她们说过什么话，所以音容笑貌在我脑海里是有个模糊的轮廓罢了。
　　而十年后的她们，一个是阿纲的未婚妻，另一个是狱寺的未婚妻。开朗大方，充满阳光，可以说是典型的彭格列属性。
　　“恩，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我对着reborn点了点头，回身又对恭弥说道，“恭弥，这几天我就呆在这里了。抱歉，昨天才刚回来就……”
　　“我知道了，半个月之后来接你。”他终于站直，转身就离开，但是在背影消失前不忘留下一句，“沢田纲吉，我在训练场等你。”
　　“啊……！！是……！！云雀学长！”
　　“呵，山本，我们也走吧。”reborn说道。
　　“哦！今天感觉干劲满满啊。”
　　“啧……”狱寺插着兜也悻悻地往外走。
　　青涩，单纯，别扭，一个个都透着孩子气，可是就是这样看似不靠谱的他们，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黑暗，才能给这里所有人一个未来。
　　我从不认为十年前的他们仅仅是因为那个彭格列指环才能有所作为。
　　就像成长一样，不是由着我们所走过的岁月决定，而是取决于我们的经历。
　　彼时都曾年少，我也如此。
　　那时候的自己，以为已经走过了35年，已经经历了够多，所以自诩着成熟而拒人千里。
　　而在现在看来，那是多么幼稚。
　　成长是个痛苦而不得不面对的过程，在坚守与改变的边缘我们踟蹰，我们徘徊不前，最后我们将初始的心握在手里，抛弃儿时的简单快乐，肩负起重担，踏上各自选择的路。
　　只要那最初的心还在，我们都还可以对着早就不像我们的自己说，我还是我。
　　似乎能明白十年后的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大与帅气了。
　　呵呵，那样的未来，我满心期待。

　　第二十一章　依偎

　　我寻着路来到了厨房，刚刚到了门边，就看见两个女孩儿背对着我忙前忙后。一个人洗着菜，水龙头的水声大得就像瀑布，另外发出叮叮咚咚地声音，响个不停，大概是在切菜。
　　不知道是我看多了巴利安暴力集团那些人，还是习惯了现在恭弥高大的样子，这两个人背影在我眼里很娇小，好像一碰就会摔倒，之后捂着伤口哇哇地哭起来。
　　当然我知道这个比方很夸张，可是这不是毫无根据的。
　　两个只有14岁的女孩子被无端卷入残忍的黑手党战争，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一定会害怕地发抖。即使现在不知道，对连身处的环境都不了解的她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像踩在云彩上一样生活，没有丝毫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些，对她们这样从未涉世的小女孩来说，太沉重、太黑暗。
　　于是这样换个角度想了想后，我觉得，现在在我面前忙碌的她们，真的了不起。
　　比我要勇敢的多。
　　就在我刚想叫她们名字的时候，突然整个基地都摇晃起来，地面震动的幅度就像地震来临一般，桌子在晃动，桌上的东西开始滚落，面前的重影让人眼晕。
　　“Hahi！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知道啊……啊……”
　　惊慌地说着，她们赶紧抱着头蹲了下来，身子靠着身子缩在水池边一角，害怕地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看起来狼狈不堪。
　　“没事的。”我快步跑过去跟着蹲下，双手轻拍着她们的背，“这是阿纲他们训练弄出来的动静，一会儿就好了。”
　　我话音刚落，这个突如其来的震动就慢慢缓了下来，不到十秒就消匿不见，这个基地又回复了之前的样子。
　　“Hahi！真的不晃了。”小春眨着她的大眼睛说道，“哎？你是？”
　　“恩……十年前的小春的话，应该没见过我呢。”我慢慢把她们扶起来，转向京子，“京子的话，我们倒是见过几面，还有印象吗？”
　　“……唔……”她呆呆地打量着我，一手微微曲着放在下颚，“好像是见过的样子……”
　　“呵呵，我是苍井流离。”
　　“啊！你是苍井同学！”京子恍然大悟，“没想到能见到苍井同学呢，之前你忽然转学过来，才呆了几天就又转走了。”
　　“恩，当时因为有些事情。”我把赛格家族的事情一笔带过，“叫我名字吧，如果不是因为十年的关系，我们差不多大。”
　　“嗯哈，流离～”小春自来熟一样兴奋地叫道，“流离好漂亮啊，小春好羡慕～”
　　“是啊，流离十年后更漂亮了呢……恩，大概温柔些了，以前好像都不怎么说话的。”京子相比就稳重了很多。
　　“呵呵，都过了十年了肯定得有点变化啊，不然不是白活了～而且你们十年后可不比我差～”
　　“是吗？！小春十年后也很漂亮吗？”她的眼睛呈星星状。
　　“恩，不光漂亮，还很干练～”
　　“Hahi！小春都等不及想看未来的自己了！”
　　“啊，对了，流离怎么也在呢？”京子问。
　　“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伴吧。恩，为了让你们回到十年前来帮忙的。”我和她们一边收拾着地上零星掉落的东西，一边聊着。
　　“那流离一定很厉害吧！”
　　“恩，目前算是最厉害的人之一吧～”虽然出口有点自夸，可是事实上，这边的人里，也只有我和恭弥算得上强吧。
　　“Hahi！小春好崇拜！”
　　“打来打去的东西，有什么好崇拜的，很危险的。”
　　“怎么会！纲君他们都在努力训练变得更强，如果我也会的话，就可以帮他们了……”小春说着越来越没底气。
　　“是啊，也不知道纲君他们在做什么训练，都震成这样……”京子坐在一边，也低着头。
　　“如果真要你们学这些打人的东西，之后去打敌人，你们不害怕么？”
　　“……”
　　“……”
　　这次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齐选择了沉默。
　　我不由地笑了笑。
　　果然是单纯的小姑娘。
　　“害怕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连我自己这样还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怕，更何况是你们了。”我将手放在她们肩上，“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阿纲他们拼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所以不用觉得内疚，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真要说亏欠的话，倒是我们亏欠你们的。”
　　说来，我还是整个计划的参与人之一，也算是主谋吧。
　　“流离……”两个女孩儿似乎都还是泪汪汪地看着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你们可千万别哭，不然我就是来添乱的了。”
　　“啊拉，你看我们。”京子拍了拍脸，对着我露出很大的笑容，“说好了不能摆出那种表情的，不然纲君他们会更困扰的～”
　　“恩恩，京子说得对！小春也要振作起来！”小春双臂立直摆出一个加油的姿势。
　　结果我觉得自己真的是来添乱的……
　　她们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没有迷惘，即使她们心底里恐惧着不确定的一切。
　　反倒是我，如果不勾起这样的话题，那种忧郁的表情反而不会出现吧。
　　于是我可以对reborn说：“你交代的事儿我已经完成了，所以我可以回去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莫名其妙的，这半个月里我完全成了彭格列的“全能杂工”。
　　杂工一：后勤人员
　　“哎……纲君他们最近吃的越来越多了，到底在做什么训练呢？”京子说。
　　“是啊！每天做饭都忙不过来了！”小春附和。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简单的饭还是会做点的。”我客气说道。
　　“Hahi！那流离帮我们洗菜吧，可以吗？”
　　“恩，好。”我微微笑了笑，挽了袖子就动手。
　　“流离，谢谢你了。”京子温柔说道。
　　“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于是，除了洗菜，慢慢地加上了切菜、做饭、洗碗、收拾厨房、收拾屋子……
　　杂工二：陪练员
　　“那个……流离学姐，十分感谢你一直陪着京子和小春她们。”下午时分，阿纲忽然出现在厅室里。
　　“呵，不是我的功劳，是她们自己很坚强，即使我不在，也会这样的。”我放下手里的一些资料，简单回应。
　　“不，学姐帮了我们很多，她们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很担心，学姐在的话让她们放心很多……”
　　“是吗，阿纲不是在安慰我吧？”
　　“哎？怎么会！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流离学姐还给我们做饭，真的很感激！啊……”
　　结果他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的reborn一脚踢飞……
　　“阿纲，你不去训练在这儿干什么？！”reborn站在桌子上颐指气使。
　　“reborn，下次不动手不可以吗！是拉尔她没来啊，不是我要翘的……”
　　“拉尔……”reborn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一扭头看到我，自然地说道，“流离，在拉尔不在的时候，能拜托你训练阿纲吗？”
　　“我？”我有些诧异。
　　“恩，你的实力和云雀不相上下，对阿纲的指导会有帮助。”
　　其实我知道，拉尔因为身体长期受到7的三次方射线照射而虚弱无比，所以reborn并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才选择我的，仅是因为拉尔不能担任。
　　但是我明白有些事情只要心里知道就行了。
　　“恩，好，如果阿纲没问题，我可以的。”
　　“那就这么定了。阿纲，快去训练室准备。”说着，reborn又踢了他一脚，随后就消失不见。
　　“啊……reborn！！”阿纲气急败坏，但是一看到了，就变得战战兢兢，“那个……学姐和云雀学长……不相上下？”
　　“恩，是吧，反正他没赢过我。”
　　“啊啊啊……”他双手抱头，充满怨念。
　　杂工三：保姆
　　“蓝波，不行，那是大家的！”一平追着蓝波喊。
　　“啊啦啦，多吃几个有什么不行啊～蓝波大人最喜欢了～”蓝波死死抓着手里的一盘章鱼烧不放。
　　“蓝波！”一平依然不妥协。
　　呼……忙了一天了，结果这些孩子又来添乱……
　　我拖着有些累的身体把蓝波轻轻拦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盘子夺了过来。
　　“蓝波，这是给大家做的，不能一个人独吞的。”
　　“不要！蓝波大人要吃啦！你是坏人！”结果蓝波竟然哭了起来，鼻涕蹭着我的裙子，脏兮兮的。
　　一手握拳，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去了怨气。
　　蓝波是小孩子，不能给他一般见识……我反复在心里默念。
　　“别闹了，我的那份儿给你，这样成了么？”我缓缓开口。
　　“啊啦？”他睁着那翠绿色的眼睛，用一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我。
　　“阿纲他们每天训练都很辛苦，要多吃点才成，不然他们怎么变强，之后保护你们呢？”
　　“哼……但是蓝波大人就是喜欢吃……”他盯着我手里的盘子又开始流口水。
　　“……所以说，这次我的那份儿给你，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多做点。”
　　“真的？”
　　“恩，真的。”
　　结果我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拿了两串章鱼烧，蹦着跳着离开了厨房。
　　“啊啦啦～蓝波大人有章鱼烧啦～”
　　“蓝波！要说谢谢！”一平也跟着追了出去。
　　当然我的任务除了这些杂事之外，还有收集关于复仇者监狱的信息、骸的信息、战况统计等等，然而一天下来所剩时间无几，我也只能在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再去整理。
　　很累，半个月下来真的很累。
　　可是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知道我来日本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然而我不在乎自己，却忘了他会在乎我。
　　到期的那天中午，正当我洗碗的时候，他来了。
　　“Ciao-osu，云雀，你怎么来了？”我听到外面reborn说道。
　　“我来接流离，今天正好半个月。”
　　“恭弥？你来了。”我连手上的泡沫都没洗、围裙也没摘，赶紧出了厨房到餐厅里。
　　半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而我几乎没有跟他见过几面。
　　可是冷峻的脸看向我时，突然那仅有的一丝温柔消退，紧接着眉心压低，丹凤眼微挑，一脸不悦。
　　“小婴儿，这跟你说的不一样。”他边说边走到我身旁，皮鞋磕着地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满是白泡沫的手举在半空，虽然力道一点都不重。
　　“她过来可不是给你们当佣人的。”现在的他，即使面对reborn，声线都冰冷无比。
　　“呵，云雀你对她还真不错。”reborn根本没解释，反正有些坏笑。
　　“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已经问道火药味儿了。
　　“恭弥，这些活儿都是我自己提出要干的，不是他们逼的。”我赶紧抽出了手解释，生怕下一秒他拿出拐子就把彭格列的人咬杀一遍。
　　“恩？”
　　“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多事情都缺人手，既然能帮当然要帮了，大家都在努力，我也不能干看着。”
　　“很多事情？”他抓住了一个词，墨蓝色的眸子里依然透着凶险。
　　“……”
　　“你还做了什么？”他逼近我。
　　“……我……”
　　我觉得我一旦出口，他一定会更生气的。
　　“云雀，虽然现在打扰你们不好，不过打情骂俏的事，还是不要在这里讨论比较好。”reborn跳下饭桌，悠哉地朝我们走了两步。
　　“恭弥，换个地方吧，一会儿京子和小春她们收拾完也该过来了。”我随便拿着毛巾抹了抹手，摘了围裙就拉着他往偏厅的小休息室走去。
　　心里隐隐觉得，这种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私下解决，别人□来的话，一定会出人命的……
　　偏厅的休息室一般只有我、京子和小春会来，而这个时候她们在忙着收拾，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都做什么了？”他坐在沙发上，依然重复着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做饭、洗碗之类的。”
　　“还有呢？”他目光直射，一点犹豫都没有，仿佛都已经知道了一样。
　　“……没了。”我笑了笑。
　　“没了？”结果他右手一伸，轻轻捏着我的下颚，身体也靠了过来，迫使我不得不仰着头迎着他的脸，“你照照镜子，看看现在是什么样。”
　　“……我……”
　　他的鼻息可以轻轻扑在我脸上，透着清光的双瞳让我无处可躲，清秀的脸满是严肃。每当这样看着他时，我的谎言仿佛就会不攻自破，自己就像中了魔咒一样把心里想到都说出来。
　　“有那么明显么……”
　　我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好，可是其他都没有说什么，怎么他就那么确定呢。
　　“哼，有没有你自己知道。”说着他松开了我，同我拉开了距离，“同样的话别让我再问一次。”
　　于是轻轻叹了气，我让自己完全瘫靠在沙发上，头半仰着看着天花板列出我这半个月来的所有事。
　　“做饭、洗碗、收拾屋子、陪阿纲训练、照顾两个小孩、两个女孩儿有心事儿的时候帮着开解、晚上熬一会儿整理资料……大概，就这些吧。”
　　“哇哦，那些草食动物果然不想活了。”他的声音完全处于不冷静的状态，手的骨节都赫然可见。
　　“说了不是他们逼的，是我自己的决定而已。”
　　“……”
　　“我来日本不是玩的，既然是计划的策划人之一，我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糟糕，所以尽我所能帮他们是天经地义的。”
　　“……”
　　“恭弥，你该明白我的。”
　　“跟我回去。”他说着拉着我的手要起身。
　　“不，我想继续留在这儿。”我的手缩了回来，身体依然无力地靠着沙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阿纲、狱寺、山本的训练都不顺利，拉尔的身体又不好，碧洋琪虽然帮了不少忙，可是因为狱寺的事情也状态不佳，仅剩两个女孩和风太，根本忙不过来的。我想留在这边，即使做些杂事儿，也希望能出点力。”
　　他只是凝视着我，什么都不说。
　　“恭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你也知道我心里真正想做什么。虽然我们都没说过，不过心里不都是约定好了么，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的。”
　　“这是你的决定？”
　　“恩。”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思索一样持续了3秒，但是再张开的时候，双手也同时伸出，从后揽住我的身体慢慢放平，让我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恭弥……”我一点都没有抵抗，让自己松弛下来，而这个角度的恭弥，逆着灯光，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躺着睡会儿，别让我再看见这幅草食动物的样子。”他根本没有看我，目视着前方不知什么东西。
　　“恩……”他的话就像催眠咒，才说完，我的眼皮就沉重起来，侧了身子，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微微蜷着，手扶着他的膝头，直到视线慢慢模糊。
　　“累了……困……”
　　喃喃地念了几个字，我就完全安下了心，意识也都虚无起来。
　　……
　　……
　　……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好像有人一直抱着我，身体周围总是隐隐传来温暖的气息，让我就像躺在满是棉花的海洋里一样，沉溺得不想出来。
　　时间流淌得慢了，可是幸福却拉长了。
　　像蚕丝一样不断延长，永远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啊，流离！”
　　突然一个特别清亮的声音如同撞钟一样让我突然惊醒。
　　“Hahi！对……对不起！！”
　　结果我只看到了两个身影跑着离开了休息室。
　　是京子和小春啊……
　　……
　　她们俩个来干嘛呢……
　　……
　　“还是醒了么……”
　　在我还在刚醒的混沌中时，头顶冷傲的声音响起。
　　啊，对了！
　　好像之前我靠着恭弥就睡着了！
　　醒悟过来的我立刻转了转身子，看着上方的他。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的西服外套已经盖在了我身上，而右手也一直搭着我的肩。
　　只穿着淡紫色的衬衣的他，没有平常那么严肃不堪了，平整而有些棱角的薄衣物，让那个正经到死板的云雀恭弥越发性感起来，瘦削的身子离着我极近，衬衣蹭着我的面颊，带着他的味道。
　　而那张姣好而帅气的脸则俯视着我，眸子里的光在灯的衬托下闪动不已，让我觉得随时他都会压下来。
　　一想到这儿，身体自然地瑟缩了一下，心跳的声音都一下下敲着我的耳膜。
　　腾地一下，我坐了起来，低着头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努力压着不想让他发现，而两颊到颈间突然的发热，让我的手不由地贴上自己的脸，遮掩着避开他的视线。
　　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狼狈过，一直都是很大方和他相处的我，从没料到会有这一天。
　　和平常的感觉差距好大，可是自己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只是靠着他睡了一会儿而已。
　　这样的反应让我很慌。
　　“……恭弥……谢谢……”我拿下披着的西装递给他，说话竟有些紧张。
　　他接过之后站起身穿好，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再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平息下来。
　　“京子和小春来找我？”
　　“哼，两个草食动物。”
　　“我睡了多久？”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钟表，潜意识里觉得她们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儿，我赶紧问道。
　　“不到两个小时。”
　　“啊！”我立刻起身，“怎么睡了那么久……阿纲肯定是等很久了才让她们来帮忙找我的……”
　　“沢田纲吉？”
　　“恩，下午要帮他训练。”我说着拽了衣服，拾掇了一下头发就要离开。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腕，“下午你好好呆着。”
　　“不行，时间紧迫，不能耽误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耽误他们训练了？”他的眼睛里有种诡异的光，“草食动物么，果然还是得咬杀。”
　　一瞬间，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恭弥，你是说，你去训练他？”我试探着问了出来。
　　“不行吗？”
　　“可是你上午不是才训练完吗？”
　　“哇哦～我的决定你也想干涉？”
　　“不……我是想说，京子她们没有吵醒我，所以不关阿纲的事，你别迁怒。”
　　“哼，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说着，他散发着极低的气压，径直离开。
　　我只能说，阿纲，我会为你祈祷的。

　　第二十一章　依偎

　　我寻着路来到了厨房，刚刚到了门边，就看见两个女孩儿背对着我忙前忙后。一个人洗着菜，水龙头的水声大得就像瀑布，另外发出叮叮咚咚地声音，响个不停，大概是在切菜。
　　不知道是我看多了巴利安暴力集团那些人，还是习惯了现在恭弥高大的样子，这两个人背影在我眼里很娇小，好像一碰就会摔倒，之后捂着伤口哇哇地哭起来。
　　当然我知道这个比方很夸张，可是这不是毫无根据的。
　　两个只有14岁的女孩子被无端卷入残忍的黑手党战争，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一定会害怕地发抖。即使现在不知道，对连身处的环境都不了解的她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像踩在云彩上一样生活，没有丝毫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些，对她们这样从未涉世的小女孩来说，太沉重、太黑暗。
　　于是这样换个角度想了想后，我觉得，现在在我面前忙碌的她们，真的了不起。
　　比我要勇敢的多。
　　就在我刚想叫她们名字的时候，突然整个基地都摇晃起来，地面震动的幅度就像地震来临一般，桌子在晃动，桌上的东西开始滚落，面前的重影让人眼晕。
　　“Hahi！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知道啊……啊……”
　　惊慌地说着，她们赶紧抱着头蹲了下来，身子靠着身子缩在水池边一角，害怕地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看起来狼狈不堪。
　　“没事的。”我快步跑过去跟着蹲下，双手轻拍着她们的背，“这是阿纲他们训练弄出来的动静，一会儿就好了。”
　　我话音刚落，这个突如其来的震动就慢慢缓了下来，不到十秒就消匿不见，这个基地又回复了之前的样子。
　　“Hahi！真的不晃了。”小春眨着她的大眼睛说道，“哎？你是？”
　　“恩……十年前的小春的话，应该没见过我呢。”我慢慢把她们扶起来，转向京子，“京子的话，我们倒是见过几面，还有印象吗？”
　　“……唔……”她呆呆地打量着我，一手微微曲着放在下颚，“好像是见过的样子……”
　　“呵呵，我是苍井流离。”
　　“啊！你是苍井同学！”京子恍然大悟，“没想到能见到苍井同学呢，之前你忽然转学过来，才呆了几天就又转走了。”
　　“恩，当时因为有些事情。”我把赛格家族的事情一笔带过，“叫我名字吧，如果不是因为十年的关系，我们差不多大。”
　　“嗯哈，流离～”小春自来熟一样兴奋地叫道，“流离好漂亮啊，小春好羡慕～”
　　“是啊，流离十年后更漂亮了呢……恩，大概温柔些了，以前好像都不怎么说话的。”京子相比就稳重了很多。
　　“呵呵，都过了十年了肯定得有点变化啊，不然不是白活了～而且你们十年后可不比我差～”
　　“是吗？！小春十年后也很漂亮吗？”她的眼睛呈星星状。
　　“恩，不光漂亮，还很干练～”
　　“Hahi！小春都等不及想看未来的自己了！”
　　“啊，对了，流离怎么也在呢？”京子问。
　　“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伴吧。恩，为了让你们回到十年前来帮忙的。”我和她们一边收拾着地上零星掉落的东西，一边聊着。
　　“那流离一定很厉害吧！”
　　“恩，目前算是最厉害的人之一吧～”虽然出口有点自夸，可是事实上，这边的人里，也只有我和恭弥算得上强吧。
　　“Hahi！小春好崇拜！”
　　“打来打去的东西，有什么好崇拜的，很危险的。”
　　“怎么会！纲君他们都在努力训练变得更强，如果我也会的话，就可以帮他们了……”小春说着越来越没底气。
　　“是啊，也不知道纲君他们在做什么训练，都震成这样……”京子坐在一边，也低着头。
　　“如果真要你们学这些打人的东西，之后去打敌人，你们不害怕么？”
　　“……”
　　“……”
　　这次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齐选择了沉默。
　　我不由地笑了笑。
　　果然是单纯的小姑娘。
　　“害怕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连我自己这样还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怕，更何况是你们了。”我将手放在她们肩上，“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阿纲他们拼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所以不用觉得内疚，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真要说亏欠的话，倒是我们亏欠你们的。”
　　说来，我还是整个计划的参与人之一，也算是主谋吧。
　　“流离……”两个女孩儿似乎都还是泪汪汪地看着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你们可千万别哭，不然我就是来添乱的了。”
　　“啊拉，你看我们。”京子拍了拍脸，对着我露出很大的笑容，“说好了不能摆出那种表情的，不然纲君他们会更困扰的～”
　　“恩恩，京子说得对！小春也要振作起来！”小春双臂立直摆出一个加油的姿势。
　　结果我觉得自己真的是来添乱的……
　　她们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没有迷惘，即使她们心底里恐惧着不确定的一切。
　　反倒是我，如果不勾起这样的话题，那种忧郁的表情反而不会出现吧。
　　于是我可以对reborn说：“你交代的事儿我已经完成了，所以我可以回去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莫名其妙的，这半个月里我完全成了彭格列的“全能杂工”。
　　杂工一：后勤人员
　　“哎……纲君他们最近吃的越来越多了，到底在做什么训练呢？”京子说。
　　“是啊！每天做饭都忙不过来了！”小春附和。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简单的饭还是会做点的。”我客气说道。
　　“Hahi！那流离帮我们洗菜吧，可以吗？”
　　“恩，好。”我微微笑了笑，挽了袖子就动手。
　　“流离，谢谢你了。”京子温柔说道。
　　“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于是，除了洗菜，慢慢地加上了切菜、做饭、洗碗、收拾厨房、收拾屋子……
　　杂工二：陪练员
　　“那个……流离学姐，十分感谢你一直陪着京子和小春她们。”下午时分，阿纲忽然出现在厅室里。
　　“呵，不是我的功劳，是她们自己很坚强，即使我不在，也会这样的。”我放下手里的一些资料，简单回应。
　　“不，学姐帮了我们很多，她们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很担心，学姐在的话让她们放心很多……”
　　“是吗，阿纲不是在安慰我吧？”
　　“哎？怎么会！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流离学姐还给我们做饭，真的很感激！啊……”
　　结果他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的reborn一脚踢飞……
　　“阿纲，你不去训练在这儿干什么？！”reborn站在桌子上颐指气使。
　　“reborn，下次不动手不可以吗！是拉尔她没来啊，不是我要翘的……”
　　“拉尔……”reborn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一扭头看到我，自然地说道，“流离，在拉尔不在的时候，能拜托你训练阿纲吗？”
　　“我？”我有些诧异。
　　“恩，你的实力和云雀不相上下，对阿纲的指导会有帮助。”
　　其实我知道，拉尔因为身体长期受到7的三次方射线照射而虚弱无比，所以reborn并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才选择我的，仅是因为拉尔不能担任。
　　但是我明白有些事情只要心里知道就行了。
　　“恩，好，如果阿纲没问题，我可以的。”
　　“那就这么定了。阿纲，快去训练室准备。”说着，reborn又踢了他一脚，随后就消失不见。
　　“啊……reborn！！”阿纲气急败坏，但是一看到了，就变得战战兢兢，“那个……学姐和云雀学长……不相上下？”
　　“恩，是吧，反正他没赢过我。”
　　“啊啊啊……”他双手抱头，充满怨念。
　　杂工三：保姆
　　“蓝波，不行，那是大家的！”一平追着蓝波喊。
　　“啊啦啦，多吃几个有什么不行啊～蓝波大人最喜欢了～”蓝波死死抓着手里的一盘章鱼烧不放。
　　“蓝波！”一平依然不妥协。
　　呼……忙了一天了，结果这些孩子又来添乱……
　　我拖着有些累的身体把蓝波轻轻拦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盘子夺了过来。
　　“蓝波，这是给大家做的，不能一个人独吞的。”
　　“不要！蓝波大人要吃啦！你是坏人！”结果蓝波竟然哭了起来，鼻涕蹭着我的裙子，脏兮兮的。
　　一手握拳，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去了怨气。
　　蓝波是小孩子，不能给他一般见识……我反复在心里默念。
　　“别闹了，我的那份儿给你，这样成了么？”我缓缓开口。
　　“啊啦？”他睁着那翠绿色的眼睛，用一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我。
　　“阿纲他们每天训练都很辛苦，要多吃点才成，不然他们怎么变强，之后保护你们呢？”
　　“哼……但是蓝波大人就是喜欢吃……”他盯着我手里的盘子又开始流口水。
　　“……所以说，这次我的那份儿给你，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多做点。”
　　“真的？”
　　“恩，真的。”
　　结果我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拿了两串章鱼烧，蹦着跳着离开了厨房。
　　“啊啦啦～蓝波大人有章鱼烧啦～”
　　“蓝波！要说谢谢！”一平也跟着追了出去。
　　当然我的任务除了这些杂事之外，还有收集关于复仇者监狱的信息、骸的信息、战况统计等等，然而一天下来所剩时间无几，我也只能在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再去整理。
　　很累，半个月下来真的很累。
　　可是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知道我来日本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然而我不在乎自己，却忘了他会在乎我。
　　到期的那天中午，正当我洗碗的时候，他来了。
　　“Ciao-osu，云雀，你怎么来了？”我听到外面reborn说道。
　　“我来接流离，今天正好半个月。”
　　“恭弥？你来了。”我连手上的泡沫都没洗、围裙也没摘，赶紧出了厨房到餐厅里。
　　半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而我几乎没有跟他见过几面。
　　可是冷峻的脸看向我时，突然那仅有的一丝温柔消退，紧接着眉心压低，丹凤眼微挑，一脸不悦。
　　“小婴儿，这跟你说的不一样。”他边说边走到我身旁，皮鞋磕着地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满是白泡沫的手举在半空，虽然力道一点都不重。
　　“她过来可不是给你们当佣人的。”现在的他，即使面对reborn，声线都冰冷无比。
　　“呵，云雀你对她还真不错。”reborn根本没解释，反正有些坏笑。
　　“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已经问道火药味儿了。
　　“恭弥，这些活儿都是我自己提出要干的，不是他们逼的。”我赶紧抽出了手解释，生怕下一秒他拿出拐子就把彭格列的人咬杀一遍。
　　“恩？”
　　“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多事情都缺人手，既然能帮当然要帮了，大家都在努力，我也不能干看着。”
　　“很多事情？”他抓住了一个词，墨蓝色的眸子里依然透着凶险。
　　“……”
　　“你还做了什么？”他逼近我。
　　“……我……”
　　我觉得我一旦出口，他一定会更生气的。
　　“云雀，虽然现在打扰你们不好，不过打情骂俏的事，还是不要在这里讨论比较好。”reborn跳下饭桌，悠哉地朝我们走了两步。
　　“恭弥，换个地方吧，一会儿京子和小春她们收拾完也该过来了。”我随便拿着毛巾抹了抹手，摘了围裙就拉着他往偏厅的小休息室走去。
　　心里隐隐觉得，这种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私下解决，别人□来的话，一定会出人命的……
　　偏厅的休息室一般只有我、京子和小春会来，而这个时候她们在忙着收拾，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都做什么了？”他坐在沙发上，依然重复着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做饭、洗碗之类的。”
　　“还有呢？”他目光直射，一点犹豫都没有，仿佛都已经知道了一样。
　　“……没了。”我笑了笑。
　　“没了？”结果他右手一伸，轻轻捏着我的下颚，身体也靠了过来，迫使我不得不仰着头迎着他的脸，“你照照镜子，看看现在是什么样。”
　　“……我……”
　　他的鼻息可以轻轻扑在我脸上，透着清光的双瞳让我无处可躲，清秀的脸满是严肃。每当这样看着他时，我的谎言仿佛就会不攻自破，自己就像中了魔咒一样把心里想到都说出来。
　　“有那么明显么……”
　　我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好，可是其他都没有说什么，怎么他就那么确定呢。
　　“哼，有没有你自己知道。”说着他松开了我，同我拉开了距离，“同样的话别让我再问一次。”
　　于是轻轻叹了气，我让自己完全瘫靠在沙发上，头半仰着看着天花板列出我这半个月来的所有事。
　　“做饭、洗碗、收拾屋子、陪阿纲训练、照顾两个小孩、两个女孩儿有心事儿的时候帮着开解、晚上熬一会儿整理资料……大概，就这些吧。”
　　“哇哦，那些草食动物果然不想活了。”他的声音完全处于不冷静的状态，手的骨节都赫然可见。
　　“说了不是他们逼的，是我自己的决定而已。”
　　“……”
　　“我来日本不是玩的，既然是计划的策划人之一，我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糟糕，所以尽我所能帮他们是天经地义的。”
　　“……”
　　“恭弥，你该明白我的。”
　　“跟我回去。”他说着拉着我的手要起身。
　　“不，我想继续留在这儿。”我的手缩了回来，身体依然无力地靠着沙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阿纲、狱寺、山本的训练都不顺利，拉尔的身体又不好，碧洋琪虽然帮了不少忙，可是因为狱寺的事情也状态不佳，仅剩两个女孩和风太，根本忙不过来的。我想留在这边，即使做些杂事儿，也希望能出点力。”
　　他只是凝视着我，什么都不说。
　　“恭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你也知道我心里真正想做什么。虽然我们都没说过，不过心里不都是约定好了么，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的。”
　　“这是你的决定？”
　　“恩。”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思索一样持续了3秒，但是再张开的时候，双手也同时伸出，从后揽住我的身体慢慢放平，让我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恭弥……”我一点都没有抵抗，让自己松弛下来，而这个角度的恭弥，逆着灯光，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躺着睡会儿，别让我再看见这幅草食动物的样子。”他根本没有看我，目视着前方不知什么东西。
　　“恩……”他的话就像催眠咒，才说完，我的眼皮就沉重起来，侧了身子，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微微蜷着，手扶着他的膝头，直到视线慢慢模糊。
　　“累了……困……”
　　喃喃地念了几个字，我就完全安下了心，意识也都虚无起来。
　　……
　　……
　　……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好像有人一直抱着我，身体周围总是隐隐传来温暖的气息，让我就像躺在满是棉花的海洋里一样，沉溺得不想出来。
　　时间流淌得慢了，可是幸福却拉长了。
　　像蚕丝一样不断延长，永远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啊，流离！”
　　突然一个特别清亮的声音如同撞钟一样让我突然惊醒。
　　“Hahi！对……对不起！！”
　　结果我只看到了两个身影跑着离开了休息室。
　　是京子和小春啊……
　　……
　　她们俩个来干嘛呢……
　　……
　　“还是醒了么……”
　　在我还在刚醒的混沌中时，头顶冷傲的声音响起。
　　啊，对了！
　　好像之前我靠着恭弥就睡着了！
　　醒悟过来的我立刻转了转身子，看着上方的他。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的西服外套已经盖在了我身上，而右手也一直搭着我的肩。
　　只穿着淡紫色的衬衣的他，没有平常那么严肃不堪了，平整而有些棱角的薄衣物，让那个正经到死板的云雀恭弥越发性感起来，瘦削的身子离着我极近，衬衣蹭着我的面颊，带着他的味道。
　　而那张姣好而帅气的脸则俯视着我，眸子里的光在灯的衬托下闪动不已，让我觉得随时他都会压下来。
　　一想到这儿，身体自然地瑟缩了一下，心跳的声音都一下下敲着我的耳膜。
　　腾地一下，我坐了起来，低着头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努力压着不想让他发现，而两颊到颈间突然的发热，让我的手不由地贴上自己的脸，遮掩着避开他的视线。
　　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狼狈过，一直都是很大方和他相处的我，从没料到会有这一天。
　　和平常的感觉差距好大，可是自己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只是靠着他睡了一会儿而已。
　　这样的反应让我很慌。
　　“……恭弥……谢谢……”我拿下披着的西装递给他，说话竟有些紧张。
　　他接过之后站起身穿好，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再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平息下来。
　　“京子和小春来找我？”
　　“哼，两个草食动物。”
　　“我睡了多久？”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钟表，潜意识里觉得她们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儿，我赶紧问道。
　　“不到两个小时。”
　　“啊！”我立刻起身，“怎么睡了那么久……阿纲肯定是等很久了才让她们来帮忙找我的……”
　　“沢田纲吉？”
　　“恩，下午要帮他训练。”我说着拽了衣服，拾掇了一下头发就要离开。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腕，“下午你好好呆着。”
　　“不行，时间紧迫，不能耽误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耽误他们训练了？”他的眼睛里有种诡异的光，“草食动物么，果然还是得咬杀。”
　　一瞬间，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恭弥，你是说，你去训练他？”我试探着问了出来。
　　“不行吗？”
　　“可是你上午不是才训练完吗？”
　　“哇哦～我的决定你也想干涉？”
　　“不……我是想说，京子她们没有吵醒我，所以不关阿纲的事，你别迁怒。”
　　“哼，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说着，他散发着极低的气压，径直离开。
　　我只能说，阿纲，我会为你祈祷的。

　　第二十二章　此夜（上）

　　恭弥去帮助阿纲训练了，一时闲下来的我也没了睡意，无所事事地走回餐厅，结果看到京子和小春坐在一旁聊得正开心，一会儿拍手一会微笑的。
　　“京子，小春。”我打了招呼也凑了过去。
　　“Hahi，流离！”不知为什么，小春蹭地站起来，朝我后面看了看后，才把声音放缓，“云雀先生不在了？”
　　“恩，他替我给阿纲训练去了。”我挨着她们坐在一边，“抱歉了，大概恭弥刚才对你们很凶吧。”
　　“没什么的。”京子笑着摇着头，“不知道你在睡结果吵醒你了，云雀学长会生气也是自然的。”
　　“呜……小春当时快被吓死了，云雀先生瞪着我的样子好像要杀掉我……”
　　“啊，他就是看上去挺冷的，不过不会对你们动手的，放心吧。”
　　“说起来流离你都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呢？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凶巴巴的云雀先生。”
　　“哎？”
　　听到“结婚”这个词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却一下子直了好多，双手微微紧了一下又松开，怔怔了好几秒才变回了原来的状态。
　　“我们没结婚。”我摇了摇头。
　　“Hahi！没结婚吗？但是我看着好像结婚的夫妻啊～”小春眨着眼睛表示不相信。
　　“恩，真的没有。”
　　“这样啊……那流离和云雀学长就是情侣喽？”
　　“情侣……这……大概，算是吧……”脑子里转了半天，我才给出了这个不确定的答案。
　　“哎？这是什么意思？”京子不解。
　　“我也说不好我们的关系，一般来说，就是男女朋友这样的情侣关系吧，可是这些词用在我们身上，觉得好陌生。”我回想着我和恭弥的一点一滴，说着，“我们谁都没跟对方表白过，虽然我想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是彼此喜欢的。另外，平常见面也就是抱抱，连接吻都很少，说出来，大概不像是恋爱的样子吧。”
　　“流离和云雀先生是不是刚刚在一起不久所以不亲密呢？”
　　“不……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
　　“Hahi！十年！如果是小春的话，一定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呵呵，没办法，我在意大利工作，他在日本，每次见面都要隔好几年呢……上一次到现在，就隔了两年。”
　　“啊……流离和云雀学长连在一起的时间都这么短啊……好辛苦……”
　　“还好吧，虽然聚少离多，不过每次见着了，都很开心。他对我很好的。”
　　“十年了，隔着这么远你们的感情都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是啊是啊！流离你不知道，就在我刚进去叫你的时候，哦，就是云雀先生瞪我之前，他一直抱着你，而且看着你呢～”小春越说越激动，“真的特别温柔，我都觉得和下一秒那个死瞪着我的人不是一个人！”
　　说实话，我被她这些话弄得晕晕乎乎的。
　　在我睡着的时候，有个男人可以给我披衣服、可以轻轻抱着我、可以在我身边静静看着我，那是一种轮回了几世都难求的幸福。
　　然而他云雀恭弥给我了。
　　“恩恩～小春说的对呢～虽然就被我们看到那么一瞬，不过云雀学长真的对流离很温柔呢～”京子双手合掌在身前，眼睛转向天花板，似乎在回忆，“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美啊～流离和云雀学长真的很配。感觉云雀学长就像是流离的守护者一样呢～”
　　“是啊～让我想到了公主和骑士的爱情故事，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小春也好想那样～”小春眼睛里开始闪动着星星一样的光。
　　听着他们的描述，即使我自己看不到那个画面，我的脑海里也开始幻想着她们所说的样子。
　　我们依偎在一起，安静没有声音，但是身体微微地接触让体温也回暖着，一切不安都消退，一切疲惫都散尽，就像身处花海中，抬眼就是一片温暖的光。
　　“我们真的像……夫妻？”我自己突然觉得，夫妻这个词，我自己并不抵触，反而有些期待。
　　“恩恩～”京子点头，带着温馨的笑容。
　　“这样啊。”心里忽然有种幸福感。
　　“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对方，为什么不结婚呢？结婚和地域应该没关系吧，你们都已经这样十年了感情也很好啊。”小春问道。
　　“这……”
　　“啊……抱歉……流离，如果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要勉强。”京子摆了摆手。
　　“不，这倒不是不能说。”我定了定心，对着她们讲到，“其实结婚什么的，我想我们应该从来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吧。”
　　“Hahi！”
　　“恩，至少我是这样。可能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相处惯了，于是就觉得已经很好了，也就从来没考虑过结婚什么的。而且……他从来也没跟我提过结婚的事儿，就连……进一步发生关系那种事情，他也没要求过……大概他也不想结婚吧……”
　　“那流离，如果让你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呢？你愿意吗？”京子忽然问。
　　“哎？现在考虑？”
　　“恩，流离想和云雀学长结婚吗？”
　　“……想……”
　　知道我们之间注定是这样聚少离多，可是我还是愿意。对我来说，一个人好孤单，而和他在一起却那么安心，那种普通夫妻的日子，才是我一直逃避却又憧憬的生活。
　　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那流离就跟云雀学长说明白吧～”京子最后给我这么一个建议。
　　“这肯定不行吧……虽然我想，可是他不愿意，说了反而会尴尬吧。”我苦笑。
　　“其实我觉得，云雀先生一定很愿意的！”小春双手按在桌子上，十分确定地说。
　　“为什么？”
　　“云雀先生对流离那么温柔，肯定是以为流离不想所以才什么都不说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觉得也是呢～”京子接过话，“从刚才云雀学长守着流离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很关心你，但是也很尊重你的想法。不然的话，很少有男人会在分隔这么久这么远的情况下还对喜欢的人这么专一的。”
　　她们的话如醍醐灌顶一样猛然敲醒了我。
　　恭弥一直很尊重我，似乎除了我们刚相识不久年少轻狂的时候会有些霸道之外，他从来都不勉强我做任何我不想的事情，却又总是对我那么上心。
　　他的温柔只给了我一个人，满满的都在我心里。
　　可是我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他什么。
　　每次都是我离开，他看着我的背影。
　　每次都是我被关心，他默默地做着一切。
　　他知道我上上辈子那个惨痛的感情经历，可从来没有介意过，反而小心翼翼地保护我。
　　或许就如京子和小春说的一样，他一直这样清清淡淡地对我，并不是不想有更亲密的举动，而是因为太在乎我了。
　　在乎的，大概怕伤害到我。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我会愿意的。
　　于是我觉得我们就是两个傻瓜，一个不想一个不问。十年时间就这样过了，算不上蹉跎，可也算不上完全的交付感情。
　　“流离赶紧回去吧～你是为了我们才跟云雀先生分开那么久的吧，真的非常对不起！”
　　“不，我来日本就是为了帮助阿纲他们的，小春你别介意。”
　　“这段时间谢谢流离呢～帮了我们好多，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总之这里暂时交给我们，流离你回去休息两天吧。也许到时候还得继续麻烦你呢～”京子说着起身慢慢推着我往外走。
　　“这……你们真的没问题吗？”想明白后，我也确实想为了他回去，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这边的事情。
　　“恩恩～”她们都对着我自信满满地笑着。
　　“京子，小春，谢谢你们，真的。”
　　无论哪方面来说，都谢谢你们。
　　**************************
　　我洗了澡，换了和服，在恭弥房间里等他。
　　似乎除了帮阿纲训练之外，还和草壁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一直到晚上8、9点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呆着。
　　坐在床沿，我随手拿起他床头柜上的书，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那个冷冰冰的云雀恭弥，居然也有文学气质。他看的不是什么军事、策略，甚至历史之类的书，而是《古今和歌集》。
　　难道他的温柔都是从这里来的么？
　　想到他这个动不动就喊“咬杀”的人，安静地读着里面温存如水的句子，完全一副文静读书人的模样，我就不由地想笑。
　　随意地翻着，每一页的空白很大，句子很少，然而短小却凝练，给我心里一片宁静。
　　尤其是看到这段的时候——
　　山高水流长，
　　绵绵如斯夫，
　　但能如是，
　　纵情深彻骨暗藏。
　　流水高山出，
　　一心往下流，
　　寸衷存恋意，
　　也自永悠悠。
　　《古今和歌集》，卷十一，恋歌，无题，作者：不详
　　仅仅是读了一遍，还未来及深思，就觉得这样的感情，和我们相似。
　　只是最初的感觉，就是如此。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恭弥，你回来了。”我抬头，笑着跟他打招呼。
　　在基地的他，都是身着黑色和服，领口微微敞着的部分让他显得性感不羁，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洒脱。
　　从来就没见过哪个男人，穿正装和穿和服都能这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他见到我，脚下的步子停了半秒，才又不着痕迹地一直走到我面前。
　　“怎么回来了？”他问。
　　“想给自己放一两天假而已。”
　　“哼，中午的时候谁说要留在那儿的。”
　　“不希望我回来么？中午的时候又是谁说让我回来的？”我反问。
　　“啧……”
　　“对了。”我举起手里的书，“没想到你喜欢看这种书啊。”
　　“随便翻翻罢了。”他双手抱胸靠着墙，没有和我并排坐。
　　“里面有很不错的句子呢……”我低头摩挲着书页，手指划过每一个墨色书迹。
　　“喜欢就拿走。”
　　“不用了……喜欢的句子已经记下了……”我轻合了书，放回了原位，又看向他，“怎么样，你觉得阿纲他现在如何？”
　　“一只草食动物。”他连想都没想，有点不屑的意味。
　　“确实跟十年后的他比不了……”
　　“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我？”我有些好笑地说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事儿多了点罢了。怎么，你想帮我分担点？”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脑子里想了想，“那就帮我照顾蓝波和一平两个孩子吧，尤其是蓝波，对付小孩还是你比较在行。”
　　“哇哦，你想被咬杀吗？”
　　“不是么？恭弥你喜欢孩子吧……”我直视着他细挑的眸子，似乎言语里并不只是就事论事那样简单。
　　我一直都知道，恭弥除了喜欢小动物，还喜欢小孩。
　　十年前我就知道。
　　如果是他自己的孩子的话，他肯定会喜欢的不得了吧。
　　他的孩子……
　　其实，我真的想给他生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第二十二章　此夜（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读懂了我那句话的意思，恭弥一直没有出声，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无比。他只是凝视着我，而眼睛里的光复杂得很，灰烟色的让我看出去平日清透的蓝绿光泽。
　　“恭弥，我……”
　　“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突然打断我，身子离开墙，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嘴里还命令一样地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就在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拉住了他。
　　手不热不凉，大概就是温水一样的感觉。
　　“恭弥，今天……我不走了……”低着头，我看着我拉住他的手，鼓足了好大勇气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口，“我留在你这儿……”
　　语毕，他的手指动了动。
　　“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异样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让我心跳猛得快了起来。
　　“知道。”
　　“你这是在玩火。”他转过身正对着我，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抬起了我的头。
　　“不是的，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躲避他的略显犀利的目光，反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迁就我，怕我想到曾经那件事会痛苦，所以一直都不碰我，对么？”
　　“……”
　　曾经的婚姻让我身心都痛苦不堪。
　　十年前我们交往之前，我就对恭弥说过，第二世的我被迫嫁给一个黑道老大，作为一个根本不会反抗的女人被无数次地蹂躏。
　　肉体撕磨之间，没有一丝的感情，我就是他发泄一切欲望的玩物一样，在他身边被折磨了整整四年。
　　四年如同几个世纪，那是比炼狱还可怕的日子。
　　从那之后，我的心理就萌上了一层重重的暗影。
　　“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一直都是你迁就我，那么，这次就让我迁就你吧。
　　“我不是那个男人，所以你不用勉强。”
　　“不，不是勉强。”我动作很大地摇晃着头，“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天也好，我也想和你过跟普通人一样的日子。”
　　我双手轻轻地抓着他袖子的一角，让自己有些依凭。
　　“想结婚，之后过不知能过多久的夫妻日子，也想要个孩子。”
　　“所以不是勉强……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他双手覆住双肩，而后重重地将我按在床上，身体虽然没有贴着我，可是无限接近的状态让我全身抖了一下。
　　“这种事，是没有后悔余地的。”他的发丝垂在我脸上，有些飘忽的声音盘桓在我耳边。
　　“我……知道……”已经开始发热的身体似乎控制了我全部的感知，所有意识都开始在他瞳孔里沉沦。
　　于是在理性的最后一秒，他的唇压了下来。
　　细碎的吻开始很轻、很柔，但是随着从额头到眼睛，再到脸颊、耳垂的动作，轻吻变得越来越浓重，划过的地方带着濡湿，一片火热。
　　最后覆上了我的唇。
　　他一手托着我的后脑，另一手解着我腰间带子。薄唇不停吮吸着，全身的燥动让我顺着他的动作张开了嘴，而后就是他那滚烫的舌尖侵入，在我齿间肆意游动，和我的纠缠在一起，那还残留的清茶味儿铺满舌苔、口腔，越发不可自拔。
　　“现在说停，还来得及……”磁性的声音恍惚地在我耳畔萦绕，伴随着我们两个人急促地喘息。
　　“恭弥……”我微微张开眼睛，看着他已经挑起情爱的眼睛，声音颤抖地从口中发出。与此同时，我的双手从他腰间离开，慢慢地顺着他白皙的颈部，沿着微微露出的锁骨伸向他的衣服里面。
　　“是么……”他解开了我的衣服，头伏在我的颈间，耳语一般喃喃道，“疼就告诉我……”
　　于是最后的尾音消匿在再次的深吻中，伴随着灯火的熄灭。
　　我们的衣衫都已褪尽，凌乱地摊在地上，而没有一丝遮蔽的身体并没有让我感到寒冷。
　　他的指腹、手掌抚摸着我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脸、颈、手臂、胸、腹、腿……温柔而沉溺缠绵，不谙情事的身体也在每一次冰凉与炽热的碰触中敏感地给出反应。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可对于这个借来的身体，却是初尝禁果。
　　我在发抖。
　　“恭……弥……”
　　我颤颤巍巍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只想抱着他找回一丝丝可以让我安心的感觉，可就在我依偎着他而略微放松下身体的时候，整个身体一瞬间传来扯裂神经一般的疼痛，比千万伏电流电击还要强烈千百倍。
　　撕痛的，我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
　　“呜……”我抿着嘴咬住他瘦削的肩，手指都快嵌入他的身体里，抑制着没有喊出声。
　　可是，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样曾经让我恶心、让我自己都唾弃自己的事情再次发生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那昔日受侮辱的画面，而是与云雀恭弥刚相识不久的那一刻光景。
　　那一刻，我第一次抱住了他，替他挡下了人体炸弹的攻击，为了不让自己疼的叫出来咬住了他的肩。
　　和现在一样。
　　而后，他似乎着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温柔地给我披上了他的外套。
　　他握着我的手腕。
　　再之后不久，我们在一起了。
　　和现在一样。
　　和以前一样。
　　咸苦的液体顺着脸颊和他颈间的弧度滴入我的口中，而我除了低吟和喘息，此刻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暗的房间寂静无声，仿佛我整颗心都沉在深海之底。
　　那是手指永远都触及不到的深海，冰凉、环裹，直到永恒。
　　恭弥，这辈子，我都离不开你了。
　　***************************************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他从我身上起来打开房间的灯之后，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闪动着微光的怜惜的眼睛。
　　眼泪一直就没有停过，虽然我并不伤心也不痛苦。当眼睛适应了光之后，我试着想转动身体，却在刚刚动起身的时候身体一阵生疼，连带着皮肤和血液一起拧在一处，让我吃痛的闭上了眼睛。
　　当然，我还是看到了床上那摊血迹。
　　我们已经……
　　随着心里被异样的温暖填满，我呼吸也慢慢开始平复，炽热的气息逐渐消散后，身体开始有些发冷。
　　就在这时，他给我拉上了被子，随后躺在我的右侧，左手轻缓地搂过我的左肩，让我靠在他的肩窝。
　　“很疼？”他细语在我耳边，右手拂过我的脸颊，一点一点拭去我的泪迹。
　　“……恩……”
　　“抱歉……”说着，他的下颚轻轻抵着我的头顶。
　　“恭弥……你是不是之前已经找过情人、或者小姐做过很多次了？”我嘴角咧了咧。
　　于是我话音才落，他又撑着身子压在我上方。
　　“十年前我的回答你还记得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明的怒火。
　　十年前……
　　【“云雀恭弥，你的吻技太拙劣了，找几个小姐好好练练吧，她们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接吻的。
　　“苍井流离，你敢再说一遍么？”】
　　呵呵，没想到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后的第一个对话。
　　“我不敢。”
　　十年后，我终于给了他答案。
　　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躺回了原位。
　　而这次我忍了疼，侧了侧身，伸出双手抱住他。
　　“恭弥，我喜欢你，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听着他的心跳，我终于说出了十年来都不曾出口的话。
　　恶俗的表白，可是我们谁都没对谁说过，结果却在一场欢愉之后如同言情剧里的狗血剧情一样被我说出了口。
　　那感觉，就像在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一样虚假。
　　可是……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知道。”他回应的很简单，不过倒是摆脱了“恩，我会对你负责的。”之类的更恶俗的话。
　　我以为这一夜到此就结束了。
　　可是却发生了我远远没想到的事情。
　　那让我连哭、连笑都忘记的，刻骨铭心的事情。
　　他松开了我，偏了身子拉开另一边的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红色棉绒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我不傻，我知道那个盒子里装有什么。
　　可是一直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宁可相信一切都只是梦，只是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因为我从来都不奢望幸福会降落在我身上。
　　于是当那个小盒子的盒盖被恭弥纤细的手指缓缓打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里面喷洒出的来自天堂一般耀眼而柔和的光芒，带着迷雾一样自欺欺人的梦境破碎的声音。
　　嵌在里面的，是一枚白色半透明的钻戒，很小巧，在灯光的映衬下，钻石的光泽在棱角处夺目不已。
　　被光闪得，我直接呆住了。
　　他右手拿出戒指，左手轻轻托起我的左手，而后那冰凉的圆指环从我无名指的指尖开始如水一样滑动。
　　明明只有那么短的距离，可是在我看来就像几个光年一般长久。
　　长久到我忘记了呼吸，凝望与默数着这个指尖光年。
　　窒息到眩晕，我终于在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后睁眼，那枚戒指已经静静地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那一刻，所有的梦都不见了，碎了一地，消散，消散……
　　因为最真实的感情，就在我手上。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神经都如同错乱一样缠绕地拧作一团，只是左手怔怔地悬在眼前，目光直勾勾地，都快涣散到没有焦点。
　　这短短几个小时比我一生的分量还重。
　　“恭弥，这算是给我了么？”沉静了良久，我的脑海才清晰起来，抬起头问道。
　　“恩。”他吭了一声。
　　“你真不会挑东西。”我突然微笑了起来，“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送我这个，不能承受波动，也不能点燃火焰，一点用都没有，当个摆设么？”
　　说完上面一串，我自己都觉得，我疯掉了，坏掉了，那么感性的事情被一丝不苟的理智颠碎地残破一地。
　　“你随便，嫌碍事的话想扔就扔。”他之后一眼都不看我，侧过头撂下这么一句话。
　　“呵，与其被我扔了，还不如你直接拿回去好了。”我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给出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推开了我的手，眼神很犀利。
　　“那……如果……如果我扔掉了，你会不会再买新的，之后送给别的女人？”
　　“不会。”这回他直接不耐烦一样的低吼出来。
　　被我这个一点都不解风情的女人弄得，他都不敢对我生气。
　　他求婚了，在我都没给答复的情况下自顾自地定了下来，直接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而不是中指上，却被我用一系列最亵渎感情的言辞回复了过去。
　　而我仅仅是虚幻地想确定，这真的只是现实而已。
　　“恭弥，这戒指你买了多久了？”我仔细看了戒指的样式，发现已经是很古旧的款式了，近乎平庸。
　　“十年。”
　　两个字让我击破我全部的理性。
　　云雀恭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就算火山喷发都不会让其融化。他知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千斤巨石都要重，但是他却像是再说“咬杀”云淡风轻地出了口。
　　他等了我十年，整整十年！
　　而且如果我一直不说、一直不做，那么他会等我一辈子直到我们踏进黄泉！
　　云雀恭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卑鄙、多讨厌、多冷、多让人伤心……
　　可是伤心到最后，我却只能握着这份承诺，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感激。
　　“恭弥，我不会扔的，一定不会的……”
　　是的，我只能感激，于是我用最平淡的话轻吐出来，不哭不笑，因为心里的哭和笑早就泛滥到中和，如同深海波涛而海面平静。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灯灭了，即使隔着眼皮，我也感受到了光线一下子归于黑暗。
　　“睡吧。”再次给我盖好了被子，他搂过我，躺在我身边。
　　这一夜很累，我的眼睛酸涩地再也睁不开，戒指凉凉地在我手指间让我还能有一丝不睡去的坚持。
　　一秒一秒，我心里竟数起了时间。
　　一分钟，一刻钟，半个小时……
　　终于再也撑不住的时候，我迷离在黑暗，问着或许早已入梦的他。
　　我问了他一句绝不是已经把自己全部都给了他之后才会问出的话。
　　“恭弥，你是喜欢现在这个有实体的我，还是那个你没见过也碰不到、却有曾经全部经历与记忆的我？”
　　其实我心里从来没期望他给出回答，于是我选择在他听不到的时候问出口。
　　因为不管他选择哪个，我都知道不是完美的答案。
　　我是不完整的，是残破的，而他到目前给我的感动，已经远比我想象的超出许多。
　　所以我不会在奢望什么别的。
　　可是呢，在意识朦胧到飘渺之前，我竟然听到了他的答案。
　　那恍然如梦，却让我此生别无所求的声音。
　　他说——
　　——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叫苍井流离。

　　第二十三章　惊变后的插曲

　　大概整个世界也只有我和云雀恭弥会在这种末日关头还谈情说爱了。
　　我记得两天后我再回到彭格列基地时，京子和小春拉着我问我们进展的怎么样，结果还没等我开口，小春就指着我手上的戒指大叫起来。
　　于是整个彭格列基地的人都在说——苍井流离和云雀恭弥私定终身了。代价自然明显的很，阿纲被恭弥以训练为借口打的很惨。
　　当然这个小插曲没过几天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因为真正的战争序曲终于打响。
　　“凪！”
　　“大哥？！库洛姆？！”
　　会议室里，我们才看完巴利安传送过来的视频报告，笹川了平就抱着浑身是伤的十年前的凪进来，引起一阵骚动。
　　于是六名守护者都集齐的这一刻，我听到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我抱着凪来到医务室，和碧洋琪一起给她上药，却在解下凪的衣服后不由地皱起眉头。
　　比起细碎的多处擦伤，那已经快皮包骨头的身体更让人心疼。
　　饥瘦的身体让本来并不明显的骨架突兀，白净的皮肤总在我眼睛里泛着些许淡黄的不健康色彩，而闭着的眼睛有些细微的抖动，好像睡的并不安稳。
　　“这孩子……营养不良的情况太严重了……”碧洋琪叠着凪的黑曜制服，叹着气。
　　“恩，她从来都不好好吃东西……”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不知道这孩子十年前受了多少苦……但愿她能成长为十年后的她。”
　　“会的。”我看着凪有些苍白的面孔说道，“她只是害怕和人接触，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但是在这里的话，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候的凪，有那么一点像曾经的我，只不过表露的更为明显罢了。她就像独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生物一样，渴求又恐惧，于是不懂得如何接受，成了一个近乎自闭的孩子。
　　虽然我没有她那样的极端，而且现在也早已走了出来，可是心里依然能感到隔着皮肉传来的她的心跳声，没有一点安全感。
　　拉我走出孤独的是恭弥，而让她坚持下来的是骸。
　　所以，骸，十年了，你也该明白了。
　　凪喜欢你，离不开你，单纯的不能在单纯了，单纯的如果这样的喜欢都带有杂质，那么世界上就没有纯粹的了。
　　她和我不同，她不知道你的背景却仍然对你死心塌地，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男人拼到这个地步，这早就是超出相信与报恩界限的感情了。
　　就像我痛苦地爱你一样，凪一直在幸福地喜欢你。
　　然而不论是爱还是喜欢，木偶从来就不是木偶。
　　所以啊，骸，明明幸福就在身边，为什么不抓住、反而还要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呢……
　　***************************************
　　笹川了平把凪带回来的同时，还带来了最后的通牒——五日之后彭格列及其同盟家族进行反攻。
　　这也意味着阿纲要做出最后决断了。
　　可是十年前毕竟是十年前，柔弱、胆怯、怀疑、寡断、恐惧……被逼到绝境后，所有的不安都爆发出来，于是事情乱作一团。
　　阿纲抓狂一样地失了本性，自己痛苦，还伤害了蓝波和小春。
　　蓝波哭了，小春也哭了。
　　狱寺依然固执地和碧洋琪冷战，训练毫无进展。
　　山本虽然嘻嘻哈哈，可是从reborn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进行的也并不顺利。
　　拉尔的身体更差了。
　　一切都急转直下，直到在我面前跌入冰点。
　　“凪！”突然间感到凪的手动了动，我条件反射一样的喊了出来。
　　“凪，醒了吗？”
　　“……你……”她琉璃紫的眼睛终于慢慢张开，口中有气无力地说着，“你是……”
　　“啊，太好了……我是流离姐，还记得吗？”
　　“流离……姐……”那没有血色的脸上淡淡化开一抹微笑，眼眶中也开始晶莹起来，“姐姐……是姐姐……”
　　“恩，是我，是姐姐！”我一下子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姐姐……我……啊！”还没说完，忽然之间她就叫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大幅的振动。
　　“凪！怎么了？！！”
　　“啊……！”脸上不停地冒着汗，被握住的手明显在抽搐，面部吃力地拧在一起，身子也在扭晃。
　　最恐怖的是，她腹部竟然开始下凹！
　　骸！
　　我的心像蹦极一样落了数千丈。
　　“啊！骸……骸大人……”她拼命地从从嗓子及挤出这么几个字。
　　“流离！库洛姆怎么了？！”碧洋琪推门而入，几个步子迈到床前，蓦地怔在了原地，“这是？！”
　　“她的内脏在消失！”
　　“什么？！她的内脏不是……？！”碧洋琪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焦急地问。
　　“我知道，恐怕骸出事儿了，不然绝不会让凪陷入这种情况的。”
　　一想到这儿，我的双腿都在打颤。
　　骸，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被白兰发现了么？！
　　你要是出事儿了凪怎么办！
　　“骸……大人……啊……！”她不停地挣扎，床单褶皱地不像样子。
　　“凪！”但是我却除了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成一团外，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行！苍井流离你要冷静！
　　对……冷静……
　　凪的内脏是靠骸的幻术维持的，现在幻术突然消失了，那么……
　　对！用幻术！
　　用幻术让凪引出彭格列指环的力量！
　　可是……
　　我……
　　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完全静下来，只能逞强一样地装个样子，这样慌乱的心神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雾的属性……雾……
　　！
　　“碧洋琪，帮我照顾凪！”说完，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整个基地，也只有他能救凪了。
　　“恭弥！”我一把推开合式的门，巨大的冲撞声不和谐地回荡在古风的屋里。
　　“恭弥！救救凪！拜托了！”我冲到他面前，由于惯性的原因几乎跌在他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就喊。
　　“冷静下来！”他双手扶着我的肩，用了力度紧捏着，同时斥责道，“你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我喘着气。
　　“我知道，六道骸的幻术消失了，库洛姆垂危。”他极其冷静地说。
　　“恭弥？！你？”
　　“你进来前不久才能到的情报，六道骸变化的那个人应该是被发现了。”
　　“！你是说骸他？！”我自己都不敢往下想，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恭弥扶着，肯定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哼，六道骸没那么容易死。”他一手揽了揽我，一手覆上我抓住他衣襟的手。
　　“……”
　　他说的依然确定，没有一点犹豫气息，目光看着我的从未躲避，大手握着我的，有些温凉，顺着我的经脉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没错，仔细想想，骸绝不会那么贸然地就靠近白兰，一定是想过了所有可能、做好万全准备的。
　　“安静下来了？”
　　“恩……抱歉……”我收回了抓着他的手，离他远了些，“不过，凪的事情还得你帮忙。”
　　“那点事我不认为你做不到。”
　　“不……看着那样的她，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我摇着头，“而且，彭格列指环的力量，也不是我了解的，你比我要合适的多。”
　　“恭弥，拜托了！就算是为了那个计划，凪也不能出事。”
　　更何况，凪是我重要的人。
　　是妹妹……是重要的人啊……
　　“哲。”
　　“是，恭先生。”草壁应和着，把西装外套递给恭弥。
　　“恭弥，谢谢……”
　　“走了。”他轻轻拉了拉我。
　　回廊上，我和草壁在外面等着，而恭弥则单独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也踏实了好多。
　　恭弥是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是我相信的人，所以一切都会好的。
　　恩……
　　“夫人，库洛姆小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草壁一旁安慰道。
　　“……说了多少遍了，我和恭弥还没结婚，和以前一样叫我‘流离小姐’不行吗？”我脑子里绷着的弦被那一个称呼弄得一下子断了，手不由地按了按太阳穴。
　　“那怎么可以！”他盯着我左手看了看，“虽然还没登记，不过那不影响现在的称呼。”
　　“你说这个？”我抬了抬左手，让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我不要了成吗？”
　　说着，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上戒指，做出要拿下了的动作。
　　“夫人！”草壁立刻要阻止。
　　“草壁哲矢你别管她。”突然，医务室的门开了，就像冷冻室的门打开一样，一股冷气霎时环绕着我。
　　“恭先生？！”草壁躲躲闪闪来回看着我和恭弥。
　　可是我没有那个闲情再管这事儿了。
　　“恭弥，凪她？”我上前一步问道。
　　“自己去看。”他有些没好气。
　　于是我一点都没跟他磨叽，推开他就进屋。
　　医务室内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朦胧间除了电子仪器机械的滴答声外，还有凪细微但是平稳的喘息。
　　慢慢走到她床边，我轻轻捋了捋她有些乱的发丝，看着氧气罩里的白气忽隐忽现，心里终于尘埃落定。
　　这孩子，终于没事了。
　　那么之后，我也该去做筹备了十年的事情了。
　　是时候了断了。
　　长舒了一口气，我也转过了身。
　　“恭弥，谢谢。”我微微笑了笑。
　　“不用。”他回复的有些生硬。
　　“你怎么了？”
　　“夫人……您就别……”草壁无奈地插话，结果被恭弥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只是拜托你救个人而已……如果想要我还人情的话，大不了和你打一架，当作是满足你十年的愿望好了。”
　　“哇哦，准备好被我咬杀了吗？”
　　“抱歉，从来没准备被你咬杀，别忘了你从来就没赢过我。”
　　“夫人……”我看到草壁开始冒冷汗了。
　　“哲，说了不要再这么叫了……不然我真的……”说完，我右手又做出取下戒指的动作。
　　一下空气凝重了，我也忽然明白恭弥那么生气的原因了。
　　“你真的什么？”他的眼睛似乎更狭长了。
　　赌气一样的，我一下子把戒指摘了下来，在恭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在了他的手上。
　　“夫人！！”草壁惊叫。
　　“苍井流离，你什么意思？！”恭弥话音已经低到零下，杀气尽显。
　　“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捏着戒指，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我都能替戒指感到疼。
　　“再使劲儿就真的碎了……”我看着那个晶莹的小东西，都有些恍惚，“会碎的……”
　　“你想怎么样？”
　　“决定权在你，反正戒指在你手里。”
　　“我说过的，给出的东西不会要回来。”
　　“那你随便，想扔就扔。”我模仿着那天晚上他的话。
　　“夫人！请不要再……”草壁都快直接回头闭上眼睛，好像马上要上演血腥场景一样不忍。
　　但是我和恭弥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先开口就是妥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任性了，对着他就会无端地任性，明明都活了那么久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无理取闹。
　　于是直到对视着的我们谁都没有动静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
　　后悔那样一赌气把戒指给摘了，后悔把他对我的好都还给他了。
　　后悔……那么任性了……
　　“恭弥，我……”我左手伸了伸，想把戒指要回来，声音有些瑟缩。
　　结果还没等我出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十分霸道地把戒指又戴回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恭弥……”我抬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到做到，给出的东西不会收回来，别让我再说第四遍！”
　　“可是……”
　　可是如果我一直一直这样，你还是会一次一次再给我戴回来吧。
　　呵呵，看着恭弥那个冷冰冰的脸，就觉得一切都那么温暖。
　　“嘛，虽然打扰你们甜蜜不好。”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reborn跳到草壁肩上，似笑非笑地调侃，“不过这是库洛姆的病房，你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呢？”

　　第二十二章　此夜（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读懂了我那句话的意思，恭弥一直没有出声，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无比。他只是凝视着我，而眼睛里的光复杂得很，灰烟色的让我看出去平日清透的蓝绿光泽。
　　“恭弥，我……”
　　“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突然打断我，身子离开墙，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嘴里还命令一样地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就在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拉住了他。
　　手不热不凉，大概就是温水一样的感觉。
　　“恭弥，今天……我不走了……”低着头，我看着我拉住他的手，鼓足了好大勇气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口，“我留在你这儿……”
　　语毕，他的手指动了动。
　　“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异样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让我心跳猛得快了起来。
　　“知道。”
　　“你这是在玩火。”他转过身正对着我，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抬起了我的头。
　　“不是的，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躲避他的略显犀利的目光，反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迁就我，怕我想到曾经那件事会痛苦，所以一直都不碰我，对么？”
　　“……”
　　曾经的婚姻让我身心都痛苦不堪。
　　十年前我们交往之前，我就对恭弥说过，第二世的我被迫嫁给一个黑道老大，作为一个根本不会反抗的女人被无数次地蹂躏。
　　肉体撕磨之间，没有一丝的感情，我就是他发泄一切欲望的玩物一样，在他身边被折磨了整整四年。
　　四年如同几个世纪，那是比炼狱还可怕的日子。
　　从那之后，我的心理就萌上了一层重重的暗影。
　　“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一直都是你迁就我，那么，这次就让我迁就你吧。
　　“我不是那个男人，所以你不用勉强。”
　　“不，不是勉强。”我动作很大地摇晃着头，“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天也好，我也想和你过跟普通人一样的日子。”
　　我双手轻轻地抓着他袖子的一角，让自己有些依凭。
　　“想结婚，之后过不知能过多久的夫妻日子，也想要个孩子。”
　　“所以不是勉强……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他双手覆住双肩，而后重重地将我按在床上，身体虽然没有贴着我，可是无限接近的状态让我全身抖了一下。
　　“这种事，是没有后悔余地的。”他的发丝垂在我脸上，有些飘忽的声音盘桓在我耳边。
　　“我……知道……”已经开始发热的身体似乎控制了我全部的感知，所有意识都开始在他瞳孔里沉沦。
　　于是在理性的最后一秒，他的唇压了下来。
　　细碎的吻开始很轻、很柔，但是随着从额头到眼睛，再到脸颊、耳垂的动作，轻吻变得越来越浓重，划过的地方带着濡湿，一片火热。
　　最后覆上了我的唇。
　　他一手托着我的后脑，另一手解着我腰间带子。薄唇不停吮吸着，全身的燥动让我顺着他的动作张开了嘴，而后就是他那滚烫的舌尖侵入，在我齿间肆意游动，和我的纠缠在一起，那还残留的清茶味儿铺满舌苔、口腔，越发不可自拔。
　　“现在说停，还来得及……”磁性的声音恍惚地在我耳畔萦绕，伴随着我们两个人急促地喘息。
　　“恭弥……”我微微张开眼睛，看着他已经挑起情爱的眼睛，声音颤抖地从口中发出。与此同时，我的双手从他腰间离开，慢慢地顺着他白皙的颈部，沿着微微露出的锁骨伸向他的衣服里面。
　　“是么……”他解开了我的衣服，头伏在我的颈间，耳语一般喃喃道，“疼就告诉我……”
　　于是最后的尾音消匿在再次的深吻中，伴随着灯火的熄灭。
　　我们的衣衫都已褪尽，凌乱地摊在地上，而没有一丝遮蔽的身体并没有让我感到寒冷。
　　他的指腹、手掌抚摸着我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脸、颈、手臂、胸、腹、腿……温柔而沉溺缠绵，不谙情事的身体也在每一次冰凉与炽热的碰触中敏感地给出反应。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可对于这个借来的身体，却是初尝禁果。
　　我在发抖。
　　“恭……弥……”
　　我颤颤巍巍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只想抱着他找回一丝丝可以让我安心的感觉，可就在我依偎着他而略微放松下身体的时候，整个身体一瞬间传来扯裂神经一般的疼痛，比千万伏电流电击还要强烈千百倍。
　　撕痛的，我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
　　“呜……”我抿着嘴咬住他瘦削的肩，手指都快嵌入他的身体里，抑制着没有喊出声。
　　可是，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样曾经让我恶心、让我自己都唾弃自己的事情再次发生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那昔日受侮辱的画面，而是与云雀恭弥刚相识不久的那一刻光景。
　　那一刻，我第一次抱住了他，替他挡下了人体炸弹的攻击，为了不让自己疼的叫出来咬住了他的肩。
　　和现在一样。
　　而后，他似乎着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温柔地给我披上了他的外套。
　　他握着我的手腕。
　　再之后不久，我们在一起了。
　　和现在一样。
　　和以前一样。
　　咸苦的液体顺着脸颊和他颈间的弧度滴入我的口中，而我除了低吟和喘息，此刻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暗的房间寂静无声，仿佛我整颗心都沉在深海之底。
　　那是手指永远都触及不到的深海，冰凉、环裹，直到永恒。
　　恭弥，这辈子，我都离不开你了。
　　***************************************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他从我身上起来打开房间的灯之后，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闪动着微光的怜惜的眼睛。
　　眼泪一直就没有停过，虽然我并不伤心也不痛苦。当眼睛适应了光之后，我试着想转动身体，却在刚刚动起身的时候身体一阵生疼，连带着皮肤和血液一起拧在一处，让我吃痛的闭上了眼睛。
　　当然，我还是看到了床上那摊血迹。
　　我们已经……
　　随着心里被异样的温暖填满，我呼吸也慢慢开始平复，炽热的气息逐渐消散后，身体开始有些发冷。
　　就在这时，他给我拉上了被子，随后躺在我的右侧，左手轻缓地搂过我的左肩，让我靠在他的肩窝。
　　“很疼？”他细语在我耳边，右手拂过我的脸颊，一点一点拭去我的泪迹。
　　“……恩……”
　　“抱歉……”说着，他的下颚轻轻抵着我的头顶。
　　“恭弥……你是不是之前已经找过情人、或者小姐做过很多次了？”我嘴角咧了咧。
　　于是我话音才落，他又撑着身子压在我上方。
　　“十年前我的回答你还记得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明的怒火。
　　十年前……
　　【“云雀恭弥，你的吻技太拙劣了，找几个小姐好好练练吧，她们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接吻的。
　　“苍井流离，你敢再说一遍么？”】
　　呵呵，没想到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后的第一个对话。
　　“我不敢。”
　　十年后，我终于给了他答案。
　　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躺回了原位。
　　而这次我忍了疼，侧了侧身，伸出双手抱住他。
　　“恭弥，我喜欢你，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听着他的心跳，我终于说出了十年来都不曾出口的话。
　　恶俗的表白，可是我们谁都没对谁说过，结果却在一场欢愉之后如同言情剧里的狗血剧情一样被我说出了口。
　　那感觉，就像在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一样虚假。
　　可是……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知道。”他回应的很简单，不过倒是摆脱了“恩，我会对你负责的。”之类的更恶俗的话。
　　我以为这一夜到此就结束了。
　　可是却发生了我远远没想到的事情。
　　那让我连哭、连笑都忘记的，刻骨铭心的事情。
　　他松开了我，偏了身子拉开另一边的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红色棉绒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我不傻，我知道那个盒子里装有什么。
　　可是一直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宁可相信一切都只是梦，只是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因为我从来都不奢望幸福会降落在我身上。
　　于是当那个小盒子的盒盖被恭弥纤细的手指缓缓打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里面喷洒出的来自天堂一般耀眼而柔和的光芒，带着迷雾一样自欺欺人的梦境破碎的声音。
　　嵌在里面的，是一枚白色半透明的钻戒，很小巧，在灯光的映衬下，钻石的光泽在棱角处夺目不已。
　　被光闪得，我直接呆住了。
　　他右手拿出戒指，左手轻轻托起我的左手，而后那冰凉的圆指环从我无名指的指尖开始如水一样滑动。
　　明明只有那么短的距离，可是在我看来就像几个光年一般长久。
　　长久到我忘记了呼吸，凝望与默数着这个指尖光年。
　　窒息到眩晕，我终于在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后睁眼，那枚戒指已经静静地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那一刻，所有的梦都不见了，碎了一地，消散，消散……
　　因为最真实的感情，就在我手上。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神经都如同错乱一样缠绕地拧作一团，只是左手怔怔地悬在眼前，目光直勾勾地，都快涣散到没有焦点。
　　这短短几个小时比我一生的分量还重。
　　“恭弥，这算是给我了么？”沉静了良久，我的脑海才清晰起来，抬起头问道。
　　“恩。”他吭了一声。
　　“你真不会挑东西。”我突然微笑了起来，“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送我这个，不能承受波动，也不能点燃火焰，一点用都没有，当个摆设么？”
　　说完上面一串，我自己都觉得，我疯掉了，坏掉了，那么感性的事情被一丝不苟的理智颠碎地残破一地。
　　“你随便，嫌碍事的话想扔就扔。”他之后一眼都不看我，侧过头撂下这么一句话。
　　“呵，与其被我扔了，还不如你直接拿回去好了。”我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给出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推开了我的手，眼神很犀利。
　　“那……如果……如果我扔掉了，你会不会再买新的，之后送给别的女人？”
　　“不会。”这回他直接不耐烦一样的低吼出来。
　　被我这个一点都不解风情的女人弄得，他都不敢对我生气。
　　他求婚了，在我都没给答复的情况下自顾自地定了下来，直接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而不是中指上，却被我用一系列最亵渎感情的言辞回复了过去。
　　而我仅仅是虚幻地想确定，这真的只是现实而已。
　　“恭弥，这戒指你买了多久了？”我仔细看了戒指的样式，发现已经是很古旧的款式了，近乎平庸。
　　“十年。”
　　两个字让我击破我全部的理性。
　　云雀恭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就算火山喷发都不会让其融化。他知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千斤巨石都要重，但是他却像是再说“咬杀”云淡风轻地出了口。
　　他等了我十年，整整十年！
　　而且如果我一直不说、一直不做，那么他会等我一辈子直到我们踏进黄泉！
　　云雀恭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卑鄙、多讨厌、多冷、多让人伤心……
　　可是伤心到最后，我却只能握着这份承诺，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感激。
　　“恭弥，我不会扔的，一定不会的……”
　　是的，我只能感激，于是我用最平淡的话轻吐出来，不哭不笑，因为心里的哭和笑早就泛滥到中和，如同深海波涛而海面平静。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灯灭了，即使隔着眼皮，我也感受到了光线一下子归于黑暗。
　　“睡吧。”再次给我盖好了被子，他搂过我，躺在我身边。
　　这一夜很累，我的眼睛酸涩地再也睁不开，戒指凉凉地在我手指间让我还能有一丝不睡去的坚持。
　　一秒一秒，我心里竟数起了时间。
　　一分钟，一刻钟，半个小时……
　　终于再也撑不住的时候，我迷离在黑暗，问着或许早已入梦的他。
　　我问了他一句绝不是已经把自己全部都给了他之后才会问出的话。
　　“恭弥，你是喜欢现在这个有实体的我，还是那个你没见过也碰不到、却有曾经全部经历与记忆的我？”
　　其实我心里从来没期望他给出回答，于是我选择在他听不到的时候问出口。
　　因为不管他选择哪个，我都知道不是完美的答案。
　　我是不完整的，是残破的，而他到目前给我的感动，已经远比我想象的超出许多。
　　所以我不会在奢望什么别的。
　　可是呢，在意识朦胧到飘渺之前，我竟然听到了他的答案。
　　那恍然如梦，却让我此生别无所求的声音。
　　他说——
　　——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叫苍井流离。

　　第二十三章　惊变后的插曲

　　大概整个世界也只有我和云雀恭弥会在这种末日关头还谈情说爱了。
　　我记得两天后我再回到彭格列基地时，京子和小春拉着我问我们进展的怎么样，结果还没等我开口，小春就指着我手上的戒指大叫起来。
　　于是整个彭格列基地的人都在说——苍井流离和云雀恭弥私定终身了。代价自然明显的很，阿纲被恭弥以训练为借口打的很惨。
　　当然这个小插曲没过几天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因为真正的战争序曲终于打响。
　　“凪！”
　　“大哥？！库洛姆？！”
　　会议室里，我们才看完巴利安传送过来的视频报告，笹川了平就抱着浑身是伤的十年前的凪进来，引起一阵骚动。
　　于是六名守护者都集齐的这一刻，我听到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我抱着凪来到医务室，和碧洋琪一起给她上药，却在解下凪的衣服后不由地皱起眉头。
　　比起细碎的多处擦伤，那已经快皮包骨头的身体更让人心疼。
　　饥瘦的身体让本来并不明显的骨架突兀，白净的皮肤总在我眼睛里泛着些许淡黄的不健康色彩，而闭着的眼睛有些细微的抖动，好像睡的并不安稳。
　　“这孩子……营养不良的情况太严重了……”碧洋琪叠着凪的黑曜制服，叹着气。
　　“恩，她从来都不好好吃东西……”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不知道这孩子十年前受了多少苦……但愿她能成长为十年后的她。”
　　“会的。”我看着凪有些苍白的面孔说道，“她只是害怕和人接触，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但是在这里的话，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候的凪，有那么一点像曾经的我，只不过表露的更为明显罢了。她就像独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生物一样，渴求又恐惧，于是不懂得如何接受，成了一个近乎自闭的孩子。
　　虽然我没有她那样的极端，而且现在也早已走了出来，可是心里依然能感到隔着皮肉传来的她的心跳声，没有一点安全感。
　　拉我走出孤独的是恭弥，而让她坚持下来的是骸。
　　所以，骸，十年了，你也该明白了。
　　凪喜欢你，离不开你，单纯的不能在单纯了，单纯的如果这样的喜欢都带有杂质，那么世界上就没有纯粹的了。
　　她和我不同，她不知道你的背景却仍然对你死心塌地，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男人拼到这个地步，这早就是超出相信与报恩界限的感情了。
　　就像我痛苦地爱你一样，凪一直在幸福地喜欢你。
　　然而不论是爱还是喜欢，木偶从来就不是木偶。
　　所以啊，骸，明明幸福就在身边，为什么不抓住、反而还要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呢……
　　***************************************
　　笹川了平把凪带回来的同时，还带来了最后的通牒——五日之后彭格列及其同盟家族进行反攻。
　　这也意味着阿纲要做出最后决断了。
　　可是十年前毕竟是十年前，柔弱、胆怯、怀疑、寡断、恐惧……被逼到绝境后，所有的不安都爆发出来，于是事情乱作一团。
　　阿纲抓狂一样地失了本性，自己痛苦，还伤害了蓝波和小春。
　　蓝波哭了，小春也哭了。
　　狱寺依然固执地和碧洋琪冷战，训练毫无进展。
　　山本虽然嘻嘻哈哈，可是从reborn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进行的也并不顺利。
　　拉尔的身体更差了。
　　一切都急转直下，直到在我面前跌入冰点。
　　“凪！”突然间感到凪的手动了动，我条件反射一样的喊了出来。
　　“凪，醒了吗？”
　　“……你……”她琉璃紫的眼睛终于慢慢张开，口中有气无力地说着，“你是……”
　　“啊，太好了……我是流离姐，还记得吗？”
　　“流离……姐……”那没有血色的脸上淡淡化开一抹微笑，眼眶中也开始晶莹起来，“姐姐……是姐姐……”
　　“恩，是我，是姐姐！”我一下子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姐姐……我……啊！”还没说完，忽然之间她就叫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大幅的振动。
　　“凪！怎么了？！！”
　　“啊……！”脸上不停地冒着汗，被握住的手明显在抽搐，面部吃力地拧在一起，身子也在扭晃。
　　最恐怖的是，她腹部竟然开始下凹！
　　骸！
　　我的心像蹦极一样落了数千丈。
　　“啊！骸……骸大人……”她拼命地从从嗓子及挤出这么几个字。
　　“流离！库洛姆怎么了？！”碧洋琪推门而入，几个步子迈到床前，蓦地怔在了原地，“这是？！”
　　“她的内脏在消失！”
　　“什么？！她的内脏不是……？！”碧洋琪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焦急地问。
　　“我知道，恐怕骸出事儿了，不然绝不会让凪陷入这种情况的。”
　　一想到这儿，我的双腿都在打颤。
　　骸，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被白兰发现了么？！
　　你要是出事儿了凪怎么办！
　　“骸……大人……啊……！”她不停地挣扎，床单褶皱地不像样子。
　　“凪！”但是我却除了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成一团外，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行！苍井流离你要冷静！
　　对……冷静……
　　凪的内脏是靠骸的幻术维持的，现在幻术突然消失了，那么……
　　对！用幻术！
　　用幻术让凪引出彭格列指环的力量！
　　可是……
　　我……
　　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完全静下来，只能逞强一样地装个样子，这样慌乱的心神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雾的属性……雾……
　　！
　　“碧洋琪，帮我照顾凪！”说完，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整个基地，也只有他能救凪了。
　　“恭弥！”我一把推开合式的门，巨大的冲撞声不和谐地回荡在古风的屋里。
　　“恭弥！救救凪！拜托了！”我冲到他面前，由于惯性的原因几乎跌在他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就喊。
　　“冷静下来！”他双手扶着我的肩，用了力度紧捏着，同时斥责道，“你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我喘着气。
　　“我知道，六道骸的幻术消失了，库洛姆垂危。”他极其冷静地说。
　　“恭弥？！你？”
　　“你进来前不久才能到的情报，六道骸变化的那个人应该是被发现了。”
　　“！你是说骸他？！”我自己都不敢往下想，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恭弥扶着，肯定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哼，六道骸没那么容易死。”他一手揽了揽我，一手覆上我抓住他衣襟的手。
　　“……”
　　他说的依然确定，没有一点犹豫气息，目光看着我的从未躲避，大手握着我的，有些温凉，顺着我的经脉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没错，仔细想想，骸绝不会那么贸然地就靠近白兰，一定是想过了所有可能、做好万全准备的。
　　“安静下来了？”
　　“恩……抱歉……”我收回了抓着他的手，离他远了些，“不过，凪的事情还得你帮忙。”
　　“那点事我不认为你做不到。”
　　“不……看着那样的她，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我摇着头，“而且，彭格列指环的力量，也不是我了解的，你比我要合适的多。”
　　“恭弥，拜托了！就算是为了那个计划，凪也不能出事。”
　　更何况，凪是我重要的人。
　　是妹妹……是重要的人啊……
　　“哲。”
　　“是，恭先生。”草壁应和着，把西装外套递给恭弥。
　　“恭弥，谢谢……”
　　“走了。”他轻轻拉了拉我。
　　回廊上，我和草壁在外面等着，而恭弥则单独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也踏实了好多。
　　恭弥是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是我相信的人，所以一切都会好的。
　　恩……
　　“夫人，库洛姆小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草壁一旁安慰道。
　　“……说了多少遍了，我和恭弥还没结婚，和以前一样叫我‘流离小姐’不行吗？”我脑子里绷着的弦被那一个称呼弄得一下子断了，手不由地按了按太阳穴。
　　“那怎么可以！”他盯着我左手看了看，“虽然还没登记，不过那不影响现在的称呼。”
　　“你说这个？”我抬了抬左手，让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我不要了成吗？”
　　说着，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上戒指，做出要拿下了的动作。
　　“夫人！”草壁立刻要阻止。
　　“草壁哲矢你别管她。”突然，医务室的门开了，就像冷冻室的门打开一样，一股冷气霎时环绕着我。
　　“恭先生？！”草壁躲躲闪闪来回看着我和恭弥。
　　可是我没有那个闲情再管这事儿了。
　　“恭弥，凪她？”我上前一步问道。
　　“自己去看。”他有些没好气。
　　于是我一点都没跟他磨叽，推开他就进屋。
　　医务室内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朦胧间除了电子仪器机械的滴答声外，还有凪细微但是平稳的喘息。
　　慢慢走到她床边，我轻轻捋了捋她有些乱的发丝，看着氧气罩里的白气忽隐忽现，心里终于尘埃落定。
　　这孩子，终于没事了。
　　那么之后，我也该去做筹备了十年的事情了。
　　是时候了断了。
　　长舒了一口气，我也转过了身。
　　“恭弥，谢谢。”我微微笑了笑。
　　“不用。”他回复的有些生硬。
　　“你怎么了？”
　　“夫人……您就别……”草壁无奈地插话，结果被恭弥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只是拜托你救个人而已……如果想要我还人情的话，大不了和你打一架，当作是满足你十年的愿望好了。”
　　“哇哦，准备好被我咬杀了吗？”
　　“抱歉，从来没准备被你咬杀，别忘了你从来就没赢过我。”
　　“夫人……”我看到草壁开始冒冷汗了。
　　“哲，说了不要再这么叫了……不然我真的……”说完，我右手又做出取下戒指的动作。
　　一下空气凝重了，我也忽然明白恭弥那么生气的原因了。
　　“你真的什么？”他的眼睛似乎更狭长了。
　　赌气一样的，我一下子把戒指摘了下来，在恭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在了他的手上。
　　“夫人！！”草壁惊叫。
　　“苍井流离，你什么意思？！”恭弥话音已经低到零下，杀气尽显。
　　“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捏着戒指，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我都能替戒指感到疼。
　　“再使劲儿就真的碎了……”我看着那个晶莹的小东西，都有些恍惚，“会碎的……”
　　“你想怎么样？”
　　“决定权在你，反正戒指在你手里。”
　　“我说过的，给出的东西不会要回来。”
　　“那你随便，想扔就扔。”我模仿着那天晚上他的话。
　　“夫人！请不要再……”草壁都快直接回头闭上眼睛，好像马上要上演血腥场景一样不忍。
　　但是我和恭弥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先开口就是妥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任性了，对着他就会无端地任性，明明都活了那么久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无理取闹。
　　于是直到对视着的我们谁都没有动静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
　　后悔那样一赌气把戒指给摘了，后悔把他对我的好都还给他了。
　　后悔……那么任性了……
　　“恭弥，我……”我左手伸了伸，想把戒指要回来，声音有些瑟缩。
　　结果还没等我出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十分霸道地把戒指又戴回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恭弥……”我抬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到做到，给出的东西不会收回来，别让我再说第四遍！”
　　“可是……”
　　可是如果我一直一直这样，你还是会一次一次再给我戴回来吧。
　　呵呵，看着恭弥那个冷冰冰的脸，就觉得一切都那么温暖。
　　“嘛，虽然打扰你们甜蜜不好。”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reborn跳到草壁肩上，似笑非笑地调侃，“不过这是库洛姆的病房，你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呢？”

　　第二十四章　分别

　　开战之前，只有五天。
　　然而五天的时间让所有的逆境都否极泰来一样颠覆。
　　阿纲终于下定了决心，那额头点起火焰后广袤如空的眼睛不再迷惘。而山本、狱寺他们的训练也好像冲过了瓶颈，有了质的飞跃。两个姑娘忙碌并相信着，凪虽然虚弱但是恢复进展不错，机动人员努力研究和搜集资料，就连两个孩子都勤勤恳恳地做劳动。
　　所有事情都像经过严冬后破土而出的新芽，稚嫩却有无限的可能。
　　当然，我也终于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于是一切的了结只有现在。
　　行动前夜。
　　“恭弥，没想到你真的往死里打。”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臂、腿、甚至脖子上的淤青和伤痕，对他抱怨道。
　　因为之前无意答应过恭弥，于是在这行动前一天，我们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大打了一架。据后来哲的回报，我们打架动静大得让阿纲他们以为是敌人来袭了。
　　“我不记得哪一下是致命的。”他悠哉地喝了口茶，坐在我身边闲然自得。
　　“哪一下都是致命的好不好，没死是因为我都躲开了。”我拿着擦伤药一点一点地给自己涂着，“尤其是脖子上这一道，再偏一点，不是毁容了就是颈部动脉被割破。”
　　“哼，你已经落魄到连沢田纲吉那种草食动物都不如了么？”
　　“在你心里我和他一样？”
　　“……”
　　“算了，不逗你了。不过你真狠，我可是没在你身上留下一处伤。”
　　“你根本就没用全力。”他这话里好像有种愤懑的情愫。
　　“体术我是没用全力，不过幻术我自以为用的很完美～”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怎么样，最后那一个樱花雨逼真吧，你一定没看出那是假的。”
　　结果换来的是他低着气压，恶狠狠地用闪着寒光的丹凤眼盯着我，一副火山爆发前的崩鸣状态。
　　“你打我的身体，我击垮你的精神，算是扯平了吧。”我拿着药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屋里满是有些刺鼻的味道，“而且，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崇尚武力，不是敌人的话，怎么下得去手。”
　　“啧……”
　　“再说……你知道的，死过的身体和正常人没法比……大概就和凪为什么身体很虚弱是一个道理吧……哎？你干嘛？”
　　我一个人低着头说着有的没的，结果手里的药就被恭弥一把拿了过去。
　　“你又没受伤，别跟我抢这个。”
　　我伸手想要回来，可是被恭弥按了下去。
　　“还有哪儿没上药？”他一边问着，一边打量着我的全身。
　　突然间的气氛让我一下子特别不自在，灼热的目光从我的头顶一直扫向脚边，结果我一个紧张，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还有哪儿没上药？”
　　他对我的反应略皱了一下眉，而后放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手臂……”
　　“把手给我。”他说着伸出一只手。
　　“哎？不用，上药我能自己来。”
　　“外侧的伤你自己看不见。”
　　“……”我低头试图扭动手臂看向外侧，可是真的如他所说，根本看不到。
　　“……听话。”
　　“噗……”结果他一句“听话”让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什么的。”
　　虽然一边没矜持地笑着，我还是一边“听话”地把左手伸过去。于是恭弥黑着一张脸，把我的袖子挽起来，一只手托着我的手，另外一只手蘸着药水往上抹。
　　然而涂抹得笨拙极了。
　　他不知道该上多少药，每次都掂量半天才倒出那么一点，之后涂着涂着觉得不够了又继续倒，倒多了又拿起棉花擦半天，一个小伤口就能折腾好几分钟。
　　他不知道轻重，第一次的时候刚一碰我青紫的伤就让我疼得闭上了眼睛，结果之后就跟隔着层膜一样，轻得飘飘忽忽，都让我觉得他的手根本没碰着药。来来回回涂了一半了，才慢慢找到合适的力度。
　　他不知道该怎么涂，一个小磕伤他用手掌揉着，被我说了一句“你这是浪费药水”之后，下一个比较大面积的淤青就改用手指一点一点抹，让我都哭笑不得。
　　连上药都不会，简直笨死了，都不知道他从以前开始天天打架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笨拙得，大概比较可爱吧，尤其是配上他的表情。
　　明明根本就是个没碰过药水的生手，可是却认真地不像话，好像曾经经常做这样的事儿一样专注，灰烟色泛着蓝绿光泽的眸子温和无波，脸上背着灯光的阴影处都明朗起来。
　　突然抛开他在我记忆中那些“咬杀”的动作外，我发现他真是个既古典又安静的人，于是桌上那本《古今和歌集》一下子就那么和谐了。
　　约摸半个小时后，他才把我手臂上那些细碎的伤都弄好。
　　“恭弥你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上药都不会。”我活动了下手臂后，看了看钟点就盖着被子躺好。
　　“哼，以后别再让我给你上药。”他收拾好了药水和棉花，之后关了灯躺在我身边。
　　“我可没让你给我抹药，是你要求的。”
　　“……”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看了看一旁桌上放着的发信器，无声但是一闪一闪的幽光让我提不起任何调侃地兴趣，“你快睡会儿吧，今晚入江就会按计划来突袭了，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
　　“……你什么时候走？”
　　“本来想下午和你打完就走的，不过……临时改主意了……我明天清早出发。”
　　“是吗……你一个人？”
　　“不，还有弗兰和犬他们，扮成白兰手下的话，至少要三个人吧，还得有接应。”
　　“……”
　　“别担心我，倒是你自己，才该让人担心吧。”我微微侧了身子看着他，“十年前的你该过来了吧……”
　　“十年的我也不是草食动物。”
　　“那是十年前，在现在这个时代看着阿纲他们你也该明白有差距有多大。”
　　“别把我和沢田纲吉他们相提并论。”
　　逐渐适应了黑夜后，我才慢慢看清恭弥的脸。晦明不清，但是眼睛却一直闭着。
　　其实再自信，也不是百分之百，恭弥他心里肯定清楚。
　　“恭弥，你说十年前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干什么？”我转移了话题，不再让他去想即将发生的战斗。
　　“不知道。”
　　“呵呵，我们好像是冬末那会儿认识的，算起来，可能还没在一起吧。”
　　“……那个不重要。”
　　“可惜那个十年前的你……”我刻意吞下了后面半句话。
　　“可惜什么？”他睁开了眼，偏过头来看我。
　　“那个时候的你一点都不知道疼人，跟现在差远了。没准到时候，‘你’见着我就打，之后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把我就是单纯当个看不顺眼的草食动物吧。”
　　“……”
　　“我大概会很辛苦，被打又不会还手，还手了估计也对‘你’下不去手……”
　　“不用留情。”
　　“恩？”我有些吃惊，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正了回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十年前的我，只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就不用留情。”
　　“你是说，如果他打我欺负我，就算随便我怎么折磨他？”我勾着笑问道。
　　“恩。”
　　“哈哈……”我再次没忍住笑了起来，“恭弥你也不想想，十年后的你才和我平手，十年前的你估计连碰都碰不到我～”
　　“……”
　　“不过你对自己还真狠啊。”我叹了口气。
　　“破坏风纪就要咬杀。”
　　“要是他也像你这么对我一样，对待十年的我就好了……”
　　话一说完，恭弥侧身过来轻轻抱住我。
　　背上那只手紧贴着，让我的脸埋进他胸膛，听着一下一下真实的心跳声，嗅着他的体香。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在我耳边念叨。
　　“恩……”我慢慢合眼，“恭弥，你说我们下一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
　　“我不想了……睡吧……”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他能确定的事情，幻想什么的，果然有时候还是不要的好。
　　“很快。”
　　“恩？”突然听他说了句话，又勾起了我的幻想。
　　“……”但是之后他没有回应我，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这么说了一句，而后谁都没再说话。
　　其实我们心里都该明白的，省略下的那些都不言而喻。
　　我很快回来，等我。
　　恩，我知道。
　　就是这样。
　　**************************************
　　迷迷糊糊间，窸窣的声音一直不断，于是我睁开眼睛后，看到恭弥已经起身穿好的衣服，背对着我的只是一个风华伟岸的轮廓。
　　“你要走了？”我支吾了一声，虽然很困，可还是坐了起来。
　　“恩。”他并没有转身，双手在身前弄着什么，从动作看像是在系领带，“你继续睡吧，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没错，现在是凌晨3点，离天亮，还有3个多小时。
　　“我走了。”一系列动作在他手上都停了下来，双臂自然垂下，他终于迈开了一个步子。
　　“恭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我忽然对着他喊道。
　　他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像发动机没有电力一样蓦然。
　　“别转身！也别说话！”我见他有转过来的痕迹，立刻喝住了他，“一定不要转身……这次，让我就这样看着你的背影离开。”
　　我之所以把回意大利的时间从下午改到明天，就是想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离开。
　　从我们交往开始，都是他看着我走。他送我到机场，看着我一直进入飞回意大利的飞机上，等飞机飞到再也看不到才罢休。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每次我登机后，都会在舱门关闭后躲在窗边往外看，而每一次都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地面上仰望，直到他在我眼睛里化作一个黑点，化作完全看不到的尘埃，我都没见过他离开的背影。
　　那样的感觉，怕是很难过吧。
　　所以，这一次换我看着你离开。
　　为了我喜欢的人。
　　“恭弥，当初我们都有约定的，都不会对对方的生活工作进行干涉，也不会为了对方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所以，不要为了这个回复而转身走回来，那样就不是我认识的你。”
　　“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走下去，我也只要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救骸就好，就算走的路不同，我们不都相信会在一起、而且已经在一起了么？”
　　“配得上你的，会一直在你身边；能跟得上我的，也一直会在我身边。而且我们都是如此确信，那个在身边的人就是彼此。”
　　“所以不要现在回应我的话，这不是这个时候我们该面对的事情，空头支票我们谁也支付不起。”
　　“那么……”最后，我靠着垫子深呼了一口气，决意一样地说道：“恭弥，不管你是同意还是反对，都请你回来之后，再告诉同样回来的我。”
　　说完一长串话，我让自己重重地躺了回去，故意动作大的让床都出声，让盖被子的声音变得刺耳，好让他以为我已经蒙着头不再看他。
　　“啊……我知道。”清脆的皮鞋嗑地声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消匿在空气中。
　　静悄悄，静悄悄，我终于看着他离开。
　　我想他也该知道，刚才那个拙劣的掩饰多么幼稚。
　　我根本没有让被子蒙住头。
　　于是我终于看到那个喜欢我、而我也喜欢的男人，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果然……心里不会舒服啊……
　　我抓起被子在脸上胡乱地蹭着不知名的液体，而后捂住耳朵不去听那响彻基地的警报声，闷着头一直挨到黎明。
　　黎明，我在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上，俯视这个一片宁静的并盛。
　　清晨，我踏上了西西里岛的土地，手机振动着，一条信息让我发抖。
　　兴奋与欣慰的发抖。
　　【突袭战成功，一切安好。
　　——By reborn】
　　青鸟破天。
　　你尽力了，那么我也该为我们那个未来而努力了。

　　第二十四章　分别

　　开战之前，只有五天。
　　然而五天的时间让所有的逆境都否极泰来一样颠覆。
　　阿纲终于下定了决心，那额头点起火焰后广袤如空的眼睛不再迷惘。而山本、狱寺他们的训练也好像冲过了瓶颈，有了质的飞跃。两个姑娘忙碌并相信着，凪虽然虚弱但是恢复进展不错，机动人员努力研究和搜集资料，就连两个孩子都勤勤恳恳地做劳动。
　　所有事情都像经过严冬后破土而出的新芽，稚嫩却有无限的可能。
　　当然，我也终于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于是一切的了结只有现在。
　　行动前夜。
　　“恭弥，没想到你真的往死里打。”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臂、腿、甚至脖子上的淤青和伤痕，对他抱怨道。
　　因为之前无意答应过恭弥，于是在这行动前一天，我们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大打了一架。据后来哲的回报，我们打架动静大得让阿纲他们以为是敌人来袭了。
　　“我不记得哪一下是致命的。”他悠哉地喝了口茶，坐在我身边闲然自得。
　　“哪一下都是致命的好不好，没死是因为我都躲开了。”我拿着擦伤药一点一点地给自己涂着，“尤其是脖子上这一道，再偏一点，不是毁容了就是颈部动脉被割破。”
　　“哼，你已经落魄到连沢田纲吉那种草食动物都不如了么？”
　　“在你心里我和他一样？”
　　“……”
　　“算了，不逗你了。不过你真狠，我可是没在你身上留下一处伤。”
　　“你根本就没用全力。”他这话里好像有种愤懑的情愫。
　　“体术我是没用全力，不过幻术我自以为用的很完美～”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怎么样，最后那一个樱花雨逼真吧，你一定没看出那是假的。”
　　结果换来的是他低着气压，恶狠狠地用闪着寒光的丹凤眼盯着我，一副火山爆发前的崩鸣状态。
　　“你打我的身体，我击垮你的精神，算是扯平了吧。”我拿着药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屋里满是有些刺鼻的味道，“而且，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崇尚武力，不是敌人的话，怎么下得去手。”
　　“啧……”
　　“再说……你知道的，死过的身体和正常人没法比……大概就和凪为什么身体很虚弱是一个道理吧……哎？你干嘛？”
　　我一个人低着头说着有的没的，结果手里的药就被恭弥一把拿了过去。
　　“你又没受伤，别跟我抢这个。”
　　我伸手想要回来，可是被恭弥按了下去。
　　“还有哪儿没上药？”他一边问着，一边打量着我的全身。
　　突然间的气氛让我一下子特别不自在，灼热的目光从我的头顶一直扫向脚边，结果我一个紧张，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还有哪儿没上药？”
　　他对我的反应略皱了一下眉，而后放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手臂……”
　　“把手给我。”他说着伸出一只手。
　　“哎？不用，上药我能自己来。”
　　“外侧的伤你自己看不见。”
　　“……”我低头试图扭动手臂看向外侧，可是真的如他所说，根本看不到。
　　“……听话。”
　　“噗……”结果他一句“听话”让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什么的。”
　　虽然一边没矜持地笑着，我还是一边“听话”地把左手伸过去。于是恭弥黑着一张脸，把我的袖子挽起来，一只手托着我的手，另外一只手蘸着药水往上抹。
　　然而涂抹得笨拙极了。
　　他不知道该上多少药，每次都掂量半天才倒出那么一点，之后涂着涂着觉得不够了又继续倒，倒多了又拿起棉花擦半天，一个小伤口就能折腾好几分钟。
　　他不知道轻重，第一次的时候刚一碰我青紫的伤就让我疼得闭上了眼睛，结果之后就跟隔着层膜一样，轻得飘飘忽忽，都让我觉得他的手根本没碰着药。来来回回涂了一半了，才慢慢找到合适的力度。
　　他不知道该怎么涂，一个小磕伤他用手掌揉着，被我说了一句“你这是浪费药水”之后，下一个比较大面积的淤青就改用手指一点一点抹，让我都哭笑不得。
　　连上药都不会，简直笨死了，都不知道他从以前开始天天打架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笨拙得，大概比较可爱吧，尤其是配上他的表情。
　　明明根本就是个没碰过药水的生手，可是却认真地不像话，好像曾经经常做这样的事儿一样专注，灰烟色泛着蓝绿光泽的眸子温和无波，脸上背着灯光的阴影处都明朗起来。
　　突然抛开他在我记忆中那些“咬杀”的动作外，我发现他真是个既古典又安静的人，于是桌上那本《古今和歌集》一下子就那么和谐了。
　　约摸半个小时后，他才把我手臂上那些细碎的伤都弄好。
　　“恭弥你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上药都不会。”我活动了下手臂后，看了看钟点就盖着被子躺好。
　　“哼，以后别再让我给你上药。”他收拾好了药水和棉花，之后关了灯躺在我身边。
　　“我可没让你给我抹药，是你要求的。”
　　“……”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看了看一旁桌上放着的发信器，无声但是一闪一闪的幽光让我提不起任何调侃地兴趣，“你快睡会儿吧，今晚入江就会按计划来突袭了，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
　　“……你什么时候走？”
　　“本来想下午和你打完就走的，不过……临时改主意了……我明天清早出发。”
　　“是吗……你一个人？”
　　“不，还有弗兰和犬他们，扮成白兰手下的话，至少要三个人吧，还得有接应。”
　　“……”
　　“别担心我，倒是你自己，才该让人担心吧。”我微微侧了身子看着他，“十年前的你该过来了吧……”
　　“十年的我也不是草食动物。”
　　“那是十年前，在现在这个时代看着阿纲他们你也该明白有差距有多大。”
　　“别把我和沢田纲吉他们相提并论。”
　　逐渐适应了黑夜后，我才慢慢看清恭弥的脸。晦明不清，但是眼睛却一直闭着。
　　其实再自信，也不是百分之百，恭弥他心里肯定清楚。
　　“恭弥，你说十年前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干什么？”我转移了话题，不再让他去想即将发生的战斗。
　　“不知道。”
　　“呵呵，我们好像是冬末那会儿认识的，算起来，可能还没在一起吧。”
　　“……那个不重要。”
　　“可惜那个十年前的你……”我刻意吞下了后面半句话。
　　“可惜什么？”他睁开了眼，偏过头来看我。
　　“那个时候的你一点都不知道疼人，跟现在差远了。没准到时候，‘你’见着我就打，之后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把我就是单纯当个看不顺眼的草食动物吧。”
　　“……”
　　“我大概会很辛苦，被打又不会还手，还手了估计也对‘你’下不去手……”
　　“不用留情。”
　　“恩？”我有些吃惊，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正了回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十年前的我，只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就不用留情。”
　　“你是说，如果他打我欺负我，就算随便我怎么折磨他？”我勾着笑问道。
　　“恩。”
　　“哈哈……”我再次没忍住笑了起来，“恭弥你也不想想，十年后的你才和我平手，十年前的你估计连碰都碰不到我～”
　　“……”
　　“不过你对自己还真狠啊。”我叹了口气。
　　“破坏风纪就要咬杀。”
　　“要是他也像你这么对我一样，对待十年的我就好了……”
　　话一说完，恭弥侧身过来轻轻抱住我。
　　背上那只手紧贴着，让我的脸埋进他胸膛，听着一下一下真实的心跳声，嗅着他的体香。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在我耳边念叨。
　　“恩……”我慢慢合眼，“恭弥，你说我们下一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
　　“我不想了……睡吧……”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他能确定的事情，幻想什么的，果然有时候还是不要的好。
　　“很快。”
　　“恩？”突然听他说了句话，又勾起了我的幻想。
　　“……”但是之后他没有回应我，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这么说了一句，而后谁都没再说话。
　　其实我们心里都该明白的，省略下的那些都不言而喻。
　　我很快回来，等我。
　　恩，我知道。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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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窸窣的声音一直不断，于是我睁开眼睛后，看到恭弥已经起身穿好的衣服，背对着我的只是一个风华伟岸的轮廓。
　　“你要走了？”我支吾了一声，虽然很困，可还是坐了起来。
　　“恩。”他并没有转身，双手在身前弄着什么，从动作看像是在系领带，“你继续睡吧，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没错，现在是凌晨3点，离天亮，还有3个多小时。
　　“我走了。”一系列动作在他手上都停了下来，双臂自然垂下，他终于迈开了一个步子。
　　“恭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我忽然对着他喊道。
　　他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像发动机没有电力一样蓦然。
　　“别转身！也别说话！”我见他有转过来的痕迹，立刻喝住了他，“一定不要转身……这次，让我就这样看着你的背影离开。”
　　我之所以把回意大利的时间从下午改到明天，就是想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离开。
　　从我们交往开始，都是他看着我走。他送我到机场，看着我一直进入飞回意大利的飞机上，等飞机飞到再也看不到才罢休。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每次我登机后，都会在舱门关闭后躲在窗边往外看，而每一次都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地面上仰望，直到他在我眼睛里化作一个黑点，化作完全看不到的尘埃，我都没见过他离开的背影。
　　那样的感觉，怕是很难过吧。
　　所以，这一次换我看着你离开。
　　为了我喜欢的人。
　　“恭弥，当初我们都有约定的，都不会对对方的生活工作进行干涉，也不会为了对方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所以，不要为了这个回复而转身走回来，那样就不是我认识的你。”
　　“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走下去，我也只要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救骸就好，就算走的路不同，我们不都相信会在一起、而且已经在一起了么？”
　　“配得上你的，会一直在你身边；能跟得上我的，也一直会在我身边。而且我们都是如此确信，那个在身边的人就是彼此。”
　　“所以不要现在回应我的话，这不是这个时候我们该面对的事情，空头支票我们谁也支付不起。”
　　“那么……”最后，我靠着垫子深呼了一口气，决意一样地说道：“恭弥，不管你是同意还是反对，都请你回来之后，再告诉同样回来的我。”
　　说完一长串话，我让自己重重地躺了回去，故意动作大的让床都出声，让盖被子的声音变得刺耳，好让他以为我已经蒙着头不再看他。
　　“啊……我知道。”清脆的皮鞋嗑地声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消匿在空气中。
　　静悄悄，静悄悄，我终于看着他离开。
　　我想他也该知道，刚才那个拙劣的掩饰多么幼稚。
　　我根本没有让被子蒙住头。
　　于是我终于看到那个喜欢我、而我也喜欢的男人，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果然……心里不会舒服啊……
　　我抓起被子在脸上胡乱地蹭着不知名的液体，而后捂住耳朵不去听那响彻基地的警报声，闷着头一直挨到黎明。
　　黎明，我在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上，俯视这个一片宁静的并盛。
　　清晨，我踏上了西西里岛的土地，手机振动着，一条信息让我发抖。
　　兴奋与欣慰的发抖。
　　【突袭战成功，一切安好。
　　——By reborn】
　　青鸟破天。
　　你尽力了，那么我也该为我们那个未来而努力了。

　　第二十五章　极地

　　北之极地，终年严寒。
　　一目望去只有白茫茫的单色，尘埃落定的是厚厚的冰层，漫天飞舞的是沉重的雪片。天空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苍白得仿佛神都无能为力，凛冽的风比刀子还要锋利许多，一下一下无形的气划在脸上撕裂的疼。
　　在巴利安停留了7天后，我们终于踏上了北极边缘，去复仇者监狱营救骸。
　　走在冰层还未凝固的雪上，每卖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否则就会感觉整个人会在下一秒成为冰雕，与这个没有生命的地方永远做伴。
　　犬和MM留守在几公里外的小木屋作为接应，而我、弗兰和千种则在极寒之中迈向那个漆黑如深渊的地方。
　　“师姐，Me觉得还是让犬师兄来比较好，这么冷的鬼地方真不是女孩子呆的。”弗兰懒懒地说。
　　“犬太暴躁了，万一见到骸一个兴奋漏了陷儿，可没第二次机会让我们补救。”我双手互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回应，牙齿都冷得不停地打架。
　　“那就让WW来就好了，反正她一点都不像女人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我咧了咧嘴。
　　“Me一直都关心师姐的，只不过Me比较低调，没有那个什么云雀师姐夫那么粘人。”说着，弗兰摊了摊手，感觉一点都不受这种恶劣天气的影响。
　　“成了，别贫了。你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我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冲他的头就是一下，结果就跟打到冰刀上一样痛，后悔地又缩了回去不停地揉搓，“放心，救人的事儿你师父十年前就推给我了，他肯定不会骂你把我弄到这地方来。至于巴利安那边，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啊，那就好，要是让贝尔前辈他们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冻得快死了，我就得挨刀子了。”弗兰悠哉，“其实Me还是很希望师姐来的，师姐得到师傅的真传，幻术什么的骗骗那帮没眼睛绷带男很容易，这样Me就不用出力了。”
　　“弗兰，这次我们两个都用幻术，同调进行。”我有些严肃地对他说。
　　“为什么呢？Me觉得一个人足够对付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这次不能有一点意外……而且，我不保证我的心态完全不受影响……”
　　即使十年我都没有见过骸，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可是那个白衣蓝发的影子，那个透着魅惑磁性的嗓音却像石碑上的刻文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一起五年的日子，最近都一点一滴地浮现在我的记忆里，如同走马灯的剪影一样历历在目。他说过的那些温柔又残忍的话也一句一句仿佛午夜钟声般敲进耳鼓，萦绕不绝。
　　可是再残忍，也抹不平五年的感情。
　　或许这已经远远不是对一个给我再生机会的人的感激，也不是那个绝望时拉我一把让我混混沌沌对他说爱的承诺。
　　他温柔地给我梦，残忍地给我现实，于是在梦与现实、天堂与地狱之间，我挣扎、我痛苦，夹缝的生活让我一度濒于崩溃。然而最终坚持下来后，脑海中的迷雾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消散地无影无踪。
　　就这样突然地冲破了极限，脱胎换骨，再抬首的时候，我便有了一方自己的天空。
　　那是一种对我曾经、现在以及未来的救赎。
　　六道骸是我一辈子的救赎。
　　面对这样的他，我真的不能确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不会动摇。
　　“所以，如果我动摇了，幻术的力量也会变弱，到时候就要靠你了。”
　　“哦，师姐感情太丰富了，不管师父落魄成什么样子，Me可完全不会眨一下眼的。”
　　“所以你师父让你来做雾的守护者，而你师姐我是云。”
　　“唔，原来师父这么有先见之明啊，真没看出来。”
　　“流离，弗兰。”就在我和弗兰正经不正经说话的时候，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千种开了口，“到了。”
　　低沉的声音随着极风碎散，我忍着割裂的痛，瞪大了眼里的水都快成冰的眼睛，看到风雪里一个幽黑的铁门紧闭，而两侧则站在全身绷带如木乃伊的男人，地狱使者一样没有灵魂的温度。
　　我是密鲁菲奥雷家族的爱丽丝，弗兰和千种是我的属下。
　　深呼吸，不停暗示，带着这样的心，我一步一步走到复仇者监狱之前。
　　“你们是什么人？”不出意外的，门口的两个人带着十二分的警觉向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个用沙哑的声音质问。
　　“我是密鲁菲奥雷家族首领白兰大人的手下，奉命来带人的。”
　　“哦……”另外一个人探了探头扫视着我们三个人，“你就是白兰说的爱丽丝？”
　　“是的。”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为了证实身份，你们三个人把手分别放在面前的仪器上。”
　　话音才落，我们面前就各自浮现出一个通体黑色、闪着绿灯的触摸仪器。
　　“只要仪器不发出声响，并且蓝灯亮起，你们就可以进去带走人了。”
　　“看来和基地里的静脉探测原理一样。”我笑了笑。
　　“哼，你以为会那么简单？这里面有你们身体里全部的资料，包括每一个基因、每一条神经，甚至每一滴血，完全就是一个数字信号版的你们。所以想蒙骗过去，是不可能的。”
　　“是吗……果然是复仇者监狱。”
　　说着，我和弗兰、千种将手慢慢放到面前的触屏器上。
　　结果可想而知，三个触屏器恨不得在我们刚刚擦碰上的时候就开始发出轰鸣般的警铃，耀眼的红光如同鲜血一般，映遍了整个白茫茫的大地。
　　就算是静脉探测我都混不过去，更何况是这么缜密到没有一丝空隙的探测。
　　可是世界上总有一种不可能，它是不可能存在的。
　　“好了，确认无误，你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一个男人默许地点了点头，另一个男人缓缓开了口。
　　这一切也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其实很简单，我和弗兰集中精神用尽幻术后，他们眼里肯定看到的是纯蓝色的灯亮起，而且整个世界只有风的声音。
　　总之混乱的东西也只有我和弗兰才看得到，恐怕连千种都以为自己和数据相符了。
　　“那么你们要带走的人是？”
　　“复仇者监狱最底层水牢内的六道骸。”
　　“明白。”
　　铁门自动打开，里面又出来了个从外表看和门口两人毫无差异的使者，绅士一样地伸出单手指引着一条漆黑不见尽头的路。
　　骸，再等一下，马上就来救你出去。
　　我终于克制住了指尖掐进肉里的动作，带着一个大概最没有感情的感情，踏入那仿佛每一步都会坠入地狱里的路。
　　然而事实也就如我所见所想。
　　视野内完全就没有任何事物，极目就是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完全不知道前面是平路还是障碍亦或是陷阱，所以我们只能努力听着前方那个人如同水滴一样不真切的脚步声，跟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害怕，我感到四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像盯紧猎物一样盯着自己，明明寂静地都是腐败死寂的空气，却有种鬼哭狼嚎一般让人颤抖的声音在耳边盘桓。
　　害怕的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也只有我下意识抓住的弗兰和千种的手，才能给我那么一点点安全感，虽然都是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路途长的我连时间都忘记，精神重压到垮掉边缘，我连心悸的力气都快没有的时候，忽然前方的脚步蓦然停了下来，紧接着骤然亮起刺眼的灯光，眼泪一下子都快逼了出来。
　　可是我麻木到眨眼都不能。
　　面前躺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人，蓝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似乎刚从不远处那个全是水的地方捞上来一样，身上插满电击的管子，双手双脚都被套牢，脖子上锁着看着就沉重无比的铁链。
　　而忽然冒出来两个使者卸下那些桎梏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绝美瘦削，吹弹可破，可是在水牢终日不见光、不见空气的地方，让这张脸朦胧间仿佛被层看不见的膜覆盖，隔绝了一切。
　　然而再怎么模糊，再怎么不真实，再怎么包裹脱离我所在的世界，我仍然可以断定……
　　他就是六道骸，等了十年、想了十年、盼了十年就为了这么一个人。
　　他是六道骸。
　　我抓住弗兰的手，紧紧地攥着，在等到他回握的力度之后，我的眼泪就不由地涌了出来，鼻梁酸楚到我都想割掉，仅能做到的克制就是紧咬着嘴唇，不让这埋藏了十年的悲伤全部喷发。
　　不能过分……不能放纵……不能给弗兰、给大家添麻烦……不能对不起骸……
　　所以我嗓子生疼地吞咽着回流的咸苦泪水。
　　“这就是六道骸，依据约定交给你们，之后再无瓜葛。”一个人将骸托起交给了弗兰和千种后说道。
　　“恩，这个自然，白兰大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用这样漠不关心的口气说出口的。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么……
　　一切都结束了。
　　此后那长长的黑道恍惚间变的只有几步路一般短暂，耳边全部都是一个微弱的呼吸声，再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叫。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看到晶莹的冰，看到没有云没有太阳却有光的大地。
　　嚓……
　　丝丝崩碎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温暖、崩碎、融化，最后是潺潺的流水。
　　那一刻开始，心与世间，都不再是冰封的极地。

　　第二十五章　极地

　　北之极地，终年严寒。
　　一目望去只有白茫茫的单色，尘埃落定的是厚厚的冰层，漫天飞舞的是沉重的雪片。天空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苍白得仿佛神都无能为力，凛冽的风比刀子还要锋利许多，一下一下无形的气划在脸上撕裂的疼。
　　在巴利安停留了7天后，我们终于踏上了北极边缘，去复仇者监狱营救骸。
　　走在冰层还未凝固的雪上，每卖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否则就会感觉整个人会在下一秒成为冰雕，与这个没有生命的地方永远做伴。
　　犬和MM留守在几公里外的小木屋作为接应，而我、弗兰和千种则在极寒之中迈向那个漆黑如深渊的地方。
　　“师姐，Me觉得还是让犬师兄来比较好，这么冷的鬼地方真不是女孩子呆的。”弗兰懒懒地说。
　　“犬太暴躁了，万一见到骸一个兴奋漏了陷儿，可没第二次机会让我们补救。”我双手互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回应，牙齿都冷得不停地打架。
　　“那就让WW来就好了，反正她一点都不像女人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我咧了咧嘴。
　　“Me一直都关心师姐的，只不过Me比较低调，没有那个什么云雀师姐夫那么粘人。”说着，弗兰摊了摊手，感觉一点都不受这种恶劣天气的影响。
　　“成了，别贫了。你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我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冲他的头就是一下，结果就跟打到冰刀上一样痛，后悔地又缩了回去不停地揉搓，“放心，救人的事儿你师父十年前就推给我了，他肯定不会骂你把我弄到这地方来。至于巴利安那边，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啊，那就好，要是让贝尔前辈他们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冻得快死了，我就得挨刀子了。”弗兰悠哉，“其实Me还是很希望师姐来的，师姐得到师傅的真传，幻术什么的骗骗那帮没眼睛绷带男很容易，这样Me就不用出力了。”
　　“弗兰，这次我们两个都用幻术，同调进行。”我有些严肃地对他说。
　　“为什么呢？Me觉得一个人足够对付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这次不能有一点意外……而且，我不保证我的心态完全不受影响……”
　　即使十年我都没有见过骸，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可是那个白衣蓝发的影子，那个透着魅惑磁性的嗓音却像石碑上的刻文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一起五年的日子，最近都一点一滴地浮现在我的记忆里，如同走马灯的剪影一样历历在目。他说过的那些温柔又残忍的话也一句一句仿佛午夜钟声般敲进耳鼓，萦绕不绝。
　　可是再残忍，也抹不平五年的感情。
　　或许这已经远远不是对一个给我再生机会的人的感激，也不是那个绝望时拉我一把让我混混沌沌对他说爱的承诺。
　　他温柔地给我梦，残忍地给我现实，于是在梦与现实、天堂与地狱之间，我挣扎、我痛苦，夹缝的生活让我一度濒于崩溃。然而最终坚持下来后，脑海中的迷雾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消散地无影无踪。
　　就这样突然地冲破了极限，脱胎换骨，再抬首的时候，我便有了一方自己的天空。
　　那是一种对我曾经、现在以及未来的救赎。
　　六道骸是我一辈子的救赎。
　　面对这样的他，我真的不能确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不会动摇。
　　“所以，如果我动摇了，幻术的力量也会变弱，到时候就要靠你了。”
　　“哦，师姐感情太丰富了，不管师父落魄成什么样子，Me可完全不会眨一下眼的。”
　　“所以你师父让你来做雾的守护者，而你师姐我是云。”
　　“唔，原来师父这么有先见之明啊，真没看出来。”
　　“流离，弗兰。”就在我和弗兰正经不正经说话的时候，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千种开了口，“到了。”
　　低沉的声音随着极风碎散，我忍着割裂的痛，瞪大了眼里的水都快成冰的眼睛，看到风雪里一个幽黑的铁门紧闭，而两侧则站在全身绷带如木乃伊的男人，地狱使者一样没有灵魂的温度。
　　我是密鲁菲奥雷家族的爱丽丝，弗兰和千种是我的属下。
　　深呼吸，不停暗示，带着这样的心，我一步一步走到复仇者监狱之前。
　　“你们是什么人？”不出意外的，门口的两个人带着十二分的警觉向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个用沙哑的声音质问。
　　“我是密鲁菲奥雷家族首领白兰大人的手下，奉命来带人的。”
　　“哦……”另外一个人探了探头扫视着我们三个人，“你就是白兰说的爱丽丝？”
　　“是的。”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为了证实身份，你们三个人把手分别放在面前的仪器上。”
　　话音才落，我们面前就各自浮现出一个通体黑色、闪着绿灯的触摸仪器。
　　“只要仪器不发出声响，并且蓝灯亮起，你们就可以进去带走人了。”
　　“看来和基地里的静脉探测原理一样。”我笑了笑。
　　“哼，你以为会那么简单？这里面有你们身体里全部的资料，包括每一个基因、每一条神经，甚至每一滴血，完全就是一个数字信号版的你们。所以想蒙骗过去，是不可能的。”
　　“是吗……果然是复仇者监狱。”
　　说着，我和弗兰、千种将手慢慢放到面前的触屏器上。
　　结果可想而知，三个触屏器恨不得在我们刚刚擦碰上的时候就开始发出轰鸣般的警铃，耀眼的红光如同鲜血一般，映遍了整个白茫茫的大地。
　　就算是静脉探测我都混不过去，更何况是这么缜密到没有一丝空隙的探测。
　　可是世界上总有一种不可能，它是不可能存在的。
　　“好了，确认无误，你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一个男人默许地点了点头，另一个男人缓缓开了口。
　　这一切也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其实很简单，我和弗兰集中精神用尽幻术后，他们眼里肯定看到的是纯蓝色的灯亮起，而且整个世界只有风的声音。
　　总之混乱的东西也只有我和弗兰才看得到，恐怕连千种都以为自己和数据相符了。
　　“那么你们要带走的人是？”
　　“复仇者监狱最底层水牢内的六道骸。”
　　“明白。”
　　铁门自动打开，里面又出来了个从外表看和门口两人毫无差异的使者，绅士一样地伸出单手指引着一条漆黑不见尽头的路。
　　骸，再等一下，马上就来救你出去。
　　我终于克制住了指尖掐进肉里的动作，带着一个大概最没有感情的感情，踏入那仿佛每一步都会坠入地狱里的路。
　　然而事实也就如我所见所想。
　　视野内完全就没有任何事物，极目就是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完全不知道前面是平路还是障碍亦或是陷阱，所以我们只能努力听着前方那个人如同水滴一样不真切的脚步声，跟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害怕，我感到四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像盯紧猎物一样盯着自己，明明寂静地都是腐败死寂的空气，却有种鬼哭狼嚎一般让人颤抖的声音在耳边盘桓。
　　害怕的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也只有我下意识抓住的弗兰和千种的手，才能给我那么一点点安全感，虽然都是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路途长的我连时间都忘记，精神重压到垮掉边缘，我连心悸的力气都快没有的时候，忽然前方的脚步蓦然停了下来，紧接着骤然亮起刺眼的灯光，眼泪一下子都快逼了出来。
　　可是我麻木到眨眼都不能。
　　面前躺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人，蓝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似乎刚从不远处那个全是水的地方捞上来一样，身上插满电击的管子，双手双脚都被套牢，脖子上锁着看着就沉重无比的铁链。
　　而忽然冒出来两个使者卸下那些桎梏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绝美瘦削，吹弹可破，可是在水牢终日不见光、不见空气的地方，让这张脸朦胧间仿佛被层看不见的膜覆盖，隔绝了一切。
　　然而再怎么模糊，再怎么不真实，再怎么包裹脱离我所在的世界，我仍然可以断定……
　　他就是六道骸，等了十年、想了十年、盼了十年就为了这么一个人。
　　他是六道骸。
　　我抓住弗兰的手，紧紧地攥着，在等到他回握的力度之后，我的眼泪就不由地涌了出来，鼻梁酸楚到我都想割掉，仅能做到的克制就是紧咬着嘴唇，不让这埋藏了十年的悲伤全部喷发。
　　不能过分……不能放纵……不能给弗兰、给大家添麻烦……不能对不起骸……
　　所以我嗓子生疼地吞咽着回流的咸苦泪水。
　　“这就是六道骸，依据约定交给你们，之后再无瓜葛。”一个人将骸托起交给了弗兰和千种后说道。
　　“恩，这个自然，白兰大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用这样漠不关心的口气说出口的。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么……
　　一切都结束了。
　　此后那长长的黑道恍惚间变的只有几步路一般短暂，耳边全部都是一个微弱的呼吸声，再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叫。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看到晶莹的冰，看到没有云没有太阳却有光的大地。
　　嚓……
　　丝丝崩碎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温暖、崩碎、融化，最后是潺潺的流水。
　　那一刻开始，心与世间，都不再是冰封的极地。

　　第二十六章　只爱你

　　简陋的木质小屋，暖炉和和柴火的烟熏温暖着极地的偏隅一角，外间里充斥着风呼啸的声音，拍打着似乎并不坚固的木板，但是里间却被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就像个最原始没有雕琢的温室一样，安全，安心。
　　骸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间的床上，虚弱地仿佛一个闭眼就再也感受不到呼吸，所以我整整一天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却连碰一碰他都不敢。
　　一个从未见过实体的人真切地在我面前了，一个十年都没有接触过的人执手可触，那才是世界上最不真实的事情。
　　就像雾一样迷迭，永远混淆着幻影与实体，真的是假的，假的是真的，于是就再也不会相信，从而便远远遥望淡看风景。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距离才是赏心悦目。
　　所以，梦境中的他给我的真实，竟在现实中一点一滴都到达不了我心里。
　　我还记得弗兰半天前还对我说教来着。
　　他说：“师姐啊，Me真的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教你幻术，更不明白师姐你那么有天赋居然连正常人都分得清的真假都分辨不清。梦境里的师父是假的，现在这个半死人师父是真的，多简单啊，Me真搞不懂师姐在迷惑什么。”
　　我在迷惑什么呢？
　　这么想着我都觉得可笑。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迷惑什么。
　　一天一夜后，迷惑的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于是我隔着被子，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想去碰骸的手。
　　大概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但是我的脑子里混乱地思考了几天都想不通的事。
　　这是骸的实体么？
　　他的实体和常人一样么？
　　他的实体和虚影又是一种怎样的差别？
　　会不会我碰到之后整个人都不见了？
　　会冷还是会热？
　　到底……
　　但是，乱七八糟到最后，我终于碰到了床边那在白色被子下轻微凸显的骨节。
　　骨节分明，隔着东西也能感受到我掌心被轻轻咯到。那只手虽然瘦削，可是稍稍用些力度握着，还是可以柔软的触感在我手底里略微紧蹙。
　　那真的是和常人一样，有骨有肉的手。
　　六道骸，六道骸，六道骸，六道骸……
　　他就是六道骸，一个真实的六道骸，和千万人迥异却相似的六道骸。
　　“Kufufufu～”
　　就在我沉醉于自己碰触到他实体而欣喜的时候，面前已经换了一副光景，一个沉淀十年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
　　恍如仙境一样飘渺的花园内，迷蒙着白雾。
　　有花、有草、有树。
　　有阳光、有空气、有净水。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男人，仿佛天使般纯净的，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应该有十年没见了吧，丫头～”
　　我瞪大了眼睛，唇瓣刚开，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木然地开合几次，结果却是眼泪先一步滴出眼眶。
　　“哦呀哦呀～怎么哭了呢？这可不是重逢该有的喜悦呢～”他恍惚间右手捏起我的下颚，让我躲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永远都多么夺目。
　　左眼依然蓝的纯澈淬炼，就像冰晶钻石一样波光流转，温润如玉，而右眼也同样十年如旧般淋染着狱火，赤红中浮现着墨迹的“六”字，渗人不已。
　　大概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不会和初见时一样害怕了，反正有种深深的眷恋。
　　“骸，十年不见了。”眷恋着，我抹去眼泪，笑着和他打招呼。
　　“哦？”他蓝瞳闪动了一下，带着鬼魅的笑容松开了手，“果然十年了就不一样了，丫头……不，应该是流离。”
　　“呵，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啊。”
　　“Kufufufu～那是当然，这是我给你起的。”骸阴测测地笑着，“你这十年过的不错，没想到以前那个缩在自己壳里的丫头可以有感情地和常人一样过日子了，呵呵呵，而且还和小麻雀谈起恋爱了～”
　　“恩，我过得很快乐，所有人都对我很好，尤其是恭弥。”
　　“是么……Kufufufu……”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语气总觉得有些奇怪。
　　“骸，你是觉得以前的‘丫头’好呢？还是现在的‘流离’好？”我问道。
　　随后，我看到他那温和无波的脸僵了一下。
　　“Kufufufu～这还用说么？当然是……”
　　“当然是‘流离’好，是吗？”我在他告诉我答案之前截断了他。
　　“……”他愣了愣，又无害地笑了起来，“哦呀，这是和那只麻雀在一起太久了所以变笨了么？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不对么？”
　　“当然不对了，在我心里，自然是之前的‘丫头’好。”
　　“骸，你知道恭弥和玛蒙对你心里那个‘丫头’说过什么吗？”我莞尔，换了个问题。
　　“哦，什么？”他有些期待。
　　“他们说我是个逃避的人，彻头彻尾只会逃避的人。”
　　“……Kufufufu……真是直白啊……”
　　“可是在我看来，你才是最逃避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告诉他。
　　“……”骸听后，平展的眉微微扭曲，“再这么说下去，即使是你，我也会生气的哦～”
　　他的音调并没有滑落，却让我感到异常寒冷。
　　“是么，生气了……”我顿了顿，“生气了就代表我说的没错，不是吗？”
　　“……”他开始愠怒。
　　“你不光逃避，而且比我更甚。我只是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而你却在不停往后退，并且还想拉着所有人一起跟着你退回地狱。我也是、凪也是、犬他们也是、甚至连阿纲他们你都不放过，一个个地利用，用你自以为是的控制，可是我们对你是种什么样的心，你真的不知道么？”
　　“哦呀，果然跟沢田纲吉他们呆久了就变成这样的思维了吗？”
　　“你听我说完。”我并没有回复他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骸，不要自欺欺人了，那样你能得到什么？我们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木偶，我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帮助你、在你身边或者奋不顾身，都仅仅因为你是我们重要的人而已。”
　　“明明那么多人都向你伸出手，为什么还要固执下去呢？”我抬手指了指他的心口，继续道，“骸，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逃避？Kufufufu～真是个可笑的词啊～”他忽然大笑了起来，“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也叫逃避吗？”
　　“呵，摧毁黑手党？创造新世界？如果这就是你那个梦想的话，真是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更何况来骗我。”我讪笑，摊了摊手。
　　“……”
　　“你不过是想要幸福而已，何必逼得自己到这样的境地……”
　　我的话音刚落，他右手突然抓住我的左手腕，向着反方向扭动，恨不得直接掰断。
　　“你每次被说中了心事的时候都会生气，从以前开始就是。”我并不反抗，任由他拧着我的手腕。
　　“……丫头你变了。”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我的手，“真的变了。”
　　“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我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讲，“可是这样的我，你更欣赏些吧，作为苍井流离的我。”
　　“Kufufufu……我说不过你。”他又恢复了平静。
　　“呵呵，我就知道你说不过我。其实，骸，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可以幸福的。”
　　“Kuhahaha～幸福？从那天我被植入这只眼睛开始我就不知道幸福个什么东西了。”
　　他恨恨地用手使劲儿覆上那只猩红的眼睛，骨节突兀，指甲都发白，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
　　“我明白，你全部的记忆我都知道，那种痛苦真的很难去忍受。”
　　“所以你还坚持说我能幸福？”
　　“当然。”
　　“Kuhahaha～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话了……丫头，我该对你说过，我们不一样。”
　　“是啊，我们不一样，这十年里我早就想明白也就接受了。”我伸手拨开他快要嵌入他自己肉里的手，“用个比喻来说，我们最开始都站在一个起点，都是被抛弃的人，只不过你一直往左边走，没回过头，而我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后，被人牵着往右走……走了十年，你在黑暗里越陷越深，而我则看到太阳了。”
　　“这就是差距，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毕竟只要你一个转身，就能看到你身后那些一直对你不离不弃的人，就像拉我出来的恭弥一样。”
　　“呵呵，十年前是谁说爱我，可是十年后她又是在谁的身边睡着？你所说的不离不弃的人，恐怕最后都和你一样吧。”他竟开始苦笑。
　　“如果真的不管你了，我还来这里救你干嘛？”
　　“……”
　　“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直到现在也没变过。我很爱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你给我了一个新的生命，你教给我战斗能力让我有存在的价值，你温柔地陪了我五年让我接受了一个不同的存在，最后你残忍地推我离开，却让我真的看清了我们不一样这个现实，打破了我那个自以为是爱情的幻想，成就了现在这个只作为自己意识的苍井流离。”
　　“其实‘爱’不过是个自定义的名字罢了，没有谁能笃定地说‘爱’到底是什么。而我对你的爱就是这样，那仅仅是我自己的定义。或许有感激、或许有懵懂的青涩、或许有朋友亲人之间的信任、也或许有一种责任或者承诺。这种混杂在一起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理清的感情就是我的爱，对你六道骸的爱，这辈子也只会爱你一个。”
　　“所以，对恭弥，我从没说过‘爱’，我对他只说过‘喜欢’。并不是觉得‘喜欢’就一定比‘爱’低了一等，因为那也是别人自顾自地定义罢了。我对恭弥的感情跟你不一样。我会为了你死，但是会为了他好好活着；我不敢碰触你，但是却喜欢被他拥抱亲吻；我现在不会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却希望和他相扶到老。”
　　“‘爱’对我来说是种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物，但是我宁可痛苦地被压垮也会抛弃。‘喜欢’则是轻松地一路携手走过，细水流长。所以我绝不会对恭弥说‘爱’，因为那在我心里绝不是一样的感情。‘爱’永远都是对你六道骸的，以后也如此。”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凪、犬、千种、弗兰、MM，甚至阿纲他们都是这样。你明白吗？”
　　一口气说了冗长的一番话，嘴里都干涩起来，如果是以前的骸的话，一定会不耐烦地用三叉戟敲着我的头，之后恼怒地冲我施展最极端的幻术。
　　可是现在的他异常的平静，眼睛里无风无浪，身体散发出的气息也柔和，白衣黑裤这样简单的装束让他像个天使一样纤尘不染。
　　六道骸是明白人，他自己比谁都明白。
　　只不过喜欢口是心非罢了。
　　“Kufufufu～丫头你变得能说会道了～”他突然摸了摸我的头。
　　“被教育的多了，自然也就会教育别人了。”
　　“哦呀哦呀～那只小麻雀把你调/教得叽叽喳喳了～看来等见了面，我得好好和他好好交流交流了～”
　　“别说的这么阴沉沉的好不好……”我不乐意地把头移开，脱离他的魔爪，“这种事儿没什么可交流的，想要和我一样你也赶紧找个人做伴儿去。”
　　“Kufufufu～这又不是想有就有的～”
　　“你身边明明就有。”
　　“哦呀，可是你已经和小麻雀搞在一起了。”他提起我的左手袖子，眼睛看着我手上的戒指，玩味地说，“难道你希望我把你抢回来吗？”
　　“恭弥会打死你的。”
　　“那难道是MM吗？”他似乎故意露出惋惜的表情。
　　“……你给我正经一点……”
　　“……Kufufufu……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孩子……”调笑了我两句之后，他才坦然道，“库洛姆的话，倒是个好孩子呢……”
　　“是凪。”我纠正。
　　“呵，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库洛姆是你自己定位的傀儡，而凪才是那个十年来即使不明所以，却还对你不离不弃的人。”
　　“……”
　　“十年，和她接触最多的你会不明白吗？”
　　“那孩子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真的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Kufufufu……丫头你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他撇过头望着没有边际的天空，“不过，那种干净的孩子可不是我这种人碰得了的。”
　　“不要小看你自己，更不要小看凪。”
　　“哦？”
　　“算是感同身受吧，我曾经也跟你有一样的想法。”我双手背后，跟他一样抬起头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脏，很灰暗，根本配不上恭弥，也觉得恭弥知道了我的事情后，就绝对不会再喜欢我了。可是感情这种东西真的神奇的很，不相信都不行。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不在乎我之前的一切，听起来那么空洞，然而这十年来他确实是这样对我的。”
　　昔日的回忆像放久了的泛黄照片一样摊开，每一张都有怀念与甜蜜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已经积攒了满满一盒，沉甸甸地让人安稳。
　　我微笑着侧过脸再次看着骸说道：“所以啊，喜欢的话就不要想那些事情，凪如果在意，就不会那么勉强自己变强，更不会在病危的时候还惦记着你的安危、想在你身边陪着你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随后释然一样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不是那个如同伪装面具一样鬼魅的笑，而是清淡的却温馨的笑，仿佛伴随着这一抹微笑，冬日的花都撑开冰层，带来不会枯萎的春天。
　　“丫头……不，流离，果然还是现在的你好。”
　　“呵呵，终于承认了，我从最开始就说嘛～”
　　“Kufufufu～不光会说话了，还开始自大了～我要对那只麻雀刮目相看了～”他又开始不怀好意。
　　“恭弥要是知道你这么看得起他，肯定会发疯的。”我脑子里幻想着他听到死对头“夸奖”他时候的样子，却突然被现实打破。
　　现在的话，应该是十年前的他吧……
　　“哦呀～这是怎么了？露出这种表情？”
　　“大概是担心他吧……”
　　“担心？哦，原来如此，现在应该是十年的小麻雀。”
　　“恩。”
　　“既然担心的话，就回日本去吧，顺便帮帮被打趴下的小麻雀，Kufufufu～”
　　“可是你？”
　　“我可是好得很，再过几天就完全没问题了～到时候我还得好好和白兰算账呢～”
　　“白兰……我也有比血债要向他讨回来。”我想起来玛蒙。
　　“那还不快出发？等我去了你就没机会了～”
　　“骸……”
　　“呵呵，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聊的时间有点长了……”他有些疲惫，但是却慢慢向我靠近了两步，高挑的他俯视着我，“还记得十年前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双色的眼睛都在发出同样一种期待的光。
　　“记得……”
　　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让自己的下巴靠着他的肩，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着他，拍着他单薄的身子。
　　很清冷，像个大病初愈的孩子无力与孤单，可是正因为大病初愈，才有种新生般的微弱清气，笨拙地向往着浩然澄空。
　　【“丫头，等我出来那天，希望还能听到你这么说……”】
　　骸，你说过的这句话我记得，我要对你说的也从没忘记过。
　　“六道骸，这辈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我的脸颊微蹭着他的，嘴附在他耳边说道。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天空开始旋转，身边渐渐起了雾气，我所抱着的人越来越飘渺。直到最后的一刻我才感到背上拂过一丝冰凉，听到在空气中消散着的话。
　　“Kufufufu～丫头，我也是。”
　　*******************************
　　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胳膊有点麻，才发现我已经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好久。
　　而我手里隔着被子握着的手，依然让我觉得恍惚。
　　不过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咦？师姐你醒了？亏了Me还特意拿了毯子给你。”弗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条不厚的毯子走了进来。
　　“呵呵，谢谢。”
　　“哎？Me没有看错吧？师姐你居然笑了。”他说着刻意地揉了揉眼睛。
　　“你师姐我从来不笑么？”
　　“不，Me的意思是师姐你自从救出师父后就一直精神恍惚，原来是太困的关系么？”
　　“当然不是。”我拍了他那个青蛙头套一下，“我是到你师父梦境里去了。”
　　“啊……师姐你果然好奇怪！”他嘴张的很圆，显得十分震惊。
　　“什么意思？”
　　“师姐你看着实体师父没精神，看见影子师父就高兴了，果然好奇怪！Me糊涂了，既然这样师姐干嘛还要花那么久的时间救师父？”
　　“这跟实体还是影子没关系，那是因为你师姐‘爱’你师父。”
　　“啊！那师姐夫怎么办？”
　　“所以我现在就去找你师姐夫……”我又拍了他的头套一下，说了一句，“笨。”
　　“唔……Me果然还是不能理解。”他满不在乎地说。
　　“就你那个青蛙脑袋肯定也想不明白……快帮我收拾收拾东西吧，我马上就出发。”
　　“师姐你把我当劳工了么……”
　　“你师父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让我一切都听师姐的……”
　　“那还不去收拾。”
　　“是是……Me就是在哪儿都被压迫的贫苦人民……”
　　虽然我紧赶慢赶地前往日本，可是时间这东西不等人，Choice之战在第十日打响，而不到几个小时后，刚坐在飞机上的我感到脑波不停震动，最后接收到了一条骸发来的、想都没想过的信息。
　　顿时我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Choice战，彭格列失败，全员在保护尤尼的情况下逃回基地，而骸用幻术□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临走前还诈了白兰一下，说马上就会有人来营救自己出狱。
　　可是再怎么争取时间，恐怕也只有几个小时，等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白兰，他究竟有多么可怕……
　　大家……
　　恭弥……
　　都要平安啊……

　　第二十六章　沉浮

　　一下飞机我就给斯夸罗打了电话，在确定人员基本无事之后才松了口气，于是就利用不知道还有多久的空闲时间去了并盛中学。
　　不是为了什么工作，完全是为了个人的私事罢了。
　　想见见那个十年前的云雀恭弥。
　　大概想到他会震惊，毕竟看到的是十年后的我，虽然不曾指望他会像十年后恭弥那样对我温柔，可是也没料到初见是这样不可理喻的光景。
　　刚刚推开天台黑漆的大门，才和这个15岁少年对上眼睛，我的思维还来不及转弯，就见锃亮的拐子冲我的脸抽过来，伴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诧异之间勉强躲过了近乎致命的一击，可是脖子上依然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受伤的地方和十天前我与恭弥打斗时伤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跳到一边半蹲的我，手蹭了颈上的血，深红的颜色让我倒吸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
　　“恭弥，你快停手！”迪诺从身后用鞭子缚着他，厉声喊停。
　　“你放开！”他似乎怒气冲天一般阴着脸，犀利的目光让我都快窒息。
　　“她是流离！你疯了吗！”迪诺也来了气一样下了狠手，直接抽打上他的手腕，两个拐子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可是即使武器不在手里，面前这个人依然盯着杀掉我的气，紧紧攥着双手，咯吱的声音我都能清清楚楚听得到。
　　“你这算是什么？为什么恨我恨到如此程度？”我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脚步沉重的如同我的心。
　　而他给的答案总是出人意料的，就像刚才他那一拐子一样，一下就可以利落地打到我心里。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男人？”
　　简练的一句话却蕴藏着浓浓的嫉妒与恨意，灰烟色眸子闪动着不甘的情愫，肩上的外套飞舞有着一种名为决绝的意味。
　　吃醋？我也只能把这种极端近乎变态的思维和动作解释为一种另类的吃醋，然而这句话却不能让我对这个人抱有一种感激或者一丝感动。
　　我讪讪地笑了笑，甩了甩手上擦过脖颈留下的血迹，用同样一种诡异的语气声音明确地答复他。
　　“自恋也请有个限度，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云雀恭弥了？”
　　于是我满意地看到了他狭长的双眼睁大，脸上写满了被羞辱后的姿态，这是连输给骸都不会出现的样子。
　　而此时迪诺已经离开了天台，只剩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说什么？” 他冷冷地站在天台墙侧，一点都让我感觉不到杀气，可是却比方才暴露在外的愤怒状态还要让人心悸。
　　“我说我我不喜欢你。” 我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我本来只想出了前半句，可是依然心软了一下，说了原本不想告诉他的后半句，“可是我喜欢恭弥，只喜欢他一个。”
　　“！”他皱着眉，表情出了方才的，又添上了惊诧与不解。
　　“不懂么？果然你不是他……”
　　“究竟是什么意思？！”
　　“十年后的我，喜欢的是十年后的你，我叫他恭弥。而这样的感情没有廉价到让我施舍给十年前的他，也就是你，云雀恭弥。这样说，你能明白了么？”
　　“……那么，既然喜欢十年后的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六道骸？！”他依然抓着这件事不放。
　　“草壁和迪诺告诉你的？我们的关系，还有我要做的事情？”
　　“哼。”
　　“这样……难怪你不知道骸的事，毕竟他们也不清楚。”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十年后的你都明白，他为了这事儿还一直帮我搜集复仇者监狱的资料。其他的我不便多说，未来的事情不能带回的过去，那些十年前的我会告诉你的。”
　　“……”虽然没有吭声，可是明显气场缓下来很多。
　　“满意了？呵，云雀恭弥你果然容不得别人践踏你的自尊。”我说着蹲下身子捡起那一对拐，“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接下来该我讨要东西了。”
　　“你要干什么？”
　　“这个时代的恭弥对我说过，如果你打了我，那么之后怎么折磨你都随我。”
　　“……”
　　“所以你做好觉悟了么？云雀恭弥。”我说着抬起了握着拐的手臂。
　　“既然是十年后的我说过的，就不会反悔。”他怔怔地说道，一点不满都没有，高傲地即使做错了事儿都绝不低头。
　　于是我握紧拐子，一个重力地下垂就让坚实的拐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微仰着头，看着我手里的拐停在了离他几厘米的地方，有种被小瞧的气愤。
　　我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将拐丢给了他。
　　“知道吗？就在十年后的你对我说出那句话之前，我就告诉他，被打了我或许都不会还手，即使还手了，也下不去手……最后果然还是这样……”
　　“啧……”
　　“你不用感动，这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恭弥而已。”我靠在对面的栏杆上，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时间应该不多了，我只想知道十年前的我们怎么样。”
　　结果他竟然偏过头，靠着墙一句话不说。
　　“这个戒指你有印象么？”我抬起左手，将恭弥给我的戒指给他看。
　　“谁给你的？”他皱了皱眉。
　　“十年后的你给我的。”我听了他的回答，看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看来我们还没在一起啊……”
　　虽然有那么一点失落，不过时间差事没办法的事。
　　“那我们在什么阶段？以前的我在干嘛？”我收回了手，继续问道。
　　“……在天台等我。”他说。
　　“在天台等你？”我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不好的预感频频涌出，“你是说，你约我到天台，准备给我一个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答案那次？”
　　“恩。”
　　“……那你还没见到我，就被送到这里了？”我几乎都开始眩晕。
　　“……”他抱住双手闭着眼睛。
　　“云雀恭弥，告诉我确切的时间，你是几点到这个世界的？”
　　“正午12点左右。”
　　“那你两次试炼回到过去有没有找过我？！”
　　“你的手机一直关机……”
　　一下子，我整个身体都虚软下来，只有双手死撑着栏杆才得以稳住。
　　“怎么回事？”他的嘴角压得很低。
　　“……云雀恭弥，可能……可能我们不会在一起了……”我躲闪着避过他的目光，说出了心里永远都不愿承认的话。
　　“你说什么？！”他突然离开墙，站直了身子。
　　“我说……等你回去后，可能……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为什么？！”他质问。
　　“因为十年的你和十年后的我，亲手毁了这个未来……”
　　这个交换计划是我和恭弥定下的，原本是想改变这个绝望的世界，让过去的我们过得更好，却没想到我们用自己的幸福换了这个世界的和平。
　　该说是伟大？还是愚蠢到无药可救？
　　或者，这就是命么……
　　命运的沉浮迭起，我们在打开这个未来的同时，关闭了曾经通往幸福的大门。
　　一沉一浮，真是嗤笑而公平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按耐不住似的气冲冲向我走来，双手抬起刚要捏住我的肩，结果黑着脸停在半空，又狠狠地收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十年前的你没有来到未来，而是顺利地在天台和那个时候的我见面了。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颤抖地出声，努力让自己不要摆出那么凄惨的表情，“大概现在十年前的我，因为等不到你，就彻底绝望了……”
　　“你……”
　　“我还不了解自己么？十年前的我就是个心里充满不安和恐惧的孩子，最恨的就是被抛弃这种事……恨了就不会原谅了……所以……”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吐息道：“所以我会恨你吧，恨你云雀恭弥……”
　　长久的闭着眼睛，我不想去看他现在的表情。如果他生气，那么我会伤心；如果他面无表情，我还是会伤心。所以不论怎样我都怕看到他的样子。
　　其实，这又能怪谁呢？
　　谁会想到世界上的巧合发生的概率如此之大？况且，就算已经知道，估计我和恭弥还是会做出这个决定，只不过开心的日子短些罢了。
　　或许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吧。有缘无分？总之上天认定的，谁都改不了。
　　“云雀恭弥，对不起……可以的话，也请你回到过去后，替我们跟她说句对不起……”
　　“哼，这种事不需要。”
　　“你什么意思？”我立刻睁眼，抬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不生气，也不是蓦然。
　　那是一种自信的傲气。
　　“别把我当成草食动物，这种情况你以为我解决不了么？”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有些事错过就没法补救了。”我为他的天真苦笑了一下。
　　“已经失约了一次，就不允许有第二次。我绝不会放弃的。”
　　“你！”
　　“不要小看我，就算以前的你真的恨我，也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情。”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声线沉稳压在我不安的心里，足以平复整片波涛。薄唇骄傲地上挑，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凹凸的锁骨，白衬衫与黑外套的学生装一下子褪去青涩，有一番成熟的风骨。
　　明明这个时候的他和我一般高，却让我觉得只能仰望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就像恭弥在我面前一样。
　　“恭弥……”果然，即使差了十年，你还是你。
　　“啧……别搞错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十年前的那个人。”他甩了头，自顾自地走到我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呵……你真是现学现卖……”我有些好笑地转过了身子，趴在围栏上，看着平静的并盛，心里的愁云也慢慢散尽，“不过我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还会不会答应你。”
　　“草食动物的思维我没必要去猜。”
　　“你还真自信。”我嘴角都快合不上了，一直微笑着都有些发酸，“不过这么高调的表白十年前我可没听到过，等你回去了记得对我说。”
　　“啧……”
　　“如果我拒绝了，请不要放弃，虽然这只是我自私的决定请求。”
　　“……”
　　“而且别再打我了，弄不好会死人的。”我摸着颈上已经开始凝固的伤痕，慢慢平静下来。
　　“……”
　　“另外，如果在一起了，就试着尊重彼此的想法……”
　　“……”
　　“最后就是，别再让我哭了……”
　　即使没有经历过，我还是能大致想到被放鸽子之后的我会哭成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传说中伤心欲绝那样吧……
　　“……”然而他一直都不吭声。
　　“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算要说，也不是对你。”他双手抱胸，说得自然。
　　“回答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啊。”我耸了耸肩。
　　“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一句。”他正过身体，灼灼的目光即使是烟色的冷调都很炽热，“失约是我的责任，你现在颈上的伤也是我的过失，这些一定会加倍补偿给十年前的你，我云雀恭弥向来说到做到。”
　　可惜我不是滥情的人，不然我真的会哭的一塌糊涂之后扑到他身上抹着鼻涕眼泪，而现在我只能忍着，等我的恭弥回来再去发泄。
　　不过煽情之后我依然感激这个世界果然公平，沉浮之间总能维持平衡。
　　我相信，这个声音和表情可以穿越十年到达曾经的我面前。
　　化开流过的泪，填补空白的悲哀。
　　最终沉淀一个错过的伤痛，而后浮起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二十六章　沉浮

　　一下飞机我就给斯夸罗打了电话，在确定人员基本无事之后才松了口气，于是就利用不知道还有多久的空闲时间去了并盛中学。
　　不是为了什么工作，完全是为了个人的私事罢了。
　　想见见那个十年前的云雀恭弥。
　　大概想到他会震惊，毕竟看到的是十年后的我，虽然不曾指望他会像十年后恭弥那样对我温柔，可是也没料到初见是这样不可理喻的光景。
　　刚刚推开天台黑漆的大门，才和这个15岁少年对上眼睛，我的思维还来不及转弯，就见锃亮的拐子冲我的脸抽过来，伴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诧异之间勉强躲过了近乎致命的一击，可是脖子上依然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受伤的地方和十天前我与恭弥打斗时伤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跳到一边半蹲的我，手蹭了颈上的血，深红的颜色让我倒吸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
　　“恭弥，你快停手！”迪诺从身后用鞭子缚着他，厉声喊停。
　　“你放开！”他似乎怒气冲天一般阴着脸，犀利的目光让我都快窒息。
　　“她是流离！你疯了吗！”迪诺也来了气一样下了狠手，直接抽打上他的手腕，两个拐子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可是即使武器不在手里，面前这个人依然盯着杀掉我的气，紧紧攥着双手，咯吱的声音我都能清清楚楚听得到。
　　“你这算是什么？为什么恨我恨到如此程度？”我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脚步沉重的如同我的心。
　　而他给的答案总是出人意料的，就像刚才他那一拐子一样，一下就可以利落地打到我心里。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男人？”
　　简练的一句话却蕴藏着浓浓的嫉妒与恨意，灰烟色眸子闪动着不甘的情愫，肩上的外套飞舞有着一种名为决绝的意味。
　　吃醋？我也只能把这种极端近乎变态的思维和动作解释为一种另类的吃醋，然而这句话却不能让我对这个人抱有一种感激或者一丝感动。
　　我讪讪地笑了笑，甩了甩手上擦过脖颈留下的血迹，用同样一种诡异的语气声音明确地答复他。
　　“自恋也请有个限度，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云雀恭弥了？”
　　于是我满意地看到了他狭长的双眼睁大，脸上写满了被羞辱后的姿态，这是连输给骸都不会出现的样子。
　　而此时迪诺已经离开了天台，只剩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说什么？” 他冷冷地站在天台墙侧，一点都让我感觉不到杀气，可是却比方才暴露在外的愤怒状态还要让人心悸。
　　“我说我我不喜欢你。” 我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我本来只想出了前半句，可是依然心软了一下，说了原本不想告诉他的后半句，“可是我喜欢恭弥，只喜欢他一个。”
　　“！”他皱着眉，表情出了方才的，又添上了惊诧与不解。
　　“不懂么？果然你不是他……”
　　“究竟是什么意思？！”
　　“十年后的我，喜欢的是十年后的你，我叫他恭弥。而这样的感情没有廉价到让我施舍给十年前的他，也就是你，云雀恭弥。这样说，你能明白了么？”
　　“……那么，既然喜欢十年后的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六道骸？！”他依然抓着这件事不放。
　　“草壁和迪诺告诉你的？我们的关系，还有我要做的事情？”
　　“哼。”
　　“这样……难怪你不知道骸的事，毕竟他们也不清楚。”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十年后的你都明白，他为了这事儿还一直帮我搜集复仇者监狱的资料。其他的我不便多说，未来的事情不能带回的过去，那些十年前的我会告诉你的。”
　　“……”虽然没有吭声，可是明显气场缓下来很多。
　　“满意了？呵，云雀恭弥你果然容不得别人践踏你的自尊。”我说着蹲下身子捡起那一对拐，“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接下来该我讨要东西了。”
　　“你要干什么？”
　　“这个时代的恭弥对我说过，如果你打了我，那么之后怎么折磨你都随我。”
　　“……”
　　“所以你做好觉悟了么？云雀恭弥。”我说着抬起了握着拐的手臂。
　　“既然是十年后的我说过的，就不会反悔。”他怔怔地说道，一点不满都没有，高傲地即使做错了事儿都绝不低头。
　　于是我握紧拐子，一个重力地下垂就让坚实的拐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微仰着头，看着我手里的拐停在了离他几厘米的地方，有种被小瞧的气愤。
　　我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将拐丢给了他。
　　“知道吗？就在十年后的你对我说出那句话之前，我就告诉他，被打了我或许都不会还手，即使还手了，也下不去手……最后果然还是这样……”
　　“啧……”
　　“你不用感动，这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恭弥而已。”我靠在对面的栏杆上，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时间应该不多了，我只想知道十年前的我们怎么样。”
　　结果他竟然偏过头，靠着墙一句话不说。
　　“这个戒指你有印象么？”我抬起左手，将恭弥给我的戒指给他看。
　　“谁给你的？”他皱了皱眉。
　　“十年后的你给我的。”我听了他的回答，看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看来我们还没在一起啊……”
　　虽然有那么一点失落，不过时间差事没办法的事。
　　“那我们在什么阶段？以前的我在干嘛？”我收回了手，继续问道。
　　“……在天台等我。”他说。
　　“在天台等你？”我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不好的预感频频涌出，“你是说，你约我到天台，准备给我一个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答案那次？”
　　“恩。”
　　“……那你还没见到我，就被送到这里了？”我几乎都开始眩晕。
　　“……”他抱住双手闭着眼睛。
　　“云雀恭弥，告诉我确切的时间，你是几点到这个世界的？”
　　“正午12点左右。”
　　“那你两次试炼回到过去有没有找过我？！”
　　“你的手机一直关机……”
　　一下子，我整个身体都虚软下来，只有双手死撑着栏杆才得以稳住。
　　“怎么回事？”他的嘴角压得很低。
　　“……云雀恭弥，可能……可能我们不会在一起了……”我躲闪着避过他的目光，说出了心里永远都不愿承认的话。
　　“你说什么？！”他突然离开墙，站直了身子。
　　“我说……等你回去后，可能……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为什么？！”他质问。
　　“因为十年的你和十年后的我，亲手毁了这个未来……”
　　这个交换计划是我和恭弥定下的，原本是想改变这个绝望的世界，让过去的我们过得更好，却没想到我们用自己的幸福换了这个世界的和平。
　　该说是伟大？还是愚蠢到无药可救？
　　或者，这就是命么……
　　命运的沉浮迭起，我们在打开这个未来的同时，关闭了曾经通往幸福的大门。
　　一沉一浮，真是嗤笑而公平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按耐不住似的气冲冲向我走来，双手抬起刚要捏住我的肩，结果黑着脸停在半空，又狠狠地收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十年前的你没有来到未来，而是顺利地在天台和那个时候的我见面了。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颤抖地出声，努力让自己不要摆出那么凄惨的表情，“大概现在十年前的我，因为等不到你，就彻底绝望了……”
　　“你……”
　　“我还不了解自己么？十年前的我就是个心里充满不安和恐惧的孩子，最恨的就是被抛弃这种事……恨了就不会原谅了……所以……”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吐息道：“所以我会恨你吧，恨你云雀恭弥……”
　　长久的闭着眼睛，我不想去看他现在的表情。如果他生气，那么我会伤心；如果他面无表情，我还是会伤心。所以不论怎样我都怕看到他的样子。
　　其实，这又能怪谁呢？
　　谁会想到世界上的巧合发生的概率如此之大？况且，就算已经知道，估计我和恭弥还是会做出这个决定，只不过开心的日子短些罢了。
　　或许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吧。有缘无分？总之上天认定的，谁都改不了。
　　“云雀恭弥，对不起……可以的话，也请你回到过去后，替我们跟她说句对不起……”
　　“哼，这种事不需要。”
　　“你什么意思？”我立刻睁眼，抬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不生气，也不是蓦然。
　　那是一种自信的傲气。
　　“别把我当成草食动物，这种情况你以为我解决不了么？”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有些事错过就没法补救了。”我为他的天真苦笑了一下。
　　“已经失约了一次，就不允许有第二次。我绝不会放弃的。”
　　“你！”
　　“不要小看我，就算以前的你真的恨我，也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情。”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声线沉稳压在我不安的心里，足以平复整片波涛。薄唇骄傲地上挑，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凹凸的锁骨，白衬衫与黑外套的学生装一下子褪去青涩，有一番成熟的风骨。
　　明明这个时候的他和我一般高，却让我觉得只能仰望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就像恭弥在我面前一样。
　　“恭弥……”果然，即使差了十年，你还是你。
　　“啧……别搞错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十年前的那个人。”他甩了头，自顾自地走到我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呵……你真是现学现卖……”我有些好笑地转过了身子，趴在围栏上，看着平静的并盛，心里的愁云也慢慢散尽，“不过我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还会不会答应你。”
　　“草食动物的思维我没必要去猜。”
　　“你还真自信。”我嘴角都快合不上了，一直微笑着都有些发酸，“不过这么高调的表白十年前我可没听到过，等你回去了记得对我说。”
　　“啧……”
　　“如果我拒绝了，请不要放弃，虽然这只是我自私的决定请求。”
　　“……”
　　“而且别再打我了，弄不好会死人的。”我摸着颈上已经开始凝固的伤痕，慢慢平静下来。
　　“……”
　　“另外，如果在一起了，就试着尊重彼此的想法……”
　　“……”
　　“最后就是，别再让我哭了……”
　　即使没有经历过，我还是能大致想到被放鸽子之后的我会哭成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传说中伤心欲绝那样吧……
　　“……”然而他一直都不吭声。
　　“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算要说，也不是对你。”他双手抱胸，说得自然。
　　“回答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啊。”我耸了耸肩。
　　“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一句。”他正过身体，灼灼的目光即使是烟色的冷调都很炽热，“失约是我的责任，你现在颈上的伤也是我的过失，这些一定会加倍补偿给十年前的你，我云雀恭弥向来说到做到。”
　　可惜我不是滥情的人，不然我真的会哭的一塌糊涂之后扑到他身上抹着鼻涕眼泪，而现在我只能忍着，等我的恭弥回来再去发泄。
　　不过煽情之后我依然感激这个世界果然公平，沉浮之间总能维持平衡。
　　我相信，这个声音和表情可以穿越十年到达曾经的我面前。
　　化开流过的泪，填补空白的悲哀。
　　最终沉淀一个错过的伤痛，而后浮起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二十七章　回归

　　那之后便是暴风骤雨一样的最终决战，不光彭格列人员悉数登场，就连巴利安的伙伴们也都不远万里赶了过来，所有人都压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与荣耀。
　　恭弥用继承的彭格列初代云守的力量轻轻松松打败了雏菊；
　　骸用幻术套出了其他几个六吊花的终极技能，当然不乏出了口气，把恭弥死掉的幻觉弄得很惨，让我这个知道是假的的人，都觉得心里抽了一下；
　　之后阿纲一击灭掉了Ghost，开始和白兰展开Boss PK；
　　尤尼和γ一起为了彩虹之子的复活和阿纲他们平安回到过去而献出了生命；
　　阿纲最终打赢了白兰。
　　尘埃落定。
　　一天一夜一系列的战斗在胶着不解之后，终于以彭格列的胜利结束，可是胜利的喜悦总是带着泣血的心酸的。
　　比如尤尼和γ的让人无法释怀的结局，比如战争中死掉的无数无辜的人，比如被毁掉的半个并盛，比如那个被扭曲的我和恭弥的过去……
　　可是我们总相信，雪融化后，春天就来了。
　　*****************************
　　靛青色的奶嘴突然闪亮，与其他的奶嘴一起投射出耀眼的光芒，等到这希望的颜色慢慢退去，雾气中一个小而熟悉的深色身影展现在我们面前。
　　“发现玛蒙～”贝尔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嘴角划出大大的弧度，一眼就发现了玛蒙，脚步都不经意地往前迈。
　　“呦，很精神的样子嘛，贝尔。”复活的玛蒙还是老样子，大大的帽子遮住半边脸，脸颊上有倒三角印记，而低沉的声音跃动着不明的喜悦。
　　我的朋友，她回来了，大概还有她和他未来值得期待的故事。
　　*****************************
　　“哇～斯夸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呢，好可怜啊～”路斯利亚弹着兰花指半关心半嘲笑着。
　　“啰嗦！垃圾！”结果这个伤残患者依旧那么精神。
　　“嘛嘛～总之这下子人就齐了～打架果然好累啊～”路斯依然亢奋。
　　“Boss。”我踱步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Xanxus面前，“谢谢您提供的复仇者监狱资料以及这十年来所有的帮助。”
　　“哼。”他哼了一声。
　　“嘻嘻嘻～流离之后要怎么办呢？还有弗兰？”贝尔靠着树问道。
　　“Me的话肯定就跟着那个暴力师父了，反正那个玛蒙也回来了。”弗兰懒懒地伸手摘下巨大的青蛙头套，“哦，摘下之后脑袋都变轻了。”
　　“那流离呢？”列维难得说出了赞赏Boss之外的话。
　　“师姐的话当然是和师姐夫过日子啊，戒指都早给了。”弗兰拍着自己的头说。
　　“呜呜……小流离走了路斯大姐会舍不得的……”
　　“Boss，我……”
　　“渣滓，我和六道骸的约定就此结束，你随时都可以走了。”Xanxus还没等我说完就打断我。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顿了顿，“Boss，如果您觉得我这十年的工作还算合格，就继续让我担任巴利安的云之守护者吧。”
　　“啊！小流离果然舍不得路斯大姐我吗？”路斯推了推墨镜，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恩，算是吧，大家都对我很好，而且这里有我自己追求的自由，恭弥也会同意的。”我微微笑了笑。
　　“喂！！！！！你可想好了！！！！！！！！！意大利和日本可不挨着！！！！！！！！”斯夸罗甩着他的头发大喊。
　　“那就让Boss多派我去日本公干吧。”我再次转回来对Xanxus说，“Boss，这次不是我选择您，而是希望您选择我。”
　　“哼，果然是渣滓”最后Xanxus睥睨地看着我，十分不屑地说完就披着外套径直走向在树丛，最后撂下一句，“不怕死就随便你。”
　　我深深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鞠了一躬。
　　“是，我的Boss。”
　　*****************************
　　“呐，骸，去和凪打声招呼吧。”
　　“Kufufufu～这是自然。”身体已经完全如往日的他潇洒点了点头。
　　“记住，她是凪，不是库洛姆。”我强调。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的流离。”
　　“哦呀哦呀～”我模仿着他的口气笑道，“这话小麻雀听了会暴走吧～”
　　“……Kufufufu……看来当时把小麻雀死状弄得还不够惨烈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凪的所在地。
　　“喂！笨女人！MM！走了，还磨蹭什么！”犬对着下面的两个人大喊。
　　“骸大人……”凪琉璃色的眸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Kufufufu，见到你很高兴呦，凪。”
　　“我也是！”凪脸红着，探了探身子，用她最刚强的声音对骸说道，“能够跟真正的骸大人见面，我真的很高兴。”
　　*****************************
　　最后，我回到了恭弥的基地。
　　“云雀恭弥，你该走了。”我看了看时间，端坐着说道。
　　他一声不吭地抓起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站起来就背着走向大门。
　　“其他的话我也不想说……不过十年前的事，就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恭先生！”草壁在他临走时叫喊出来。
　　“恩？”
　　“请保重！”
　　在我们的目送下，云雀恭弥走了。
　　那么我的恭弥，他也该回来了。
　　并没有激动，并没有慌张，我不紧不慢地回了房间，对着镜子仔细地给昨天颈间的伤口上涂药，而后慢悠悠的梳了梳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和服。
　　在这里的话，我如果不穿和服，恭弥会生气的。
　　拾掇了半天，我才又信步走回正厅，闲来无事地摆弄着角落里的插花。
　　直到光泽的花瓶上浮现黑影，光亮都被遮盖。
　　“恭弥，这花该换新的了，你走的这十几天都没人给浇水。”我对着身后的人从容地说。
　　“啊……我知道。”
　　这个让我在梦里都惦记的声音才落，我的后背就被他贴住，而黑色正装下的一双手臂从两边环绕而过，收紧在我腹前，头发碎碎地蹭着我的脸，鼻息在我脖颈边郁热。
　　这是一个温暖而安心的怀抱。
　　“流离，我回来了。”
　　“恩，我知道你回来了……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尘土味儿了……亏了我刚换了干净衣服……”
　　“看来你很精神。”我松开了我，轻轻将我的身体转过来正对着他，然而他脸上温和的面容立刻又阴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伤你的那下已经早就愈合了。”
　　恭弥声音冷冷的，我听得出来他生气了，手将我颈间的衣服拉了拉，那道昨日才留下的血痕赫然在目。
　　“没事，都是小伤……”我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把衣服整好。
　　“这是他弄得？”
　　“……”
　　“他打你了？”恭弥抬起我的头，抓着这个问题死活不放。
　　“……恩。”
　　这个答案让面前的男人十分不爽，眉间拧的不成样子，好好一张清秀的脸都是戾气。
　　“有没有还手？”
　　“……你知道的……”我模糊地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肯定下不去手。
　　而后他双手纠结一样地抓皱了我的和服袖子，恨铁不成钢一样叹了一口气，又把我拉进怀里。
　　“那个草食动物……”这话感觉都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噗……”我回抱了他，笑出声来，“恭弥，你这可是在说自己是草食动物啊。”
　　“……”
　　“好了，别气了。十年前的你说了，会加倍补偿给十年前的我的。”我双手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小孩一样。
　　“啧……”许是被我的动作弄尴尬了，他推了推我的肩将我们分开。
　　“恭弥，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我开始逗他。
　　“走了。”但是他根本无视了我这个问题，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这是干嘛？刚回来就去要哪儿啊？”我一边半拉半就地跟着他走，一边不明所以地问。
　　“登记。”
　　“哎？”我眼睛睁大，身子都僵了一下。
　　“你不是之前说过的么？忘了？”他停下脚步，回身勾起一抹浅笑，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我的。
　　“我……”我自然知道那指的是什么，心跳怦怦地开始快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可是……那个……你……”
　　“你说等我回来就结婚。”他说着举起拉住我的左手，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漂亮极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完他轻轻往前拽了我一下，又迈开了步子，拉着我往一个从来没进出过的门走去。
　　“喂……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还有鞋子……哎！！！”
　　就在我提着和服勉强跟着他脚步抱怨的时候，这个男人二话没说就横抱起我，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都不停。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门通向的不是树林，而是并盛主街！
　　“那种事情不用在意，你这样很好。”他淡然地说。
　　“恭弥你……”我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把已经觉得滚烫的脸埋在他衣衫里，避开路人掩笑的表情，“放我下来啊，这是街上！当着这么多人……很丢人啊……”
　　“哇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面不改色，如同往日一般从容地说道，“不过我可不认为抱着自己的妻子是件丢人的事儿……”
　　说到这儿，他突然低了头，唇都快贴住我的脸颊，伏在我耳边轻语了这样几个字：
　　“云雀流离。”

　　第二十七章　回归

　　那之后便是暴风骤雨一样的最终决战，不光彭格列人员悉数登场，就连巴利安的伙伴们也都不远万里赶了过来，所有人都压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与荣耀。
　　恭弥用继承的彭格列初代云守的力量轻轻松松打败了雏菊；
　　骸用幻术套出了其他几个六吊花的终极技能，当然不乏出了口气，把恭弥死掉的幻觉弄得很惨，让我这个知道是假的的人，都觉得心里抽了一下；
　　之后阿纲一击灭掉了Ghost，开始和白兰展开Boss PK；
　　尤尼和γ一起为了彩虹之子的复活和阿纲他们平安回到过去而献出了生命；
　　阿纲最终打赢了白兰。
　　尘埃落定。
　　一天一夜一系列的战斗在胶着不解之后，终于以彭格列的胜利结束，可是胜利的喜悦总是带着泣血的心酸的。
　　比如尤尼和γ的让人无法释怀的结局，比如战争中死掉的无数无辜的人，比如被毁掉的半个并盛，比如那个被扭曲的我和恭弥的过去……
　　可是我们总相信，雪融化后，春天就来了。
　　*****************************
　　靛青色的奶嘴突然闪亮，与其他的奶嘴一起投射出耀眼的光芒，等到这希望的颜色慢慢退去，雾气中一个小而熟悉的深色身影展现在我们面前。
　　“发现玛蒙～”贝尔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嘴角划出大大的弧度，一眼就发现了玛蒙，脚步都不经意地往前迈。
　　“呦，很精神的样子嘛，贝尔。”复活的玛蒙还是老样子，大大的帽子遮住半边脸，脸颊上有倒三角印记，而低沉的声音跃动着不明的喜悦。
　　我的朋友，她回来了，大概还有她和他未来值得期待的故事。
　　*****************************
　　“哇～斯夸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呢，好可怜啊～”路斯利亚弹着兰花指半关心半嘲笑着。
　　“啰嗦！垃圾！”结果这个伤残患者依旧那么精神。
　　“嘛嘛～总之这下子人就齐了～打架果然好累啊～”路斯依然亢奋。
　　“Boss。”我踱步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Xanxus面前，“谢谢您提供的复仇者监狱资料以及这十年来所有的帮助。”
　　“哼。”他哼了一声。
　　“嘻嘻嘻～流离之后要怎么办呢？还有弗兰？”贝尔靠着树问道。
　　“Me的话肯定就跟着那个暴力师父了，反正那个玛蒙也回来了。”弗兰懒懒地伸手摘下巨大的青蛙头套，“哦，摘下之后脑袋都变轻了。”
　　“那流离呢？”列维难得说出了赞赏Boss之外的话。
　　“师姐的话当然是和师姐夫过日子啊，戒指都早给了。”弗兰拍着自己的头说。
　　“呜呜……小流离走了路斯大姐会舍不得的……”
　　“Boss，我……”
　　“渣滓，我和六道骸的约定就此结束，你随时都可以走了。”Xanxus还没等我说完就打断我。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顿了顿，“Boss，如果您觉得我这十年的工作还算合格，就继续让我担任巴利安的云之守护者吧。”
　　“啊！小流离果然舍不得路斯大姐我吗？”路斯推了推墨镜，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恩，算是吧，大家都对我很好，而且这里有我自己追求的自由，恭弥也会同意的。”我微微笑了笑。
　　“喂！！！！！你可想好了！！！！！！！！！意大利和日本可不挨着！！！！！！！！”斯夸罗甩着他的头发大喊。
　　“那就让Boss多派我去日本公干吧。”我再次转回来对Xanxus说，“Boss，这次不是我选择您，而是希望您选择我。”
　　“哼，果然是渣滓”最后Xanxus睥睨地看着我，十分不屑地说完就披着外套径直走向在树丛，最后撂下一句，“不怕死就随便你。”
　　我深深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鞠了一躬。
　　“是，我的Boss。”
　　*****************************
　　“呐，骸，去和凪打声招呼吧。”
　　“Kufufufu～这是自然。”身体已经完全如往日的他潇洒点了点头。
　　“记住，她是凪，不是库洛姆。”我强调。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的流离。”
　　“哦呀哦呀～”我模仿着他的口气笑道，“这话小麻雀听了会暴走吧～”
　　“……Kufufufu……看来当时把小麻雀死状弄得还不够惨烈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凪的所在地。
　　“喂！笨女人！MM！走了，还磨蹭什么！”犬对着下面的两个人大喊。
　　“骸大人……”凪琉璃色的眸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Kufufufu，见到你很高兴呦，凪。”
　　“我也是！”凪脸红着，探了探身子，用她最刚强的声音对骸说道，“能够跟真正的骸大人见面，我真的很高兴。”
　　*****************************
　　最后，我回到了恭弥的基地。
　　“云雀恭弥，你该走了。”我看了看时间，端坐着说道。
　　他一声不吭地抓起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站起来就背着走向大门。
　　“其他的话我也不想说……不过十年前的事，就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恭先生！”草壁在他临走时叫喊出来。
　　“恩？”
　　“请保重！”
　　在我们的目送下，云雀恭弥走了。
　　那么我的恭弥，他也该回来了。
　　并没有激动，并没有慌张，我不紧不慢地回了房间，对着镜子仔细地给昨天颈间的伤口上涂药，而后慢悠悠的梳了梳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和服。
　　在这里的话，我如果不穿和服，恭弥会生气的。
　　拾掇了半天，我才又信步走回正厅，闲来无事地摆弄着角落里的插花。
　　直到光泽的花瓶上浮现黑影，光亮都被遮盖。
　　“恭弥，这花该换新的了，你走的这十几天都没人给浇水。”我对着身后的人从容地说。
　　“啊……我知道。”
　　这个让我在梦里都惦记的声音才落，我的后背就被他贴住，而黑色正装下的一双手臂从两边环绕而过，收紧在我腹前，头发碎碎地蹭着我的脸，鼻息在我脖颈边郁热。
　　这是一个温暖而安心的怀抱。
　　“流离，我回来了。”
　　“恩，我知道你回来了……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尘土味儿了……亏了我刚换了干净衣服……”
　　“看来你很精神。”我松开了我，轻轻将我的身体转过来正对着他，然而他脸上温和的面容立刻又阴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伤你的那下已经早就愈合了。”
　　恭弥声音冷冷的，我听得出来他生气了，手将我颈间的衣服拉了拉，那道昨日才留下的血痕赫然在目。
　　“没事，都是小伤……”我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把衣服整好。
　　“这是他弄得？”
　　“……”
　　“他打你了？”恭弥抬起我的头，抓着这个问题死活不放。
　　“……恩。”
　　这个答案让面前的男人十分不爽，眉间拧的不成样子，好好一张清秀的脸都是戾气。
　　“有没有还手？”
　　“……你知道的……”我模糊地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肯定下不去手。
　　而后他双手纠结一样地抓皱了我的和服袖子，恨铁不成钢一样叹了一口气，又把我拉进怀里。
　　“那个草食动物……”这话感觉都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噗……”我回抱了他，笑出声来，“恭弥，你这可是在说自己是草食动物啊。”
　　“……”
　　“好了，别气了。十年前的你说了，会加倍补偿给十年前的我的。”我双手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小孩一样。
　　“啧……”许是被我的动作弄尴尬了，他推了推我的肩将我们分开。
　　“恭弥，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我开始逗他。
　　“走了。”但是他根本无视了我这个问题，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这是干嘛？刚回来就去要哪儿啊？”我一边半拉半就地跟着他走，一边不明所以地问。
　　“登记。”
　　“哎？”我眼睛睁大，身子都僵了一下。
　　“你不是之前说过的么？忘了？”他停下脚步，回身勾起一抹浅笑，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我的。
　　“我……”我自然知道那指的是什么，心跳怦怦地开始快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可是……那个……你……”
　　“你说等我回来就结婚。”他说着举起拉住我的左手，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漂亮极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完他轻轻往前拽了我一下，又迈开了步子，拉着我往一个从来没进出过的门走去。
　　“喂……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还有鞋子……哎！！！”
　　就在我提着和服勉强跟着他脚步抱怨的时候，这个男人二话没说就横抱起我，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都不停。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门通向的不是树林，而是并盛主街！
　　“那种事情不用在意，你这样很好。”他淡然地说。
　　“恭弥你……”我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把已经觉得滚烫的脸埋在他衣衫里，避开路人掩笑的表情，“放我下来啊，这是街上！当着这么多人……很丢人啊……”
　　“哇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面不改色，如同往日一般从容地说道，“不过我可不认为抱着自己的妻子是件丢人的事儿……”
　　说到这儿，他突然低了头，唇都快贴住我的脸颊，伏在我耳边轻语了这样几个字：
　　“云雀流离。”

　　番外二　婚后篇·星河（上）

　　夏夜，我穿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脑袋上搭着毛巾，懒懒散散地走进卧室。
　　经历了与白兰之战，并盛亟待重建，而我也被Boss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留在了并盛，说是帮助这群“渣滓”，等弄好了再回去复命。
　　于是我和恭弥就离开了那个战斗用的基地，回到了并盛里他的，哦不，现在是我们的家。
　　“哎，你回来了？”刚推门，就见最近一直忙于并盛重建的恭弥安安稳稳地站在床边，盯着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我随便擦了擦头发就把毛巾放到一边，转身要去厨房。
　　“不用，我吃过了。”他简单地回应后，抓起床头的一个兔子型抱枕，脸耷拉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我来了精神一样走到床前，半跪在床上抱起另一个一对儿兔子抱枕，“这是阿纲送的啊，今儿刚送来的～”
　　“那个草食动物干嘛送你这个？！”他嫌弃一样地把他手里那个扔回床上。
　　“不是送我，是送给我们～”我抱着软软的兔子心里舒服极了，“结婚的贺礼～”
　　他一听，关节都攥得咯吱咯吱响，本来就是一身黑色浴衣，再加上周身一团黑气，我觉得如果不是我在，他绝对会把这两个兔子抱枕撕烂然后上门咬杀阿纲一顿。
　　“恭弥你干嘛这反应，都说了是贺礼了。”我身体歪歪倒倒地斜靠着床头，双臂搂着兔子更紧了，“再说了，这兔子是我跟他要的，多可爱啊。”
　　“你？”他挑了挑眉。
　　“恩。阿纲打电话来问，说不知道送什么好，我就跟他说想要对儿可爱的抱枕。”我说着咧着嘴笑了笑，将怀里的那只双手捧起来，对着恭弥炫耀，“你不觉得特别可爱吗？”
　　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说“恭弥你也觉得可爱吧，如果不是你对得起我吗？”之类的。
　　“……”他只是侧目凝视我，表情怪怪的。
　　“你不喜欢就算了，总之我喜欢，所以你一只也不许扔、不许破坏、不许嫌弃！”
　　我赌气一样地又抱了回去，下巴都埋在抱枕下，声音含糊不清，腿蜷缩着踢着被子，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水珠都滴在抱枕上。
　　“你怎么了？”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发烧啦！”我身体往旁边一歪就躲过了他的手，结果就看到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外加那只伸过来的手悬在半空。
　　“我没事……”看着他这个样子，我轻叹了一口气，把两个抱枕都按原位摆了回去，之后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下，垂着眼睛开口，“跟你闹着玩呢……”
　　“啧……”他悻悻地撇了撇头，“还以为你被草食动物附身了。”
　　“是是……我是草食动物，所有人都是……你是肉食动物大人……”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有点不高兴。
　　“肉食动物大人……”我低着头铺着被子，有点没好气。
　　“叫名字。”他命令道。
　　“肉食动物大人。”我跟他对着干。
　　“哇哦～你知道肉食动物是什么意思吗？”他突然声线上挑，丹凤眼散着鬼魅的光。
　　“不就是字面意思么……”
　　“肉食动物可是有别的意思的……”他弯下腰托起我的下颚，“需要我告诉你么？”
　　“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不就是吃肉的……！”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戛然而止，立刻意识到他口中“肉食”的另一层含义，一下子不敢看他魅惑的眼睛，“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啊……”
　　还没等我推开他，他一把将我按在床上，扣住我的手腕，身体就压了下来。
　　“恭弥，我不是……”
　　身体开始燥热的我仍然试图用解释的方法让他停下，可是颈部濡湿的触感顺着浴衣襟前敞开的领口下滑，手腕上的力度也转向了我腰间的带子。
　　“不……恭弥……停下……真的不行……”我趁着他松开了我的手，赶紧抵住了他的身体，虽然自己已经开始虚脱酥麻。
　　“……为什么……”他惶惑的嗓音缠绵而不甘。
　　“因为……”我的心怦怦地跳，目光躲闪着他灼人的热度，纠结再三还是小声开了口，“……就是……生理期……”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脸上烫烫的，闭着眼睛歪着头不敢动，可是还是禁不住用余光看了看他，只见恭弥的脸上也尴尬起来，身子撑在我上方就像雕塑一样木讷，视线在我的腹部游离了一下，皱着眉，不过最后还是起了身，虽然很不情愿。
　　他一离开，我就立刻把衣服都整好，尤其是领口紧紧地往上拉住，而后抓起被子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而恭弥则无所适从地站在一边看着，就像个多余物一样不协调。
　　总之气氛极其不和谐……
　　“那个……”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可是还是试探着能找个话缓和一下。
　　“啧……躺着别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觉得他可能也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僵局，所以出去透透气吧，可是他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我的这个愚蠢的念头就彻底打翻了。
　　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杯红糖水。
　　“恭弥你……”不知道是不是我把自己捂得太严实了，感觉身体好热，从内往外地暖热。
　　“快喝了。”他坐在床边，把水递到我面前。
　　长挑的眼睛泛着温柔的光，我无法拒绝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可是手刚碰到玻璃杯的边儿就烫地缩了回去。
　　“烫。”我揉了揉手。
　　“我没觉得。”他看了看水杯，并没有收回。
　　“那是因为你拿着杯子把……水可烫了……”
　　说完后，他就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杯子，另一只手试探地碰了碰杯边，结果细眉再次一皱，手臂也缩了回去。
　　之后的情景，我觉得这一辈子里，无论哪个阶段想起来，都足以让我漫长的生命里有了花开般的幸福感。
　　他并没有起身不耐烦地去兑凉水，或者直接放在一边等着自然温凉，而是将嘴凑近杯子边轻轻吹起了气，头还微微左右晃动着，碎发可以略过他的眼，而杯中白色的烟气顿时就四散开来，扑在我脸上一热一冷的。这样来回地吹了几次之后，他再次用手摸了摸杯子壁，这才使手掌一直碰触着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以为温度已经可以了，便伸手想接过来，却见他竟然不放心一样将唇贴到杯口，略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后探出舌头尝了尝里面的糖水，抿了一小口之后才舒展了脸上一直有些紧绷的表情，再次递到我面前，细致的连我都做不到。
　　“差不多了，再凉就不管用了。”他声音并不纤细，却总让我觉得跟水流一样温柔的很。
　　大概只有一分多钟，我的心里已经被填的满满的了。
　　“快喝。”他举着杯子催促。
　　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有这样的自信，只因为我的丈夫云雀恭弥。
　　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是甜蜜的感觉较多，我双手捧过了杯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喝着，一边偶尔抬着眼睛看看他，每次对上他柔色的眸子都让我小笑一下。
　　“别笑，赶紧喝了。”他最后看我笑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于是我闭着眼睛，一口气想喝完，喉咙里却忽然有个粘粘的东西流过，嗓子里一阵腻腻的甜，而这股东西还不等我要吐出来，就已经顺着我的食道滑了下去。
　　“咳咳……恭弥……你……”
　　我抽出一只手按着嗓子，自己都可以想象现在的表情有多恐怖。
　　“红糖有好大一块没化开……”
　　他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不，应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于是就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手抬着又放下，不知所措。
　　感慨于他有心无力的举动，我在寻找无水的情况下，闭着眼睛把剩下的红糖水都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试图能冲淡喉咙里残留的些许粘稠糖块。
　　虽然以甜制甜的做法有些荒诞，不过确实让嗓子清爽不少。
　　“恭弥，你冲糖水的时候没有搅拌搅拌吗？”我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没有。”
　　“……”
　　“这是第一次弄，下次就知道了。”
　　“下次？”听了这个词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看来是每月初。”他起身在日历上标记着什么。
　　我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恭弥，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些事儿都弄得完美了，就成了典型的居家好男人了。”我嘻嘻哈哈地调侃。
　　他拿着笔的手定住了，抬起头看了眼我，有些异样，而且总觉得他想问什么但是却不开口。
　　“我把杯子放回去。”说完，他拿着杯子离开了房间。
　　而我在微笑着看着他离开之后，嘴角便慢慢滑落。
　　看来，他果然不喜欢……
　　不过能给我冲红糖水，还能记下我经期的日子，已经让我很幸福了。
　　所以那个任性的愿望，就算了吧。
　　虽然还是有点失落……
　　我下了床，抱起那对儿兔子抱枕走到房间一角的储物柜前蹲下，准备把它们尘封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问道。
　　“……把它收起来，你不喜欢的话，摆着只会影响心情吧。”我依然蹲在柜子前，把头埋在昏暗里，虽然嘴里说着要把抱枕放进去，可手里还是紧紧地抱着。
　　“我没说过不喜欢。”他说的有点勉强。
　　“是吗？”我突然来了精神，将手里的一只举过头顶，转了身笑着对着他，“那你抱抱它～”
　　“……”他脸部的线条变得紧凑，眸子里泛着黯淡的光，却像要把我穿透一样犀利。
　　我自然地收回了刚才做作出来的笑，手也放了下来，把兔子放进了储物柜。
　　“抱歉，不用理会我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无理取闹，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的，连我自己都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因为个兔子让自己装可爱、对着他撒娇、甚至让他去做不符合他性格和身份的事情，比如抱着这个抱枕。
　　自己都有些讨厌那样的自己，做作、虚伪、任性。
　　我依然蹲在地上，抱着膝呆呆看着地板。
　　“出什么事儿了？”他弯下腰抱着我的肩膀把我扶了起来，又打开柜门抓过两只兔子放回了床上。
　　“……没有，我挺好的。”我捋了捋头发，被他拉着坐回了床上。
　　“你当我是傻子吗？”
　　“……”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恭弥坐在我旁边，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也不是不能跟你说……”我试着去接触他的目光，“只是，你肯定也会觉得无聊罢了……所以你就当是我胡闹吧……”
　　“无不无聊我自己会判断，你只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
　　“……”
　　“……就是想模仿着回到小时候，实现一个小愿望而已……”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说道。
　　“小愿望？那是什么？”
　　“恩，简单的说就是儿时的梦想吧。”我抱膝，双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有点文静冷淡，而且现实的不像话，可是我小时候也有过憧憬一些美好事物的时候呢。”
　　“太久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不过我目前这个精神死前的那一世的小时候，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是世家小姐，天天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是却要天天接受严厉的礼仪训练，还有知识培训，原因就是为了把我嫁出去好稳固家族呗，即使我当时只有8岁。”
　　“8岁正好是做梦的年纪，我也跟其他孩子一样脑子里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的样子，想抱着满屋子可爱的毛绒玩具，想吃好多好多糖果之类的，可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能的。我要嫁给未来父母给我指定的男人，我要成为大家闺秀不能装可爱，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甜的……所以小时候我很羡慕其他的孩子……”
　　“所以你让草食动物买了这个？”他指了指那对儿抱枕。
　　“恩，算是吧。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我最想要的。”

　　番外二　婚后篇·星河（上）

　　夏夜，我穿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脑袋上搭着毛巾，懒懒散散地走进卧室。
　　经历了与白兰之战，并盛亟待重建，而我也被Boss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留在了并盛，说是帮助这群“渣滓”，等弄好了再回去复命。
　　于是我和恭弥就离开了那个战斗用的基地，回到了并盛里他的，哦不，现在是我们的家。
　　“哎，你回来了？”刚推门，就见最近一直忙于并盛重建的恭弥安安稳稳地站在床边，盯着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我随便擦了擦头发就把毛巾放到一边，转身要去厨房。
　　“不用，我吃过了。”他简单地回应后，抓起床头的一个兔子型抱枕，脸耷拉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我来了精神一样走到床前，半跪在床上抱起另一个一对儿兔子抱枕，“这是阿纲送的啊，今儿刚送来的～”
　　“那个草食动物干嘛送你这个？！”他嫌弃一样地把他手里那个扔回床上。
　　“不是送我，是送给我们～”我抱着软软的兔子心里舒服极了，“结婚的贺礼～”
　　他一听，关节都攥得咯吱咯吱响，本来就是一身黑色浴衣，再加上周身一团黑气，我觉得如果不是我在，他绝对会把这两个兔子抱枕撕烂然后上门咬杀阿纲一顿。
　　“恭弥你干嘛这反应，都说了是贺礼了。”我身体歪歪倒倒地斜靠着床头，双臂搂着兔子更紧了，“再说了，这兔子是我跟他要的，多可爱啊。”
　　“你？”他挑了挑眉。
　　“恩。阿纲打电话来问，说不知道送什么好，我就跟他说想要对儿可爱的抱枕。”我说着咧着嘴笑了笑，将怀里的那只双手捧起来，对着恭弥炫耀，“你不觉得特别可爱吗？”
　　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说“恭弥你也觉得可爱吧，如果不是你对得起我吗？”之类的。
　　“……”他只是侧目凝视我，表情怪怪的。
　　“你不喜欢就算了，总之我喜欢，所以你一只也不许扔、不许破坏、不许嫌弃！”
　　我赌气一样地又抱了回去，下巴都埋在抱枕下，声音含糊不清，腿蜷缩着踢着被子，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水珠都滴在抱枕上。
　　“你怎么了？”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发烧啦！”我身体往旁边一歪就躲过了他的手，结果就看到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外加那只伸过来的手悬在半空。
　　“我没事……”看着他这个样子，我轻叹了一口气，把两个抱枕都按原位摆了回去，之后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下，垂着眼睛开口，“跟你闹着玩呢……”
　　“啧……”他悻悻地撇了撇头，“还以为你被草食动物附身了。”
　　“是是……我是草食动物，所有人都是……你是肉食动物大人……”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有点不高兴。
　　“肉食动物大人……”我低着头铺着被子，有点没好气。
　　“叫名字。”他命令道。
　　“肉食动物大人。”我跟他对着干。
　　“哇哦～你知道肉食动物是什么意思吗？”他突然声线上挑，丹凤眼散着鬼魅的光。
　　“不就是字面意思么……”
　　“肉食动物可是有别的意思的……”他弯下腰托起我的下颚，“需要我告诉你么？”
　　“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不就是吃肉的……！”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戛然而止，立刻意识到他口中“肉食”的另一层含义，一下子不敢看他魅惑的眼睛，“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啊……”
　　还没等我推开他，他一把将我按在床上，扣住我的手腕，身体就压了下来。
　　“恭弥，我不是……”
　　身体开始燥热的我仍然试图用解释的方法让他停下，可是颈部濡湿的触感顺着浴衣襟前敞开的领口下滑，手腕上的力度也转向了我腰间的带子。
　　“不……恭弥……停下……真的不行……”我趁着他松开了我的手，赶紧抵住了他的身体，虽然自己已经开始虚脱酥麻。
　　“……为什么……”他惶惑的嗓音缠绵而不甘。
　　“因为……”我的心怦怦地跳，目光躲闪着他灼人的热度，纠结再三还是小声开了口，“……就是……生理期……”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脸上烫烫的，闭着眼睛歪着头不敢动，可是还是禁不住用余光看了看他，只见恭弥的脸上也尴尬起来，身子撑在我上方就像雕塑一样木讷，视线在我的腹部游离了一下，皱着眉，不过最后还是起了身，虽然很不情愿。
　　他一离开，我就立刻把衣服都整好，尤其是领口紧紧地往上拉住，而后抓起被子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而恭弥则无所适从地站在一边看着，就像个多余物一样不协调。
　　总之气氛极其不和谐……
　　“那个……”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可是还是试探着能找个话缓和一下。
　　“啧……躺着别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觉得他可能也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僵局，所以出去透透气吧，可是他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我的这个愚蠢的念头就彻底打翻了。
　　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杯红糖水。
　　“恭弥你……”不知道是不是我把自己捂得太严实了，感觉身体好热，从内往外地暖热。
　　“快喝了。”他坐在床边，把水递到我面前。
　　长挑的眼睛泛着温柔的光，我无法拒绝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可是手刚碰到玻璃杯的边儿就烫地缩了回去。
　　“烫。”我揉了揉手。
　　“我没觉得。”他看了看水杯，并没有收回。
　　“那是因为你拿着杯子把……水可烫了……”
　　说完后，他就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杯子，另一只手试探地碰了碰杯边，结果细眉再次一皱，手臂也缩了回去。
　　之后的情景，我觉得这一辈子里，无论哪个阶段想起来，都足以让我漫长的生命里有了花开般的幸福感。
　　他并没有起身不耐烦地去兑凉水，或者直接放在一边等着自然温凉，而是将嘴凑近杯子边轻轻吹起了气，头还微微左右晃动着，碎发可以略过他的眼，而杯中白色的烟气顿时就四散开来，扑在我脸上一热一冷的。这样来回地吹了几次之后，他再次用手摸了摸杯子壁，这才使手掌一直碰触着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以为温度已经可以了，便伸手想接过来，却见他竟然不放心一样将唇贴到杯口，略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后探出舌头尝了尝里面的糖水，抿了一小口之后才舒展了脸上一直有些紧绷的表情，再次递到我面前，细致的连我都做不到。
　　“差不多了，再凉就不管用了。”他声音并不纤细，却总让我觉得跟水流一样温柔的很。
　　大概只有一分多钟，我的心里已经被填的满满的了。
　　“快喝。”他举着杯子催促。
　　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有这样的自信，只因为我的丈夫云雀恭弥。
　　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是甜蜜的感觉较多，我双手捧过了杯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喝着，一边偶尔抬着眼睛看看他，每次对上他柔色的眸子都让我小笑一下。
　　“别笑，赶紧喝了。”他最后看我笑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于是我闭着眼睛，一口气想喝完，喉咙里却忽然有个粘粘的东西流过，嗓子里一阵腻腻的甜，而这股东西还不等我要吐出来，就已经顺着我的食道滑了下去。
　　“咳咳……恭弥……你……”
　　我抽出一只手按着嗓子，自己都可以想象现在的表情有多恐怖。
　　“红糖有好大一块没化开……”
　　他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不，应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于是就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手抬着又放下，不知所措。
　　感慨于他有心无力的举动，我在寻找无水的情况下，闭着眼睛把剩下的红糖水都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试图能冲淡喉咙里残留的些许粘稠糖块。
　　虽然以甜制甜的做法有些荒诞，不过确实让嗓子清爽不少。
　　“恭弥，你冲糖水的时候没有搅拌搅拌吗？”我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没有。”
　　“……”
　　“这是第一次弄，下次就知道了。”
　　“下次？”听了这个词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看来是每月初。”他起身在日历上标记着什么。
　　我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恭弥，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些事儿都弄得完美了，就成了典型的居家好男人了。”我嘻嘻哈哈地调侃。
　　他拿着笔的手定住了，抬起头看了眼我，有些异样，而且总觉得他想问什么但是却不开口。
　　“我把杯子放回去。”说完，他拿着杯子离开了房间。
　　而我在微笑着看着他离开之后，嘴角便慢慢滑落。
　　看来，他果然不喜欢……
　　不过能给我冲红糖水，还能记下我经期的日子，已经让我很幸福了。
　　所以那个任性的愿望，就算了吧。
　　虽然还是有点失落……
　　我下了床，抱起那对儿兔子抱枕走到房间一角的储物柜前蹲下，准备把它们尘封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问道。
　　“……把它收起来，你不喜欢的话，摆着只会影响心情吧。”我依然蹲在柜子前，把头埋在昏暗里，虽然嘴里说着要把抱枕放进去，可手里还是紧紧地抱着。
　　“我没说过不喜欢。”他说的有点勉强。
　　“是吗？”我突然来了精神，将手里的一只举过头顶，转了身笑着对着他，“那你抱抱它～”
　　“……”他脸部的线条变得紧凑，眸子里泛着黯淡的光，却像要把我穿透一样犀利。
　　我自然地收回了刚才做作出来的笑，手也放了下来，把兔子放进了储物柜。
　　“抱歉，不用理会我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无理取闹，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的，连我自己都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因为个兔子让自己装可爱、对着他撒娇、甚至让他去做不符合他性格和身份的事情，比如抱着这个抱枕。
　　自己都有些讨厌那样的自己，做作、虚伪、任性。
　　我依然蹲在地上，抱着膝呆呆看着地板。
　　“出什么事儿了？”他弯下腰抱着我的肩膀把我扶了起来，又打开柜门抓过两只兔子放回了床上。
　　“……没有，我挺好的。”我捋了捋头发，被他拉着坐回了床上。
　　“你当我是傻子吗？”
　　“……”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恭弥坐在我旁边，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也不是不能跟你说……”我试着去接触他的目光，“只是，你肯定也会觉得无聊罢了……所以你就当是我胡闹吧……”
　　“无不无聊我自己会判断，你只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
　　“……”
　　“……就是想模仿着回到小时候，实现一个小愿望而已……”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说道。
　　“小愿望？那是什么？”
　　“恩，简单的说就是儿时的梦想吧。”我抱膝，双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有点文静冷淡，而且现实的不像话，可是我小时候也有过憧憬一些美好事物的时候呢。”
　　“太久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不过我目前这个精神死前的那一世的小时候，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是世家小姐，天天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是却要天天接受严厉的礼仪训练，还有知识培训，原因就是为了把我嫁出去好稳固家族呗，即使我当时只有8岁。”
　　“8岁正好是做梦的年纪，我也跟其他孩子一样脑子里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的样子，想抱着满屋子可爱的毛绒玩具，想吃好多好多糖果之类的，可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能的。我要嫁给未来父母给我指定的男人，我要成为大家闺秀不能装可爱，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甜的……所以小时候我很羡慕其他的孩子……”
　　“所以你让草食动物买了这个？”他指了指那对儿抱枕。
　　“恩，算是吧。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我最想要的。”

　　番外二　婚后篇·星河（下）

　　“那你最想什么？”他似乎来了兴趣。
　　“我最想看星星。”
　　“这算什么梦想，想什么时候看都行。”他不以为意。
　　“呵呵，可对当时的我来说，看星星是我唯一可能做到的了，而且就算是看星星，我都得冒着好大的风险。”
　　我对着恭弥笑了笑，靠着他的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讲着。
　　“我的家教比你想的要严的多，白天出门必须要有人跟着，下午5点就门禁了，只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就连天台，我直到8岁都没去过。但是我知道，晚上的时候，也只有那里我才有那么一点机会上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到星星。”
　　“虽然我接触的人少得可怜，可是还是能听到很多孩子的话。他们说，为了看星星，还在白天的时候就早早地躺在户外的草坪上，看着白天慢慢变成黑夜，之后亮晶晶的星星一颗一颗钻了出来，就像偷着干坏事儿的孩子一样冒着头。这时候他们就会拍着手数星星，比着谁数的多，直到数的累了，就直接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流着鼻涕还嘻嘻哈哈地说着‘昨天好幸福，什么时候再一起看吧～’之类的话。”
　　“看星星好幸福，这样小小的梦想，我也想去实现，那是我童年唯一可以企及的。估计年少的时候胆子大，我那天晚上真的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爬到楼顶，结果和天台只隔着一个门板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我转了身子，搂着恭弥的手臂，感觉都在激动地发抖。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吗，我觉得那简直是我活的8年来要做的最自豪的一件事了！就好像一旦推开了门，我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冲我眨眼，仿佛那一整片夜空都是我的，就算这时候有人用整个世界跟我交换我都不干。”
　　“之后呢？”恭弥问道。
　　“之后……”我刚才还跳动的声音一下子都颓废起来，“我刚刚鼓足勇气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天空，后领子就被管家给拽住了，整个人就被拖下了楼……父亲还打了我一顿……从那之后一直到我死，就再没看过星星……”
　　一边说着，我的肩头被恭弥轻轻揽了过去。
　　“再后来，我不是借尸还魂地又活过来了么，没有人束缚了，我终于可以自己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可是却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天空、看星星，可是看到满天亮闪闪的星星，心里却冷漠的什么感情都没有了，于是我就一直看、一直看，就养成了现在喜欢坐在窗棂上看天空的习惯……当然，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回过儿时的感觉。”
　　“于是我就想明白了，我从来都不是想看星星，只是想有个童年，有个可以做梦、可以为了梦想实现而放肆的童年……现在，已经都不可能了，都活了好几十年了，早就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了。”
　　我正了正身体，拿起兔子抱枕端在眼前。
　　“之所以今天和你用那样的口气说话，就是看到这对儿兔子后，想起小时候那个天真的梦了，于是就刻意地想找回那时的感觉。”我抿了抿嘴，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好失败啊，果然刻意就是刻意，怎么样都不会是真的感情。就像星星还是同样的星星，可是那时候的心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一样。嘛，大概就是所说的‘物是人非’吧～”
　　说到最后，我有意地上挑了下语气，想把这个冗长而沉闷的谈话变得轻松些。
　　“小时候的愿望么……”恭弥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怎么了？”
　　“如果你想实现，可以试试。”他说着下了床，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跟我来。”
　　“算了，不可能的。”虽然被他拉起来，我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我不是没试过，结果就像刚才那些让我自己都受不了的娇滴滴的话一样。”
　　“最后一次……”他握着我的手，像给我打气一样紧了紧，“跟着我一起试试看。”
　　“恭弥……”
　　我低着头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不带犹豫地握着我的，被握紧的手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掌略显粗糙的茧子，平实没有雕琢，让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自己似乎与生俱来对他的信任。
　　“好。”我终于决定也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去试试点燃心里那个早已被冷水打磨地无法明火的灯芯。
　　“那先闭上眼睛，我没说睁开就一直闭着。”他说。
　　“闭眼？为什么？”
　　“只是让你离那时的感觉近些罢了。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你小时候看星星的情形，把一会儿要走的路当作你当时摸黑往天台走的路，尽量做到当时想什么一会儿就想什么，明白吗？”
　　我呆呆地听着他好像很有理的话，点了点头。
　　“很好。去阳台的路我会拉着你走，所以不用担心磕磕绊绊什么的，你只要集中精神回忆那时的心情就好。”他说着左手换握到我的左手，而右手从身后搂着我的右臂，“那么，闭上眼睛，跟我来。”
　　缓缓深呼吸了一轮，我闭合了眼睛，把自己放在黑暗里，意识极限地往那个黑夜里靠拢。
　　看不到东西，心里害怕，害怕会被脚下突然冒出的东西绊倒，害怕出动静，于是一步一步迈得很小，走得很轻，小心翼翼……
　　屏着呼吸，走过大厅，扶着楼梯的把手往上走，像走猫步一样安安静静，一点一点往那个空旷的地方接近……接近……接近……
　　我心跳还是不规则起来，一种突然而来的悸动让我空落的右手胡乱地抓着什么，最后才攥住了恭弥的衣服，而步伐也停了下来，靠着他让自己平静。
　　似乎，真的慢慢能找回当时的感觉了。
　　那种心跳到不行，之后我把自己整个贴在冰凉的墙上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感觉。
　　星星，我想看星星，漫天的闪耀，调皮地眨着眼睛，跃动的频率，细微的光拼接成无限遐想的夜卷。
　　我的梦……
　　只觉得后面的脚步迈地越来越轻，每接近阳台一步，我就多一份悸动与期待，于是就算步子小到无穷接近于零，我也压制着心里那份不可言说的颤动往前走着。
　　终于，恭弥的脚步停了，我能感到有丝丝的风。
　　应该没到阳台，但是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像我当时站在天台的门外一样。
　　“恭弥……我……”我已经忍耐不住想要快点走到终点。
　　“……我们换一天，今天回去……”他的话突然转了180度，身体的方向也开始向后转。
　　“不！”我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闭着眼睛死死拽着恭弥，“我不要再和上次一样！”
　　那种满怀期待却没有结果、火种还没完全点燃就被完全熄灭的感觉，这辈子我都不要再去体会第二遍了！
　　“恭弥！带我过去，求你了！”我摇晃着他的身体哀求着。
　　现在我根本都没有那个时间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脑子里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有自己冥想的星星，如同血液和心脏一样密不可分。
　　“流离，你确定……？”他有些试探地问。
　　“确定！”我猛烈地点头。
　　“是么……”他终于在轻微叹息之后又转正了身体，拉着我往那个有风的方向走。
　　终于在我忐忑不安地走了七步之后，我碰到了前方凉凉地台壁。
　　到了。
　　“恭弥，我……能睁开眼睛了么？”我双手扶着台壁上的横栏，身体离开了他。
　　“……”他安静极了，让我都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恭弥？”我偏了偏头，大概冲了个他应该在的方向叫着。
　　突然，双肩被他都轻轻从后按住。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他悠远的声音有点不实在，可是还是给了我最后的回答，“睁开眼睛吧。”
　　我捏紧栏杆，头慢慢地仰起，呼吸着来自天际的空气，最后张开眼睛。
　　黑暗，一丝缝隙，模糊，之后是极目的一切。
　　我的星星……
　　那一整片的夜空，漆黑无比，只有若隐若现的阴云让平滑的层面有些迭起，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调皮的眨眼的小东西，甚至连月亮都看不到。
　　我的星星……
　　它不在……
　　狠狠地开始咬着自己的唇，手捂着鼻子和嘴，一直一直保持着头向后轻仰的姿势，只为能让湿漉漉的眼眶里，不流下一滴液体。
　　可是鼻子好酸啊……
　　牙根都觉得疼……
　　开始又变模糊了，不论我怎么想睁大眼睛……
　　鼻子开始吸了，我能听到那是草食动物才会发出的声音……
　　心里……
　　我心里的星星、梦，一切都没了……
　　“恭弥……”我突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在仰着，牙也松开了唇，让微笑露出最好看的弧度。
　　“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是阴天……”
　　“不……”我甩着头，头发都有点散乱地铺在脸边，“恭弥，谢谢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开心得幸福……”
　　“可是你哭了。”
　　他抬起手将我的头发捋到耳后，手轻擦过我的脸颊，我看到他手中的透明液体。
　　“伤心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笑。”他垂着眼睛，看着我的感觉有种心疼感。
　　“不……我……没有勉强……我是真的想笑……我真的……感到很幸福很幸福……就是小时候那种……梦想着的幸福……”
　　不停往下淌的泪水让我都声音都明显走了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柔弱地自己都觉得惊奇。
　　“我说过的……我从来都不是想看星星……只是想有个童年……有个可以做梦、可以为了梦想实现而放肆的童年……就在刚刚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体会到了那个我一直惦记与憧憬的童年……”
　　越说越激动，哭泣地就越来越厉害，我嗓子里都是回流的苦涩的液体，隐隐地疼着就像快要发烧一样难受。
　　“盼了一天又一天……看到星星高兴地拍手……之后比赛着数星星……数着星星甜甜地睡着了……这样童年的梦我知道，我也期盼，可是你知道吗？有梦的童年，不只那一个……”
　　我双手抓着恭弥的双臂，呜咽声愈加猛烈。
　　“恭弥，我哭了，我可以因为看不到星星伤心地哭了……”
　　“不再是那个成天坐在窗棂上呆呆望着星空却没有感情的我了……”
　　“我能哭了……”
　　“所以……真的……好开心……”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看着他凝视着我的面孔，笑着告诉他：
　　“有时候夜晚看不到星星，眼泪就掉下来了……”
　　“恭弥，你知道这样的感觉对我来说多么珍贵么……这就是我的童年、我的梦、我失落的一切……”
　　“所以……谢谢你……”
　　说完我搂住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
　　这是我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他。
　　并不清淡，这个吻一上来就是缠绵到极致的纠缠。他在我主动贴上之后，就将手箍在我的脑后和腰间，并开始以和我同样的频掉回应着深吻。
　　舌头激烈的缠绕，唇齿在不停地碰触，窒息、窒息，窒息都不想松开，感觉灵魂都在激荡着、融合着，恨不得就这样揉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这样的激吻没有一点欲望。
　　那是名为青春的建构、破裂、重组、涅槃。
　　我们都缺少一个只有梦、只有单纯的过去，于是在现实的重负与尘埃中迷蒙了那个曾经追求的美好，于是劳累、痛苦不堪，只能靠着彼此的依偎取得支持下去的温暖。
　　而在亲吻的这一刻，我感觉不光我找回了，恭弥也找回了那个他不愿回顾的童年。
　　那个被现实掩盖的童年，名为青春的童年。
　　不完美的终究不完美，我们谁都无力改变，就如我们头顶的这片夜空一般，黯淡无光。可是我们的心可以有感情、可以有期待、可以有无数看似荒诞不堪的梦想。
　　就算最后梦想砸成碎片，我们抬头依然只是没有星星的夜晚，可是心却不是空虚而是哭泣。
　　如同与喜悦对立的哭泣，那都是我们心中无限期待与憧憬的证明。
　　别人的青春有欢笑，我的青春有落泪，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一颗同样渴望满目繁星的夜空。
　　我们的心如此相同。
　　那么我就可以这么告诉自己，我的童年，也曾来过。
　　恭弥，是你给我了完整的童年，完整的过去，填补了一个心里一角空落的我。
　　谢谢你，我的丈夫，我此生最喜欢的人，恭弥。
　　狂放的吻依然没有停歇，我们彼此都在享受，那如同年少奔驰在旷野一般，只要追求、只要过程，直到筋疲力尽，无论结果时好时坏，我们都无怨无悔。
　　直到我们都可以笑着无怨无悔。
　　时间凝固，这个火热的亲吻也慢慢淡了下来。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唇缓缓从我唇间移开，滑向脸颊。
　　轻轻地如同蜻蜓点水，他的舌尖舔着我的眼泪，唇像轻啄一样碰着我的泪痕，细碎而细水长流。
　　而我则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和我一样半开合的眸子。
　　长挑的眸子里，泛着一种淡淡的光，灰烟一般的透明色那么飘渺无法捕捉，却恒久得可以把任何凝视他这双眼睛的人吸进去，常伴、沉沦。
　　“恭弥……知道我觉得你的眼睛像什么吗？”
　　他的脸离开我之后，我眯着眼睛问道。
　　“别告诉像星星。”
　　我们一直对视着，仿佛不是在用语言交流，而是在用连成一条线的目光在对话。
　　“当然不是……你的眼睛，像银河……夜幕中的银河。”
　　“……”
　　“它在黑夜背后，永远都在背后，那个让世人都期盼瞩目，却甘于在漆黑无光的夜幕背后的银河。最后那个透明色，只用来照亮夜幕，也只让夜幕看到……”
　　说着，我的手指轻抵他的眼角。
　　“你的眼睛，就是那个银河……”
　　“真是拙劣的比喻。”他勾起一抹笑，拉紧了我的披着的衣服。
　　“拙劣就拙劣吧，反正我就是草食动物。”我语气恢复了轻缓。
　　“不哭了？”
　　“恩，哭够了。”
　　“如果想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以后我们再在找机会。”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没有遗憾了。”
　　我的梦已经圆满了。
　　我的星星没有，可是有恭弥在我身后。
　　就像夜空背后还有银河，只为我闪亮的高傲的透明色。
　　就像他在我睁眼前说的那句话。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恭弥，你又是给我冲红糖水、又是陪我看星星，我好像没回报什么呢。”
　　“我并不需要。”
　　“那怎么行……”
　　“那你想回报什么？”他有些魅惑地一笑，“这个时候，我动不了你。”
　　“恩……虽然那个不行，不过刚刚的亲吻还是可以的。”
　　我右手曲着抵着下巴，装作思索的样子，却自顾自一样地傻笑起来。
　　“笑什么？”
　　“想到了一个能回报你的事儿。”
　　“哇哦。”他饶有兴趣。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能不需要，不过其他时候，尤其是冬天还是没问题的。”我抬起头对着他说道，“以后让我帮你暖被子吧，恭弥。”

　　番外二　婚后篇·星河（下）

　　“那你最想什么？”他似乎来了兴趣。
　　“我最想看星星。”
　　“这算什么梦想，想什么时候看都行。”他不以为意。
　　“呵呵，可对当时的我来说，看星星是我唯一可能做到的了，而且就算是看星星，我都得冒着好大的风险。”
　　我对着恭弥笑了笑，靠着他的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讲着。
　　“我的家教比你想的要严的多，白天出门必须要有人跟着，下午5点就门禁了，只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就连天台，我直到8岁都没去过。但是我知道，晚上的时候，也只有那里我才有那么一点机会上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到星星。”
　　“虽然我接触的人少得可怜，可是还是能听到很多孩子的话。他们说，为了看星星，还在白天的时候就早早地躺在户外的草坪上，看着白天慢慢变成黑夜，之后亮晶晶的星星一颗一颗钻了出来，就像偷着干坏事儿的孩子一样冒着头。这时候他们就会拍着手数星星，比着谁数的多，直到数的累了，就直接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流着鼻涕还嘻嘻哈哈地说着‘昨天好幸福，什么时候再一起看吧～’之类的话。”
　　“看星星好幸福，这样小小的梦想，我也想去实现，那是我童年唯一可以企及的。估计年少的时候胆子大，我那天晚上真的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爬到楼顶，结果和天台只隔着一个门板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我转了身子，搂着恭弥的手臂，感觉都在激动地发抖。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吗，我觉得那简直是我活的8年来要做的最自豪的一件事了！就好像一旦推开了门，我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冲我眨眼，仿佛那一整片夜空都是我的，就算这时候有人用整个世界跟我交换我都不干。”
　　“之后呢？”恭弥问道。
　　“之后……”我刚才还跳动的声音一下子都颓废起来，“我刚刚鼓足勇气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天空，后领子就被管家给拽住了，整个人就被拖下了楼……父亲还打了我一顿……从那之后一直到我死，就再没看过星星……”
　　一边说着，我的肩头被恭弥轻轻揽了过去。
　　“再后来，我不是借尸还魂地又活过来了么，没有人束缚了，我终于可以自己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可是却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天空、看星星，可是看到满天亮闪闪的星星，心里却冷漠的什么感情都没有了，于是我就一直看、一直看，就养成了现在喜欢坐在窗棂上看天空的习惯……当然，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回过儿时的感觉。”
　　“于是我就想明白了，我从来都不是想看星星，只是想有个童年，有个可以做梦、可以为了梦想实现而放肆的童年……现在，已经都不可能了，都活了好几十年了，早就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了。”
　　我正了正身体，拿起兔子抱枕端在眼前。
　　“之所以今天和你用那样的口气说话，就是看到这对儿兔子后，想起小时候那个天真的梦了，于是就刻意地想找回那时的感觉。”我抿了抿嘴，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好失败啊，果然刻意就是刻意，怎么样都不会是真的感情。就像星星还是同样的星星，可是那时候的心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一样。嘛，大概就是所说的‘物是人非’吧～”
　　说到最后，我有意地上挑了下语气，想把这个冗长而沉闷的谈话变得轻松些。
　　“小时候的愿望么……”恭弥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怎么了？”
　　“如果你想实现，可以试试。”他说着下了床，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跟我来。”
　　“算了，不可能的。”虽然被他拉起来，我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我不是没试过，结果就像刚才那些让我自己都受不了的娇滴滴的话一样。”
　　“最后一次……”他握着我的手，像给我打气一样紧了紧，“跟着我一起试试看。”
　　“恭弥……”
　　我低着头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不带犹豫地握着我的，被握紧的手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掌略显粗糙的茧子，平实没有雕琢，让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自己似乎与生俱来对他的信任。
　　“好。”我终于决定也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去试试点燃心里那个早已被冷水打磨地无法明火的灯芯。
　　“那先闭上眼睛，我没说睁开就一直闭着。”他说。
　　“闭眼？为什么？”
　　“只是让你离那时的感觉近些罢了。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你小时候看星星的情形，把一会儿要走的路当作你当时摸黑往天台走的路，尽量做到当时想什么一会儿就想什么，明白吗？”
　　我呆呆地听着他好像很有理的话，点了点头。
　　“很好。去阳台的路我会拉着你走，所以不用担心磕磕绊绊什么的，你只要集中精神回忆那时的心情就好。”他说着左手换握到我的左手，而右手从身后搂着我的右臂，“那么，闭上眼睛，跟我来。”
　　缓缓深呼吸了一轮，我闭合了眼睛，把自己放在黑暗里，意识极限地往那个黑夜里靠拢。
　　看不到东西，心里害怕，害怕会被脚下突然冒出的东西绊倒，害怕出动静，于是一步一步迈得很小，走得很轻，小心翼翼……
　　屏着呼吸，走过大厅，扶着楼梯的把手往上走，像走猫步一样安安静静，一点一点往那个空旷的地方接近……接近……接近……
　　我心跳还是不规则起来，一种突然而来的悸动让我空落的右手胡乱地抓着什么，最后才攥住了恭弥的衣服，而步伐也停了下来，靠着他让自己平静。
　　似乎，真的慢慢能找回当时的感觉了。
　　那种心跳到不行，之后我把自己整个贴在冰凉的墙上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感觉。
　　星星，我想看星星，漫天的闪耀，调皮地眨着眼睛，跃动的频率，细微的光拼接成无限遐想的夜卷。
　　我的梦……
　　只觉得后面的脚步迈地越来越轻，每接近阳台一步，我就多一份悸动与期待，于是就算步子小到无穷接近于零，我也压制着心里那份不可言说的颤动往前走着。
　　终于，恭弥的脚步停了，我能感到有丝丝的风。
　　应该没到阳台，但是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像我当时站在天台的门外一样。
　　“恭弥……我……”我已经忍耐不住想要快点走到终点。
　　“……我们换一天，今天回去……”他的话突然转了180度，身体的方向也开始向后转。
　　“不！”我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闭着眼睛死死拽着恭弥，“我不要再和上次一样！”
　　那种满怀期待却没有结果、火种还没完全点燃就被完全熄灭的感觉，这辈子我都不要再去体会第二遍了！
　　“恭弥！带我过去，求你了！”我摇晃着他的身体哀求着。
　　现在我根本都没有那个时间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脑子里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有自己冥想的星星，如同血液和心脏一样密不可分。
　　“流离，你确定……？”他有些试探地问。
　　“确定！”我猛烈地点头。
　　“是么……”他终于在轻微叹息之后又转正了身体，拉着我往那个有风的方向走。
　　终于在我忐忑不安地走了七步之后，我碰到了前方凉凉地台壁。
　　到了。
　　“恭弥，我……能睁开眼睛了么？”我双手扶着台壁上的横栏，身体离开了他。
　　“……”他安静极了，让我都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恭弥？”我偏了偏头，大概冲了个他应该在的方向叫着。
　　突然，双肩被他都轻轻从后按住。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他悠远的声音有点不实在，可是还是给了我最后的回答，“睁开眼睛吧。”
　　我捏紧栏杆，头慢慢地仰起，呼吸着来自天际的空气，最后张开眼睛。
　　黑暗，一丝缝隙，模糊，之后是极目的一切。
　　我的星星……
　　那一整片的夜空，漆黑无比，只有若隐若现的阴云让平滑的层面有些迭起，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调皮的眨眼的小东西，甚至连月亮都看不到。
　　我的星星……
　　它不在……
　　狠狠地开始咬着自己的唇，手捂着鼻子和嘴，一直一直保持着头向后轻仰的姿势，只为能让湿漉漉的眼眶里，不流下一滴液体。
　　可是鼻子好酸啊……
　　牙根都觉得疼……
　　开始又变模糊了，不论我怎么想睁大眼睛……
　　鼻子开始吸了，我能听到那是草食动物才会发出的声音……
　　心里……
　　我心里的星星、梦，一切都没了……
　　“恭弥……”我突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在仰着，牙也松开了唇，让微笑露出最好看的弧度。
　　“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是阴天……”
　　“不……”我甩着头，头发都有点散乱地铺在脸边，“恭弥，谢谢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开心得幸福……”
　　“可是你哭了。”
　　他抬起手将我的头发捋到耳后，手轻擦过我的脸颊，我看到他手中的透明液体。
　　“伤心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笑。”他垂着眼睛，看着我的感觉有种心疼感。
　　“不……我……没有勉强……我是真的想笑……我真的……感到很幸福很幸福……就是小时候那种……梦想着的幸福……”
　　不停往下淌的泪水让我都声音都明显走了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柔弱地自己都觉得惊奇。
　　“我说过的……我从来都不是想看星星……只是想有个童年……有个可以做梦、可以为了梦想实现而放肆的童年……就在刚刚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体会到了那个我一直惦记与憧憬的童年……”
　　越说越激动，哭泣地就越来越厉害，我嗓子里都是回流的苦涩的液体，隐隐地疼着就像快要发烧一样难受。
　　“盼了一天又一天……看到星星高兴地拍手……之后比赛着数星星……数着星星甜甜地睡着了……这样童年的梦我知道，我也期盼，可是你知道吗？有梦的童年，不只那一个……”
　　我双手抓着恭弥的双臂，呜咽声愈加猛烈。
　　“恭弥，我哭了，我可以因为看不到星星伤心地哭了……”
　　“不再是那个成天坐在窗棂上呆呆望着星空却没有感情的我了……”
　　“我能哭了……”
　　“所以……真的……好开心……”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看着他凝视着我的面孔，笑着告诉他：
　　“有时候夜晚看不到星星，眼泪就掉下来了……”
　　“恭弥，你知道这样的感觉对我来说多么珍贵么……这就是我的童年、我的梦、我失落的一切……”
　　“所以……谢谢你……”
　　说完我搂住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
　　这是我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他。
　　并不清淡，这个吻一上来就是缠绵到极致的纠缠。他在我主动贴上之后，就将手箍在我的脑后和腰间，并开始以和我同样的频掉回应着深吻。
　　舌头激烈的缠绕，唇齿在不停地碰触，窒息、窒息，窒息都不想松开，感觉灵魂都在激荡着、融合着，恨不得就这样揉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这样的激吻没有一点欲望。
　　那是名为青春的建构、破裂、重组、涅槃。
　　我们都缺少一个只有梦、只有单纯的过去，于是在现实的重负与尘埃中迷蒙了那个曾经追求的美好，于是劳累、痛苦不堪，只能靠着彼此的依偎取得支持下去的温暖。
　　而在亲吻的这一刻，我感觉不光我找回了，恭弥也找回了那个他不愿回顾的童年。
　　那个被现实掩盖的童年，名为青春的童年。
　　不完美的终究不完美，我们谁都无力改变，就如我们头顶的这片夜空一般，黯淡无光。可是我们的心可以有感情、可以有期待、可以有无数看似荒诞不堪的梦想。
　　就算最后梦想砸成碎片，我们抬头依然只是没有星星的夜晚，可是心却不是空虚而是哭泣。
　　如同与喜悦对立的哭泣，那都是我们心中无限期待与憧憬的证明。
　　别人的青春有欢笑，我的青春有落泪，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一颗同样渴望满目繁星的夜空。
　　我们的心如此相同。
　　那么我就可以这么告诉自己，我的童年，也曾来过。
　　恭弥，是你给我了完整的童年，完整的过去，填补了一个心里一角空落的我。
　　谢谢你，我的丈夫，我此生最喜欢的人，恭弥。
　　狂放的吻依然没有停歇，我们彼此都在享受，那如同年少奔驰在旷野一般，只要追求、只要过程，直到筋疲力尽，无论结果时好时坏，我们都无怨无悔。
　　直到我们都可以笑着无怨无悔。
　　时间凝固，这个火热的亲吻也慢慢淡了下来。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唇缓缓从我唇间移开，滑向脸颊。
　　轻轻地如同蜻蜓点水，他的舌尖舔着我的眼泪，唇像轻啄一样碰着我的泪痕，细碎而细水长流。
　　而我则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和我一样半开合的眸子。
　　长挑的眸子里，泛着一种淡淡的光，灰烟一般的透明色那么飘渺无法捕捉，却恒久得可以把任何凝视他这双眼睛的人吸进去，常伴、沉沦。
　　“恭弥……知道我觉得你的眼睛像什么吗？”
　　他的脸离开我之后，我眯着眼睛问道。
　　“别告诉像星星。”
　　我们一直对视着，仿佛不是在用语言交流，而是在用连成一条线的目光在对话。
　　“当然不是……你的眼睛，像银河……夜幕中的银河。”
　　“……”
　　“它在黑夜背后，永远都在背后，那个让世人都期盼瞩目，却甘于在漆黑无光的夜幕背后的银河。最后那个透明色，只用来照亮夜幕，也只让夜幕看到……”
　　说着，我的手指轻抵他的眼角。
　　“你的眼睛，就是那个银河……”
　　“真是拙劣的比喻。”他勾起一抹笑，拉紧了我的披着的衣服。
　　“拙劣就拙劣吧，反正我就是草食动物。”我语气恢复了轻缓。
　　“不哭了？”
　　“恩，哭够了。”
　　“如果想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以后我们再在找机会。”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没有遗憾了。”
　　我的梦已经圆满了。
　　我的星星没有，可是有恭弥在我身后。
　　就像夜空背后还有银河，只为我闪亮的高傲的透明色。
　　就像他在我睁眼前说的那句话。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恭弥，你又是给我冲红糖水、又是陪我看星星，我好像没回报什么呢。”
　　“我并不需要。”
　　“那怎么行……”
　　“那你想回报什么？”他有些魅惑地一笑，“这个时候，我动不了你。”
　　“恩……虽然那个不行，不过刚刚的亲吻还是可以的。”
　　我右手曲着抵着下巴，装作思索的样子，却自顾自一样地傻笑起来。
　　“笑什么？”
　　“想到了一个能回报你的事儿。”
　　“哇哦。”他饶有兴趣。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能不需要，不过其他时候，尤其是冬天还是没问题的。”我抬起头对着他说道，“以后让我帮你暖被子吧，恭弥。”

　　第二十八章　约定

　　斯夸罗告诉我，那天之后，我高烧了三日，醒来就已经在意大利了。
　　那天……
　　那天的记忆会像我脑海中几世的记忆一样折磨我到尽头。
　　我经常坐在窗棂上默默地看着天空大地，想着如果能失忆该多好，就像无数的影视故事一样，撞车、头部受到重物重击、吃破坏脑部神经的毒药，之后再醒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开始的几天，我还真的想过突然冲到马路中间，等着哪辆倒霉的车撞我，可是终究我是怕死的，毕竟死前还有没完成的事儿。
　　别人欠我的可以，我欠别人的却不允许。
　　于是觉得，我真是活该受到这样的罪。
　　本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身体，遇着三天的高烧自然变得孱弱起来，可是比起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地望天，之后让那些折磨苦痛一遍遍地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上演，我宁可让自己托着半个病病歪歪的身体忙起来，忙到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让去我勾起那些残破的画面。
　　于是在清醒后的第三天，我向Boss申请了立刻执行任务的要求。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不断地做任务，做完一个有时都没有时间回基地报告休整，就奔向下一个任务的目的地。
　　搜集情报、间谍、窃取、杀人……
　　我让自己完全脱离人的范畴，狠着心，直到脑海一片空白。
　　唯有这样我才能解脱。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整整做了其他干部将近两个月的任务。于是在我回去认领下一个的时候，刚到大厅就被黑压压好几个人连拉带拽加讽刺挖苦地按在了沙发上。
　　“喂！！！！你这个垃圾想死吗！！！！！！！！！”斯夸罗提着剑在我面前一通乱挥，表情凶恶。
　　“不，我怕死，暂时还不想。”身体靠在沙发上，我没什么底气地回应。
　　“就你这样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
　　“哎呀～斯夸罗你太凶了～刚刚怎么说的，要温柔～”路斯扭着身体给我递过来一杯热饮， “我的小流离，你这么辛苦路斯大姐我会担心的～”
　　“我不辛苦，真的……”我握着杯子，在手掌里慢慢转动着，白乎乎地热气都扑到眼睛里。
　　“嘻嘻嘻～没看出来你是个工作狂啊～托你的图，王子这半个月什么任务都没有，休息的很好～嘻嘻嘻～”
　　“你就继续休息好了，任务我去做。”
　　“喂！！！！！你这个垃圾疯了吗！！！！！！！！！！！”
　　“我脑子正常的很。”
　　“哦，其实工作给你，我拿钱，这样的事儿我还是挺喜欢的。”玛蒙悬浮在半空，语气没有感情，“不过为了云雀恭弥你能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我还是该夸奖你一下。”
　　听到那个词的一瞬我便心悸了一下，心口还未复合的伤痕上生生像被洒了白石灰，灼热到神经撕裂。
　　“别提那个人的名字！我跟他没关系！”我猛然抬头对着玛蒙大喊，伴随着水杯震响玻璃茶几的声音，让大厅里霎时就安静下来。
　　“哦，没关系你干嘛不让我提那个人的名字？”玛蒙小人得志一般一步步逼着我的底线，“你这是欲盖弥彰。”
　　“玛蒙，别以为你帮过我我就不敢动你。”我推开面前的路斯和斯夸罗站了起来，直直地像玛蒙走近。
　　“哼，为了那个抛弃你的男人对自己的同伴动手，苍井流离你真是厉害啊。”
　　“你！”
　　“你们都给我闭嘴！！！！！！！！”斯夸罗拿着剑劈在我和玛蒙中间，“玛蒙你这个月的工资扣除一半！！！！！还有你苍井流离，给我清醒点！！！！！！！！！！！”
　　“我很清醒。”
　　“你要是清醒还会说出这种话吗？！！！！！！！你以为我们这帮人跟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为了谁！！！！！！！！！”
　　“……我知道是为了我……可是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还没等我完全说完，突然间脑波里如同被电流击中一样钻入了什么东西，刺啦刺啦地搅动着我大脑皮层里所有的血管、神经，恒河沙数的陌生却熟悉的画面充斥着我的头到爆炸边缘。
　　十年后！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是十年后的场景！
　　“玛蒙，你用幻术？！”我惊恐地看着她，却看到她也迷茫的表情。
　　不光如此，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惊诧到不能的样子。
　　真的……这都是真的……
　　十年后世界突变，彭格列面临灭顶之灾，因为一个叫白兰的男人；
　　玛蒙死了，沢田纲吉死了，还有无数的无辜人丢了性命；
　　十年前拥有彭格列指环的他们穿越到十年后，与彭格列上下一齐拯救了那个惨无人道的世界；
　　骸被我救出来了，协同的一个名为“弗兰”孩子称我为师姐，而且接替了玛蒙的位子；
　　斯夸罗的左手臂完全废掉了；
　　激战后，赢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让我陷入混乱、妄想、眩晕、疯癫的东西！
　　而是那个人，我跟那个人的一切。
　　云雀恭弥，十年后，我们居然在一起了！
　　他来机场接我？
　　因为我的身体不适而关心？
　　抱着睡着的我，为我披衣服？
　　我们上床了，发生关系了？
　　我们彼此表白了，他给我带了戒指？
　　最后，结婚了……
　　一幕幕亲昵地画面让我顿时处于完全不能接受的状态，脑海里胶着在一起的碎片棱角一下下划着脆弱地皮层，流淌出温热的血让我不得不承认所有的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云雀恭弥没有抛弃我，一直在信守承诺在并盛天台等我，是十年火箭头把他送到了十年后……
　　只是一个残忍的错过而已……
　　他……他对十年后的我说，他喜欢我……
　　喜欢……
　　蓦地，我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头靠着沙发背，努力闭着眼睛，不停地双手抱头摇晃着，纠结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幸福与痛苦之间。
　　前不久那个让我绝望到深渊，发誓再也不会有感情的男人，又一次从云端之上向我伸出了手，带着清冷却纯净的面容，勾勒了一个对我来说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未来，沉醉、沉沦、沉浸其中，动摇我全部的意念。
　　神总是喜欢开玩笑……
　　在我黑暗的时候推给我一个光明，又在我好不容易决定走向光明的时候，抬手一个遮天蔽日让我打入更深的黑暗中。
　　于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光明是不是还在原地等我。
　　沉浮之间，我自己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又该怎么办了……
　　我……
　　“嘻嘻嘻……原来未来是这个样子……”
　　贝尔是第一个打破这个长久寂静的人，可是那凄凉的笑声反而让气氛更加冰冷。
　　“这这这……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路斯这种极端自信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
　　“啊……看来是了……”玛蒙慢慢地从半空中落到贝尔肩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未来的死讯而虚弱无力。
　　“Boss……”列维的思维永远都是那一个。
　　“……”而斯夸罗，则是出乎意料地冷静。
　　这个暴力的巴利安暗杀部队，也会有如此不知所措的一刻。
　　毕竟这个毫无症状地结果，要笑着接受，太难了。
　　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慢慢面对。
　　可惜我是最慢的。
　　晚饭的时候，我没精打采地走进餐厅，还在门外就听到里面和往日一样的吵闹声。
　　“哎呀～今天的的晚饭好丰盛啊～这是十年后弥补的犒劳吗～”
　　“路斯利亚你跟我把手放回去！！！！别拿着叉子每一个菜都捅一遍！！！！！！！！”
　　“嘻嘻嘻～斯夸罗以后没有左手的剑就没威胁了～嘻嘻嘻～”
　　“喂！！！！！！你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哼，我赌斯夸罗不会剁了贝尔，用我一个月的工资。”
　　“Boss……”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都觉得眼前的已经全部都是梦境，鸡飞狗跳的餐厅绝不是下午遭遇那种变故后还能出现得了的。
　　“哦～小流离来了～快过来坐好～就等你了～”路斯推着我坐下，让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另类。
　　“嘻嘻嘻～流离精神好像不好啊～”贝尔一手戳着下巴，一手玩弄着刀子。
　　“你们……都没事了吗？”我依然认为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垃圾！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吗！！！！”
　　“我……”我承认我感情用事，可是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也都是足够摧残心神的，“你们难道对未来那些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吗？”
　　“与其想那些东西，还不如多攒点钱花来的实际。”
　　“可是……”
　　“喂！巴利安可不是因为一个对莫名其妙的未来心安理得接受的组织！！！！！”
　　“你们！”
　　“既然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你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等着这些事再次发生吗？！！！！”斯夸罗骄傲地闪耀着绝对的自信，豪言壮语。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巴利安里的人，从来都是不信命，只信自己。就算未来不能改变，他们也会把生命活得豪放、自在，更何况是这个已经被更改的未来。
　　然而我不一样……
　　我所迷茫的不是那些事件，而是感情。
　　那是从来都摸不着线头，理不出头绪，不能用原因来解释的感情。
　　“那个～虽然路斯大姐很嫉妒，不过那个彭格列的云守对小流离还是一心一意的～”
　　砰……
　　有什么东西被击中，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嘻嘻嘻～流离未来和那个小鬼过的蛮不错的～已经给戒指了～”贝尔玩味着。
　　“……那只是十年后的事……不是……不是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啊，苍井流离你果然没救了。”玛蒙事不关己地吃着牛排，津津有味。
　　“……”
　　自欺欺人，我还是在自欺欺人，不敢承认他对我的感情，不敢承认我对他的感情。
　　但是……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被人喜欢，想被喜欢的人宠着、抱着、亲吻，想过常人一样可以恋爱的日子。
　　我想幸福。
　　所以，我想试试，去再赌一把，或许我的未来就如这个十年后的记忆一般，一点一滴都让我走出那个吞噬我的无底洞。
　　然而，渴望地同时，我也害怕。害怕会再次出现什么不可抗的事情，又一次把我摔在一个人的地狱中。
　　这样矛盾的心，我没办法坚定。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一个爽朗地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一股朝气的气息，让整个餐厅里的人都侧目。
　　“呦～巴利安各位，好久不见啊～”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及颈的男子，随性地靠着门边，一身休闲装没有一点架子，手臂上黑色大气的纹身如同远古图腾一样赫眼，阳光的微笑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不失一份单纯，就像沢田纲吉。
　　“喂！！你怎么来了！！！跳马！！！！！”斯夸罗对于这个贸然出现的人，没有一点敌意，反倒像是在迎接朋友。
　　“嘛，受人之托来办点事而已。”男子说着，离开门边竟然向我走近，也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40岁左右的和蔼手下。
　　“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的Boss迪诺。”他绅士地向我介绍着自己，“这次我是来找你的，苍井流离小姐。”
　　“我？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出于基本的防范，我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呵呵，小姐请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帮人带个话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隐隐觉得马上他要说的话绝不会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有种放心感。
　　“因为你已经半个多月不开手机了，所以日本有个人暴躁得都快发疯了，居然都打了我的电话……”迪诺无奈地摸了摸后脑，“要不是我拦着，他人现在已经冲到意大利来了……所以这才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有种喜悦的情愫慢慢滋长。
　　有个人，疯了一样在找我……
　　“有个人……是谁……”我心里清楚这是多此一问，可是我就是逃避，就是想让别人告诉我，否则我就会觉得不安心。
　　“哎？流离小姐不知道吗？不应该啊……”迪诺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才咧嘴笑了笑，“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如果我说的模模糊糊，你一定会不相信的。”
　　迪诺耸了耸肩，而后带着一抹淡淡地微笑对我正经地说道：
　　“恭弥让我告诉你，他会一直在并盛天台等着你，否则就算是直接来意大利向Xanxus要人，都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哦，还有一句，差点忘了。”迪诺好像刚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说道，“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再失约了，因为约定的对象是你。”

　　第二十八章　约定

　　斯夸罗告诉我，那天之后，我高烧了三日，醒来就已经在意大利了。
　　那天……
　　那天的记忆会像我脑海中几世的记忆一样折磨我到尽头。
　　我经常坐在窗棂上默默地看着天空大地，想着如果能失忆该多好，就像无数的影视故事一样，撞车、头部受到重物重击、吃破坏脑部神经的毒药，之后再醒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开始的几天，我还真的想过突然冲到马路中间，等着哪辆倒霉的车撞我，可是终究我是怕死的，毕竟死前还有没完成的事儿。
　　别人欠我的可以，我欠别人的却不允许。
　　于是觉得，我真是活该受到这样的罪。
　　本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身体，遇着三天的高烧自然变得孱弱起来，可是比起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地望天，之后让那些折磨苦痛一遍遍地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上演，我宁可让自己托着半个病病歪歪的身体忙起来，忙到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让去我勾起那些残破的画面。
　　于是在清醒后的第三天，我向Boss申请了立刻执行任务的要求。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不断地做任务，做完一个有时都没有时间回基地报告休整，就奔向下一个任务的目的地。
　　搜集情报、间谍、窃取、杀人……
　　我让自己完全脱离人的范畴，狠着心，直到脑海一片空白。
　　唯有这样我才能解脱。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整整做了其他干部将近两个月的任务。于是在我回去认领下一个的时候，刚到大厅就被黑压压好几个人连拉带拽加讽刺挖苦地按在了沙发上。
　　“喂！！！！你这个垃圾想死吗！！！！！！！！！”斯夸罗提着剑在我面前一通乱挥，表情凶恶。
　　“不，我怕死，暂时还不想。”身体靠在沙发上，我没什么底气地回应。
　　“就你这样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
　　“哎呀～斯夸罗你太凶了～刚刚怎么说的，要温柔～”路斯扭着身体给我递过来一杯热饮， “我的小流离，你这么辛苦路斯大姐我会担心的～”
　　“我不辛苦，真的……”我握着杯子，在手掌里慢慢转动着，白乎乎地热气都扑到眼睛里。
　　“嘻嘻嘻～没看出来你是个工作狂啊～托你的图，王子这半个月什么任务都没有，休息的很好～嘻嘻嘻～”
　　“你就继续休息好了，任务我去做。”
　　“喂！！！！！你这个垃圾疯了吗！！！！！！！！！！！”
　　“我脑子正常的很。”
　　“哦，其实工作给你，我拿钱，这样的事儿我还是挺喜欢的。”玛蒙悬浮在半空，语气没有感情，“不过为了云雀恭弥你能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我还是该夸奖你一下。”
　　听到那个词的一瞬我便心悸了一下，心口还未复合的伤痕上生生像被洒了白石灰，灼热到神经撕裂。
　　“别提那个人的名字！我跟他没关系！”我猛然抬头对着玛蒙大喊，伴随着水杯震响玻璃茶几的声音，让大厅里霎时就安静下来。
　　“哦，没关系你干嘛不让我提那个人的名字？”玛蒙小人得志一般一步步逼着我的底线，“你这是欲盖弥彰。”
　　“玛蒙，别以为你帮过我我就不敢动你。”我推开面前的路斯和斯夸罗站了起来，直直地像玛蒙走近。
　　“哼，为了那个抛弃你的男人对自己的同伴动手，苍井流离你真是厉害啊。”
　　“你！”
　　“你们都给我闭嘴！！！！！！！！”斯夸罗拿着剑劈在我和玛蒙中间，“玛蒙你这个月的工资扣除一半！！！！！还有你苍井流离，给我清醒点！！！！！！！！！！！”
　　“我很清醒。”
　　“你要是清醒还会说出这种话吗？！！！！！！！你以为我们这帮人跟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为了谁！！！！！！！！！”
　　“……我知道是为了我……可是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还没等我完全说完，突然间脑波里如同被电流击中一样钻入了什么东西，刺啦刺啦地搅动着我大脑皮层里所有的血管、神经，恒河沙数的陌生却熟悉的画面充斥着我的头到爆炸边缘。
　　十年后！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是十年后的场景！
　　“玛蒙，你用幻术？！”我惊恐地看着她，却看到她也迷茫的表情。
　　不光如此，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惊诧到不能的样子。
　　真的……这都是真的……
　　十年后世界突变，彭格列面临灭顶之灾，因为一个叫白兰的男人；
　　玛蒙死了，沢田纲吉死了，还有无数的无辜人丢了性命；
　　十年前拥有彭格列指环的他们穿越到十年后，与彭格列上下一齐拯救了那个惨无人道的世界；
　　骸被我救出来了，协同的一个名为“弗兰”孩子称我为师姐，而且接替了玛蒙的位子；
　　斯夸罗的左手臂完全废掉了；
　　激战后，赢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让我陷入混乱、妄想、眩晕、疯癫的东西！
　　而是那个人，我跟那个人的一切。
　　云雀恭弥，十年后，我们居然在一起了！
　　他来机场接我？
　　因为我的身体不适而关心？
　　抱着睡着的我，为我披衣服？
　　我们上床了，发生关系了？
　　我们彼此表白了，他给我带了戒指？
　　最后，结婚了……
　　一幕幕亲昵地画面让我顿时处于完全不能接受的状态，脑海里胶着在一起的碎片棱角一下下划着脆弱地皮层，流淌出温热的血让我不得不承认所有的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云雀恭弥没有抛弃我，一直在信守承诺在并盛天台等我，是十年火箭头把他送到了十年后……
　　只是一个残忍的错过而已……
　　他……他对十年后的我说，他喜欢我……
　　喜欢……
　　蓦地，我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头靠着沙发背，努力闭着眼睛，不停地双手抱头摇晃着，纠结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幸福与痛苦之间。
　　前不久那个让我绝望到深渊，发誓再也不会有感情的男人，又一次从云端之上向我伸出了手，带着清冷却纯净的面容，勾勒了一个对我来说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未来，沉醉、沉沦、沉浸其中，动摇我全部的意念。
　　神总是喜欢开玩笑……
　　在我黑暗的时候推给我一个光明，又在我好不容易决定走向光明的时候，抬手一个遮天蔽日让我打入更深的黑暗中。
　　于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光明是不是还在原地等我。
　　沉浮之间，我自己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又该怎么办了……
　　我……
　　“嘻嘻嘻……原来未来是这个样子……”
　　贝尔是第一个打破这个长久寂静的人，可是那凄凉的笑声反而让气氛更加冰冷。
　　“这这这……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路斯这种极端自信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
　　“啊……看来是了……”玛蒙慢慢地从半空中落到贝尔肩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未来的死讯而虚弱无力。
　　“Boss……”列维的思维永远都是那一个。
　　“……”而斯夸罗，则是出乎意料地冷静。
　　这个暴力的巴利安暗杀部队，也会有如此不知所措的一刻。
　　毕竟这个毫无症状地结果，要笑着接受，太难了。
　　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慢慢面对。
　　可惜我是最慢的。
　　晚饭的时候，我没精打采地走进餐厅，还在门外就听到里面和往日一样的吵闹声。
　　“哎呀～今天的的晚饭好丰盛啊～这是十年后弥补的犒劳吗～”
　　“路斯利亚你跟我把手放回去！！！！别拿着叉子每一个菜都捅一遍！！！！！！！！”
　　“嘻嘻嘻～斯夸罗以后没有左手的剑就没威胁了～嘻嘻嘻～”
　　“喂！！！！！！你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哼，我赌斯夸罗不会剁了贝尔，用我一个月的工资。”
　　“Boss……”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都觉得眼前的已经全部都是梦境，鸡飞狗跳的餐厅绝不是下午遭遇那种变故后还能出现得了的。
　　“哦～小流离来了～快过来坐好～就等你了～”路斯推着我坐下，让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另类。
　　“嘻嘻嘻～流离精神好像不好啊～”贝尔一手戳着下巴，一手玩弄着刀子。
　　“你们……都没事了吗？”我依然认为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垃圾！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吗！！！！”
　　“我……”我承认我感情用事，可是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也都是足够摧残心神的，“你们难道对未来那些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吗？”
　　“与其想那些东西，还不如多攒点钱花来的实际。”
　　“可是……”
　　“喂！巴利安可不是因为一个对莫名其妙的未来心安理得接受的组织！！！！！”
　　“你们！”
　　“既然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你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等着这些事再次发生吗？！！！！”斯夸罗骄傲地闪耀着绝对的自信，豪言壮语。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巴利安里的人，从来都是不信命，只信自己。就算未来不能改变，他们也会把生命活得豪放、自在，更何况是这个已经被更改的未来。
　　然而我不一样……
　　我所迷茫的不是那些事件，而是感情。
　　那是从来都摸不着线头，理不出头绪，不能用原因来解释的感情。
　　“那个～虽然路斯大姐很嫉妒，不过那个彭格列的云守对小流离还是一心一意的～”
　　砰……
　　有什么东西被击中，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嘻嘻嘻～流离未来和那个小鬼过的蛮不错的～已经给戒指了～”贝尔玩味着。
　　“……那只是十年后的事……不是……不是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啊，苍井流离你果然没救了。”玛蒙事不关己地吃着牛排，津津有味。
　　“……”
　　自欺欺人，我还是在自欺欺人，不敢承认他对我的感情，不敢承认我对他的感情。
　　但是……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被人喜欢，想被喜欢的人宠着、抱着、亲吻，想过常人一样可以恋爱的日子。
　　我想幸福。
　　所以，我想试试，去再赌一把，或许我的未来就如这个十年后的记忆一般，一点一滴都让我走出那个吞噬我的无底洞。
　　然而，渴望地同时，我也害怕。害怕会再次出现什么不可抗的事情，又一次把我摔在一个人的地狱中。
　　这样矛盾的心，我没办法坚定。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一个爽朗地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一股朝气的气息，让整个餐厅里的人都侧目。
　　“呦～巴利安各位，好久不见啊～”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及颈的男子，随性地靠着门边，一身休闲装没有一点架子，手臂上黑色大气的纹身如同远古图腾一样赫眼，阳光的微笑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不失一份单纯，就像沢田纲吉。
　　“喂！！你怎么来了！！！跳马！！！！！”斯夸罗对于这个贸然出现的人，没有一点敌意，反倒像是在迎接朋友。
　　“嘛，受人之托来办点事而已。”男子说着，离开门边竟然向我走近，也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40岁左右的和蔼手下。
　　“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的Boss迪诺。”他绅士地向我介绍着自己，“这次我是来找你的，苍井流离小姐。”
　　“我？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出于基本的防范，我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呵呵，小姐请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帮人带个话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隐隐觉得马上他要说的话绝不会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有种放心感。
　　“因为你已经半个多月不开手机了，所以日本有个人暴躁得都快发疯了，居然都打了我的电话……”迪诺无奈地摸了摸后脑，“要不是我拦着，他人现在已经冲到意大利来了……所以这才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有种喜悦的情愫慢慢滋长。
　　有个人，疯了一样在找我……
　　“有个人……是谁……”我心里清楚这是多此一问，可是我就是逃避，就是想让别人告诉我，否则我就会觉得不安心。
　　“哎？流离小姐不知道吗？不应该啊……”迪诺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才咧嘴笑了笑，“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如果我说的模模糊糊，你一定会不相信的。”
　　迪诺耸了耸肩，而后带着一抹淡淡地微笑对我正经地说道：
　　“恭弥让我告诉你，他会一直在并盛天台等着你，否则就算是直接来意大利向Xanxus要人，都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哦，还有一句，差点忘了。”迪诺好像刚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说道，“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再失约了，因为约定的对象是你。”

　　第二十九章　交往

　　巴利安的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他们没有温情词话，没有甜言蜜语，他们有的就是拎着我的脖领子骂我傻，之后一把将我甩出去，方向则是我向往的未来，之后再毫无温柔的补上一句——
　　——苍井流离！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去！别摆着哭丧脸窝在巴利安！下次回来要是还是这幅表情你就当你的垃圾去吧！
　　于是我被Boss以处理十年后突变为由，派去日本和沢田纲吉他们交换情报，并且还被指派了“要好好了解调查，两个月后再给我回来。”的命令，之后就将我无留恋扔给同样要去日本的迪诺，而他们悠哉地讨论起第二天的饭食问题。
　　其实我知道，他们这是给我一个台阶下，让我有着自己的自尊，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群烂好人。
　　*************************
　　“呵呵，流离啊，大半夜地赶飞机辛苦了。”飞机上，迪诺和我聊着。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明天白天再出发的。”看着窗外黑压压一片，本该躺在床上入梦的我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早到一天是一天，我可不想我的手机被打爆。”迪诺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又无奈起来，“恭弥那家伙脾气那么差，亏了你看得上他。”
　　大概是给说中了心事，我冷冷地别过脸。
　　“哈哈，小姑娘你就别害羞了，未来的你们可是过的挺不错的～”他招呼着给我上了一杯热果汁，称呼在几个小时之内从“苍井流离小姐”到“流离小姐”，再到“流离”，最后直接变为“小姑娘”。
　　明明我们才刚认识吧……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我接过果汁，双手捧在面前，看着液体中自己的虚虚的影子。
　　“斯夸罗跟我提过，你那天之后精神失常，还高烧了三天，不过恭弥是因为偶然才会失约的，所以你……”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到天台的时间比我早，是他在等我。”
　　“那你这是准备接受他了吗？”
　　“……没有。”
　　“这是为什么？明明你都都很喜欢对方。”
　　“迪诺先生，如果未来的你身边也有了一个女人，你会在现在连对方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她在一起吗？”我放下杯子，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这……大概不会吧……”他仿佛被我这一问都懵了。
　　“一样的道理。”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应该都很了解对方吧？”
　　“……不……我瞒了他很多事……大概……都是男人最在乎的事……”说着，我低了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有点落寞。
　　“男人最在乎的？那是什么？我的话，只要对方爱我就行了。”他很单纯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那是因为迪诺先生你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自然只会想的简单。”
　　“啊……这么说倒是没错……不过恭弥那种人，估计也想不到太多吧？”
　　“就算他不想，我也做不到瞒着他就这么在一起了。对他……不公平……”
　　我摩挲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水晃动泛起涟漪，心里也跟这小小的水面一样并不平息。
　　云雀恭弥他虽然骄傲，成天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骨子里都是极纯净的气，一点污渍都沾染不得，而且他对我的感情，我也能觉出都是发自他内心的。
　　越是纯净，我就越觉得不安。
　　“自己配不上他”这样的感觉，也就越来越强烈。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去理会我那些过往，毕竟之前告诉他的那些，都是我避过了心里那些肮脏之后、筛出来的无关痛痒的东西罢了。如果我不说，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会觉得我是个处／女，是个干净的姑娘，没有感情过往，而他会是我生命的第一个。
　　可是，我心里清楚，那只是明日夕这个身体给出的假象罢了。
　　所以如果我瞒着自己肮脏的事情，去换他纯净的感情，对他太不公平，我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但是说出来，我又会害怕。
　　害怕他真的会不要我……
　　“你自己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不过像你这样能为别人想的好姑娘，我觉得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我是恭弥的话，应该就很知足了。”
　　“好姑娘？迪诺先生你才认识我多一会儿……”我自己听着他给出的评价都想发笑。
　　“哈哈，不要小看我这个做Boss的人，察言观色什么的我还是懂得。再说，十年后你可是深得彭格列众人的信任，就连那个计划你都是知情者，不是个好姑娘是什么。”
　　“任务和感情是两回事儿。”
　　就跟reborn一样，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伙伴，却不是个能托付感情的好男人。
　　“既然你觉得瞒着他不公平，那就跟他说清楚，也只有这样了吧。”
　　“……我知道，这次去日本，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吧……迪诺先生你跟Boss磨了半天……”
　　“哈哈，早点把你带回去好交差啊……”
　　“……”我瞪了他一眼。
　　“嘛……总之我很看好你们，如果恭弥再让这么美丽的小姐哭，我这个当家庭教师的可不会手软的。”
　　“与其担心我们，我看迪诺先生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哎？”
　　“如果未来的那些事情我没记错的话，迪诺先生你一直到32岁都没有女朋友吧……”
　　“啊……啊哈哈……这不是像你这样的姑娘都被别人先抢了嘛……哈哈哈哈……”
　　总觉得这个笑声，没底气啊……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告诉她，明天清早，我在天台等她。”迪诺对着手机嘟嘟囔囔地念着，而后大大地笑了出来，“流离啊，恭弥知道你明天回日本，让我告诉你明天清早他在天台等你。”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到12点了。
　　明天啊，又是明天……
　　这是这次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
　　到日本的时候，太阳都高高地挂在头顶了，算上时差，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
　　“流离，你快去吧，恭弥估计已经等很久了。”刚下飞机，迪诺就开始催促。
　　“……我们先去见沢田纲吉，工作要紧。”我想了想说道。
　　“哎？那种事情不着急这一天。”
　　“走了……”我没理会他，快步地走出机场。
　　确实，他说的没错，这种事情不着急这一天，我有整整两个月可以忙这种事情，一切都只因为我心里的退缩、害怕情绪。
　　离他越近，就越心慌。
　　于是一直到吃完晚饭，我才跟迪诺离开了沢田纲吉家。
　　“你啊，这都快天黑了，还想躲他到什么时候？”迪诺抬头看着已经半黑的天，有点着急，“快点过去吧。”
　　“……算了吧，都这时候了，他肯定早就不在那儿了。”我往并盛中学的方向望了望，叹了口气。
　　“恭弥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说了会一直等就一定会在的，恐怕他连吃饭都顾不得。”
　　我看着迪诺很坚定的样子，有些动摇。
　　“好了别犹豫了，我陪你过去总行吧，如果他不在就当陪我散散步了。”说完他就推了推我。
　　“谢谢你，迪诺先生。”
　　我也该下决心了，再这么不争气，恐怕都没脸见这些帮着我的人了。
　　终于到了天台紧闭的门前。
　　我把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思绪回到半个多月前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紧张地想着，一开门便看到云雀恭弥站在面前。而现在虽然经历过一个惨痛的过去，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期待这个画面。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在门的另一边等我。
　　“有点自信。”迪诺在我身边鼓动着。
　　我点了点头，睁大了眼睛，手拧着生锈的把手，一鼓作气把门推开。
　　冬末的夜风吹起黑色外套，瘦削的身体在月下镀上一层柔色，黑碎短发顺着风的轨迹飘动，简单的背影依靠着栏杆孤傲无双。
　　我面前，铺展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背影。
　　而这个背影，在我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之后，一个转身，与我双目相交。
　　他果然在。
　　一想到这儿，我心满意足地攥紧了手。
　　“呦，恭弥，我把你的小女朋友带过来了～”迪诺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声音轻快得好像自己找到了女朋友。
　　“迪诺先生！”我对他突然的称谓惊了一下。
　　“哈哈，别害羞～”迪诺说着从身后将我往前推了一把，“恭弥，人家小姑娘因为你了哭了好久，还大病了一场，别辜负了人家啊～”
　　说完，他利索地闪身，天台立刻就只剩下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
　　有多久没有这个单独在一起过了？
　　好像只有半个多月，可是感觉却有几年那么长。
　　“你迟到了。”他首先开了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
　　一样的自大狂妄。
　　“上次我也等你快到这个时候，所以这次换了你，不过分。”我一点都没有理亏的样子，迎着他冰凉的脸顶了他一句。
　　“……”
　　“而且我记得迪诺先生说过，你会一直等的不是么？这才几个小时就等不了了？”我悻悻地往墙上一靠，“早知道我就不会来了。”
　　“你生气了。”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是。”我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
　　“生气了就表示你在乎。”他走到我跟前，黑色的影子完全挡住了月光，让我只能被他一个人看到。
　　“……”我语塞。
　　“大病一场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皱了皱。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哭了好久？”
　　“……”
　　“因为我？”
　　“够了，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看就算了吧。”我已经没法忍耐这样一点都不上心不带感情的对话，努力压制自己在不失控的情况下对他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语毕我就离开墙一个转身，手腕却在刹那被他抓住。
　　“对不起。”
　　“你！”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三个字，要离开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这个永远都高人一等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我生生地问了回去。
　　“对不起。”他没有犹豫，脸上没有尴尬，双目很专注地看着我，语气低沉而郑重。
　　“你……不用……我知道那不是你能控制的……是命……”我缓缓地又靠回了墙，双手背着，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不会把那种事情当作借口，既然是我没有赴约，我自然不会推脱，那是我欠你的。”他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脚步却向前更加逼近我，“而且我说过，我会加倍补偿给你。”
　　“你不要再往前了！”我突然伸手把他挡在一臂之外，声音高出一个八度，心里全都是负罪感。
　　是的，不是听了这话喜极而泣，而是充满愧疚与负罪。
　　“云雀恭弥，你不用补偿……今天你等我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扯平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一边有些急促地呼吸，一边拒绝着他。
　　“你知道我并不单是因为欠了你才说这话的。”他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再向前。
　　“……”
　　“我的感情你清楚。”
　　“是……我知道……”我躲避了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地面看，“我知道你喜欢我。”
　　“那你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法接受你。你越是喜欢，我就越觉得自卑。我们之间的喜欢根本不对等……我配不上你……”
　　“如果你是说这副身体不是你的，或者是你经过几个轮回，那我告诉你，这些我都不在意。”他说的很确定。
　　“我没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
　　“无所谓，你不愿说我不会逼你，况且那种事不会影响我什么。”
　　“所以我才没法接受！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很脏你知不知道！”我忽然抬起头对着他吼道，心里那谭腐水被他这样的单纯的感情搅的翻起波澜。
　　而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显得更为细长，透着惊诧与不解。
　　“你不用这样，我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情我不会……”
　　“你可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冷静下来！”他伸出双臂想按住我的肩，却被我一声喝住。
　　“不要碰我！”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全身的神经都因为触雷一样扯动。
　　“苍井流离！”
　　“云雀恭弥，我不是明日夕，所以我不是她这样干净的女人！你知道吗！我被别的男人碰过的次数，多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喊出了上面那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浑身颤抖着，仿佛整个人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羞愧、罪恶、肮脏、不堪入目。
　　可是我必须让他知道。
　　“你……”他如我所料，蓦然站在原地，双手都僵在半空。
　　“我很脏的……这个灵魂已经腐臭的永远都没办法洗干净了……你知道我嫁过人的，可是你不知道之后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我闭上眼睛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一句一句出口都让心里那个伤疤又被刀割一样疼痛不堪。
　　“我根本就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一次又一次的，没有一点感情。就像个玩偶，一个女人做成的玩偶，撕扯、撕扯……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男人压着我身上，粗暴得就是个原始人类，恶心的双手在我身体间不停地摸索，还有嘴，咬着、舔着，流下的液体滑遍我每一次皮肤……我疼的叫喊，我大声地哭，我求他不要这样……可是……”我一边说着，双手颤颤巍巍地抱在胸前，“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停下，只会越来越肆意，那眼睛的红光就像是饿狼，恨不得把我一口吞下去……我害怕……一直都是一样日子，比噩梦还可怕……整整四年……”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那样被他一次又一次地蹂躏……我连那些被强／暴的女人都不如，因为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就像个祭品一样……祭品……被献出去还要心甘情愿的祭品……”
　　“脏……我很脏……我根本就不配再有任何感情的……我……！”
　　突然，就在我抱着自己的双肩快要顺着墙滑下去时，后背被一双手托住，身体就被环裹在他的臂弯中，一个收紧的动作，我就完全被他抱在怀里。
　　冷风吹得我的脸已经完全冻僵，鼻尖在碰到他肩的时候一阵冰层碎裂一般的疼，可是好温暖。虽然他的白衬衣都是凉凉的寒气，可是我抱在胸前的手贴着他的心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带有血液温热的跳动，一下一下，不慌不乱，安心得让我完全不想离开。
　　“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温润地流到我的耳畔，头发零零散散地铺在我的颈间。
　　“所以……云雀恭弥……我根本不值得……”
　　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不管我有多喜欢，不管我有多希望和你在一起，可我知道我不能骗你我配不上你。
　　你身边的女人该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洁的姑娘，绝对不会是我……
　　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我的眼泪也再也撑不住，在温暖的触感中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是最后一次被他抱着了……
　　“名字。”他说。
　　顿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因为他这么淡淡地两个字。
　　“云雀恭弥……你……”
　　“叫我名字。”车辆嘈杂声、风声，一切我都听不到。
　　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我就像是中了他的咒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叫出了口。
　　“……恭……弥……”
　　原来是那么好听……
　　“以后就这么叫我。” 他双手缓缓收得更紧，为我挡住我所有冬夜的风，“流离。”
　　！
　　“你……叫我什么？”我的声音还是呜咽浑浊，难听得要死。
　　“流离。”
　　流离……
　　他叫我流离……
　　我的名字……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像决堤一样倾在他身上，放开了嗓子大声地哭起来，仿佛我要把一辈子所有的泪水都一次流干，把所有的声音全都用尽。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介意！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比我好的女人多得是你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
　　“白痴！疯子！你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我双手砸着他的胸口。
　　“啊……随你怎么想都行。”
　　“云雀恭弥……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哭的筋疲力尽，声音越来越无力。
　　“我说过，叫我名字……”
　　“到底……为什么……”我依然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个问题，虽然一点都不迷茫，一点都不觉得不安。
　　“……”他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
　　夜风刮起来了。
　　“恭弥……”我靠着他怀里，脑海里想着他的样子，嘴里自然地轻吐出两个字。
　　“恩。”而他回应了。
　　我双手从他身前抽出，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伸向他的背后。每离他近一点，就好像是做贼一样害怕，稍微碰到他的衬衣，我的手都会抖一下瑟缩，而后才慢慢贴着他的背。
　　背脊的骨线弧出一道平滑的棱角，我的手指从他的背后中间，顺着脊柱缓缓到腰际，最后终于放开了一样的，紧紧环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抱紧一个人。
　　“恭弥……恭弥……恭弥……”我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
　　“不要……扔下我啊……”
　　我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求他，求他喜欢我、求他和我在一起，那怀里的温度我真的想拥有，想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
　　“就算你想离开，我也不会答应。”
　　有了这句承诺，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次，抓住了，我就不要放手了。
　　我相信他，相信能给我幸福的男人，就是他。
　　依偎汲取温暖，我不再是那个被孤独地抛在路上的流浪者。有人带着满身泥泞的我走出了小黑屋，并告诉我，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的未来就从此刻开始。
　　他慢慢松开了我，手抚上我的脸颊抹了两下，便垂下手臂，右手拉起我的左手。
　　带着轻微茧子的摩擦感并没有盖住他手掌温柔的温度，他的手正好将我的完全包住，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牵着我走下天台。
　　曾经赛格家族战时，我心里说过——如果真有他握着我的手那么一天，我倒宁可相信明天世界会毁灭再重塑。
　　结果，世界真的毁灭再重塑了。
　　他也真的握着我的手了。
　　“这是去哪儿？”
　　“回家。”
　　“可是我没有家。”
　　“我有。”

　　第二十九章　交往

　　巴利安的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他们没有温情词话，没有甜言蜜语，他们有的就是拎着我的脖领子骂我傻，之后一把将我甩出去，方向则是我向往的未来，之后再毫无温柔的补上一句——
　　——苍井流离！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去！别摆着哭丧脸窝在巴利安！下次回来要是还是这幅表情你就当你的垃圾去吧！
　　于是我被Boss以处理十年后突变为由，派去日本和沢田纲吉他们交换情报，并且还被指派了“要好好了解调查，两个月后再给我回来。”的命令，之后就将我无留恋扔给同样要去日本的迪诺，而他们悠哉地讨论起第二天的饭食问题。
　　其实我知道，他们这是给我一个台阶下，让我有着自己的自尊，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群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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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流离啊，大半夜地赶飞机辛苦了。”飞机上，迪诺和我聊着。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明天白天再出发的。”看着窗外黑压压一片，本该躺在床上入梦的我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早到一天是一天，我可不想我的手机被打爆。”迪诺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又无奈起来，“恭弥那家伙脾气那么差，亏了你看得上他。”
　　大概是给说中了心事，我冷冷地别过脸。
　　“哈哈，小姑娘你就别害羞了，未来的你们可是过的挺不错的～”他招呼着给我上了一杯热果汁，称呼在几个小时之内从“苍井流离小姐”到“流离小姐”，再到“流离”，最后直接变为“小姑娘”。
　　明明我们才刚认识吧……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我接过果汁，双手捧在面前，看着液体中自己的虚虚的影子。
　　“斯夸罗跟我提过，你那天之后精神失常，还高烧了三天，不过恭弥是因为偶然才会失约的，所以你……”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到天台的时间比我早，是他在等我。”
　　“那你这是准备接受他了吗？”
　　“……没有。”
　　“这是为什么？明明你都都很喜欢对方。”
　　“迪诺先生，如果未来的你身边也有了一个女人，你会在现在连对方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她在一起吗？”我放下杯子，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这……大概不会吧……”他仿佛被我这一问都懵了。
　　“一样的道理。”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应该都很了解对方吧？”
　　“……不……我瞒了他很多事……大概……都是男人最在乎的事……”说着，我低了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有点落寞。
　　“男人最在乎的？那是什么？我的话，只要对方爱我就行了。”他很单纯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那是因为迪诺先生你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自然只会想的简单。”
　　“啊……这么说倒是没错……不过恭弥那种人，估计也想不到太多吧？”
　　“就算他不想，我也做不到瞒着他就这么在一起了。对他……不公平……”
　　我摩挲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水晃动泛起涟漪，心里也跟这小小的水面一样并不平息。
　　云雀恭弥他虽然骄傲，成天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骨子里都是极纯净的气，一点污渍都沾染不得，而且他对我的感情，我也能觉出都是发自他内心的。
　　越是纯净，我就越觉得不安。
　　“自己配不上他”这样的感觉，也就越来越强烈。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去理会我那些过往，毕竟之前告诉他的那些，都是我避过了心里那些肮脏之后、筛出来的无关痛痒的东西罢了。如果我不说，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会觉得我是个处／女，是个干净的姑娘，没有感情过往，而他会是我生命的第一个。
　　可是，我心里清楚，那只是明日夕这个身体给出的假象罢了。
　　所以如果我瞒着自己肮脏的事情，去换他纯净的感情，对他太不公平，我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但是说出来，我又会害怕。
　　害怕他真的会不要我……
　　“你自己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不过像你这样能为别人想的好姑娘，我觉得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我是恭弥的话，应该就很知足了。”
　　“好姑娘？迪诺先生你才认识我多一会儿……”我自己听着他给出的评价都想发笑。
　　“哈哈，不要小看我这个做Boss的人，察言观色什么的我还是懂得。再说，十年后你可是深得彭格列众人的信任，就连那个计划你都是知情者，不是个好姑娘是什么。”
　　“任务和感情是两回事儿。”
　　就跟reborn一样，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伙伴，却不是个能托付感情的好男人。
　　“既然你觉得瞒着他不公平，那就跟他说清楚，也只有这样了吧。”
　　“……我知道，这次去日本，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吧……迪诺先生你跟Boss磨了半天……”
　　“哈哈，早点把你带回去好交差啊……”
　　“……”我瞪了他一眼。
　　“嘛……总之我很看好你们，如果恭弥再让这么美丽的小姐哭，我这个当家庭教师的可不会手软的。”
　　“与其担心我们，我看迪诺先生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哎？”
　　“如果未来的那些事情我没记错的话，迪诺先生你一直到32岁都没有女朋友吧……”
　　“啊……啊哈哈……这不是像你这样的姑娘都被别人先抢了嘛……哈哈哈哈……”
　　总觉得这个笑声，没底气啊……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告诉她，明天清早，我在天台等她。”迪诺对着手机嘟嘟囔囔地念着，而后大大地笑了出来，“流离啊，恭弥知道你明天回日本，让我告诉你明天清早他在天台等你。”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到12点了。
　　明天啊，又是明天……
　　这是这次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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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日本的时候，太阳都高高地挂在头顶了，算上时差，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
　　“流离，你快去吧，恭弥估计已经等很久了。”刚下飞机，迪诺就开始催促。
　　“……我们先去见沢田纲吉，工作要紧。”我想了想说道。
　　“哎？那种事情不着急这一天。”
　　“走了……”我没理会他，快步地走出机场。
　　确实，他说的没错，这种事情不着急这一天，我有整整两个月可以忙这种事情，一切都只因为我心里的退缩、害怕情绪。
　　离他越近，就越心慌。
　　于是一直到吃完晚饭，我才跟迪诺离开了沢田纲吉家。
　　“你啊，这都快天黑了，还想躲他到什么时候？”迪诺抬头看着已经半黑的天，有点着急，“快点过去吧。”
　　“……算了吧，都这时候了，他肯定早就不在那儿了。”我往并盛中学的方向望了望，叹了口气。
　　“恭弥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说了会一直等就一定会在的，恐怕他连吃饭都顾不得。”
　　我看着迪诺很坚定的样子，有些动摇。
　　“好了别犹豫了，我陪你过去总行吧，如果他不在就当陪我散散步了。”说完他就推了推我。
　　“谢谢你，迪诺先生。”
　　我也该下决心了，再这么不争气，恐怕都没脸见这些帮着我的人了。
　　终于到了天台紧闭的门前。
　　我把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思绪回到半个多月前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紧张地想着，一开门便看到云雀恭弥站在面前。而现在虽然经历过一个惨痛的过去，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期待这个画面。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在门的另一边等我。
　　“有点自信。”迪诺在我身边鼓动着。
　　我点了点头，睁大了眼睛，手拧着生锈的把手，一鼓作气把门推开。
　　冬末的夜风吹起黑色外套，瘦削的身体在月下镀上一层柔色，黑碎短发顺着风的轨迹飘动，简单的背影依靠着栏杆孤傲无双。
　　我面前，铺展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背影。
　　而这个背影，在我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之后，一个转身，与我双目相交。
　　他果然在。
　　一想到这儿，我心满意足地攥紧了手。
　　“呦，恭弥，我把你的小女朋友带过来了～”迪诺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声音轻快得好像自己找到了女朋友。
　　“迪诺先生！”我对他突然的称谓惊了一下。
　　“哈哈，别害羞～”迪诺说着从身后将我往前推了一把，“恭弥，人家小姑娘因为你了哭了好久，还大病了一场，别辜负了人家啊～”
　　说完，他利索地闪身，天台立刻就只剩下我和云雀恭弥两个人。
　　有多久没有这个单独在一起过了？
　　好像只有半个多月，可是感觉却有几年那么长。
　　“你迟到了。”他首先开了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
　　一样的自大狂妄。
　　“上次我也等你快到这个时候，所以这次换了你，不过分。”我一点都没有理亏的样子，迎着他冰凉的脸顶了他一句。
　　“……”
　　“而且我记得迪诺先生说过，你会一直等的不是么？这才几个小时就等不了了？”我悻悻地往墙上一靠，“早知道我就不会来了。”
　　“你生气了。”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是。”我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
　　“生气了就表示你在乎。”他走到我跟前，黑色的影子完全挡住了月光，让我只能被他一个人看到。
　　“……”我语塞。
　　“大病一场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皱了皱。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哭了好久？”
　　“……”
　　“因为我？”
　　“够了，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看就算了吧。”我已经没法忍耐这样一点都不上心不带感情的对话，努力压制自己在不失控的情况下对他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语毕我就离开墙一个转身，手腕却在刹那被他抓住。
　　“对不起。”
　　“你！”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三个字，要离开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这个永远都高人一等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我生生地问了回去。
　　“对不起。”他没有犹豫，脸上没有尴尬，双目很专注地看着我，语气低沉而郑重。
　　“你……不用……我知道那不是你能控制的……是命……”我缓缓地又靠回了墙，双手背着，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不会把那种事情当作借口，既然是我没有赴约，我自然不会推脱，那是我欠你的。”他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脚步却向前更加逼近我，“而且我说过，我会加倍补偿给你。”
　　“你不要再往前了！”我突然伸手把他挡在一臂之外，声音高出一个八度，心里全都是负罪感。
　　是的，不是听了这话喜极而泣，而是充满愧疚与负罪。
　　“云雀恭弥，你不用补偿……今天你等我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扯平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一边有些急促地呼吸，一边拒绝着他。
　　“你知道我并不单是因为欠了你才说这话的。”他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再向前。
　　“……”
　　“我的感情你清楚。”
　　“是……我知道……”我躲避了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地面看，“我知道你喜欢我。”
　　“那你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法接受你。你越是喜欢，我就越觉得自卑。我们之间的喜欢根本不对等……我配不上你……”
　　“如果你是说这副身体不是你的，或者是你经过几个轮回，那我告诉你，这些我都不在意。”他说的很确定。
　　“我没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
　　“无所谓，你不愿说我不会逼你，况且那种事不会影响我什么。”
　　“所以我才没法接受！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很脏你知不知道！”我忽然抬起头对着他吼道，心里那谭腐水被他这样的单纯的感情搅的翻起波澜。
　　而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显得更为细长，透着惊诧与不解。
　　“你不用这样，我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情我不会……”
　　“你可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冷静下来！”他伸出双臂想按住我的肩，却被我一声喝住。
　　“不要碰我！”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全身的神经都因为触雷一样扯动。
　　“苍井流离！”
　　“云雀恭弥，我不是明日夕，所以我不是她这样干净的女人！你知道吗！我被别的男人碰过的次数，多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喊出了上面那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浑身颤抖着，仿佛整个人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羞愧、罪恶、肮脏、不堪入目。
　　可是我必须让他知道。
　　“你……”他如我所料，蓦然站在原地，双手都僵在半空。
　　“我很脏的……这个灵魂已经腐臭的永远都没办法洗干净了……你知道我嫁过人的，可是你不知道之后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我闭上眼睛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一句一句出口都让心里那个伤疤又被刀割一样疼痛不堪。
　　“我根本就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一次又一次的，没有一点感情。就像个玩偶，一个女人做成的玩偶，撕扯、撕扯……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男人压着我身上，粗暴得就是个原始人类，恶心的双手在我身体间不停地摸索，还有嘴，咬着、舔着，流下的液体滑遍我每一次皮肤……我疼的叫喊，我大声地哭，我求他不要这样……可是……”我一边说着，双手颤颤巍巍地抱在胸前，“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停下，只会越来越肆意，那眼睛的红光就像是饿狼，恨不得把我一口吞下去……我害怕……一直都是一样日子，比噩梦还可怕……整整四年……”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那样被他一次又一次地蹂躏……我连那些被强／暴的女人都不如，因为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就像个祭品一样……祭品……被献出去还要心甘情愿的祭品……”
　　“脏……我很脏……我根本就不配再有任何感情的……我……！”
　　突然，就在我抱着自己的双肩快要顺着墙滑下去时，后背被一双手托住，身体就被环裹在他的臂弯中，一个收紧的动作，我就完全被他抱在怀里。
　　冷风吹得我的脸已经完全冻僵，鼻尖在碰到他肩的时候一阵冰层碎裂一般的疼，可是好温暖。虽然他的白衬衣都是凉凉的寒气，可是我抱在胸前的手贴着他的心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带有血液温热的跳动，一下一下，不慌不乱，安心得让我完全不想离开。
　　“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温润地流到我的耳畔，头发零零散散地铺在我的颈间。
　　“所以……云雀恭弥……我根本不值得……”
　　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不管我有多喜欢，不管我有多希望和你在一起，可我知道我不能骗你我配不上你。
　　你身边的女人该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洁的姑娘，绝对不会是我……
　　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我的眼泪也再也撑不住，在温暖的触感中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是最后一次被他抱着了……
　　“名字。”他说。
　　顿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因为他这么淡淡地两个字。
　　“云雀恭弥……你……”
　　“叫我名字。”车辆嘈杂声、风声，一切我都听不到。
　　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我就像是中了他的咒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叫出了口。
　　“……恭……弥……”
　　原来是那么好听……
　　“以后就这么叫我。” 他双手缓缓收得更紧，为我挡住我所有冬夜的风，“流离。”
　　！
　　“你……叫我什么？”我的声音还是呜咽浑浊，难听得要死。
　　“流离。”
　　流离……
　　他叫我流离……
　　我的名字……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像决堤一样倾在他身上，放开了嗓子大声地哭起来，仿佛我要把一辈子所有的泪水都一次流干，把所有的声音全都用尽。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介意！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比我好的女人多得是你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
　　“白痴！疯子！你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我双手砸着他的胸口。
　　“啊……随你怎么想都行。”
　　“云雀恭弥……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哭的筋疲力尽，声音越来越无力。
　　“我说过，叫我名字……”
　　“到底……为什么……”我依然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个问题，虽然一点都不迷茫，一点都不觉得不安。
　　“……”他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
　　夜风刮起来了。
　　“恭弥……”我靠着他怀里，脑海里想着他的样子，嘴里自然地轻吐出两个字。
　　“恩。”而他回应了。
　　我双手从他身前抽出，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伸向他的背后。每离他近一点，就好像是做贼一样害怕，稍微碰到他的衬衣，我的手都会抖一下瑟缩，而后才慢慢贴着他的背。
　　背脊的骨线弧出一道平滑的棱角，我的手指从他的背后中间，顺着脊柱缓缓到腰际，最后终于放开了一样的，紧紧环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抱紧一个人。
　　“恭弥……恭弥……恭弥……”我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
　　“不要……扔下我啊……”
　　我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求他，求他喜欢我、求他和我在一起，那怀里的温度我真的想拥有，想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
　　“就算你想离开，我也不会答应。”
　　有了这句承诺，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次，抓住了，我就不要放手了。
　　我相信他，相信能给我幸福的男人，就是他。
　　依偎汲取温暖，我不再是那个被孤独地抛在路上的流浪者。有人带着满身泥泞的我走出了小黑屋，并告诉我，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的未来就从此刻开始。
　　他慢慢松开了我，手抚上我的脸颊抹了两下，便垂下手臂，右手拉起我的左手。
　　带着轻微茧子的摩擦感并没有盖住他手掌温柔的温度，他的手正好将我的完全包住，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牵着我走下天台。
　　曾经赛格家族战时，我心里说过——如果真有他握着我的手那么一天，我倒宁可相信明天世界会毁灭再重塑。
　　结果，世界真的毁灭再重塑了。
　　他也真的握着我的手了。
　　“这是去哪儿？”
　　“回家。”
　　“可是我没有家。”
　　“我有。”

　　第三十章　同居

　　大概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到了他家门口，打开门的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我们要同居了。
　　这个名词闪过我脑海的瞬间，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在泛着暖流的同时有点不自在。
　　于是我愣愣地站在门口。
　　“进来。”他打开了客厅的灯，一下子晃得眼睛疼。
　　“……可以么？”
　　“没什么不可以。”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拽了进屋，“说过了，这是你家。”
　　我家……
　　多好的一个词儿……
　　环视了客厅一圈，发现依然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简单，好像是定期有人打扫的常年不住人的屋子一样，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男子住的地方。
　　说起来，上次来，还是因为那只捡到的小猫。
　　“那个，云……恭弥，它呢？”我扫了一圈，没发现那个会叫的小家伙。
　　“……走了。”
　　“……你是说……死了？”
　　“不是，就是离开了。”他蹲下来拿起一角应该是盛猫粮的空空的碗，“我不在的时候没人喂它，估计就自己跳了窗走了。”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说真的，听了他的回答，我有点难过。不知道是出于喜欢还是同情，我对那只小猫有种特别的关注，当然说不定那也只是我对自己冥想中找的一个相似的伴儿而已。
　　而且，它也算是帮我和恭弥牵线搭桥的猫吧。
　　“你喜欢？”他站起身来问。
　　“恩？算是吧……也没什么特别的……”依然有点拘谨的我双手在身前握着，站在一侧一直都没挪过步子，“上次来好像也没见到别人，就你一个人住？”
　　“……恩。”他想了想，脸上的颜色并不太好看。
　　“你……算了，没什么……”
　　其实我想问他的父母，可是突然看到他有点阴沉的样子，总觉得这个话题是个禁忌，就像我过往的身世一样，说出来会让他伤心。
　　他再没说什么，沉默了一阵儿，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拉起我就往一侧的房间走。
　　“你以后睡这儿。”他推开一个大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有些大，床是双人的，却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桌子也只有几本书，连花瓶摆设什么的都没有，显得特别空，却很干净。
　　“这房间是……？”我试探着问道。
　　“他们的。”他没有感情地回答着，打开一旁的柜子，拿出里面仅有的一床被子和枕头，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床上。
　　“他们是……你的……父母？”听到他虽然不满，但是却不排斥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小心地问了出来。
　　“恩。”
　　“……那他们……？”
　　“很早就不住了，除了定期寄钱之外，他们与我无关。”
　　“可是，恭弥你还是很想你的父母吧。”我没有想到他也是这样孤孤单单地过日子的，不过至少他的父母还想着他，“这房间很干净，不像好久没人住过的，你应该天天都有打扫吧。”
　　“……”
　　“恭弥？”
　　“我去给你拿毯子。”他面无表情地岔开了话题，而后悻悻地走了出去。
　　其实，被子不薄，屋里也有暖气，不冷的。
　　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原以为他拿完毯子都可以了，可是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细致的多。
　　他抱来了毯子，头往窗户那儿看了看，就又离开屋子拿了米色窗帘进来，很不熟练地站在窗沿上挂着，好几次我都感觉他要掉下来。
　　等窗帘挂好了，他又把客厅一些多余的花瓶什么的装饰物拿了进来，抱在手里左顾右看了一圈才找了个满意的地方放好。
　　之后，他拿来了新的杯子，还有镜子，台灯，挂钟，闹钟……
　　这么一折腾，方才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觉。
　　而看着他一次次进进出出，我只能靠着墙根站在一边看着，因为他根本不让我帮他。
　　“恭弥，你不需要对我这样。”我看着背对着我审视房间的他说道。
　　听了我这话，他慢慢地转了身，并不太高兴，有点冷冷的目光让我更加心虚。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的视线低了低，避开他的眼睛。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他迈了两步到我面前，“把你扔在一边不管？”
　　“……可以的……”我看着自己的脚尖，虽然心里真的希望他可以宠着我，却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你愿意喜欢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所以不用对我这样的。”
　　“你心里真的这么想？”
　　“……”
　　“抬头，看着我。”他没有伸出手迫使我抬头，仅仅是用带有命令色彩的话传达这样的意思，而我竟也毫无抵抗地听了他的话，鬼使神差地和他对视。
　　“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就会开心么？”他问着。
　　然而我本想果断地回答“是”，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看着他犀利的目光我就要失语。
　　答案显而易见的吧……
　　没有人会觉得开心的……被自己喜欢的人冷落……
　　“回答我。”他不依不饶。
　　那语气带着强势的压力，弄得我喘不过起来，挣扎再三后，我才闭着眼睛，咬着唇，很难过地摇着头。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因为我没法心安理得啊……”
　　“你是我女朋友，对你好是天经地义，你不用想别的什么，只要和以前一样就行了。”
　　“我……没办法那样……真的没办法。”我右臂按住左臂，让一只手里抓住些什么来免除空空落落的感觉。
　　“你的自信都到哪儿去了？之前那个和我对打并得意的用幻术困住我、那个即使受伤也敢顶着我的拐子指责我的人去哪儿了？”
　　“能力和感情不一样，我可以在能力方面和你平起，但是感情上……我……”我呼吸了两下，才轻吐，“我自卑……即使你不介意，即使我们恋爱了，我依然觉得，我配不上这样优秀的你。”
　　“我说过了，你是最好的，完全值得我现在为你做的一切。我不希望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种施舍或负担，懂吗？”
　　“……可我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我想起自己身体的事情，心里又一次跌入低谷。
　　“别的女生？”他哼了一声，“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
　　！
　　“我看中的，从来就不是身体这种肤浅的东西，不要把我和草食动物混为一谈。”
　　“恭弥……”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头脑乱乱的，很多很多东西理不清楚。
　　“自己是唯一”的这样的概念，总是需要别人来提点，却没办法自己去给自己一个定论，这样的感觉让我很不踏实，让我自己很没有存在感。
　　忽然想起来当初我进入巴利安时和Xanxus打的那一架，那时候我把自己逼到绝路，明明确确地告诉他——自己的存在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在旁证。
　　可是现在，那个自信的我已经没有了。
　　在感情面前，我一无是处。
　　我是看到光了，可终究在黑暗里呆久了，皮肤都被刺痛发痒。
　　大概，我需要些时间，去适应这个有温暖的地方，去慢慢找回那个失落在墙角的我的全部。
　　包括我的能力、身体、情感，所有的全部。
　　“不要多想，放自然点。”他沉默地看了看我，并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而是回头指了指床上一件黑色睡衣说道，“睡衣你暂时穿着我的，还有什么需要的明天一并买了。不早了，你休息吧。”
　　“可是现在才8点多。”我抬头看了看刚刚挂上的钟表。
　　“是谁半个月不眠不休地做任务，又半夜搭着飞机过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消停？”
　　明明就是在说我……
　　“……迪诺先生告诉你的么？” 我搓着手，没法反驳。
　　“啧……那个草食动物也就还剩这点用处。”他刚要开门离开，又想到什么一样回了头，说道，“你手机怎么回事？”
　　“手机？哦，之前的那个号不用了，所以你一直打不通……”
　　“把你手机给我。”他冲我伸了手。
　　我想都没想，手自然地就把兜里的手机递给了他。
　　自从两个小时前开始交往开始，我好像越来越听他话了……
　　他低着头在我的手机上按了半天，但是眉头一皱一皱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又拨了一个号码，刚通了就挂了。
　　“我的号已经存进去了，以后不许忽然就关机换号。”他把手机换给了我。
　　“恩。”
　　“睡吧。”他并不熟练地拥了拥我，转身出了门。
　　后来，换好了他那个宽宽大大的睡衣，我钻进被子里翻动着他存进的号码，结果不由地乐了出来。
　　那个通讯录里的名字，不是“云雀恭弥”全称，而是省略掉姓氏的“恭弥”。
　　一想到他皱着眉自己叫自己“恭弥”，就觉得好有意思。
　　这么说来，他的手机里，是不是也存在一个叫“流离”的人的号码呢？
　　本来还想关机的我，手指刚碰到关机键就条件反射一样的移开，仅仅调成了静音就放在一边。
　　不关机了，以后都不了。

　　第三十一章　心扉

　　次日。
　　我一大早就跑出去买了些衣物和日用品，两大包东西提着怪沉的，好不容易才托着这些回了恭弥家。
　　“啊……！”
　　我刚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团白影向我扑来，弄得我惊慌之余随便抬起一只手中的袋子挡在脸前，结果那个袋子被这白影抓破，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而我也踉踉跄跄地往旁边倒，幸亏被一双手拉住了胳膊才免去了栽倒的惨剧。
　　“这是怎么搞得啊……”我低气压地皱着眉，问着扶着我的恭弥，目光却看着那团白东西——一只猫。
　　“啧……”
　　他更是阴沉着脸，抽身往猫咪的方向走去，那气势就好像要把它生吞活剥一样恐怖。
　　“喵……”猫咪好像害怕一样，一直退到墙角，无处可躲之后就缩着身体对着恭弥叫唤。
　　不，应该是祈求……
　　就在这时，恭弥一把从猫咪的腹部托住，把这小东西抓在手里。
　　“喵！”白乎乎有点脏的小猫不停地拨弄着，看样子是刚从外面捡回来的。
　　“恭弥，这是怎么回事？”
　　“给你的。”他提着小猫，伸直手臂到我面前。
　　“哎？！给我？”
　　“你不是喜欢么。”
　　这一刻，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一边说着，我也伸出双手要接过来。
　　但是他却忽然收回了手，结果可能是力气用大了，弄得小家伙又叫唤了起来。
　　“哎！你轻点！有你这么一只手提着的吗！这小东西才多大啊……”我不满地指责着他，“快点给我！”
　　“太脏了。”他并没有递给我，不过闲置的左手倒是也抬起来，托住了小猫的身体，和左手的配合下也勉强能称得上是“抱着”。
　　“那我去给它洗洗，你帮我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屋里。”我不容分说地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抢过小猫，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往浴室走，“你收拾好了过来帮把手啊，水温什么的我不会调。”
　　其实这小家伙挺乖的，估计是恭弥不知道温柔才让小猫那么有抵触情绪，不过在我怀里，这毛茸茸的东西倒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鼻子蹭着我的衣服，耳朵动动，眯着眼睛可爱极了。
　　我把它慢慢放在浴缸里，之后脱下厚厚地外套放在旁边，把裤腿和袖子都挽上，便打开了喷头的开关。
　　“喵！”
　　那水砰的一下就全浇在小猫身上，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钻的叫，它飞一样地窜了出去，在一旁地上不停地抖着身体，还蹭着墙打转。
　　被它这么一弄溅了半身水的我，伸手试了试水温，结果就跟手放到冰柜一样，冷得不行。
　　“恭弥！你弄好没有！水温怎么调啊？”我在浴室对着客厅的他大喊。
　　可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那点东西还没收拾好吗？”我抹了抹身上的水，回到客厅，却看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包卫生巾看个不停。
　　一瞬间我就冲了过去。
　　“你看什么啊……”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塞到袋子里，感觉脸有点发烫。
　　“那是什么？”他有点茫然。
　　“……你……不知道吗？”我听了他的问话，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到底什么是卫生巾？干什么用的？”他问的正正经经。
　　“……这……”我实在佩服他能面不改色地问出这些话，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傻，“你别管了，总之你这辈子都不会用的！”
　　“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买？”
　　“说了你别管了！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我捂着袋子往房间跑，“你快去把水温调了，我马上过去！”
　　然而我刚把东西都倒在床上准备放好，就听到浴室里动静声大了起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立刻跑回浴室，结果就看见恭弥几乎全身湿透，恶狠狠地盯着墙角的小猫。而整个浴室就跟遭人抢劫一样，洗漱用品都乱七八糟掉了一地，而且瓷砖面上都是积水……
　　“恭弥你在干嘛？！这是要给小猫洗澡，不是杀猫！”我像躲地雷一样绕过散落一地的东西，“你先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一边看着，别过来了！这小家伙都怕你了！”
　　我走到角落里，蹲了身子，双手伸出去摸着它的头，轻轻地把它抱起来，湿漉漉地它把我的衣服也都弄湿了。
　　“喵……”
　　“乖，这就给你洗干净。”
　　我把他放回浴缸，把喷头上的水放缓，慢慢冲着它的毛，之后拿起浴液慢慢往它身上抹，从脑袋顶上开始，顺着身体和四肢给它捋着，洗到肚子的时候它还咪唔地叫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它怎么听你的话？”一边的恭弥声音里有些怨念。
　　“那是因为你太凶了！”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小猫身上，对身后那个人不过脑子地责备道，“这猫才几个月大，对外界很敏感的，本来就是流浪猫受人欺负，你还那么凶地对它，它能不讨厌你么！”
　　“……”
　　“你不是喜欢小动物么？以后怎么对云豆就怎么对它，都是一样的生命。”我冲洗着猫咪身上的污色泡沫，拿起干毛巾擦着它的毛。
　　“……”
　　“总是叫‘它’也不方便，干脆起个名儿吧。”我把小猫放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握着它的爪子轻轻摇晃着，“恭弥你觉得叫什么好？”
　　“云球？”
　　“……”
　　“云团？”
　　“……”
　　如果我不是看到他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想名字，我一定觉得他是故意在戏弄我……
　　为什么什么都是“云X”啊？而且后面那个字一个比一个奇怪……
　　“恭弥……我想问，当初你起‘云豆’这个名儿的时候，有什么典故么？”
　　“因为它很小。”
　　“就是因为它小？所以叫‘豆’？”我觉得我的接受能力濒临挑战。
　　“恩。”
　　“……”我看了看手里小小但是圆乎乎的猫，又转头对恭弥说，“那就是因为它圆圆的，所以就是‘云球’或者‘云团’？”
　　“恩。”
　　“‘恩’什么啊……你怎么净起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儿……”
　　“我不觉得。”
　　“总之既然是给我的，这猫的名字我来定，什么‘云球’、‘云团’的……”我嘀嘀咕咕地抱怨，盯着这小猫眯着的眼睛，努力想着名字。
　　可是我的思维都像被恭弥同化了一样，脑海里全是“云X”的范式，怎么摇晃脑袋都甩不出去……
　　“真烦啊……”我投降一样地揉着它，“就叫‘云雀’好了，不改了。”
　　“不行。”我话音还没落，恭弥就立刻出声表示反抗，一张脸黑的跟阴云似的。
　　“我的猫的名字我来定，反抗无效。”
　　“……”
　　我得意地把“云雀”举高过头顶，在恭弥面前炫耀，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态。
　　“‘云雀’、‘云雀’～这名儿其实挺好听的～呵呵～从现在开始你就叫‘云雀’～”
　　“……”
　　“恭弥你怎么不说话？”
　　“你喜欢这名儿？”
　　“是啊。”我依然看着手里白净的小家伙，笑着回答。
　　“喜欢云雀？”
　　“当然了，‘云雀’多可爱～”
　　“你。”他顿了顿，好像在强调什么，“喜欢云雀？”
　　“怎么又问一遍啊，刚不是说了，我喜欢云……！”我原本要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对上他的，看着他双手抱胸靠着水池边，瘦削的脸上泛着一抹浅笑。
　　不知不觉就钻进他下的套里面了……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手里的小家伙突然一个用力，挣脱开我的手，飞一样地跑出了浴室，留下一串浅浅的梅花脚印。
　　我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看了看一旁貌似心情甚好的恭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云雀”这句话，让我尴尬起来。
　　“刚才我是说我喜欢猫的，你别多想。”纠结了再三，我开口说道。
　　“多想？多想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下了个套给我。”
　　“你不是也心甘情愿往里钻么？”他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
　　记忆中十年来都没说过的表白，居然在一只小猫的推动下莫名其妙出了口。
　　一只猫改变了我们的故事……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天意还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一直这样就好。”他蓦地说了这么一句，跟前面的话完全不搭。
　　“恩？什么？”
　　“就这样放松，不用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现在很好。”
　　“……”
　　一团慌乱之后，那样欢喜而忙碌的感觉突然就被恭弥的这句话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泛着酸楚的惆怅感。
　　或许就是感动也说不定。
　　明明是我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自卑会给我们之间造成嫌隙，现在反而成了他担心我，怕我会过的不好不开心。
　　这样的在乎让我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颤动。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要回答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用想着回复我什么，反正该说的刚才你都说了。”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
　　我觉得他会把我刚刚的那句无意识的表白念着好久……
　　“哼，你去洗个澡。” 他声音轻轻挑了挑，莫名其妙就转移了这个话题。
　　“比起我，还是你先洗吧……”我看了看我自己身上零星的水渍，再看看几乎全身都是水的他，忽然想笑，“你这样挺滑稽的……让我想起巴利安那帮不正常的人了……”
　　“……”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没有生活常识的人，真不知道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常识……说起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东西？”
　　“卫生巾。”
　　“……”我一把将他推出了浴室，反手一个关门，“我要洗澡了！”
　　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然而我面对这个浴室，才发现，刚买回来的那袋子衣服还在房间，没有拿过来，就算洗了也没法出门……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打开浴室门，强装淡定地走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却看见他在我房间里，看着床上一直发呆。
　　猛然我才想起来，刚才我把装卫生巾的袋子扔在床上，全都倒了出来没来得及收拾……
　　“这到底是什么？”他皱着眉，非要逼着我告诉他。
　　“……”我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平静平静平静……
　　“清洁用的？”
　　“云雀恭弥你给我出去！”
　　最后一刻，我想我喊出了人生中最不理智的一句话。

　　第三十一章　心扉

　　次日。
　　我一大早就跑出去买了些衣物和日用品，两大包东西提着怪沉的，好不容易才托着这些回了恭弥家。
　　“啊……！”
　　我刚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团白影向我扑来，弄得我惊慌之余随便抬起一只手中的袋子挡在脸前，结果那个袋子被这白影抓破，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而我也踉踉跄跄地往旁边倒，幸亏被一双手拉住了胳膊才免去了栽倒的惨剧。
　　“这是怎么搞得啊……”我低气压地皱着眉，问着扶着我的恭弥，目光却看着那团白东西——一只猫。
　　“啧……”
　　他更是阴沉着脸，抽身往猫咪的方向走去，那气势就好像要把它生吞活剥一样恐怖。
　　“喵……”猫咪好像害怕一样，一直退到墙角，无处可躲之后就缩着身体对着恭弥叫唤。
　　不，应该是祈求……
　　就在这时，恭弥一把从猫咪的腹部托住，把这小东西抓在手里。
　　“喵！”白乎乎有点脏的小猫不停地拨弄着，看样子是刚从外面捡回来的。
　　“恭弥，这是怎么回事？”
　　“给你的。”他提着小猫，伸直手臂到我面前。
　　“哎？！给我？”
　　“你不是喜欢么。”
　　这一刻，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一边说着，我也伸出双手要接过来。
　　但是他却忽然收回了手，结果可能是力气用大了，弄得小家伙又叫唤了起来。
　　“哎！你轻点！有你这么一只手提着的吗！这小东西才多大啊……”我不满地指责着他，“快点给我！”
　　“太脏了。”他并没有递给我，不过闲置的左手倒是也抬起来，托住了小猫的身体，和左手的配合下也勉强能称得上是“抱着”。
　　“那我去给它洗洗，你帮我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屋里。”我不容分说地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抢过小猫，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往浴室走，“你收拾好了过来帮把手啊，水温什么的我不会调。”
　　其实这小家伙挺乖的，估计是恭弥不知道温柔才让小猫那么有抵触情绪，不过在我怀里，这毛茸茸的东西倒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鼻子蹭着我的衣服，耳朵动动，眯着眼睛可爱极了。
　　我把它慢慢放在浴缸里，之后脱下厚厚地外套放在旁边，把裤腿和袖子都挽上，便打开了喷头的开关。
　　“喵！”
　　那水砰的一下就全浇在小猫身上，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钻的叫，它飞一样地窜了出去，在一旁地上不停地抖着身体，还蹭着墙打转。
　　被它这么一弄溅了半身水的我，伸手试了试水温，结果就跟手放到冰柜一样，冷得不行。
　　“恭弥！你弄好没有！水温怎么调啊？”我在浴室对着客厅的他大喊。
　　可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那点东西还没收拾好吗？”我抹了抹身上的水，回到客厅，却看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包卫生巾看个不停。
　　一瞬间我就冲了过去。
　　“你看什么啊……”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塞到袋子里，感觉脸有点发烫。
　　“那是什么？”他有点茫然。
　　“……你……不知道吗？”我听了他的问话，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到底什么是卫生巾？干什么用的？”他问的正正经经。
　　“……这……”我实在佩服他能面不改色地问出这些话，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傻，“你别管了，总之你这辈子都不会用的！”
　　“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买？”
　　“说了你别管了！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我捂着袋子往房间跑，“你快去把水温调了，我马上过去！”
　　然而我刚把东西都倒在床上准备放好，就听到浴室里动静声大了起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立刻跑回浴室，结果就看见恭弥几乎全身湿透，恶狠狠地盯着墙角的小猫。而整个浴室就跟遭人抢劫一样，洗漱用品都乱七八糟掉了一地，而且瓷砖面上都是积水……
　　“恭弥你在干嘛？！这是要给小猫洗澡，不是杀猫！”我像躲地雷一样绕过散落一地的东西，“你先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一边看着，别过来了！这小家伙都怕你了！”
　　我走到角落里，蹲了身子，双手伸出去摸着它的头，轻轻地把它抱起来，湿漉漉地它把我的衣服也都弄湿了。
　　“喵……”
　　“乖，这就给你洗干净。”
　　我把他放回浴缸，把喷头上的水放缓，慢慢冲着它的毛，之后拿起浴液慢慢往它身上抹，从脑袋顶上开始，顺着身体和四肢给它捋着，洗到肚子的时候它还咪唔地叫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它怎么听你的话？”一边的恭弥声音里有些怨念。
　　“那是因为你太凶了！”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小猫身上，对身后那个人不过脑子地责备道，“这猫才几个月大，对外界很敏感的，本来就是流浪猫受人欺负，你还那么凶地对它，它能不讨厌你么！”
　　“……”
　　“你不是喜欢小动物么？以后怎么对云豆就怎么对它，都是一样的生命。”我冲洗着猫咪身上的污色泡沫，拿起干毛巾擦着它的毛。
　　“……”
　　“总是叫‘它’也不方便，干脆起个名儿吧。”我把小猫放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握着它的爪子轻轻摇晃着，“恭弥你觉得叫什么好？”
　　“云球？”
　　“……”
　　“云团？”
　　“……”
　　如果我不是看到他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想名字，我一定觉得他是故意在戏弄我……
　　为什么什么都是“云X”啊？而且后面那个字一个比一个奇怪……
　　“恭弥……我想问，当初你起‘云豆’这个名儿的时候，有什么典故么？”
　　“因为它很小。”
　　“就是因为它小？所以叫‘豆’？”我觉得我的接受能力濒临挑战。
　　“恩。”
　　“……”我看了看手里小小但是圆乎乎的猫，又转头对恭弥说，“那就是因为它圆圆的，所以就是‘云球’或者‘云团’？”
　　“恩。”
　　“‘恩’什么啊……你怎么净起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儿……”
　　“我不觉得。”
　　“总之既然是给我的，这猫的名字我来定，什么‘云球’、‘云团’的……”我嘀嘀咕咕地抱怨，盯着这小猫眯着的眼睛，努力想着名字。
　　可是我的思维都像被恭弥同化了一样，脑海里全是“云X”的范式，怎么摇晃脑袋都甩不出去……
　　“真烦啊……”我投降一样地揉着它，“就叫‘云雀’好了，不改了。”
　　“不行。”我话音还没落，恭弥就立刻出声表示反抗，一张脸黑的跟阴云似的。
　　“我的猫的名字我来定，反抗无效。”
　　“……”
　　我得意地把“云雀”举高过头顶，在恭弥面前炫耀，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态。
　　“‘云雀’、‘云雀’～这名儿其实挺好听的～呵呵～从现在开始你就叫‘云雀’～”
　　“……”
　　“恭弥你怎么不说话？”
　　“你喜欢这名儿？”
　　“是啊。”我依然看着手里白净的小家伙，笑着回答。
　　“喜欢云雀？”
　　“当然了，‘云雀’多可爱～”
　　“你。”他顿了顿，好像在强调什么，“喜欢云雀？”
　　“怎么又问一遍啊，刚不是说了，我喜欢云……！”我原本要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对上他的，看着他双手抱胸靠着水池边，瘦削的脸上泛着一抹浅笑。
　　不知不觉就钻进他下的套里面了……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手里的小家伙突然一个用力，挣脱开我的手，飞一样地跑出了浴室，留下一串浅浅的梅花脚印。
　　我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看了看一旁貌似心情甚好的恭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云雀”这句话，让我尴尬起来。
　　“刚才我是说我喜欢猫的，你别多想。”纠结了再三，我开口说道。
　　“多想？多想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下了个套给我。”
　　“你不是也心甘情愿往里钻么？”他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
　　记忆中十年来都没说过的表白，居然在一只小猫的推动下莫名其妙出了口。
　　一只猫改变了我们的故事……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天意还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一直这样就好。”他蓦地说了这么一句，跟前面的话完全不搭。
　　“恩？什么？”
　　“就这样放松，不用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现在很好。”
　　“……”
　　一团慌乱之后，那样欢喜而忙碌的感觉突然就被恭弥的这句话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泛着酸楚的惆怅感。
　　或许就是感动也说不定。
　　明明是我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自卑会给我们之间造成嫌隙，现在反而成了他担心我，怕我会过的不好不开心。
　　这样的在乎让我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颤动。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要回答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用想着回复我什么，反正该说的刚才你都说了。”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
　　我觉得他会把我刚刚的那句无意识的表白念着好久……
　　“哼，你去洗个澡。” 他声音轻轻挑了挑，莫名其妙就转移了这个话题。
　　“比起我，还是你先洗吧……”我看了看我自己身上零星的水渍，再看看几乎全身都是水的他，忽然想笑，“你这样挺滑稽的……让我想起巴利安那帮不正常的人了……”
　　“……”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没有生活常识的人，真不知道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常识……说起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东西？”
　　“卫生巾。”
　　“……”我一把将他推出了浴室，反手一个关门，“我要洗澡了！”
　　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然而我面对这个浴室，才发现，刚买回来的那袋子衣服还在房间，没有拿过来，就算洗了也没法出门……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打开浴室门，强装淡定地走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却看见他在我房间里，看着床上一直发呆。
　　猛然我才想起来，刚才我把装卫生巾的袋子扔在床上，全都倒了出来没来得及收拾……
　　“这到底是什么？”他皱着眉，非要逼着我告诉他。
　　“……”我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平静平静平静……
　　“清洁用的？”
　　“云雀恭弥你给我出去！”
　　最后一刻，我想我喊出了人生中最不理智的一句话。

　　第三十二章　阻挠

　　之后一个多月同居的日子也都大同小异。
　　我们依然保持着距离，除了告白当天的拥抱之外，一直都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就连牵手都没有，但是他依然对我很好，而我则真正地做了一个平常的人过日子。
　　他对我从不吝啬，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买给我，而我则每天在家尝试着给他做饭，手艺也慢慢好起来。
　　他会为了我每天放弃两个小时左右的巡查，虽然在家里也就是发呆，而我也是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最多的交集就是喂猫逗猫。
　　他并不喜欢我出门很晚才回来，有一次因为和沢田纲吉继续了解十年后的事情而回去晚了，被他黑着脸怨念很久，而那时候他便开始限制我，我知道那是为我好。
　　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以为那就是我渴求的。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最开始黏在一起的幸福感越来越淡，而心里的憋闷却越来越强，而且和我类似的是，我也隐隐觉得，他也开始烦躁起来，虽然依然对我如旧。
　　起初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去探求，但是如此过了一个半月，我才真正有了一种忍不了的感觉，也渐渐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那就是没有自由。
　　“你干什么去了？”晚上九点半，当我没精打采地回家后，就听见客厅沙发上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收集十年后资料。”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让自己放松了一下，淡淡地回道。
　　“我说过了，不准再去草食动物那儿。”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目光很不友好，“尤其这么晚。”
　　而我听了他的话，头疼地扶了扶额，很不情愿地开口道：“恭弥，我什么时候在干什么难道都要向你报告么？”
　　“你说什么？”那个声音沉沉地有种愠怒。
　　“……算了，我很累，不想和你纠结这种问题了。”我摆了摆手，“不过我有我的任务，那是我必须完成的，是责任。”
　　“十年后的事情可以问我。”
　　“能问你我还用专门去找沢田纲吉他们么？”我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十年后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不用费力。”
　　“这不像你说的话……十年后的灾难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必须从十年前的现在开始筹备，那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
　　“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休息去吧。”我说着往屋里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他说道，“对了，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要回意大利了。”
　　“不行。”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为什么？！我这次本来就是奉了Boss的指令过来的，他给了我两个月的休假已经很宽容了，我必须回去。”许是被他这样武断的声音激恼了，我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如果你是为了交差回去，就让跳马过来传达，你不能走。”
　　“我是巴利安的守护者，我有责任和义务回意大利。”
　　“在日本一样可以公派。”
　　“我没有那个时间耗在日本！”我已经开始和他有吵架的趋势了，语气也越来越硬，“骸还等着我去救，巴利安派给我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可以搜集复仇者监狱资料的，那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那个人……”他有点阴冷地不屑于这个名字，“十年后他自然会出来，你完全不用担心。”
　　“你什么时候成这样被十年后决定命运的人了？十年后他能被救出了是因为那个十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相关的人都在努力，不是平白混日子的。”
　　“需要什么资料我去弄，你哪儿也不能去。”他根本就无视我的话，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着。
　　“恭弥，我不是你的奴隶或者附属。”我真的觉得头疼死了。
　　“我知道不是，可是……”他向我靠近一步，将我逼到抵着墙，双手撑着墙面在我头部的两侧，“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就和那眸子里的光一样刺眼，好像我能做的只是臣服在他的世界，做个卑小的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足迹。
　　那一刻，我真的想脱口而出“那我不要做你的女人。”，可是才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
　　不，其实是心里根本不想那么说罢了。
　　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就说明他真的在乎我，如果这句话在别的情境下说出口，我相信我会沉沦在其中，心甘情愿地说“我愿意。”。
　　可惜现在这个局面，我既不能狠心，也不能心软，进退维谷，只能在心里不停地拧动。
　　放又放不下，拿又拿不起的感觉，真得很难受。
　　“恭弥，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我双手伸出来轻轻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推着步子走回房间。
　　“我真的累了……”
　　我只记得在进屋前，我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嫌隙，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深。这样束缚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让我烦闷，压抑着火气的感觉让我觉得快要自爆。
　　没有人愿意被束缚，更何况是我们。
　　我们都是天上的云，本该自由地活在自己的想法中。
　　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不光他限制着我的自由，他连他自己的自由都在限制。那样每天放弃将近两个小时巡视回到家里陪我无所事事，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残酷的桎梏？
　　到底为什么我们会朝着这个方向走去……
　　然而这个问题似乎还不是我们要面对的最主要问题，偶然与不可抗的因子我永远都摸不清，可它确实存在。
　　就在那个争吵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恭弥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天都不在，而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整理着资料。7点多的时候，就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以为是恭弥回来了，可是才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一对陌生中年男女站在门口。
　　不，与其说是陌生，如不说似曾相识。
　　那个男子瘦高清冷，脸部的轮廓完全就是恭弥的翻版，大概唯一不同的就是头发是淡黄色。而女子则是齐腰的黑色直发，身材丰满，再配上一张姣好的脸，完全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即使我们这样如同凝视陌生人一样地看着对方，我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来。
　　他们，大概就是恭弥的父母。
　　“哎呀～你就是恭弥的女朋友吧？”女子爽朗地对我笑道，一点都没有对我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恭介你看，咱儿子眼光不错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而名为“恭介”的男子双手抱胸斜视般盯着我，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善意的存在。
　　“你们是……恭弥的父母？”面对他们，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啊～我叫云雀弥横，他是云雀恭介，我们是恭弥的父母。”云雀弥横依然对我笑着，还主动地拉过我的手，“你就是苍井流离吧？”
　　“啊……是……”我被突然之间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愣愣地在脑海里不停地搜索着合适的称谓，磨叽了好久才对着他们点头叫道，“阿姨……叔叔……”
　　“呵呵，不要那么拘谨，我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恭弥母亲拉着我做到一边，和蔼亲切。但是恭弥的父亲却一直都对我冷眼相视，睥睨地瞪着我，一声不吭地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这两个人的性格差的好远，而且云雀恭介似乎对我有芥蒂。
　　这对于我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说起来好久都没回来了，没想到恭弥这孩子也到谈恋爱的年纪了～”云雀弥横随后坐到云雀恭介身边，坏坏地笑起来，“你儿子跟你一个样，都喜欢把姑娘往家里带。”
　　“你说够了没有？”这是云雀恭介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别把我和那种草食动物相提并论。”
　　果然是父子么，口头语都一样。
　　“我还没堕落到不通告父母就随便把女人带回家的地步。”他这句话是看着我说的，语气那么不屑。
　　只要我一看到他的神情，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会凉半截……
　　那样近乎鄙视的样子……
　　而我却没办法辩解什么，只能双手攥着裙摆抿着嘴唇发慌。
　　“流离你别怕，恭介就是这样严肃。”云雀母亲缓和了一句，“那，流离你的父母知道你和恭弥交往的事情么？你就这么住过来，他们不担心吗？”
　　“……”
　　父母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黑手党，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灵魂附身过来的……
　　“流离？”云雀母亲叫道。
　　“我父母在国外……所以我是一个人住……他们……他们知道的……”最后我磕磕巴巴地编出了一个谎言准备骗过去。
　　可惜我小看了他们。
　　“哼，国外？苍井流离，据我所知，你的父母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吧。”云雀恭介一字一字地说道。
　　一句话让我我浑身都战栗起来。
　　这种事情就连我身边的人也没几个知道的，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你们……？！”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们一清二楚。”说完，他从风衣里掏出一叠印满文字的纸，狠狠地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苍井流离，横滨苍井家唯一子嗣，原名苍井落，16岁嫁给日本山口组老大青山福泽，过了四年屈辱的生活。四年后不知用什么手段杀死青山福泽，灭掉苍井满门，最后跳河自尽，未找到尸体。而后似乎用了什么方法同六道骸建立了某种关系，灵魂转体附身在已故明日夕身上，为了救六道骸出复仇者监狱而加入巴利安，成为云之守护者，目的不纯。”
　　云雀恭介一点都不带犹豫地说着我的身世背景，甚至连我都忘记的我的原名都知道，每一个字都让我窒息、心悸。
　　“苍井流离，这些事你还想隐瞒么？”
　　我握着那叠纸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也只是不完全的信息，既然你可以附身，那么之前是不是还附身过其他人，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背景我并不清楚。”云雀恭介说着，食指关节煞有介事地敲着玻璃几案，“但是这些已经足够说明你那复杂的背景了，苍井流离。”
　　“你们……是黑手党……？”我努力让几乎完全被他们看透的自己冷静下来，手里的纸已经被我攥得褶皱。
　　“如你所想，我们都是彭格列的人员，至于职位你不必知道。”
　　“那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专门搜集了我那么多的资料，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不是单纯地想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吧？”我定了心神，将那叠写满我信息的资料放回茶几中央。
　　“很好，我也不愿跟你多费口舌。”
　　云雀恭介毕露出比恭弥更甚的威严，冷峻的脸让初春的气温都要降至严冬，不带感情地吐出这么一句话，近乎命令。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第三十二章　阻挠

　　之后一个多月同居的日子也都大同小异。
　　我们依然保持着距离，除了告白当天的拥抱之外，一直都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就连牵手都没有，但是他依然对我很好，而我则真正地做了一个平常的人过日子。
　　他对我从不吝啬，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买给我，而我则每天在家尝试着给他做饭，手艺也慢慢好起来。
　　他会为了我每天放弃两个小时左右的巡查，虽然在家里也就是发呆，而我也是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最多的交集就是喂猫逗猫。
　　他并不喜欢我出门很晚才回来，有一次因为和沢田纲吉继续了解十年后的事情而回去晚了，被他黑着脸怨念很久，而那时候他便开始限制我，我知道那是为我好。
　　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以为那就是我渴求的。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最开始黏在一起的幸福感越来越淡，而心里的憋闷却越来越强，而且和我类似的是，我也隐隐觉得，他也开始烦躁起来，虽然依然对我如旧。
　　起初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去探求，但是如此过了一个半月，我才真正有了一种忍不了的感觉，也渐渐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那就是没有自由。
　　“你干什么去了？”晚上九点半，当我没精打采地回家后，就听见客厅沙发上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收集十年后资料。”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让自己放松了一下，淡淡地回道。
　　“我说过了，不准再去草食动物那儿。”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目光很不友好，“尤其这么晚。”
　　而我听了他的话，头疼地扶了扶额，很不情愿地开口道：“恭弥，我什么时候在干什么难道都要向你报告么？”
　　“你说什么？”那个声音沉沉地有种愠怒。
　　“……算了，我很累，不想和你纠结这种问题了。”我摆了摆手，“不过我有我的任务，那是我必须完成的，是责任。”
　　“十年后的事情可以问我。”
　　“能问你我还用专门去找沢田纲吉他们么？”我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十年后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不用费力。”
　　“这不像你说的话……十年后的灾难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必须从十年前的现在开始筹备，那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
　　“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休息去吧。”我说着往屋里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他说道，“对了，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要回意大利了。”
　　“不行。”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为什么？！我这次本来就是奉了Boss的指令过来的，他给了我两个月的休假已经很宽容了，我必须回去。”许是被他这样武断的声音激恼了，我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如果你是为了交差回去，就让跳马过来传达，你不能走。”
　　“我是巴利安的守护者，我有责任和义务回意大利。”
　　“在日本一样可以公派。”
　　“我没有那个时间耗在日本！”我已经开始和他有吵架的趋势了，语气也越来越硬，“骸还等着我去救，巴利安派给我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可以搜集复仇者监狱资料的，那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那个人……”他有点阴冷地不屑于这个名字，“十年后他自然会出来，你完全不用担心。”
　　“你什么时候成这样被十年后决定命运的人了？十年后他能被救出了是因为那个十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相关的人都在努力，不是平白混日子的。”
　　“需要什么资料我去弄，你哪儿也不能去。”他根本就无视我的话，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着。
　　“恭弥，我不是你的奴隶或者附属。”我真的觉得头疼死了。
　　“我知道不是，可是……”他向我靠近一步，将我逼到抵着墙，双手撑着墙面在我头部的两侧，“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就和那眸子里的光一样刺眼，好像我能做的只是臣服在他的世界，做个卑小的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足迹。
　　那一刻，我真的想脱口而出“那我不要做你的女人。”，可是才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
　　不，其实是心里根本不想那么说罢了。
　　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就说明他真的在乎我，如果这句话在别的情境下说出口，我相信我会沉沦在其中，心甘情愿地说“我愿意。”。
　　可惜现在这个局面，我既不能狠心，也不能心软，进退维谷，只能在心里不停地拧动。
　　放又放不下，拿又拿不起的感觉，真得很难受。
　　“恭弥，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我双手伸出来轻轻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推着步子走回房间。
　　“我真的累了……”
　　我只记得在进屋前，我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嫌隙，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深。这样束缚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让我烦闷，压抑着火气的感觉让我觉得快要自爆。
　　没有人愿意被束缚，更何况是我们。
　　我们都是天上的云，本该自由地活在自己的想法中。
　　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不光他限制着我的自由，他连他自己的自由都在限制。那样每天放弃将近两个小时巡视回到家里陪我无所事事，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残酷的桎梏？
　　到底为什么我们会朝着这个方向走去……
　　然而这个问题似乎还不是我们要面对的最主要问题，偶然与不可抗的因子我永远都摸不清，可它确实存在。
　　就在那个争吵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恭弥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天都不在，而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整理着资料。7点多的时候，就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以为是恭弥回来了，可是才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一对陌生中年男女站在门口。
　　不，与其说是陌生，如不说似曾相识。
　　那个男子瘦高清冷，脸部的轮廓完全就是恭弥的翻版，大概唯一不同的就是头发是淡黄色。而女子则是齐腰的黑色直发，身材丰满，再配上一张姣好的脸，完全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即使我们这样如同凝视陌生人一样地看着对方，我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来。
　　他们，大概就是恭弥的父母。
　　“哎呀～你就是恭弥的女朋友吧？”女子爽朗地对我笑道，一点都没有对我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恭介你看，咱儿子眼光不错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而名为“恭介”的男子双手抱胸斜视般盯着我，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善意的存在。
　　“你们是……恭弥的父母？”面对他们，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啊～我叫云雀弥横，他是云雀恭介，我们是恭弥的父母。”云雀弥横依然对我笑着，还主动地拉过我的手，“你就是苍井流离吧？”
　　“啊……是……”我被突然之间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愣愣地在脑海里不停地搜索着合适的称谓，磨叽了好久才对着他们点头叫道，“阿姨……叔叔……”
　　“呵呵，不要那么拘谨，我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恭弥母亲拉着我做到一边，和蔼亲切。但是恭弥的父亲却一直都对我冷眼相视，睥睨地瞪着我，一声不吭地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这两个人的性格差的好远，而且云雀恭介似乎对我有芥蒂。
　　这对于我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说起来好久都没回来了，没想到恭弥这孩子也到谈恋爱的年纪了～”云雀弥横随后坐到云雀恭介身边，坏坏地笑起来，“你儿子跟你一个样，都喜欢把姑娘往家里带。”
　　“你说够了没有？”这是云雀恭介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别把我和那种草食动物相提并论。”
　　果然是父子么，口头语都一样。
　　“我还没堕落到不通告父母就随便把女人带回家的地步。”他这句话是看着我说的，语气那么不屑。
　　只要我一看到他的神情，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会凉半截……
　　那样近乎鄙视的样子……
　　而我却没办法辩解什么，只能双手攥着裙摆抿着嘴唇发慌。
　　“流离你别怕，恭介就是这样严肃。”云雀母亲缓和了一句，“那，流离你的父母知道你和恭弥交往的事情么？你就这么住过来，他们不担心吗？”
　　“……”
　　父母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黑手党，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灵魂附身过来的……
　　“流离？”云雀母亲叫道。
　　“我父母在国外……所以我是一个人住……他们……他们知道的……”最后我磕磕巴巴地编出了一个谎言准备骗过去。
　　可惜我小看了他们。
　　“哼，国外？苍井流离，据我所知，你的父母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吧。”云雀恭介一字一字地说道。
　　一句话让我我浑身都战栗起来。
　　这种事情就连我身边的人也没几个知道的，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你们……？！”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们一清二楚。”说完，他从风衣里掏出一叠印满文字的纸，狠狠地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苍井流离，横滨苍井家唯一子嗣，原名苍井落，16岁嫁给日本山口组老大青山福泽，过了四年屈辱的生活。四年后不知用什么手段杀死青山福泽，灭掉苍井满门，最后跳河自尽，未找到尸体。而后似乎用了什么方法同六道骸建立了某种关系，灵魂转体附身在已故明日夕身上，为了救六道骸出复仇者监狱而加入巴利安，成为云之守护者，目的不纯。”
　　云雀恭介一点都不带犹豫地说着我的身世背景，甚至连我都忘记的我的原名都知道，每一个字都让我窒息、心悸。
　　“苍井流离，这些事你还想隐瞒么？”
　　我握着那叠纸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也只是不完全的信息，既然你可以附身，那么之前是不是还附身过其他人，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背景我并不清楚。”云雀恭介说着，食指关节煞有介事地敲着玻璃几案，“但是这些已经足够说明你那复杂的背景了，苍井流离。”
　　“你们……是黑手党……？”我努力让几乎完全被他们看透的自己冷静下来，手里的纸已经被我攥得褶皱。
　　“如你所想，我们都是彭格列的人员，至于职位你不必知道。”
　　“那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专门搜集了我那么多的资料，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不是单纯地想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吧？”我定了心神，将那叠写满我信息的资料放回茶几中央。
　　“很好，我也不愿跟你多费口舌。”
　　云雀恭介毕露出比恭弥更甚的威严，冷峻的脸让初春的气温都要降至严冬，不带感情地吐出这么一句话，近乎命令。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第三十三章　纠葛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我确信我没有出现幻听，这十一个字回声一般地在我脑海里盘旋数次，一次比一次悠长清晰，深入我的血液骨髓，直到全身发凉。
　　大概这是我最怕听到的话了，可他偏偏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想，全世界的情侣最怕的坎儿就是被对方家长反对，结果真的发生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我跟恭弥是相互喜欢的，为什么让我离开他？”我压制住了悲伤和惊恐的情绪，攥着手心问道。
　　“相互喜欢？他是不是这么对你我不知道，不过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交往的么？”云雀恭介口吻里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被侮辱四年致精神濒于崩溃而杀死至亲，和六道骸关系暧昧不清，甚至在巴利安还跟雨守斯夸罗闹出绯闻，现在与恭弥才开始交往便入住男人家……这是实在让我看不出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不是么？”
　　“确实……我是被糟蹋过……可这不代表我就是个随便的人。我清楚我对每一个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我有分寸有立场，所以我确定我对恭弥的感情是喜欢，恋人之间那种喜欢。况且，他并不在意我的过去，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不放……”
　　“不，流离，我们并非因为你过去的遭遇而对你有所成见，是因为……”云雀弥横刚说了一半便被云雀恭介打断。
　　“是因为你的背景和目的都太过复杂，就跟六道骸一样，说白了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他斩钉截铁地这样评价我。
　　“Xanxus本身就不认同现在的彭格列十代，而六道骸身为十代的守护者却私下和Xanxus定下了某种约定，让你进入巴利安，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质疑你的动机，而你所接手的一切任务都直接与复仇者监狱有或多或少的关系，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你是为了让彭格列十代也为你救出六道骸的计划出一份力才接近恭弥的。”
　　“不，不是的！”我听着他这一大串根本就是无是生非的言论感到气愤，“你这些全部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确实，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救出骸，可我分得清任务和情感的关系，我和恭弥在一起绝对没有一点别的目的！”
　　“抱歉，你说没有别的目的这点，我也找不到任何根据。貌合神离谁都清楚，谁也保不准你会不会在某这时候背后一刀这种事，彭格列让你继续担任巴利安的守护者已经算是宽容了，但是云雀家决不允许有这种隐患。”他说着站起了身，迈了两步站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语气中带着不容颠覆的决绝，“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我都不承认你作为恭弥女朋友这个事实，请你离开他。”
　　“如果我说不呢？”我迎着他比恭弥更甚十倍的冰凉目光，同样站起身，就算气势不如他，我也依然要去抗争。
　　那目光突然犀利起来，带着浓重的杀气，我仿佛都听到类似抽刀的利刃出鞘声。
　　“你想要什么？是钱还是关于复仇者监狱亦或是六道骸的资料？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离开他。”那种自信感真的是无与伦比。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恭弥的父亲，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扇他一巴掌。
　　当然，不动手不代表我逆来顺受。
　　“请您收回您的话。我可以接受您对我身世的嘲讽讥笑，也可以理解您对我背景的不信任与猜忌，毕竟那是事实，我无法反驳。”我与云雀恭介对峙着，丝毫都没有退缩，“可是我绝不接受您对我人格和感情的侮辱，我确实不是什么好女孩，可也不是为了利益出卖感情的人。我喜欢恭弥，仅仅是因为喜欢才喜欢，如果里面有任何一点杂质，我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关心，我只要你立刻离开恭弥，仅此而已。”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辩解，依然强调着这个命令，好像除非我服从，否则他绝不善罢甘休。
　　“是，喜欢恭弥是我的事，那么离不离开他也该由我自己决定，我并不用听从您的命令，不是吗？”
　　我想没有那个女孩面对恋人的家人可以用我上面的口气说话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退缩，自己的感情如果自己都不去争取，那么上天都不会垂怜的。
　　如我所想，云雀恭介脸上全是阴霾，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死了好几十次了，而一旁的云雀弥横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说什么？”云雀恭介向我逼近一步，凌厉更甚。
　　“我说感情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如果他亲口对我说让我离开，那么我绝不会有微词，可是您不是他，所以我没有必要听从您的指示。”我壮着胆子顶了回去。
　　“苍井流离，最好弄清楚你的身份，你以为这是在对谁说话？”
　　“我从来没动摇过自己的身份，至于我现在说话的对象，只是一个阻碍我和恭弥感情的人罢了。”
　　“够了！我不知道恭弥到底看上你哪点，但是你必须离开！”他开始恼怒，直接下了逐客令。
　　“您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他的父亲。”
　　“父亲？真可笑。”我嗤笑着勾起嘴角，“你们这样还算是恭弥的父母吗？从小就把他一个人抛下，多少年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联系都没有，您以为只要给恭弥钱，他就会过得好吗？知不知道恭弥虽然嘴上从来不说，可是心里有多记挂你们？你们的屋子他每天都会打扫，直到现在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在等你们回来！然而你们都是怎么做的？顶着父母的名号来要求我？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下一秒，我的喉咙就被他扼住。
　　“恭介！你干什么！快放手！”一旁一直沉默的云雀弥横惊恐地说道，从座位上蹭得站起来就要过来。
　　“你别插手！这事由我决定！”面前的男人厉声喝住。
　　“苍井流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虽然我很少对女人动手，不过你实在在挑战我的底线。”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越来越紧，刺目的眼神真的要把我杀掉一样凶狠，“我最后说一遍，离开恭弥，否则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也为彭格列去掉一个危险人物。”
　　呼吸明显开始不顺畅，我左手努力想掰掉他的手，可是气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身体越来越虚浮的情况下，我慢慢张开垂在身侧的右手，想要拿出武器直接抵抗。
　　啪！
　　我的右手腕蓦地就被同样冰凉的指骨掐住，动弹不得。
　　“别想反抗，我没有那个时间跟你耗着。”说着他再次加大了我颈部手指的力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会死的，这样下去会死的……
　　可是不甘心啊，为了活下去而接受胁迫、放弃感情这种事……
　　就算我活下去了，那根本也就不是我了……
　　“我……不会离开……”我直视他的眼睛，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而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一下，闪着不明意味地光。
　　“你别逼我……”我能听到关节用力的咯吱声。
　　“绝不离开……我……喜欢……”
　　最后的最后，声音不受控制地近乎被全部扼杀，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被喜欢的人的父亲所杀，这个结局真是够可笑的，可是如果我答应了他离开恭弥，我才会看不起自己、才会后悔一辈子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好……
　　至少直到我死，我都是喜欢他的，喜欢那个肯接受我、肯对我好、肯不在乎我一切黑暗的男人。
　　“哦……”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耳边浮现一声微微上挑的声线，而我颈部被扼住的力度也明显小了下来。
　　我立刻睁开眼，就见云雀恭介那张冰凉的脸上有种极淡的不明感觉，让杀意都随之退散。
　　“这就是他选择的女人么……哼，果然……”
　　“放开她！”
　　忽然，一个暴怒的声音刹那间打断了我面前男子的话，随后在我头还有些眩晕的时候一道银光的冷线从我面前突然闪过，耳边传来金属划破空气的撕裂声，迫使云雀恭介为而来躲开这袭击而松开我。
　　“恭弥！”我被他半搂在怀里，睁大眼睛去让自己努力接受这几秒间突然发生的事情。
　　“她是我的女人，谁允许你们动她了？！”恭弥全身都在散发着极大地愠怒之气，声调低得跌破冰点。
　　“云雀恭弥，你这是对父母说话的口气么？”而云雀恭介一点都没有失措的表情，淡淡地回应着。
　　一时间，两个几乎一样的人以剑拔弩张的气焰让场面煞时冻结。
　　“哎呀～恭弥回来了～几年不见，已经这么高了。”云雀母亲这时笑着站出来打着招呼，“和你爸越来越像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只要谁敢动她，我一定会咬杀！”
　　“恭弥，他们是你父母！”我马上对他那样毫无尊敬可言的话反驳。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还能这么说？”他侧头看着我，生气并且怀疑。
　　“那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们是你的父母而不是我的，我可以出言不逊，但是你不行！”
　　“与我无关？”恭弥冷哼着把头转向对面的人，话却是对我说的，“你是我女朋友，他们对你动手，还能和我无关？”
　　“恭弥，他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承认云雀恭介刚才的杀气绝不是假的，但是最后他那不明意味的声音和表情，以及松弛掐住我脖子的力度也是真实的，那一刻真的我感觉不到一点恶意。
　　“哼，咬杀？就凭你？”云雀恭介一点都没把恭弥放在眼里，对着他冷哼了一句就偏了头对我说，“苍井流离，他因为你而与我们反目，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恭弥放开我，双手举起拐子，有干架的趋势。
　　“让她离开你。”
　　一句话落，恭弥就立刻动起步子，而我则在他失控之前双手按住他的手臂，让他冷静下来。
　　“不过，她并不答应。”突然，云雀恭介话锋转了一下，明显不是之前那种对我百般刁难讽刺的调子。
　　“她自然不会答应，就算她要离开，我也决不允许。”恭弥说着收回右手的武器，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边一拉，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我不管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是一定会娶她的，这点你们记住。”
　　云雀恭介抬了抬眼睛，云雀弥横捂嘴惊叫了一声泛起笑意，而我扫过他们之后，目光定格在我身边男子身上。
　　“恭弥……你……”
　　娶我……他说要娶我……
　　一种掺杂着感动与羞愧的情绪在我心底蔓延。
　　“哦……娶她……”云雀恭介此时接过了话，声音好像故意拉的老长，“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娶她，让她跟着你靠着收保护费过日子么？”
　　！
　　他这句话，算是答应了么……
　　“你说什么？”恭弥继续黑着脸。
　　“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云雀恭介打量着他儿子说道，“任性妄为，一直呆在初中混日子，靠着不入流的保护费为生，动不动就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跟个地头蛇有什么区别？”
　　随着他的话，我感到恭弥的气压越来越低，但是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更为隐忍的一种感情。
　　不甘心……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你以为那个彭格列指环就是个摆设么？还是说是给你随便看谁不顺眼就打人用的？云之守护者这个名号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理的东西。连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和以后的目的都不知道的人，reborn选中你还真是个错误。”他指了指我，继续说道，“连这孩子都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去救人，云雀恭弥，你连自己要保护的女人都不如，还谈什么咬杀别人和娶她？”
　　“你！”恭弥几乎咬牙切齿地咬出这个字。
　　“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除了这点能耐还能干什么？依我看，倒是这孩子跟了你才委屈。”云雀恭介每一句话都带着嘲讽的刺，毫不留情，“如果你还想这么过下去，那从此就别以‘云雀’这个姓自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恭介，你也别说得过分了。”云雀弥横在旁边拽了他一下，示意让他停下。
　　“哼，我并不稀罕这个姓氏，也不会为了它去努力。”恭弥出乎意料地竟然放下一直绷着劲的手臂，“我的未来我自然有打算，与你们没有半点瓜葛，但我也绝不会让她跟着我受委屈，这点不用你们费心。”
　　“恭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那我不抱希望地期待着，你的那个自以为是的未来。”云雀恭介说着淡然地转向我，“苍井流离，如你所愿，我收回方才我说过的话。云雀家不需要对自己感情都不去坚持的唯唯诺诺的女人，这点你合格了，对于你们的感情，我不会再干涉。”
　　“您……！”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我这么说。
　　“但这不代表我排除了你作为彭格列危险因素之一这件事，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叛逆举动，我一样会像刚才那样动手，不会手软。”
　　“这点我明白，换做我也一样。”
　　“很好。”他说着径自向门口走去，在门边的时候背着我们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们两个，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而后身影便消失在大门外。
　　这算是被认可了吧，我们的感情……
　　“好了好了，恭弥你要是想跟你爸打，就跟着他去外面。”云雀弥横笑着拉过我的手，不容分说地带着我往里屋走，“你们俩男人回来怎么分配房间我不管，反正今天我跟儿媳妇一屋。”
　　“哎？！”
　　我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冠上了一个不适时的称谓……

　　第三十三章　纠葛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苍井流离，请你立刻离开他……
　　我确信我没有出现幻听，这十一个字回声一般地在我脑海里盘旋数次，一次比一次悠长清晰，深入我的血液骨髓，直到全身发凉。
　　大概这是我最怕听到的话了，可他偏偏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想，全世界的情侣最怕的坎儿就是被对方家长反对，结果真的发生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我跟恭弥是相互喜欢的，为什么让我离开他？”我压制住了悲伤和惊恐的情绪，攥着手心问道。
　　“相互喜欢？他是不是这么对你我不知道，不过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交往的么？”云雀恭介口吻里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被侮辱四年致精神濒于崩溃而杀死至亲，和六道骸关系暧昧不清，甚至在巴利安还跟雨守斯夸罗闹出绯闻，现在与恭弥才开始交往便入住男人家……这是实在让我看不出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不是么？”
　　“确实……我是被糟蹋过……可这不代表我就是个随便的人。我清楚我对每一个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我有分寸有立场，所以我确定我对恭弥的感情是喜欢，恋人之间那种喜欢。况且，他并不在意我的过去，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不放……”
　　“不，流离，我们并非因为你过去的遭遇而对你有所成见，是因为……”云雀弥横刚说了一半便被云雀恭介打断。
　　“是因为你的背景和目的都太过复杂，就跟六道骸一样，说白了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他斩钉截铁地这样评价我。
　　“Xanxus本身就不认同现在的彭格列十代，而六道骸身为十代的守护者却私下和Xanxus定下了某种约定，让你进入巴利安，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质疑你的动机，而你所接手的一切任务都直接与复仇者监狱有或多或少的关系，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你是为了让彭格列十代也为你救出六道骸的计划出一份力才接近恭弥的。”
　　“不，不是的！”我听着他这一大串根本就是无是生非的言论感到气愤，“你这些全部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确实，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救出骸，可我分得清任务和情感的关系，我和恭弥在一起绝对没有一点别的目的！”
　　“抱歉，你说没有别的目的这点，我也找不到任何根据。貌合神离谁都清楚，谁也保不准你会不会在某这时候背后一刀这种事，彭格列让你继续担任巴利安的守护者已经算是宽容了，但是云雀家决不允许有这种隐患。”他说着站起了身，迈了两步站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语气中带着不容颠覆的决绝，“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我都不承认你作为恭弥女朋友这个事实，请你离开他。”
　　“如果我说不呢？”我迎着他比恭弥更甚十倍的冰凉目光，同样站起身，就算气势不如他，我也依然要去抗争。
　　那目光突然犀利起来，带着浓重的杀气，我仿佛都听到类似抽刀的利刃出鞘声。
　　“你想要什么？是钱还是关于复仇者监狱亦或是六道骸的资料？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离开他。”那种自信感真的是无与伦比。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恭弥的父亲，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扇他一巴掌。
　　当然，不动手不代表我逆来顺受。
　　“请您收回您的话。我可以接受您对我身世的嘲讽讥笑，也可以理解您对我背景的不信任与猜忌，毕竟那是事实，我无法反驳。”我与云雀恭介对峙着，丝毫都没有退缩，“可是我绝不接受您对我人格和感情的侮辱，我确实不是什么好女孩，可也不是为了利益出卖感情的人。我喜欢恭弥，仅仅是因为喜欢才喜欢，如果里面有任何一点杂质，我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关心，我只要你立刻离开恭弥，仅此而已。”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辩解，依然强调着这个命令，好像除非我服从，否则他绝不善罢甘休。
　　“是，喜欢恭弥是我的事，那么离不离开他也该由我自己决定，我并不用听从您的命令，不是吗？”
　　我想没有那个女孩面对恋人的家人可以用我上面的口气说话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退缩，自己的感情如果自己都不去争取，那么上天都不会垂怜的。
　　如我所想，云雀恭介脸上全是阴霾，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死了好几十次了，而一旁的云雀弥横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说什么？”云雀恭介向我逼近一步，凌厉更甚。
　　“我说感情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如果他亲口对我说让我离开，那么我绝不会有微词，可是您不是他，所以我没有必要听从您的指示。”我壮着胆子顶了回去。
　　“苍井流离，最好弄清楚你的身份，你以为这是在对谁说话？”
　　“我从来没动摇过自己的身份，至于我现在说话的对象，只是一个阻碍我和恭弥感情的人罢了。”
　　“够了！我不知道恭弥到底看上你哪点，但是你必须离开！”他开始恼怒，直接下了逐客令。
　　“您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他的父亲。”
　　“父亲？真可笑。”我嗤笑着勾起嘴角，“你们这样还算是恭弥的父母吗？从小就把他一个人抛下，多少年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联系都没有，您以为只要给恭弥钱，他就会过得好吗？知不知道恭弥虽然嘴上从来不说，可是心里有多记挂你们？你们的屋子他每天都会打扫，直到现在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在等你们回来！然而你们都是怎么做的？顶着父母的名号来要求我？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下一秒，我的喉咙就被他扼住。
　　“恭介！你干什么！快放手！”一旁一直沉默的云雀弥横惊恐地说道，从座位上蹭得站起来就要过来。
　　“你别插手！这事由我决定！”面前的男人厉声喝住。
　　“苍井流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虽然我很少对女人动手，不过你实在在挑战我的底线。”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越来越紧，刺目的眼神真的要把我杀掉一样凶狠，“我最后说一遍，离开恭弥，否则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也为彭格列去掉一个危险人物。”
　　呼吸明显开始不顺畅，我左手努力想掰掉他的手，可是气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身体越来越虚浮的情况下，我慢慢张开垂在身侧的右手，想要拿出武器直接抵抗。
　　啪！
　　我的右手腕蓦地就被同样冰凉的指骨掐住，动弹不得。
　　“别想反抗，我没有那个时间跟你耗着。”说着他再次加大了我颈部手指的力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会死的，这样下去会死的……
　　可是不甘心啊，为了活下去而接受胁迫、放弃感情这种事……
　　就算我活下去了，那根本也就不是我了……
　　“我……不会离开……”我直视他的眼睛，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而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一下，闪着不明意味地光。
　　“你别逼我……”我能听到关节用力的咯吱声。
　　“绝不离开……我……喜欢……”
　　最后的最后，声音不受控制地近乎被全部扼杀，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被喜欢的人的父亲所杀，这个结局真是够可笑的，可是如果我答应了他离开恭弥，我才会看不起自己、才会后悔一辈子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好……
　　至少直到我死，我都是喜欢他的，喜欢那个肯接受我、肯对我好、肯不在乎我一切黑暗的男人。
　　“哦……”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耳边浮现一声微微上挑的声线，而我颈部被扼住的力度也明显小了下来。
　　我立刻睁开眼，就见云雀恭介那张冰凉的脸上有种极淡的不明感觉，让杀意都随之退散。
　　“这就是他选择的女人么……哼，果然……”
　　“放开她！”
　　忽然，一个暴怒的声音刹那间打断了我面前男子的话，随后在我头还有些眩晕的时候一道银光的冷线从我面前突然闪过，耳边传来金属划破空气的撕裂声，迫使云雀恭介为而来躲开这袭击而松开我。
　　“恭弥！”我被他半搂在怀里，睁大眼睛去让自己努力接受这几秒间突然发生的事情。
　　“她是我的女人，谁允许你们动她了？！”恭弥全身都在散发着极大地愠怒之气，声调低得跌破冰点。
　　“云雀恭弥，你这是对父母说话的口气么？”而云雀恭介一点都没有失措的表情，淡淡地回应着。
　　一时间，两个几乎一样的人以剑拔弩张的气焰让场面煞时冻结。
　　“哎呀～恭弥回来了～几年不见，已经这么高了。”云雀母亲这时笑着站出来打着招呼，“和你爸越来越像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只要谁敢动她，我一定会咬杀！”
　　“恭弥，他们是你父母！”我马上对他那样毫无尊敬可言的话反驳。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还能这么说？”他侧头看着我，生气并且怀疑。
　　“那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们是你的父母而不是我的，我可以出言不逊，但是你不行！”
　　“与我无关？”恭弥冷哼着把头转向对面的人，话却是对我说的，“你是我女朋友，他们对你动手，还能和我无关？”
　　“恭弥，他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承认云雀恭介刚才的杀气绝不是假的，但是最后他那不明意味的声音和表情，以及松弛掐住我脖子的力度也是真实的，那一刻真的我感觉不到一点恶意。
　　“哼，咬杀？就凭你？”云雀恭介一点都没把恭弥放在眼里，对着他冷哼了一句就偏了头对我说，“苍井流离，他因为你而与我们反目，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恭弥放开我，双手举起拐子，有干架的趋势。
　　“让她离开你。”
　　一句话落，恭弥就立刻动起步子，而我则在他失控之前双手按住他的手臂，让他冷静下来。
　　“不过，她并不答应。”突然，云雀恭介话锋转了一下，明显不是之前那种对我百般刁难讽刺的调子。
　　“她自然不会答应，就算她要离开，我也决不允许。”恭弥说着收回右手的武器，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边一拉，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我不管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是一定会娶她的，这点你们记住。”
　　云雀恭介抬了抬眼睛，云雀弥横捂嘴惊叫了一声泛起笑意，而我扫过他们之后，目光定格在我身边男子身上。
　　“恭弥……你……”
　　娶我……他说要娶我……
　　一种掺杂着感动与羞愧的情绪在我心底蔓延。
　　“哦……娶她……”云雀恭介此时接过了话，声音好像故意拉的老长，“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娶她，让她跟着你靠着收保护费过日子么？”
　　！
　　他这句话，算是答应了么……
　　“你说什么？”恭弥继续黑着脸。
　　“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云雀恭介打量着他儿子说道，“任性妄为，一直呆在初中混日子，靠着不入流的保护费为生，动不动就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跟个地头蛇有什么区别？”
　　随着他的话，我感到恭弥的气压越来越低，但是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更为隐忍的一种感情。
　　不甘心……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你以为那个彭格列指环就是个摆设么？还是说是给你随便看谁不顺眼就打人用的？云之守护者这个名号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理的东西。连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和以后的目的都不知道的人，reborn选中你还真是个错误。”他指了指我，继续说道，“连这孩子都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去救人，云雀恭弥，你连自己要保护的女人都不如，还谈什么咬杀别人和娶她？”
　　“你！”恭弥几乎咬牙切齿地咬出这个字。
　　“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除了这点能耐还能干什么？依我看，倒是这孩子跟了你才委屈。”云雀恭介每一句话都带着嘲讽的刺，毫不留情，“如果你还想这么过下去，那从此就别以‘云雀’这个姓自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恭介，你也别说得过分了。”云雀弥横在旁边拽了他一下，示意让他停下。
　　“哼，我并不稀罕这个姓氏，也不会为了它去努力。”恭弥出乎意料地竟然放下一直绷着劲的手臂，“我的未来我自然有打算，与你们没有半点瓜葛，但我也绝不会让她跟着我受委屈，这点不用你们费心。”
　　“恭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那我不抱希望地期待着，你的那个自以为是的未来。”云雀恭介说着淡然地转向我，“苍井流离，如你所愿，我收回方才我说过的话。云雀家不需要对自己感情都不去坚持的唯唯诺诺的女人，这点你合格了，对于你们的感情，我不会再干涉。”
　　“您……！”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我这么说。
　　“但这不代表我排除了你作为彭格列危险因素之一这件事，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叛逆举动，我一样会像刚才那样动手，不会手软。”
　　“这点我明白，换做我也一样。”
　　“很好。”他说着径自向门口走去，在门边的时候背着我们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们两个，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而后身影便消失在大门外。
　　这算是被认可了吧，我们的感情……
　　“好了好了，恭弥你要是想跟你爸打，就跟着他去外面。”云雀弥横笑着拉过我的手，不容分说地带着我往里屋走，“你们俩男人回来怎么分配房间我不管，反正今天我跟儿媳妇一屋。”
　　“哎？！”
　　我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冠上了一个不适时的称谓……

　　第三十四章　失控

　　混乱了半个晚上，被云雀母亲拉到房间里后我才慢慢回神儿。只不过和她在一起，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尴尬，反倒挺自然的。
　　云雀弥横似乎是个极其开朗和自来熟的人，性格和云雀父亲一对比，简直就如同地球两极一般搭不上边，让我简直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相爱、如何过日子的，进而我就觉得，恭弥的出世肯定是个奇迹。
　　当然，像恭弥这种完全继承了他父亲性格特点、却没捞着母亲一点好的人，我倒是有点遗憾。倘若他也能偶尔温柔地笑笑，应该会更有魅力吧。
　　“你脖子怎么样？有没有落下什么印儿？”她拉着我坐在床边问道。
　　“没有，叔叔并没有用手指掐，而是手掌都在用力，这样均匀开后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这样啊，他也真够狠的。”她依然拉开了一点我的领子看了看，语气了有种歉意，“虽然这么说让你很难接受，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记恨他。”
　　我摇了摇头道：“不，谈不上记恨，叔叔最后不也同意了么？我懂得知足的。”
　　“其实一开始说的时候，没有想过对你动手的，谁知道恭介突然来这么一下，连我都吓一跳。”
　　“一开始？”
　　“恩，其实无非就是个试探罢了，他们家族的恶趣味。”她摆了摆手，随性地起身倒了杯水。
　　“恶趣味？那是什么？”
　　“你知道吗？他们家族的男人挑儿媳妇的方法简直没得看！”她好像想到什么愤怒的事情一样，刚拿起的杯子就“啪”地一声拍到桌上，“当时恭介带着我去见他爸妈的时候，他妈先把恭介给支走了，然后他爸就把我数落我个遍，无非就是我这个性子他看不惯，配不上他儿子，结果到最后我忍不了了就跟他打起来了。”
　　“……打起来？”我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一般的勇猛了。
　　“是啊，吵不过瘾就打起来了，打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他家那个特大的正厅都快被我们拆了，直到我们俩谁都没劲儿了坐地上起不来才罢手。”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和他爸就莫名其妙开始讨论招式问题，她妈特别淡定地收拾客厅，结果能恭介回来后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家，脸都青了，你不知道那表情有多逗。”
　　云雀弥横一边说着一边笑，手撑着桌子才让身体还能勉强直起来。
　　说实话，我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乐的，反而觉得这绝对是外星人才能做得出的事儿。
　　云雀一家都不正常……
　　方才觉得恭弥没有遗传他妈妈的基因很可惜，可是现在我觉得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儿啊……
　　“您和叔叔就这么在一起了？恭弥的爷爷就这么答应了？”
　　“是啊，我都觉得奇怪，他们一家的男人都一个样子，没准恭弥以后也会这个对他儿媳妇呢。”
　　“……”
　　“所以说流离你别往心里去，恭介他没有恶意。”云雀弥横终于收了收语气，拍了拍我的肩。
　　而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个云雀家挑儿媳妇的故事比我刚才的遭遇惊悚多了。
　　于是我也只是笑着点头表示回应。
　　“呵呵，不过恭弥这孩子也真是敢说啊，这么利索就说一定会娶你，这点跟他爸不一样。”她笑眯眯地说。
　　“没准恭弥他也就是急了那么一说吧。”
　　“不可能，虽然几年没见了，不过他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她又重新坐回我旁边，“既然他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的，这点你放心。”
　　“恩……”我只是扯了扯嘴角。
　　并不是因为担心他做不到，而是在一场闹剧结束后，我又回归了理性。
　　我是个实际的人，不会因为他说要娶我就头也不回地跟着他走，我没有忘记昨天那个快接近吵架的对话，那是横在我们中间一道深深的沟，如果任何它去裂开，最后只能成一个悬崖，我们分隔两岸。
　　“怎么了？不高兴么？”她试探着问。
　　“不，没有，我挺高兴的，他肯那么说。”
　　“那怎么这么一副表情？恭弥欺负你了？”
　　我摇了摇头。
　　“他对我很好。大概就是太突然了吧，没有准备，而且总觉得，太快了……”
　　好像他在着急什么一样，让人并不很安心。
　　“放心，又不是明天就嫁，日子长着呢。”
　　日子长着呢……
　　是啊，至少还有一个礼拜，再跟他好好说说，或许他会理解我的吧。
　　然而可能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我的思维已经不由地往好的方面想了，但是现实却往往截然相反。
　　为了不让他那么担心，我就算去找沢田纲吉他们弄资料，也会在晚上7点前回去，可是却每次都被他黑着脸我到底干什么去了，就像丈夫抓奸一样。而当我用更加委婉的话跟他说我要回意大利这件事时，他从来不会听我的解释，甩下一句“不行”之后就转身回屋，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一天两天都这样，我们之间仿佛连交流的空间都没有了。生活在这个屋檐下，对我来说逐渐变成了一种鸟在笼子的日子，被主人喂着食、好生照顾，同时也被一个牢牢地铁笼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
　　没有自由，不允许有自由。
　　那对我是种痛苦。
　　眼看着两个月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事态却没有任何好转，我不得不和他做最后的交涉。
　　对，是交涉，而不是协商。
　　“恭弥，明天我就回意大利了。”那天晚上，叔叔阿姨都在忙还没回来，我走到客厅对恭弥说道。
　　“不行！”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就给我了一个帝王一般的眼神。
　　“就算你说不行我也会走的，当初Boss给我的两个月期限已经到了，我必须回去。”这次我没有退让。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全身散发着威压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那我也说过，我不是你的附属或者奴隶，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只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生活。”
　　“想做的事？六道骸十年后自然会出来，况且就算你不在，也会有别人去救。”
　　“恭弥，你到底怎么了？用十年后的日子衡量现在，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那是我的事，我只知道救六道骸不需要你操心。”
　　“够了！十年后十年后，难道你喜欢我也是因为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么？”我一下子提高了嗓音后了出来。
　　我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可是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十年后如何如何，难道我们的一辈子都要被那个十年后做束缚么？
　　“你说什么？”他眸子闪动了一下，并了一步走到我跟前，“你再说一遍。”
　　“难道你喜欢我也是因为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么？”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就精准地捏住我的下颚。
　　“放手！”我有些厌恶地偏了头，抬手直接打掉了他碰着我的手。
　　“你！”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出离的都是愤怒，我看得日子久得都是无波的颜色都在冒火。
　　“恭弥，我不想跟你再说这个问题了，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唯有这件事我绝不会妥协！”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那个声音有些苍凉。
　　“不是想离开，而是不得不离开，况且这样被束缚的日子，我不想在继续了。或许我们应该趁这个时候都好好想想……”我说着转身想回屋整理东西，“我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你不用再留我了。”
　　突然，他的手狠狠抓住我的手腕，一个反转的使劲就把我整个身子拧过来。
　　“我说过了！放手！”
　　我真的生气了，不耐烦地甩着那只手，可是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他的另一只手直接连同我整个身体一起圈住，在我后腰间不断收紧再收紧，直到我的身子贴着他的，脸和脸的距离仿佛只有几毫米。
　　“云雀恭弥你放手！”我不停地挣扎，可是双手被他牵制着根本使不上劲。
　　“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飘渺地让人发憷，空洞的双瞳像个黑洞，要把我无限制地吸进去。
　　“那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我失控地喊道。
　　下一秒他的脸压了下来，唇直接按上我的。
　　“！唔……”我全身都颤抖地发软。
　　纠缠、纠缠，他就像是疯了一样，仿佛积压了好久的感情一次性全都爆发出来，表现地和原始的动物毫无差别，根本就不是亲吻而是掠夺！舌头直接肆无忌惮地伸到我口中乱游，我的躲避让他更加凶猛，全都是欲望，赤/裸/裸的欲望。
　　猛然让我想到曾经不好的回忆。
　　心跳陡然加快，腰间的手极其不安分，我一个狠心就用牙齿死死地咬了他的唇，一股血腥味立刻在我的齿间蔓延开。
　　“你疯了！”趁他因为被我咬破嘴唇而离开我的刹那，我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跑。
　　“你别想从我这儿离开！”他就像个恶霸一样一下就把我扯了回去，后背直接靠在他身体，而手直接从后面从我胸前圈死，根本就不理会滴着血的唇就再次强吻，我的耳后一直到脖颈一片濡湿的火热。
　　“停下！别让我像恨那个男人一样恨你！”我不停地扭动，可是他的力气大我太多，一下子慌了神儿就更让我无所适从。
　　“恨我……”他的手解着我胸前的扣子，声音迷离混沌，“那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说完，他就像抛弃了全部的理性一般，咬着、撕扯着，做着那些黑暗街角的恶心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情……
　　“云雀恭弥你混蛋！快放开我！啊……”
　　嚓！
　　他扯着我的衣服一把将我甩到沙发上，一声衣服撕开的声音冲撞着房间四壁，右肩连带着内衣完全露在外面，头和身体那跌落的一瞬就像从十几层的高楼做自由落体运动一样震得我骨头都在摩擦作响。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被他强/暴！
　　瘫软的身体和我的理智让我条件反射地起身，可是手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撑起，双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他右腿直接从中间分开我的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完全压在我上面！
　　“恭弥！你在做什么！”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大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一个女声的高音，惊呼刺耳。
　　“啪！”
　　我粗喘着气刚要偏头看向门的方向，去祈求那是来救我的人，身上的重量一下子都突然成为真空一般地轻浮，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结束了这个燥热糜烂的局面。
　　云雀恭介一只手拽了恭弥的领子把他从我身上拉了下去，另一只手像打仇敌一样甩在恭弥脸上，两股惯力让恭弥直接飞出去撞到雪白的墙，随之跌落。
　　“你当这孩子是什么！”云雀恭介冰冷的声线低沉愤怒，身体往恭弥的方向走了两步，手直接抓过他的头发撞到墙上吼道，“她做了你的女朋友不是为了被你这种禽兽糟蹋的！”
　　而后我看到恭弥忽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浮肿、嘴角渗着血，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我。
　　不再是仅有欲望的光，反而有种恐惧……
　　他在害怕，我觉得他在害怕……
　　云雀母亲将我从沙发上扶起来抱着我，解下自己的外衣罩在我身上，不停地拍着我的背、摸着我的头发，但是我却异常冷静，就这样一点都不抵抗地靠在她怀里，不哭不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淡淡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我都觉得我这样的反应不对。
　　我不该害怕么？我不该哭么？我不该恨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三个月前在风机委员办公室里，他第一次强吻我的反应一样，心里出奇地冷静。
　　“好孩子……没事儿了……”云雀母亲抚着我、安慰着我，却让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气氛僵持了好久，我们谁都没说话。
　　而我的目光终于最后落在恭弥身上。
　　“你先带她回屋。”云雀恭介这时对着云雀弥横说了一句。
　　“恩……”身边的女子搂着我起身，可是我站起来后，默默地站住了脚步，看着一边跪在地上的恭弥。
　　“恭弥，还记得那个十年后的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语气平静地让自己觉得都可怕。
　　而他迷茫的眼神让我找不到任何答案。
　　“‘如果在一起了，就试着尊重彼此的想法……’，这话你还记得么？”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双手都攥紧，掐着地面。
　　“还记得么……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你要了我，那之后呢？我们之间除了身体关系之外，还剩下什么？”
　　说着，云雀母亲握着我的手将我往里拉了一下，好像不希望我继续说下去似的。
　　可是现在的话，不说不行了吧……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恭弥，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尊重彼此想法的话……”我吸了一口气，背过身不去看他的视线，最后轻说了一句，“就分手吧。”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三十四章　失控

　　混乱了半个晚上，被云雀母亲拉到房间里后我才慢慢回神儿。只不过和她在一起，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尴尬，反倒挺自然的。
　　云雀弥横似乎是个极其开朗和自来熟的人，性格和云雀父亲一对比，简直就如同地球两极一般搭不上边，让我简直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相爱、如何过日子的，进而我就觉得，恭弥的出世肯定是个奇迹。
　　当然，像恭弥这种完全继承了他父亲性格特点、却没捞着母亲一点好的人，我倒是有点遗憾。倘若他也能偶尔温柔地笑笑，应该会更有魅力吧。
　　“你脖子怎么样？有没有落下什么印儿？”她拉着我坐在床边问道。
　　“没有，叔叔并没有用手指掐，而是手掌都在用力，这样均匀开后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这样啊，他也真够狠的。”她依然拉开了一点我的领子看了看，语气了有种歉意，“虽然这么说让你很难接受，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记恨他。”
　　我摇了摇头道：“不，谈不上记恨，叔叔最后不也同意了么？我懂得知足的。”
　　“其实一开始说的时候，没有想过对你动手的，谁知道恭介突然来这么一下，连我都吓一跳。”
　　“一开始？”
　　“恩，其实无非就是个试探罢了，他们家族的恶趣味。”她摆了摆手，随性地起身倒了杯水。
　　“恶趣味？那是什么？”
　　“你知道吗？他们家族的男人挑儿媳妇的方法简直没得看！”她好像想到什么愤怒的事情一样，刚拿起的杯子就“啪”地一声拍到桌上，“当时恭介带着我去见他爸妈的时候，他妈先把恭介给支走了，然后他爸就把我数落我个遍，无非就是我这个性子他看不惯，配不上他儿子，结果到最后我忍不了了就跟他打起来了。”
　　“……打起来？”我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一般的勇猛了。
　　“是啊，吵不过瘾就打起来了，打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他家那个特大的正厅都快被我们拆了，直到我们俩谁都没劲儿了坐地上起不来才罢手。”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和他爸就莫名其妙开始讨论招式问题，她妈特别淡定地收拾客厅，结果能恭介回来后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家，脸都青了，你不知道那表情有多逗。”
　　云雀弥横一边说着一边笑，手撑着桌子才让身体还能勉强直起来。
　　说实话，我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乐的，反而觉得这绝对是外星人才能做得出的事儿。
　　云雀一家都不正常……
　　方才觉得恭弥没有遗传他妈妈的基因很可惜，可是现在我觉得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儿啊……
　　“您和叔叔就这么在一起了？恭弥的爷爷就这么答应了？”
　　“是啊，我都觉得奇怪，他们一家的男人都一个样子，没准恭弥以后也会这个对他儿媳妇呢。”
　　“……”
　　“所以说流离你别往心里去，恭介他没有恶意。”云雀弥横终于收了收语气，拍了拍我的肩。
　　而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个云雀家挑儿媳妇的故事比我刚才的遭遇惊悚多了。
　　于是我也只是笑着点头表示回应。
　　“呵呵，不过恭弥这孩子也真是敢说啊，这么利索就说一定会娶你，这点跟他爸不一样。”她笑眯眯地说。
　　“没准恭弥他也就是急了那么一说吧。”
　　“不可能，虽然几年没见了，不过他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她又重新坐回我旁边，“既然他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的，这点你放心。”
　　“恩……”我只是扯了扯嘴角。
　　并不是因为担心他做不到，而是在一场闹剧结束后，我又回归了理性。
　　我是个实际的人，不会因为他说要娶我就头也不回地跟着他走，我没有忘记昨天那个快接近吵架的对话，那是横在我们中间一道深深的沟，如果任何它去裂开，最后只能成一个悬崖，我们分隔两岸。
　　“怎么了？不高兴么？”她试探着问。
　　“不，没有，我挺高兴的，他肯那么说。”
　　“那怎么这么一副表情？恭弥欺负你了？”
　　我摇了摇头。
　　“他对我很好。大概就是太突然了吧，没有准备，而且总觉得，太快了……”
　　好像他在着急什么一样，让人并不很安心。
　　“放心，又不是明天就嫁，日子长着呢。”
　　日子长着呢……
　　是啊，至少还有一个礼拜，再跟他好好说说，或许他会理解我的吧。
　　然而可能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我的思维已经不由地往好的方面想了，但是现实却往往截然相反。
　　为了不让他那么担心，我就算去找沢田纲吉他们弄资料，也会在晚上7点前回去，可是却每次都被他黑着脸我到底干什么去了，就像丈夫抓奸一样。而当我用更加委婉的话跟他说我要回意大利这件事时，他从来不会听我的解释，甩下一句“不行”之后就转身回屋，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一天两天都这样，我们之间仿佛连交流的空间都没有了。生活在这个屋檐下，对我来说逐渐变成了一种鸟在笼子的日子，被主人喂着食、好生照顾，同时也被一个牢牢地铁笼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
　　没有自由，不允许有自由。
　　那对我是种痛苦。
　　眼看着两个月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事态却没有任何好转，我不得不和他做最后的交涉。
　　对，是交涉，而不是协商。
　　“恭弥，明天我就回意大利了。”那天晚上，叔叔阿姨都在忙还没回来，我走到客厅对恭弥说道。
　　“不行！”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就给我了一个帝王一般的眼神。
　　“就算你说不行我也会走的，当初Boss给我的两个月期限已经到了，我必须回去。”这次我没有退让。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全身散发着威压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那我也说过，我不是你的附属或者奴隶，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只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生活。”
　　“想做的事？六道骸十年后自然会出来，况且就算你不在，也会有别人去救。”
　　“恭弥，你到底怎么了？用十年后的日子衡量现在，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那是我的事，我只知道救六道骸不需要你操心。”
　　“够了！十年后十年后，难道你喜欢我也是因为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么？”我一下子提高了嗓音后了出来。
　　我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可是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十年后如何如何，难道我们的一辈子都要被那个十年后做束缚么？
　　“你说什么？”他眸子闪动了一下，并了一步走到我跟前，“你再说一遍。”
　　“难道你喜欢我也是因为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么？”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就精准地捏住我的下颚。
　　“放手！”我有些厌恶地偏了头，抬手直接打掉了他碰着我的手。
　　“你！”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出离的都是愤怒，我看得日子久得都是无波的颜色都在冒火。
　　“恭弥，我不想跟你再说这个问题了，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唯有这件事我绝不会妥协！”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那个声音有些苍凉。
　　“不是想离开，而是不得不离开，况且这样被束缚的日子，我不想在继续了。或许我们应该趁这个时候都好好想想……”我说着转身想回屋整理东西，“我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你不用再留我了。”
　　突然，他的手狠狠抓住我的手腕，一个反转的使劲就把我整个身子拧过来。
　　“我说过了！放手！”
　　我真的生气了，不耐烦地甩着那只手，可是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他的另一只手直接连同我整个身体一起圈住，在我后腰间不断收紧再收紧，直到我的身子贴着他的，脸和脸的距离仿佛只有几毫米。
　　“云雀恭弥你放手！”我不停地挣扎，可是双手被他牵制着根本使不上劲。
　　“我的女人只能呆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飘渺地让人发憷，空洞的双瞳像个黑洞，要把我无限制地吸进去。
　　“那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我失控地喊道。
　　下一秒他的脸压了下来，唇直接按上我的。
　　“！唔……”我全身都颤抖地发软。
　　纠缠、纠缠，他就像是疯了一样，仿佛积压了好久的感情一次性全都爆发出来，表现地和原始的动物毫无差别，根本就不是亲吻而是掠夺！舌头直接肆无忌惮地伸到我口中乱游，我的躲避让他更加凶猛，全都是欲望，赤/裸/裸的欲望。
　　猛然让我想到曾经不好的回忆。
　　心跳陡然加快，腰间的手极其不安分，我一个狠心就用牙齿死死地咬了他的唇，一股血腥味立刻在我的齿间蔓延开。
　　“你疯了！”趁他因为被我咬破嘴唇而离开我的刹那，我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跑。
　　“你别想从我这儿离开！”他就像个恶霸一样一下就把我扯了回去，后背直接靠在他身体，而手直接从后面从我胸前圈死，根本就不理会滴着血的唇就再次强吻，我的耳后一直到脖颈一片濡湿的火热。
　　“停下！别让我像恨那个男人一样恨你！”我不停地扭动，可是他的力气大我太多，一下子慌了神儿就更让我无所适从。
　　“恨我……”他的手解着我胸前的扣子，声音迷离混沌，“那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说完，他就像抛弃了全部的理性一般，咬着、撕扯着，做着那些黑暗街角的恶心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情……
　　“云雀恭弥你混蛋！快放开我！啊……”
　　嚓！
　　他扯着我的衣服一把将我甩到沙发上，一声衣服撕开的声音冲撞着房间四壁，右肩连带着内衣完全露在外面，头和身体那跌落的一瞬就像从十几层的高楼做自由落体运动一样震得我骨头都在摩擦作响。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被他强/暴！
　　瘫软的身体和我的理智让我条件反射地起身，可是手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撑起，双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他右腿直接从中间分开我的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完全压在我上面！
　　“恭弥！你在做什么！”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大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一个女声的高音，惊呼刺耳。
　　“啪！”
　　我粗喘着气刚要偏头看向门的方向，去祈求那是来救我的人，身上的重量一下子都突然成为真空一般地轻浮，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结束了这个燥热糜烂的局面。
　　云雀恭介一只手拽了恭弥的领子把他从我身上拉了下去，另一只手像打仇敌一样甩在恭弥脸上，两股惯力让恭弥直接飞出去撞到雪白的墙，随之跌落。
　　“你当这孩子是什么！”云雀恭介冰冷的声线低沉愤怒，身体往恭弥的方向走了两步，手直接抓过他的头发撞到墙上吼道，“她做了你的女朋友不是为了被你这种禽兽糟蹋的！”
　　而后我看到恭弥忽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浮肿、嘴角渗着血，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我。
　　不再是仅有欲望的光，反而有种恐惧……
　　他在害怕，我觉得他在害怕……
　　云雀母亲将我从沙发上扶起来抱着我，解下自己的外衣罩在我身上，不停地拍着我的背、摸着我的头发，但是我却异常冷静，就这样一点都不抵抗地靠在她怀里，不哭不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淡淡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我都觉得我这样的反应不对。
　　我不该害怕么？我不该哭么？我不该恨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三个月前在风机委员办公室里，他第一次强吻我的反应一样，心里出奇地冷静。
　　“好孩子……没事儿了……”云雀母亲抚着我、安慰着我，却让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气氛僵持了好久，我们谁都没说话。
　　而我的目光终于最后落在恭弥身上。
　　“你先带她回屋。”云雀恭介这时对着云雀弥横说了一句。
　　“恩……”身边的女子搂着我起身，可是我站起来后，默默地站住了脚步，看着一边跪在地上的恭弥。
　　“恭弥，还记得那个十年后的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语气平静地让自己觉得都可怕。
　　而他迷茫的眼神让我找不到任何答案。
　　“‘如果在一起了，就试着尊重彼此的想法……’，这话你还记得么？”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双手都攥紧，掐着地面。
　　“还记得么……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你要了我，那之后呢？我们之间除了身体关系之外，还剩下什么？”
　　说着，云雀母亲握着我的手将我往里拉了一下，好像不希望我继续说下去似的。
　　可是现在的话，不说不行了吧……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恭弥，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尊重彼此想法的话……”我吸了一口气，背过身不去看他的视线，最后轻说了一句，“就分手吧。”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三十五章　世界的声音

　　那之后，我的脑袋里空空荡荡的，仿佛回归到初生状态一般虚无茫然。默不作声地换下被扯开的衣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甚至让自己对着镜子笑了笑，这一系列的动作就和平常一样没有差别。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身边的人带着一股复杂的目光看着我，嘴里还总是说着“对不起”。
　　可是我知道，云雀弥衡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阿姨，我没事，您不用这样。”我坐在床边，拿了纸巾沾了点水，擦着脖子上沾着的血迹。
　　“流离，真的对不起，恭弥对你做了这种事……”她好像愧疚地都不像平时那样拍拍我什么的，靠着墙站在一边。
　　“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我对着她努力笑了笑，手拍了拍床的旁边，“您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她犹豫了一下，依然一副愁绪的表情，不过还是慢慢坐到我旁边。
　　“虽然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但是介意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
　　“你最后的话我并不懂，而且恭弥那孩子，这样失控的情况也从来没有过。”
　　“其实事情很简单……”
　　我把我们之间那个看似不值得一提的矛盾都告诉了云雀弥衡，从争吵到冷战，没有漏下一点，也没有带入任何自己的感情/色彩。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想回意大利，他不同意而已，没想到会闹到这样的局面。”我摇了摇头，“说起来，还是我挑起来的……如果不是我没跟他知会一声就买了明天的机票，他也不会这样吧……”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她搂着我的肩让我往她那边靠了靠。
　　本来很平静的心，在身体忽然被一个温暖物轻轻环绕的时候，就开始震动起来。心慌、呼吸不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云雀弥衡襟前的衣物，头也埋在其中。
　　心痛的感觉我不知道，但当我难过的时候，心就会揪着疼，接着由内而外浑身冷了起来，伴随着无数的情绪一齐袭来。
　　委屈、伤心、后悔、迷茫……
　　一个人的世界要轰然倒塌真的很容易，只需一瞬间。
　　于是鼻骨酸楚得终于承受不住，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想分手……我喜欢他啊……他对我那么好……”我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咸咸的味道滴在我的舌头上一点都不好受，“可是……好难受……那样的日子……”
　　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也没有放声哭出来，我依然努力压着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感情，可是话语却将这些全都暴露出来。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分手……恭弥……”
　　“傻孩子，难为你了……”她摸着我的头，顺着我的背轻抚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了……”
　　而我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因为我觉得我并不值得让人安慰，我不是那个受伤受委屈的，我觉得是我自己对不起他。
　　自己是个很坏的女人，越来越觉得……
　　“流离，你坚持的东西没有错，每个人都该有他坚持的，否则活了一辈子就和死了没区别了，所以，一定不要为了别人而停下自己的脚步，知道吗？”她在我忍着不再哭的时候拉着我坐好，握着我的手很温柔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交往的前提是放弃自己，那么这样的感情注定是走不远的，不论是你还是他，都会觉得痛苦。”她目光很坚定，“你们可以迁就彼此，但是不能放弃自己所坚持憧憬的东西。”
　　我低了头看着床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不是你的错，不要觉得对不起他，你不欠任何人什么。”她按了按我的肩，有些犹豫地把话题引到了恭弥身上，“至于恭弥，他做了这样的事，我本不该为他说话，可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恨他……”
　　“阿姨？”我抬了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只是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的，今天这样的事可以说也是这样。”
　　我不再搭话，安安静静地听她说着。
　　“其实也怪我们，从小就离开恭弥，很少在他身边，也没教过他什么，慢慢就养成了他这样很霸道冷漠的个性，觉得所有人都要按遵从他的意愿才是对的。”她顿了顿，回忆似的继续讲道，“在他看来，不喜欢的就强制改变，喜欢的就要一直在自己手里，对你大概也是这样的。”
　　“别看他平常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可是在感情上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喜欢，更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喜欢，于是他就用长久以来对待其他人的方法对待你，觉得只要这样把你留在他身边就不会有问题，你们就会像我们一样最后结婚在一起。”
　　“大概就是他对你这样突然要离开的举动不能理解，一直以来的自尊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发生今天的事情……我是他的母亲，他的想法我也了解些，如果不是他太在乎你了，我想也不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所以，可以的话，请不要恨他……这就算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她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好像面对的人让她自己多么卑微一样。
　　“阿姨您别这样，请求的什么的，我承受不了……”我紧了紧拳头，“而且我并没说过我恨他……”
　　是的，即使他对我那么过分的事，我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恨他，反而因为自己最后那句提分手的话而有些恨自己。
　　“谢谢你，流离，我的好姑娘……”她又抱了抱我，“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最后怎么抉择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虽然如果你们真的分手了对我们来说是件遗憾的事，可我们会尊重你们的决定的，不管结果是什么……”
　　“嗯……我知道……谢谢您……谢谢叔叔……”我深深地回抱了她。
　　“好了，你也快收拾东西吧，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早点休息，别累着。”她终于又笑了起来，虽然我觉得比起平常要低迷好多，“那我就先睡了，外面跑一天身子都快散架了。”
　　之后她就像是躲着我一样，蒙了被子就侧卧而下。
　　感觉是，真的累了。
　　我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来的时候并没带什么，所以收拾起来是很快的，只是当我抬首环视屋子的时候，一种落寞和不舍的感觉自然而然地袭上心头。
　　从床上的被子、单子，到窗帘，再到桌上的每一寸地方和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这屋里的一切都是他用过心的。
　　可惜明天我就这么走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将他对我的感情就这么抛在一边。
　　那种只有他才给过我的珍贵的感情。
　　终于这样的矛盾心理在我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烟消云散。
　　看不到时间，但是整个屋子都安静得很，感觉已经是夜里9点多的样子，客厅里黑漆漆一片，如果不是借着没有拉上帘子的窗子外透进来的光，我根本就不会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恭弥，即使模模糊糊看不清，可我也知道是他。
　　怕是被云雀恭介赶出了睡客厅的吧。
　　朦胧的黑白色就这样横倒在沙发上，氤氲的光划成半透明色，勾出一个很清瘦的轮廓，安安静静没有声息，微微蜷着身子，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孤独、冷漠、藏着颤抖的心显出一副清高的姿态。
　　让人心疼。
　　我根本就没有多想，回了房间抱起那条一开始就在我屋子里的毛毯，踮着脚尖走到他跟前，用最微小的动作展开了毯子，屏住呼吸，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就在我舒了一口气，双手从他肩头离开的时候，左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干干的、凉凉的，隐约间有些犹豫的感觉。
　　“你醒着啊……”
　　我并没有觉得突兀，仿佛觉得他醒着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样，摸着黑打开了一边的小灯，很微弱的光刚好能照亮沙发周围那一抹地方，黄晕之中我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已经坐了起来，右手握着我的手腕，左手抓了下毯子看了一眼，最后目光都投射在我身上。
　　不过很赫然可见的，还是他右脸上的一片红肿印记，即使是昏暗之下也特别的扎眼。
　　“你不……”
　　“什么都先别说，我先给你上药。”我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就打断了他，抽出了手，“有什么话，等那之后吧。”
　　他也并没有多说，收回了手臂，偏了头默不作声。
　　我取了冷毛巾，拿了棉签和药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在他身边坐好，把灯挪了挪位置照的清楚些。
　　离近了才发现浮肿的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尤其是和一贯白净的脸一衬，更加触目惊心。
　　“叔叔下手真狠……”我皱了皱眉，拿着冷毛巾慢慢贴上他的脸。
　　“啧……”就在毛巾刚刚碰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头动了一下，嘴里发出这么一声。
　　“别动。”我压低了声音，怕吵醒了两边屋子里的人，“疼也得忍着。”
　　说完我手上用了些力气，稳住他的头，毛巾也完全按在他脸上。
　　他一开始眉心都成褶，毯子也被抓得皱起来，一分多钟后才舒缓过来。
　　算着冷敷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拿起棉签，蘸着消肿的药水，微微地滚动着棉签，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半透明的液体才完全涂好。
　　“差不多了，今儿就先这样吧，明天你自己去买点内服消肿的药，家里实在没有了。”我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说。
　　“你不用这样对我。”他终于开口。
　　“不这样？那你认为我该怎么样？视而不见么？”我回想起了当时我刚到他家的对话，下意识模仿着。
　　“……你该恨我……”那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
　　“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你。”
　　“你……”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停了停，吸了一口气，看着一侧的窗外，“也许就是喜欢你吧。”
　　背后的男人并没有动静，而我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突然觉得落寞起来。
　　果然我们最后只能走到这一步么……
　　“呵呵，别理会我，不早了，你歇着吧，我明天也要赶飞机……”我拿着东西站起来，勉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
　　就在我刚要迈开步子的时候，他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我手里的药箱一晃，里面一排排玻璃瓶隔着外面厚厚的箱壁，撞荡的声音都能被我清晰听到。
　　“我说了……不恨你……”我依然背对着他，淡淡地说道。
　　“可我会恨我自己，竟然对你那样。”他低沉的声音让我觉得他像个虚弱的小狮子，在没有往日威风凛凛的气魄，“我原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和那个十年后一样在一起……可是我错了……”
　　他每一句话都感觉下了很大的决心，像是憋了好久才得以说出来一样艰难，瘫软无力。
　　“对不起……”
　　“恭弥，你真的不用这样，其实该是我对不起你。”我转过身子，看着他半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腿上一副颓废的样子，“你肯喜欢我、肯接受我、肯娶我，可到最后我却要离开你，是我提的分手……”
　　“我不会同意的。”他抬起了头，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承认那一刻我很感动，可是我立刻就会回到现实里来。
　　“何必呢？我一定会走的，我要做的事情大概要十年。十年，很长的……”
　　“我并不是不能等。”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到我面前，“那个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可以，我同样也可以。”
　　“不要勉强自己，你和我一样，都不应该勉强自己做事情的。”
　　“并不勉强，这十年我也有我要做的。”他的眼睛微微闪着很弱的光，淡墨色很漂亮，“他说的没错，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到。”
　　“他？叔叔么？”
　　“……所以我有很多事要去完成，否则给出的那些承诺，我一个也兑现不了。”他抬了抬手伸向我，可是到半空猛然停住，又收了回去，“我对你说过的话，一句都没忘记过。”
　　我抱着药箱的手臂紧了紧。
　　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相信他不曾忘记过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因为我自己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这种承诺和铭记可以让我们的感情走多远，不知道它是不是可以打破十年的时间、可以冲破遥远的地域阻隔。
　　然而我想我愿意为了我们所笃信的东西去等，我想他也愿意。
　　不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到那种时候，谁都不会在有遗憾了。
　　因为我们都曾为了爱情努力过。
　　“那么恭弥，我们约定好——这十年我会为了救出骸而努力，你也为了你的理想去奋斗，我们都不要为了彼此搁置自己的脚步。直到实现心愿那一天，如果我们都还在等着对方的话，那时候就真正在一起。好么？”
　　……
　　我记得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对我说着这样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
　　翌日，日本东京国际机场。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提着简单的行李，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哎呀～客气什么啊，都是一家人～呵呵～”云雀弥横嘻嘻哈哈地将我扶正，又对着旁边抱着手臂冷着脸的云雀恭介说，“我就说流离肯定心软，昨天又是给恭弥盖毯子又是上药的～”
　　“阿姨？！您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吗？！”我吃惊地问道。
　　“啊，我们绝对没有偷听偷看！”她打着掩护挽上云雀恭介的胳膊。
　　“你说够了没有……”云雀恭介瞥了他一眼开口。
　　偷听……偷看……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看一边站着的漠不关心的恭弥，觉得他这个父母真是人间稀有。
　　这时，候机室的广播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由东京备降本站前往巴勒莫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I78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未登机牌，由4号登机口上17号飞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是时候了。
　　“那我就走了。”我握了握行李，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流离。”云雀弥横这时突然向我走近一步，双手覆在我的手上，“我跟恭介总在世界各地跑，你也要为了你的事儿忙碌，之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能现在喊我们一声‘爸爸’、‘妈妈’么？”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手也微抖了一下。
　　“阿姨，我和恭弥最后能不能结婚都还不知道，这么叫……太早了……”
　　“我明白，可是你们自己都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么？而且，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也希望有你这么个女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散发着慈蔼的光，没有平常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真的像个母亲。
　　爸爸？妈妈？
　　我只记得我作为明日夕的时候，曾经叫出过这两个词，可那是作为明日夕。
　　苍井流离的话，一次都没有，我想我都快忘记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那对我只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憧憬，可我多想真的拥有，温暖的、阳光的、安稳的……
　　“流离。”云雀弥横覆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我木木地看着他们，云雀弥横带着春风一般的微笑凝视着我，云雀恭介抱胸靠着旁边的柱子，没说任何反对的话，而恭弥离得虽然远些，也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应。
　　他们希望说出那两个词。
　　苍井流离是个好姑娘。
　　我是个好姑娘……
　　所以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感情，我可以有父母、有喜欢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想在那样自卑与逃避下去了，自己憧憬的东西，要自己争取的。
　　我低着头避开他们的视线，抿着嘴闭了几秒眼睛，最后看着云雀弥横那双握着我的手，张开了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仅仅是动着嘴唇，用单调的口型将那两个词一个一个地摆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鼓足勇气的，我感到时间都静止不前。
　　“爸爸。”
　　“妈妈。”
　　四周喧喧嚷嚷，可是我的周围寂静无声。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我紧张地不敢抬头。
　　“我的好孩子……”
　　她伸出双手抱住我，手轻拍着我的背，声音绵长不已。
　　那一刻，世界都亮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世界的声音

　　那之后，我的脑袋里空空荡荡的，仿佛回归到初生状态一般虚无茫然。默不作声地换下被扯开的衣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甚至让自己对着镜子笑了笑，这一系列的动作就和平常一样没有差别。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身边的人带着一股复杂的目光看着我，嘴里还总是说着“对不起”。
　　可是我知道，云雀弥衡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阿姨，我没事，您不用这样。”我坐在床边，拿了纸巾沾了点水，擦着脖子上沾着的血迹。
　　“流离，真的对不起，恭弥对你做了这种事……”她好像愧疚地都不像平时那样拍拍我什么的，靠着墙站在一边。
　　“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我对着她努力笑了笑，手拍了拍床的旁边，“您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她犹豫了一下，依然一副愁绪的表情，不过还是慢慢坐到我旁边。
　　“虽然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但是介意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
　　“你最后的话我并不懂，而且恭弥那孩子，这样失控的情况也从来没有过。”
　　“其实事情很简单……”
　　我把我们之间那个看似不值得一提的矛盾都告诉了云雀弥衡，从争吵到冷战，没有漏下一点，也没有带入任何自己的感情/色彩。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想回意大利，他不同意而已，没想到会闹到这样的局面。”我摇了摇头，“说起来，还是我挑起来的……如果不是我没跟他知会一声就买了明天的机票，他也不会这样吧……”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她搂着我的肩让我往她那边靠了靠。
　　本来很平静的心，在身体忽然被一个温暖物轻轻环绕的时候，就开始震动起来。心慌、呼吸不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云雀弥衡襟前的衣物，头也埋在其中。
　　心痛的感觉我不知道，但当我难过的时候，心就会揪着疼，接着由内而外浑身冷了起来，伴随着无数的情绪一齐袭来。
　　委屈、伤心、后悔、迷茫……
　　一个人的世界要轰然倒塌真的很容易，只需一瞬间。
　　于是鼻骨酸楚得终于承受不住，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想分手……我喜欢他啊……他对我那么好……”我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咸咸的味道滴在我的舌头上一点都不好受，“可是……好难受……那样的日子……”
　　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也没有放声哭出来，我依然努力压着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感情，可是话语却将这些全都暴露出来。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分手……恭弥……”
　　“傻孩子，难为你了……”她摸着我的头，顺着我的背轻抚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了……”
　　而我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因为我觉得我并不值得让人安慰，我不是那个受伤受委屈的，我觉得是我自己对不起他。
　　自己是个很坏的女人，越来越觉得……
　　“流离，你坚持的东西没有错，每个人都该有他坚持的，否则活了一辈子就和死了没区别了，所以，一定不要为了别人而停下自己的脚步，知道吗？”她在我忍着不再哭的时候拉着我坐好，握着我的手很温柔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交往的前提是放弃自己，那么这样的感情注定是走不远的，不论是你还是他，都会觉得痛苦。”她目光很坚定，“你们可以迁就彼此，但是不能放弃自己所坚持憧憬的东西。”
　　我低了头看着床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不是你的错，不要觉得对不起他，你不欠任何人什么。”她按了按我的肩，有些犹豫地把话题引到了恭弥身上，“至于恭弥，他做了这样的事，我本不该为他说话，可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恨他……”
　　“阿姨？”我抬了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只是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的，今天这样的事可以说也是这样。”
　　我不再搭话，安安静静地听她说着。
　　“其实也怪我们，从小就离开恭弥，很少在他身边，也没教过他什么，慢慢就养成了他这样很霸道冷漠的个性，觉得所有人都要按遵从他的意愿才是对的。”她顿了顿，回忆似的继续讲道，“在他看来，不喜欢的就强制改变，喜欢的就要一直在自己手里，对你大概也是这样的。”
　　“别看他平常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可是在感情上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喜欢，更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喜欢，于是他就用长久以来对待其他人的方法对待你，觉得只要这样把你留在他身边就不会有问题，你们就会像我们一样最后结婚在一起。”
　　“大概就是他对你这样突然要离开的举动不能理解，一直以来的自尊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发生今天的事情……我是他的母亲，他的想法我也了解些，如果不是他太在乎你了，我想也不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所以，可以的话，请不要恨他……这就算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她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好像面对的人让她自己多么卑微一样。
　　“阿姨您别这样，请求的什么的，我承受不了……”我紧了紧拳头，“而且我并没说过我恨他……”
　　是的，即使他对我那么过分的事，我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恨他，反而因为自己最后那句提分手的话而有些恨自己。
　　“谢谢你，流离，我的好姑娘……”她又抱了抱我，“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最后怎么抉择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虽然如果你们真的分手了对我们来说是件遗憾的事，可我们会尊重你们的决定的，不管结果是什么……”
　　“嗯……我知道……谢谢您……谢谢叔叔……”我深深地回抱了她。
　　“好了，你也快收拾东西吧，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早点休息，别累着。”她终于又笑了起来，虽然我觉得比起平常要低迷好多，“那我就先睡了，外面跑一天身子都快散架了。”
　　之后她就像是躲着我一样，蒙了被子就侧卧而下。
　　感觉是，真的累了。
　　我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来的时候并没带什么，所以收拾起来是很快的，只是当我抬首环视屋子的时候，一种落寞和不舍的感觉自然而然地袭上心头。
　　从床上的被子、单子，到窗帘，再到桌上的每一寸地方和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这屋里的一切都是他用过心的。
　　可惜明天我就这么走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将他对我的感情就这么抛在一边。
　　那种只有他才给过我的珍贵的感情。
　　终于这样的矛盾心理在我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烟消云散。
　　看不到时间，但是整个屋子都安静得很，感觉已经是夜里9点多的样子，客厅里黑漆漆一片，如果不是借着没有拉上帘子的窗子外透进来的光，我根本就不会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恭弥，即使模模糊糊看不清，可我也知道是他。
　　怕是被云雀恭介赶出了睡客厅的吧。
　　朦胧的黑白色就这样横倒在沙发上，氤氲的光划成半透明色，勾出一个很清瘦的轮廓，安安静静没有声息，微微蜷着身子，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孤独、冷漠、藏着颤抖的心显出一副清高的姿态。
　　让人心疼。
　　我根本就没有多想，回了房间抱起那条一开始就在我屋子里的毛毯，踮着脚尖走到他跟前，用最微小的动作展开了毯子，屏住呼吸，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就在我舒了一口气，双手从他肩头离开的时候，左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干干的、凉凉的，隐约间有些犹豫的感觉。
　　“你醒着啊……”
　　我并没有觉得突兀，仿佛觉得他醒着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样，摸着黑打开了一边的小灯，很微弱的光刚好能照亮沙发周围那一抹地方，黄晕之中我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已经坐了起来，右手握着我的手腕，左手抓了下毯子看了一眼，最后目光都投射在我身上。
　　不过很赫然可见的，还是他右脸上的一片红肿印记，即使是昏暗之下也特别的扎眼。
　　“你不……”
　　“什么都先别说，我先给你上药。”我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就打断了他，抽出了手，“有什么话，等那之后吧。”
　　他也并没有多说，收回了手臂，偏了头默不作声。
　　我取了冷毛巾，拿了棉签和药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在他身边坐好，把灯挪了挪位置照的清楚些。
　　离近了才发现浮肿的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尤其是和一贯白净的脸一衬，更加触目惊心。
　　“叔叔下手真狠……”我皱了皱眉，拿着冷毛巾慢慢贴上他的脸。
　　“啧……”就在毛巾刚刚碰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头动了一下，嘴里发出这么一声。
　　“别动。”我压低了声音，怕吵醒了两边屋子里的人，“疼也得忍着。”
　　说完我手上用了些力气，稳住他的头，毛巾也完全按在他脸上。
　　他一开始眉心都成褶，毯子也被抓得皱起来，一分多钟后才舒缓过来。
　　算着冷敷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拿起棉签，蘸着消肿的药水，微微地滚动着棉签，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半透明的液体才完全涂好。
　　“差不多了，今儿就先这样吧，明天你自己去买点内服消肿的药，家里实在没有了。”我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说。
　　“你不用这样对我。”他终于开口。
　　“不这样？那你认为我该怎么样？视而不见么？”我回想起了当时我刚到他家的对话，下意识模仿着。
　　“……你该恨我……”那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
　　“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你。”
　　“你……”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停了停，吸了一口气，看着一侧的窗外，“也许就是喜欢你吧。”
　　背后的男人并没有动静，而我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突然觉得落寞起来。
　　果然我们最后只能走到这一步么……
　　“呵呵，别理会我，不早了，你歇着吧，我明天也要赶飞机……”我拿着东西站起来，勉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
　　就在我刚要迈开步子的时候，他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我手里的药箱一晃，里面一排排玻璃瓶隔着外面厚厚的箱壁，撞荡的声音都能被我清晰听到。
　　“我说了……不恨你……”我依然背对着他，淡淡地说道。
　　“可我会恨我自己，竟然对你那样。”他低沉的声音让我觉得他像个虚弱的小狮子，在没有往日威风凛凛的气魄，“我原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和那个十年后一样在一起……可是我错了……”
　　他每一句话都感觉下了很大的决心，像是憋了好久才得以说出来一样艰难，瘫软无力。
　　“对不起……”
　　“恭弥，你真的不用这样，其实该是我对不起你。”我转过身子，看着他半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腿上一副颓废的样子，“你肯喜欢我、肯接受我、肯娶我，可到最后我却要离开你，是我提的分手……”
　　“我不会同意的。”他抬起了头，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承认那一刻我很感动，可是我立刻就会回到现实里来。
　　“何必呢？我一定会走的，我要做的事情大概要十年。十年，很长的……”
　　“我并不是不能等。”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到我面前，“那个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可以，我同样也可以。”
　　“不要勉强自己，你和我一样，都不应该勉强自己做事情的。”
　　“并不勉强，这十年我也有我要做的。”他的眼睛微微闪着很弱的光，淡墨色很漂亮，“他说的没错，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到。”
　　“他？叔叔么？”
　　“……所以我有很多事要去完成，否则给出的那些承诺，我一个也兑现不了。”他抬了抬手伸向我，可是到半空猛然停住，又收了回去，“我对你说过的话，一句都没忘记过。”
　　我抱着药箱的手臂紧了紧。
　　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相信他不曾忘记过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因为我自己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这种承诺和铭记可以让我们的感情走多远，不知道它是不是可以打破十年的时间、可以冲破遥远的地域阻隔。
　　然而我想我愿意为了我们所笃信的东西去等，我想他也愿意。
　　不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到那种时候，谁都不会在有遗憾了。
　　因为我们都曾为了爱情努力过。
　　“那么恭弥，我们约定好——这十年我会为了救出骸而努力，你也为了你的理想去奋斗，我们都不要为了彼此搁置自己的脚步。直到实现心愿那一天，如果我们都还在等着对方的话，那时候就真正在一起。好么？”
　　……
　　我记得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对我说着这样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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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日本东京国际机场。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提着简单的行李，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哎呀～客气什么啊，都是一家人～呵呵～”云雀弥横嘻嘻哈哈地将我扶正，又对着旁边抱着手臂冷着脸的云雀恭介说，“我就说流离肯定心软，昨天又是给恭弥盖毯子又是上药的～”
　　“阿姨？！您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吗？！”我吃惊地问道。
　　“啊，我们绝对没有偷听偷看！”她打着掩护挽上云雀恭介的胳膊。
　　“你说够了没有……”云雀恭介瞥了他一眼开口。
　　偷听……偷看……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看一边站着的漠不关心的恭弥，觉得他这个父母真是人间稀有。
　　这时，候机室的广播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由东京备降本站前往巴勒莫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I78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未登机牌，由4号登机口上17号飞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是时候了。
　　“那我就走了。”我握了握行李，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流离。”云雀弥横这时突然向我走近一步，双手覆在我的手上，“我跟恭介总在世界各地跑，你也要为了你的事儿忙碌，之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能现在喊我们一声‘爸爸’、‘妈妈’么？”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手也微抖了一下。
　　“阿姨，我和恭弥最后能不能结婚都还不知道，这么叫……太早了……”
　　“我明白，可是你们自己都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么？而且，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也希望有你这么个女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散发着慈蔼的光，没有平常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真的像个母亲。
　　爸爸？妈妈？
　　我只记得我作为明日夕的时候，曾经叫出过这两个词，可那是作为明日夕。
　　苍井流离的话，一次都没有，我想我都快忘记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那对我只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憧憬，可我多想真的拥有，温暖的、阳光的、安稳的……
　　“流离。”云雀弥横覆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我木木地看着他们，云雀弥横带着春风一般的微笑凝视着我，云雀恭介抱胸靠着旁边的柱子，没说任何反对的话，而恭弥离得虽然远些，也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应。
　　他们希望说出那两个词。
　　苍井流离是个好姑娘。
　　我是个好姑娘……
　　所以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感情，我可以有父母、有喜欢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想在那样自卑与逃避下去了，自己憧憬的东西，要自己争取的。
　　我低着头避开他们的视线，抿着嘴闭了几秒眼睛，最后看着云雀弥横那双握着我的手，张开了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仅仅是动着嘴唇，用单调的口型将那两个词一个一个地摆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鼓足勇气的，我感到时间都静止不前。
　　“爸爸。”
　　“妈妈。”
　　四周喧喧嚷嚷，可是我的周围寂静无声。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我紧张地不敢抬头。
　　“我的好孩子……”
　　她伸出双手抱住我，手轻拍着我的背，声音绵长不已。
　　那一刻，世界都亮了起来。

　　尾声　流离静好

　　“小流离～还没好吗？”楼下的路斯那几年都不变的声音幽幽传来。
　　“好了好了！”我提着沉沉的礼服裙摆、踩着基本上不穿的高跟鞋走下楼。
　　“哦～我的小流离好美～”
　　“哼，这礼服折合成美元是100万，自然她穿着像个样。”玛蒙是唯一没有换上晚会装着的人了，头上依然顶着那只诡异的生物在半空飞舞。
　　“好啦好啦，多少钱都无所谓啦～”路斯推搡这我到客厅的大镜子面前，不停地夸着，“原来单肩低胸的更适合啊，比前两年的好多了～嗯嗯～明年就试试露背的吧～一定更漂亮～”
　　“不行，露背的太过了。”我对着镜子看着身着淡蓝色单肩低胸礼服的自己，虽说总体上来说还是挺合适的，但是露的太多果然心里还是怪怪的。
　　“呜呜……难得我想把小流离打扮的更漂亮……”
　　“喂！！！！路斯利亚你有完没完！！！！”斯夸罗一身黑正装依然没有绅士风度，刚喊完路斯就又冲我吼道，“你！！快点站到Boss旁边去！！！！”
　　然而都在意大利和他们相处了三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些怪人的行为做事，于是随便应了一声就走到Xanxus身边，右手熟练地挽过他的左臂，带着微笑对着面前的一群人。
　　没错，由于巴利安实在缺乏女人，所以我就成了每年圣诞节那天黑手党家族聚会上Xanxus的女伴，这是第三年了。
　　“B……Boss……”我想不用我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哦！果然好配啊～路斯大姐我吃醋了～”路斯依然荡漾地双手合十贴着脸，扭动着他的水蛇腰。
　　“嘻嘻嘻～可惜流离名花有主了～”贝尔趴在沙发上阴测测地笑，“说起来那个人三年都没来找过你，我看你也差不多换个目标吧～嘻嘻嘻～”
　　说到这儿的时候，一群嘻嘻哈哈的人都变得安静了。
　　是的，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我在意大利，他在日本，不光见不到面，平时就连电话和短信联系都没有。
　　我们就像陌路人一样没有了交集。
　　可是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伤感，也不会去想什么他另结新欢之类的事。我只是每一天都按照自己的目标去努力，一步步往我们约定好的方向走。
　　我相信他也是这样。
　　“他会来的，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松开了Xanxus，修整了一下头发，最后检查了一下衣服说道，“走吧，晚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怀疑了。
　　圣诞晚会依然一样的热闹，七彩的灯光斑驳夺目，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士们和花色礼服的女士们举着酒杯带着大大的笑容。这是属于黑手党世界里，光鲜背后特有的笑容，没有人能知道每一个笑容之下隐藏着怎样真实的想法，于是构成了这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场面。
　　当然，名义上是庆祝节日的聚会，可是实际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欺骗、打探、窃取、拉拢、明争暗斗，无不是为了利益而存在。而对于作为女人的我来说，要应付的就是联姻这个事情了。
　　“苍井小姐您好。”一个40岁上下的男子对着我行了一个绅士礼，语言从容得体，“我是卡茨家族的首领莱西顿，相信苍井小姐还有印象吧。”
　　“这个自然，卡茨家族近年来一直与巴利安有密切的生意往来，很多都是我接手经办的，莱西顿先生的办事能力我很是佩服，怎么敢忘？”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故作大方地吹捧起他。
　　“哈哈，苍井小姐客气了。你一个女子在巴利安这种精英暗杀部队里独当一面，年纪轻，又漂亮，这可是黑手党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他不失风度地笑了起来，之后伸了伸手，介绍起从开始就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男子，“哦，给你介绍下，这是长子葛里菲兹，虚长苍井小姐四岁。”
　　听着这样的话，我想目的已经明确的很了。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名为葛里菲兹的青年，从相貌上说算是比较出众的，只是气场完全上不来台面，单是往那里一站，就可以感觉到一股很虚浮的气，笑容完美到虚假。
　　“初次见面，我是葛里菲兹·卡茨。”
　　他很华丽地说着，右手竟自然而然地伸向我，托起我的右手，身体也有向前微曲的势态。
　　这是要做吻手礼么……
　　意大利的风俗里，吻手礼只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动作，这点我是知道的。
　　果真轻浮的不行。
　　我并没有动声色，依然挂着估计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但是右手翻转一个用力，直接摆脱了那个让人恶心的姿势，不留痕迹地将那个动作变成了握手。
　　台阶的话，我给你了。
　　葛里菲兹一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什么光，而后就立刻回复到原来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顺其自然地和我握了下手。
　　“见到你很高兴，美丽的小姐。”他表现的依旧游刃有余。
　　“我也是，葛里菲兹先生。”我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收回了手。
　　“苍井小姐，我儿子已经开始接手我的工作了，我想以后你们合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所以让你们提前熟络下。”
　　“呵呵，这几个月来卡茨家族的生意提高了不少，相信葛里菲兹先生的功劳应该不小吧，恭喜您了。”
　　“哈哈，不是我自夸，葛里菲兹的能力我想在黑手党里算是出众的了。”莱西顿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拍着他儿子的肩，一点都不含蓄。
　　“恩，确实如此。”我简单附和了一下。
　　可是比起恭弥，还差得远。
　　“苍井小姐过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听出我的敷衍，葛里菲兹顶着一副感觉良好的表情向我伸出了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苍井小姐跳一支舞？”
　　看着他伸到中间的手，我尴尬起来。
　　按理来说，只是跳舞并没有什么，可是他们这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我很讨厌，但拒绝的话似乎薄了他们的面子，从利益上来说也不好。
　　于是我向旁边偏了偏头，给路斯他们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但是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一样竟然视若无睹！
　　真有种揍他们一顿的冲动……
　　“葛里菲兹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只是方才我酒喝得有些多了，身体不是很舒服……”我随便编了个借口准备搪塞掉，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
　　“哦，那苍井小姐需要好好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他说着向我走近，而我皱了皱眉，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我想我自己可以回去。”
　　“这怎么行？让身体不适的小姐自己回去怎么让人放心？”他脸上露出阴沉而得意的笑容，继续向我靠近，“苍井小姐不用客气。”
　　说完，他直接将手伸向我露在外面的右肩，好像要揽过去似的。
　　恶心！
　　我心里咒骂一声，忍无可忍地想要直接出手打掉他的手，可是这个想法还没等到我去实践，一个冰凉的温度就贴上了我的右肩，身体也微微被一个向左的力道拉了过去，轻擦着一个同样带着寒气的黑色西服的人。
　　同时，我看到葛里菲兹的右手腕，被这个男子抓在手里，而后甩了出去。
　　“她不是你能碰的。”
　　头顶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如同他搂着我的右手一般。坚定、低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调子竟有些成熟干练的味道。
　　那张脸给我了一个恍若迷梦一般的世界，大概就像爱丽丝仙境一般美好。
　　“恭弥……”
　　我根本不是想叫他的名字，但是声音却像流水一样就流了出来，身体也僵直地有点发木，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浑身沾着外面寒气的身体所影响的。
　　“你是谁？”葛里菲兹卸去一脸笑容，盯着恭弥，充满敌意。
　　“云雀恭弥。”
　　“你是彭格列的云守。”莱西顿听到恭弥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声音竟有些不实在，但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举一动都有一股习以为常的傲气，“虽然彭格列和巴利安密不可分，可是你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的事，未必失了礼数，据我所知，苍井小姐与你并无瓜葛吧。”
　　“哼，这就是卡茨家族的情报？”恭弥冷哼了一声，“她是我女朋友，这叫没有瓜葛么？”
　　“什么！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
　　“住口！”莱西顿低声喝住了他儿子不断地怨念，并没有一点慌乱，“云雀恭弥，我知道这几年你在日本的作为，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是若说你与一直在意大利的苍井小姐有关系，这谎未免太可笑了。”
　　“不，莱西顿先生，你错了，我们确实是恋人的关系，而且已经交往三年了，感情很好。”我定了定神儿，虽然被恭弥搂着也努力地站的直一些。
　　“这！苍井小姐你在说笑吧……从我的资料看你们……”莱西顿瞪大了眼睛，十分不相信我的话。
　　“莱西顿先生，作为生意伙伴，我想真诚相待是基本，但是我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认为有一一向您通报的必要，不是么？”
　　“这……确实……失礼了……”
　　“父亲！这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葛里菲兹一下子沉不住气，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响度。
　　一时间，周围已经有一些人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这位就是卡茨家族的首领莱西顿先生吧。”突然，一个温柔如风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个褐色头发的青年稳步走到我们面前，“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沢田纲吉。”
　　三年了，所有人都在改变，包括那个曾经一惊一乍的阿纲。现在的他，像是浴火重生一般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番温柔却让人慑服的风范，但是那颗心，却从让人感觉没变过。
　　而莱西顿和葛里菲兹似乎都吃惊地言语不能。
　　“呵呵，您不用这样紧张，贸然过来只是觉得如果是谈论交易相关的事情，还是由我这个首领出面比较好，这才不失了您的身份。再者说来，把事情都推给云雀学长和流离学姐也说不过去，您觉得对吗？”
　　“是是，沢田先生果然想的周到。”这时候，一个中等家族的首领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了。
　　“那么，我们到旁边谈好吗？在这里说话多少有些不方便。”
　　“当然可以，请。”莱西顿立刻朝阿纲引了引路。
　　“好。”阿纲点头回复着，离开前还不忘转身对着我微笑了一下。
　　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明亮的光泽，如此温暖。
　　谢谢你啊，阿纲。
　　随着一个小插曲的终结，周围的人也抱着不明意味的眼光离开，而恭弥和我则努力避开众人的关注，离开了宴会会场，踱步在彭格列后/庭的花园里。
　　12月末的意大利很冷，即使恭弥脱下了他的西服外套批在我身上，也感觉凉飕飕的。花园里没有灯，可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内场所露出来的光，足以照亮半个花园，黑漆漆的夜晚变得光彩异常。
　　我们谁都没说话，沿着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虽然我想了三年的人此刻就在我身边，可是依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难道是分开的太久了么……
　　直到走到花园半深处，灯光都变得昏暗，我们才停了下来，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他变高了，以前只比我高处一点点的他，现在即使我穿着高跟鞋也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目光。不光如此，整个人都褪尽了15岁的青涩一般，不再那么暴躁轻狂，沉稳而内敛，包罗万象。
　　“冷不冷？”他打破了只有风吹草动的宁静。
　　“还好。”我微微摇了摇头，“有你的外套。”
　　说完，他并不很高兴地打量着我，目光尤其在我露着的肩、手臂、甚至胸部以上处凝滞了很久。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这是家族的宴会，自然要穿晚礼服，基本礼仪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轻松地回复。
　　“……”
　　“还以为好久不见了，你看到我穿成这样会夸夸我，果然你的性格还是那么冷漠。”
　　“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淡淡的声音很简练。
　　“哎……”我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男人的独占欲望真是无趣……”
　　但是他皱着眉不作回应。
　　“跟你开玩笑的。”
　　“……”
　　“别气了，好不容易才见面不是么？”
　　“……”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回去了。”
　　“……”他依然不吭声。
　　“……那我走了，你一个……恩？”我才说了一半，双臂隔着西服就被他的手轻轻碰着，同时我看到他向我靠近了些。
　　“恭弥……？”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他的头微微随着身体弯了下来，可是犹豫一样地停在半途，紧紧保持着和我似近非近的距离。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的。
　　于是我呼吸了一下，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我感到那双手将我拉了拉，而后唇上就是被凉凉地点了一下，才刚碰到，那股凉意就像触电一样离开，而后停了一两秒又小心翼翼一样的贴上来，那感觉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明显和三年前那两个强吻不一样了，这次他小心又仔细。
　　简简单单就是贴着我的，连动都不敢动一般静止，过了好几秒才随着他手臂慢慢搂住我的腰的动作，唇开始轻微地磨蹭着。
　　可是那么笨拙啊，笨拙的让我觉得这才是他的初吻一样。
　　我感觉过了一分多钟，我们都干涩的唇边才有了一点点湿润感和温热感，而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涂抹润滑剂一样，他的单调地只用唇瓣细微地动着，没有深入、没有舌头的碰触、连吮吸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情/欲，干干净净就像水一样普通。
　　可是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的接触，让我一直都半悬着的心，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云雀恭弥来找我了。
　　没来由地，我竟然笑了起来，打破了这个安静的吻。
　　“呵呵～恭弥，你好可爱～”我睁开眼睛，看着有些不情愿的他，咧着嘴调侃着。
　　他的表情如我所料，一点都不好看，那样认真地在做一件事却被人嬉笑的感觉，换做是我也会觉得生气吧。
　　“没有笑你的意思，真的。”我收起了笑容，缓缓地开口，“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你一直在等我，没有亲吻过别的姑娘。
　　我很开心你尊重我、在乎我的感受，不再那么强势。
　　“恭弥，你变得成熟了，都有了十年后的模子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刚张开口就又皱起眉，“你涂了什么？”
　　“我？就是口红啊，哪有宴会不化妆的。”
　　“啧……”
　　他吭了一下，抬起手一道嘴边，可是刚要抹去沾在他唇边淡淡的红色印记，纤细的手指弯了一下，悻悻地放了下来。
　　“擦擦吧。”我把随身的白丝手帕递到他面前。
　　“不用。”他倔强的像个孩子。
　　“今天几乎有点势力的黑手党家族都来了，被他们看到你这样的话总会麻烦的。”我将手又向前伸了伸，“而且我不会乱想的，嫌弃什么的。”
　　他的小动作都太容易搞懂了，亲吻后擦干净嘴唇这种事情对于对方来说，就是一种嫌弃、侮辱的举动，虽然不是他，可是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定了定眸子，面无表情地想了几秒钟，才勉强一样地接过手帕，擦着唇上的口红印。
　　“虽然你成熟多了，可是这股别扭劲儿还是没变，死要面子活受罪。”
　　“……并不是那样。”
　　“你这么回答就说明我说的没错……”我接过他递回来的手帕收好，“你还能骗得过我么？”
　　“……”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来了？前两年你都没出现过，而且你不是最讨厌群居么。”我不再逗他，问着正经事儿。
　　“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我皱了皱眉，想到家族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争我夺，严肃起来，“出什么事儿了？阿纲他们是怎么打算的？今天的局面并不好控制。”
　　“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是什么？竟然让你过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安心。
　　“……”但是他却冷静得异常，让我更加心慌起来。
　　我知道的，他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是有大事儿要发生。
　　“恭弥……”我定了定心气，不想给他再增加负担，“需要帮忙的话就告诉我。”
　　终于，在我的逼问下，他的手开始有了动作。
　　那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只是天太黑还是他的动作太利索，还没等我看清他手指移动的轨迹，那只白皙的手就捏着什么似的停到我面前，带着在月亮下闪耀的银光，细小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熟悉的光泽，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样式……
　　突然，脑海里碎片一样的记忆翻滚不已。
　　戒指，这是十年事件里他给我戴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只是故事不一样了。
　　“嫁给我。”
　　寂静的花园隔绝了宴会现场的喧嚣，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深沉如海。
　　这是远比“我爱你”更有分量的三个字，因为这不是承诺，而是托付。
　　“这就是你说的必须要做的事？” 我盯着那闪亮精致的圆环平静地开口。
　　“恩。”
　　“恭弥，你总是不按规矩出牌，整整早了7年……”
　　“我说过，不会让你等太久。”
　　“是啊……你没让我久等……三年，这三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抬头和他对视起来，“我离开的那年，你开始读高中，一边上学一边建立了风纪财团，三年了，你毕业了，而财团也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和影响，在黑手党界都是个让人警惕的存在。恭弥，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不觉得。三年有这些成就并不快。”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高度一点都没有降低，“本想三年前给你，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能力让你跟着我过得好。”
　　“可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了，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所以来娶我了么？”
　　“是。”他自信地肯定。
　　“可是我想做的还没有完成，如果没有特别契机的话，真的要等到十年后……你还要等7年，知道吗？”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对我来说，订婚了就不允许你后悔，就算你心里有别人了也不行。”
　　“我没想过后悔，更没有别人什么事。”
　　“……你父母还不知道吧？总要他们同意才行……”我一退再退。
　　“他们三年前就同意了，你已经叫过他们“爸”、“妈”了。”
　　“……”
　　我想我什么借口都找不到了，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灼灼而温润的目光在夜色下很淡，然而那种期待我依然可以读取的出。
　　终于到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你想让我自己给自己把戒指带上么？”
　　我把沉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意料之内地看到他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下，而后便低下头，伸出左手托起我的左手。
　　我们的手都被冬夜的风吹得像冰一样。
　　我紧张地不敢看他，同样低着头，看着他右手戒指的移动轨迹。
　　开始很决绝，可是当戒指快要碰到我指尖的时候就骤然停了下来，那一刻我的心都缩了一圈。可他不是后悔了，而是犹豫了，银光水钻的戒指在我的中指和无名指尖细微地摇摆，终于在几番踟蹰后战战兢兢一般地触到我无名指的指尖。
　　那接触的一秒冰凉感流遍我的神经血脉，而后竟然又停在指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我一直都没有抬头，不知道他有什么表情。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铭刻了我们未来的东西，看着它将如何决定我们以后的轨迹。
　　终于在5秒之后，戒指开始缓缓沿着我的无名指深入，擦过的皮肤如同被净化一般清凉，最后这个圆环稳稳地套住了我的无名指根，从此冻结。
　　碎片的梦拼接成美好的未来，仅仅就是定格的那一瞬间。
　　我幸福了。
　　就在我感动地要哭的时候，突然几个刺眼的闪光冲着我们不停地亮起来，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打破花园的宁静，紧接着就是让人尴尬又啼笑皆非的场景。
　　“啊啊啊！！我的小流离这就嫁人了吗！！！！呜呜呜！！！！！”路斯第一个用那软绵绵的调子喊了起来。
　　而我的手被恭弥抓的狠狠紧了一下，我想他已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躲在暗处的一群人咬杀。
　　“嘻嘻嘻～王子可是拍到了绝版照片～”贝尔举着相机阴险地笑着。
　　“恩，这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嘻嘻嘻～好主意～”
　　“你们……”我想骂他们又骂不出来，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们都出来了可以吗？会场那边总需要照顾的，毕竟是彭格列举办的晚会。”
　　“嘻嘻嘻～不用担心，Boss和列维在，出不了乱子。”
　　“……偷听别人说话不好……”我有气无力地说着，一边按着恭弥的手，让他尽力去忍着火气。
　　“小流离！！你你你……果然不要路斯大姐了吗……”路斯好像“伤痛欲绝”，一转身就要抱住斯夸罗，“呜呜，斯夸罗～果然还是你不会离开～”
　　“你去死吧！！！！！！！！”结果路斯就被斯夸罗一脚踹到一边。
　　“你们……再群聚的话……”这时，恭弥忽然抽出了被我按住的手，朝着他们走了两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夜色下泛着寒光的拐子，“咬杀！”
　　我想他是真的要杀了他们的……
　　“恭弥！”我伸出手臂拉住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那是我的朋友对我们的祝福，我们接受就好。”
　　“嘛嘛，流离说得对啊，云雀，恭喜你啊～”山本武从另一边走出来，身后还有不少人。
　　“切，云雀恭弥你也有找到老婆的一天……”狱寺拽拽地偏了头。
　　“那……那个……”凪扭扭捏捏地缩着身子说道，“姐姐……云的守护者……要幸福……”
　　“哦！！！云雀！！！流离！！！！！极限的加油吧！！！！！”我想这个人不用我说。
　　“啊啦啦～有亲亲啊～还有那个闪亮闪亮的东西是什么？蓝波大人也想要～”
　　我没法再说什么了，只想对着会场里忙碌的阿纲、Boss和列维说一句“辛苦了……”
　　“哇哦～这些人咬杀没关系吧。”恭弥低气压地走向彭格列众人，“对我来说，你们可从来都不是朋友。”
　　*******************************
　　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想去回忆了，虽然过了七年之后，那一幕幕哭笑不得的场景依然铭刻于心。
　　不过那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祝福，我们都收到了。
　　一个清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拉着被子遮住赤／裸的身体。
　　“醒了？”恭弥似乎比我醒的早，已经洗完了澡从浴室走出来，黑色宽大的浴衣在领口处敞开，露着半个胸膛。
　　“恩。”我看了看一边的钟表，“不早了。”
　　“累的话就再睡会儿。”
　　“没事儿，又不是第一次。”
　　订婚后，Boss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派我到日本公干。同时随着我和恭弥的感情越来越好，你情我愿地就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
　　他从来都不强迫我什么，每一次我都感觉很幸福。
　　我拿起旁边的睡衣披在身上，而他坐在床边，给我递过一个瓶子。
　　那是避孕药。
　　“昨天没做安全措施，所以……”他说。
　　“恩，我知道。”
　　我自然地接了过来，倒了水很利索地吃了一片，而后靠着床头的抱枕上，拉开窗帘，侧着头看着干净的天空。
　　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我们要不起孩子。每一次缠绵，他都会做安全措施，偶尔忘记的时候，我就会吃避孕药，这已经是我们之间默认的规则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我们交往的第十年了。
　　十年，我想我的任务，马上就结束了。
　　“恭弥，等事情都过了之后，我们就要孩子吧。”我把头转回去，看着同样在我旁边靠着床头的他。
　　他似乎很惊讶，但是之后点了点头搂着我说道：“好。”
　　确实，有了那个十年的记忆，在这个现实的十年里我们的准备都很顺利，主要人物都没有伤亡，而不久之后我也要和弗兰他们一起去极地营救骸。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靠在他的肩头问。
　　“都喜欢。”
　　“呵，你就是个孩子控。”
　　“随你怎么说。”
　　“说真的，考虑到你能考虑的所有因素，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女儿。”
　　“女儿啊……其实我之前也挺想的，不过现在，我想要个男孩。”
　　“为什么？”
　　“因为女儿的话，我会舍不得留她一个人生活的。”
　　我想我和恭弥以后的生活大概就和恭弥的父母一样，会奔波在世界各地，毕竟我们是彭格列的高层，没可能过着普通人的合乐日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我想想恭弥的情况，倒是还可以勉强接受。但是女儿……我实在狠不下心。
　　“恭弥，我想我能理解爸妈当初把你一个人留下的感受了，你也该明白了吧。”
　　“……恩。”他轻轻哼了一声。
　　“可以的话，真想让我们的孩子做个普通人，不要跟黑手党沾边，不过恐怕不行了吧……”
　　“总会好的，就像我们一样。”
　　“呵呵……”我抿着嘴笑了笑，“我们给孩子起名儿吧。”
　　“好。”他脸上泛着笑意。
　　“那我取儿子的，你取女儿的，到时候生下哪个就用哪个……让我想想，男孩的话……”
　　就在我集中想着的时候，脑子里划过了曾经碎片记忆里的一个东西。
　　当时让我只用了一次就铭记于心。
　　我拍了拍恭弥的胳膊说道：“云雀彻，你看怎么样？”
　　“哇哦。”他眼睛亮了亮，而后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这样，女儿的名字就是云雀悠。”
　　他说出名字的时候，我想我们都不需要多言了。
　　我们未来的儿子叫云雀彻，女儿叫云雀悠，似乎冥冥中早就定下。
　　因为我们想到的是同样的东西，一个无意间我们这一辈子的写照。
　　山高水流长，
　　绵绵如斯夫，
　　但能如是，
　　纵情深彻骨暗藏。
　　流水高山出，
　　一心往下流，
　　寸衷存恋意，
　　也自永悠悠。
　　《古今和歌集》，卷十一，恋歌，无题，作者：不详
　　那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流离半生，依然静好。
　　—— 云雀线正文完 ——

　　尾声　流离静好

　　“小流离～还没好吗？”楼下的路斯那几年都不变的声音幽幽传来。
　　“好了好了！”我提着沉沉的礼服裙摆、踩着基本上不穿的高跟鞋走下楼。
　　“哦～我的小流离好美～”
　　“哼，这礼服折合成美元是100万，自然她穿着像个样。”玛蒙是唯一没有换上晚会装着的人了，头上依然顶着那只诡异的生物在半空飞舞。
　　“好啦好啦，多少钱都无所谓啦～”路斯推搡这我到客厅的大镜子面前，不停地夸着，“原来单肩低胸的更适合啊，比前两年的好多了～嗯嗯～明年就试试露背的吧～一定更漂亮～”
　　“不行，露背的太过了。”我对着镜子看着身着淡蓝色单肩低胸礼服的自己，虽说总体上来说还是挺合适的，但是露的太多果然心里还是怪怪的。
　　“呜呜……难得我想把小流离打扮的更漂亮……”
　　“喂！！！！路斯利亚你有完没完！！！！”斯夸罗一身黑正装依然没有绅士风度，刚喊完路斯就又冲我吼道，“你！！快点站到Boss旁边去！！！！”
　　然而都在意大利和他们相处了三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些怪人的行为做事，于是随便应了一声就走到Xanxus身边，右手熟练地挽过他的左臂，带着微笑对着面前的一群人。
　　没错，由于巴利安实在缺乏女人，所以我就成了每年圣诞节那天黑手党家族聚会上Xanxus的女伴，这是第三年了。
　　“B……Boss……”我想不用我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哦！果然好配啊～路斯大姐我吃醋了～”路斯依然荡漾地双手合十贴着脸，扭动着他的水蛇腰。
　　“嘻嘻嘻～可惜流离名花有主了～”贝尔趴在沙发上阴测测地笑，“说起来那个人三年都没来找过你，我看你也差不多换个目标吧～嘻嘻嘻～”
　　说到这儿的时候，一群嘻嘻哈哈的人都变得安静了。
　　是的，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我在意大利，他在日本，不光见不到面，平时就连电话和短信联系都没有。
　　我们就像陌路人一样没有了交集。
　　可是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伤感，也不会去想什么他另结新欢之类的事。我只是每一天都按照自己的目标去努力，一步步往我们约定好的方向走。
　　我相信他也是这样。
　　“他会来的，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松开了Xanxus，修整了一下头发，最后检查了一下衣服说道，“走吧，晚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怀疑了。
　　圣诞晚会依然一样的热闹，七彩的灯光斑驳夺目，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士们和花色礼服的女士们举着酒杯带着大大的笑容。这是属于黑手党世界里，光鲜背后特有的笑容，没有人能知道每一个笑容之下隐藏着怎样真实的想法，于是构成了这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场面。
　　当然，名义上是庆祝节日的聚会，可是实际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欺骗、打探、窃取、拉拢、明争暗斗，无不是为了利益而存在。而对于作为女人的我来说，要应付的就是联姻这个事情了。
　　“苍井小姐您好。”一个40岁上下的男子对着我行了一个绅士礼，语言从容得体，“我是卡茨家族的首领莱西顿，相信苍井小姐还有印象吧。”
　　“这个自然，卡茨家族近年来一直与巴利安有密切的生意往来，很多都是我接手经办的，莱西顿先生的办事能力我很是佩服，怎么敢忘？”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故作大方地吹捧起他。
　　“哈哈，苍井小姐客气了。你一个女子在巴利安这种精英暗杀部队里独当一面，年纪轻，又漂亮，这可是黑手党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他不失风度地笑了起来，之后伸了伸手，介绍起从开始就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男子，“哦，给你介绍下，这是长子葛里菲兹，虚长苍井小姐四岁。”
　　听着这样的话，我想目的已经明确的很了。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名为葛里菲兹的青年，从相貌上说算是比较出众的，只是气场完全上不来台面，单是往那里一站，就可以感觉到一股很虚浮的气，笑容完美到虚假。
　　“初次见面，我是葛里菲兹·卡茨。”
　　他很华丽地说着，右手竟自然而然地伸向我，托起我的右手，身体也有向前微曲的势态。
　　这是要做吻手礼么……
　　意大利的风俗里，吻手礼只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动作，这点我是知道的。
　　果真轻浮的不行。
　　我并没有动声色，依然挂着估计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但是右手翻转一个用力，直接摆脱了那个让人恶心的姿势，不留痕迹地将那个动作变成了握手。
　　台阶的话，我给你了。
　　葛里菲兹一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什么光，而后就立刻回复到原来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顺其自然地和我握了下手。
　　“见到你很高兴，美丽的小姐。”他表现的依旧游刃有余。
　　“我也是，葛里菲兹先生。”我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收回了手。
　　“苍井小姐，我儿子已经开始接手我的工作了，我想以后你们合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所以让你们提前熟络下。”
　　“呵呵，这几个月来卡茨家族的生意提高了不少，相信葛里菲兹先生的功劳应该不小吧，恭喜您了。”
　　“哈哈，不是我自夸，葛里菲兹的能力我想在黑手党里算是出众的了。”莱西顿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拍着他儿子的肩，一点都不含蓄。
　　“恩，确实如此。”我简单附和了一下。
　　可是比起恭弥，还差得远。
　　“苍井小姐过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听出我的敷衍，葛里菲兹顶着一副感觉良好的表情向我伸出了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苍井小姐跳一支舞？”
　　看着他伸到中间的手，我尴尬起来。
　　按理来说，只是跳舞并没有什么，可是他们这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我很讨厌，但拒绝的话似乎薄了他们的面子，从利益上来说也不好。
　　于是我向旁边偏了偏头，给路斯他们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但是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一样竟然视若无睹！
　　真有种揍他们一顿的冲动……
　　“葛里菲兹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只是方才我酒喝得有些多了，身体不是很舒服……”我随便编了个借口准备搪塞掉，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
　　“哦，那苍井小姐需要好好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他说着向我走近，而我皱了皱眉，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我想我自己可以回去。”
　　“这怎么行？让身体不适的小姐自己回去怎么让人放心？”他脸上露出阴沉而得意的笑容，继续向我靠近，“苍井小姐不用客气。”
　　说完，他直接将手伸向我露在外面的右肩，好像要揽过去似的。
　　恶心！
　　我心里咒骂一声，忍无可忍地想要直接出手打掉他的手，可是这个想法还没等到我去实践，一个冰凉的温度就贴上了我的右肩，身体也微微被一个向左的力道拉了过去，轻擦着一个同样带着寒气的黑色西服的人。
　　同时，我看到葛里菲兹的右手腕，被这个男子抓在手里，而后甩了出去。
　　“她不是你能碰的。”
　　头顶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如同他搂着我的右手一般。坚定、低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调子竟有些成熟干练的味道。
　　那张脸给我了一个恍若迷梦一般的世界，大概就像爱丽丝仙境一般美好。
　　“恭弥……”
　　我根本不是想叫他的名字，但是声音却像流水一样就流了出来，身体也僵直地有点发木，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浑身沾着外面寒气的身体所影响的。
　　“你是谁？”葛里菲兹卸去一脸笑容，盯着恭弥，充满敌意。
　　“云雀恭弥。”
　　“你是彭格列的云守。”莱西顿听到恭弥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声音竟有些不实在，但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举一动都有一股习以为常的傲气，“虽然彭格列和巴利安密不可分，可是你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的事，未必失了礼数，据我所知，苍井小姐与你并无瓜葛吧。”
　　“哼，这就是卡茨家族的情报？”恭弥冷哼了一声，“她是我女朋友，这叫没有瓜葛么？”
　　“什么！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
　　“住口！”莱西顿低声喝住了他儿子不断地怨念，并没有一点慌乱，“云雀恭弥，我知道这几年你在日本的作为，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是若说你与一直在意大利的苍井小姐有关系，这谎未免太可笑了。”
　　“不，莱西顿先生，你错了，我们确实是恋人的关系，而且已经交往三年了，感情很好。”我定了定神儿，虽然被恭弥搂着也努力地站的直一些。
　　“这！苍井小姐你在说笑吧……从我的资料看你们……”莱西顿瞪大了眼睛，十分不相信我的话。
　　“莱西顿先生，作为生意伙伴，我想真诚相待是基本，但是我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认为有一一向您通报的必要，不是么？”
　　“这……确实……失礼了……”
　　“父亲！这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葛里菲兹一下子沉不住气，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响度。
　　一时间，周围已经有一些人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这位就是卡茨家族的首领莱西顿先生吧。”突然，一个温柔如风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个褐色头发的青年稳步走到我们面前，“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沢田纲吉。”
　　三年了，所有人都在改变，包括那个曾经一惊一乍的阿纲。现在的他，像是浴火重生一般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番温柔却让人慑服的风范，但是那颗心，却从让人感觉没变过。
　　而莱西顿和葛里菲兹似乎都吃惊地言语不能。
　　“呵呵，您不用这样紧张，贸然过来只是觉得如果是谈论交易相关的事情，还是由我这个首领出面比较好，这才不失了您的身份。再者说来，把事情都推给云雀学长和流离学姐也说不过去，您觉得对吗？”
　　“是是，沢田先生果然想的周到。”这时候，一个中等家族的首领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了。
　　“那么，我们到旁边谈好吗？在这里说话多少有些不方便。”
　　“当然可以，请。”莱西顿立刻朝阿纲引了引路。
　　“好。”阿纲点头回复着，离开前还不忘转身对着我微笑了一下。
　　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明亮的光泽，如此温暖。
　　谢谢你啊，阿纲。
　　随着一个小插曲的终结，周围的人也抱着不明意味的眼光离开，而恭弥和我则努力避开众人的关注，离开了宴会会场，踱步在彭格列后/庭的花园里。
　　12月末的意大利很冷，即使恭弥脱下了他的西服外套批在我身上，也感觉凉飕飕的。花园里没有灯，可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内场所露出来的光，足以照亮半个花园，黑漆漆的夜晚变得光彩异常。
　　我们谁都没说话，沿着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虽然我想了三年的人此刻就在我身边，可是依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难道是分开的太久了么……
　　直到走到花园半深处，灯光都变得昏暗，我们才停了下来，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他变高了，以前只比我高处一点点的他，现在即使我穿着高跟鞋也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目光。不光如此，整个人都褪尽了15岁的青涩一般，不再那么暴躁轻狂，沉稳而内敛，包罗万象。
　　“冷不冷？”他打破了只有风吹草动的宁静。
　　“还好。”我微微摇了摇头，“有你的外套。”
　　说完，他并不很高兴地打量着我，目光尤其在我露着的肩、手臂、甚至胸部以上处凝滞了很久。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这是家族的宴会，自然要穿晚礼服，基本礼仪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轻松地回复。
　　“……”
　　“还以为好久不见了，你看到我穿成这样会夸夸我，果然你的性格还是那么冷漠。”
　　“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淡淡的声音很简练。
　　“哎……”我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男人的独占欲望真是无趣……”
　　但是他皱着眉不作回应。
　　“跟你开玩笑的。”
　　“……”
　　“别气了，好不容易才见面不是么？”
　　“……”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回去了。”
　　“……”他依然不吭声。
　　“……那我走了，你一个……恩？”我才说了一半，双臂隔着西服就被他的手轻轻碰着，同时我看到他向我靠近了些。
　　“恭弥……？”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他的头微微随着身体弯了下来，可是犹豫一样地停在半途，紧紧保持着和我似近非近的距离。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的。
　　于是我呼吸了一下，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我感到那双手将我拉了拉，而后唇上就是被凉凉地点了一下，才刚碰到，那股凉意就像触电一样离开，而后停了一两秒又小心翼翼一样的贴上来，那感觉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明显和三年前那两个强吻不一样了，这次他小心又仔细。
　　简简单单就是贴着我的，连动都不敢动一般静止，过了好几秒才随着他手臂慢慢搂住我的腰的动作，唇开始轻微地磨蹭着。
　　可是那么笨拙啊，笨拙的让我觉得这才是他的初吻一样。
　　我感觉过了一分多钟，我们都干涩的唇边才有了一点点湿润感和温热感，而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涂抹润滑剂一样，他的单调地只用唇瓣细微地动着，没有深入、没有舌头的碰触、连吮吸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情/欲，干干净净就像水一样普通。
　　可是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的接触，让我一直都半悬着的心，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云雀恭弥来找我了。
　　没来由地，我竟然笑了起来，打破了这个安静的吻。
　　“呵呵～恭弥，你好可爱～”我睁开眼睛，看着有些不情愿的他，咧着嘴调侃着。
　　他的表情如我所料，一点都不好看，那样认真地在做一件事却被人嬉笑的感觉，换做是我也会觉得生气吧。
　　“没有笑你的意思，真的。”我收起了笑容，缓缓地开口，“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你一直在等我，没有亲吻过别的姑娘。
　　我很开心你尊重我、在乎我的感受，不再那么强势。
　　“恭弥，你变得成熟了，都有了十年后的模子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刚张开口就又皱起眉，“你涂了什么？”
　　“我？就是口红啊，哪有宴会不化妆的。”
　　“啧……”
　　他吭了一下，抬起手一道嘴边，可是刚要抹去沾在他唇边淡淡的红色印记，纤细的手指弯了一下，悻悻地放了下来。
　　“擦擦吧。”我把随身的白丝手帕递到他面前。
　　“不用。”他倔强的像个孩子。
　　“今天几乎有点势力的黑手党家族都来了，被他们看到你这样的话总会麻烦的。”我将手又向前伸了伸，“而且我不会乱想的，嫌弃什么的。”
　　他的小动作都太容易搞懂了，亲吻后擦干净嘴唇这种事情对于对方来说，就是一种嫌弃、侮辱的举动，虽然不是他，可是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定了定眸子，面无表情地想了几秒钟，才勉强一样地接过手帕，擦着唇上的口红印。
　　“虽然你成熟多了，可是这股别扭劲儿还是没变，死要面子活受罪。”
　　“……并不是那样。”
　　“你这么回答就说明我说的没错……”我接过他递回来的手帕收好，“你还能骗得过我么？”
　　“……”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来了？前两年你都没出现过，而且你不是最讨厌群居么。”我不再逗他，问着正经事儿。
　　“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我皱了皱眉，想到家族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争我夺，严肃起来，“出什么事儿了？阿纲他们是怎么打算的？今天的局面并不好控制。”
　　“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是什么？竟然让你过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安心。
　　“……”但是他却冷静得异常，让我更加心慌起来。
　　我知道的，他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是有大事儿要发生。
　　“恭弥……”我定了定心气，不想给他再增加负担，“需要帮忙的话就告诉我。”
　　终于，在我的逼问下，他的手开始有了动作。
　　那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只是天太黑还是他的动作太利索，还没等我看清他手指移动的轨迹，那只白皙的手就捏着什么似的停到我面前，带着在月亮下闪耀的银光，细小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熟悉的光泽，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样式……
　　突然，脑海里碎片一样的记忆翻滚不已。
　　戒指，这是十年事件里他给我戴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只是故事不一样了。
　　“嫁给我。”
　　寂静的花园隔绝了宴会现场的喧嚣，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深沉如海。
　　这是远比“我爱你”更有分量的三个字，因为这不是承诺，而是托付。
　　“这就是你说的必须要做的事？” 我盯着那闪亮精致的圆环平静地开口。
　　“恩。”
　　“恭弥，你总是不按规矩出牌，整整早了7年……”
　　“我说过，不会让你等太久。”
　　“是啊……你没让我久等……三年，这三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抬头和他对视起来，“我离开的那年，你开始读高中，一边上学一边建立了风纪财团，三年了，你毕业了，而财团也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和影响，在黑手党界都是个让人警惕的存在。恭弥，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不觉得。三年有这些成就并不快。”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高度一点都没有降低，“本想三年前给你，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能力让你跟着我过得好。”
　　“可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了，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所以来娶我了么？”
　　“是。”他自信地肯定。
　　“可是我想做的还没有完成，如果没有特别契机的话，真的要等到十年后……你还要等7年，知道吗？”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对我来说，订婚了就不允许你后悔，就算你心里有别人了也不行。”
　　“我没想过后悔，更没有别人什么事。”
　　“……你父母还不知道吧？总要他们同意才行……”我一退再退。
　　“他们三年前就同意了，你已经叫过他们“爸”、“妈”了。”
　　“……”
　　我想我什么借口都找不到了，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灼灼而温润的目光在夜色下很淡，然而那种期待我依然可以读取的出。
　　终于到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你想让我自己给自己把戒指带上么？”
　　我把沉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意料之内地看到他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下，而后便低下头，伸出左手托起我的左手。
　　我们的手都被冬夜的风吹得像冰一样。
　　我紧张地不敢看他，同样低着头，看着他右手戒指的移动轨迹。
　　开始很决绝，可是当戒指快要碰到我指尖的时候就骤然停了下来，那一刻我的心都缩了一圈。可他不是后悔了，而是犹豫了，银光水钻的戒指在我的中指和无名指尖细微地摇摆，终于在几番踟蹰后战战兢兢一般地触到我无名指的指尖。
　　那接触的一秒冰凉感流遍我的神经血脉，而后竟然又停在指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我一直都没有抬头，不知道他有什么表情。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铭刻了我们未来的东西，看着它将如何决定我们以后的轨迹。
　　终于在5秒之后，戒指开始缓缓沿着我的无名指深入，擦过的皮肤如同被净化一般清凉，最后这个圆环稳稳地套住了我的无名指根，从此冻结。
　　碎片的梦拼接成美好的未来，仅仅就是定格的那一瞬间。
　　我幸福了。
　　就在我感动地要哭的时候，突然几个刺眼的闪光冲着我们不停地亮起来，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打破花园的宁静，紧接着就是让人尴尬又啼笑皆非的场景。
　　“啊啊啊！！我的小流离这就嫁人了吗！！！！呜呜呜！！！！！”路斯第一个用那软绵绵的调子喊了起来。
　　而我的手被恭弥抓的狠狠紧了一下，我想他已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躲在暗处的一群人咬杀。
　　“嘻嘻嘻～王子可是拍到了绝版照片～”贝尔举着相机阴险地笑着。
　　“恩，这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嘻嘻嘻～好主意～”
　　“你们……”我想骂他们又骂不出来，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们都出来了可以吗？会场那边总需要照顾的，毕竟是彭格列举办的晚会。”
　　“嘻嘻嘻～不用担心，Boss和列维在，出不了乱子。”
　　“……偷听别人说话不好……”我有气无力地说着，一边按着恭弥的手，让他尽力去忍着火气。
　　“小流离！！你你你……果然不要路斯大姐了吗……”路斯好像“伤痛欲绝”，一转身就要抱住斯夸罗，“呜呜，斯夸罗～果然还是你不会离开～”
　　“你去死吧！！！！！！！！”结果路斯就被斯夸罗一脚踹到一边。
　　“你们……再群聚的话……”这时，恭弥忽然抽出了被我按住的手，朝着他们走了两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夜色下泛着寒光的拐子，“咬杀！”
　　我想他是真的要杀了他们的……
　　“恭弥！”我伸出手臂拉住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那是我的朋友对我们的祝福，我们接受就好。”
　　“嘛嘛，流离说得对啊，云雀，恭喜你啊～”山本武从另一边走出来，身后还有不少人。
　　“切，云雀恭弥你也有找到老婆的一天……”狱寺拽拽地偏了头。
　　“那……那个……”凪扭扭捏捏地缩着身子说道，“姐姐……云的守护者……要幸福……”
　　“哦！！！云雀！！！流离！！！！！极限的加油吧！！！！！”我想这个人不用我说。
　　“啊啦啦～有亲亲啊～还有那个闪亮闪亮的东西是什么？蓝波大人也想要～”
　　我没法再说什么了，只想对着会场里忙碌的阿纲、Boss和列维说一句“辛苦了……”
　　“哇哦～这些人咬杀没关系吧。”恭弥低气压地走向彭格列众人，“对我来说，你们可从来都不是朋友。”
　　*******************************
　　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想去回忆了，虽然过了七年之后，那一幕幕哭笑不得的场景依然铭刻于心。
　　不过那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祝福，我们都收到了。
　　一个清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拉着被子遮住赤／裸的身体。
　　“醒了？”恭弥似乎比我醒的早，已经洗完了澡从浴室走出来，黑色宽大的浴衣在领口处敞开，露着半个胸膛。
　　“恩。”我看了看一边的钟表，“不早了。”
　　“累的话就再睡会儿。”
　　“没事儿，又不是第一次。”
　　订婚后，Boss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派我到日本公干。同时随着我和恭弥的感情越来越好，你情我愿地就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
　　他从来都不强迫我什么，每一次我都感觉很幸福。
　　我拿起旁边的睡衣披在身上，而他坐在床边，给我递过一个瓶子。
　　那是避孕药。
　　“昨天没做安全措施，所以……”他说。
　　“恩，我知道。”
　　我自然地接了过来，倒了水很利索地吃了一片，而后靠着床头的抱枕上，拉开窗帘，侧着头看着干净的天空。
　　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我们要不起孩子。每一次缠绵，他都会做安全措施，偶尔忘记的时候，我就会吃避孕药，这已经是我们之间默认的规则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我们交往的第十年了。
　　十年，我想我的任务，马上就结束了。
　　“恭弥，等事情都过了之后，我们就要孩子吧。”我把头转回去，看着同样在我旁边靠着床头的他。
　　他似乎很惊讶，但是之后点了点头搂着我说道：“好。”
　　确实，有了那个十年的记忆，在这个现实的十年里我们的准备都很顺利，主要人物都没有伤亡，而不久之后我也要和弗兰他们一起去极地营救骸。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靠在他的肩头问。
　　“都喜欢。”
　　“呵，你就是个孩子控。”
　　“随你怎么说。”
　　“说真的，考虑到你能考虑的所有因素，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女儿。”
　　“女儿啊……其实我之前也挺想的，不过现在，我想要个男孩。”
　　“为什么？”
　　“因为女儿的话，我会舍不得留她一个人生活的。”
　　我想我和恭弥以后的生活大概就和恭弥的父母一样，会奔波在世界各地，毕竟我们是彭格列的高层，没可能过着普通人的合乐日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我想想恭弥的情况，倒是还可以勉强接受。但是女儿……我实在狠不下心。
　　“恭弥，我想我能理解爸妈当初把你一个人留下的感受了，你也该明白了吧。”
　　“……恩。”他轻轻哼了一声。
　　“可以的话，真想让我们的孩子做个普通人，不要跟黑手党沾边，不过恐怕不行了吧……”
　　“总会好的，就像我们一样。”
　　“呵呵……”我抿着嘴笑了笑，“我们给孩子起名儿吧。”
　　“好。”他脸上泛着笑意。
　　“那我取儿子的，你取女儿的，到时候生下哪个就用哪个……让我想想，男孩的话……”
　　就在我集中想着的时候，脑子里划过了曾经碎片记忆里的一个东西。
　　当时让我只用了一次就铭记于心。
　　我拍了拍恭弥的胳膊说道：“云雀彻，你看怎么样？”
　　“哇哦。”他眼睛亮了亮，而后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这样，女儿的名字就是云雀悠。”
　　他说出名字的时候，我想我们都不需要多言了。
　　我们未来的儿子叫云雀彻，女儿叫云雀悠，似乎冥冥中早就定下。
　　因为我们想到的是同样的东西，一个无意间我们这一辈子的写照。
　　山高水流长，
　　绵绵如斯夫，
　　但能如是，
　　纵情深彻骨暗藏。
　　流水高山出，
　　一心往下流，
　　寸衷存恋意，
　　也自永悠悠。
　　《古今和歌集》，卷十一，恋歌，无题，作者：不详
　　那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流离半生，依然静好。
　　—— 云雀线正文完 ——

　　番外三　怀孕日记（上）

　　【5月21日 （补）】
　　我已经从日本回到意大利一个月了，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大部分时候在Boss的指使下完成任务，闲暇时间看书养心，或者就是和那群不正常的朋友们调侃些有的没的，倒也活得逍遥。只不过身体状况似乎不佳，有时候会感觉很累很没精神，大概是任务重了吧。
　　直到今天……
　　折腾了一天的清除叛党任务，晚上的时候我拖着已经快没劲儿的身体回到巴利安总部，头重重的，腿也跟灌了铅一样，而且肚子也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血腥味太重还是什么原因，胃里还泛着恶心，总之就是糟透了的感觉。
　　“哦，我的小流离，你的脸色好差啊～”当时路斯一脸担心相地问我。
　　“还好吧，估计就是忙活了半天杀人什么的身体透支了。”我仍旧满不在乎地说着，随意摆了摆手，踱着步子就往楼上房间走去，“那我先回去了，晚饭时候……”
　　记不得我当时有没有把话说完，反正刚迈了几节台阶后，眼前就模糊一片，脑子里混乱的不行，一片漆黑后，恍惚间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我就再没意识了。
　　当然，这一天的日记是之后补的。
　　***************************
　　【5月22日】
　　大概今天是对我来说最值得纪念与回味的一天了。
　　我是清早醒来的，然而记忆力却没有昨晚进屋睡觉的片段，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后，才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昨晚我突然晕倒了。
　　当时有点奇怪，我的身体应该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吧。
　　“呦，你醒了？”
　　原以为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听了那个中性的声音后才发觉玛蒙居然在我旁边。
　　难怪，她的身体太小了，让我都可以忽略了。
　　“恩，醒了。”头依然有点重，不过思绪已经清晰多了，“我这是怎么了？随便出个任务都会晕倒……”
　　“苍井……不，云雀流离，我想你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女人了。”
　　“怎么说话呢……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么？”
　　“病人？”她轻哼了一声，使了一个幻术就让我要撑起来的身子脱力，又躺回了床上，之后慵懒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是孕妇。”
　　我觉得我要被雷劈死了……
　　“玛蒙……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头脑一片空白。
　　“云雀流离，你怀孕了，已经有一个月了。”她的口气就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怀孕了……
　　突然，我双手抓住被子往上一拉，将自己全都蒙上，严严实实到不透风。
　　总觉得羞赧的没脸见人。
　　“喂，你这是想闷死吗？要死出去死，别弄得巴利安一尸两命。”她那个没好气的声音在我头顶上盘桓。
　　可是我就是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放，心跳剧烈得自己都能听得清楚，缩着身子都在发抖。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幸福事情，可是这么突然地到来，好害怕……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快点给我……！”
　　玛蒙的声音蓦地就戛然而止了，屋子里一片安静。
　　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我躲在闷热的被子里瑟缩，眼睛努力睁大再睁大，心里默念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不就是怀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都会的……
　　对对，不就是怀孕吗！
　　怀孕……
　　怀孕……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我猛得把眼睛闭上，不敢睁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被子似乎被人在外面不停地往下拉，那股与我相悖的力气让我更加惊慌。
　　“玛蒙你出去！别管我！”我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大喊。
　　一下子，拉扯被子的力度就没有了。
　　我刚想平复呼吸，就听到一个很冷的声音钻到我耳朵里，完全不是玛蒙的调子。
　　“是我。”
　　一瞬间我就像中了电流一样僵在了那里。
　　恭弥，是恭弥……
　　孩子的……爸爸……
　　“松手，把被子放下来。”他很平静地说着，而后似乎是用手将我的背托了起来，让我连带着被子一起靠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听话。”那声音很短，却像个魔咒，让我挣脱不了。
　　任由他把被子轻轻拽了下来，一点一点露出的光亮让我越来越发慌，直到最后看见面前那张冷峻的脸，我终于忍不了地死死抱着他，就像抓住救命草。
　　嗓子都好像被堵住，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就是张不开口。我只是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而后背被搂住的依靠感才让我觉得我所处的环境并不危险。
　　我们谁都不说话，仅仅是相互抱着，而我也慢慢平和下来，逼着自己去弄清什么。
　　玛蒙从来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月经真的迟了半个月都没来……
　　身体突然的虚弱不适，还很恶心……
　　一个月前，好像正好是我临走前几天和恭弥做过的时候……
　　当一切似乎都正好契合的时候，我才终于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我真的有孩子了，我和恭弥的孩子。
　　“恭弥……我好像……怀孕了……”颤颤巍巍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误一样。
　　他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摸着我的头发。
　　“恩，我知道。”
　　“对不起……”那时我感觉我的脑袋锈掉了，就好像这是和别人的私生子一样。
　　“为什么要道歉？”
　　“……”
　　我没有说话，因为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回过头一想，刚刚的道歉简直是莫名其妙。
　　弄得自己真的就像做错事的人一样。
　　最可怕的是，我不说话的时候，他也沉默。
　　冷冰冰的感觉。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
　　“恭弥……”
　　“很开心。”
　　就在我自己都觉得委屈的想哭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他说他很开心。
　　那种得到肯定的感觉让我很踏实，因为我们都爱孩子，而他爱我。
　　身体前倾窝着的感觉让我的腰有些发酸，于是我在他怀里动了动想往后靠靠，而他也明白了什么似的，配合着我换了一个位置坐在床头边，从后面搂过我，让我靠在他肩上。
　　“呐，恭弥，我们有宝宝了。”
　　“恩。”
　　“是真的有了，不是在做梦。”
　　“恩。”
　　“我要做妈妈了，你也要当爸爸了。”
　　“恩。”他好像也笑了一下似的，声音调子听起来比往常高。
　　“呵呵，我一直都在说同一个意思的话，你不觉得烦么？”我抬头抬头，额头顶着他的下颚说道。
　　“不会。”
　　“真好……孩子会很幸福的。”我终于笑了起来，双手摸着很平坦的腹部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我也才是刚刚知道我怀孕的事，你怎么比我还快？”
　　“半夜的时候斯夸罗打过来电话告诉我的。”
　　“那你连夜就过来了？刚到的吗？”
　　“恩。”
　　“恩什么啊！快去休息！”
　　我蹭得一下坐起来，但是刚刚离开就又被他强制抱了回去。
　　“别乱动！”语气关心到严厉。
　　“……我没事的，才一个月不至于……”
　　“那也不行。”他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我也不跟他较真了，偌大的房间里就这样安安静静被他从后面抱着。
　　我的手再次贴上了肚子，隔着被单上下慢慢的抚摸着，每一下都觉得是我在珍视着一个世界。
　　都说有孩子的女人会很温柔，那是一种天生的母性力量，我想我现在也是那种样子吧。
　　呵呵，要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妈妈。
　　我一个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久才感觉到忽视了身后那个人。
　　把孩子爸爸晾在一边了……
　　想了想，我右手寻么着握着他的右手背，他似乎惊了一下，但是还是由着我抓着他的手伸进被子里面，轻轻拨开睡衣的下摆，我把他难得不凉的手心贴放在我的肚子上，而后我的手覆着他的手。
　　就这么交叠着在一起。
　　底下是宝宝，中间是他，上面是我。
　　腹部的皮肤很敏感，即使是我自己心里知道，可是那细微的茧子磨着我皮肤的刹那，肚子还是不由地缩了一下，可这一下倒是差点吓着恭弥，手急着要撤出去，要不是我的手按着，估计他这时早就抽出来，怕自己伤了我。
　　从来没见过这么一惊一乍的他。
　　“恭弥，能感觉的到吗？我们的孩子就在这里。”我再次仰了仰头，看着离我只有几厘米的他。
　　我左肩蓦地就被收紧了，唇上传来温润的碰触，腹部的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加大，依然轻轻地动着手指摩挲着。
　　我记得白天他就是这样抱着我、亲着我，还有就是在我耳边喃喃张着嘴。
　　但是我只听清楚中间一句。
　　“……流离，谢谢你……”
　　可惜我今天晚上跟着他回到意大利他的居所时，再问他到底都说了什么，他就傲娇一样地别过头，什么都不说，埋头就是不停鼓弄着加被子、弄热水袋、洗水果、订购酸梅和相关书籍之类的琐事。
　　好好一个让人闻声而畏的男人就成了家庭妇男了。
　　不管了，反正我怀孕了，他得宠着我。
　　呵呵，5月22日真是个好日子，以后要好好纪念下。
　　哦，对了，明天要去医院系统检查了，祝亲爱的宝宝平安～
　　By 爱你的妈妈和不知道我写了什么就被我写上名字的爸爸
　　TBC>>>

　　番外三　怀孕日记（上）

　　【5月21日 （补）】
　　我已经从日本回到意大利一个月了，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大部分时候在Boss的指使下完成任务，闲暇时间看书养心，或者就是和那群不正常的朋友们调侃些有的没的，倒也活得逍遥。只不过身体状况似乎不佳，有时候会感觉很累很没精神，大概是任务重了吧。
　　直到今天……
　　折腾了一天的清除叛党任务，晚上的时候我拖着已经快没劲儿的身体回到巴利安总部，头重重的，腿也跟灌了铅一样，而且肚子也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血腥味太重还是什么原因，胃里还泛着恶心，总之就是糟透了的感觉。
　　“哦，我的小流离，你的脸色好差啊～”当时路斯一脸担心相地问我。
　　“还好吧，估计就是忙活了半天杀人什么的身体透支了。”我仍旧满不在乎地说着，随意摆了摆手，踱着步子就往楼上房间走去，“那我先回去了，晚饭时候……”
　　记不得我当时有没有把话说完，反正刚迈了几节台阶后，眼前就模糊一片，脑子里混乱的不行，一片漆黑后，恍惚间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我就再没意识了。
　　当然，这一天的日记是之后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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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2日】
　　大概今天是对我来说最值得纪念与回味的一天了。
　　我是清早醒来的，然而记忆力却没有昨晚进屋睡觉的片段，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后，才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昨晚我突然晕倒了。
　　当时有点奇怪，我的身体应该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吧。
　　“呦，你醒了？”
　　原以为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听了那个中性的声音后才发觉玛蒙居然在我旁边。
　　难怪，她的身体太小了，让我都可以忽略了。
　　“恩，醒了。”头依然有点重，不过思绪已经清晰多了，“我这是怎么了？随便出个任务都会晕倒……”
　　“苍井……不，云雀流离，我想你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女人了。”
　　“怎么说话呢……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么？”
　　“病人？”她轻哼了一声，使了一个幻术就让我要撑起来的身子脱力，又躺回了床上，之后慵懒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是孕妇。”
　　我觉得我要被雷劈死了……
　　“玛蒙……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头脑一片空白。
　　“云雀流离，你怀孕了，已经有一个月了。”她的口气就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怀孕了……
　　突然，我双手抓住被子往上一拉，将自己全都蒙上，严严实实到不透风。
　　总觉得羞赧的没脸见人。
　　“喂，你这是想闷死吗？要死出去死，别弄得巴利安一尸两命。”她那个没好气的声音在我头顶上盘桓。
　　可是我就是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放，心跳剧烈得自己都能听得清楚，缩着身子都在发抖。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幸福事情，可是这么突然地到来，好害怕……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快点给我……！”
　　玛蒙的声音蓦地就戛然而止了，屋子里一片安静。
　　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我躲在闷热的被子里瑟缩，眼睛努力睁大再睁大，心里默念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不就是怀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都会的……
　　对对，不就是怀孕吗！
　　怀孕……
　　怀孕……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我猛得把眼睛闭上，不敢睁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被子似乎被人在外面不停地往下拉，那股与我相悖的力气让我更加惊慌。
　　“玛蒙你出去！别管我！”我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大喊。
　　一下子，拉扯被子的力度就没有了。
　　我刚想平复呼吸，就听到一个很冷的声音钻到我耳朵里，完全不是玛蒙的调子。
　　“是我。”
　　一瞬间我就像中了电流一样僵在了那里。
　　恭弥，是恭弥……
　　孩子的……爸爸……
　　“松手，把被子放下来。”他很平静地说着，而后似乎是用手将我的背托了起来，让我连带着被子一起靠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听话。”那声音很短，却像个魔咒，让我挣脱不了。
　　任由他把被子轻轻拽了下来，一点一点露出的光亮让我越来越发慌，直到最后看见面前那张冷峻的脸，我终于忍不了地死死抱着他，就像抓住救命草。
　　嗓子都好像被堵住，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就是张不开口。我只是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而后背被搂住的依靠感才让我觉得我所处的环境并不危险。
　　我们谁都不说话，仅仅是相互抱着，而我也慢慢平和下来，逼着自己去弄清什么。
　　玛蒙从来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月经真的迟了半个月都没来……
　　身体突然的虚弱不适，还很恶心……
　　一个月前，好像正好是我临走前几天和恭弥做过的时候……
　　当一切似乎都正好契合的时候，我才终于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我真的有孩子了，我和恭弥的孩子。
　　“恭弥……我好像……怀孕了……”颤颤巍巍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误一样。
　　他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摸着我的头发。
　　“恩，我知道。”
　　“对不起……”那时我感觉我的脑袋锈掉了，就好像这是和别人的私生子一样。
　　“为什么要道歉？”
　　“……”
　　我没有说话，因为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回过头一想，刚刚的道歉简直是莫名其妙。
　　弄得自己真的就像做错事的人一样。
　　最可怕的是，我不说话的时候，他也沉默。
　　冷冰冰的感觉。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
　　“恭弥……”
　　“很开心。”
　　就在我自己都觉得委屈的想哭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他说他很开心。
　　那种得到肯定的感觉让我很踏实，因为我们都爱孩子，而他爱我。
　　身体前倾窝着的感觉让我的腰有些发酸，于是我在他怀里动了动想往后靠靠，而他也明白了什么似的，配合着我换了一个位置坐在床头边，从后面搂过我，让我靠在他肩上。
　　“呐，恭弥，我们有宝宝了。”
　　“恩。”
　　“是真的有了，不是在做梦。”
　　“恩。”
　　“我要做妈妈了，你也要当爸爸了。”
　　“恩。”他好像也笑了一下似的，声音调子听起来比往常高。
　　“呵呵，我一直都在说同一个意思的话，你不觉得烦么？”我抬头抬头，额头顶着他的下颚说道。
　　“不会。”
　　“真好……孩子会很幸福的。”我终于笑了起来，双手摸着很平坦的腹部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我也才是刚刚知道我怀孕的事，你怎么比我还快？”
　　“半夜的时候斯夸罗打过来电话告诉我的。”
　　“那你连夜就过来了？刚到的吗？”
　　“恩。”
　　“恩什么啊！快去休息！”
　　我蹭得一下坐起来，但是刚刚离开就又被他强制抱了回去。
　　“别乱动！”语气关心到严厉。
　　“……我没事的，才一个月不至于……”
　　“那也不行。”他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我也不跟他较真了，偌大的房间里就这样安安静静被他从后面抱着。
　　我的手再次贴上了肚子，隔着被单上下慢慢的抚摸着，每一下都觉得是我在珍视着一个世界。
　　都说有孩子的女人会很温柔，那是一种天生的母性力量，我想我现在也是那种样子吧。
　　呵呵，要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妈妈。
　　我一个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久才感觉到忽视了身后那个人。
　　把孩子爸爸晾在一边了……
　　想了想，我右手寻么着握着他的右手背，他似乎惊了一下，但是还是由着我抓着他的手伸进被子里面，轻轻拨开睡衣的下摆，我把他难得不凉的手心贴放在我的肚子上，而后我的手覆着他的手。
　　就这么交叠着在一起。
　　底下是宝宝，中间是他，上面是我。
　　腹部的皮肤很敏感，即使是我自己心里知道，可是那细微的茧子磨着我皮肤的刹那，肚子还是不由地缩了一下，可这一下倒是差点吓着恭弥，手急着要撤出去，要不是我的手按着，估计他这时早就抽出来，怕自己伤了我。
　　从来没见过这么一惊一乍的他。
　　“恭弥，能感觉的到吗？我们的孩子就在这里。”我再次仰了仰头，看着离我只有几厘米的他。
　　我左肩蓦地就被收紧了，唇上传来温润的碰触，腹部的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加大，依然轻轻地动着手指摩挲着。
　　我记得白天他就是这样抱着我、亲着我，还有就是在我耳边喃喃张着嘴。
　　但是我只听清楚中间一句。
　　“……流离，谢谢你……”
　　可惜我今天晚上跟着他回到意大利他的居所时，再问他到底都说了什么，他就傲娇一样地别过头，什么都不说，埋头就是不停鼓弄着加被子、弄热水袋、洗水果、订购酸梅和相关书籍之类的琐事。
　　好好一个让人闻声而畏的男人就成了家庭妇男了。
　　不管了，反正我怀孕了，他得宠着我。
　　呵呵，5月22日真是个好日子，以后要好好纪念下。
　　哦，对了，明天要去医院系统检查了，祝亲爱的宝宝平安～
　　By 爱你的妈妈和不知道我写了什么就被我写上名字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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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三　怀孕日记（中）

　　【5月23日补】
　　这一天的日记我真的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补写上的。
　　原因就是太痛苦了，当时连活着都觉得累，更别说拿着笔写字了。但是我还是在平静之后将这个回忆一点一滴全部记下，毕竟那是我深刻的记忆。
　　即使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个深刻。
　　那天恭弥陪着我去彭格列专属医院做体检，而在阿纲的关照下，负责我的医生都是最好的。一系列烦琐的检查后，我原以为会像电视里或者小说里那样听到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恭喜你们了。”之类的话，然而厄运的神却降到我们身上。
　　“云雀先生、云雀夫人，我就直说了，从医生的角度，我并不支持你们要孩子。”
　　这句话对我就是一个劈头而来的棒喝，前一天还沉浸在欣喜之中，下一刻就跌落深渊，大概都形容不了我当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绝望……
　　“你什么意思？”我听得出，恭弥此刻跟我有一样的情绪，而体现出来的是愤怒。
　　“云雀先生您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雷诺医生并没有惊慌，“我知道这么说对你们来说是一种打击，可是我是为云雀夫人身体考虑的。”
　　“我的身体？”一听到因为我的原因，我立刻就把手拍在桌子上，“大夫，我的身体很好，为什么不能要孩子？”
　　“或许夫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毕竟从表面上看你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通过一系列检测结果来看，你体内几乎所有器官的功能都只是常人的60%左右，就像是曾经失活再复苏一样。平常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旦碰上像怀孕这种事情，就会非常麻烦。”
　　我想我当时听到上面的话，心里是矛盾异常的。我完全相信雷诺医生所说的每一个字，因为我现在的身体就是死后再复活的。可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如果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而留不住孩子的话，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如果要生下孩子，会有什么风险？”那时，恭弥站在我身边，双手搭在我肩上，我能感到他在抖。
　　“如果在最好的情况，孩子能保住，但是云雀夫人有近一半概率会难产致死。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实际上在怀孕期间就很可能流产，怀孕对于孕妇的身体是种极大的消耗，以云雀夫人这种情况，再加上临产期还是在最冷的1月，恐怕还没到临产就会……”
　　“大夫！是不是只要我撑到临产，孩子就有机会平安生下来！”我根本无视了他后面说的关于我的问题，我只在乎孩子。
　　“这……可是夫人你……”
　　“好了……够了……”
　　就在我着急的快疯掉的时候，恭弥在我肩上的双手不停地用着力，慢慢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医生，我们不要孩子了，直接打掉。
　　现在想起来，我宁可他当时直接杀了我，也不想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完全不相信这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会说出口的，那么不带感情，那么决绝，一点留恋都没有。
　　“恭弥，你说……什么？”估计我说这话的时候，全身都是冷的。
　　“打掉孩子。”
　　那四个字说得那么清楚，我想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清晰的话。
　　“你疯了吗？！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说不要就不要了！”我当时很伤心，很生气，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就拍了桌子站起来，扯破了嗓子。
　　“孩子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有事！”
　　“什么叫‘孩子可以不要’？！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
　　“云雀恭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这孩子？”
　　“不要。”
　　啪！
　　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我当时当着雷诺医生的面就扇了他一巴掌，也不后悔之后我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他完全怔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理解。
　　“云雀恭弥，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的，既然你不要，那就离婚吧。”
　　说完那句话，我就用了幻术逃离了医院。
　　因为我真的很失望，很痛苦。
　　为什么我盼了那么久的孩子，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你来说，我肚子里的生命算什么……
　　哎……真是的，写到这儿又哭了……
　　果然还想不愿意再去想那个时候的事……
　　算了，就到这儿吧。
　　最后就是，我一个人哭着在街上跑，碰到了阿纲，之后再次晕倒，被他带回去了。
　　*********************************
　　【5月24日】
　　刚刚才补完了昨天的日记，马上又要写今天的了，不过心情没有那么悲痛了。
　　恩，大概就是最后的结果，我们都接受了吧……
　　醒来的时候是中午了，房间很大，装饰的很华丽，可是很陌生。
　　幸好身边有熟识的人。
　　“流离学姐，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楚的记得看到阿纲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高兴的是，我身边有人陪着，很温暖的人。
　　悲伤的是，陪着我的人不是他……
　　好像我们说了很多话，但也许是当时我心不在焉的关系吧，最后也只记住了下面的这些。
　　他问我：“如果流离学姐真的和云雀学长离婚了，万一孩子出生但是学姐出了意外，那孩子怎么办呢？”
　　“……巴利安会替我照顾好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犹豫道。
　　“但是学姐真的觉得巴利安这个地方适合你们的孩子吗？”
　　“……那阿纲……我把孩子交给你，无论你是自己收养还是转交别人都好，我相信你……”
　　“哎……这种事情与其问我，不问问云雀学长吧……”
　　于是他站起来笑了笑，便退了出去。相对的，在房间的一侧竟然有个暗门，而恭弥竟然从里面走出来！
　　我条件反射地掀了被子就下床，见着朝着窗户就跑过去，双手一撑窗台就要往下跳。
　　现在想想都后怕，我完全忘了肚子里还有孩子的事情，只想着躲着他。
　　索性的是，他拦腰把我抱住，之后将我整个身体一横，霸道但是轻柔地把我放回了床上。
　　但是口气却严厉得紧。
　　“你要干嘛！肚子里有孩子知不知道！”
　　声音洪亮得快和斯夸罗有一拼，那是我从十年前认识他开始，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委屈，很委屈，不要孩子还冲我发火。
　　可是委屈有什么用，既然决定要划清界限就不能示弱。
　　天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会这么想。
　　我被他按在床上坐好，可是头却别到一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你不是不要孩子么？还担心个什么？孩子就这么没了你不就开心了？要是我死了就更省了你的心吧……”
　　可是凄凉凉地说着，话音还没落就被他圈着揉进怀里。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他这么对我说。
　　很过分，即使现在安安静静拿着笔写东西，思绪清楚清晰，我也觉得他很过分。
　　“自己不想要孩子，还限制我对孩子的做法……你到底想干什么？”无力反抗他，我的脸贴着他的心口处，强装着漠然。
　　“……你该知道。”
　　“是，我知道你怕我死掉，可是如果没了孩子，我宁可现在就自杀……”
　　“……”
　　“我有多喜欢他你不知道么……你是他的爸爸，为什么能说出那种话呢……”我说着说着就软了下来，抓着他的西服，眼泪不由的往下掉，“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再开口，我们之间一直维持着他抱着我的动作，而我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有些事我不会退让的，比如曾经的自由，比如现在的孩子。
　　那是我的命。
　　“恭弥，我知道这都是我身体问题闹出来的，我不怪你。离婚吧，孩子我会生下来，也会自己养大，如果半途死了，我也会托付给别人的……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不用再管我了……”
　　我想离开他，可是他一点都不松手。
　　“不许再提离婚。”他的手臂勾着我的后颈和背，继续说道，“而且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我是你丈夫，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样让我怎么不管你们。”
　　唔……后面的事情就不写了……反正就是哭得惨兮兮的，他的西服都被我的眼泪和鼻涕弄得特别脏，一点整洁的样子都没有了。
　　因为害怕，全都是因为害怕。
　　怀孕的女人格外的没有安全感，这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真的怕他会不要我和孩子，那样信誓旦旦说着我可以一个人带大孩子的话都是逞强，我无厘头的逞强。
　　不过最后，他终于不再坚持打掉孩子的事。
　　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会陪着你一起，看着孩子出世。”
　　还说：“但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孩子好。”
　　恭弥，其实离不开你的是我。
　　任性地曾经说过分手、现在又说离婚，因为我真的离不开你。
　　而且做的过分的也是我吧，那样当着外人的一巴掌。
　　不过我的道歉还没说出口，你就开口了。
　　你说：“答应过不再让你哭的，对不起。”
　　总之，这样痛苦的两天一过，今夜很平静，你依然会睡在我身边。
　　我累了。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番外三　怀孕日记（下）

　　【6月7日】
　　按照医生的说法，我大概是4月中下旬怀孕的，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而这怀孕早期的痛苦快把我身体全部的能量都抽干了。
　　我的身体很差，所以头晕、呕吐等反应比别的孕妇反应要强烈的多。尤其是呕吐，大概对我来说就是折磨。每天至少会吐三回，干呕已经数不过来，吐完之后还要补充营养，不然很容易流产，于是就算根本吃不下去我也要闭着眼睛吞了。
　　吞咽、呕吐、吞咽、呕吐。
　　这三个月的日子就是地狱。
　　今天也是如此。
　　下午的时候，我攥着被子窝在床上，不停地捏着手心，甚至咽着口水，要把那股不停往上冒的恶心劲压下去。
　　“又恶心了？”那时候恭弥弯着腰轻拍着我的脸，一直皱着眉。
　　可是我连话都不敢说，感觉只要嘴里一松劲儿，那股酸腐的东西就会一立刻顶上我的食道，而后一股脑地全都倾巢而出。
　　只是，凡事吐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忍了就可以避免的。
　　即使恭弥握着我的手，宽大的手掌向我传来安心的温度，可是终于牙齿咬不住嘴唇，一阵急促的呼吸和呻吟之后，胃里翻腾到搅动的酸物终于全都涌了出来。
　　完全不给我任何选择时间，那黄色带着黑色杂质的流质杂物悉数吐在了恭弥身上。
　　而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他从来不会放开我的手或者离我远点防止被波及到，而是一只手臂坚实地搀着我的身体，另一只手总是顺着我的后背，任由我把他当成垃圾桶，不躲不闪地让所有脏物都堆在他身上。
　　我知道他一向爱干净，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侮辱都不为过。那股酸臭让即使熟悉了这个味道的我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他。
　　可是他没说过一句怨言。
　　就像往常一样，他利索地脱下了正装外套，一个翻领的动作把弄脏的那面儿包在了里面，随手就扔在了地上，而后不管地面、床单下摆、甚至他裤子上的污渍，基本上都是蹭着、踩着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拿着干净毛巾就在床边给我擦着嘴，递给我白水漱口，拨开我散落的头发后不嫌弃地亲亲我。
　　没有不耐烦的表情，没有厌恶的神色，连皱一皱眉都没有。
　　本来就因为呕吐而眼眶酸涩的我，看着这样被我折腾的不像样的他，眼泪就簌簌地顺着脸颊两侧划下。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是我坚持要孩子的，可是最后这难忍的结果却要他来承受，那都是我给他的灾难。可偏偏“我不要孩子了”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不论哪个我都不想看到。
　　可是自私地还是选择对不起他。
　　“恭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白天的时候压抑着哭腔，把头半埋在枕头里说道。
　　确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身体。
　　可他一边抹着我的脸，一边淡淡地开口，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不用管我，受苦的是你。”
　　宝宝，如果你能听到你爸爸的话，就也努力地活下去吧。
　　爸爸妈妈都爱你。
　　【8月17日】
　　怀孕四个多月了，终于度过了前期，呕吐感慢慢消失了，即使偶尔会胃里不舒服，但终归我可以安心地过着每一天了。
　　医生说，怀孕的第4—6月里，孕妇早孕的反应已经过去，身体的性／器官分泌物会增多，可以适当的有性生活，当然以我的身体来说，一个月最多2—3次。
　　恩，那种事情写出来很丢人……
　　不过，很久没有做过那种事后，再一次体会，恩……挺舒服的……
　　肚子已经开始有点隆起了，他的动作也更谨慎了，会注意不压到我。手碰触我肌肤也变轻柔了，亲吻也细碎起来，小心翼翼地让我的身体能在最好的状态。
　　反正再细致的不能写了！
　　只不过每次那种事情之后，我都觉得挺难为情的，用被子遮挡着半张脸，露出个眼睛窥视着他。
　　现在想想，就跟做贼一样。
　　“这并不是第一次，害羞什么。”他总会搂着我这么说。
　　“可是……孩子会知道的吧，医生说他这时候已经开始成长了……让他知道咱们做这种事……这也太……”
　　“那有什么，他就是因为有这种事情才出现的。”
　　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和他再沟通这个问题了，会把孩子带坏的……
　　【10月4日】
　　肚子已经很大了，而且让我欣喜的是，每次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的时候，都能感到里面轻微的震动。
　　呵呵，宝宝在踢我。
　　今天为了让恭弥也体会体会，我拉着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想看看这个总是板着脸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等我肚子里有动静的时候，他终于变脸了。
　　哈哈，想起来好想笑，就像哑巴吃了黄连一样，他憋着一股气，整个脸耷拉下来，但是手上还是那么软绵绵的。
　　想生气又不干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我说：“恭弥啊，孩子踢你呢，估计是想见爸爸了。”
　　结果他说：“……咬杀。”
　　我说：“说什么呢！知不知道胎教很重要！快说点别的！”
　　他说：“……别欺负你母亲。”
　　孩子啊，快点出来帮妈妈我管着你爸爸吧……他的智商快缩回去了……
　　【12月15日】
　　不知不觉就到冬季了，也意味着是临产前的又一个考验。
　　身体不好的我，现在还没到晚上就会手脚冰凉，这是血液流通有阻碍以及我体质虚寒的结果。
　　医生嘱咐过，已经要注意身体的保暖，千万不能感冒发烧，一旦病起来，很可能就会高烧不退，那样对孩子很危险。所以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小感冒，要赶紧遏制住。
　　可是他把我照顾的很好，半个冬天过去了，我连一次小感冒都没得过。
　　相对的，他付出的东西已经不是我用感激能回报的了。
　　我现在的状态有些低迷，身体很沉，没有力气，洗澡暖身子都很费劲。而他知道后，就再也不让我勉强，而是每天亲自用热水给我擦身体，让我变得干净，更重要的是让血液更流畅，从而让身体暖和些。
　　入冬以来，他没有一天间隔过。端着热水盆到我的床边，把暖风调大后才解了我的衣服，用软毛巾蘸着水，挽着袖子，从脸到脚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我的全身。如果碰到水变温了，就赶紧又换了热水，匆忙的程度我都知道，因为他的裤腿和袖口全都被浸湿了。
　　心里很开心，也很酸，他为了我让自己做这种事情，和保姆没什么分别了。
　　但是他对我说：“这是作为丈夫和父亲该做的。”
　　不想说什么了。
　　【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再有一个月左右，孩子就能出生了。
　　连医生都觉得吃惊，没想到向我这样孱弱的身体可以这么安稳地撑到现在。我记得雷诺医生脸上都笑开了花：“云雀先生、云雀夫人，你们的孩子一定可以平安的。”
　　我很开心，可是恭弥却越来越忧郁了。
　　因为从始至终，10个月以来，医生从来没说过我会平安。
　　这天，他让我坐在他的腿上，陪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有装饰的华丽丽的圣诞树，有红衣服的圣诞老人串门，有孩子到处乱跑打闹，有情侣依偎着亲昵相拥……
　　很多很多，都那么美好。
　　我也是，很幸福很幸福。
　　我对他说：“恭弥，笑笑吧，不要担心我，没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
　　“这辈子有你和孩子，我就知足了，没遗憾了，就算真的死了，也没遗憾了。”
　　“别胡说。”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事，可是我的身体也是没办法的，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保全孩子的基础上，努力活下去而已。
　　当然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于是我对恭弥提了四个请求。
　　第一个——
　　“恭弥，如果那天只能让你在我和孩子中间选择一个活下去，请一定选孩子。”
　　“……”
　　“答应我，否则就算我活下来，也会疯的。”
　　“好。”
　　第二个——
　　“到了那时候，不要责怪医生，不要责怪任何人，你知道的，他们都会尽力的。”
　　“……好。”
　　第三个——
　　“我真的死了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对孩子，把他养大，不许怨恨、不许虐待，要用心待他。”
　　“……恩。”
　　第四个——
　　提出这个要求前，我先说了这么一句：
　　“恭弥，先答应我。”
　　在他疑惑地点了头之后，我缓缓开口道：“到那个时候，再给孩子找个妈妈吧，并告诉孩子，他是你和她生的。”
　　我受不了孩子出生就没有妈妈，受不了恭弥一个人带着他过日子。美好的生活不都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么，所以我的丈夫、孩子都要这样。
　　这样其乐融融，就算陪他们的不是我。
　　可是恭弥是个轴人，笨死了，呆死了，就是死脑筋。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
　　他说：“如果我答应了，难道你就可以安心地生下孩子么？”
　　当然……不会吧……
　　他说：“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是唯一的……
　　所以为了他们，我也该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为了我心里那个和和美美的日子。
　　三个人的日子。
　　流离啊，要加油！
　　【2月2日】
　　呵呵，很奇怪吧，1月份的日记没有了。
　　因为我在休养，快一个月了才拿得起笔。
　　1月2日的时候，我早产了，而且还加上难产。
　　当时把恭弥、医生、甚至巴利安和彭格列的人都吓坏了，我隐隐约约记得病房外有好多人，可是肚子疼的神经都在扯断。
　　疼、疼、疼，要死了的感觉一直盘桓在周围，我都觉得死神在向我招手。
　　那段记忆里，我除却疼之外，就只有那一声啼哭。
　　好像在我真的要撑不下去要断气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啼哭，婴儿的大哭，那么响，那么纯粹，那么清澈。
　　就像是仙音净化一样，化解了我全身的痛，全身都松弛下来，不再有外界的烦扰。
　　我真的做到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
　　恭弥，你应该会很高兴吧，真想看你感动的哭的表情。
　　呵呵，恐怕不可能吧，你一个冰山。
　　不过，好想看看我的孩子啊……
　　脑海里，那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再一次的醒来，就是1月4日了。
　　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原因就是当时早产加难产，之后大出血，医生努力了好久才保住我这条命。
　　醒的时候很虚弱，眼睛只能勉强睁开，手都动不了。
　　可是我记得，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恭弥，即使模模糊糊的，可是掌心的温度和眼睛的光不会骗我。
　　当然还有那个十年如一日的平调声音。
　　“流离，辛苦了……”
　　听了这话，我微微喘着气，看着在我床边捂着我的手的恭弥，挤出了一个笑容。
　　估计肯定特难看。
　　“孩子呢……？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很健康，现在在护理中，等你身体好些就能抱他了。”
　　男孩子啊，是彻，云雀彻。
　　“呵呵……不是女孩……你不会……失望吧？”
　　“不会。”
　　“有机会……还是想……再给你生个……女儿的……”
　　“不行。”
　　“你不是……喜欢么？”
　　“我们可以领养，但是你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他俯下身子亲吻了我的额头，而我在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时，不由地把头侧了侧。
　　“很丑吧……现在……”
　　经过这么一折腾，恐怕我现在跟骷髅什么的没区别了，一定惨不忍睹。
　　也不知道他当时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不，很漂亮，你现在很漂亮。”
　　后来我才通过医生知道，我不能再怀孕了，这是救了我的命的代价。
　　恭弥早就知道了，可他没对我说过，更是用“不想让我冒险”这个借口让我不要生孩子。
　　幸好已经有彻了，不然女人不能生孩子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呆在他身边。
　　虽然恭弥不会嫌弃我的，他一直都是。
　　【2月3日】
　　……
　　********************************
　　“差不多了，你该休息了。”
　　我靠着床边读着当时一年前记下的日记时，恭弥催促着我。
　　医生说，我的身体要至少休养两年才能回复，这是第一年。
　　“呵呵，刚好看完了。”我合上日记本，听话地躺回被子里，“恭弥，今天又是2月3日呢，我去年记的日记，最后一天也是2月3日。”
　　“恩。”
　　“知道我当时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不想。”
　　“呵呵，当时我只写了一句话。”
　　“……”
　　“……”
　　“什么话？”
　　之后我伏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
　　“你说明天会不会也像我写的那样呢？”
　　“当然。”
　　至于我写的那句话，很没营养的，可是那落笔的句号给了我一个幸福圆满。
　　——恭弥、彻，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番外四　一家人

　　“恭弥，你说孩子们见了我们会不会不认识了？”
　　“才离开半年而已。”
　　“唔，虽然只有半年，不过我感觉离开他们好久好久了……”
　　我望着车窗外高速向后移动的建筑，思绪早就飞到家里那两个小家伙身上。
　　彻已经9岁了，而我和恭弥一年前领养的女儿悠也已经7岁。家里有了孩子之后，明显变得热闹了很多，也温暖了很多。
　　用个俗一点的话讲，这样的家，更像“家”了。
　　然而因为工作的关系，半年前我和恭弥就离开了家，把两个还不满10岁的孩子扔在日本。尽管走之前我瞒着恭弥跟山本武打了招呼，希望他偶尔帮着注意点我家的两个孩子，可是每当看到别的父母带着孩子在街上有说有笑地走，我心里就会涌上很多复杂的情绪。
　　担心他们会不会受人欺负，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过得好不好……
　　再比如……
　　“恭弥，你说彻和悠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对着正在开车的恭弥问道。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皱了皱，那一刻我觉得车速都提高了不少，而后又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很“妖孽”的笑。
　　“悠会想我。”
　　在那一抹笑容绽开的同时，他心情“很好”似的说道。
　　“你行了，跟孩子吃什么醋。”我摇了摇头，无奈地讲，“不就是因为彻喜欢粘着我，所以你才老是从女儿身上找存在感吗……再说了，这也不怪彻，谁叫你这个当爸爸的对儿子那么凶，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哼，孩子？我向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统治半个并盛了。”
　　“别拿你地头蛇的事迹炫耀，爸爸当时怎么说你的你都忘了么？我可不想儿子跟你一样走上地头蛇的不归路。”
　　我对他的话表示嗤之以鼻，扭过头继续看着冬季的雪景，猛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不过我觉得女儿还是会想念我多一点。”
　　“……”
　　看着他黑着一张脸，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突兀，我心里开心的就如钻进一直插着黑翅膀的小恶魔一样。
　　“我说恭弥，要不咱们打赌吧，如果悠说她更想我，那你明天就要带着孩子们去满世界都是人的游乐园玩一天。”
　　说的时候，我还特意加重了“满世界都是人”和“一天”两个词。
　　“哇哦，你以为我会输？”
　　“至少不觉得你会赢。”
　　“好，我答应。”他眯了眯眼睛侧过头，“可如果悠选我呢？”
　　“条件你提。”
　　“是吗？那么今天晚上，你不许反抗。”
　　听了这话，我立刻觉得脸上的温度急速攀升。我完全可以读取出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势在必得，好像此刻女儿就在他耳边喊着“爸爸，我想你了！”一样。
　　“说什么呢！”我别过头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别一副‘我已经赢了’的样子！总之明天你和一群草食动物的群聚，这个戏码我是看定了！”
　　“哼。”
　　他仅仅是哼了一声，那个调子一听就是笑着发出来的。
　　真是的，都结婚9年了，早就是三十多岁的的人，还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而且，我什么时候反抗过啊……
　　我心浮气躁地胡思乱想着，想着用窗外单调的白色来冰一冰身体的热度，就在车子飞驰过街角的一瞬，我看到了几个人围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恭弥！停一下车！我好像看见悠了！快停车！”
　　我马上打了打恭弥的手臂，但是目光却依然注视着刚刚拐角的方向，心里突然着急起来。
　　“出什么事了？”
　　车子随着我的声音一个猛的刹车，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我没有理会恭弥的问话，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果然，等我跑过拐角看到人之后，心里不由地抽痛。
　　有三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围着悠，其中一个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本来就很瘦弱的身子一下子就撞到了旁边的墙面，随后跌在地上。
　　“悠！”我立刻跑了过去，拨开那三个欺负悠的人，蹲在地上把女儿扶起来抱在怀里。
　　“啊……”悠低呼了一声，“阿姨……不……母……母亲大人……”
　　“你们为什么欺负我女儿？！”
　　这是我第一次高声呵斥别人，我想此刻的我，表情一定是出乎寻常的愤怒，毕竟作为一个母亲，我忍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这样对待。
　　“可恶！”一个男孩啐了一口，“这次算你走运，叫云雀彻以后收敛点！不是每次都有人来救你！”
　　说完，他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悠，转身就要跑，结果还没能迈开一步，就全怔怔的呆在原地。
　　我看到他们双腿都在颤抖。
　　“你们。”一个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冬日下晃眼的银光拐子擦过的风声，“全部咬杀！”
　　“啊！！！！！！”
　　……
　　如期而至的几声嚎叫之后，我扶着悠的双臂，看着这个脸冻得红红的女孩子一阵心疼，尤其是看到她的膝盖被磕破的时候。
　　“天……这是刚才磕破的还是他们打的？疼不疼？”
　　“不……不疼……”悠好像特别害怕一样，摆着手不住地向后退，眼睛里都是战战兢兢的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后会小心的，真的！”
　　那一举一动仿佛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而怕我们责罚一样。
　　她在害怕。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拉着悠冰凉的小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们的女儿啊……”
　　怀里感受着她不安的心跳，我的思绪流转到一年前的时候。
　　一年前，既然如同今日一般，是个寒冷的隆冬时节。和方才一样的，恭弥开着车，我侧脸望着窗外，想早点回家陪着彻。而就在一个街角的转弯处，我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雪地里的悠。
　　我想我忘不了那段记忆，因为这个女孩子的神情、动作、遭遇，和那一世的我一模一样。
　　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她的父母把她抛弃了，而她抱着膝，满身都是厚厚的落雪，目光空洞，瑟瑟发抖，却依然呆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于是当我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心碎到极点。
　　如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黑洞一样，轮回数次，又回到了起初的冰冷世界。
　　“悠……”
　　现在，同样的落雪，同样的人，同样的感情。
　　她依然疏离在我们之外。
　　只因为她这一年前都说着同样的话——
　　——“对不起……”
　　*****************************
　　后来在我和恭弥的追问下，才知道欺负悠的那些人，其实是为了报复彻。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基因的问题，彻和恭弥一样，慢慢有了并盛地头蛇的趋势，以他的功夫，自然也惹了不少“仇人”。虽然我和恭弥都知道，彻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但是让悠受伤，却让我们无法接受。
　　恭弥和我一样，并不觉得悠是领养的，我们对她视如己出。
　　“妈妈？爸爸？你们回来了？”
　　刚推开家门，我就看到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悠闲地看着书。
　　“唉？悠？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恭弥冷笑着反问，“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恩？我？”
　　“彻！你怎么能让妹妹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出去！”
　　我拉着悠走进屋后，皱着眉斥责着彻。
　　一想到他一个人安稳地看书，而悠却因为他受伤，心里就真的很生气。
　　“不，母亲大人……不是哥哥的错……我们不知道那些人会找麻烦……而且……”悠着急地拽着我的袖子，断断续续地说，“而且哥哥对我很好……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不要骂哥哥……”
　　“那些人？”彻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我前几天咬杀的三个人？！”
　　“……”悠缩着身子点了点头。
　　“可恶！下次一定把他们彻底咬杀！”
　　“够了！”恭弥几步走到彻跟前，严厉地表现出他现在的愤怒，“你还想让悠再受伤吗？”
　　“爸爸……”
　　“咬杀？这个词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意思？维护并盛的秩序可不是让至亲的人受难。”
　　“可是爸爸你不是也总说这个词吗！不是也老用那副拐子打人吗！”彻忽然不服气一样地反抗起来，“所以爸爸你凭什么说我！”
　　“因为我从未让你母亲为了这种事儿受过一点委屈！”
　　“！”
　　“让自己的亲妹妹受伤，你可真是有出息。”
　　恭弥冷冷地讥讽着，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旁取药箱。
　　“妈妈！”
　　“你爸爸说的没错，这次我不会替你说话。”
　　“妈妈……”
　　彻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实在，可是我顾不得那些，现在给悠处理伤口才是最重要的。
　　“悠，过来。”
　　恭弥拿着药箱叫着。
　　“……父亲大人……我……我一会儿回房间自己上药就好……”
　　恭弥什么都没说，细挑的眼睛动了动，放下药箱就朝悠走过去。
　　“对……对不起！”悠惊恐地不停往后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生气！我……啊！”
　　就在悠不停道歉的时候，恭弥直接抱起了她，转身轻轻放到沙发上坐好。
　　“父亲大人……？”
　　“好啦，你爸爸这是要给你上药呢。”我搂着悠的肩，好让她觉得轻松一点，“悠可以对我们更撒娇、更依赖的。比如叫法上，我希望你能叫我们‘爸爸’、‘妈妈’，而不是‘父亲大人’或者‘母亲大人’。”
　　这时候，我觉得她小小的嗓音倒吸了一声，手抓着我的衣服紧了一下。
　　我知道着急是不行的，在她心里，自己只是个被捡回去的人，她不敢渴求幸福而已。
　　她只是希望有人对她好，而这份好需要很久很久去补漏那空洞的心。
　　我都明白，所以我不会逼她，而是要对她微笑。
　　但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情况。
　　“你们……”
　　彻此刻在恭弥身后呆呆地站着，眼睛盯着恭弥帮悠擦药的手异常清冷，再加上本来就和恭弥长得很像的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孤寒的戾气。
　　“悠是捡回来，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吧。”他蓦地抬起头，像看着异类一样看着我们，“为什么你们对她好，却只会责骂我？”
　　“彻！你说什么呢！告诉过你了，悠就是你亲妹妹！什么捡回来的！”我立刻站起身来，对彻的一系列言辞十分不满，“你怎么做哥哥的！太不像话了！”
　　“不像话？哈哈，是啊，我就是不像话。”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叛逆感，冷冷地笑着说道，“依我看，悠才是你们亲生的，我反而是你们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吧！”
　　啪！
　　“恭弥！彻！”
　　在我根本没来的及反应的时候，恭弥回身就给了彻一巴掌，我惊吓得立刻捂着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根本不是你们亲生的！”
　　啪！
　　“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父母！”
　　啪！
　　彻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恭弥，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一个意思的话，而每一次都会换来更重力道的巴掌。
　　我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从生下彻之后，9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自己的亲生儿子厌恨地说我不是他妈妈，自己的丈夫家暴一样打着我爱的儿子。
　　我真的不知道哪种伤心更多一样，我心疼被打的孩子，可也心寒我爱的孩子这样伤害我。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鼻子好酸，眼睛里好重，我脱力一样跌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悠，但是嘴里却说着这样的话。
　　“恭弥……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哼！我不需要你们心疼！”
　　啪！
　　“云雀彻，你如果不想在这个家呆了，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云雀恭弥绝不会留你！但是你必须跟你母亲和妹妹道歉！”
　　“我不！她们才不是我的母亲和妹妹！”彻的左脸已经红肿一片，可依然没有半点退缩，扯着嗓子和眼泪喊。
　　“云雀彻！给我收回你的话！”恭弥这次没有出手打他，而是直接将彻的头按到玻璃茶几边缘，“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了生下你受了多少苦！”
　　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心里酸酸地任由恭弥控制着这个局面，自己抱着悠别过头听着。
　　“你母亲当年为了生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了，甚至在我说打掉孩子的时候，她甚至要跟我离婚也要保住你，即使后来平安了，她的身体也整整用了两年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恭弥的声音没有那么激动了，但是平调地嗓音却没有一点心软的意味，“如果我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话，我宁可她恨我一辈子，也不会允许她把你生下来。”
　　“！”
　　我看到彻呆木的样子，语塞地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看向我。
　　“你从小到大惹的祸，哪一次不是你母亲平息的？还有你打架受的伤，哪回不是你母亲和妹妹上的药？可你对她们说了什么？”
　　“确实，你刚刚有一点说的没错，悠就是我们亲生的，我和你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外人。”他说着，揪着彻的头发甩到一边，拍了拍手，好像刚刚碰过什么脏物一样嫌弃，“至于你，不愿做我们的儿子，我们就当从没生下过你。”
　　“恭弥！”
　　我承认我听到恭弥最后一句话时就忍不住了，毕竟那是我怀了9个多月生下来的孩子，就算他恨我，我也舍不得他离开。
　　“哼，你还帮着他？！”
　　“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
　　“我宁可没……”
　　“恭弥！”
　　被我把话堵回去后，他“啧”了一声，把悠抱回她自己屋里后，拉着我回了房间，完全不理会，也不让我们理会还在客厅的彻。
　　****************
　　没了魂一样，我低着头坐在床边，疲惫得不想看到任何人。
　　明明那么期待着回家，那么想见到孩子，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真的不够格呢……
　　闭着眼睛无力地想着，我慢慢感觉到一双手把我的头和身体向前揽，最后贴在一个坚实的怀里。
　　“恭弥……”
　　自然地双手环过他的腰际，我把全身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听到彻的话，我很伤心，好像有无数的箭只穿入一样，不停地在滴血。
　　可是到现在，慢慢平静下来后，我才觉得，比起这样的伤心，我更担心那个被打的彻，那个被我们无意间冷落的彻，那个我们也许用错了方法去爱的孩子。
　　确实，自从我们领回悠之后，我的关心和爱很大一部分都偏移给了悠。
　　因为悠的反应总是让我觉得心疼，那就是另一个我，一个卸去冷漠和固执之后，只有不安全感的我。
　　也许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忽略了另外一个孩子。
　　所以……或许彻真的说错了话，可我们作为父母，也有错吧……
　　“恭弥……我们，是不是也错了呢……”
　　维持着这样抱着的姿势好久，我才喃喃地开口，却分不清这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没有，我们没有错，悠也没有错。”
　　“可是彻……其实，我们真的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那不是他说出那种话的借口。”
　　“我……”缓缓地离开了他，我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寞，“还是放心不下……我去外面看看他。”
　　说着我站起了身。
　　“不行！”恭弥很果断地拉住我。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如果他想不明白，我就当他从来没出现过。”
　　“云雀恭弥！”
　　咚咚咚……
　　就在我和恭弥马上要争吵起来的时候，房门传来“咚咚”声。
　　“妈妈，是我……”
　　“彻？！”
　　我甩开恭弥的手，跑了两步赶紧打开了门，看到这个和恭弥轮廓很像的9岁小家伙一脸颓废地站在门口，但是脸上那片红肿却是刚刚擦过药的样子。
　　“药都上好了？是悠么？”
　　“恩……是悠帮我涂的……”彻说着，拽着我的袖口，低头道，“妈妈，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子，可是却激起我心里千层波痕。
　　“彻？你？”
　　“妈妈，对不起！”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清澈，“我不该说那么让你和妹妹伤心的话！对不起！”
　　我一下子搂住彻。
　　“总之，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以后保护妈妈和妹妹，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怀里的孩子较劲一样地推开我，攥着拳头信誓旦旦。
　　“呵呵～”被他这样滑稽的样子一弄，我笑了出来，“为什么只有妈妈和妹妹，爸爸呢？彻不想保护爸爸么？”
　　他僵直着脖子转头，看着恭弥，鼓足了气说道：“我以后要打败父亲大人！”
　　结果最后他对恭弥的称呼从“爸爸”变到“父亲大人”了。
　　“哼，就凭你？”
　　“父亲大人不要小看我，以后我一定会比你强！”
　　“草食动物。”
　　“父亲大人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有完没完？”我推搡着把彻往屋外赶，“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去睡觉。”
　　“……那……妈妈晚安……”彻往屋里看了一眼，又撂下一句，“父亲大人晚安。”
　　之后关了门跑走了。
　　“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恭弥一脸不屑。
　　“别忘了他可有你一半基因。”
　　“啧。”
　　“恭弥，不是我说，彻越来越像你了。”我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抱怨，“不光长的像，性格都一样，他怎么就没一点像我。”
　　“……女儿跟你像。”
　　“……”
　　“怎么了？”
　　“谢谢你。”
　　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的出现打破了我第二世的噩梦，而一年前主动提出收养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那时被抛弃的自己也得到了救赎。
　　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彻怎么又回来了？”
　　我嘟囔着开了门，结果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悠。
　　“那个……”
　　“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我就是想说……妈妈和爸爸……晚安……”
　　“啊？”我吃惊了一下。
　　“我看哥哥每天都这样的……所以就……”
　　“悠……”
　　“啊！如果我做得不对，或者叫的称呼你们不喜欢，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不不，很好，妈妈和爸爸很开心。”我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说道，“一年了，终于听到悠这么叫我们了。”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虽然只是一个晚安，可是我想这对她来说就是踏出了人生最大的一步。
　　慢慢来就好，我和恭弥都会看着，我们的女儿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哦，对了，悠，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就在她要回房间的时候，我喊住了她。
　　“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想爸爸多一些，还是想妈妈多一些？”
　　我猛然想到了一开始和恭弥打的赌，满心期待地问道。
　　“唉？我……都想……”
　　“不行，一定要选一个最想的！”
　　小脑袋在我和恭弥之间来回摇摆，娇弱的声音才慢慢传来。
　　“那……想爸爸……多一点……”
　　我仿佛看到晴天霹雳，而恭弥则在一边勾出诡异的笑容。
　　“悠！为什么是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
　　“啊……不是！那个……其实……”
　　“悠，没事，怎么想就怎么说。”恭弥“小人得志”一般说道。
　　“其实……其实我更想妈妈！只不过哥哥也更想妈妈，没有人想爸爸的话……爸爸好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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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看着恭弥铁青的脸，我一下子忍不住，头埋在悠肩上大笑起来。
　　“悠，说的太好了，果然是我女儿。”
　　“那个……妈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爸爸看起来……好凶……”
　　“不不，你爸爸是高兴！他明天要带你和哥哥去游乐园玩呢！”
　　“哎！这……真的吗？”那小小的脸上泛着希冀的光彩。
　　“是，当然了。”我回头得意对恭弥说道，“对吧，恭弥～”
　　“……”
　　我想明天一定要带好相机，好好记录下那个破天荒的日子。

　　番外三　怀孕日记（下）

　　【6月7日】
　　按照医生的说法，我大概是4月中下旬怀孕的，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而这怀孕早期的痛苦快把我身体全部的能量都抽干了。
　　我的身体很差，所以头晕、呕吐等反应比别的孕妇反应要强烈的多。尤其是呕吐，大概对我来说就是折磨。每天至少会吐三回，干呕已经数不过来，吐完之后还要补充营养，不然很容易流产，于是就算根本吃不下去我也要闭着眼睛吞了。
　　吞咽、呕吐、吞咽、呕吐。
　　这三个月的日子就是地狱。
　　今天也是如此。
　　下午的时候，我攥着被子窝在床上，不停地捏着手心，甚至咽着口水，要把那股不停往上冒的恶心劲压下去。
　　“又恶心了？”那时候恭弥弯着腰轻拍着我的脸，一直皱着眉。
　　可是我连话都不敢说，感觉只要嘴里一松劲儿，那股酸腐的东西就会一立刻顶上我的食道，而后一股脑地全都倾巢而出。
　　只是，凡事吐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忍了就可以避免的。
　　即使恭弥握着我的手，宽大的手掌向我传来安心的温度，可是终于牙齿咬不住嘴唇，一阵急促的呼吸和呻吟之后，胃里翻腾到搅动的酸物终于全都涌了出来。
　　完全不给我任何选择时间，那黄色带着黑色杂质的流质杂物悉数吐在了恭弥身上。
　　而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他从来不会放开我的手或者离我远点防止被波及到，而是一只手臂坚实地搀着我的身体，另一只手总是顺着我的后背，任由我把他当成垃圾桶，不躲不闪地让所有脏物都堆在他身上。
　　我知道他一向爱干净，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侮辱都不为过。那股酸臭让即使熟悉了这个味道的我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他。
　　可是他没说过一句怨言。
　　就像往常一样，他利索地脱下了正装外套，一个翻领的动作把弄脏的那面儿包在了里面，随手就扔在了地上，而后不管地面、床单下摆、甚至他裤子上的污渍，基本上都是蹭着、踩着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拿着干净毛巾就在床边给我擦着嘴，递给我白水漱口，拨开我散落的头发后不嫌弃地亲亲我。
　　没有不耐烦的表情，没有厌恶的神色，连皱一皱眉都没有。
　　本来就因为呕吐而眼眶酸涩的我，看着这样被我折腾的不像样的他，眼泪就簌簌地顺着脸颊两侧划下。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是我坚持要孩子的，可是最后这难忍的结果却要他来承受，那都是我给他的灾难。可偏偏“我不要孩子了”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不论哪个我都不想看到。
　　可是自私地还是选择对不起他。
　　“恭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白天的时候压抑着哭腔，把头半埋在枕头里说道。
　　确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身体。
　　可他一边抹着我的脸，一边淡淡地开口，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不用管我，受苦的是你。”
　　宝宝，如果你能听到你爸爸的话，就也努力地活下去吧。
　　爸爸妈妈都爱你。
　　【8月17日】
　　怀孕四个多月了，终于度过了前期，呕吐感慢慢消失了，即使偶尔会胃里不舒服，但终归我可以安心地过着每一天了。
　　医生说，怀孕的第4—6月里，孕妇早孕的反应已经过去，身体的性／器官分泌物会增多，可以适当的有性生活，当然以我的身体来说，一个月最多2—3次。
　　恩，那种事情写出来很丢人……
　　不过，很久没有做过那种事后，再一次体会，恩……挺舒服的……
　　肚子已经开始有点隆起了，他的动作也更谨慎了，会注意不压到我。手碰触我肌肤也变轻柔了，亲吻也细碎起来，小心翼翼地让我的身体能在最好的状态。
　　反正再细致的不能写了！
　　只不过每次那种事情之后，我都觉得挺难为情的，用被子遮挡着半张脸，露出个眼睛窥视着他。
　　现在想想，就跟做贼一样。
　　“这并不是第一次，害羞什么。”他总会搂着我这么说。
　　“可是……孩子会知道的吧，医生说他这时候已经开始成长了……让他知道咱们做这种事……这也太……”
　　“那有什么，他就是因为有这种事情才出现的。”
　　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和他再沟通这个问题了，会把孩子带坏的……
　　【10月4日】
　　肚子已经很大了，而且让我欣喜的是，每次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的时候，都能感到里面轻微的震动。
　　呵呵，宝宝在踢我。
　　今天为了让恭弥也体会体会，我拉着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想看看这个总是板着脸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等我肚子里有动静的时候，他终于变脸了。
　　哈哈，想起来好想笑，就像哑巴吃了黄连一样，他憋着一股气，整个脸耷拉下来，但是手上还是那么软绵绵的。
　　想生气又不干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我说：“恭弥啊，孩子踢你呢，估计是想见爸爸了。”
　　结果他说：“……咬杀。”
　　我说：“说什么呢！知不知道胎教很重要！快说点别的！”
　　他说：“……别欺负你母亲。”
　　孩子啊，快点出来帮妈妈我管着你爸爸吧……他的智商快缩回去了……
　　【12月15日】
　　不知不觉就到冬季了，也意味着是临产前的又一个考验。
　　身体不好的我，现在还没到晚上就会手脚冰凉，这是血液流通有阻碍以及我体质虚寒的结果。
　　医生嘱咐过，已经要注意身体的保暖，千万不能感冒发烧，一旦病起来，很可能就会高烧不退，那样对孩子很危险。所以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小感冒，要赶紧遏制住。
　　可是他把我照顾的很好，半个冬天过去了，我连一次小感冒都没得过。
　　相对的，他付出的东西已经不是我用感激能回报的了。
　　我现在的状态有些低迷，身体很沉，没有力气，洗澡暖身子都很费劲。而他知道后，就再也不让我勉强，而是每天亲自用热水给我擦身体，让我变得干净，更重要的是让血液更流畅，从而让身体暖和些。
　　入冬以来，他没有一天间隔过。端着热水盆到我的床边，把暖风调大后才解了我的衣服，用软毛巾蘸着水，挽着袖子，从脸到脚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我的全身。如果碰到水变温了，就赶紧又换了热水，匆忙的程度我都知道，因为他的裤腿和袖口全都被浸湿了。
　　心里很开心，也很酸，他为了我让自己做这种事情，和保姆没什么分别了。
　　但是他对我说：“这是作为丈夫和父亲该做的。”
　　不想说什么了。
　　【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再有一个月左右，孩子就能出生了。
　　连医生都觉得吃惊，没想到向我这样孱弱的身体可以这么安稳地撑到现在。我记得雷诺医生脸上都笑开了花：“云雀先生、云雀夫人，你们的孩子一定可以平安的。”
　　我很开心，可是恭弥却越来越忧郁了。
　　因为从始至终，10个月以来，医生从来没说过我会平安。
　　这天，他让我坐在他的腿上，陪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有装饰的华丽丽的圣诞树，有红衣服的圣诞老人串门，有孩子到处乱跑打闹，有情侣依偎着亲昵相拥……
　　很多很多，都那么美好。
　　我也是，很幸福很幸福。
　　我对他说：“恭弥，笑笑吧，不要担心我，没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
　　“这辈子有你和孩子，我就知足了，没遗憾了，就算真的死了，也没遗憾了。”
　　“别胡说。”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事，可是我的身体也是没办法的，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保全孩子的基础上，努力活下去而已。
　　当然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于是我对恭弥提了四个请求。
　　第一个——
　　“恭弥，如果那天只能让你在我和孩子中间选择一个活下去，请一定选孩子。”
　　“……”
　　“答应我，否则就算我活下来，也会疯的。”
　　“好。”
　　第二个——
　　“到了那时候，不要责怪医生，不要责怪任何人，你知道的，他们都会尽力的。”
　　“……好。”
　　第三个——
　　“我真的死了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对孩子，把他养大，不许怨恨、不许虐待，要用心待他。”
　　“……恩。”
　　第四个——
　　提出这个要求前，我先说了这么一句：
　　“恭弥，先答应我。”
　　在他疑惑地点了头之后，我缓缓开口道：“到那个时候，再给孩子找个妈妈吧，并告诉孩子，他是你和她生的。”
　　我受不了孩子出生就没有妈妈，受不了恭弥一个人带着他过日子。美好的生活不都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么，所以我的丈夫、孩子都要这样。
　　这样其乐融融，就算陪他们的不是我。
　　可是恭弥是个轴人，笨死了，呆死了，就是死脑筋。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
　　他说：“如果我答应了，难道你就可以安心地生下孩子么？”
　　当然……不会吧……
　　他说：“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是唯一的……
　　所以为了他们，我也该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为了我心里那个和和美美的日子。
　　三个人的日子。
　　流离啊，要加油！
　　【2月2日】
　　呵呵，很奇怪吧，1月份的日记没有了。
　　因为我在休养，快一个月了才拿得起笔。
　　1月2日的时候，我早产了，而且还加上难产。
　　当时把恭弥、医生、甚至巴利安和彭格列的人都吓坏了，我隐隐约约记得病房外有好多人，可是肚子疼的神经都在扯断。
　　疼、疼、疼，要死了的感觉一直盘桓在周围，我都觉得死神在向我招手。
　　那段记忆里，我除却疼之外，就只有那一声啼哭。
　　好像在我真的要撑不下去要断气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啼哭，婴儿的大哭，那么响，那么纯粹，那么清澈。
　　就像是仙音净化一样，化解了我全身的痛，全身都松弛下来，不再有外界的烦扰。
　　我真的做到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
　　恭弥，你应该会很高兴吧，真想看你感动的哭的表情。
　　呵呵，恐怕不可能吧，你一个冰山。
　　不过，好想看看我的孩子啊……
　　脑海里，那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再一次的醒来，就是1月4日了。
　　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原因就是当时早产加难产，之后大出血，医生努力了好久才保住我这条命。
　　醒的时候很虚弱，眼睛只能勉强睁开，手都动不了。
　　可是我记得，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恭弥，即使模模糊糊的，可是掌心的温度和眼睛的光不会骗我。
　　当然还有那个十年如一日的平调声音。
　　“流离，辛苦了……”
　　听了这话，我微微喘着气，看着在我床边捂着我的手的恭弥，挤出了一个笑容。
　　估计肯定特难看。
　　“孩子呢……？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很健康，现在在护理中，等你身体好些就能抱他了。”
　　男孩子啊，是彻，云雀彻。
　　“呵呵……不是女孩……你不会……失望吧？”
　　“不会。”
　　“有机会……还是想……再给你生个……女儿的……”
　　“不行。”
　　“你不是……喜欢么？”
　　“我们可以领养，但是你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他俯下身子亲吻了我的额头，而我在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时，不由地把头侧了侧。
　　“很丑吧……现在……”
　　经过这么一折腾，恐怕我现在跟骷髅什么的没区别了，一定惨不忍睹。
　　也不知道他当时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不，很漂亮，你现在很漂亮。”
　　后来我才通过医生知道，我不能再怀孕了，这是救了我的命的代价。
　　恭弥早就知道了，可他没对我说过，更是用“不想让我冒险”这个借口让我不要生孩子。
　　幸好已经有彻了，不然女人不能生孩子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呆在他身边。
　　虽然恭弥不会嫌弃我的，他一直都是。
　　【2月3日】
　　……
　　********************************
　　“差不多了，你该休息了。”
　　我靠着床边读着当时一年前记下的日记时，恭弥催促着我。
　　医生说，我的身体要至少休养两年才能回复，这是第一年。
　　“呵呵，刚好看完了。”我合上日记本，听话地躺回被子里，“恭弥，今天又是2月3日呢，我去年记的日记，最后一天也是2月3日。”
　　“恩。”
　　“知道我当时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不想。”
　　“呵呵，当时我只写了一句话。”
　　“……”
　　“……”
　　“什么话？”
　　之后我伏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
　　“你说明天会不会也像我写的那样呢？”
　　“当然。”
　　至于我写的那句话，很没营养的，可是那落笔的句号给了我一个幸福圆满。
　　——恭弥、彻，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番外四　一家人

　　“恭弥，你说孩子们见了我们会不会不认识了？”
　　“才离开半年而已。”
　　“唔，虽然只有半年，不过我感觉离开他们好久好久了……”
　　我望着车窗外高速向后移动的建筑，思绪早就飞到家里那两个小家伙身上。
　　彻已经9岁了，而我和恭弥一年前领养的女儿悠也已经7岁。家里有了孩子之后，明显变得热闹了很多，也温暖了很多。
　　用个俗一点的话讲，这样的家，更像“家”了。
　　然而因为工作的关系，半年前我和恭弥就离开了家，把两个还不满10岁的孩子扔在日本。尽管走之前我瞒着恭弥跟山本武打了招呼，希望他偶尔帮着注意点我家的两个孩子，可是每当看到别的父母带着孩子在街上有说有笑地走，我心里就会涌上很多复杂的情绪。
　　担心他们会不会受人欺负，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过得好不好……
　　再比如……
　　“恭弥，你说彻和悠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对着正在开车的恭弥问道。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皱了皱，那一刻我觉得车速都提高了不少，而后又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很“妖孽”的笑。
　　“悠会想我。”
　　在那一抹笑容绽开的同时，他心情“很好”似的说道。
　　“你行了，跟孩子吃什么醋。”我摇了摇头，无奈地讲，“不就是因为彻喜欢粘着我，所以你才老是从女儿身上找存在感吗……再说了，这也不怪彻，谁叫你这个当爸爸的对儿子那么凶，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哼，孩子？我向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统治半个并盛了。”
　　“别拿你地头蛇的事迹炫耀，爸爸当时怎么说你的你都忘了么？我可不想儿子跟你一样走上地头蛇的不归路。”
　　我对他的话表示嗤之以鼻，扭过头继续看着冬季的雪景，猛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不过我觉得女儿还是会想念我多一点。”
　　“……”
　　看着他黑着一张脸，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突兀，我心里开心的就如钻进一直插着黑翅膀的小恶魔一样。
　　“我说恭弥，要不咱们打赌吧，如果悠说她更想我，那你明天就要带着孩子们去满世界都是人的游乐园玩一天。”
　　说的时候，我还特意加重了“满世界都是人”和“一天”两个词。
　　“哇哦，你以为我会输？”
　　“至少不觉得你会赢。”
　　“好，我答应。”他眯了眯眼睛侧过头，“可如果悠选我呢？”
　　“条件你提。”
　　“是吗？那么今天晚上，你不许反抗。”
　　听了这话，我立刻觉得脸上的温度急速攀升。我完全可以读取出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势在必得，好像此刻女儿就在他耳边喊着“爸爸，我想你了！”一样。
　　“说什么呢！”我别过头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别一副‘我已经赢了’的样子！总之明天你和一群草食动物的群聚，这个戏码我是看定了！”
　　“哼。”
　　他仅仅是哼了一声，那个调子一听就是笑着发出来的。
　　真是的，都结婚9年了，早就是三十多岁的的人，还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而且，我什么时候反抗过啊……
　　我心浮气躁地胡思乱想着，想着用窗外单调的白色来冰一冰身体的热度，就在车子飞驰过街角的一瞬，我看到了几个人围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恭弥！停一下车！我好像看见悠了！快停车！”
　　我马上打了打恭弥的手臂，但是目光却依然注视着刚刚拐角的方向，心里突然着急起来。
　　“出什么事了？”
　　车子随着我的声音一个猛的刹车，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我没有理会恭弥的问话，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果然，等我跑过拐角看到人之后，心里不由地抽痛。
　　有三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围着悠，其中一个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本来就很瘦弱的身子一下子就撞到了旁边的墙面，随后跌在地上。
　　“悠！”我立刻跑了过去，拨开那三个欺负悠的人，蹲在地上把女儿扶起来抱在怀里。
　　“啊……”悠低呼了一声，“阿姨……不……母……母亲大人……”
　　“你们为什么欺负我女儿？！”
　　这是我第一次高声呵斥别人，我想此刻的我，表情一定是出乎寻常的愤怒，毕竟作为一个母亲，我忍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这样对待。
　　“可恶！”一个男孩啐了一口，“这次算你走运，叫云雀彻以后收敛点！不是每次都有人来救你！”
　　说完，他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悠，转身就要跑，结果还没能迈开一步，就全怔怔的呆在原地。
　　我看到他们双腿都在颤抖。
　　“你们。”一个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冬日下晃眼的银光拐子擦过的风声，“全部咬杀！”
　　“啊！！！！！！”
　　……
　　如期而至的几声嚎叫之后，我扶着悠的双臂，看着这个脸冻得红红的女孩子一阵心疼，尤其是看到她的膝盖被磕破的时候。
　　“天……这是刚才磕破的还是他们打的？疼不疼？”
　　“不……不疼……”悠好像特别害怕一样，摆着手不住地向后退，眼睛里都是战战兢兢的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后会小心的，真的！”
　　那一举一动仿佛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而怕我们责罚一样。
　　她在害怕。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拉着悠冰凉的小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们的女儿啊……”
　　怀里感受着她不安的心跳，我的思绪流转到一年前的时候。
　　一年前，既然如同今日一般，是个寒冷的隆冬时节。和方才一样的，恭弥开着车，我侧脸望着窗外，想早点回家陪着彻。而就在一个街角的转弯处，我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雪地里的悠。
　　我想我忘不了那段记忆，因为这个女孩子的神情、动作、遭遇，和那一世的我一模一样。
　　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她的父母把她抛弃了，而她抱着膝，满身都是厚厚的落雪，目光空洞，瑟瑟发抖，却依然呆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于是当我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心碎到极点。
　　如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黑洞一样，轮回数次，又回到了起初的冰冷世界。
　　“悠……”
　　现在，同样的落雪，同样的人，同样的感情。
　　她依然疏离在我们之外。
　　只因为她这一年前都说着同样的话——
　　——“对不起……”
　　*****************************
　　后来在我和恭弥的追问下，才知道欺负悠的那些人，其实是为了报复彻。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基因的问题，彻和恭弥一样，慢慢有了并盛地头蛇的趋势，以他的功夫，自然也惹了不少“仇人”。虽然我和恭弥都知道，彻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但是让悠受伤，却让我们无法接受。
　　恭弥和我一样，并不觉得悠是领养的，我们对她视如己出。
　　“妈妈？爸爸？你们回来了？”
　　刚推开家门，我就看到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悠闲地看着书。
　　“唉？悠？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恭弥冷笑着反问，“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恩？我？”
　　“彻！你怎么能让妹妹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出去！”
　　我拉着悠走进屋后，皱着眉斥责着彻。
　　一想到他一个人安稳地看书，而悠却因为他受伤，心里就真的很生气。
　　“不，母亲大人……不是哥哥的错……我们不知道那些人会找麻烦……而且……”悠着急地拽着我的袖子，断断续续地说，“而且哥哥对我很好……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不要骂哥哥……”
　　“那些人？”彻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我前几天咬杀的三个人？！”
　　“……”悠缩着身子点了点头。
　　“可恶！下次一定把他们彻底咬杀！”
　　“够了！”恭弥几步走到彻跟前，严厉地表现出他现在的愤怒，“你还想让悠再受伤吗？”
　　“爸爸……”
　　“咬杀？这个词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意思？维护并盛的秩序可不是让至亲的人受难。”
　　“可是爸爸你不是也总说这个词吗！不是也老用那副拐子打人吗！”彻忽然不服气一样地反抗起来，“所以爸爸你凭什么说我！”
　　“因为我从未让你母亲为了这种事儿受过一点委屈！”
　　“！”
　　“让自己的亲妹妹受伤，你可真是有出息。”
　　恭弥冷冷地讥讽着，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旁取药箱。
　　“妈妈！”
　　“你爸爸说的没错，这次我不会替你说话。”
　　“妈妈……”
　　彻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实在，可是我顾不得那些，现在给悠处理伤口才是最重要的。
　　“悠，过来。”
　　恭弥拿着药箱叫着。
　　“……父亲大人……我……我一会儿回房间自己上药就好……”
　　恭弥什么都没说，细挑的眼睛动了动，放下药箱就朝悠走过去。
　　“对……对不起！”悠惊恐地不停往后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生气！我……啊！”
　　就在悠不停道歉的时候，恭弥直接抱起了她，转身轻轻放到沙发上坐好。
　　“父亲大人……？”
　　“好啦，你爸爸这是要给你上药呢。”我搂着悠的肩，好让她觉得轻松一点，“悠可以对我们更撒娇、更依赖的。比如叫法上，我希望你能叫我们‘爸爸’、‘妈妈’，而不是‘父亲大人’或者‘母亲大人’。”
　　这时候，我觉得她小小的嗓音倒吸了一声，手抓着我的衣服紧了一下。
　　我知道着急是不行的，在她心里，自己只是个被捡回去的人，她不敢渴求幸福而已。
　　她只是希望有人对她好，而这份好需要很久很久去补漏那空洞的心。
　　我都明白，所以我不会逼她，而是要对她微笑。
　　但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情况。
　　“你们……”
　　彻此刻在恭弥身后呆呆地站着，眼睛盯着恭弥帮悠擦药的手异常清冷，再加上本来就和恭弥长得很像的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孤寒的戾气。
　　“悠是捡回来，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吧。”他蓦地抬起头，像看着异类一样看着我们，“为什么你们对她好，却只会责骂我？”
　　“彻！你说什么呢！告诉过你了，悠就是你亲妹妹！什么捡回来的！”我立刻站起身来，对彻的一系列言辞十分不满，“你怎么做哥哥的！太不像话了！”
　　“不像话？哈哈，是啊，我就是不像话。”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叛逆感，冷冷地笑着说道，“依我看，悠才是你们亲生的，我反而是你们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吧！”
　　啪！
　　“恭弥！彻！”
　　在我根本没来的及反应的时候，恭弥回身就给了彻一巴掌，我惊吓得立刻捂着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根本不是你们亲生的！”
　　啪！
　　“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父母！”
　　啪！
　　彻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恭弥，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一个意思的话，而每一次都会换来更重力道的巴掌。
　　我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从生下彻之后，9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自己的亲生儿子厌恨地说我不是他妈妈，自己的丈夫家暴一样打着我爱的儿子。
　　我真的不知道哪种伤心更多一样，我心疼被打的孩子，可也心寒我爱的孩子这样伤害我。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鼻子好酸，眼睛里好重，我脱力一样跌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悠，但是嘴里却说着这样的话。
　　“恭弥……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哼！我不需要你们心疼！”
　　啪！
　　“云雀彻，你如果不想在这个家呆了，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云雀恭弥绝不会留你！但是你必须跟你母亲和妹妹道歉！”
　　“我不！她们才不是我的母亲和妹妹！”彻的左脸已经红肿一片，可依然没有半点退缩，扯着嗓子和眼泪喊。
　　“云雀彻！给我收回你的话！”恭弥这次没有出手打他，而是直接将彻的头按到玻璃茶几边缘，“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了生下你受了多少苦！”
　　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心里酸酸地任由恭弥控制着这个局面，自己抱着悠别过头听着。
　　“你母亲当年为了生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了，甚至在我说打掉孩子的时候，她甚至要跟我离婚也要保住你，即使后来平安了，她的身体也整整用了两年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恭弥的声音没有那么激动了，但是平调地嗓音却没有一点心软的意味，“如果我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话，我宁可她恨我一辈子，也不会允许她把你生下来。”
　　“！”
　　我看到彻呆木的样子，语塞地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看向我。
　　“你从小到大惹的祸，哪一次不是你母亲平息的？还有你打架受的伤，哪回不是你母亲和妹妹上的药？可你对她们说了什么？”
　　“确实，你刚刚有一点说的没错，悠就是我们亲生的，我和你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外人。”他说着，揪着彻的头发甩到一边，拍了拍手，好像刚刚碰过什么脏物一样嫌弃，“至于你，不愿做我们的儿子，我们就当从没生下过你。”
　　“恭弥！”
　　我承认我听到恭弥最后一句话时就忍不住了，毕竟那是我怀了9个多月生下来的孩子，就算他恨我，我也舍不得他离开。
　　“哼，你还帮着他？！”
　　“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
　　“我宁可没……”
　　“恭弥！”
　　被我把话堵回去后，他“啧”了一声，把悠抱回她自己屋里后，拉着我回了房间，完全不理会，也不让我们理会还在客厅的彻。
　　****************
　　没了魂一样，我低着头坐在床边，疲惫得不想看到任何人。
　　明明那么期待着回家，那么想见到孩子，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真的不够格呢……
　　闭着眼睛无力地想着，我慢慢感觉到一双手把我的头和身体向前揽，最后贴在一个坚实的怀里。
　　“恭弥……”
　　自然地双手环过他的腰际，我把全身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听到彻的话，我很伤心，好像有无数的箭只穿入一样，不停地在滴血。
　　可是到现在，慢慢平静下来后，我才觉得，比起这样的伤心，我更担心那个被打的彻，那个被我们无意间冷落的彻，那个我们也许用错了方法去爱的孩子。
　　确实，自从我们领回悠之后，我的关心和爱很大一部分都偏移给了悠。
　　因为悠的反应总是让我觉得心疼，那就是另一个我，一个卸去冷漠和固执之后，只有不安全感的我。
　　也许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忽略了另外一个孩子。
　　所以……或许彻真的说错了话，可我们作为父母，也有错吧……
　　“恭弥……我们，是不是也错了呢……”
　　维持着这样抱着的姿势好久，我才喃喃地开口，却分不清这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没有，我们没有错，悠也没有错。”
　　“可是彻……其实，我们真的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那不是他说出那种话的借口。”
　　“我……”缓缓地离开了他，我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寞，“还是放心不下……我去外面看看他。”
　　说着我站起了身。
　　“不行！”恭弥很果断地拉住我。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如果他想不明白，我就当他从来没出现过。”
　　“云雀恭弥！”
　　咚咚咚……
　　就在我和恭弥马上要争吵起来的时候，房门传来“咚咚”声。
　　“妈妈，是我……”
　　“彻？！”
　　我甩开恭弥的手，跑了两步赶紧打开了门，看到这个和恭弥轮廓很像的9岁小家伙一脸颓废地站在门口，但是脸上那片红肿却是刚刚擦过药的样子。
　　“药都上好了？是悠么？”
　　“恩……是悠帮我涂的……”彻说着，拽着我的袖口，低头道，“妈妈，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子，可是却激起我心里千层波痕。
　　“彻？你？”
　　“妈妈，对不起！”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清澈，“我不该说那么让你和妹妹伤心的话！对不起！”
　　我一下子搂住彻。
　　“总之，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以后保护妈妈和妹妹，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怀里的孩子较劲一样地推开我，攥着拳头信誓旦旦。
　　“呵呵～”被他这样滑稽的样子一弄，我笑了出来，“为什么只有妈妈和妹妹，爸爸呢？彻不想保护爸爸么？”
　　他僵直着脖子转头，看着恭弥，鼓足了气说道：“我以后要打败父亲大人！”
　　结果最后他对恭弥的称呼从“爸爸”变到“父亲大人”了。
　　“哼，就凭你？”
　　“父亲大人不要小看我，以后我一定会比你强！”
　　“草食动物。”
　　“父亲大人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有完没完？”我推搡着把彻往屋外赶，“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去睡觉。”
　　“……那……妈妈晚安……”彻往屋里看了一眼，又撂下一句，“父亲大人晚安。”
　　之后关了门跑走了。
　　“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恭弥一脸不屑。
　　“别忘了他可有你一半基因。”
　　“啧。”
　　“恭弥，不是我说，彻越来越像你了。”我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抱怨，“不光长的像，性格都一样，他怎么就没一点像我。”
　　“……女儿跟你像。”
　　“……”
　　“怎么了？”
　　“谢谢你。”
　　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的出现打破了我第二世的噩梦，而一年前主动提出收养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那时被抛弃的自己也得到了救赎。
　　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彻怎么又回来了？”
　　我嘟囔着开了门，结果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悠。
　　“那个……”
　　“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我就是想说……妈妈和爸爸……晚安……”
　　“啊？”我吃惊了一下。
　　“我看哥哥每天都这样的……所以就……”
　　“悠……”
　　“啊！如果我做得不对，或者叫的称呼你们不喜欢，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不不，很好，妈妈和爸爸很开心。”我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说道，“一年了，终于听到悠这么叫我们了。”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虽然只是一个晚安，可是我想这对她来说就是踏出了人生最大的一步。
　　慢慢来就好，我和恭弥都会看着，我们的女儿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哦，对了，悠，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就在她要回房间的时候，我喊住了她。
　　“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想爸爸多一些，还是想妈妈多一些？”
　　我猛然想到了一开始和恭弥打的赌，满心期待地问道。
　　“唉？我……都想……”
　　“不行，一定要选一个最想的！”
　　小脑袋在我和恭弥之间来回摇摆，娇弱的声音才慢慢传来。
　　“那……想爸爸……多一点……”
　　我仿佛看到晴天霹雳，而恭弥则在一边勾出诡异的笑容。
　　“悠！为什么是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
　　“啊……不是！那个……其实……”
　　“悠，没事，怎么想就怎么说。”恭弥“小人得志”一般说道。
　　“其实……其实我更想妈妈！只不过哥哥也更想妈妈，没有人想爸爸的话……爸爸好可怜……”
　　……
　　……
　　……
　　“哈哈哈～”看着恭弥铁青的脸，我一下子忍不住，头埋在悠肩上大笑起来。
　　“悠，说的太好了，果然是我女儿。”
　　“那个……妈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爸爸看起来……好凶……”
　　“不不，你爸爸是高兴！他明天要带你和哥哥去游乐园玩呢！”
　　“哎！这……真的吗？”那小小的脸上泛着希冀的光彩。
　　“是，当然了。”我回头得意对恭弥说道，“对吧，恭弥～”
　　“……”
　　我想明天一定要带好相机，好好记录下那个破天荒的日子。

　　第十九章　距离

　　三天的高烧让我一下子没了精神头，当然我知道这不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犯贱，白痴一样就爱上一个人。爱情我早就应该看透了，明日夕不也是因为爱情才死掉的么，结果我还要像傻子一般去相信这个只有欺骗的东西，活该被抛弃。
　　爱情什么的，再也不会去期待了，那只会让人伤痕累累。
　　果然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不给予就不会失去，不期待就不会落空，和人保持距离，就不会被伤害。唯一可以稍微依靠一些的，除了巴利安这些朋友外，再没有别人。
　　在病床上想明白了这些后，我终于走出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啊！！小流离！！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路斯是对我最热情的，他总会第一个跟我打招呼、关心我的人，或许平常时候会觉得烦，可是在我这样心情和身体都才缓过来的情况下，这样露骨的问候总会让人暖暖的。
　　“恩，没事，烧已经退了。”
　　“哦～那就好～”他弹着兰花指向我走来，并且动作夸大地张开双臂，“我都担心死了～快让路斯大姐我抱抱～”
　　我想换做平日的我，肯定会低沉着脸躲开，或者直接把路斯的手打走，可是现在我不躲不闪，看着这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变态的路斯，热情地向我扑来。
　　会有拥抱吧，会有温暖吧，会有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走到我面前，快要抱住我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个……小流离你……不躲吗？”
　　即使隔着黑黑的墨镜，我也能感到那整张脸的疑惑与尴尬。
　　“为什么要躲？路斯希望我躲开么？”
　　“哎……可是……平常的你一定会打我之后躲开的啊。”
　　“是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躲了。”
　　“啊……小流离，你……”
　　“路斯不是想抱我么？为什么停了？”我望着好像很为难的他问道。
　　“呃……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路斯你也讨厌我？”
　　“哦！小流离，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路斯大姐很喜欢你的。”
　　“那就抱抱我。”我觉得声音里有种祈求的意味在，“我们不是朋友么？”
　　斯夸罗不是才说过，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么？
　　母亲说回来接我，最后扔下我一个人在街头；
　　云雀恭弥说会等我，最后我一个人等他到日落；
　　现在路斯你说要抱我，却怔怔地要收回手臂。
　　我真的糟糕到这样的地步，谁都不愿意理我么……
　　不光是路斯，客厅里的其他干部也都露出很纠结的神色。
　　朋友……不要让我对这个词，也彻底失望。
　　可是路斯终归是好的，他踟蹰了，可也嘻嘻哈哈地又笑起来，僵直的双臂最后还是轻轻环过我的身体，轻轻拍着我的背。
　　这个拥抱根本不是他一贯热情的深拥，大概也就是站的近些，衣服碰触着而已。
　　哦，我的小流离要开心～”
　　然而我已经知足了，至少在这个地方，我还有能略微依靠的人。
　　而就在我沉浸在这片刻自我满足的欣慰中时，肩胛骨就被一只手死死地捏住，只后整个身体就被一个极大的力度给拽了出去，踉跄地让我根本没站稳就跌在了地上，膝盖撞到地面的感觉和我此刻肩上的感觉一模一样，疼得不行。
　　“没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吗！！！！！！！！是不是现在随便哪个男人说要你你就会贴着脸凑上去！！！！！！！！！！！！！！！”
　　斯夸罗白发乱摆着，左手义肢上的长剑直指着我，吼出的声音要刺破我的耳膜。但是他不给我一点点回应甚至思考的时间，右手一把抓过我胸前的领子，将我像提着物品一样提溜起来。
　　“苍井流离你给我醒醒！！！！！！！”
　　上午还对我那么温柔，让我发泄地咬着他的手臂，下午就这样暴力起来，这个男人变脸比女人还快。
　　可是我又能说什么？
　　我现在这样的状态不是糟糕透了么？
　　一个男人的拥抱就可以让我满足，或许随便哪个男人说要娶我，我真的会恬不知耻地凑上去。
　　堕落，我只能理解为我因为失恋而堕落。堕落到没有男人、没有爱就活不了的地步。在一个借口的催化下，我竟然成了一个用忧郁落魄去赚取别人同情的女人了。
　　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什么都反驳不了，被他粗暴地抓着襟前的衣领，脖子都有被勒紧的压迫感，茫然地只是看着那对铺满怒火的眼睛。
　　“斯夸罗！不要这么粗鲁！小流离的病才刚好。”
　　“你一边呆着去！！！！！”
　　“路斯，够了。”看着一帮人跟着着急，我终于开了口，“斯夸罗说的没错，我确实该醒醒了。”
　　“哼！”他的手随便一甩松开了我的衣领，“还是那句话，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是，我记得。我是巴利安的守护者，我要救骸，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想法和好感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没错，就这样下去就好。不论是我本身还是工作，远离感情，才是适合我的。
　　“嘻嘻嘻～感觉流离好像看破红尘一样。”
　　“这么说也没错。”
　　“喂！！！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的意思！！！！！！！！”而斯夸罗似乎并不满意我的答案，怒气不减反增。
　　“当然明白，而且我的回答也很清楚了，况且你不是也希望我这样么？”
　　“谁这么说过！！！！啊！！！！！！！！！！！”
　　斯夸罗说的话一直都很好懂的，我并不认为我理解错了什么。让我认清身份不就是希望我跟他们一样专注于巴利安的事情从而清心寡欲么？我想我的回答应该迎合了他们的需求才对，他到底还在叫唤什么？
　　“不管你说没说过，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你的意思，总之这就是我的决定，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难道不是么？”
　　“你！！！！！！！！！！！”
　　“嘛嘛～小流离都这么说了，斯夸罗你就别这样了～对身体不好～”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说着，斯夸罗就例行公事一样一脚踹飞了路斯。
　　“苍井流离，你爱怎么找就怎么着！！！！！！老子才懒得管你！！！！！！！”
　　最后他好像十分不服气一样地喊道。
　　说的好像我很希望他管一样……
　　算了，管他呢，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突然进来一个人，似乎是汇报工作的样子，对着斯夸罗他们行了礼，拿着一个文件夹就不停地说着什么。
　　恐怖的是，他说的语言，我一句都没听懂。
　　这时候我才猛然有了在意大利的感觉。
　　汇报员：“xxxxxxx……”
　　斯夸罗：“xxxxx！！！！！！！！！！！！！！！！！！”（张牙舞爪状）
　　汇报员：“xxxxxxx……xxxxxxx……”（战战兢兢状）
　　斯夸罗：“xxxxxxx！！！！！！！！！！！！！！！！！！”（气急败坏状）
　　……
　　我只能从肢体动作、语言和表情来分辨斯夸罗此刻的心情，虽然就算他不生气也是这个样子吧，不过还是觉得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切，又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番言语上的狂轰乱炸后，那个汇报员终于点头哈腰地逃离了客厅，而后玛蒙似乎不爽地来了这么一句。
　　“那个，出什么事儿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问道。
　　“啊！说起来小流离听不懂意大利语呢。”路斯一拍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要不要路斯大姐我教你啊～”
　　“唔……好，确实要学。”
　　在意大利的话，搜集情报和交流少不了用意大利语，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为了生存需要，也是不得不学的。
　　“不过学之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哦～其实没什么事啦～就是最近总是有小孩子和黑发姑娘失踪而已～”
　　“失踪？那不是警察该管的么？”
　　“是啊～所以斯夸罗才那么生气啦～”
　　话音刚落，路斯的头就挨了斯夸罗一记手刀。
　　“哦～斯夸罗～你怎么可以这样～很痛啦～”
　　虽然在我看来，那张笑嘻嘻的欠抽的脸，完全没有“疼”的概念。
　　“嘛～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听说和黑手党有关系，警察那边就都推给我们了～小流离也知道吧，意大利这边黑手党和警察是有关联的哦～”
　　“以前就是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是绑在一起淌浑水的。”
　　“喂！！！！！什么叫淌浑水的！！！！！！”
　　“……当我没说……”我就好像报复他刚刚那么粗鲁地动作一样，刻意不理会他，转头就要继续回房间呆着。
　　“苍井流离！！！！！！！！你那是什么态度！！！！！！！！！”
　　“报复的态度。”
　　我没有犹豫地还了嘴，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直视着他。
　　还是长久不变的混账样子，气的脸都在扭曲，之后一旁的人笑嘻嘻地看着闹剧。我曾经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但是却融进去了，那一两句的互相挖苦、拌嘴成了生活的调料一般自然而愉快。
　　可是现在，同样的场景，竟让我觉得心悸。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心理解释为云雀恭弥事件后的产物，但确实是因为他，让我对待所有人的感情都微妙起来。
　　不想再靠近任何人了，即使是他们，我也不想了。
　　这样融进去的感觉让我觉得十分难受，甚至是不安，总觉得下一秒他们就会真的愤怒起来，回归到最原始的血腥与暴力中。
　　我憎恨转变，那样很恐怖。
　　“对不起……”
　　我收起了刚刚对着斯夸罗很嚣张的样子，偏了偏头对他们轻轻说了一句，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房间。
　　看不到他们之后的表情，不过这样就很好了吧。
　　在一个触碰不到的距离内，我还能和你们，勉强成为——“朋友”。

　　第十九章　距离

　　三天的高烧让我一下子没了精神头，当然我知道这不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犯贱，白痴一样就爱上一个人。爱情我早就应该看透了，明日夕不也是因为爱情才死掉的么，结果我还要像傻子一般去相信这个只有欺骗的东西，活该被抛弃。
　　爱情什么的，再也不会去期待了，那只会让人伤痕累累。
　　果然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不给予就不会失去，不期待就不会落空，和人保持距离，就不会被伤害。唯一可以稍微依靠一些的，除了巴利安这些朋友外，再没有别人。
　　在病床上想明白了这些后，我终于走出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啊！！小流离！！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路斯是对我最热情的，他总会第一个跟我打招呼、关心我的人，或许平常时候会觉得烦，可是在我这样心情和身体都才缓过来的情况下，这样露骨的问候总会让人暖暖的。
　　“恩，没事，烧已经退了。”
　　“哦～那就好～”他弹着兰花指向我走来，并且动作夸大地张开双臂，“我都担心死了～快让路斯大姐我抱抱～”
　　我想换做平日的我，肯定会低沉着脸躲开，或者直接把路斯的手打走，可是现在我不躲不闪，看着这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变态的路斯，热情地向我扑来。
　　会有拥抱吧，会有温暖吧，会有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走到我面前，快要抱住我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个……小流离你……不躲吗？”
　　即使隔着黑黑的墨镜，我也能感到那整张脸的疑惑与尴尬。
　　“为什么要躲？路斯希望我躲开么？”
　　“哎……可是……平常的你一定会打我之后躲开的啊。”
　　“是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躲了。”
　　“啊……小流离，你……”
　　“路斯不是想抱我么？为什么停了？”我望着好像很为难的他问道。
　　“呃……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路斯你也讨厌我？”
　　“哦！小流离，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路斯大姐很喜欢你的。”
　　“那就抱抱我。”我觉得声音里有种祈求的意味在，“我们不是朋友么？”
　　斯夸罗不是才说过，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么？
　　母亲说回来接我，最后扔下我一个人在街头；
　　云雀恭弥说会等我，最后我一个人等他到日落；
　　现在路斯你说要抱我，却怔怔地要收回手臂。
　　我真的糟糕到这样的地步，谁都不愿意理我么……
　　不光是路斯，客厅里的其他干部也都露出很纠结的神色。
　　朋友……不要让我对这个词，也彻底失望。
　　可是路斯终归是好的，他踟蹰了，可也嘻嘻哈哈地又笑起来，僵直的双臂最后还是轻轻环过我的身体，轻轻拍着我的背。
　　这个拥抱根本不是他一贯热情的深拥，大概也就是站的近些，衣服碰触着而已。
　　哦，我的小流离要开心～”
　　然而我已经知足了，至少在这个地方，我还有能略微依靠的人。
　　而就在我沉浸在这片刻自我满足的欣慰中时，肩胛骨就被一只手死死地捏住，只后整个身体就被一个极大的力度给拽了出去，踉跄地让我根本没站稳就跌在了地上，膝盖撞到地面的感觉和我此刻肩上的感觉一模一样，疼得不行。
　　“没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吗！！！！！！！！是不是现在随便哪个男人说要你你就会贴着脸凑上去！！！！！！！！！！！！！！！”
　　斯夸罗白发乱摆着，左手义肢上的长剑直指着我，吼出的声音要刺破我的耳膜。但是他不给我一点点回应甚至思考的时间，右手一把抓过我胸前的领子，将我像提着物品一样提溜起来。
　　“苍井流离你给我醒醒！！！！！！！”
　　上午还对我那么温柔，让我发泄地咬着他的手臂，下午就这样暴力起来，这个男人变脸比女人还快。
　　可是我又能说什么？
　　我现在这样的状态不是糟糕透了么？
　　一个男人的拥抱就可以让我满足，或许随便哪个男人说要娶我，我真的会恬不知耻地凑上去。
　　堕落，我只能理解为我因为失恋而堕落。堕落到没有男人、没有爱就活不了的地步。在一个借口的催化下，我竟然成了一个用忧郁落魄去赚取别人同情的女人了。
　　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什么都反驳不了，被他粗暴地抓着襟前的衣领，脖子都有被勒紧的压迫感，茫然地只是看着那对铺满怒火的眼睛。
　　“斯夸罗！不要这么粗鲁！小流离的病才刚好。”
　　“你一边呆着去！！！！！”
　　“路斯，够了。”看着一帮人跟着着急，我终于开了口，“斯夸罗说的没错，我确实该醒醒了。”
　　“哼！”他的手随便一甩松开了我的衣领，“还是那句话，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是，我记得。我是巴利安的守护者，我要救骸，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想法和好感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没错，就这样下去就好。不论是我本身还是工作，远离感情，才是适合我的。
　　“嘻嘻嘻～感觉流离好像看破红尘一样。”
　　“这么说也没错。”
　　“喂！！！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的意思！！！！！！！！”而斯夸罗似乎并不满意我的答案，怒气不减反增。
　　“当然明白，而且我的回答也很清楚了，况且你不是也希望我这样么？”
　　“谁这么说过！！！！啊！！！！！！！！！！！”
　　斯夸罗说的话一直都很好懂的，我并不认为我理解错了什么。让我认清身份不就是希望我跟他们一样专注于巴利安的事情从而清心寡欲么？我想我的回答应该迎合了他们的需求才对，他到底还在叫唤什么？
　　“不管你说没说过，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你的意思，总之这就是我的决定，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难道不是么？”
　　“你！！！！！！！！！！！”
　　“嘛嘛～小流离都这么说了，斯夸罗你就别这样了～对身体不好～”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说着，斯夸罗就例行公事一样一脚踹飞了路斯。
　　“苍井流离，你爱怎么找就怎么着！！！！！！老子才懒得管你！！！！！！！”
　　最后他好像十分不服气一样地喊道。
　　说的好像我很希望他管一样……
　　算了，管他呢，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突然进来一个人，似乎是汇报工作的样子，对着斯夸罗他们行了礼，拿着一个文件夹就不停地说着什么。
　　恐怖的是，他说的语言，我一句都没听懂。
　　这时候我才猛然有了在意大利的感觉。
　　汇报员：“xxxxxxx……”
　　斯夸罗：“xxxxx！！！！！！！！！！！！！！！！！！”（张牙舞爪状）
　　汇报员：“xxxxxxx……xxxxxxx……”（战战兢兢状）
　　斯夸罗：“xxxxxxx！！！！！！！！！！！！！！！！！！”（气急败坏状）
　　……
　　我只能从肢体动作、语言和表情来分辨斯夸罗此刻的心情，虽然就算他不生气也是这个样子吧，不过还是觉得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切，又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番言语上的狂轰乱炸后，那个汇报员终于点头哈腰地逃离了客厅，而后玛蒙似乎不爽地来了这么一句。
　　“那个，出什么事儿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问道。
　　“啊！说起来小流离听不懂意大利语呢。”路斯一拍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要不要路斯大姐我教你啊～”
　　“唔……好，确实要学。”
　　在意大利的话，搜集情报和交流少不了用意大利语，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为了生存需要，也是不得不学的。
　　“不过学之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哦～其实没什么事啦～就是最近总是有小孩子和黑发姑娘失踪而已～”
　　“失踪？那不是警察该管的么？”
　　“是啊～所以斯夸罗才那么生气啦～”
　　话音刚落，路斯的头就挨了斯夸罗一记手刀。
　　“哦～斯夸罗～你怎么可以这样～很痛啦～”
　　虽然在我看来，那张笑嘻嘻的欠抽的脸，完全没有“疼”的概念。
　　“嘛～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听说和黑手党有关系，警察那边就都推给我们了～小流离也知道吧，意大利这边黑手党和警察是有关联的哦～”
　　“以前就是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是绑在一起淌浑水的。”
　　“喂！！！！！什么叫淌浑水的！！！！！！”
　　“……当我没说……”我就好像报复他刚刚那么粗鲁地动作一样，刻意不理会他，转头就要继续回房间呆着。
　　“苍井流离！！！！！！！！你那是什么态度！！！！！！！！！”
　　“报复的态度。”
　　我没有犹豫地还了嘴，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直视着他。
　　还是长久不变的混账样子，气的脸都在扭曲，之后一旁的人笑嘻嘻地看着闹剧。我曾经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但是却融进去了，那一两句的互相挖苦、拌嘴成了生活的调料一般自然而愉快。
　　可是现在，同样的场景，竟让我觉得心悸。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心理解释为云雀恭弥事件后的产物，但确实是因为他，让我对待所有人的感情都微妙起来。
　　不想再靠近任何人了，即使是他们，我也不想了。
　　这样融进去的感觉让我觉得十分难受，甚至是不安，总觉得下一秒他们就会真的愤怒起来，回归到最原始的血腥与暴力中。
　　我憎恨转变，那样很恐怖。
　　“对不起……”
　　我收起了刚刚对着斯夸罗很嚣张的样子，偏了偏头对他们轻轻说了一句，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房间。
　　看不到他们之后的表情，不过这样就很好了吧。
　　在一个触碰不到的距离内，我还能和你们，勉强成为——“朋友”。

　　第二十章　绑架

　　“Buongiorno!”
　　“Ciao!”
　　“Arrivederci!”
　　“Come va?”
　　“……”
　　……
　　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
　　傍晚时分，我溜达在西西里岛巴勒莫港口边，嘴里念念叨叨地背着路斯布置下来的日常会话用语。
　　说起来意大利语真不好学，已经来这儿一个星期了，我没有任何任务，成天就是休养外加学语言，可是也才刚刚到“你好。”之类的最简单会话，要想做到基本沟通，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没戏了。
　　“唉……”
　　想到这儿，我不由地叹着气，晃了晃脑袋，看着邻近夜晚的港湾风景。
　　明明都是临海，可是意大利的感觉和日本却完全不同。也许是我是日本人的缘故，我看意大利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蕴含着浓重的异域风情，就连海风这样纯自然的因子里，都弥漫着属于意大利的湿腥味，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从中嗅出那绝不属于日本的味道。
　　果然，还是故乡好。即使现代化的浪潮不减，可是那股大和古风却深入了骨髓，凝练成一种习惯，而后在潜移默化下荣升为民族感。
　　可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吧，甚至，意大利更好些，因为不是一个人。
　　想着，天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夜幕化成一条黑色带子，横贯头顶的一方天空。
　　是时候了。
　　我略微活动了下身体，甩了甩手臂便转身，往闹市区偏僻的地方放走去。
　　即使是巴利安这样情报能力数一数二的地方，竟也对从普通警察那里推过来的案子弄得晕头转向。儿童失踪、少女失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事情，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听贝尔说，并不是没有线索，而是很多条密密麻麻的线混在一起，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入手，总觉得是有人操控着牵着他们鼻子走一样，绕来绕去越来越复杂。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失踪的少女都是黑发，让人想不通。一般说来，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拐卖孩子和姑娘的龌龊事儿，没什么新鲜，可是在意大利找黑发姑娘就不容易了，大多数都是亚洲移民或者留学过来的。
　　因为亚洲姑娘对于欧洲人来说新鲜，所以能卖个好价钱？
　　似乎有道理，可是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贩子吗？专门挑一种货色，明摆着会落人口实，等着被抓啊。
　　那么不是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呢？而且和儿童失踪案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在同一时间发生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因为凑巧么？和黑手党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但是我却因为早上洗漱时对着镜子瞥了一眼，而有了一个念头。
　　黑色的头发。
　　我只能说时间久了、习惯了，连自己的本身的特征都忘掉了。而终于发现的时候，我就做了这样一个最直接又最无脑的决定，因此也走在了这样的地方。
　　晚上在闹市里偏僻的巷子中溜达，假装被他们绑了，一切都解决了。
　　我记得当时我对着镜子想到这个办法时还暗喜了一下，直到此刻都没对巴利安的他们提过我的这个想法。而一个人冒冒失失的现在，反而觉得这样的方法多么可笑。
　　就算我成功的混进了他们的巢穴，一个人又能做什么？而且所谓的坏人可不是故事里那些只会用棍子和迷药放倒姑娘的善良人，跟黑手党沾边还自己一个人无计划的往人家窝里钻，这不是找死么？
　　我顿时在幽黑的巷口停了脚步，摇了摇头，准备放弃这无厘头的做法，老老实实回巴利安。
　　可就在这时，一切竟然都按照我脑海里那个自己捏造出来的过程一步步进行着。
　　就在我扭动脚踝准备转身走出巷口的刹那，身体突然被一个力度从后面困住，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块带着香气的干布死死堵住。
　　那股很淡的香气让我的头脑猛的空虚起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立刻用幻术保留了自己最后的神志，装成被迷倒的样子，任由身体被拦腰扛在一个宽大的肩上，听着他们低语了什么之后，脚步就窸窸窣窣地不停，最后被塞到了一个车里，耳边隐约飘忽着汽车发动机的响声。
　　我严重怀疑这就是和黑手党相关的绑架么？真的用最最低级的人贩子方式去绑架姑娘，亏了前一秒我还在想他们不会是这么没头脑的“善良人”。
　　陷阱？还是本就是与黑手党无关的简单绑架？
　　我现在无法作出判断，只能将计就计地继续下去，扮演一个落魄姑娘。
　　只不过，所谓下三滥登不上台面的迷药，却比我想的要厉害的多，即使我只吸入了一点，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要想恢复原本的状态，怕是需要一定时间了。
　　真是大意了。
　　*************************
　　这样的状态下，我对时间的概念也模糊起来。不知道一动不动地在车里躺了多久后，才又被人拽了出去扛在肩头，感觉着身体似乎在规律的运动中不断向下。
　　向下……看来他们的基地是在地下……
　　意识稍微清晰些，我闭着眼睛去摸索这个陌生又危险地环境。这好像是个极其安静的地方，我只能听到他们皮鞋磕着地面传来的回响声，其他的似乎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声了。
　　这让我感到奇怪，理论上，回到他们的基地，不应该通知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吗？
　　而且这过于安静的地方，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直走一直走，不停地转弯，我在半眩晕的情况下根本记不住这样来回兜圈子的路，百转千回之后，一股在安静下异常响亮的铁链声与铁门划蹭地面的尖刻声让我耳朵濒于崩溃，神经撕扭还没复原，我整个人就被凌空抛了出去，在不允许我做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我重重地摔在冰凉凉的地板上。
　　疼！
　　再也不要装死了，明明可以避免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自己受罪，真够憋屈的！
　　随后又是同样的铁链与铁门的巨大声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匿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有点不一样。
　　这个应该是牢房的地方，出奇安静的背景下，我贴着地面的耳朵能感到细微的磨蹭声，那种感觉就像蛇爬过一样，慎人而静悄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个微小的声音和动作突破我安全线范围的那一刻，我伸手召唤出了巨镰，一个起身就冲那个悚人的危险源劈去。
　　“啊！！！！！！！！！！”
　　一声凄惨的哀嚎忽然划破了整个寂静的空间，我的武器也停在了半空。
　　“不……不要杀我！”
　　一个黑发女孩子抱着头跌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全身都蜷在了一起，仿佛陷入无限恐怖之中，声音瑟瑟发抖，哭腔、祈求、尖锐的声线，蓦地勾起我沉在心底的某些回忆。
　　那种哀求、哭诉、颤抖，而后接着的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绝望。
　　肮脏的黑暗时代……
　　这么一瞬间，我对这女孩子有了同情的感觉。
　　“你……”
　　我收回了武器，迈了两步想靠近她，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扼住了动作。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不要杀我……！！”
　　她的声音如同震响的鸣钟声回荡不已，身体惊恐地往后退缩，睁大到极致的眼睛没有温度地盯着我。
　　“不会对你不利的，你别怕。”我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后索性向后退了两步让她安心。
　　四周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眼下也只有通过这个女孩子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总之还是要先稳住她的情绪。
　　我在原地呆着，她也战战兢兢地微微抬着头警惕地看着我，就这么沉默了半分多钟，她终于平静些，缓缓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
　　“被抓来的。”
　　“被抓？”她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刚刚的武器……”
　　“我会点功夫而已。”
　　“不……不是……突然变出来，一下去又不见了……你……一定是他们派来……派来杀我的……”她不停地摇着头，缩到了墙角。
　　“他们？他们是谁？”
　　“你？！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说过了，我也是被抓来的。”我靠墙坐下身子，让自己不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他们到底是谁？抓你的人么？”
　　女孩子不停地点头。
　　“为什么要抓你，知道么？”我继续问。
　　她摇头。
　　“那其他人呢？应该还有很多被抓来的女孩子吧，她们在哪儿？”
　　她还是摇头。
　　“……那你知道抓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或者你见过他们谁，特征之类的。”
　　其实我没指望她会回答我什么，可是这个问题问出后却有出乎意料的反应。
　　“坏人！都是坏人！”她失声地吼出一句，突然又猛地捂住嘴，恐慌地看着周围，随后抱着膝盖埋着头哭起来。
　　这个反应……
　　我仔细打量了她，衣服很破，但不是因为时间久了所致，因为破损处的边缘处是被撕过的。而且隐约间，颈上、手臂和腿上还有掐痕和……
　　和做了那种事情才会留下的红印……
　　我抽痛了一下。
　　这个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被他们……欺负了吧……
　　我一拳打在墙上，骨节撞击反噬得疼，皮层也磨破渗血。
　　可恶！一群人渣！
　　可是我从来都不会安慰人，只能不知所措地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抽泣而动的肩。
　　被侵犯这种事，很痛苦吧……
　　那种被毁掉的感觉，撕心裂肺的疼，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助、无助，到了深渊边缘也不会有人伸出一只手，最后看着上方的天空跌下悬崖，粉碎。
　　感同身受……
　　我能明白的……
　　我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四周寂静而昏暗的地牢，脑子一片空白。
　　无助……
　　大概现在也是如此，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二十章　绑架

　　“Buongiorno!”
　　“Ciao!”
　　“Arrivederci!”
　　“Come va?”
　　“……”
　　……
　　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
　　傍晚时分，我溜达在西西里岛巴勒莫港口边，嘴里念念叨叨地背着路斯布置下来的日常会话用语。
　　说起来意大利语真不好学，已经来这儿一个星期了，我没有任何任务，成天就是休养外加学语言，可是也才刚刚到“你好。”之类的最简单会话，要想做到基本沟通，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没戏了。
　　“唉……”
　　想到这儿，我不由地叹着气，晃了晃脑袋，看着邻近夜晚的港湾风景。
　　明明都是临海，可是意大利的感觉和日本却完全不同。也许是我是日本人的缘故，我看意大利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蕴含着浓重的异域风情，就连海风这样纯自然的因子里，都弥漫着属于意大利的湿腥味，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从中嗅出那绝不属于日本的味道。
　　果然，还是故乡好。即使现代化的浪潮不减，可是那股大和古风却深入了骨髓，凝练成一种习惯，而后在潜移默化下荣升为民族感。
　　可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吧，甚至，意大利更好些，因为不是一个人。
　　想着，天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夜幕化成一条黑色带子，横贯头顶的一方天空。
　　是时候了。
　　我略微活动了下身体，甩了甩手臂便转身，往闹市区偏僻的地方放走去。
　　即使是巴利安这样情报能力数一数二的地方，竟也对从普通警察那里推过来的案子弄得晕头转向。儿童失踪、少女失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事情，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听贝尔说，并不是没有线索，而是很多条密密麻麻的线混在一起，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入手，总觉得是有人操控着牵着他们鼻子走一样，绕来绕去越来越复杂。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失踪的少女都是黑发，让人想不通。一般说来，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拐卖孩子和姑娘的龌龊事儿，没什么新鲜，可是在意大利找黑发姑娘就不容易了，大多数都是亚洲移民或者留学过来的。
　　因为亚洲姑娘对于欧洲人来说新鲜，所以能卖个好价钱？
　　似乎有道理，可是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贩子吗？专门挑一种货色，明摆着会落人口实，等着被抓啊。
　　那么不是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呢？而且和儿童失踪案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在同一时间发生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因为凑巧么？和黑手党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但是我却因为早上洗漱时对着镜子瞥了一眼，而有了一个念头。
　　黑色的头发。
　　我只能说时间久了、习惯了，连自己的本身的特征都忘掉了。而终于发现的时候，我就做了这样一个最直接又最无脑的决定，因此也走在了这样的地方。
　　晚上在闹市里偏僻的巷子中溜达，假装被他们绑了，一切都解决了。
　　我记得当时我对着镜子想到这个办法时还暗喜了一下，直到此刻都没对巴利安的他们提过我的这个想法。而一个人冒冒失失的现在，反而觉得这样的方法多么可笑。
　　就算我成功的混进了他们的巢穴，一个人又能做什么？而且所谓的坏人可不是故事里那些只会用棍子和迷药放倒姑娘的善良人，跟黑手党沾边还自己一个人无计划的往人家窝里钻，这不是找死么？
　　我顿时在幽黑的巷口停了脚步，摇了摇头，准备放弃这无厘头的做法，老老实实回巴利安。
　　可就在这时，一切竟然都按照我脑海里那个自己捏造出来的过程一步步进行着。
　　就在我扭动脚踝准备转身走出巷口的刹那，身体突然被一个力度从后面困住，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块带着香气的干布死死堵住。
　　那股很淡的香气让我的头脑猛的空虚起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立刻用幻术保留了自己最后的神志，装成被迷倒的样子，任由身体被拦腰扛在一个宽大的肩上，听着他们低语了什么之后，脚步就窸窸窣窣地不停，最后被塞到了一个车里，耳边隐约飘忽着汽车发动机的响声。
　　我严重怀疑这就是和黑手党相关的绑架么？真的用最最低级的人贩子方式去绑架姑娘，亏了前一秒我还在想他们不会是这么没头脑的“善良人”。
　　陷阱？还是本就是与黑手党无关的简单绑架？
　　我现在无法作出判断，只能将计就计地继续下去，扮演一个落魄姑娘。
　　只不过，所谓下三滥登不上台面的迷药，却比我想的要厉害的多，即使我只吸入了一点，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要想恢复原本的状态，怕是需要一定时间了。
　　真是大意了。
　　*************************
　　这样的状态下，我对时间的概念也模糊起来。不知道一动不动地在车里躺了多久后，才又被人拽了出去扛在肩头，感觉着身体似乎在规律的运动中不断向下。
　　向下……看来他们的基地是在地下……
　　意识稍微清晰些，我闭着眼睛去摸索这个陌生又危险地环境。这好像是个极其安静的地方，我只能听到他们皮鞋磕着地面传来的回响声，其他的似乎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声了。
　　这让我感到奇怪，理论上，回到他们的基地，不应该通知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吗？
　　而且这过于安静的地方，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直走一直走，不停地转弯，我在半眩晕的情况下根本记不住这样来回兜圈子的路，百转千回之后，一股在安静下异常响亮的铁链声与铁门划蹭地面的尖刻声让我耳朵濒于崩溃，神经撕扭还没复原，我整个人就被凌空抛了出去，在不允许我做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我重重地摔在冰凉凉的地板上。
　　疼！
　　再也不要装死了，明明可以避免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自己受罪，真够憋屈的！
　　随后又是同样的铁链与铁门的巨大声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匿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有点不一样。
　　这个应该是牢房的地方，出奇安静的背景下，我贴着地面的耳朵能感到细微的磨蹭声，那种感觉就像蛇爬过一样，慎人而静悄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个微小的声音和动作突破我安全线范围的那一刻，我伸手召唤出了巨镰，一个起身就冲那个悚人的危险源劈去。
　　“啊！！！！！！！！！！”
　　一声凄惨的哀嚎忽然划破了整个寂静的空间，我的武器也停在了半空。
　　“不……不要杀我！”
　　一个黑发女孩子抱着头跌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全身都蜷在了一起，仿佛陷入无限恐怖之中，声音瑟瑟发抖，哭腔、祈求、尖锐的声线，蓦地勾起我沉在心底的某些回忆。
　　那种哀求、哭诉、颤抖，而后接着的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绝望。
　　肮脏的黑暗时代……
　　这么一瞬间，我对这女孩子有了同情的感觉。
　　“你……”
　　我收回了武器，迈了两步想靠近她，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扼住了动作。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不要杀我……！！”
　　她的声音如同震响的鸣钟声回荡不已，身体惊恐地往后退缩，睁大到极致的眼睛没有温度地盯着我。
　　“不会对你不利的，你别怕。”我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后索性向后退了两步让她安心。
　　四周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眼下也只有通过这个女孩子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总之还是要先稳住她的情绪。
　　我在原地呆着，她也战战兢兢地微微抬着头警惕地看着我，就这么沉默了半分多钟，她终于平静些，缓缓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
　　“被抓来的。”
　　“被抓？”她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刚刚的武器……”
　　“我会点功夫而已。”
　　“不……不是……突然变出来，一下去又不见了……你……一定是他们派来……派来杀我的……”她不停地摇着头，缩到了墙角。
　　“他们？他们是谁？”
　　“你？！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说过了，我也是被抓来的。”我靠墙坐下身子，让自己不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他们到底是谁？抓你的人么？”
　　女孩子不停地点头。
　　“为什么要抓你，知道么？”我继续问。
　　她摇头。
　　“那其他人呢？应该还有很多被抓来的女孩子吧，她们在哪儿？”
　　她还是摇头。
　　“……那你知道抓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或者你见过他们谁，特征之类的。”
　　其实我没指望她会回答我什么，可是这个问题问出后却有出乎意料的反应。
　　“坏人！都是坏人！”她失声地吼出一句，突然又猛地捂住嘴，恐慌地看着周围，随后抱着膝盖埋着头哭起来。
　　这个反应……
　　我仔细打量了她，衣服很破，但不是因为时间久了所致，因为破损处的边缘处是被撕过的。而且隐约间，颈上、手臂和腿上还有掐痕和……
　　和做了那种事情才会留下的红印……
　　我抽痛了一下。
　　这个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被他们……欺负了吧……
　　我一拳打在墙上，骨节撞击反噬得疼，皮层也磨破渗血。
　　可恶！一群人渣！
　　可是我从来都不会安慰人，只能不知所措地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抽泣而动的肩。
　　被侵犯这种事，很痛苦吧……
　　那种被毁掉的感觉，撕心裂肺的疼，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助、无助，到了深渊边缘也不会有人伸出一只手，最后看着上方的天空跌下悬崖，粉碎。
　　感同身受……
　　我能明白的……
　　我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四周寂静而昏暗的地牢，脑子一片空白。
　　无助……
　　大概现在也是如此，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二十一章　无力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同时还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恶劣属性。
　　靠墙坐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被铁链拴住的铁门，听着旁边女孩从大哭到呜咽的声音，无论是解决事件还是安慰人，我都无能为力。
　　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强行破坏铁门，之后扫荡一遍这个地下基地么？单凭武力我想并不困难，可是前方到底有什么机关陷阱我都不知道，贸然送死这种事儿我想哪个想活着出去的人都不会去做的。
　　再说了，其他女孩子在哪里我都不清楚，我莽撞地动武，这些人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真要是她们被当成了人质威胁我，我还是得束手就擒。
　　所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有的只是无比懊悔的情绪。
　　如果之前跟斯夸罗他们商量一下，弄出个计划，里应外合什么的，就不会到这番田地了吧。
　　可是如果就是如果，错过了怎么样都不会变成现实。
　　我只能尽力不让事情变遭。
　　“妮拉，除了我刚刚问你的那些，其他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平静下来后告诉了我她的名字，以及被绑来的经过，和我进来的过程相差无几。
　　“哪怕一点也好，即使你觉得无关紧要也没关系，我必须多了解目前的状况。”
　　“可是……你……”妮拉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依然有点害怕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啊……”
　　“……”
　　我闭上眼睛轻按了按太阳穴，同时在考虑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把我的目的告诉她，不然这个姑娘似乎并不相信我。
　　“妮拉，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当然！”她一下子露出渴望的目光，可是又立刻黯淡了下去，“但是……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会争取救你们出去的。”
　　“你……？”她盯着我瞧了瞧，而后抱膝摇了摇头，“算了吧，如果你有办法，就不会被抓来了。”
　　“我是故意被抓来的，就是为了救你们。”
　　叹了口气，我终于把这个事实告诉了她。
　　“你？！”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会点功夫的，把你们就出去并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希望你能……”
　　“你真的能帮我离开这个地方？！真的吗？！”
　　还没等我说完，她猛然凑过来双手握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声音那响亮的声线里带着超越性的期盼。
　　“恩，希望你能帮我。”
　　“好！”她不停地点头，手劲儿不断加大。
　　“别激动。”我抽出手拍了拍她，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动静后说道，“把你知道的所有告诉我就好。”
　　“知道的……”她安静下来坐了回去，眯了眯眼睛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虽然不知道其他人都关在哪儿，不过之前被带出去的时候，好像另一边也有一样的通道，也许她们在那边吧……”
　　“一样的通道？你是说另一边也有牢房？对称的？”
　　“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可能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那么救人就麻烦多了，分散开的情况下，我没法集中精力。
　　“我明白了……”皱了皱眉，我示意了解，“还有么？”
　　“……”妮拉有些失落地又开始摇头，“真的不知道了……我也是两天前才被抓来的……”
　　“这样啊……”
　　“那个……之后呢？我们要怎么做？”她探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啊……”
　　“可……你不是故意被抓的么？下一步什么的，怎么会不知道？”
　　“……太突然了，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外援，也没有计划。”
　　说完，我看到妮拉眼睛里全是绝望的光，脸上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仅有的生气也荡然无存。
　　呵，我这个莽撞的人，让她的希望落空了吧。
　　确实，连我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又怎么要求别人对我有信心呢？
　　“那个……你自己……小心……”
　　突然，她埋着头，小声地呢喃着。
　　“怎么？”
　　“你是新被抓来的……他们……会……”说着说着，妮拉眼睛里又泛起晶莹的液体，声音也开始异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概过不久，我就会被那群败类拖走，之后遭受和妮拉先前一样的事情吧。
　　不过，直接见到对方的头目，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不是做梦都难得好机会么？而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孩子，已经基本从迷药的药性中恢复过来的我，绝不会被他们玩的团团转。
　　这也许会变成逆转的好契机。
　　可是我的脑子果然是一根筋没救了，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考虑了于我有利的那条线，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发展的命脉掌握在对方手里，而不是由自己的意识决定的。
　　约摸半个小时后，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让人心慌到窒息的脚步声，而后随着那尖酸刺耳的铁门划响地面的声音，两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终于站定在我们面前。
　　“啊……”
　　妮拉突然颤抖起来，抱着我的手臂不放，那双大眼睛像看到了厉鬼一样没有焦点的恐惧。
　　是来带走我的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单手撑地准备站起来老老实实跟他们离开，省去被他们拖拽那份罪。可是还没等我直起身子，肩上就被一个男人狠狠地一推，重心偏移后我就被他顺着墙甩了出去。
　　“滚开！别碍事！”
　　他啐了一口，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竟然伸手把妮拉往外拽。
　　“啊！！！！！！！不要！！！！！！！！！！！放开我！！！！！！！！！！！”
　　妮拉发疯了一样地抵抗，本身就有些残破的衣服一下子更加破碎，拉扯间扯断很多布料，纷纷往地上落。
　　“为什么还是我！！！！不！！！！！！！！啊……”
　　“烦人！”男人毫不犹豫地劈她的后颈把妮拉打晕，单手拦腰把她挂在手臂上，同另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要离开牢房。
　　“你们站住……呃……”
　　我立刻就站起身想把妮拉救下来，可是腿上刚用了点力气想站起来，就立刻全身瘫软，头也跟着眩晕不止，反应就和先前中了迷药一样。
　　最糟糕的是，我完全没有嗅到迷香的味道，根本没有用幻术抵抗。
　　可恶……无味的迷药么……什么时候……
　　我突然想到刚刚男人推我的我一下。
　　啧！
　　“你们……”
　　我趴在地上，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住眼中模糊的三个人影，却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呵呵，小姑娘你不用着急，这女人完了之后，马上就是你了。”
　　我只听到了仿佛吸了毒才会听到的飘飘忽忽的声音，连他们离开拉动铁门和栓铁链的震天巨响都没能听到，便再次没了知觉。

　　第二十一章　无力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同时还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恶劣属性。
　　靠墙坐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被铁链拴住的铁门，听着旁边女孩从大哭到呜咽的声音，无论是解决事件还是安慰人，我都无能为力。
　　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强行破坏铁门，之后扫荡一遍这个地下基地么？单凭武力我想并不困难，可是前方到底有什么机关陷阱我都不知道，贸然送死这种事儿我想哪个想活着出去的人都不会去做的。
　　再说了，其他女孩子在哪里我都不清楚，我莽撞地动武，这些人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真要是她们被当成了人质威胁我，我还是得束手就擒。
　　所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有的只是无比懊悔的情绪。
　　如果之前跟斯夸罗他们商量一下，弄出个计划，里应外合什么的，就不会到这番田地了吧。
　　可是如果就是如果，错过了怎么样都不会变成现实。
　　我只能尽力不让事情变遭。
　　“妮拉，除了我刚刚问你的那些，其他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平静下来后告诉了我她的名字，以及被绑来的经过，和我进来的过程相差无几。
　　“哪怕一点也好，即使你觉得无关紧要也没关系，我必须多了解目前的状况。”
　　“可是……你……”妮拉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依然有点害怕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啊……”
　　“……”
　　我闭上眼睛轻按了按太阳穴，同时在考虑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把我的目的告诉她，不然这个姑娘似乎并不相信我。
　　“妮拉，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当然！”她一下子露出渴望的目光，可是又立刻黯淡了下去，“但是……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会争取救你们出去的。”
　　“你……？”她盯着我瞧了瞧，而后抱膝摇了摇头，“算了吧，如果你有办法，就不会被抓来了。”
　　“我是故意被抓来的，就是为了救你们。”
　　叹了口气，我终于把这个事实告诉了她。
　　“你？！”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会点功夫的，把你们就出去并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希望你能……”
　　“你真的能帮我离开这个地方？！真的吗？！”
　　还没等我说完，她猛然凑过来双手握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声音那响亮的声线里带着超越性的期盼。
　　“恩，希望你能帮我。”
　　“好！”她不停地点头，手劲儿不断加大。
　　“别激动。”我抽出手拍了拍她，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动静后说道，“把你知道的所有告诉我就好。”
　　“知道的……”她安静下来坐了回去，眯了眯眼睛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虽然不知道其他人都关在哪儿，不过之前被带出去的时候，好像另一边也有一样的通道，也许她们在那边吧……”
　　“一样的通道？你是说另一边也有牢房？对称的？”
　　“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可能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那么救人就麻烦多了，分散开的情况下，我没法集中精力。
　　“我明白了……”皱了皱眉，我示意了解，“还有么？”
　　“……”妮拉有些失落地又开始摇头，“真的不知道了……我也是两天前才被抓来的……”
　　“这样啊……”
　　“那个……之后呢？我们要怎么做？”她探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啊……”
　　“可……你不是故意被抓的么？下一步什么的，怎么会不知道？”
　　“……太突然了，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外援，也没有计划。”
　　说完，我看到妮拉眼睛里全是绝望的光，脸上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仅有的生气也荡然无存。
　　呵，我这个莽撞的人，让她的希望落空了吧。
　　确实，连我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又怎么要求别人对我有信心呢？
　　“那个……你自己……小心……”
　　突然，她埋着头，小声地呢喃着。
　　“怎么？”
　　“你是新被抓来的……他们……会……”说着说着，妮拉眼睛里又泛起晶莹的液体，声音也开始异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概过不久，我就会被那群败类拖走，之后遭受和妮拉先前一样的事情吧。
　　不过，直接见到对方的头目，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不是做梦都难得好机会么？而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孩子，已经基本从迷药的药性中恢复过来的我，绝不会被他们玩的团团转。
　　这也许会变成逆转的好契机。
　　可是我的脑子果然是一根筋没救了，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考虑了于我有利的那条线，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发展的命脉掌握在对方手里，而不是由自己的意识决定的。
　　约摸半个小时后，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让人心慌到窒息的脚步声，而后随着那尖酸刺耳的铁门划响地面的声音，两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终于站定在我们面前。
　　“啊……”
　　妮拉突然颤抖起来，抱着我的手臂不放，那双大眼睛像看到了厉鬼一样没有焦点的恐惧。
　　是来带走我的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单手撑地准备站起来老老实实跟他们离开，省去被他们拖拽那份罪。可是还没等我直起身子，肩上就被一个男人狠狠地一推，重心偏移后我就被他顺着墙甩了出去。
　　“滚开！别碍事！”
　　他啐了一口，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竟然伸手把妮拉往外拽。
　　“啊！！！！！！！不要！！！！！！！！！！！放开我！！！！！！！！！！！”
　　妮拉发疯了一样地抵抗，本身就有些残破的衣服一下子更加破碎，拉扯间扯断很多布料，纷纷往地上落。
　　“为什么还是我！！！！不！！！！！！！！啊……”
　　“烦人！”男人毫不犹豫地劈她的后颈把妮拉打晕，单手拦腰把她挂在手臂上，同另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要离开牢房。
　　“你们站住……呃……”
　　我立刻就站起身想把妮拉救下来，可是腿上刚用了点力气想站起来，就立刻全身瘫软，头也跟着眩晕不止，反应就和先前中了迷药一样。
　　最糟糕的是，我完全没有嗅到迷香的味道，根本没有用幻术抵抗。
　　可恶……无味的迷药么……什么时候……
　　我突然想到刚刚男人推我的我一下。
　　啧！
　　“你们……”
　　我趴在地上，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住眼中模糊的三个人影，却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呵呵，小姑娘你不用着急，这女人完了之后，马上就是你了。”
　　我只听到了仿佛吸了毒才会听到的飘飘忽忽的声音，连他们离开拉动铁门和栓铁链的震天巨响都没能听到，便再次没了知觉。

　　第二十二章　遇袭

　　其实我已经完全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完全中了迷药昏迷之前，那仅存的恍惚意识和理智我还是有的。
　　我甚至在合眼之前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如醒来后看到妮拉或者其他姑娘在角落里掩着身体哭泣，比如我赤身裸体地正在被一个甚至几个男人侮辱，比如糟蹋之后我被当做废物一样丢在一旁自生自灭，再比如我再也睁不开眼睛。
　　死。
　　我觉得我上面那些想法绝对不是杞人忧天，不论哪个真实的发生了，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可是当一切事情都突然按照我不能把握的轨迹运行时，明明该庆幸的心情，也荡然无存了。
　　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一个人倒在牢房地板上，四周悄无声息。
　　我所处的境地与我昏倒前分毫不差，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妮拉还没有回来。
　　我确实开始担心她的安危了。
　　虽然昏倒了多久我并不知道，可是料想这迷药的效力也绝不会那么快地散去，没有几个小时是不可能的。然而妮拉被他们早走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有回来，我脑海里便自然而然联想到了两种结果。
　　一个就是她正在无休止地遭受非人的虐待，另一个就是我和她的对话被那些人知道了什么，妮拉因此而受刑。
　　当然这两个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必须救她出来。
　　单手按了按头部的穴位，我微微晃了晃脑袋、动了动四肢，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后，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铁门前握着冰凉带着锈气的牢房门，目光投向通道里那昏黄的烛火，开始发呆。
　　原本以为只要混入这里，就能解决事情的心思已经支离破碎了。事情越发脱离我思维轨迹后，才发觉已经变得一团糟。
　　守株待兔等着他们来带走我？
　　还是现在就破门而出、直捣黄龙，救出妮拉和那些被困的姑娘们？
　　呵，到这种时候，我的想法依然如此简单到异想天开的程度。我想如果斯夸罗知道我现在这副蠢样子，一定会顶着一张狰狞的脸往我脸上不停地喷着他的吐沫星子，揪着我的领子吼着“苍井流离你这个大垃圾！！！脑子进水了吗！！！！！！！！！”。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再见到他们。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我都觉得我这个人就是个乌鸦嘴，哦不，是乌鸦脑。想好的不灵，一旦想到不好的，马上就会实现。
　　才刚刚想着自己估计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整间牢房突然就震动起来，地面如同海浪一样波澜不平，地底仿佛有什么类似火山一样的东西蓄势待发。
　　我不会再天真到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地震，从而闭着眼睛、抱着栏杆就能躲过。就在地面刚刚开始震动的第一秒，心里就被什么砸过一样沉了半壁，身体条件反射地就依凭着牢房栏杆跳起。
　　而就在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的刹那，赫然在目的数根尖枪就蹭得一下一齐从地下裂地而出，轰鸣间我俯视着明晃晃的锐物，全身的毛孔都都在膨胀。
　　只要再晚一步，我就已经被近乎满牢房的尖枪穿透得跟刺猬一样，睁大眼睛、带着一身的窟窿和血，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单手紧握牢房栏杆，半空中的身体甩过了最高点开始往下落，我另一只手迅速幻化出了武器，用尽全力将一角的地枪劈扫尽，这才有了一方落脚处而安稳着地。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拐卖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惨绝人寰的机关？！这明摆着是要杀人灭口啊！
　　就算他们不是拐卖集团而是黑手党，要杀人也绝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更不会错过我晕倒的时候到现在才动手啊！
　　天啊！这到底是……
　　就在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那些机关却不给我任何时间整出头绪。我才落地没有两秒钟，后背刚刚贴着一侧的墙，就立马感到整个后背都在震动！
　　可恶！
　　嚓！
　　同样的尖枪一排一排如同大浪翻滚一样突出，即使我用力沿着墙平身翻动到栏杆边逃过了穿心的刺击，但是左手上臂却没能逃过，生生被完全刺穿。
　　一时间，钻心的疼痛和慎人的血迹一齐袭来，眼泪都快我被挤了出来。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口中倒吸了一口气，我挥镰砍断了刺入手臂的长枪和紧锁的铁门，迈开步子逃出了这个狭小的牢房后，一边顺着目前还相对安稳的通道向前跑着，一边手掐着自己的肉，牙咬着断在我手臂上的残余武器，一个狠心偏头，将利器从我胳膊里拔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比刺入的时候还要煎熬，刀割肉片的感觉和着血液的粘稠，恨不得把我整条左胳膊都搅烂成泥。
　　幸好没毒！
　　看着没有发黑的血，我觉得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情况，可是发生在牢房里的事让我那心里最后的幻想和侥幸心理都烟消云散。
　　现在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有活下去才是正道，不然什么都别想。
　　本着这样的心态，我牙咬着嘴唇，忍着手臂的剧痛在昏暗的通道里跑着，警惕周围的一切。
　　通道里似乎并没有机关的样子，可是当我渐渐看到微光，快要跑到一个岔口的时候，突然感到拐角的另一条路上也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的样子。
　　啧！敌人么。
　　发现我没死成，所以过来补上几刀让我死干净？
　　抱歉，这回死的是你们！
　　我完全没有收起往路口跑着的脚步，而对方也是如此，终于在通路的交叉点上，我们的脚步声同时戛然而止，连带着的，我抬起右手，一个从上往下垂直落体的劈镰，准备把即将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直接劈成两半，而另一个人暂时留下问出个结果。
　　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完全没有我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的景象，一把细长的银光剑在他的额前挡住了我砍他的动作。
　　我惊诧地愣在了原地，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接下我的攻击。
　　纷飞的白色长发，狰狞的脸；多彩的鸡冠头，圆黑的墨镜。
　　“斯夸罗？！路斯？！”
　　“垃圾？！”
　　“小流离？！”
　　一时间，三个不同的喊声重叠在一起，却喊出了几乎一样的话：
　　“你们／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十三章　危机

　　“你们／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同起同落之后，我们三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好像都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话一样。
　　至少我是这样。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尤其是在他们问出这句话表明他们根本不是来救我的时候，我就更加迷惑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收回了武器，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微喘着气焦急地问。
　　“找着老巢了当然就来了！！！！”斯夸罗甩着长剑吼着，一点都没有身处敌方范围的谨慎感，“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你们差不多。总之这个不重要，既然你们能找到这儿，肯定是……”
　　“啊！小流离你受伤了！”路斯揪着嗓子呼出了声，“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别管那个。”有些心急的我拨开了路斯拉着我的手，“你们一定有计划才进来的吧！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喂！！！！！！趴下！！！！！！！！！！”
　　“啊？！”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斯夸罗和路斯两人同时按在了地上，惊魂未定之际，头顶上方就传来“嗖嗖”的响声，紧接着不远处金属器物撞击墙面和地面的声音。
　　粗大的针状物从我身侧墙壁的缝隙间射出，叮叮咣咣地撞到另一边而散落一地。若不是他们将我按倒，现在我估计又会变成针刺猬了。
　　这都是什么古老的机关暗器！
　　“靠！这他妈都是怎么回事！！！从一进来开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暗器！！！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斯夸罗已经完全失控一般，长剑指着上方空无一物的顶板就一阵狂吼。
　　“从一开始？你是说你们也碰上暗算了？”
　　“是啊～我们进来后不久就分了三拨走不同的路调查，结果我和斯夸罗才刚走了几步就碰上了红外线扫射呢。呜呜，真是好讨厌。”路斯忸怩地说着，突然一拍手直勾勾地盯着我，继续道，“哎哎哎？难道小流离也遇上了？这伤就是那么来的？”
　　“恩，陷阱不一样，不过确实也碰上了。”我抚了抚左手的伤，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倒是没大碍，“你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吗？刚进来就发起了攻击，太不寻常了。”
　　“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啊！！！！老子现在就想把那群家伙揪出来剁成肉酱！！！！”
　　“斯夸罗你冷静点！”
　　“嘛，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离开吧。”路斯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踌躇道，“除了我们来的和小流离来的两条路外，还有两个岔口哦，要走哪个？”
　　右边……
　　突然，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词。
　　“你们两个垃圾走左边的！我去右边！”
　　“不！不用！都走右边！”还没等斯夸罗下完指令，我立刻脱口而出这样一句，随即拔开步子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但是惊讶的是，我自己都不相信那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就想刚刚突然冒出的“走右边”的念头一样，太过虚幻和无厘头。
　　“小流离知道路？”
　　他们两个惊了一下，可还是跟上了我的步子。一边跑着，路斯一边问道。
　　“不知道。”我实话告诉了他们。
　　“哎？那你怎么那么肯定是这边？”
　　“……感觉。”
　　其实不光路斯问我，连我自己心里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确信要走这条路。
　　事实上，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地下基地的构造，自己都晕头转向地不行，哪里有那个自信和能力去指路？
　　但是那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如同有个熟悉的人亲口告诉我一样，竟然让我毫无怀疑而深信不已，连思考都没有，身体就事先做出了回应。
　　所以我只能将其归结为感觉。
　　当然，目前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再去纠结这个没来由的细枝末节。
　　“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快跑到这条路尽头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巴利安熟悉的制服，而后听到一个不带感情的中性声音。
　　是贝尔和玛蒙。
　　“苍井流离？你怎么也在这里？”
　　玛蒙突然一个幻术幻化到我身前，挡住了我往前走的路，而斯夸罗和路斯继续跑向更深处的贝尔旁边。
　　隐隐的，我闻到了让人作呕的腥味。
　　“玛蒙，别挡着，让我……”
　　“啊……！”
　　忽然，我听到路斯娇柔的叫声，侧了头看到他捧着脸向后退了两步。
　　出什么事儿了？
　　我推搡着玛蒙想立刻过去，可是却被她强行牵制在原地。
　　“玛蒙！”
　　“依你的性子，最好还是别过去。”她悬浮在半空，帽子依旧遮着半张脸，可是话语却不是那么漠不关心的轻浮了。
　　有种沉重的意味在里面，而这样的感觉让我感到事情更加不妙。
　　攥紧了拳，我一把推开她，下了决心一样往前跑去。
　　每迈开一步，那种恶心刺鼻的味道就更重一分，而斯夸罗他们脸上那种愕然的表情也更加清晰。
　　这到底……
　　终于，几步之后，我知道了他们摆出如此表情的原因，也明白为什么玛蒙不让我再往前走。
　　隔着一道和之前困住我一样的牢房铁门，我看到了地狱的惨剧。
　　一整间牢房，从墙壁到地面，全都被血溅得通体鲜红，二十多个年轻女孩子的尸体就横七竖八地被从地底和墙壁侧面凸出的尖枪穿透。
　　从背脊到胸前，从后脑到眼睛……
　　每一个身体都被数根染满鲜血的钢尖插的血肉模糊，甚至都得都被横竖交叉的生生肢解，眼睛空洞地没有光泽焦距，嘴张得很大，仿佛死后都不能瞑目而啸天哭喊。
　　腥臭、血迹、尸体……
　　冥嚎的惨烈……
　　女孩子，所有被抓了的女孩子都……
　　“呕……”
　　我胃里一阵翻滚，失声的喊叫都淹没在一片喉咙的酸水中，身子一个转身就捂着嘴，抿着眼泪干呕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那些机关不是因为斯夸罗他们闯入才启动的吗？不是为了对付入侵者的吗？
　　就算我的牢房出现了那种东西，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我的身份，可是这些女孩子不都是无辜的吗？他们不是准备绑架她们卖钱或者用在别的什么地方吗？
　　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杀掉？！
　　为什么啊！
　　我的手指抓着墙壁快要嵌进去，身子一直躬着，闭着眼睛想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幕，可是黑暗里那吓人的景象依然如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在我眼底晃动。
　　可恶……到底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救人还是杀人的？
　　想着，我一拳砸向墙面。
　　“所以我说，你最好别过来。”
　　“玛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要转身问身后的人，可是才瞥到血腥的牢房，就立刻又别过身，皱着眉，侧着脸压着心底的悲愤。
　　“不知道，老远听到惨叫后过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很平静地回答，而其他人也往我的方向看，方才脸上都露出那种惊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仅是一种警惕。
　　我不明白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目睹了这样的惨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仿佛看了一场闹剧一样从心头抹去血腥存在过的痕迹。
　　这实在让我没法接受。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淡然地接受这一切，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孩子，而且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才死的，为什么你们一点伤心自责的表情都没有……你们……”
　　“喂！苍井流离你别搞错了！！巴利安不是慈善机构！！！她们要死要活与我们无关！！！！”
　　！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而这一声喊叫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
　　或许不是我不接受，而是一直就理解错了。
　　平日相互调侃、对我冷嘲热讽的关心，我以为这个集团同彭格列一样，都是带有“善”的伪暴力组织。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的那样。
　　杀人、冷血，他们的真实就是如此，感情是累赘，是附带物，对我的好也仅仅由于我们在一条船上的关系。我相信如果我现在被人抓去当人质，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劈死我，之后灭掉其他人。
　　目的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我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们，毕竟他们始终都以这样的信念面对我，只是我自己天真的愚弄自己罢了。
　　况且，我自己也都是满手血腥的人了，装什么好人、扮什么圣母，不过同他们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而已。
　　没有人是好人，没有人是坏人，我们都一样。
　　只不过他们并不残忍，是我在伪善。
　　“啧，没时间跟你废话！”在我低沉着思考这些的时候，那个大嗓门又出了声。
　　“是，我知道。”
　　我知道现在不是我自怨自艾、悲天悯人的抛洒同情心的时候，我们必须要解决目前糟糕透顶的情形，必须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揪出来的同时，保证活着走出去。
　　“那么之后怎么办？去找幕后的头目？”我问道。
　　“哼，这些女人都死光了，自然就剩下那群垃圾了！”
　　“恩……”
　　我最后鼓足勇气，看了一眼那些可怜女孩子的尸体，突然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死掉了。
　　“不！不是所有人！我知道还有一个女孩子可能还活着！”我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猛得放开了声音，“妮拉！妮拉可能还活着！”
　　“妮拉？那是谁？”
　　然而路斯刚刚问出这句话，就被贝尔打断。
　　“喂，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被他这么一说，我们所有人都抛开了其他，看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屏着气听着动静。
　　果然，隐隐传来重物间摩擦才有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近，声音愈加响亮，地面也如同地震一样颤抖不已。
　　这是……
　　“啊！这这这……墙壁在动！”路斯指着前方不断向我们这边移动过来的巨大石墙惊呼。
　　可恶！又是机关吗！
　　地枪、红外线、铁针，现在又是石壁，一个接一个一点都没有间断，就像个圈套一样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到死地。
　　我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只看到从上到下撑满整个地下空间的巨大石壁紧紧地贴着通道两侧向我们这里靠近，没有一点空隙，精准的让我们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即使路斯这样的拳手，也没办法击碎这样的巨石壁。
　　在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挤压成肉泥！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手腕被一个重重的力道猛地往后一拽，我整个人被斯夸罗拉到他们的身后。
　　“你们！”
　　他们只留给我背影和侧脸，所有人都是一副焦急而凝重的表情，把手里的武器攥得死死的，好像只要出招就可以把面前的石壁像打普通敌人一样毁灭掉。
　　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想他们也心知肚明。
　　被拉到身后又如何？多一秒的恐惧，多一秒的生命，还是会和他们一样死掉。
　　和牢房里那些女孩们一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　无果而终

　　巨大的石壁带着轰鸣声不断向我们这里推进，昏暗的空间缩小、缩小，仿佛我们生命的写照。
　　我被斯夸罗拽到了最后面，看着他们所有人不断地上前阻挡着那个根本不可能停下的机关。
　　斯夸罗的剑、路斯的拳头、贝尔的刀子、玛蒙的幻术……
　　我从未见过如此齐全而华丽的招式一齐使出，光影错乱间带着瞬逝即美的悲哀，再强的招数都败在了这堵丑陋的墙面之下。
　　我们无力抵抗，所以我不要挥镰，不要用幻术，安安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其实我是那么想活下去，可是脑子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抵抗——于是身体也就随之归于沉默。
　　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那么自嘲与可笑，跟不断努力对抗危机的他们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最不配活下去的人，可偏偏我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会是最后死去的那个。
　　那么，至少不要让我看到他们最后绝望的面容。
　　我攥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轰轰轰……
　　咚……
　　嚓……
　　声音愈加向我们推进，乱七八糟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耳膜都震动得快承受不住。好像心里有种被逼迫的情绪，我握紧的手居然不住的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开始轻轻合上的眼睛就在叫着劲紧蹙。
　　怕死……
　　我怕死……
　　可是为什么明明怕的不行，脑子里却还充斥着“不要抵抗”的念头，身体僵直地怎么也动不起来？
　　也许只要我也使出全力，配合他们的攻击，那么石壁就有可能被击碎啊。
　　明明有希望的不是吗？为什么？
　　轰轰轰……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改变那个念头，无法让身体动起来？
　　“苍井流离！！！！！你这个垃圾别在那儿杵着！！！！！！！！！给我过来！！！！！！！！！！！”
　　那声叫喊让我立刻用手捂住了耳朵。
　　“垃圾！！！！！！！！！！”
　　不要听……不要听……
　　“轰轰轰……”
　　不想……死……
　　砰！！！！！！！！！！！！
　　“啊！！！！！！！！！！！！”
　　终于随着最后崩鸣的炸裂声，我失声大叫了出来。
　　……
　　……
　　……
　　我不知道死亡可以这样没有疼痛，可以这样如同平日呼吸般自然而然。那爆炸后良久的时间里，我的思绪竟然清晰无比。
　　这也太……
　　“喂！！！！！垃圾！！！！！！！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而真实，让我在惊讶与不可思议之余，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面前的，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石壁碎裂，尖刻的石块崩落一地，而我旁边却一块都没有，怕是谁帮我都挡下了。
　　“……你们！”死而复生的感觉后，我觉得自己都口不择言，“我们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哼，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东西突然就自己炸开了！”
　　！
　　竟然石壁会自己炸裂？
　　我没有天真到认为敌人会手下留情，会放我们一条生路，或者仅仅是为了吓唬我们，因为就在我们旁边的一牢房女子死尸那么扎眼。
　　难道出了什么事儿？！
　　“喂！！！！”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斯夸罗突然揪住我的领子吼道。
　　“既然最后怕死叫的那么大声，刚才你为什么不抵抗！！！！！！！！”
　　那双灰烟色的眸子都充斥着丝丝鲜红，嘴裂开到狰狞的弧度，愤怒地像条饥饿的鲨鱼，恨不得把我撕碎吞噬。
　　“我……”
　　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那么想。
　　“苍井流离！！！！！！！”
　　“……”
　　“你给我说话！！！！！！！！！！”
　　“……”
　　说话，可是要说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无动于衷地静静等死。
　　“喂！！！！！！！！！！！！”
　　在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呼啸声中，我睁大了眼睛，却痴痴呆呆一样地像被人牵引一般开了口，说了这样两个字。
　　“我怕。”
　　当几秒之后我猛然回过神时，看到的就是一行几个人露出极其不解的神情，石雕般定格在原地。
　　他们一定在嘲笑我，嘲笑一个天天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竟然会害怕的动都动不了。
　　实际上，我自己都这么觉得。明明就在刚才发生的事，可我一点都记不清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思绪说出了这样无厘头的答案。
　　害怕死，所以等着死？
　　这样无逻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我根本不想这样的。
　　“哎呀～小流离还只是个15岁的女孩子啦～害怕不是很正常的嘛～”这时候，路斯嬉笑着走过来，把斯夸罗推开，勾起我的肩膀就带着我往前走，“反正都没事了～我们还是想想之后怎么办吧～”
　　“切，虽然对这家伙的行为很不满，不过确实该想想下一步的事情了。”玛蒙说。
　　“嘻嘻嘻，王子知道～所有的岔路都被我们探索过了，只有一条还没走过，那么那边就应该是敌人聚集的中心了～嘻嘻嘻～”
　　“哦～贝尔好聪明～哦！说起来列维好像走的那边啊～唉～估计已经□掉了吧～”
　　被路斯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列维一直都不在。
　　“那就快走！！！！！！！！那帮垃圾！！！！！！！！！！！老子剁了他们！！！！！！！！！！！！！！！”
　　斯夸罗泄愤一样地甩着长剑，临转身前还对我警告道：
　　“苍井流离，先记下这笔账！”
　　呵，确实，某种程度上说，我欠他们一条命都不止。
　　********************************************
　　最后的那条路出乎意料的平静，一路上，除了灯光昏暗之外，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没有一丁点敌人的踪迹，让我们都觉得这个地下基地只是个类似捕捉的渔网一样，仅仅是个空壳的存在。
　　而当我们撞开尽头那扇铁门时，终于验证了这个最不想证实的想法。
　　这确实是个最终的操控场所，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各式各样的仪器，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这是我们所遇上的那些机关的启动机器。但是这里没有我们预料中的大Boss，没有陷阱防备。
　　我看到了列维惊愕地看着我们一行人冲进来，看到拉走妮拉的两个男人被电击击倒在地。
　　还有就是……
　　“妮拉！”
　　不理会什么询问盘问调查之类的所有事情，我的眼里那时只有妮拉一个人。已经不知道我是怎么避开地上那些闪着电光的漏电电线跑到她身边的，然而就算我蹲在她身边，晃着她满是污秽痕迹的身体，叫着她的名字，她都再没睁开眼睛看过我一眼。
　　她死了。
　　我不想纠结妮拉到底是怎样死的，是被这两男人折磨死的？还是被列维无意电死？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只看中结果，在生命的问题上，过程什么的完全没有意义。
　　于是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我的存在都是个谬误，唯一的希望就这么被切断，我没能救出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甚至我隐隐有种感觉，是我们害死了她们。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一辈子我都会活在这个阴影下。
　　我承认我就是伪善，我就是一边杀人一边同情别人的伪善者。可如果不这样，我想即使自杀我都洗不清身上的罪。
　　别的姑娘我不知道，但是妮拉是个好姑娘，她不该有这样的结果。尽管我们只见过一面，说过那么几句话，可我确信她是个好姑娘。
　　因为她在自己被欺负之后，还不忘提醒我，让我自己小心。
　　面前的她就这么狼狈地闭着眼睛，冰冷地躺在地面上，没有一丝遮盖，整个胴体就像对社会的控诉一般让我根本不忍去看。于是我脱下风衣外套，把她的身体全部盖住。
　　从脚，到头。
　　最后我只能自己安慰着，她是闭着眼睛离开的，那么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她在另一个世界会过的很好？
　　叹了口气，我站了起来，再不去回头看她，我走到斯夸罗他们旁边。
　　毕竟我也有我能做的事和需要做的事。
　　原来，是列维的电击使所有机器的电流短路烧毁，这才无意之间救了我们一命。而同时的，他说这个总监控室里，只有地上那两个喽啰，完全没见到头目的身影。
　　“喂！！！！！！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斯夸罗拽起其中一个还没断气的人，疯狂地喊问。
　　“我……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你不说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叫喊着，斯夸罗真的把那个人又扔回原地，而左手的剑划破空气向他劈去。
　　“不！不要杀我！我说！”
　　那个软骨头的男人撑着仅能睁开一只的眼睛，嗓子里都是哀求。
　　“快说！！！！！！！！！老子可没有心情等！！！！！！！！！！！”
　　“我们其实是被……呃……”
　　结果让我们震惊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个男人刚要说什么，突然声音就戛然而止，整个脸变得灰青，下一秒嘴角就涌出黑红的血迹，整个人瘫在地上死掉了。
　　“喂！！！！！！”
　　当斯夸罗不能淡定的揪着他的头发、拽起他的头时，贝尔检查了他的口腔，结果脸色阴沉了一下，嘻嘻嘻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自杀的。”
　　这个结论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一个怕我们杀他的人，居然服毒？既然有这等宁死不屈的骨气，又何必卑躬屈膝的讨饶？
　　然而这确实是他自己咬破毒药的，没有任何人从中作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这个基地里所有人的死亡，绑架黑发姑娘的案子也随之终结。
　　可是这个终结对我们来说是那么的可笑。
　　要救人的，结果人都死了。
　　要找到黑发姑娘和孩子失踪的联系，结果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要彻底解决敌人的，结果只有两个杂碎。
　　要问出内幕的，结果那个人怀着不想死的意念自杀了。
　　“操！！！！！！！！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儿！！！！！！！！！！！！”
　　斯夸罗的眼睛劲爆着红丝，那声音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回荡爆破着耳膜。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一副纠结而灰暗的面孔，茫然不知所措。
　　我相信，当我们明天见到太阳的时候，就会听到黑手党界嗤笑着流传着这样一个经典的故事——
　　——黑手党第一的彭格列家族的精英暗杀部队，搞砸了一个连警察都能解决的二人小团伙绑架案子，所有无辜者全部死亡，嫌疑人离奇自杀，而暗杀部队其中五名干部，因为侥幸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将是巴利安永远的耻辱。

　　第二十二章　遇袭

　　其实我已经完全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完全中了迷药昏迷之前，那仅存的恍惚意识和理智我还是有的。
　　我甚至在合眼之前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如醒来后看到妮拉或者其他姑娘在角落里掩着身体哭泣，比如我赤身裸体地正在被一个甚至几个男人侮辱，比如糟蹋之后我被当做废物一样丢在一旁自生自灭，再比如我再也睁不开眼睛。
　　死。
　　我觉得我上面那些想法绝对不是杞人忧天，不论哪个真实的发生了，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可是当一切事情都突然按照我不能把握的轨迹运行时，明明该庆幸的心情，也荡然无存了。
　　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一个人倒在牢房地板上，四周悄无声息。
　　我所处的境地与我昏倒前分毫不差，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妮拉还没有回来。
　　我确实开始担心她的安危了。
　　虽然昏倒了多久我并不知道，可是料想这迷药的效力也绝不会那么快地散去，没有几个小时是不可能的。然而妮拉被他们早走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有回来，我脑海里便自然而然联想到了两种结果。
　　一个就是她正在无休止地遭受非人的虐待，另一个就是我和她的对话被那些人知道了什么，妮拉因此而受刑。
　　当然这两个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必须救她出来。
　　单手按了按头部的穴位，我微微晃了晃脑袋、动了动四肢，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后，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铁门前握着冰凉带着锈气的牢房门，目光投向通道里那昏黄的烛火，开始发呆。
　　原本以为只要混入这里，就能解决事情的心思已经支离破碎了。事情越发脱离我思维轨迹后，才发觉已经变得一团糟。
　　守株待兔等着他们来带走我？
　　还是现在就破门而出、直捣黄龙，救出妮拉和那些被困的姑娘们？
　　呵，到这种时候，我的想法依然如此简单到异想天开的程度。我想如果斯夸罗知道我现在这副蠢样子，一定会顶着一张狰狞的脸往我脸上不停地喷着他的吐沫星子，揪着我的领子吼着“苍井流离你这个大垃圾！！！脑子进水了吗！！！！！！！！！”。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再见到他们。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我都觉得我这个人就是个乌鸦嘴，哦不，是乌鸦脑。想好的不灵，一旦想到不好的，马上就会实现。
　　才刚刚想着自己估计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整间牢房突然就震动起来，地面如同海浪一样波澜不平，地底仿佛有什么类似火山一样的东西蓄势待发。
　　我不会再天真到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地震，从而闭着眼睛、抱着栏杆就能躲过。就在地面刚刚开始震动的第一秒，心里就被什么砸过一样沉了半壁，身体条件反射地就依凭着牢房栏杆跳起。
　　而就在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的刹那，赫然在目的数根尖枪就蹭得一下一齐从地下裂地而出，轰鸣间我俯视着明晃晃的锐物，全身的毛孔都都在膨胀。
　　只要再晚一步，我就已经被近乎满牢房的尖枪穿透得跟刺猬一样，睁大眼睛、带着一身的窟窿和血，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单手紧握牢房栏杆，半空中的身体甩过了最高点开始往下落，我另一只手迅速幻化出了武器，用尽全力将一角的地枪劈扫尽，这才有了一方落脚处而安稳着地。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拐卖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惨绝人寰的机关？！这明摆着是要杀人灭口啊！
　　就算他们不是拐卖集团而是黑手党，要杀人也绝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更不会错过我晕倒的时候到现在才动手啊！
　　天啊！这到底是……
　　就在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那些机关却不给我任何时间整出头绪。我才落地没有两秒钟，后背刚刚贴着一侧的墙，就立马感到整个后背都在震动！
　　可恶！
　　嚓！
　　同样的尖枪一排一排如同大浪翻滚一样突出，即使我用力沿着墙平身翻动到栏杆边逃过了穿心的刺击，但是左手上臂却没能逃过，生生被完全刺穿。
　　一时间，钻心的疼痛和慎人的血迹一齐袭来，眼泪都快我被挤了出来。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口中倒吸了一口气，我挥镰砍断了刺入手臂的长枪和紧锁的铁门，迈开步子逃出了这个狭小的牢房后，一边顺着目前还相对安稳的通道向前跑着，一边手掐着自己的肉，牙咬着断在我手臂上的残余武器，一个狠心偏头，将利器从我胳膊里拔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比刺入的时候还要煎熬，刀割肉片的感觉和着血液的粘稠，恨不得把我整条左胳膊都搅烂成泥。
　　幸好没毒！
　　看着没有发黑的血，我觉得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情况，可是发生在牢房里的事让我那心里最后的幻想和侥幸心理都烟消云散。
　　现在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有活下去才是正道，不然什么都别想。
　　本着这样的心态，我牙咬着嘴唇，忍着手臂的剧痛在昏暗的通道里跑着，警惕周围的一切。
　　通道里似乎并没有机关的样子，可是当我渐渐看到微光，快要跑到一个岔口的时候，突然感到拐角的另一条路上也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的样子。
　　啧！敌人么。
　　发现我没死成，所以过来补上几刀让我死干净？
　　抱歉，这回死的是你们！
　　我完全没有收起往路口跑着的脚步，而对方也是如此，终于在通路的交叉点上，我们的脚步声同时戛然而止，连带着的，我抬起右手，一个从上往下垂直落体的劈镰，准备把即将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直接劈成两半，而另一个人暂时留下问出个结果。
　　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完全没有我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的景象，一把细长的银光剑在他的额前挡住了我砍他的动作。
　　我惊诧地愣在了原地，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接下我的攻击。
　　纷飞的白色长发，狰狞的脸；多彩的鸡冠头，圆黑的墨镜。
　　“斯夸罗？！路斯？！”
　　“垃圾？！”
　　“小流离？！”
　　一时间，三个不同的喊声重叠在一起，却喊出了几乎一样的话：
　　“你们／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十三章　危机

　　“你们／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同起同落之后，我们三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好像都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话一样。
　　至少我是这样。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尤其是在他们问出这句话表明他们根本不是来救我的时候，我就更加迷惑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收回了武器，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微喘着气焦急地问。
　　“找着老巢了当然就来了！！！！”斯夸罗甩着长剑吼着，一点都没有身处敌方范围的谨慎感，“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你们差不多。总之这个不重要，既然你们能找到这儿，肯定是……”
　　“啊！小流离你受伤了！”路斯揪着嗓子呼出了声，“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别管那个。”有些心急的我拨开了路斯拉着我的手，“你们一定有计划才进来的吧！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喂！！！！！！趴下！！！！！！！！！！”
　　“啊？！”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斯夸罗和路斯两人同时按在了地上，惊魂未定之际，头顶上方就传来“嗖嗖”的响声，紧接着不远处金属器物撞击墙面和地面的声音。
　　粗大的针状物从我身侧墙壁的缝隙间射出，叮叮咣咣地撞到另一边而散落一地。若不是他们将我按倒，现在我估计又会变成针刺猬了。
　　这都是什么古老的机关暗器！
　　“靠！这他妈都是怎么回事！！！从一进来开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暗器！！！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斯夸罗已经完全失控一般，长剑指着上方空无一物的顶板就一阵狂吼。
　　“从一开始？你是说你们也碰上暗算了？”
　　“是啊～我们进来后不久就分了三拨走不同的路调查，结果我和斯夸罗才刚走了几步就碰上了红外线扫射呢。呜呜，真是好讨厌。”路斯忸怩地说着，突然一拍手直勾勾地盯着我，继续道，“哎哎哎？难道小流离也遇上了？这伤就是那么来的？”
　　“恩，陷阱不一样，不过确实也碰上了。”我抚了抚左手的伤，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倒是没大碍，“你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吗？刚进来就发起了攻击，太不寻常了。”
　　“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啊！！！！老子现在就想把那群家伙揪出来剁成肉酱！！！！”
　　“斯夸罗你冷静点！”
　　“嘛，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离开吧。”路斯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踌躇道，“除了我们来的和小流离来的两条路外，还有两个岔口哦，要走哪个？”
　　右边……
　　突然，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词。
　　“你们两个垃圾走左边的！我去右边！”
　　“不！不用！都走右边！”还没等斯夸罗下完指令，我立刻脱口而出这样一句，随即拔开步子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但是惊讶的是，我自己都不相信那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就想刚刚突然冒出的“走右边”的念头一样，太过虚幻和无厘头。
　　“小流离知道路？”
　　他们两个惊了一下，可还是跟上了我的步子。一边跑着，路斯一边问道。
　　“不知道。”我实话告诉了他们。
　　“哎？那你怎么那么肯定是这边？”
　　“……感觉。”
　　其实不光路斯问我，连我自己心里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确信要走这条路。
　　事实上，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地下基地的构造，自己都晕头转向地不行，哪里有那个自信和能力去指路？
　　但是那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如同有个熟悉的人亲口告诉我一样，竟然让我毫无怀疑而深信不已，连思考都没有，身体就事先做出了回应。
　　所以我只能将其归结为感觉。
　　当然，目前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再去纠结这个没来由的细枝末节。
　　“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快跑到这条路尽头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巴利安熟悉的制服，而后听到一个不带感情的中性声音。
　　是贝尔和玛蒙。
　　“苍井流离？你怎么也在这里？”
　　玛蒙突然一个幻术幻化到我身前，挡住了我往前走的路，而斯夸罗和路斯继续跑向更深处的贝尔旁边。
　　隐隐的，我闻到了让人作呕的腥味。
　　“玛蒙，别挡着，让我……”
　　“啊……！”
　　忽然，我听到路斯娇柔的叫声，侧了头看到他捧着脸向后退了两步。
　　出什么事儿了？
　　我推搡着玛蒙想立刻过去，可是却被她强行牵制在原地。
　　“玛蒙！”
　　“依你的性子，最好还是别过去。”她悬浮在半空，帽子依旧遮着半张脸，可是话语却不是那么漠不关心的轻浮了。
　　有种沉重的意味在里面，而这样的感觉让我感到事情更加不妙。
　　攥紧了拳，我一把推开她，下了决心一样往前跑去。
　　每迈开一步，那种恶心刺鼻的味道就更重一分，而斯夸罗他们脸上那种愕然的表情也更加清晰。
　　这到底……
　　终于，几步之后，我知道了他们摆出如此表情的原因，也明白为什么玛蒙不让我再往前走。
　　隔着一道和之前困住我一样的牢房铁门，我看到了地狱的惨剧。
　　一整间牢房，从墙壁到地面，全都被血溅得通体鲜红，二十多个年轻女孩子的尸体就横七竖八地被从地底和墙壁侧面凸出的尖枪穿透。
　　从背脊到胸前，从后脑到眼睛……
　　每一个身体都被数根染满鲜血的钢尖插的血肉模糊，甚至都得都被横竖交叉的生生肢解，眼睛空洞地没有光泽焦距，嘴张得很大，仿佛死后都不能瞑目而啸天哭喊。
　　腥臭、血迹、尸体……
　　冥嚎的惨烈……
　　女孩子，所有被抓了的女孩子都……
　　“呕……”
　　我胃里一阵翻滚，失声的喊叫都淹没在一片喉咙的酸水中，身子一个转身就捂着嘴，抿着眼泪干呕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那些机关不是因为斯夸罗他们闯入才启动的吗？不是为了对付入侵者的吗？
　　就算我的牢房出现了那种东西，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我的身份，可是这些女孩子不都是无辜的吗？他们不是准备绑架她们卖钱或者用在别的什么地方吗？
　　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杀掉？！
　　为什么啊！
　　我的手指抓着墙壁快要嵌进去，身子一直躬着，闭着眼睛想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幕，可是黑暗里那吓人的景象依然如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在我眼底晃动。
　　可恶……到底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救人还是杀人的？
　　想着，我一拳砸向墙面。
　　“所以我说，你最好别过来。”
　　“玛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要转身问身后的人，可是才瞥到血腥的牢房，就立刻又别过身，皱着眉，侧着脸压着心底的悲愤。
　　“不知道，老远听到惨叫后过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很平静地回答，而其他人也往我的方向看，方才脸上都露出那种惊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仅是一种警惕。
　　我不明白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目睹了这样的惨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仿佛看了一场闹剧一样从心头抹去血腥存在过的痕迹。
　　这实在让我没法接受。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淡然地接受这一切，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孩子，而且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才死的，为什么你们一点伤心自责的表情都没有……你们……”
　　“喂！苍井流离你别搞错了！！巴利安不是慈善机构！！！她们要死要活与我们无关！！！！”
　　！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而这一声喊叫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
　　或许不是我不接受，而是一直就理解错了。
　　平日相互调侃、对我冷嘲热讽的关心，我以为这个集团同彭格列一样，都是带有“善”的伪暴力组织。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的那样。
　　杀人、冷血，他们的真实就是如此，感情是累赘，是附带物，对我的好也仅仅由于我们在一条船上的关系。我相信如果我现在被人抓去当人质，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劈死我，之后灭掉其他人。
　　目的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我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们，毕竟他们始终都以这样的信念面对我，只是我自己天真的愚弄自己罢了。
　　况且，我自己也都是满手血腥的人了，装什么好人、扮什么圣母，不过同他们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而已。
　　没有人是好人，没有人是坏人，我们都一样。
　　只不过他们并不残忍，是我在伪善。
　　“啧，没时间跟你废话！”在我低沉着思考这些的时候，那个大嗓门又出了声。
　　“是，我知道。”
　　我知道现在不是我自怨自艾、悲天悯人的抛洒同情心的时候，我们必须要解决目前糟糕透顶的情形，必须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揪出来的同时，保证活着走出去。
　　“那么之后怎么办？去找幕后的头目？”我问道。
　　“哼，这些女人都死光了，自然就剩下那群垃圾了！”
　　“恩……”
　　我最后鼓足勇气，看了一眼那些可怜女孩子的尸体，突然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死掉了。
　　“不！不是所有人！我知道还有一个女孩子可能还活着！”我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猛得放开了声音，“妮拉！妮拉可能还活着！”
　　“妮拉？那是谁？”
　　然而路斯刚刚问出这句话，就被贝尔打断。
　　“喂，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被他这么一说，我们所有人都抛开了其他，看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屏着气听着动静。
　　果然，隐隐传来重物间摩擦才有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近，声音愈加响亮，地面也如同地震一样颤抖不已。
　　这是……
　　“啊！这这这……墙壁在动！”路斯指着前方不断向我们这边移动过来的巨大石墙惊呼。
　　可恶！又是机关吗！
　　地枪、红外线、铁针，现在又是石壁，一个接一个一点都没有间断，就像个圈套一样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到死地。
　　我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只看到从上到下撑满整个地下空间的巨大石壁紧紧地贴着通道两侧向我们这里靠近，没有一点空隙，精准的让我们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即使路斯这样的拳手，也没办法击碎这样的巨石壁。
　　在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挤压成肉泥！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手腕被一个重重的力道猛地往后一拽，我整个人被斯夸罗拉到他们的身后。
　　“你们！”
　　他们只留给我背影和侧脸，所有人都是一副焦急而凝重的表情，把手里的武器攥得死死的，好像只要出招就可以把面前的石壁像打普通敌人一样毁灭掉。
　　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想他们也心知肚明。
　　被拉到身后又如何？多一秒的恐惧，多一秒的生命，还是会和他们一样死掉。
　　和牢房里那些女孩们一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　无果而终

　　巨大的石壁带着轰鸣声不断向我们这里推进，昏暗的空间缩小、缩小，仿佛我们生命的写照。
　　我被斯夸罗拽到了最后面，看着他们所有人不断地上前阻挡着那个根本不可能停下的机关。
　　斯夸罗的剑、路斯的拳头、贝尔的刀子、玛蒙的幻术……
　　我从未见过如此齐全而华丽的招式一齐使出，光影错乱间带着瞬逝即美的悲哀，再强的招数都败在了这堵丑陋的墙面之下。
　　我们无力抵抗，所以我不要挥镰，不要用幻术，安安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其实我是那么想活下去，可是脑子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抵抗——于是身体也就随之归于沉默。
　　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那么自嘲与可笑，跟不断努力对抗危机的他们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最不配活下去的人，可偏偏我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会是最后死去的那个。
　　那么，至少不要让我看到他们最后绝望的面容。
　　我攥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轰轰轰……
　　咚……
　　嚓……
　　声音愈加向我们推进，乱七八糟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耳膜都震动得快承受不住。好像心里有种被逼迫的情绪，我握紧的手居然不住的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开始轻轻合上的眼睛就在叫着劲紧蹙。
　　怕死……
　　我怕死……
　　可是为什么明明怕的不行，脑子里却还充斥着“不要抵抗”的念头，身体僵直地怎么也动不起来？
　　也许只要我也使出全力，配合他们的攻击，那么石壁就有可能被击碎啊。
　　明明有希望的不是吗？为什么？
　　轰轰轰……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改变那个念头，无法让身体动起来？
　　“苍井流离！！！！！你这个垃圾别在那儿杵着！！！！！！！！！给我过来！！！！！！！！！！！”
　　那声叫喊让我立刻用手捂住了耳朵。
　　“垃圾！！！！！！！！！！”
　　不要听……不要听……
　　“轰轰轰……”
　　不想……死……
　　砰！！！！！！！！！！！！
　　“啊！！！！！！！！！！！！”
　　终于随着最后崩鸣的炸裂声，我失声大叫了出来。
　　……
　　……
　　……
　　我不知道死亡可以这样没有疼痛，可以这样如同平日呼吸般自然而然。那爆炸后良久的时间里，我的思绪竟然清晰无比。
　　这也太……
　　“喂！！！！！垃圾！！！！！！！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而真实，让我在惊讶与不可思议之余，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面前的，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石壁碎裂，尖刻的石块崩落一地，而我旁边却一块都没有，怕是谁帮我都挡下了。
　　“……你们！”死而复生的感觉后，我觉得自己都口不择言，“我们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哼，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东西突然就自己炸开了！”
　　！
　　竟然石壁会自己炸裂？
　　我没有天真到认为敌人会手下留情，会放我们一条生路，或者仅仅是为了吓唬我们，因为就在我们旁边的一牢房女子死尸那么扎眼。
　　难道出了什么事儿？！
　　“喂！！！！”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斯夸罗突然揪住我的领子吼道。
　　“既然最后怕死叫的那么大声，刚才你为什么不抵抗！！！！！！！！”
　　那双灰烟色的眸子都充斥着丝丝鲜红，嘴裂开到狰狞的弧度，愤怒地像条饥饿的鲨鱼，恨不得把我撕碎吞噬。
　　“我……”
　　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那么想。
　　“苍井流离！！！！！！！”
　　“……”
　　“你给我说话！！！！！！！！！！”
　　“……”
　　说话，可是要说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无动于衷地静静等死。
　　“喂！！！！！！！！！！！！”
　　在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呼啸声中，我睁大了眼睛，却痴痴呆呆一样地像被人牵引一般开了口，说了这样两个字。
　　“我怕。”
　　当几秒之后我猛然回过神时，看到的就是一行几个人露出极其不解的神情，石雕般定格在原地。
　　他们一定在嘲笑我，嘲笑一个天天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竟然会害怕的动都动不了。
　　实际上，我自己都这么觉得。明明就在刚才发生的事，可我一点都记不清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思绪说出了这样无厘头的答案。
　　害怕死，所以等着死？
　　这样无逻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我根本不想这样的。
　　“哎呀～小流离还只是个15岁的女孩子啦～害怕不是很正常的嘛～”这时候，路斯嬉笑着走过来，把斯夸罗推开，勾起我的肩膀就带着我往前走，“反正都没事了～我们还是想想之后怎么办吧～”
　　“切，虽然对这家伙的行为很不满，不过确实该想想下一步的事情了。”玛蒙说。
　　“嘻嘻嘻，王子知道～所有的岔路都被我们探索过了，只有一条还没走过，那么那边就应该是敌人聚集的中心了～嘻嘻嘻～”
　　“哦～贝尔好聪明～哦！说起来列维好像走的那边啊～唉～估计已经□掉了吧～”
　　被路斯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列维一直都不在。
　　“那就快走！！！！！！！！那帮垃圾！！！！！！！！！！！老子剁了他们！！！！！！！！！！！！！！！”
　　斯夸罗泄愤一样地甩着长剑，临转身前还对我警告道：
　　“苍井流离，先记下这笔账！”
　　呵，确实，某种程度上说，我欠他们一条命都不止。
　　********************************************
　　最后的那条路出乎意料的平静，一路上，除了灯光昏暗之外，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没有一丁点敌人的踪迹，让我们都觉得这个地下基地只是个类似捕捉的渔网一样，仅仅是个空壳的存在。
　　而当我们撞开尽头那扇铁门时，终于验证了这个最不想证实的想法。
　　这确实是个最终的操控场所，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各式各样的仪器，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这是我们所遇上的那些机关的启动机器。但是这里没有我们预料中的大Boss，没有陷阱防备。
　　我看到了列维惊愕地看着我们一行人冲进来，看到拉走妮拉的两个男人被电击击倒在地。
　　还有就是……
　　“妮拉！”
　　不理会什么询问盘问调查之类的所有事情，我的眼里那时只有妮拉一个人。已经不知道我是怎么避开地上那些闪着电光的漏电电线跑到她身边的，然而就算我蹲在她身边，晃着她满是污秽痕迹的身体，叫着她的名字，她都再没睁开眼睛看过我一眼。
　　她死了。
　　我不想纠结妮拉到底是怎样死的，是被这两男人折磨死的？还是被列维无意电死？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只看中结果，在生命的问题上，过程什么的完全没有意义。
　　于是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我的存在都是个谬误，唯一的希望就这么被切断，我没能救出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甚至我隐隐有种感觉，是我们害死了她们。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一辈子我都会活在这个阴影下。
　　我承认我就是伪善，我就是一边杀人一边同情别人的伪善者。可如果不这样，我想即使自杀我都洗不清身上的罪。
　　别的姑娘我不知道，但是妮拉是个好姑娘，她不该有这样的结果。尽管我们只见过一面，说过那么几句话，可我确信她是个好姑娘。
　　因为她在自己被欺负之后，还不忘提醒我，让我自己小心。
　　面前的她就这么狼狈地闭着眼睛，冰冷地躺在地面上，没有一丝遮盖，整个胴体就像对社会的控诉一般让我根本不忍去看。于是我脱下风衣外套，把她的身体全部盖住。
　　从脚，到头。
　　最后我只能自己安慰着，她是闭着眼睛离开的，那么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她在另一个世界会过的很好？
　　叹了口气，我站了起来，再不去回头看她，我走到斯夸罗他们旁边。
　　毕竟我也有我能做的事和需要做的事。
　　原来，是列维的电击使所有机器的电流短路烧毁，这才无意之间救了我们一命。而同时的，他说这个总监控室里，只有地上那两个喽啰，完全没见到头目的身影。
　　“喂！！！！！！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斯夸罗拽起其中一个还没断气的人，疯狂地喊问。
　　“我……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你不说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叫喊着，斯夸罗真的把那个人又扔回原地，而左手的剑划破空气向他劈去。
　　“不！不要杀我！我说！”
　　那个软骨头的男人撑着仅能睁开一只的眼睛，嗓子里都是哀求。
　　“快说！！！！！！！！！老子可没有心情等！！！！！！！！！！！”
　　“我们其实是被……呃……”
　　结果让我们震惊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个男人刚要说什么，突然声音就戛然而止，整个脸变得灰青，下一秒嘴角就涌出黑红的血迹，整个人瘫在地上死掉了。
　　“喂！！！！！！”
　　当斯夸罗不能淡定的揪着他的头发、拽起他的头时，贝尔检查了他的口腔，结果脸色阴沉了一下，嘻嘻嘻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自杀的。”
　　这个结论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一个怕我们杀他的人，居然服毒？既然有这等宁死不屈的骨气，又何必卑躬屈膝的讨饶？
　　然而这确实是他自己咬破毒药的，没有任何人从中作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这个基地里所有人的死亡，绑架黑发姑娘的案子也随之终结。
　　可是这个终结对我们来说是那么的可笑。
　　要救人的，结果人都死了。
　　要找到黑发姑娘和孩子失踪的联系，结果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要彻底解决敌人的，结果只有两个杂碎。
　　要问出内幕的，结果那个人怀着不想死的意念自杀了。
　　“操！！！！！！！！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儿！！！！！！！！！！！！”
　　斯夸罗的眼睛劲爆着红丝，那声音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回荡爆破着耳膜。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一副纠结而灰暗的面孔，茫然不知所措。
　　我相信，当我们明天见到太阳的时候，就会听到黑手党界嗤笑着流传着这样一个经典的故事——
　　——黑手党第一的彭格列家族的精英暗杀部队，搞砸了一个连警察都能解决的二人小团伙绑架案子，所有无辜者全部死亡，嫌疑人离奇自杀，而暗杀部队其中五名干部，因为侥幸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将是巴利安永远的耻辱。

　　第二十五章　子夜

　　可想而知，我们六个人谁也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即便最后只有斯夸罗一个人用那震天动地的脏字疯狂地咒骂，但是我想我们剩下五个人心底的沉默，绝对可以堪比一座蠢蠢欲动的活火山，爆发起来一定不会输给斯夸罗分毫。
　　然而事已至此，我们无力回天，之后的后续工作才是个极大的考验。
　　当然，我所谓的考验并不是处理尸体这种事情，而是如何给Boss一个交代，如何面对黎明之后那黑手党界铺天盖地的讥笑嘲讽。
　　谁都知道，虽然巴利安的人都是各有各的目的，但是根却是连在一起的。不能有辱巴利安声望，这是底线。而我们这一次全体出动，冲破了底线，结果更是犯了大忌。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斯夸罗手中的通信器的另一边，是个多么低沉的气压在不断攀升，最后一股脑的冲破瓶颈，紧接着通信器就传来无数人的哀嚎。
　　Boss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全部的动静恐怕都是被他暴打的手下所发出的。
　　嚓。
　　在我们想着如何解释的时候，通讯器就这么被切断了。于是我们只得面面相觑，不断祈祷着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
　　走出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后，我借着朦胧的月光，也看到不远处广场的钟楼上，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
　　时间过得真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身心都疲惫地要垮掉，却仅仅过了那么几个小时而已。
　　“哎呀，都这么晚了，好累啊～赶紧回去睡觉吧……”路斯的声调依然那么上调，可是尾音的绵长无力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嘻嘻嘻……是该回去了……”
　　“你们先回去吧。”就在他们耸着肩往前走的时候，我按着左手臂的伤口开口，“我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下伤，虽然血早就凝固了，不过还得包扎一下。”
　　“唉？总部也有医生啊？小流离为什么不回去弄？”
　　“……这个……很晚了，把他们半夜叫起来不太好……”我随便编了个借口。
　　“哼，Boss发大么大的火，还有人能睡得着么。”玛蒙哼了一声道，“我们还巴不得不回去呢。”
　　“其实……就是这样……”
　　“恩？就是什么？”
　　“就是我想躲着Boss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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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小流离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抛下路斯大姐我！”
　　“……”
　　“呜呜呜……小流离你居然……”
　　“喂！！！！别没事儿找事儿犯神经！！！！”斯夸罗在空旷无声的广场边肆无忌惮地又扯着嗓子，“你们赶紧给我回去！！！！”
　　“我们？那你呢？不回去？”贝尔问。
　　“我跟这个垃圾去医院！”
　　“哦。”玛蒙不明意味地拖长了一个音节。
　　“什么？！斯夸罗你和小流离一起去！哦不……你们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我们……”
　　路斯忸怩着身体“哭诉”，理所当然地换来了斯夸罗的一记猛踢。
　　“别废话！！！都赶紧给我回去！！！！”
　　他毫不讲理地轰着面前表情各异的一干人，可在他们终于要离开的时候，却又喊住了路斯。
　　“喂！你把衣服脱了！”
　　当他对路斯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午夜剧场？
　　“哎呀～斯夸罗你好讨厌～这么多人呢～”
　　终于在路斯浑身冒着桃心的攻势下，斯夸罗再次爆发。
　　“路斯利亚你这个变态！！！！给我滚回基地去死！！！！！！！”
　　月光下纷飞的银白长发此刻一点都不温柔，黑团的戾气仿佛就在我面前不停地喷发。他一边殴打着路斯，一边粗暴地扯下路斯的外套，最后毫不留情地补上一脚，路斯立刻被踹飞了好几米。
　　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戏码了。
　　难道斯夸罗和路斯的癖好一样，热衷于□情节，而且已经开放到可以公然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的地步了？
　　天啊，我觉得这个世界太混乱了……
　　然而就在我脑补着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一个黑压压的东西从天而降，遮蔽了微弱的光，我看不到那个把这个东西扔过来的人的影子。
　　“把衣服穿上！！！！”
　　被带着温度的衣物蒙着头，我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但我知道，这话是斯夸罗对我说的。
　　我的外衣盖在了妮拉身上，此刻我只是穿着里面的单衣，在初春的子夜隐隐发抖。而他这个平时粗狂不羁的人，竟然如此细心，对象还是这个只会惹事的我。
　　“给我快点！！！！！”
　　尽管他促催着我动作快些，可我还是呆呆地站了好几秒，之后才缓缓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不紧不慢地套在身上。
　　“谢谢。”
　　我看着赤着胳膊的路斯，却是对他们两个人道谢。
　　这样的漠然，只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靠太近。
　　仅此而已。
　　*****************************************
　　这个时间的医院只有急诊了，幸好我的伤并不严重，所以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只是这个气氛不太好。
　　本来凌晨之后的医院就给人一种吓人的感觉，好像什么时候你身后就会蹦出一个从停尸间走出的僵尸一样。经历的世事多了，可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夜里害怕鬼怪的女人。所以这个静悄悄的地方，让我寒毛都战栗不已。
　　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我会感激他细心地想到我会冷，可是我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他是担心我的人生安全才半夜陪我来医院。
　　斯夸罗看起来似乎很莽撞，但作为巴利安仅次于Boss的领导者，该有的心机与城府他一样都不少。
　　我做好了被他盘问一切的准备，并且后面的事情和我想的一样。当护士替我包扎完伤口离开后，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了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下基地？”
　　反正早晚都得说，挨一顿骂、受一顿责罚，这是怎么逃也逃不掉的。
　　于是我低着头，如实地把我如何想到那个愚蠢的办法、如何自以为是地去实践、如何被敌人迷晕、最后又经历了怎样的事情等等一切，都告诉了斯夸罗。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渣滓！！！！！！”
　　可想而知，在这个寂静的封闭的医院里，他这一嗓子的震慑力该有多么惊人，让我甚至都产生了一种幻觉，屋里子的摆设都因为震动而错位。
　　“这位先生！请您保持安静！这是在医院！要嚷嚷就给我出去！”
　　护士小姐第一时间出现，带着一脸隐忍的愤怒，一字一字地咬出这句话。而斯夸罗总归还有点公共道德，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扭曲着脸拽着我没受伤的胳膊往外走。
　　他走的飞快，手劲儿捏的我生疼，一路上那么急躁又那么安静。终于到了医院外面不远处的小空地边后，他径直把我甩在路灯下，背脊撞到铁柱凉了一瞬，但是他的手却一直保持着捏碎腕骨的力度，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我完全能想到他之后要对我进行怎样言语上的狂轰乱炸，而我也在他刚刚转过身子张开口的时刻，先他一步说了话。
　　“你骂吧……”
　　我的声音不大，不过在这样无人无声的夜间，却显得清晰极了。我该被骂，做了这样错误的决定和行为，这样无脑又无视他们的举动，活该被骂。
　　然而所有动静都随着我话语的消散而归于沉默。
　　斯夸罗好像被我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噎住一样，半张着嘴却不出声。逆着路灯橙黄的光，我看到他那张总是纠结愤怒的脸上，铺满了光影交错的层次感，异常真实。
　　他就这么抓着我的手腕惊愕地看着我，使我一下子不能适应、更不能接受他这副反应。“那个暴躁狂才是斯夸罗”，这一点早已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于是这样沉寂的他，反而让我的心十分不踏实，呼吸都在加快，脑子的弦都紧张地要绷断。
　　只不过，终于在我窒息之前，他恶狠狠地甩掉我的手，嘴里带着不耐烦的调子啐道：
　　“垃圾！”
　　我对他这样的反应惊到了，愣了一下才慢慢问道：“你不骂我吗？”
　　“知道我会骂你你还白痴一样的送上门去！！！你这个垃圾是活腻歪了吗！！！”
　　“……对不起。”
　　“告诉你！！以后再这样，就给我死在那里面别出来！！！”
　　“……”
　　“听见没有！！！”
　　“……”我最后就是点了点头。
　　“说话你不会吗！！巴利安不会什么都迁就你！！！”
　　“是，我知道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违抗斯夸罗说的每一个命令。我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是当初负责带我这个新人的缘故，还是因为我单纯地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对我从没有过好脸色，可每一句骂我的话都不是他随性子喊的。
　　这一点上，我感激他，因为我对他来说并不是可以抛在一边不管的人。
　　虽然我那么地想疏离他。

　　第二十六章　女朋友

　　虽然我不是身家清白的好公民，但至少我觉得我做人的心态还算正常，看到那种地狱般死亡的景象，肯定晚上是要做噩梦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晚上目睹了两回。
　　当凌晨4点多我和斯夸罗回到总部时，才一推门，就见到了极其壮观的“横尸”场景。
　　偌大的大厅里，歪歪倒倒地躺了好几十人，而抬头往楼梯和走廊里一瞧，每隔几步就会有一个口吐白沫或者脸部臃肿淤青的“尸体”，再加上周遭装饰的花瓶、挂画、甚至房顶的吊灯都乱了一片，好像巴利安方才被人入侵过一样，所有人无一从这场劫难中幸免。
　　当然也包括此刻就在我们脚边的干部们。
　　路斯的眼镜彻底碎掉了，鸡冠头完全没了原有的造型，大字横倒压在贝尔的背上，而玛蒙的嘴角挂着红色的液体，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列维吧，明明胳膊都被扭断，昏死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即使之前听闻Boss的火爆脾气和行径，可没想到竟然极致到这种地步。
　　身体僵化不已，我此刻真的庆幸自己躲开了这场“灭门”的灾难。
　　Boss果然就是Boss……
　　不过更让我不能理解的，还在后面。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而斯夸罗却好像早就预见并习惯这个结果一样，毫不留情地踢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客厅正中走去。
　　看似漠不关心的背后，我总觉得有种隐忍。毕竟是同伴，看到路斯他们伤成这样，估计他也会有点难过吧。
　　我是这么想的，而且觉得自己是对的，可是斯夸罗这个人完全就不被我的思维所左右，竟然高声仰天长啸了这么一句话：
　　“混蛋Boss！！！你知不知道重新买东西布置客厅要花多少钱！！！操！！！老子不干了！！！！！！”
　　于是下一秒，我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我可不想成为他咒骂Boss的同伙……
　　*****************************************
　　从凌晨4点到早上6点半，大概只有这么一点的睡眠时间而已。然而这少得可怜的休息对于我们这样忙叨了一个白天外加一个晚上的人来说，是多么的珍贵。
　　即使醒来的时候还是像赖被窝，而且对着镜子梳洗的时候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带着重重的黑眼圈……
　　我没精打采地揉着头发走向餐厅，路过客厅的时候以为还是一地横尸的惨剧，却惊异地发现此刻已然如同往日一般整洁无比。
　　我不停地揉搓着眼睛，甚至用幻术试着破解，结果却让我不得不高度赞叹巴利安高效率的办事能力。
　　当然，更诡异的绝对不止这些。
　　“哦～小流离，你来了啊～”
　　当我走进餐厅，听到路斯一如既往的伪娘声音，看到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四个人都几乎满面春光的坐在位子上朝我微笑招手时，我再次对自己的认知进行质疑。
　　两个多小时前还是一副被打在地的狼狈模样，现在居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就算是巴利安的干部，可也是人啊？这真的是人类所能做到的吗？完全就是顽强的小强吧……
　　“那个……昨天……哦不，是今天你们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只能怀疑是不是我昨天看到的光景是个梦。
　　“嘻嘻嘻，流离你不都知道么？被Boss暴打一顿而已。”
　　“而已？你们昨天惨的就剩一口气了。”
　　“Boss打的，很光荣……”
　　“……”我无视列维，目光转向玛蒙。
　　“哼，这有什么稀奇的，等你再呆一段时间就会习惯的。”
　　“……”
　　这方面我还是觉得不习惯比较好。
　　“嘛嘛～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讨论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吃饭问题吧～”路斯指着空荡荡的餐桌，摊了摊手，“Boss昨天把厨子都打得半死，今天没人做早餐啊。”
　　“那出去吃？”我说道。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搞没搞清楚我们说的什么。”玛蒙一下子从座位上飞了起来，一下子闪到我面前，“我们怎么着都能吃到饭，可是Boss只吃认定特定的厨子做的特定的饭，现在他们都半死不活的，待会儿Boss起来见不到食物，一定会再次发狂的。”
　　……
　　“那怎么办？！”我一想到Boss发疯秒杀人的样子就不寒而栗，“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去找啊！”
　　“嘛嘛～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哦～而且很灵的～”
　　“是什么？”
　　“就让斯夸罗去跟Boss说呗～Boss最听斯夸罗的话了～”
　　“……”
　　我突然想起我刚刚进入这个暴力集团时，曾经谣传过Boss和斯夸罗之间绯闻的消息。
　　难不成这根本就是真的吗？
　　路斯是伪娘，贝尔和婴儿玛蒙关系暧昧，列维这个受虐狂痴心于Boss，而Boss和斯夸罗是众人皆知的那种关系？！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
　　“咦，小流离，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我只是需要时间冷静……”
　　我觉得昨天那样灰暗的阴霾都被这无厘头的插曲推到心底一角，不知该说这是巴利安天生的乐观本质还是他们单纯的满不在乎。只不过从效果上来说，确实能让人暂时摆脱那黑色的影子，就像吸食毒品一样，给人一个短暂的愉悦。
　　“那么，斯夸罗已经去了？”我顿了顿之后问道。
　　“没有啊～到现在我还没见到他呢～估计是还没起床吧～”
　　“不应该啊，他一般都是起得最早的人。”
　　“嘻嘻嘻，所以我们才没辙，要是把他喊起来，他一定会像Boss一样爆发的。”
　　“……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在等你去叫他。”
　　“我？”我对玛蒙的话感到无比诧异，“为什么是我？”
　　“哦～因为斯夸罗很少对女孩子动手啊～所以小流离去的话，说不定可以哦～”
　　“可玛蒙不也是……”
　　“我是婴儿。”
　　“……”
　　“总之，这任务就交给流离你了。”贝尔这个懒到不行的人居然破天荒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嘻嘻嘻～”
　　“……”
　　于是我就这样没有选择地往斯夸罗房间走去。
　　天知道，如果时光倒流让我再重新选择，我宁可让Boss发怒再次殴打我们一顿，也不想去推开斯夸罗的房门！
　　当我不停敲着斯夸罗房门却听不到里面任何回应时，心想他是因为太累而睡的死了，于是我就满不在乎地拧开了把手，脚步很自然地往里踏，反正在日本的时候早就习惯了这样随便的举动。
　　结果……
　　“斯夸罗，你快……”
　　……
　　……
　　……
　　“啊！！！！”
　　我才迈出的脚还没落地，就立刻一个转身往外跑，重重地把门给撞上之后完全无理智的朝着餐厅跑去，当然还带着那声哀嚎。
　　“小流离，出什么事儿了？老远就听见你叫成那样。”
　　“呼……呼……”我扶着自己的双膝不停地喘着气。
　　“恩？脸怎么红成这样？”贝尔玩味着说道，“嘻嘻嘻～这反应，该不会是看见斯夸罗裸体穿衣服了吧？”
　　他的话就像跟针一样刺了我神经一下，我不停地对着他点头，突然又捂住嘴拼命地摇起头。
　　“喂，你神经错乱了吗？到底怎么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慌乱地呼吸，之后闭着眼睛一股脑地把让自己觉得羞耻极了的事说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斯夸罗的女朋友在啊！我开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做/爱！”

　　第二十七章　迷茫

　　真的，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我绝对不相信斯夸罗会有女朋友的。在我眼里，他和巴利安这帮人就是无休止破坏暴力的毁灭分子，脑子里除了任务之外不会有别的，是彻头彻尾不近女色的禁欲主义者。
　　可是就这个开门的功夫颠覆了我全部的认知！几秒之间，我的印象就定格在一个男人压在一个丰满的女人身上，而女人正享受一样“啊啊”的叫个不停……
　　虽然我曾经也经历过这种事，可是闯进别人屋子无意撞见这样的春/色场景是多么尴尬啊！我完全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斯夸罗了。
　　然而就在我捂着发烫的脸无比纠结的时候，却听到他们这样的回应。
　　“女朋友？哈哈哈～小流离你太可爱了～”路斯完全不同情我的遭遇，反而一反常态地捧腹而笑，“那个女人才不是斯夸罗的女朋友呢。”
　　“不是？啊！难道已经结婚了？不是吧！我完全没听说过啊！”
　　“喂，你这个女人脑子怎么长的。”玛蒙用幻术变了一根木棍砸了我的头一下，“像我们这种人，你还指望能谈恋爱结婚？”
　　确实，玛蒙说的话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我的确觉得做杀手的，恋爱结婚都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利益之下的结合。
　　“那……是情人？”我脑子里想了想其他可能性，试探着问。
　　砰。
　　结果话一出口，又挨了玛蒙一记闷打。
　　“你这个女人真是愚蠢到没边。那只是满足男人的生理需求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玛蒙的这句话说的轻轻松松，但是却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在我身上。
　　“你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出口都是磕磕巴巴的调子，“生理……需求？”
　　“嘻嘻嘻～这不是很正常么？巴利安稍微有点低位的人都这样的。哦，除了你和玛蒙。”
　　“可那些女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被强迫的啊？”
　　刚才开门那几秒钟欢愉的声音，不是装出来的，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自由结合，如果真要是因为是生理需求才做的话，那些女人应该反抗才对，不是吗？
　　“对哦～她们都是自愿的～她们的工作其实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人提供这样的服务而已～”
　　“！那……那不是和妓/女差不多吗？”
　　“嘛嘛～没那么难听啦～她们怎么说都是一些小的黑手党家族的女人们，服务的对象也只有大家族，比街头那些拉客的小姐高级多了～”
　　“为什么那些女人要这样？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做这种肉体交易的啊！她们不也是黑手党家族的人吗？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小家族，我们是大家族，为了存活下去，他们必须这样做。”
　　跟路斯不一样，玛蒙的话说的很冷，冷中带着对我的丝丝嘲讽和不屑。我可以理解她的话，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她。她和我一样，和那些为了家族而和别人上床的女人一样，我们都是女人。于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不和谐，好像从一开始她与我们就走到是不同的路。
　　这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然而她却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带着一股“说教”的凛然，回复了我心里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不用为了讨生活而做那些事。我就是巴利安的守护者，在外界看来是骄傲与地位的象征，她们只是没有地位、没有力量，空有一副身体的人，所以和男人上床是她们唯一能做的，所以她们毫无选择，只能心甘情愿，否则就只能在大家族的斗争中被吞并，或者灭亡。”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挑了挑，说了这样一句：
　　“哦，苍井流离，说起来，你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走着跟她们不同的路。所以你不用再同情可怜她们，这样的感情无异于一个富豪施舍乞丐几个微不足道的钱，在别人看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的伪善而已，虚假极了。”
　　我和她一样，我和她一样，我和她一样……
　　我们一开始，就和她们不一样。
　　也许这是我进入巴利安以来，第一次接受这样黑手党思维的灌输。这犹如黑色毒药一般的话，只要那么一滴，就足以腐蚀我一片鲜活的血液与内脏。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确实，在黑手党里，道义或者良心，都是建立于地位与实力的基础上的。而对于一个女人，赌上的则是她们的一辈子。
　　如果是大家族的女儿，一出生就会在众人的呵护下长大，娇嗔的做个大小姐，不出意外便是一世无忧。
　　如果没有显赫的背景，那么实力超群的话，自然能凭借武力在这黑水里打拼，厮杀厮杀，最终获得一方自足之地，便可免去依靠别人的悲哀。
　　如果这些都没有，但是有美貌，就会走上靠身体生活的路。
　　当然我更清楚的知道，这些有着美貌的“小姐”，都是幸运的，毕竟她们有活下去的资本。而多数女人，地位、实力、相貌统统没有，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折磨、煎熬，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感谢玛蒙，还是该怨恨她。在他们之中呆的久了，以为我眼睛看到的他们对我的好，就等于他们为人处世的一切。
　　而眼睛看到的往往都是骗人的，如同这个看似和平的意大利之下，无数的黑手党蠢蠢欲动，随时会颠覆一切。
　　黑手党的罪恶永远都在，那早已是渗透入骨子里的东西，再也洗不干净。
　　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因为力量，我站在了那些女人不能企及的巅峰。于是我低着头，俯视着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往上爬的她们。要么浑身肮脏地为了那么一小步而狰狞，要么就直接跌下悬谷万劫不复。
　　似乎就是生、死而已，这么简单。
　　于是我终于理解了伪善，我曾经以为自己伪善，而事实就是如此。
　　利于巅峰的我之于从低端攀爬的她们，我没有资格说自己善良。
　　“苍井流离，还是那句话，既然进了这个地方，就别想再把自己漂白了。我不否认这世界像你一样的人有不少，可是你现在呆的地方一定比你想得要黑暗的多。你那副纯情小女人的思维和动不动就烂好人的同情心，趁早都给我抹干净，不然下场会比她们更惨。”
　　“……”
　　我记得，斯夸罗曾经也对我这么说过。
　　“哎呀～玛蒙你别说的那么恐怖啦～其实小流离这样蛮不错的～15岁的花季少女啊～”
　　“啧，花季少女？”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冒出一个粗狂的声音，让我全身都抖了一下。
　　“一个早就杀了不知多少人的女人，还能是花季少女？天真也要有个限度！”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样鼓足勇气回头的，只是我眼神碰触他目光的一刹那，一种相隔万年的距离感地裂一般横贯在我们之间，仿佛我从未真的认识过这个男人一样。
　　明明还是他，白发很洒脱，手自然而然地整理着衣服领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仅仅是如同往日起床来到餐厅。
　　可我知道那些事确实是发生过的。
　　大概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我和他们之间，就这样隔了一道怎么都撞不破的透明墙。
　　那墙永远不是被压在斯夸罗身下的女人，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只不过是我从未真正看清。
　　“嘻嘻嘻，总觉得像给新人上课一样～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会变成她们一样，你们是差的很远的～”
　　“……不，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明白了差距，我想我终于可以不再是他们眼中那个15岁的小姑娘了。
　　为了利益，我们都一样。
　　“哼，就算她想也没用，差的太多了。”玛蒙接着贝尔的话，鄙薄了一句。
　　“哪里～我觉得小流离比那些女人好多了～”
　　“好多了？路斯你这个人妖的评价真是特别。”
　　玛蒙忽悠地飞到我眼前，离我的脸就差一个拳头那么远，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个来回后，哼着说道。
　　“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哪点能勾引男人？身材没有，性感没有，估计连叫/床都不知道是什么。这种程度，她就是想混那口饭都不行。”
　　“嘻嘻嘻～”贝尔阴测测地笑。
　　“……”列维无话，但是红着脸。
　　“咦……”路斯一手捏着下巴，发出不明意味的一声。
　　“垃圾。”斯夸罗直接报出了他的评价。
　　最要命的是，他们都是眼睛死死盯着我全身看了个遍才发出这样的感叹的！
　　什么叫身材没有，15岁你还指望什么？
　　什么叫性感没有，我又不是暴露狂！
　　还有那个叫/床，我知道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于是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刀，对准了玛蒙就甩了过去。
　　“切，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的水平比贝尔差多了。”她一个幻术都躲了过去。
　　“玛蒙，我一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不信就试试看。”
　　说着，我直接弯腰要抡椅子。
　　“喂！！你们两个垃圾都给我老实点！！！”
　　一瞬间，整个餐厅都寂静无声。
　　可这并不是因为斯夸罗的那一嗓子，而是我们脑海里忽然爆炸般涌出的十年后的记忆。
　　我清晰的记得我惊愕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另外所有人茫然无措的样子，而自己就这样 从一个迷茫中走出后，立刻陷入下一个迷茫。
　　云雀恭弥，那个我早已决定忘记的人，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十年后的我们，竟然在一起了。

　　第二十八章　保护色

　　太阳浓浓地在天空扭动，那不停地闪动的光芒好像在炫耀自己的伟大，即使有大大的遮阳伞半倾斜盖过头顶，但是周遭的阴影依然挡不住那灼热的光线。
　　我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眯着眼睛，透过指缝向天空仰望，而后在流泪的边缘赶紧将头撇到一侧，手背压着不禁闭合的双眼，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不停地抱怨着——
　　——早知道是来海边度假，打死都不来了。
　　至于我们为何会在这里，就要追溯到那一天了。
　　还记得那个早上，十年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涌而尽我们的脑海，而后伴随的就是一个个脸色阴沉的沉默。
　　然而，忙忙叨叨过了一天，睡了一觉，我们竟像商量好似的，谁都没把那意料之外的未来当回事儿。
　　用他们的话说，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的事情，那么他们不会蠢到让悲剧再次发生。所以斯夸罗重伤断臂、玛蒙的死亡，这些都不会再出现。
　　于是心里便安心地释然。
　　我也如此。
　　未来的我，活得比我想的要幸福，当然对我来说更多的只是惊异。我惊异我竟然和云雀恭弥在一起了，谈了十年恋爱、上了床、订了婚，这在我现在看来绝对是可能性为零的。
　　可是转念一想，那是因为那个十年前，他如约到了天台，而在这个十年他却没有。命运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它总在开启一扇大门的时候，关闭身后的那扇门。
　　所以说，彭格列的未来敞开，而我和云雀恭弥的未来彻底封存。
　　一想到这儿，我原以为以我的性格一定会纠结得要死要活的情形，竟也全都消失不见了，自从我信命的那一刻开始就如此。
　　再深沉的喜欢，都抵不过命运这个东西。
　　我和斯夸罗他们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会抗争的人，或者说，我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磨光了那种积极面对的态度。喜欢了又怎么样？依云雀恭弥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个性，恐怕我的未来是不会有自由的，那么到了最后也会痛苦。
　　而且，仔细想想，他到底喜欢我什么的？他除了那个强吻之外，哪点表现地像是喜欢我？
　　或许，那只是出于和斯夸罗一样的生理反应吧，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所以就这样分开，和以前一样互不相干，那不是很好的生活么？我一点都不感到困惑或者惋惜。
　　一天后，我们所有人都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斯夸罗整日不停地做外交，去解释那个耻辱的巴利安事件；路斯和列维两人负责了我们六个人平时的任务，带领着一干小兵进行暗杀、窃取情报等事情；贝尔和玛蒙一起去了日本找沢田纲吉收集十年后情报；而我则留在本部，没日没夜处理所有的文件，还要忍受着Boss成天没事打人的后果。
　　几个晚上熬下来，我都觉得整个人走路都跟幽灵一样没有重心，再加上之前的病没好透就卷入绑架事件，身体完全到崩溃边缘。
　　终于在我再次病倒前，所有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的时候，斯夸罗突然说要进行一个短暂的假期，短的只有一天。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副光景。
　　JESOLO海滩边，我和玛蒙躲在遮阳伞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干男人赤/裸着上身在海里打架的场景。
　　还不如让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来得舒服。
　　“喂，你泳装都换了，干嘛在这儿呆着？”玛蒙依然穿着那黑色的巴利安婴儿装，悠哉地晒着太阳，喝着果汁。
　　“这衣服你让我怎么出去。”我死死地紧着裹着身体的白色浴巾，除了小腿之外一点都不外露。
　　我里面穿的不是别的，是路斯“专门”给我挑选的比基尼！
　　“哼，又不是让你裸着出去，你看看满沙滩穿你那样衣服的有多少人，谁像你保守成这样。”
　　“你一个连泳装都没换的人没资格说我。”我瞪了她一眼，“而且穿这身儿见人，跟穿内衣内裤到处走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是为了满足那帮好色男人的产物。”
　　“满足一下没什么不好，否则他们永远惦记着。”
　　“……要满足你自己去满足吧！”
　　说完，我裹着浴巾起身，转头往宾馆走去。
　　“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回去呆着了，阳光太晃眼。”
　　“传话要给钱。”
　　“玛蒙你个守财奴，这种事都要钱？”我刚刚迈出两步的脚一个转弯，带着抱怨的口气对着那个舒舒服服躺着的小婴儿说道，“你怎么不去当地主，那才适合你！反正你爱传不传，钱什么的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而后我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
　　宾馆里我的房间恰到好处，站在窗边，可以将海滩的全貌一览无余。
　　蓝蓝的海，蓝蓝的天，无边无际一直到视线所不及之处。突然觉得沙滩上那些喧闹的人那么多余，欢声嬉闹之间割裂了自然浑然天成的广博，一瞬间让这片海域变得狭小而庸俗。
　　不得不承认，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我和那个云雀恭弥倒是有点相像，都喜欢一个人呆着。
　　而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我才能完全放下所有东西。
　　随便把披在身上的白浴巾扔在床上，身子一下子就因为温暖突然的消失而抖了一下。我下意识的低了低头，脑子里闪过什么之后，怔怔地走到房间大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只穿了蓝色的比基尼，从正面看，仅仅是遮住了重要部位而已，果然还是和只穿内衣内裤没有区别。但是这样将大部分肌肤都暴露在外后，我才发现，这个身体是那么的瘦。
　　15岁的年纪，应该是长身体和发育的好时候，可是我面前的人，却没有什么肉，再加上稍微高一些的身高，就更显的营养不良了。而胸部虽然也不是什么飞机场，可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跟那些穿着厚厚衣物的丰满姑娘比起来，差的也远了去了。难怪当时玛蒙会说我没身材、没性感、不会招男人喜欢了。
　　就这样呆呆地盯着，我突然发现是那么的陌生。
　　不一样的脸好陌生，不一样的身体好陌生……
　　不一样的我好陌生。
　　其实我也想就这么穿着出去，和海滩上其他人一样笑着玩起来。可是现在的我不可能了，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喜欢的人，什么都不能有。
　　因为那样会受伤的。
　　我就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身体丝毫不暴露在外面，如同让子我自己远离那些形形□的人一样。只有当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能脱下那件白浴巾，褪去那层保护色，让真实的自己显露出来。
　　可那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不过，那也没办法……不是吗？
　　至少这样，我就不会因为身体的瘦弱被人嘲笑，不会因为相信与接触而让自己伤痕累累。
　　就这么看着，我慢慢伸出双手，朝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伸过去。
　　想就这么，碰碰自己……
　　一寸一寸贴近，我右手的指尖不断地靠向镜子里那张脸……
　　咯噔。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突然如鸣钟一样在我的房间响起，我吓得条件反射般收回了手，长大了眼睛回头看向门口。
　　就在那一回身的瞬间，我和刚刚进来的斯夸罗对上了眼睛。
　　时间忽然就凝滞了好几秒，我们两人都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仿佛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一样惊愕。
　　我从来没有这样淡然却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打量过。
　　他上身随便穿了一个花色的短袖，没有系身前的扣子，胸膛就这么暴露在外，而下身也只是短裤而已，整个人和那次我无意中撞上的春/色场景的他相差无几。
　　一下子，我回过了神儿，看着他同样直视我的目光，脑子才转过来，我的穿着也是同样的暴露。
　　一把抓起床上的白浴巾，我匆忙胡乱地缠在身上，躬着背、低着头，我退到床的另一侧，用床单下摆遮住小腿，根本不敢再看他。
　　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浑身都被斯夸罗看光了一样不知所措。
　　之后又僵持了几秒，他才开了口。
　　“啧……又不是没穿衣服，你怕什么？”
　　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头才慢慢抬起了，试探式的看着斯夸罗。
　　他很不自然地向周围望了望，之后才放松下来，随意地靠着墙对我说道：“你那样的身体有什么可看的。”
　　“……那还真对不起你了……”
　　他那句话出口之后，我觉得空气里所有的不自在都一扫而光，充满我心里的只有对他的鄙视，大概还有一点点的悲伤。
　　果然还是被嘲笑了……
　　我让自己显得满不在乎，直接坐到了床边，侧着身子对着一面靠墙的斯夸罗，头却漫不经心地转向另一边的窗子方向，故作镇定地看着风景。
　　“哼，女人都一个样，真是麻烦。”
　　“是啊，我就是个麻烦……”
　　大概是听他一直这样奚落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一直看着窗外的目光也回落到地板上。
　　我想如果换成脸皮薄或者感情丰富的姑娘，肯定得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之后炮语连珠地对斯夸罗进行一番矫情的轰炸，除非他道歉，否则绝不善罢甘休。
　　其实我想过，那样的反应与其说矫情，不如说是一种融入，却对我来说是个遥远的憧憬。我不是他们什么人，也不指望成为什么人，所以我选择咽着自己的委屈去面对一切。
　　“比起我这样的麻烦，海滩上的美女更抢眼吧……”我终于把头转向斯夸罗，却看到他一副混杂着吃惊、皱眉的诡异表情，顿了顿问道，“你来找我干嘛？”
　　“啧……你怎么样？”他抱着胸的双手放了下来，换了个腿作为重心，盯着我说。
　　“我怎么样？什么我怎么样？我挺好啊。”
　　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问话，一下子把那些不愉快的东西都抛在了一边。
　　“不是你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先回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啊？！”
　　“不是你告诉玛蒙，说什么恶心头晕浑身没力气，于是就回去躺着，让她带话给我们的吗？！”
　　“……”
　　我一下子阴沉了脸，无语凝噎。
　　玛蒙，你这个十恶不赦的财主！不给你钱你不理会就算了，还造谣！
　　就在我心里开始咒骂她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于是我没心情地点开了那条未读短信，差点没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呦，苍井流离，斯夸罗“照顾”你还好吧？记得把传话的钱打到我卡里。
　　From 玛蒙】
　　玛蒙我诅咒你永远都解不开诅咒当一辈子婴儿！
　　“喂，谁的信息？”
　　“垃圾！”
　　“到底有什么事儿！”
　　“垃圾发的能有什么事儿！”
　　我攥着手机，恨不得把它捏成浆糊，而后恶狠狠地扔回了床上，愤怒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不停来回好几次才慢慢缓过来。
　　“总之我什么事儿都没有，身体好得很，一直都好得很。”
　　“哼，没有最好，省的麻烦。就你那个病怏怏的身子，就是玛蒙说你现在病入膏肓都不会有人怀疑。”
　　“……”
　　我也没法反驳什么，毕竟自己确实如他所说，经常拖着个并不太好的身体给他们添麻烦，比如曾经战斗久了就会喘不过气，比如之前那三天三夜的高烧。
　　“抱歉，我会注意的，不会再生病什么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喂你！”他突然提了提声音。
　　“怎么？”
　　“这种事你都要道歉你脑子怎么长的！”
　　“……那我该说什么？”
　　“没让你说什么！”
　　“哦好……下次我不说话了……”
　　“你这个垃圾到底有没有脑子！！！”
　　“……”
　　“喂！！”
　　“……”
　　直到最后，以我的沉默打断了这段完全没有意思的对话。
　　我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行了，其他的骂就骂吧，反正我习惯了。
　　心想着这样下去，斯夸罗也就会离开，但是这个人却比我想的会找话题。
　　“喂，既然没生病怎么回来了？”
　　“阳光刺眼。”
　　“有遮阳伞！这不是理由！”
　　“……”
　　“如果是因为那身衣服，就换一身你觉得可以的！”
　　“……”
　　我看了看他，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还想怎么样？！”
　　“那些原因都不重要。”我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底下广阔的海洋说道，“我怕水而已。”
　　“怕水？”
　　“恩，怕水，别说下海游泳，就连在海边站在都害怕。”
　　“怎么回事？”
　　“因为我原来的身体是被淹死的。”
　　“！”
　　“没什么可震惊的，附身之前我是跳河自杀的，那种窒息感现在都在我脑子里盘桓，太恐怖了。所以海边什么的，我可不喜欢。”
　　我只是跟平常说话一样解释了那么一句，之后朝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就这样过去了。
　　“啧，不想去你倒是早说。”
　　“之前没人跟我说过要来海边啊。”我跳了一下坐到窗棂边，眯着眼睛看着路斯他们跟打架无异的举动，继续讲道，“再说了，这个假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总不能因为我就改地方。说实话，海边是个很好的休息地方，挺好的。”
　　就这样坐在一边，远远看着他们，挺好的。
　　“哦，对了。”我忽然想到刚刚在海滩边听到的一个对话，转头对斯夸罗说，“听说晚上城里有活动，到时候去看看吧，路斯他们应该喜欢热闹。”
　　“随便。”他仅仅撂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说起来，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哦，对了，受了玛蒙的唆使来看我的。
　　看我的啊……
　　似乎我一直在道歉，忘记说谢谢了……

　　第二十九章　色狼

　　JESOLO城几乎每周晚上都有热闹的活动，类似日本的后夜祭，所有人都眯着眼睛挂着大大的笑容，游走在这条并不长、却异常繁华的城街上，从四处缓缓向中心聚拢。
　　听说在午夜的零点，中心广场会有个年度的配对活动，所有单身男女都可以自愿报名参加，每人会抽取一个号码，最后主持人会随机抽取一男一女，而被抽中的两人就要在众人面前接吻，并会同时受到上帝的祝福。
　　也不知道这个听起来挺恶搞的活动是什么时候发迹的，但是却相当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欢迎，很多人都是专门冲着这个来JESOLO度假的，貌似有传言说每月配成对的男女确实都在现实中过得很幸福。
　　当然，像我们这些人，对这种所谓“神赐”的爱情一点都不相信，用路斯的话说，就是“与其让老天给我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女人，我还不如好好享受不断送上门来的那些金发MM。”这话让我听起来还是挺怪的，不过换个角度想也确实如此。
　　世界上哪里有被神挑选、恩赐并祝福的爱情呢？大概只存在于儿时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与白马王子吧。
　　不过不信归不信，凑个热闹什么的从来都不会少了这帮人。于是我们就这样难得放松地打发着活动前的一个多小时，闲逛起来。
　　“呜呜，人家专门选的衣服，小流离你怎么就不让我们看看呢……”
　　一路上，路斯没少对着我抱怨，一脸失望外加哭丧的表情，好像没看到我穿比基尼的样子就跟玛蒙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一样，是件无比悲愤的事情。
　　其实里面的那身泳装并没来得及换，不过因为出门把浴巾换成浴衣的关系，倒也完全不担心走光什么的，反倒这样松松垮垮的挺舒服。于是我也只能无奈对着路斯扯扯嘴角，记恨地瞪着玛蒙，再有就是和斯夸罗无意间对上眼睛后，匆匆忙忙地躲开。
　　他是唯一看到我穿成那样的人，而且我还被嘲笑了一番，想起来就是个让人憋屈的尴尬事儿。
　　我刻意地走在后面，尽量离他远些，头也一直扭到另外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人流往前走。
　　结果就撞到人了……
　　只觉得头和肩撞到了前面一个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作用力太大，或者他身后的人流在挤，我一下子被撞得向后退了一步，落脚的地方没踩稳，身体立刻晃了起来。
　　“啊……”
　　就在这时，右手和左腰间突然被前方一双手扶住，托他的福，我也免去了摔倒被踩踏的悲惨命运。
　　抬起头后才发现，好像这个扶我的和被我撞的是同一个人。
　　太窘了！
　　“对不起，我没看前面的路！”
　　“呵呵，我没事，倒是小姑娘你还好吧？有没有撞到？”对面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笑眯眯地说着，目光随着他扶着我的手在我身上打量。
　　我立刻抽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子，有点慌乱地说道：“我没事！抱歉！”
　　“是吗？那……小姑娘你帮我捡一下地上的东西行吗？刚刚被你撞到倒在地上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改变，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我脚边的一个袋子，“就是那个。”
　　“啊，好，真对不起！”
　　我根本没多想，毕竟我撞了别人，帮人家捡东西是件挺正常的事儿，于是点了两下头答应着，就一边弯下腰一边半蹲了身子，要去拿脚边的那个袋子。
　　但是我的手还没碰到，右胳膊就被一个只特别重的手捏住，手劲儿大的让我的骨头都在疼。随着这个力度，我一把被拉了起来，就像萝卜被兔子拔出土一样。
　　“别去捡那个！”
　　“斯夸罗？”我惊愕地看着旁边的他，心里有点气，直接甩开他的手，“你这是干吗？我撞了人，帮人捡个东西有什么不对？”
　　“喂！你还能再蠢点吗？！明明是这男人故意撞的你！”
　　“他故意？”我疑惑地转头去看那个男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个手机，而且正慌慌张张地要收起来的样子。
　　“哎呀～你在藏什么呀～我可都看到喽～”路斯正好走到那个男人身后，勾着兰花指弹开男人的手，捏着那个手机就在我们面前晃。
　　这是怎么回事？路斯要抢劫？
　　“我……我藏什么！那本来就是我的！快还给我！”
　　男人说话都变得急促而结巴，双手一扑想抢回手机，却被路斯一脚踹到地上。
　　“喂！路斯！你这是干嘛啊！”
　　“哎哎哎？小流离你还没发觉吗？他可是在偷拍你啊。”
　　“偷拍？！”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看路斯手里的手机……
　　“啊……”倒吸一口气，我神经反射地用手捂住胸口，手指把衣襟紧了又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色狼……
　　“啧，蠢成这样活该吃亏。”
　　斯夸罗咋舌。
　　“嘛嘛～平常穿的都是怎么运动都不会走光的衣服，一次大意也可以理解啦～”路斯拍了拍我的肩，又转头对着地上那个快吓傻的男人道，“那么，怎么解决你呢～你长得实在太不符合路斯大姐我的审美观呢～好为难啊～”
　　说着，就听“咔嚓”一声，路斯手里的那个手机被他“轻轻”一捏，就断成两半。
　　“哎呀～这个质量太差啦～怎么一碰就坏了呢～”路斯扭着腰发笑，“难道它的主人也跟它一样，一碰就会——咔嚓——吗？”
　　他说的时候，似乎故意将“咔嚓”这个词停顿了一秒。
　　“啊！！！！”
　　还没等我们有下一步的动作，那个男人高声叫唤着，夹着尾巴、拨开人群，逃走了……
　　“真是的，人那么多就不能动手，好不解气啊～” 路斯拍着手上的碎渣，悠悠走到我们面前。
　　“……谢谢你们。”
　　“哼，垃圾！”斯夸罗从始至终也没说什么话，随便撂了句口头禅，就径直离开，朝玛蒙他们走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我确实挺垃圾的。
　　就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弄不好，还得让他们来解决。
　　我好像在这个队伍里，一直都是个麻烦的存在……
　　“啊拉～不要摆出这副表情啦～以后注意穿着这样别弯腰下蹲就行啦～”
　　路斯忽然拍了拍我的背，之后自然地搂着我的肩，心情好像很好地往前走。
　　“不要理斯夸罗那个人～他心里除了Boss之外可是什么都没有～有大姐我在，不会让小流离受欺负的～放心吧～哈哈哈～”
　　他那个自信到不行的娘娘腔在刚刚那个小风波之后显得特别清晰，我能清楚地看到周围人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两个人，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捂着小孩的眼睛，像躲瘟神一样地绕过我们。
　　我们大概被当成……变态了吧……
　　不不……路斯一直都是变态……是我被当成变态了……
　　攥了攥手，咬了咬牙，我努力装得和平常一样。
　　“……谢谢路斯……大姐……”
　　最后我迎着路斯那充满姐姐情怀的期待目光，十分不情愿地扯了扯嘴角。

　　第三十章　笑不出的眼泪

　　闲逛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零点的时候，我们都聚在了广场中间的平台附近，依次分男女各抽了号码，和周围人一样煞有介事地聊些有的没的。
　　值得一提的是，玛蒙这个轴人死活不抽，而路斯因为想混到女子队伍里抽签，结果毫不留情地被请了出去，也没能抽到号码……
　　“呜呜呜，人家也想参加啦～为什么不让人家抽号……人家想和斯夸罗在午夜献上一个刻骨铭心的吻～呜呜呜……”
　　“我操！滚！”斯夸罗拼命甩着被路斯抱紧的胳膊，连打带踹地摆脱后一步跨到另外一边，“路斯利亚你这个变态别在这儿丢人！！”
　　“不……斯夸罗你好狠心……你心里只有Boss……”路斯“哭”着，指着列维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眼睛却还是看着斯夸罗，“哼，Boss已经有列维了，斯夸罗你没希望了～”
　　“嘻嘻嘻～路斯利亚，你真相了～”
　　“老子现在就把你们扔到海里喂鱼！！！”
　　“哼，你说了多少次了，什么时候做过？”
　　“玛蒙，你也想死吗！！！”
　　“……”这是列维。
　　“……”这是我。
　　……众人默。
　　这样的戏码几乎天天都会在我面前上演，我永远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可以牵引出一串长话的引子，更不明白这样的争吵有何意义。他们不是闲着无聊拿这种事情打发时间的人，但是就这样互相讥讽着，说着让人恶心或者难以接受的脏话，竟让我觉得那么和谐，甚至让我觉得他们是在笑，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让人开心的吧。
　　或者说，在我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开心的事了。
　　“哦哦！！哦！！！”
　　就在这时，广场上突然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举着手，吹着口哨，朝着中央平台上刚刚走上去的主持人高声叫喊。
　　一年一度的配对典礼开始了。
　　“哈哈哈，亲爱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想念帅气的我呢？欢迎来到JESOLO，今晚就让你们再次和我一起享受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台上的主持人一身白色西装，一出口就是很调侃的调子，在我听起来无非就是冷趣味的酸麻话，可效果却是让全场几乎摩拳擦掌地更期待起来，一个个都攥紧了手里那个似乎比性命还重要的号码牌，紧张地全都长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这到底有什么可兴奋的？这样虚幻的没边的爱情。
　　我在人群中低下了头，摊开手掌，看着手中那个红白相间的号码牌。
　　647号。
　　呵，估计这里有上千的人，那么每个人被抽中的几率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这样的爱，与其惦记着一年，倒不如踏踏实实过着你们的日子，反而更能寻获感情，找个做伴儿的人吧。
　　没有人能有一千个一年去等待。
　　等待、等不到、一等再等、还是等不到……
　　如此循环之后，相信什么的都是成了鬼话，爱情成了海市蜃楼的泡沫，即使那只是偶然的错过，也让人心死如灰。
　　大概，就是这样。
　　我叹了口气，握紧了那个牌子。
　　“那么，下面我就来揭晓今晚的女主角～”他笑着从盒子里抽了一个牌子，偷偷瞄了一眼后勾起嘴角，“哦～是个三位数哦～”
　　“啊！！！！！”
　　我只听到底下一片欢呼，好像一帮女人都抽中了一样。
　　“第一个数字……是‘6’哦～”
　　“啊啊啊！！！是我是我！！！！”
　　我感到我周围都有不少人在尖叫。
　　说起来，我的好像也是。
　　我再次张开了手掌，盯着那个数字。
　　“哎？小流离你是‘6’开头的啊～”
　　被路斯这一句话，周围很多人都探着头凑过来，有的投出羡慕的神情，有的露出嫉妒不屑的样子，还有的蓦然装作没看到。
　　“嘻嘻嘻～说不定流离最后就是那个人呢～”
　　“我？算了吧。”我摇了摇头，“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一向没那个运气。”
　　“呵呵呵，那么第二位是……” 主持人故意脱了长音，满意地扫了一圈后，调了调嗓子道，“‘4’！”
　　“啊啊啊啊！！我中了我中了！！！！”
　　似乎在不远处，此起彼伏地很多尖利声都突兀出来，让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到底谁都这么好的运气。
　　当然，虽然没有叫出来，可我就是那其中之一。
　　“哦哦哦～小流离你真的有希望啊！只有十个人了！”
　　“嗯？有一套啊。”玛蒙突然飞到我的肩上，吓了我一跳。
　　一下子，四个男人外加一个婴儿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上，而周围的人在缓缓凑了过来，小声说着什么。
　　“你看那个小姑娘，没准就是她！”
　　“还挺漂亮的啊～真要是她，我可得好好努力一把～”
　　“切，那种女的除了长得好看还有哪点好，狐狸精……”
　　“你那是嫉妒吧，哈哈。”
　　我觉得被他们这么一关注，我反而紧张起来，手都有些发抖。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
　　十分之一……
　　“嘻嘻嘻～别紧张～我看有戏～”
　　“不……我才不想……”
　　我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数字了哦～最后的公主到底是谁呢～”
　　我身体抖了一下，咬着嘴唇不敢呼吸。
　　“呵呵～数字还挺大的哦～”
　　“啊啊啊～小流离肯定是你啦～”路斯激动地握住我颤抖的手，兴奋地来回扭动。
　　“不……不……”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好了好啦～不卖关子了～那么就让见证爱情的我，来揭晓今晚最闪亮的女孩子～”
　　啊……
　　我闭上眼睛，脑袋恨不得缩到身体里。
　　“她是……！”
　　不会是我不会是我不会的……
　　“648号！”
　　“啊啊啊啊！！！！！是老娘我！！！！！！！！！！！！”
　　在我还没有缓过神儿来的时候，一声可以刺破苍穹的巨吼响彻夜空。
　　不是我……
　　那一刻，我窒息地终于能好好地喘上一口气，全身蓦地松弛下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浮，仿佛可以飘起来一样如释重负。
　　然而心里虽然一点都不失望，可是却也开心不起来。
　　我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就在路斯他们兴奋期待的同时，我心里也升起了一点点那个希望与爱情的火苗。
　　可惜就差了一个数字。
　　我感到这一个数字间，差的是那么遥远，爱情就在我身侧失之交臂。
　　果然，就算离得再近，不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
　　我抿了抿嘴，心里下了一个决心。
　　“唉……就差了那么一点啊……好可惜……”
　　不光是路斯，那些方才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人，此刻都摇着头、或者邪恶地奸笑着，渐渐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聚集地，回到了他们原有的位置，转而张头寻望那个幸运者。
　　说起来，那个跟我就差一个数字的幸运者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我耸了耸肩，不再想刚刚那个让我紧张不行的小插曲，踮着脚尖寻么着那个“648”号。
　　然而我想我差点没有晕死过去。
　　“啊哈哈！648号就是老娘我！！！！哈哈哈！！！！”
　　一个声音粗狂而豪放的女人挤动着人群，好像杀了一条血路一样冲到中央平台上，一把抓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完全没有形象地又飙起了高音。
　　“告诉你们！！！！！！！！！老娘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下无敌、宇宙无双的天才美少女——小月月！！！！！！！”
　　本来就大的声音，再配上扩音器，整个一个人间灾难！即使我们这些天天受斯夸罗洗礼的人，都一个个狰狞地捂上了耳朵，发出一阵嘘声。
　　不过如果这个女人这样就算了，关键是……
　　关键是她胖的简直是好几头猪的体型！但是身高最多也就1.5米！如此伟岸的身躯！健壮的体格！飙高的嗓音！绝对的自信！
　　绝对是人间极品！！！！
　　呕……
　　我已经听到人群中的呕吐声……
　　“呕唔……斯夸罗……扶我……头晕……”
　　“操！给老子滚一边去！”
　　“嘻……嘻……这真是……天下无敌……”
　　虽然我真的想说，世界上没有丑女，只要心灵好就是好女人。
　　但是面对台上这位，我实在没有勇气。
　　突然无比同情即将揭晓的男主角。
　　“喂！！！！你这个垃圾！！！！！快点主持！！！！！要是不给我抽了一白马王子，老娘让你好看！！！！！！”
　　我一下子捂住嘴，差点笑了出来。
　　她怎么跟斯夸罗说的话这么像啊！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斯夸罗，又看看那个“小月月”，眼睛眨了眨，脑子里钻进了无数的诡异画面……
　　【小月月：哦～白发王子～你果然是我的真命天子～】
　　【斯夸罗：啊！！！你他妈去死！！！】
　　【小月月：操！！！你今天不亲也得给我亲！！！】
　　【斯夸罗：靠！！！离我远点！！！垃圾！！！】
　　【小月月：你这个白毛怪说什么！！！你他妈才是垃圾！！！你是大垃圾！！】
　　【斯夸罗：啊啊啊啊啊！！！！！】
　　……
　　我的胃在不停地隐隐抽搐，努力抿着嘴低着头，躲到列维后面，身体都在颤动……
　　这……他们太和谐了……
　　就在这时，主持人夺过话筒哀嚎一样地喊出了最后“王子”的号码，连什么悬疑都不搞了。
　　“1035！恭喜！！！！！！”虽然最后的那声“恭喜”有点同情的意味。
　　“哪个是1035，快点给老娘出来！！！！！！”
　　顿时会场鸦雀无声，视线所及的男人，一个个都露出释然的神情，仿佛躲过了一场大劫。
　　但是……
　　“啊！！！！为什么是老子！！！！！”
　　就在斯夸罗像雕塑一样站的笔直，喊出了不逊于“小月月”的那一嗓子后，广场上静穆的人群突然爆发出雷霆一样的掌声，还有掺杂着看好戏味道的呼喊声，应和着腾空而起的七彩烟花，恍若无限的祝福。
　　“亲吻！亲吻！亲吻！亲吻！”
　　“哦～一头银白的长发～洪亮有力的嗓音～纤细的身体～哦哦噢～果然上天赐给我的白马王子！！！”
　　原本我们就离台子很近，再加上周围的人群一下子都自动散开让出一条路，台上的小月月一目了然地看到斯夸罗，立刻发出了忸怩而娇滴滴的声音，扭动着她肥硕的屁股，散发着就算看不到都炽热的花痴泡泡……
　　“靠！！！谁他妈是你的王子！！！”斯夸罗的声音比平时的还要高出好几倍，不用扩音器都能让广场上回荡着他的声音，“还有你们这些垃圾！！！都给我闭嘴！！！”
　　“你敢叫老娘垃圾！！！老娘明明是清纯动人的美少女！！！！你这个垃圾长不长眼！！！赶紧给我上台来！！！”
　　“谁爱去谁去！！！老子才不……！”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的我躬着身子大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斯夸罗皱着眉、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我是笑……哈哈哈哈！太……太配了！你和她……”
　　一手扶着列维的胳膊，一手颤抖着指着那个台上的小月月，我眼神又对比着看了一遍之后，又没形象地笑起来。
　　“哈哈哈！不行了……怎么这么像……笑得我肚子疼……”捂着肚子大口呼吸了一口气，我拍了拍脸，让脸上的笑变得正常点，继续道，“之前我就在脑子里乱想你和那个小月月的对白……没想到还真是你……”
　　如我所料，他那个狰狞的脸变得扭曲，我都能隐约看到他额角皱纹拧成的暴戾十字。然而即使这样，他竟然一句骂我的话都没有。
　　“喂！！！你给老娘我上来！！！不上来你就是孬种！！！！”
　　“你这个垃圾说什么！！！”斯夸罗愤怒地甩头，继续集中怒骂着小月月，“就你这样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我滚开！！！”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由于他的愤怒已经达到一定程度，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往台上的方向走……
　　他们二人争吵愈加白热化，斯夸罗也完全上了台，张牙舞爪地对阵身材美少女，而台下的人都一齐地呼喊着“亲吻！亲吻！”的口号。
　　乐此不疲。
　　“哈哈哈……”我一手捂住胸口的衣服，一边没有力气地弯着腰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这之后……
　　“啊啊啊～”就在我捧腹大笑的时候，路斯忽然激动地叫了起来，双手捧着他自己的脸，一脸花痴像地拍着贝尔的胳膊，“小流离……小流离你终于笑了！”
　　我扶着膝盖和衣襟的手就定格在了原位，急促的呼吸一下子濒于窒息，抬起头，只看到列维呆愕地眨着眼，贝尔“嘻嘻嘻”的自己托着下巴，玛蒙不屑的嘴角有点骄傲，而路斯更是乐得全身都在晃动。
　　“我……不是经常笑么……？”
　　我不明白路斯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更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没形象地大笑会让他们这么开心。
　　我常笑的，不是么？
　　“不不不～小流离你自从被那个云雀恭弥欺负了之后就再没笑过……之后偏偏又赶上什么绑架啊杀人啊十年后什么的，路斯大姐我担心死了。”
　　“没笑过？不可能啊我明明经常笑的！”突然间我急了起来，仿佛要澄清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不是经常对你们微笑的么！就在刚才，我和路斯你一起走的时候，我还笑着跟你说话了不是么！一直都在笑啊！”
　　“哼，你一旦被人说中了真相，就会变得特别反常，比如像现在这样激动多话。”玛蒙坐在贝尔肩头，三角嘴一开一合，“我们可不是像你那样的白痴，‘扯扯脸上的肉就是笑’，估计世界上只有你这么觉得。”
　　她的话我从来无可反驳。
　　我确实不想笑，可是为了跟他们保持一个调子，我必须笑。
　　我以为我掩饰地很好了。
　　可是……
　　“……之后呢？那你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我笑与不笑，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吧。
　　“嘻嘻嘻～自然是高兴你笑了～”
　　“所以我才问你们到底为什么高兴。”
　　“哦～如果小流离一直不开心不笑的话，我们这回就白来了～其实我们就是看你最近太低落了所以才商量着出来放松放松哦～”路斯兴奋不能言表，“下午斯夸罗告诉我们你怕水的时候，我们都难过死了～不过幸亏斯夸罗抽中了那个～没想到小流离喜欢这么浪漫的东西～哦哦～路斯大姐也好羡慕～”
　　“这个度假……为了我？”
　　“嘻嘻嘻～流离有没有感动地要哭呢～嘻嘻嘻～”
　　“……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搅动着让我一点都不安心，可是我却真的一点都不感动，更别说什么哭了。
　　似乎从同样的时候开始，我不会笑了，也不懂得哭了。
　　“哦！！！快亲！！！！”
　　广场上的欢呼声猛然又增加了一个高度，所有人疯狂地拍手催促台上的一对儿俊男靓女，生生打破了似乎我们这边才刚刚酝酿好的某种情绪。
　　“与其看我，不如看斯夸罗，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那时候，我用着一般的口气说着这样一句话，手指却捏着浴衣的袖子不停揉搓。
　　“今天你必须给我亲！！！”
　　“你他妈去死！！！”
　　“靠！！！你亲完了随便死去！！！老娘我才懒得理你！！！”
　　“你丫就是个疯子！！！”
　　……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我又大笑起来，和刚才一样夸张地笑起来。
　　我不停地笑，看着台上任意辱骂对方的两人不间断地笑，笑到周围人侧目而视、笑到我自己岔气、笑到肚子痛喉咙疼双颊僵硬……
　　可是我还在笑，怎么样都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我左手抱住左边列维的右臂，费力地撑起身子、踮起脚尖，借着他的肩膀稳着自己的右手，颤颤巍巍地用手机对准台上的那两个人。
　　就在小月月毫无遮拦、忍无可忍地一把拽过斯夸罗，直接用她的肥唇强吻斯夸罗嘴唇的那一刻，我听到所有人爆发地狂吼、看到头顶烟花炸开最大最美的图案。
　　我按下了手机相机的快门。
　　那张图片那么虚，虚的我都难以分清是斯夸罗、是小月月、是在亲吻。
　　因为我一直在笑，手一直在抖。
　　可我却那么确定地觉得，不管未来过了多久多久，只要我看到这张照片，我就一定能再回想起今天的每一幕，并如同现在一样不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闭着眼睛，只能听到自己陌生的声音，双手抱着列维的手臂慢慢下滑，直到手腕处才紧紧抓住。
　　我的头顶在他的胳膊上。
　　我让眼睛贴着他的短袖边。
　　我把自己的全部表情都湮没在一片遮光的黑暗里。
　　直到最后，没有消匿的，只有人群中，我那微不足道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我不知道谁在拍着我的背，那不重要。
　　可是笑成这样，眼泪会流出来的不是么……
　　然而直到现在，我拼命地想挤出一滴，却只能蹭着列维干干的袖子，一无所获。
　　为什么眼角不流泪呢？
　　为什么听到那样的话，不会感动呢？
　　为什么我突然狂笑不止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究竟我是忘记了如何哭？还是忘记了如何笑呢？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哈！”
　　我只知道此刻，我抱着什么东西，怎么笑都只有声音。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第三十一章　吻

　　那一天的度假就像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被之后忙碌的工作所淹没。如同歌曲在□前总有一个舒缓的前奏一般，我们现在就在为晚上即将开始的黑手党家族聚会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不过大部分的武装保护、现场布置、兵力分配等等任务都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有问题的目前只有我……
　　“嘛嘛，再复习一遍，晚上见面打招呼怎么说？”一群人等围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路斯抱着一打写满句型的纸问着。
　　“Buona sera, signori/ signore/signorine.”
　　“恩恩～不错哦～那么，‘见到您我很高兴’怎么说？”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有点不自信地开口，“Che piacere vederti!”
　　“哦～对……”
　　但是路斯还没说完，话就被斯夸罗打断。
　　“喂！你之前那个犹豫是怎么回事！别的家族首领会觉得你这是在藐视他们！”
　　“……”
　　“你这个垃圾学了多久了怎么连这些都学不会！！！”
　　“……意大利语太难学了，我这才学了几天啊，我又不是意大利人！”
　　“你还有理了！！！”
　　“……”
　　“嘻嘻嘻～现在关键问题是流离不太可能记下来那么多的东西。”
　　贝尔趴在沙发沿上，用手指戳了戳路斯手里那些东西，仿佛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这不是我的错……”我揉着太阳穴，懒懒地往后面一靠，不情愿地开口，“突然间就说要同盟家族聚会，突然间让我几天内学会意大利语，根本不可能啊……我又不是神仙……”
　　自从我们从海边回来之后，Boss潇洒地在我们扔了一份同盟家族聚会的计划书，而后我们就进入了惨无人道筹办工作。沢田纲吉他们在日本指望不上，九代头领又把这些任务推给我们，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里，除了折腾这些东西还得学语言，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喂！别在那儿懒懒散散的！！给我起来接着背！！”
　　“背不下来啊！”我腾地一下坐起来，直接把话顶了回去，“为什么非得找我啊，你的女人那么多干嘛非让我当女伴去接待啊！”
　　“废话！！你是守护者！！要是有别人老子我还着什么急！！！”
　　“……”我一闭眼睛，抱着一边的抱着就往一边的沙发上一倒，“我的头快炸了……你们饶了我吧……让我说日语说英语都行，就是别让我再学意大利语了……”
　　“……喂！你说什么？！你会英语？！”
　　“是啊……上上辈子就会，被逼着学的可好了……”
　　“哦，会英语的话就好办了。”玛蒙说，“因为商贸关系，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上层基本上都会英语的。”
　　“……所以呢？”
　　“嘻嘻嘻～所以你用英语就可以了。”
　　“……”
　　“你这个垃圾会英语为什么不早说！！！”
　　“你们谁告诉我说英语也可以了！”我一下子快跳了起来，手指掐着抱枕，忍着没扔出去。
　　所以说我这一礼拜熬夜拼死拼活学意大利语到底是为什么啊……
　　“嘛嘛～小流离不要生气啦～”路斯对我拍了拍手，“总之这件事解决了就好～现在就剩下礼仪问题了，这个简单哦～一学就会～”
　　“礼仪？你是说见面问候之类的么？”
　　“对哦～”
　　“哦，那我会，骸教过我。”
　　“六道骸教过你？”斯夸罗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命令一样地说，“既然会，就把我当成对方首领，演练一遍。”
　　“唉？这……一定要吗？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我说你到底会不会见面礼仪？”
　　“当然会……可是……”我犹豫地看了看玛蒙，又看了看斯夸罗，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不做一遍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万一到时候搞砸了老子砍了你！！！”
　　“……好吧……”
　　反正这种事现在不做，到时候见着那些首领也得做，无所谓了……
　　我叹了口气，拿开抱枕站了起来，和斯夸罗面对面，我试着微笑，而后双手轻轻握着他小臂的两侧，踮着脚尖，亲吻了他的左脸颊。
　　我觉得我这一系列的动作挺自然的，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可是当我离开斯夸罗，再次和他保持面对面的状态时，我看到他惊愕地半张着嘴，眼睛睁得老大，脸上还微微泛着不自然的颜色，全身都紧绷地一动不动。
　　紧接着……
　　“啊！！！！”
　　“哦～～”
　　“嘻嘻嘻～”
　　“No！我的小流离……”
　　我只听到一时间客厅炸开了声音，不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突然让我想起了一周前那个庆典的夜晚里，斯夸罗和小月月惊世一吻的轰动场面。
　　这没什么可叫唤的吧，明明就是很中规中矩的见面礼仪啊。
　　“喂！！！！你这个垃圾到底在干嘛！！！！啊啊啊！！！！”
　　斯夸罗忽然从石雕的状态恢复过来，一瞬间就爆发到忍无可忍地暴怒状态，左手的长剑乱七八糟一阵乱砍，我身边那个玻璃茶几生生被劈成好几半……
　　“不是让我演练礼仪么……你们到底在惊讶什么……”
　　“这他妈是什么礼仪！！！六道骸那个垃圾怎么教你的！！！”
　　“就是这么教的啊，欧洲这边不都是吻礼吗？你以为我想这样见着谁都亲吗？！就算要生气也是我，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明明就是我吃亏，为什么一个个表现的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喂，库洛姆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六道骸教出来的？”玛蒙问道。
　　“是啊，也是亲吻脸颊。”
　　“想起来，当时那个女人确实也是这么亲了沢田纲吉，嘻嘻嘻～”
　　“……到底哪点不对了？”
　　“哪点都不对！！！！”斯夸罗冲着我扯破了嗓子，右手忽然一把拽过我的右手，捏柿子一样捏在他手里，“握手！见面礼仪是握手！！亲吻什么的都是极其亲密的人见面才做的！！你这个垃圾给我搞清楚！！！”
　　吼完，他恨恨地抽回了手，摆着一张苦瓜脸一屁股做回沙发上，感觉不解气似的又对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砍了一剑。
　　握手……
　　我看着刚刚被斯夸罗握过的手，又扭头看了看一边斯夸罗的脸，浆糊一样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我还真是……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骸，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亏了提前预演了一遍，不然小流离你得被多少老男人吃豆腐。”
　　“……”
　　除了斯夸罗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副追捕到花边新闻的看好戏表情，奸笑着盯着我和斯夸罗两个人。
　　道歉吧……反正确实是我的错……
　　“抱歉，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
　　“别跟老子说话！！！”
　　“……”
　　“哎呀～斯夸罗你别那么凶啦～你可是占了人家便宜的～”路斯拉着我坐下，“说不定人家的初吻都给了你哦～”
　　“……”众人默。
　　感觉气氛从一个尴尬走向了另一个尴尬。
　　“啧，垃圾。”
　　“不是。”
　　不知冷场了多久，再到有声音时，竟是我和斯夸罗同时开口，当然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两个相悖的意思。
　　他信了路斯的话，以为那是我的初吻，可我明确地告诉他不是。
　　而后又是一个僵局，我和他诡异地对视了两秒，直到我们都又像商量好了一样别过头，尽归沉默。
　　初吻的话，早就被那个人强行要走了。而现在再想起来，我已经完全不会怀念、不会伤心、也不会期待了。
　　错过了就没有了，而我也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喜欢他。一切的结果就是因为不爱，那么连初吻都不再重要的时候，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最后一个吻，或许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个问题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去西郊那个别墅了吧。”我开口打破了这个冷冰冰的局面。
　　“虽然稍微有点早，不过早点过去也好。”玛蒙也很配合地附和了我一句，“斯夸罗，你觉得呢？”
　　他不耐烦地抡了抡胳膊道：“赶紧换衣服走。”
　　“不……不好了！”就在我们都准备换上正装出发的时候，一个守卫突然推门而入，慌慌张张地拖着已经快报废的一条腿，依着门喊道，“有入侵者！”
　　“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点！！！”
　　斯夸罗又一身怒火地发飙、我们所有人都进入战斗一级戒备状态，客厅大门猛然被一个外力轰倒，那个可怜的守卫也被压在了重重的门板下。
　　在那一声轰响之后，烟尘沉浮迭起，一个身影随着脚步声慢慢走了出来，等到我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他的身形相貌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没有震惊，没有任何让我心跳加快或者停止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太奇妙了。刚刚才想到的我的初吻对象，这就来了。
　　“喂！！云雀恭弥！！你这是要干吗！！！要是受邀去会场的话去西郊！！！”
　　“受邀？哼，那种草食动物的聚会，我为什么要去？”
　　他的语气没变，还是冰冷得像冬天的冻雪。
　　“我只是来找她。”
　　他提着拐子朝我走来，脸上的情绪我说不出是冷漠、愤然、或是势在必得。
　　“苍井流离，你还想躲到哪儿去。”
　　其实从释然之后，我从没躲过你。
　　“跟我回去。”
　　他收起武器，捉起我的手腕，带着命令的口吻，拉着我要往外走。
　　可我不是那个没有他就不行的我了，也不是那个会为了他的抛弃而哭肿眼睛的我了。
　　我不再喜欢他了。
　　我不再喜欢了。
　　所以……
　　“云雀恭弥，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摇了摇头，抽回了手。

　　第三十二章　如果

　　即使我并不想多说，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必须让我跟云雀恭弥彻彻底底地谈清楚，那所谓爱情的东西。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都默契地站起身离开了客厅，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去西郊别墅。
　　但是当斯夸罗走过我身前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伸手拉住了他。
　　他皱眉，并不乐意留下看我和云雀恭弥的分手戏或者苦情戏，可是我就是那么执着地扣着他的手腕，终于在一番没有对话的胶着之后，他啧了一声，在一边的沙发上又不耐烦地坐了下去，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头扭到一侧，十分不屑。
　　其实让斯夸罗留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身体比思想快了一步，而后我才感到，自己没有之前想的那么决绝与坚定。
　　我没有那个自信可以和云雀恭弥理智地进行对话，没有那个自信能让自己不再第二次沉沦。
　　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在我身边陪我，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甚至是个我不认识的人都好。
　　当客厅里就剩我们三个人的时候，空旷得安静极了。云雀恭弥似乎对我留下斯夸罗在场的举动也十分不满，阴着那张脸看了他几秒，就像豹子盯上猎物一样充满不善和敌意，而后又将目光收回到我身上，却依旧默不作声。
　　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冷淡、冷漠。
　　“云雀恭弥，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吧。”最终还是我先开口。
　　“跟我走。”
　　“……我也说过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愠怒，“我去了十年后因此没有赴约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也说过会补偿你，你到底……”
　　“因为我不喜欢你。”
　　话一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在惊讶。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而后打断他的话，给了他这样一个最直接又最残忍的结果。
　　意料之内的，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细长的眼睛也微微睁起，闪着不明意味的光。
　　其实这句话脱口的一瞬间不过是一句气话，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他那样自高自大的态度而已。我知道他因为一个不能抗拒的原因错过了那个约会，可是那也毕竟是他自己造成的后果。而现在，他没有道歉，甚至一丝的歉意我都读取不出，那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就好像在告诉我“你苍井流离必须跟我走，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一样霸道。
　　那样的感觉，就如同我是他唯一的失败一样，他为了维护那个自尊心，就一定要让我服从于他。
　　所以，平静下来后，我依然不后悔刚刚出口的那句。
　　我真的不喜欢他。
　　“我不想把那个十年后的意外当成拒绝的原因，可是错过就是错过了，再接近也是错过了，而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无法再挽回了。我很谢谢你，因为那个十年后的我很幸福，可那是建立在一切没有错过的基础上的结局，那不是现在的我。以前那个我喜欢你，但是现在的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这一串话之，我突然觉得心里一直以来的某个郁结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解开了，那扇曾经压抑着我喘不过气来的大门，随着郁结的消散而慢慢敞开，即使外面不是阳光灿烂的晴空，也绝不是我身后那个漆黑的死角落。
　　真好。
　　于是就在我轻呼了一口气，对着云雀恭弥微微笑起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我的右臂肘部，嘴半张半合，似乎挣扎着要说什么，可最后仅仅是啐了一口，随后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沉。
　　“不喜欢我了？你是喜欢上别人了么？”
　　他问着，瞟了一眼一边的斯夸罗，灰烟色的眸子死盯着我。
　　“没有。”我想了想后，慢慢摇着头，“从始至终，我也就喜欢过你一个。”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原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么？”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知道躲避没有用。顿了顿，我反问道：
　　“那么你到底是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承认问出这话的时候，我心软了，不理智了，感情用事了。
　　我突然想就这么给他一次机会，也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他可以当着我的面、当着旁人的面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我想我或许会把我上面所有的话都推翻颠覆，会再想赌一次，会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
　　可是一切都只是我想象中的幸福而已。
　　他的手紧着我的骨头，挣扎着，眼睛眯地让人感到危险，嘴唇却一直紧紧地闭着，一点张开的迹象都没有。
　　几秒后，他松开了我，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客厅，我听到斯夸罗气急败坏地喊着他是个垃圾，要让他负担客厅维修的全部费用，可是那个穿着白衬衫、黑色外套和黑色裤子的英俊男子却随着皮鞋磕地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走了，从这里走了，就这样走了。
　　这样的结果，终于算是圆满了。
　　他是云雀恭弥，他不允许自己低头，更不允许在外人面前为了一个女人低头。没有人能成为他的牵绊，否则那个孤高的云就不是他了，不是云雀恭弥了。
　　一开始他就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个小女人而已。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可能会在一起。
　　***************************
　　“斯夸罗，你就别在那儿骂了，修客厅的钱从我下月工资里扣吧。”
　　“靠！你那点钱够干什么使的！！”
　　“……那就一直扣吧，扣到付清为止……”
　　“那你这一年的钱都别想再拿了！！！”
　　“随便吧，反正我早就签了卖身契给巴利安当苦工了，估摸着要干十年吧，只扣我一年的工钱我满足了。”
　　“喂！！！你这个垃圾！！！”
　　一边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我和斯夸罗一边拿了晚宴要穿衣服走向西郊不远处的别墅。
　　“刚刚谢谢你了。”顺着林荫的大道走着，我忽然开口。
　　“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刚才肯留下了陪我，不然像我这样容易情绪化的人可控制不了那种局面。”
　　“啧……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了！”
　　“好好……你想有这机会也没了。”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有喜欢人了，云雀恭弥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喂！”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我身后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开？”
　　于是我也蓦然驻足。
　　“你们很希望我离开吗？”背对着他，我反问。
　　“别岔开话题！！！”
　　“呵呵，原因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不喜欢他了，就这么简单。”
　　我回身对他笑了笑。
　　“我说，如果我真决定跟他走了，你们会放人么？”
　　“你可以跟他交往什么的，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巴利安。作为守护者的使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是……斯夸罗大人。所以我这样拒绝他了不是很好吗？绝对不会耽误我自己的事，也不会耽误你们吩咐下来的任务，不是么？”
　　“好？你自己觉得好？”他甩了一下剑，“那我问你，如果最后那个垃圾真的对你表白了，你又准备怎么决定？”
　　他问出口的一刹那，我差点手指脱力地把提着的袋子扔在地上。
　　我以为我最后的那句问话只有我和云雀恭弥才能懂其中的意思，我没想到他也能听得明白。
　　大概就是他这么一句问话，戳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完全不是因为任务而放弃他，不是因为责任而放弃他，甚至都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话而放弃他。
　　只是因为他云雀恭弥最后还是放弃我了。
　　一切的决绝果断，一切的冷血，一切的不把他云雀恭弥的爱当回事儿的表象，都只是表象。
　　我所自诩地不去喜欢了，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而直到云雀恭弥只字未说便离开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地不爱他了。
　　苍井流离真是个懦弱的女人，直到最后还是被人给抛弃了，却还笑着做出自己抛弃别人的姿态，感激着云雀恭弥给我留了个台阶下。
　　真是一无是处。
　　“喂，如果他说他喜欢你，那你要怎么回答？”
　　我回头，听到身后的他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没有如果。”
　　我只是攥着手里的袋子挤出这么一句话，而后如同往常一样迈开了步子。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他没去十年后会怎么样的结果。
　　没有如果他对我表白后我的回答是什么。
　　有的只是一个个突兀的现实，横沟一样地隔开我们的世界。
　　他是个孤高在上不被拘束的人，我是个想要承诺的小女人。
　　他注定给不了，我也注定得不到。
　　从一开始就没有如果。
　　没有爱。

　　第三十三章　醉酒

　　彭格列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而以其为中心的同盟家族也是最多的。
　　可是同盟多，不代表它们都会和彭格列一条心。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样的道理我想不用点破也自然都心知肚明。
　　因此这个突如其来的同盟家族晚宴也就绝非偶然了，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沢田纲吉他们经历了十年后的彭格列大危机。
　　记忆里，只有加百罗涅和其他我忘记名称几个小家族自始至终都站在彭格列这边，而其他的家族，要么保持中立，要么直接临阵倒戈，盟约如同枯叶，禁不起一丝风吹。
　　于是这个晚宴就不难想象是个什么目的了，不过是彭格列为了束缚、打探那些同盟家族的幌子，一个不用动刀子的鸿门宴。
　　那么，所为的同盟，所谓的晚宴，那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人凑在一起，互相攻心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同时装出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好兄弟的笑脸，在一个霓光喧闹的地方喝几杯酒罢了。
　　信任与正义永远斗不过自私与利益。
　　如同一纸契约终究拗不过一只尖头的钢笔。
　　想结盟了，便温柔的在上面写下清晰的字迹。
　　想反悔了，用笔尖轻轻一戳，一个窟窿就是一切。
　　没有那么复杂，因为只是明白这个，真的并不难。
　　可是要面对这个，就要难的多。
　　比如。
　　“苍井小姐，听说巴利安暗杀部队在解救被绑女性的过程中差点全灭，而且人质也都死亡，这是说笑呢吧？”
　　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所谓同盟家族的首领之一。我没有记住是哪个家族，更没记住他的名字，只知道十年后我们的帮手里，没有他。
　　这就够了。
　　于是他这样的问话便很好理解——巴利安也有这么失败的一天，真丢人——无非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明白了又能怎么样？我死前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出席什么家族聚会从来就是只要笑笑、露个脸就可以。而现在的我依然秉承了其中某些“优良因子”，完全没有口才，不会来事儿。所以我觉得让我干这个应酬接待的活儿，真是不明智。
　　当然我肯定不能甩甩手就走了，但是又没能力和他雄辩，更不能出手动武，那么还能做什么？
　　只能微笑，只能喝酒。
　　我眯了眯眼睛，对着他“自然”地咧了咧嘴，而后右手托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那个男人也顺水推舟地笑了两声。
　　“砰。”
　　轻轻一声清脆的玻璃声响，两个杯子撞在了一起。
　　而后，一饮而尽。
　　博弈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你微笑，我微笑。
　　你举杯，我举杯。
　　你敬我，我敬你。
　　你骗我，我骗你。
　　最后我醉了，你看了我的笑话。
　　图的是口舌之争的快感，图的就是这么一个笑话。
　　就那么一回事儿。
　　“哈哈哈，苍井小姐好酒量。”男人捧腹而笑，又满上了酒，“再来一杯。”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喝酒，虽然度数并不太高，可是这个身体还真是个乖孩子，当我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是个滴酒未沾的姑娘。于是就这样一饮再饮，不管是头脑还是身体，都有点轻飘飘了。
　　而且九代目和沢田纲吉他们因为某些原因要明天才能到，于是这个晚宴变成了两天，今天只是个互相熟络的小paty而已，也就是说明天我还有一天的酒宴……
　　而奇怪的是，明明我的神智还算清醒，“不了”这两个字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一瞬间袭遍我全身一样，我的话，我的动作，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契合起来。
　　“好。”
　　我微笑着点头，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只要意识越来越浑浊，眼前的影子都模糊成一片。
　　明明很想拒绝的啊？
　　为什么意识就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觉得身体被什么力量拖着走。
　　我觉得有什么在摸着我的身体。
　　很热、很黏，颈间、胸口……
　　我不想这样，可是意识就是放任我继续下去，身体也顺理成章的做出配合……
　　终于我仅存的那点理智消褪。
　　犹如有另一个人掐着我的灵魂，窒息、窒息，挣扎、挣扎，最后淹没在黑暗里，遥望与感受着仅存虚浮泡影。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像灵魂溺入弱水。
　　好久……
　　好久……
　　而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意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浑身酸痛，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床上。
　　即使我的头再混沌，我的心智再淡定，我可以坦然面对杀戮死亡，但是绝对不会对这样的情况无动于衷。
　　世界上有多得是不怕死的女人，却绝对没有不害怕被强/奸的女人。
　　我几乎是濒于崩溃地坐起了身子，经历了一阵从头到腰间的疼痛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呼吸停滞。
　　仅仅一秒之后，我终于重获新生一样闭上眼睛，随着一口气的呼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位。
　　昨夜的那身鹅黄的晚礼服还穿在身上。
　　那么，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就在我以为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在我觉得一切都安然如故的时候，一个突兀的男声在我前方响起，激起我冷颤地抓紧了被子，抬起头就看见背对着我的沙发后站起一个男人。
　　“哼，酒醒了？”
　　“……！斯夸罗？！”
　　白色的衬衣领口半敞，手指粗鲁地扯着颈上本来就松垮垮的领带，一把拽下来后就甩到到地上。他脸上挂着的表情和动作一样，似乎隐藏着出离的愤怒。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 他迈着步子向我走来，“这是我的房间，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声音响亮而愠怒，让我不由地有点害怕。
　　“你……我怎么会……这到底是……？”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忘了。”他站在床边，身体挡住背后窗户投来的光，整个人蒙在一层黑影下。
　　“……”
　　我撑着身子向后缩着，想离他远点，脑子里努力想着昨天的事情，可全都是一片空白，最后只能生硬地动了动脖子，忍着后颈僵直的酸麻感，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
　　“不记得？”
　　他突然右手抵住我下颚与脖子连接的地方，把我身体托到他面前，迫使我的脸迎着他。
　　“你都跟男人上床了你说你不记得！！！”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种轰鸣，彻头彻尾的轰鸣。
　　那猛然开始扭曲的脸背光更为阴沉，高出平日好几分贝的嗓音像迎头棒喝一样砸得我呆在原位，我觉得我的眼睛都陡然发凉。
　　跟男人……上床……
　　“……”我的脑子像是被炸干净了一般荒芜，半张着嘴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那么想要男人吗？！随便一个刚认识的男人你就能跟他上床！”
　　“……”那种压迫感让我全身都在颤抖，心慌不已。
　　“巴利安上下那么多男人随便你挑！随便哪一个都能搞死你！”
　　“……”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昨天是个什么样吗？！！就像一个见着男人就往上扑的妓/女！！”
　　“……”我急促地呼吸，觉得快要哭出来了。
　　“说话啊！！”他捏着我的手泄愤一样地用着力，仿佛再深入那么一点点，我喉咙的血管都会被他掐破，“啊？！！”
　　“……不……”
　　一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里难过地最终对着濒于失控的他，茫然说了那么一个字。
　　我不是那样的女人，就算死也不会成为那样的女人。
　　所以，好难过。
　　“啧……”
　　他像刚刚甩领带一样把我甩了一下，本来就没有力气的身体立刻趴倒在床上，眼前立刻黑了好几秒，头晕得不行。
　　空腹、宿醉，我现在的情况糟糕透了。
　　而他则一两步跨到窗前，大幅度地动作打开窗户，气流倒逆间一股很清凉的风顿时吹进来，此刻我才感到这个屋里原本充斥着的都是很浓的酒味。
　　本来就眩晕的头被他骂得更加懵，心里还掺杂着一股阴郁的憋屈感，一时间趴在床上静默了好久才掀开被子要坐直身子，双腿要落地的时候才发现礼服的裙子被撕开一道一直到腹间的口子，稍微动一动腿就完全暴露出来。
　　不光如此，当我看到裙子被撕开后，立刻慌乱地检查衣服的其他地方时，发现右侧的拉链被拉开了一大半，礼服右肩带被扯断，连内衣的右肩带都被退到手臂。因为刚刚被斯夸罗狠狠甩了一下，衣服在我身上变得更加松垮起来，我只能左手按住礼服，右手拉着被子盖住腿，之后抓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斯夸罗的外套就裹在身上，低着头，咬着嘴唇，缩在床边一角。
　　我知道现在浑身上下这样的状态代表什么，再加上我脑子里仅存的醉酒后依稀被人拖着、摸着的模糊记忆，让我连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有。
　　被人差点强/暴后……留下的吧……
　　“昨天……那个男人……他……”
　　我想不到别人，只能想到那个之前不停灌醉我的人。
　　“哼，你还记得。”他回头扫了我一眼，拖过一张椅子坐在窗边，声音总算是稍微冷静下来。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将其归结为醉酒后的不清醒，并没有太多想。
　　“……你救的我？”
　　“救？你也知道是救？”他的话带着嘲讽的发问，“我以为你得多恨我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斯夸罗！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心里那股委屈被他几句话再次激了出来，“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救了我、我要感激你，可你不能用那些恶心的词形容我！难道我想被灌醉、想被人那么欺负吗？什么□、什么我们的好事……我根本不是……”
　　“根本不是？！”
　　他直接打断我的话，拍着窗沿窜了起来，声音再次飙高，愤慨地朝我走来，伸出来想掐我脖子的手却又在半空死死地攥紧，恨恨地收了回去。
　　“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你以为你是不是被迫的我看不出来吗！我亲眼看着你自愿地倒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我踹开那个男人的房门，看见的是你被他压在床上还搂着他主动给他脱衣服！是你自己贴上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不可能……那不可能……”我不停地摇着头，完全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我不会那么做的……我真的醉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苍井流离，你要是当时真的完全醉了，当时就不会认出我还叫了我的名字。”
　　“我？！”
　　斯夸罗攥着的手终于在一阵胶着之后松开，骨节也顿时消褪下去。他踱步到窗边，靠着墙，目光打量在我身上，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
　　“你当时是有意识的，从你的动作完全可以判断出那是出自于你自己本心的。”
　　听着他这么平静的叙述，我突然觉得那是比高喊还要可怕的判决，一个字一个字可以击破我全部的理性、尊严。
　　可我真的明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堕落自己，从来都没想过放任自己和随便一个男人过夜。
　　“把自己糟践成这样，你满意了？”
　　摇头，我只能摇头。
　　“哼，就为了云雀恭弥那个垃圾。”
　　我想我听到最荒唐的笑话了。
　　或许前面的话我自己可以用神志不清、酒精乱性，所以才自愿地被男人欺负解释过去，但是因为云雀恭弥我才自甘堕落的理由，杀了我也不会承认。
　　我对他早就没有了那种死都离不开的感情，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的保证。
　　“斯夸罗，我不可能因为云雀恭弥而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被我拉回来后，你自己亲口喊出他名字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我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这次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直视着他带着针刺一样的眼神，一点躲闪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原本没有的感情我是不可能说得出口的，那和身体的反应不一样，绝对不是因为一点酒精浓度就可以催生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理智而坚定地确认过自己的感情，所以我确信，那个理由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盯得难受，他竟然侧了头，瞥向窗外，眉心时皱时缓，轻微的纠结了好久，沉默半晌才最后只背着我说了一句“随便你。”
　　我不知道他那句“随便你”到底是妥协还是无奈、或者就是不屑与我争辩，但是这个混乱的早晨对话就已这样诡异的结尾告终。
　　而对我来说，这绝对不是终结，反正有种噩梦开始的感觉。
　　被云雀恭弥甩了而伤心欲绝，于是放任堕落，故意借酒消愁灌醉自己，和随便一个男人心甘情愿上床寻求安慰。
　　这一个顺序下来似乎逻辑那么清晰，前因后果那么严谨，顺理成章的让人觉得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可是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从头至尾，哪一个环节我都不可能做到，更不用说每一个环节都在我毫无印象的时候被自然而然穿在了一起。
　　最恐怖的是，我一点都找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仿佛自己都不可辨驳地承认一切都是我的心操纵着我的身体做出那些举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直想着这些东西，直到房间的门被叩响，我才缓过神儿来，警戒性地回头看着门口的方向，斯夸罗也立刻贴到门边听着声音。
　　“斯夸罗～你在吗？”
　　路斯啊……
　　“啧，你来干什么？”斯夸罗一脸不情愿地拉开门，当他不存在一样又往屋里走。
　　“斯夸罗，不得了了，小流离不见了……”话音至此，正好路斯走进房间里看到了我，嘴张得老圆，兰花指定在半空，像看外星人一样和我对视。
　　……
　　“早，路……”
　　“啊啊啊！！小流离你怎么在斯夸罗的房间！！！”
　　……就知道会是这样……
　　“No！你的衣服怎么都成这样了！呜呜……斯夸罗你居然做出这么下流的事情……”
　　“喂！！你说谁下流！！！”
　　“当然是你了！呜呜……竟然欺负我的小流离……”
　　“……”头还因为宿醉有些晕，于是我最后无力地瞥了一眼斯夸罗，就继续靠着床头想着那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解释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谁欺负她了！！！就她这样给我我都不要！！！”
　　“哼！那她怎么在你房里过夜？！”
　　“她昨天醉的跟个疯子一样，扔她一个人在屋里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感觉斯夸罗的脑子都快充血爆炸了。
　　“那她的衣服被扯成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谁……谁知道啊！！！”
　　“斯夸罗你犹豫了！No……我的小流离……”
　　“靠！老子说了没动她就是没动！！！”
　　“真的没有？”路斯“眼泪汪汪”地咬着手绢。
　　“废话！！！”
　　“连亲亲抱抱都没有？”
　　“……当……当然没有！！！谁会做那种事！！！路斯利亚你这个变态！！！再说老子就剁了你！！！操！！！真他妈烦人！！！”
　　“斯夸罗你又犹豫了！而且那么激动算什么！”路斯扭动着装着哭腔，“你肯定是心虚了！呜呜……”
　　“啊啊啊！！！！”
　　……
　　乱七八糟的八卦对话在一个很癫狂的状态下持续了好久，而我也就是那么一听，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心里想的依然还是我昨天那段空白的记忆。
　　斯夸罗他不会骗我，可我也不可能做出他说的那种事。
　　我伸出右手握了握，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切都很正常。
　　那么，矛盾的焦点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四章　最后的舞步

　　宴会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终于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到齐了。
　　九代目的身体恢复情况很好，离得远远地也能看到那慈蔼的笑容，就像风雨后抬头可见的暖暖的光，即使是对着曾经要杀他的Boss，也依然如故。总觉得就这样看着这个没有架子的老人，自己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勾起来，大概是人本能的向光性/吧。
　　另外，就是沢田纲吉他们了，当然除了云雀恭弥。
　　沢田纲吉见到那么多黑手党仍旧是一副受惊了的兔子的表情，山本武碰到了桌上的酒杯摸着后脑“啊哈哈”的一笑而过，狱寺隼人则急脾气地揪着山本的领子骂着“你真给十代目丢脸”，而笹川了平又插上一脚说什么“章鱼头你干嘛斤斤计较”，另外就是蓝波无休止地狂吃东西，凪羞答答地在角落不知所措。
　　一切都跟之前我在日本见到的他们无异，完全是与黑手党格格不入的样子。
　　可是，在他们青涩与天真的表情举动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想这应该都归结于十年后的那次大劫难。我从记忆里，一点一滴地读取到了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成熟的过程，让他们变得虽然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却让人渐渐有种想去信任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我不想简单地能用“成长”、“蜕变”去囊括。大概就是即使背着重担处于黑暗下，也依然相信光明就在前方，于是他们在挣扎中，带着原有的纯真，努力前行。
　　把这样一种乐观向上的态度带回十年前的现在，真是无比美好。
　　就这样，所有重要人物登场了，一个完整的宴会就开始了。
　　表面上与普通聚会别无二致。和谐的开场白，友善的相互交流，觥筹交错间的笑脸与吹捧，之后一对一对挽着手步入舞池。
　　当然内涵是什么，也不用多说了。
　　只是今晚的这个晚宴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因为昨晚我连记忆都没有的荒唐事件，斯夸罗勒令我不准碰酒，还让我换了一身更为保守的礼服，并且禁止我与大叔、老男人级别的人谈话。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咬牙切齿说出这些的时候，贝尔玛蒙他们都煞有介事地阴笑，不时带出一个“呦”的感叹词，让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当然我是无所谓，而且社交与阴谋论原本我就不擅长，况且万一捅出什么篓子更麻烦。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往角落一站，时不时吃点东西、看看外面的风景、看着厅内的众生相，倒是乐得清闲。
　　不过总有些人会像圣母一样，看着落单的人便凑上去，微微笑，伸出手。
　　比如沢田纲吉。
　　“那个……学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学姐？这样的场合下，用这个称谓很忌讳的，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
　　“哎？”他拖出一个惊讶的长音。
　　“你该直接叫我的姓。”
　　“这怎么可以！”他慌忙的摆着手，“一定会被云雀学长咬杀的！”
　　我一下子捏碎了手里的点心。
　　“啊……学姐你……？”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想我现在是努力压低着声音，“你是Boss，你怎么称呼我还需要他指示吗？”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校规而已……而且本来你就是学姐啊……”
　　他唯唯诺诺，目光忽闪着，好像是撒谎不敢直视别人的孩子。看着这样并没有犯任何错误的他，我才发现，我在迁怒。
　　“云雀恭弥”这个词已经成了我的禁语，在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让我不理智的禁语。
　　其实他之于我并没有什么，只是我讨厌别人总拿云雀恭弥跟我说事儿。比如今天一大早和斯夸罗谈话间，他把我一切失控的表现归结为是云雀恭弥这个因素，让我十分厌恶。
　　于是在反驳无力的情况下，我选择了迁怒。
　　真是够无能、也够无耻的。
　　“抱歉，我话说重了。”
　　“啊……没有……是我不该那么说……”
　　看着一脸歉意的他，我越来越有一种负罪感。
　　摇了摇头，我倒了一杯原本专门给我准备的果汁给他，问道：“沢田找我有事么？你的话，现在应该和那些人攀谈，而不是和我一样呆在角落里吧。”
　　“啊……这个……”他双手捧着玻璃杯轻微转动，眼睛低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看向我，“就是想跟学姐道谢。”
　　“恩？道什么谢？”
　　“十年后学姐帮了我们很多忙，真的很感谢你。”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貌似十年后我跟他们的接触还不少。给他们做饭、照顾两个小孩子、帮着沢田训练、开导两个姑娘、还有洗衣服收拾屋子什么的杂活儿，完全一个全职保姆。
　　“只不过是些零碎活儿，况且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是为了救骸，我是不会帮你们的。总的来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不用在意。”
　　“不是学姐说的那样！”我想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么果断地说话。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虽然如此，可是我觉得学姐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就算是不为了救骸，你还是会帮我们的。”
　　“……”
　　“学姐？”
　　“……彭格列的超直感么？”
　　“……大、大概吧……”
　　他放下杯子，橙黄粹亮的眼睛迎着头顶五彩灯光的影子，看起来漂亮极了。
　　“虽然接触的不多，可是十年后那段日子里，我觉得学姐是真心在帮我们的，我想狱寺君他们也都这么想。那时候学姐你变得爱笑了，而且笑起来很好看，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一直帮着我们，就算是做那些杂事也从来没抱怨过……恩……唯一一次看到学姐哭，还是在刚见面的那次……”他说到这儿，右手尴尬地放在脑后，目光也偏离我看向一边，“哈哈……那个时候学姐忽然抱我吓了我一跳……但是你虽然哭了，可我觉得你是开心的。很善良、很温柔，所以我很喜欢学姐的……恩……学姐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是很好的人。”
　　“……”
　　“……”
　　“沢田，你这是在表白，还是在给我发卡？”
　　“哎！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学姐是好人所以很喜欢！啊！不对不对！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间从一个腼腆的样子变得抓狂起来，不管哪种都没有一个领导者的风范。而且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磕磕绊绊的，好像随时都会因为语塞而背过气。
　　至于他说的这些，很俗套，俗套的不行。笑起来很好看？任劳任怨？喜欢我？我是好人？这都是每晚的八点档里必不可少的“经典”对白。一遍一遍地洗脑、洗脑，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无趣、恶俗，笑一笑也就抛之脑后了。
　　可是我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话？
　　几个月？几年？几十年？还是更久？
　　我寻遍了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却空空如也。
　　我从来都没被别人这样称赞过。
　　曾经的过往不必说，除了被人冷落几乎没有别的。而现在呢，作为一个重生的人，我得到巴利安他们的照顾，但伴随着的是大嗓门的呵斥，或者阴测测的诡笑，也从来没有听他们任何人说话如此温情的话。
　　别人听得都腻歪的话，我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如果此时骸已经被救出了的话，就算我死了也能笑着走了。
　　“那个学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绝对不是什么告白发卡！真的！”
　　“恩，我知道，逗你玩呢。”
　　“哈……！！！”他长大了嘴石化了几秒，而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学姐啊，不带你这么开玩笑的……吓死我了……”
　　“呵呵，阿纲你太像兔子了，动不动就被人吓着。”
　　“哎？！那、那个‘阿纲’是……”
　　“哦，好像十年后我是这么叫你来着……”我喝了口果汁继续道，“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我叫你‘沢田’或者‘彭格列未来十代目’？反正我无所谓。”
　　“哦不不不！黑手党头目什么的谁愿意啊……”
　　“嘘。”我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唇边，“阿纲，这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场合。”
　　我的目光偏过他，投向一片热闹的宴会场景里。
　　“看到了吗，舞池里的、还有周围零零散散相互赔笑闲聊的人，不知有多少都在时时刻刻盯着你，为了抓住你的把柄，而后把你、把彭格列拖下水，自己攀爬上位。”
　　“可是，他们都是同盟啊？”
　　“呵呵，十年后的场景你也见识过了吧。除了加百罗涅和另外几个家族外，这些同盟哪个履行了盟约帮你了？”
　　“……这……”
　　“阿纲，记住，永远不要相信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他们或许在你高高在上的时候给你无数的好处，可也会在你疏忽或者危急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所以不要依靠他们，不要相信他们，你需要相信的，只有你自己的判断。”
　　“……果然，黑手党什么的，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呵呵，别被我影响了，至少现在你还是个中学生，还有几年相对快乐的日子，慢慢来吧。”我拍了拍他的肩，对着他笑了笑，“去跟舞伴跳个舞吧，也算是给彭格列做做样子。”
　　“舞、舞伴？那个……我没有……”
　　“……”
　　他半张着嘴呆呆地寻么了一圈，而后又傻笑起来。
　　“哈哈哈，确实没有……跟我一起来的也只有库洛姆是女生，不过……哈哈哈……”
　　确实，以库洛姆的性格，别说跳舞了，就算是说个话都会脸红好一阵儿。
　　“所以……就算了吧……啊哈哈……”
　　“那就跟我跳吧。”
　　“哎？！”
　　“反正我呆着也是呆着，跟你一起去跳个舞吧，就当是完成任务了。”
　　“可是……可是我不会跳啊……”
　　“……我会带着你的，而且你超直感那么好，怕什么？”
　　“这完全不是超直感的问题吧！”
　　“我说你能有点自信吗？连个舞都不敢跳你以后怎么追京子啊？”
　　瞬间，他的脸红成一片。
　　“学、学姐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再说了，你跟京子那点事儿十年后的我全知道，比你知道的都多。”
　　“啊……！”他长呼一声后，纠结地看着我，小声问，“那都是什么啊？”
　　“想知道就跟我跳个舞，跳完我就告诉你。”
　　“哎……！”
　　说着，我挽起阿纲的胳膊，把他带进舞池。
　　他确实对这些一窍不通，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我只能从头开始，教给他最简单的交际舞步。
　　最开始他会犯初学者一样的错误，步子迈错踩到我的裙子，好几回要放弃。不过彭格列的超直感真不是说着玩的，就算是学舞都能用得上。随着音乐跟着我的步子跳了几分钟，他就开始慢慢掌握了节奏，连他自己都对我说“好神奇”之类的话。
　　我告诉他，让他不要相信表面的约定，而要相信自己的超直感。
　　可是当超直感也不能相信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时候只有背叛和绝望。
　　就在我和阿纲跳舞的时候，突然间我浑身没了力气，眼前猛然一片漆黑，意识也熟悉般的像被人强制拖到海底。
　　我仅存的感觉只有痛苦，只有挣扎，恐惧着水的我只能在溺水的情况下拼命保住那最后一口气。
　　一秒钟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世纪般长久煎熬，在我下一秒就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个像磁力一样的力把我拽了出去，灵魂抽离又强行拖回，可我终究不会对此有任何感激。
　　如果可以，我倒是宁可就那么溺死的好。
　　眼皮陡然撑开，依然是那个会场，可是舞池里的人全都惊散开来，面前的阿纲瞪大了眼睛，捂着不停流血的右臂。
　　在我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头混沌作响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就立刻被人按在了地上。
　　倒地，手里什么东西到了下来，敲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哗啦啦的金属声听着相当清脆。
　　那是一把沾满血的匕首。
　　紧接着，对准我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reborn稚嫩却冰冷的声音。
　　“苍井流离，刺杀彭格列未来十代目的觉悟，你做好了吗？”

　　第三十五章　希光

　　屋子里，窗户被特殊材料全部封死，外面挂上了遮光的黑色帘子，即使习惯了夜视，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手的轮廓罢了。
　　台灯、钟表被撤走，瓷器、装饰品一概都被挪了出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放饭食的空桌子、一张床、一条被子。
　　再有就是一个我。
　　黑色空旷的世界模糊了我的感知，我分不清现在是白昼还是黑夜，分不清时间流逝的频掉，唯一让我变得敏感的听觉，在屋里静悄悄的环境下只能让我越发颤抖。
　　我抱着被子缩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世界里，我却有长久的时间去回忆。
　　一直回忆到伊始，那个家族宴会上，突然失去意识的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刺杀了彭格列未来十代目沢田纲吉。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就算我自己死了，我也绝对不会对阿纲起杀念的。
　　我就算再渣、再混蛋，也不会对几辈子以来第一个对我说“学姐你真的很好”、“我喜欢学姐”的人动刀子。
　　可这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而是我确实对阿纲动手了。
　　带血的刀从我手里掉下，所有人都喊着我是杀人凶手，护卫把我按在地上，reborn的枪口对准我的眉心，受伤的阿纲用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
　　当所有的一切都凑合到一起，我也不会固执地坚持那不是我做的了。
　　承认吧，那就是你苍井流离干的，就算你没有意识又怎么样？这样的事情只看结果，没人会听那个完全不会让人信服的狡辩。
　　那个时候我真的认命一样，脑袋发懵，对着那个空洞漆黑的枪口发呆，等着下一秒的死亡。
　　可是最该恨我的人却在最后救了我。
　　阿纲推开了两个把我按在地上的守卫，睁大着他清澈的眼睛，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很大声地对着我喊。
　　他说，我相信学姐，无论怎么样我都相信你。
　　这个接触甚少的青涩少年，在这一天里给了我全部的感动。于是看着他没有犹豫的眼睛，看着他不停滴血的右臂，我重重地点着头。
　　我要解释、我要弄清楚一切的混乱、我要活下去。
　　于是在阿纲、九代目以及Boss最后的决定下，我被禁闭在了我原有的房间，只是变成了全黑而无声的世界。
　　即使送饭的时候会露出门外的光，还来不及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就又消匿在一片黑暗中。即使门开的时间长了，我看到路斯他们偶尔会站在门口看着我，却始终没能跟我说上一句话。
　　可我该知足的，他们没有把我关到彭格列的监狱、没有把我送进实验室、没有让我受刑，而是让我还在巴利安的卧室里，我该知足。
　　然后我就顺理成章的觉得一切都会好的，可惜事情总不会按照我的想法走下去。彭格列最好的医生查不出我忽然失去意识的原因，只发现了我的脑部神经有局部的损坏。这样的结果隔了好久好久，也许有好几天的样子，都没有任何进展。
　　于是在今天，我被送到彩虹之子威尔帝那里，进行研究。
　　医学无法解释的问题，有时候科学可以解决。
　　没错，我的问题经过威尔帝这个一研究，确实终于有了结果。
　　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把我推入绝望的境地。
　　我记得他当时推着反光的眼镜，嘴角还带着浅浅的一抹笑，仿佛很开心似的说：“脑部神经损坏是被人刻意破坏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意识可以强行进入，同时本体意识被压制，整个身体一段时间下完全会被入侵意识掌控，简单的说就是有人控制你。”
　　多熟悉的一段话，骸就有这样控制别人身体的能力，所以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虽然二者并不完全相同，可如果要改变这状态，无非就是下面三种方法。
　　要么本体自动撤出，要么杀死本体，要么就是我自杀。
　　而对于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谁破坏神经并控制身体的我来说，也只有自杀这一条路才是我的救赎。
　　或许也是别人的救赎也说不定。
　　这次我要杀阿纲，那么之前呢？到底有多少次我被控制了但是却不自知？
　　也许我早就做了很多很多对不起彭格列、对不起巴利安的事。
　　那时候，九代目依然微笑问我：“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什么人可能会对你下手？”
　　我却只能摇头。
　　我清楚地感到reborn眼睛里冰凉凉的寒气，我也算是个杀手，也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杀掉我是最好的方法，更何况那个为了家族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的reborn。
　　可是就在我又要临死的时候，Boss居然开口了。
　　“这垃圾是巴利安的，就算要杀也是我们动手。”
　　于是我又回到了这个漆黑的房间，一直、一直，呆到现在。
　　阿纲信我，Boss帮我，九代目很宽容，大概巴利安的伙伴们此刻也在寻找那个控制我身体的人。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们不会找到那个人的，而时间也不允许这样一拖再拖。先不说我什么时候又被控制做下更恐怖的事情，单是我当众刺杀阿纲这一件事，就该让黑手党界震动，如果不给出妥善的处置，那么将是危机整个彭格列的危机。
　　至此，我才发现，我早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
　　**********************************
　　这样偷生一般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房间的门居然开了。那突然如极光一般刺目的亮度让我条件反射一样闭上眼睛，把头埋在膝上的被子里。
　　晚饭很早就送过了，而平时在送过晚饭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进来的。然而门关上的声音才响起，那一步一步踏着地板的脚步声便慢慢向我靠近，直到在我床边停下。
　　“喝了。”
　　声音有点沙哑而粗犷，听得出来那是他放低了声线的结果，可依然响亮地回荡在空落落的屋里子。
　　而后，我的耳边隐隐浮着些许热气。
　　我什么也没说，循着热度和眼睛熹微能辨认出的轮廓，双手接过那个杯子，捧在膝上，捧在手里。
　　蒸腾的热气直往我的鼻子里窜，那么温暖舒服，而浓香的可可味儿让我更是舍不得伸一寸舌尖去尝一下，最后在这漆黑一片的地方，我缩了缩身子，把杯子贴到脸上，咬了咬下嘴唇，不出声音的笑了起来。
　　只是一杯热咖啡，我已经闻到幸福的味道。
　　但是临死的人是不需要幸福的。
　　这杯咖啡或许就是我死前最后的恩赐，就像很多国家的死囚，临行前都会吃一顿饱餐一样。
　　等到咖啡变得温和了，我一饮而尽，之后带着装满一肚子温热的幸福感，我侧过头，看着模糊不清的影子问道：“斯夸罗，我是不是该死了？”
　　结果我这一句平常不过的问话引来了这个人严重的不满，难得他进门后安安静静的绅士风度顷刻间荡然无存。
　　“苍井流离你这个渣滓的脑子已经彻底没法用了吗！老子要是要你死现在给你喝的就是毒药还能是咖啡吗！操！我们成天到晚地找人想办法你他妈就是想死老子真想剁了你！”
　　“……对不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知道你就别成天要死要活的。”
　　“……”
　　我凭着感觉和印象，把杯子放到那张桌子上，而后不管不顾地直接躺到床上，拉紧被子，侧身背对着斯夸罗。
　　“之前我喝醉那次，是不是也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就像第二天对阿纲一样……”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没有。只是当时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做出因为被人甩了而堕落的事情，所以猜测是不是也是因为被人控制了……那时候，我也是一点意识都没有。”
　　“……”
　　“……果然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吧，抱歉……”
　　“不用，你没攻击我，就是喝醉了。”
　　“你们还真是……”我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化成叹气声。
　　“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不值。从我进巴利安开始，就在不断给你们找麻烦，从来都没做过让你们省心的事儿，这回更是把彭格列都搭上了……这样的人，巴利安根本不需要吧。而且这次的事情，除了我死之外，还有别的解决方法么？拖久了早晚会生变故，如果你们不好下手，那我就自杀吧……”
　　“够了！你这个女人给我闭嘴！”
　　身后的人叫喊着，我的头也猛地被一只手从脑后托起来，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面前人的轮廓一下子近的清晰起来，鼻息的热气都能扑到我的脸上，屋里仅有的那么一丝微弱的亮度终于让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尽管只是一片灰墨色。
　　“你除了自杀还能想什么！！！你以为你死了一切都没事了！放屁！那个控制你的人还会找第二个第三个人控制！你个垃圾就不会动动脑子吗！！而且是谁口口声声说为了救六道骸才加入的！别让我觉得你苍井流离就是个废物！！！”
　　声音就在我脸前一拳的地方轰炸开，碰撞着四壁格外刺耳。他对我的骂已经成为了定式，好像我们之间有价值的对话，全都是他在不停地骂我，而我也是一如既往的逆来顺受，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不说话，他也骂完了，我们之间就维持着一个我虽然看不见、却应该很暧昧的姿势。
　　我是该骂，可除了听着，我还能做什么？
　　大概到最后连我都快忍不了这个抑郁的沉默的时候，他又出声了，可是问题却抛向了完全没边的一面。
　　“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我被这话问傻了，实在想不出来这个男人如何从怒气冲冲的责骂状态一下子转变为关心对方生活问题的样子，而且还是这么直白的问一个女孩子。
　　但是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他的右手托着我的头，自然是直接碰到我油腻腻的头发。或许身上也有些不好的味道也说不定。
　　忽然间，我觉得很难过，很委屈。
　　“多久？我也不知道……从被关进来那天起，屋里的电就断了，再没洗过。”
　　“你？！”
　　“头发一定很油吧，身上应该也有不好闻的味道，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好脏，可是我能做什么？每天连能喝的水都那么有限，我拿什么去洗干净自己？”
　　“你以为我不想好好活下去吗？我一直努力活到现在，真的很累很累了……”
　　“除非被送出去研究，不然我根本看不到光，成天都在一片黑里发呆。”
　　“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每天醒着的时间里，寂寞地我甚至想咬破手指在墙上写字。”
　　“没有人肯在我旁边陪我那么一小会儿，更没有人跟我说说话。”
　　“被抛弃，却又不能让我死掉，我只能靠着送来的饭过日子。”
　　“如果找不到那个人，你们就会这样养我一辈子么？像养个随时都会反咬你们一口的狗一样？”
　　“……像养个怪物一样？”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难过……”
　　最后，我双手抓紧面前人襟前的衣服，攥得死死的。
　　“斯夸罗，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从没有这样绝望过，一直压的我喘不过气的感情的感情被一个不经意地问话全部抖露出来，我觉得如果再不找人说不口，我会熬不过这个晚上。
　　我从来都不是个功夫很好的守护者，不是外人眼里那个巴利安唯一的厉害女性，不是传闻里的女强人。
　　我现在只是一个快疯掉快活不下去的15岁的女孩子。
　　当我的梦想、我的行动、我的意识、我生存的价值全都被剥夺之后，我还剩下什么？
　　我什么都不剩了……
　　就这样一连串的抱怨之后，我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瘫软地垂在身体两侧，而后就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无非又是一通责骂，可人总有失常的那么一天。
　　我感觉到他托着我头的手动了动，恍惚间觉得是又往上抬高了一些，可下一秒又垂直落体，把我放平到床上，便再无其他动作。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了，一直到他打开门，房间里有射来一束光的时候，他对我说道：“我会让他们把电恢复，你现在就去洗澡，之后下楼到正厅。”
　　“！”
　　这句话让我觉得我在做梦。
　　“我可以洗澡……？可以……出去？”
　　“没错。但是相对的，除非我们杀你，否则你别想自杀的事儿。”
　　说完，他就关门走了。
　　我呆呆地坐起来，依然蜷着身子，抱着膝和被子，但是脑子里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第1分36秒，刹那间，屋里铺满刺眼的明亮。
　　终于眼睛承受不住这样的光度，我捂住眼睛。
　　眼皮底下，那层漆黑的幕前，竟然浮动着丝带一样七彩的影子。
　　那一刻，我不停地喘息，心跳的声音都在耳畔。
　　——如果世界是漆黑的，我想我会怀念彩色。
　　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世界。

　　第三十六章　生日

　　浴室里有黄橙橙的灯光，喷头渍出的水溢满浴缸，热热暖暖的，身体都酥散的飘飘欲仙，那时候真的有种一辈子都泡在浴缸里的想法，当然这个神游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催促声一瞬间戳破。
　　于是我急忙擦干了身子，换好了衣服，抓起毛巾往头上一搭，一边揉搓着头发一边往楼下跑。
　　奇怪的是，当我到客厅的时候，竟然看到沙发周围拴着好几个多色的氢气球。
　　是我太久没下过楼的原因吗？怎么觉得跟印象里那个大厅不太一样？
　　“你可终于下来了。”玛蒙在桌子上落着喝着咖啡说道，“我还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
　　“抱歉，洗的时间久了……”
　　“嘛嘛～那种事情不要在意～女孩子都爱干净嘛～但是有一点不好哦～”
　　“恩？什么不好？”
　　路斯凑到我跟前，双手按住我搭着毛巾的脑袋，成规律性地做着圆周运动。
　　“以后要把头发擦干再出来～不然会生病哦～”
　　“路斯……”
　　我眼睛眨了眨，看着离我很近的路斯，他脸上挂着很愉悦的表情给我擦着头发，好像在做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从头顶到侧边，从发根到发梢，他一缕头发都不放过。这期间我的脸颊被湿凉的头发不停地蹭着，即使头不动也并不太舒服，可我还是点了点头。
　　“恩，知道了。”我低着脑袋答应着。
　　久违的感觉很温暖，果然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好。
　　“哦～小流离脸红了哦～”
　　我抬头就看见路斯嘴长成“O”形，心里一紧张，双手立刻捂住脸，腿也往后撤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否定。
　　“才、才没有……”
　　“嘻嘻嘻～害羞了。”
　　“都说了没有了！”
　　“哦哦～好可爱～”
　　“……”
　　“年轻真好啊～”
　　“你们随便说吧，反正我看不见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我也不再跟他们争什么，捂着脸的手也干脆放了下来，目光把他们扫视了一遍，最后定在悠闲坐在一边的斯夸罗身上。
　　“恩……叫我下来有什么事儿么？还有就是大厅什么时候栓气球了？”
　　“哼。”他哼了一声就侧脸不再理我。
　　“……”
　　“呜呜……小流离居然不知道……”
　　就在我被斯夸罗无视的时候，路斯又蹦到我面前，这回直接拉着我的胳膊摇晃，娘娘腔地“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嘻嘻嘻～今天是路斯的生日。”
　　贝尔说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蛋糕，稳稳地放到了桌上。
　　……
　　……
　　……
　　“啊？！”
　　我脑袋空白了几秒后才转过弯，对着路斯就喊了起来。
　　“今天是你生日？！你从来没说过啊？！”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关心路斯大姐我……”他继续抱着我的胳膊蹭……
　　“呃……这……”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他们的事情，也从来没对他们关心过什么，一直都是他们在照顾我。
　　“路斯啊……抱歉我刚知道……”我拍了拍他让他站好，“那个，生日快乐。”
　　“哦～人家好开心～”他一下子回复了精神头，双手合掌在脸侧，腰左右扭动，
　　“啊，开心就好，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就准备礼物了，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不过小流离下次要记得哦～大姐我要新款的女仆装～”
　　“女……好……今天是2月25号……恩，我记住了，等明年的2月……”
　　说到一半，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嗓子蓦地发不出声。
　　明年啊……
　　我想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吧。
　　“小流离？”路斯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哦，没事，走神儿了。”我随便笑了笑。
　　“那你答不答应呢？我可是很期待明天的女仆装啊～”
　　“……”
　　“咦？难道又走神儿了？”
　　“恩，我答应，明年生日给路斯买最新款的女仆装。”
　　“啊～果然还是你关心我～比起那帮死男人好多了～”
　　这样值得开心的日子里，我不能说那些丧气话，而且更不能永远指望别人给我带来希望。他们已经那么努力地让我过得好，让我这个犯了大错的人现在可以过着接近平日的生活，我不能让他们的心思白费。
　　况且，就算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但也该让自己有点什么盼头，不是吗？
　　“嘻嘻嘻～那王子的生日呢？”
　　“都有的。”我环视了他们一圈，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具体日子，不然又错过去了。”
　　“那那，小流离你的生日是哪天？到时候大姐一定送你最美的公主装哦～”
　　“唉？我的生日？”
　　一下子被问住的我立刻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概念，结果一无所获，对着他们耸了耸肩，而后晃了晃脑袋。
　　“不记得了，生日什么的挺久没过了，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过完一年长一岁……”
　　“Oh，No！怎么可以这样！”路斯就跟踩到地雷一样，单手扶额做出仰天长啸的夸张动作，迎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慨叹，“一个15岁的花季少女怎么可以不过生日呢！怎么可以不许愿呢！怎么可以不吃蛋糕呢！那是多么美好的公主梦啊～想当年路斯大姐我正值妙龄的时候可是万众瞩目百般追求～哦那个生活啊真是美好无比～……”
　　“……”众人默。
　　“所以啊～”
　　路斯忽然从那个自我良好的赞美中跳了出来，双手啪的一下搭在我肩上，跟他往日温柔的举动比起来，这一下真是用了血本，弄得我心脏都猛的扑通一下。
　　“小流离你也必须有生日哦～”
　　拳头一下就攥紧了。
　　我想我大概曾小小的兴奋过，可是这样的情绪还在苗头就被而后的拒绝所淹没。
　　“可是早就不记得了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可能知道，算了别管我了……”
　　“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定一个日子就好了～”
　　“哎？不，真的不用，我……”
　　“嘻嘻嘻～反驳无效。”
　　“贝尔你怎么也……”
　　“哦～大姐我想到一个好日子哦～”他双手一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己决定道，“就明天了～2月26日～”
　　！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所听到、看到的，越来越不真实。类似虚妄的幸福隔着一层不透水不透光的塑料膜，慢慢向我靠近，却让我怎么也不能相信那就是希冀已久的东西。
　　我害怕那层塑料膜被戳破后，只有无尽的海水漫过我的头顶。
　　慌张不安，窒息致死。
　　“路斯不要再说了，我真的不需要……”
　　“啊～不要说话！”
　　并没有人理会我的不情愿，路斯他直接弹着兰花指极其振奋地命令我闭嘴。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有点不耐烦，有点抱怨，有点生气。可是整个客厅顿时安静下来没有几秒，我听到了最好听的声音。
　　咚……
　　咚……
　　咚……
　　整点的钟声在我背后上方的方向响起，空灵的声音敲响了一片静谧。
　　我安静地数着。
　　咚……
　　咚……
　　咚……
　　有时候最平常的东西往往能带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比如从来都被我忽略是钟声让我浮躁不安的心绪慢慢平静。
　　咚……
　　咚……
　　咚……
　　突然发现时间也可以如此漫长与触手可及，只是谁也不能扼住时针与分针。
　　无法后退的时候，我们只能带着微笑前行。
　　咚……
　　这是第十下的钟响，却没有停止的征兆，我不知今日已近尾声。
　　咚……
　　第十一下，期盼张开翅膀，被私自定下的第二天生日不曾遥远虚浮。
　　咚。
　　那层塑料膜终于被戳破，没有海水、没有挣扎、没有窒息。
　　我看到时光的跨度如此平淡，几响钟声就是新的一天。
　　归于沉寂。
　　我一个转身，抬头望向墙壁上方的西式挂钟，指针叠合在一起那么自然，随后分针跨出一个步子，又是一个世纪。
　　“我亲爱的小流离，生日快乐哦～”
　　路斯的声音娇柔不已，伴随着的是飞刀切断线后五彩的氢气球摇摆着长尾巴飘入空中，而原本干干净净的梁柱、墙面上忽然浮现了七色彩带，我被吓呆了，用这双看不透幻术的眼睛欣赏所有的美丽。
　　我此刻无比感激生命、感激命运。
　　感激命运让我活到此刻，并遇见他们。
　　“来来，不要发呆～这是路斯大姐送你的礼物～”路斯说着从沙发背后拖出一个大纸盒，抱出里面一个快和我等高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具，不容分说地塞到我怀里。
　　“哦哦～果然这个东西和小流离很配～好可爱～”
　　我搂着兔子的脖子，看着这个大家伙龇着牙、眯着眼睛对着我傻乐，突然就觉得到此前为止那一切的黑暗与不幸都算什么？
　　曾以为那是阻碍幸福的藤蔓，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爱的日子就是拜它所赐，可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所有阻碍我幸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所谓命运降给我的厄运，而是我不够爱。
　　我不够爱生命，不够爱自己，不够爱我的朋友，不够爱这世上的一切。
　　因此，我不执着，不追求，听天由命。
　　可在十六岁生日的今天，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
　　“啊，不要这样！”
　　才刚刚想到对他们说点积极向上的东西，就被突然凑过来双手轻拍着我脸的路斯打断，弄得我只能继续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生日可不许哭哦～”他捧着我的脸做样子似的打了两下，“刚刚你那个表情真是要命。”
　　“哭？我才没想哭。”我推开了他，蹭着兔子说道，“那是你们的错觉。”
　　“哦～那就笑一个吧～”
　　“恩？”
　　“列维～帮我和小流离拍张合影哦～你拿相机最稳了～”
　　把相机丢给列维后，路斯站到我身边，一手绕过后背勾住我的肩膀，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对着镜头烂笑。
　　“停！照什么相啊！”
　　“一、二、三……”
　　“唉！列维！停停停！”
　　“茄子。”
　　咔嚓。
　　“哦～我是有小流离唯一照片的人哦～”
　　“喂把相机给我！”
　　“才不要～哎呀该吃蛋糕了～”
　　“别打岔！快把相机给我！”
　　“斯夸罗，用你的剑切蛋糕吧～”
　　“喂！！！路斯利亚你说什么！！！！”
　　“就是！切什么蛋糕！快把……哎？斯夸罗的剑切蛋糕？！”
　　“是啊～他到目前为止什么布置都没帮忙哦～”
　　“啊！！！！你们这帮垃圾！！！！”
　　……
　　这一晚成了我回忆里最甜蜜的时刻。
　　其实过了好久好久之后，再想起来，才发现这只是一个事先谋划好的布局。
　　比如那些气球、比如恰好整点的钟声、比如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具。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像路斯夸张表演的那番，不是突发奇想给我定生日、过生日的。
　　而且，路斯他没有生日，巴利安所有人也一样，都没有生日，谁也不过。
　　那只是专门为了我才有的。
　　还有我胡闹逃离基地后再狼狈回去时，他们着急担心的日子。
　　还有昔日我被云雀恭弥放鸽子后痛苦时，他们呆在我身边的日子。
　　还有我经历了病痛、绑架、十年记忆后时，被他们拖去海边放松心情的日子。
　　都是他们在我身边，我从未忘记。
　　而这样的恩赐，我该拿什么回报？
　　也许只有那被突然打断的、未曾对他们说出口的话吧。
　　——我其实很爱你们。
　　真的，只是这样。

　　第三十七章　背后的光明与黑暗（上）

　　我从未想到自己竟还会再次踏入这个地方。
　　两旁的烛台明明已废弃一月有余，而今却突然都被点亮，仿佛是特意迎接我的到来一般。地道里寂静的能清晰地听到我的脚步声以及滴水声。
　　我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前，沿路走过的地方充斥着熟悉的味道与回忆。那一排排紧挨着地牢房、那空气里未曾消散的血腥味、那触目惊心的陷阱、那渍慢墙面的血迹。
　　时隔一月有余，我再次踏上了这个杀害被绑架少女的地下基地。
　　至于我为什么会孤身来这个满是污秽的地方，全拜昨夜即将入梦时、意识再次被人侵入所赐。
　　只不过这次的侵入如此温柔，温柔地没有控制我的身体做一些狼心狗肺的事儿，也没有夺了我身体本身的意识。
　　那仅仅是在我脑海中说了这样一句话。
　　“苍井流离，我就是侵入你精神、控制你身体的人。如果想找我，就明天一个人到杀害绑架少女的那个基地控制室。如果你不来或者带了其他人，那么会有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哦～”
　　我清楚的记得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桓了数遍，让我自己都不能克制的觉得这绝对不是梦。
　　大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曾经轰动一时的地方在探查完毕后，撤了看守的人，就是一个绝佳的藏身地。
　　我没有选择，为了那也许一点点能够破除我被控制的希望，我也一定会去的。
　　于是百转千回，我推开了控制室的大门。
　　“你终于来了啊～欢迎～我就是你们找了半个意大利都没找到的那个人。”
　　我没有想到大门后竟然只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在等我，更想不到她就是那个控制了我却不留下一点线索的幕后者。
　　我觉得这比让我看到一群身着正装的彪形大汉更恐怖。
　　“呵呵，别担心，就我一个人而已，跟你一样。”原本叠着腿坐在桌子上的她跳了下来，朝我走近了两步，“哦，还没自我介绍呢，真失礼～嘛，你可以叫我念子。”
　　“念子？你是日本人？”
　　“算是半个吧，因为我母亲是日本人。”
　　我留意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她应该就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我的。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我觉得先制住她并不是什么问题。
　　可就在我刚要催动幻术拿出武器的时候，突然脑子又是一阵抽痛的空白，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我就全身瘫软地跌在地上。
　　“哎呀～刚见面还没聊聊就想动手吗？劝你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她勾着张扬的笑容蹲在我前面，托起我的下颚说道，“现在的我可是轻而易举就能入侵你的精神，并且控制你的身体呢～”
　　我想努力站起来，可是整个身体都感觉不到任何力气。那方才顿时被侵入的意识破坏的神经一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为什么盯上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现在的我瘫在地上，只能发出声音而已。
　　“呵，苍井小姐你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我们可是曾经共患难过呢，还聊了不少，难道你都不记得了么？”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我就给你提个醒。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下基地，那个牢房里。”她一直保持着得意的诡笑，“如何？想起来了么？”
　　我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身体都在隐隐冒着冷汗。
　　“你……当时控制了妮拉？”
　　“答对了～说起来为了让你相信她最后套你的话，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呢～比如随便找个男人把她强/奸了，楚楚可怜的遭遇最适合赚取你这种小女孩的同情心了～”
　　“你！你这个疯子！”
　　“疯了？恩，说的好。”她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放开我的下颚，原本蹲着的身体竟然坐到我旁边，好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样随便，“我疯子的事迹还不止这些呢。你应该还记得另一间牢房关着的女人吧，最后被横七竖八的地刺穿的惨不忍睹，那也是我弄的。”
　　“！”被她说到那个惨剧，我胃里不自觉地一阵恶心，“你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她们跟你无怨无仇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为什么？因为你啊。”
　　“我？！”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引你上钩，我犯得着费心思抓那么多黑发的姑娘么？”
　　那一刻，我喉咙干涩极了，五脏六腑都揪心的难受，没有力气，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讪笑的念子，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枉死，你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好吧，哈哈。”
　　“够了……你究竟为什么如此恨我……”
　　“恨你？不，我恨的是你们！”她突然提高的声调，掐着我的脖子喊道，“我恨彭格列、恨巴利安，我想把你们都拖下地狱！”
　　音调的提高伴随着手劲的攀升，喉咙的血管被压迫得让我立刻眯着眼睛咳嗽起来。
　　“呵，激动了。”她不留声色地又回复到之前的调子，同时也松开了掐着我的手，坐回了原地，“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别着急，我会慢慢的、一个一个的都告诉你。”
　　“你到底……”
　　“放心，没有什么机关算计，叫你过来，就是觉得这些事该告诉你了。那么，就先从你自己本身的事情开始吧，其实你第一次来到这个基地的时候，我就开始控制你了。”
　　“什么？！”
　　“你以为当时在牢里我派人拖走妮拉之后把你迷晕，就真的对你什么都没做么？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破坏了你一部分神经，侵入你意识的。其实这种方法你应该不陌生，六道骸的轮回眼不就有附身的能力么，这跟那个基本是一回事儿。”
　　“你怎么知道骸的轮回眼？！”
　　“别急，这个问题之后再说。”她一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不紧不慢继续道，“本来以为这就成功了，没想到你的意识跟这副身体也不是完全契合，竟然也是附身活过来的，一时间我还没法同时控制你的身体和精神，绕了好多圈子，真是麻烦。”
　　“你……你之后都做了什么？”
　　“恩，我想想……其实也没多少。头一回就是在你脑子里说话，把你和另外两个人引到集中关绑架女那个地方，和其他人会合。第二次我就能慢慢控制你身体了，哦，就是那个大石壁要把你们挤压死的时候，我让你的身体动不了，无法去给他们帮忙。眼看就要成功了，心想着就是漏了一个列维也不要紧，没想到他竟然把控制室里的电路给电击得短路了，功亏一篑！”
　　说着，她愤愤地往后甩了一拳，砸向她身后靠着的早已被烧焦的控制台。
　　“你利用我……利用我去杀他们？”
　　“没错，因为你是他们里面最好下手的，怪就怪你这样软磨的性子竟然当了杀手。”
　　突然我觉得很难过。
　　并不是因为自己被她控制，而是因为斯夸罗他们差点因为我的问题而死掉，当然还有阿纲。
　　他们都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可我却对他们出手。
　　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
　　“我觉得上天都在偏袒巴利安，一切的巧合凑到一起竟然救了你们。如果我当时能完全控制你，就可以在这里把他们都杀死。如果那个列维稍微晚到几秒钟，你们就全会被碾成肉酱。可命这个东西是没办法的事，我只能等，等再有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家族同盟聚会，真是个好时机。”
　　“所以你控制我杀阿纲？！”
　　“恩，没错，那次我终于可以完全控制你身体了。可惜那家伙超直感太强，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最后死不了，也能对彭格列造成极大的损失，不是么？巴利安与彭格列再次内斗、同盟家族人心惶惶、敌对家族蠢蠢欲动，呵呵，想起来真是美好。”
　　“你到底……”
　　“哦！差点忘了！”她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腿，恍然大悟似的说，“在那之前还有一次控制哦，那次可真是痛快～就是前一天醉酒的事儿～”
　　“是你控制我跟那个男人上了床？！”
　　“看来你还不笨，没错，就是我借着你有点醉酒、精神不太稳定的时候控制你的。能多挑拨点我为什么不干？况且这种‘你情我愿’的好姻缘不能破坏，不是么？”
　　“混蛋……！”
　　“唉～这词与其形容我，不如形容那两个男人吧。说起来你肯定不知道那个救了你的斯夸罗之后对你做了什么吧～”
　　“他……？”
　　“看这表情你还真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了。”念子捂着嘴笑了两声，拍着我的肩讲道，“其实你的衣服被扯破成那样，可不是那个男人弄得，是斯夸罗哦～”
　　“不可能！”我努力地撑起身子，抓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这个我绝对不相信！”
　　“嘛，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儿，只是我觉得告诉你比较有趣～”念子一把甩开我，想说书一样开口，“当时你才刚上了那个男人的床，还没等做什么就被斯夸罗那个家伙给弄走了。我也就是一时觉得无聊，好好一出戏就这么被毁了，于是就想着戏弄下，没想到竟然那么有趣。”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说呢？不能勾引那个男人，换个男人不就成了，像你这个样子，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疯子！禽兽！”
　　“我还以为他会多君子呢，至少不会对目前的同僚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可没想到我才控制你勾着他的脖子蹭了两下，他就原形毕露了～哈哈哈，不是我说，他果然是上了不少女人的好男人，做的那些真让人又刺激又享受，那时候我都忘了是我借你的身体的事儿了～”
　　她十分愉快地讲着那天晚上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笑得越发灿烂，手还捏着我的下巴，眼睛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光打量着我。
　　“我想想他都做了什么呢～哦～直接就把你按上床了，一上来就是舌吻，啧啧，真带劲儿，而且手也不闲着，又是摸又是扯衣服的～”她的手离开我的下颚，食指顺着我的脸颊一路下滑，让我全身抽搐似的颤抖，“脸、脖子、肩、胸、腰腹……之后就是……”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手指到了腰腹后动得也开始变慢，眼睛虽然顺着手指的轨迹往下走，却突然抬头看着我，随即手指连同手掌猛的碰到我大腿内侧，好笑地说道：“这里～”
　　“放手！别碰我！”
　　她的手碰到我的时候，突然害怕极了，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我发疯一样地叫了出来，用尽所有力气甩着头，想离她远点再远点，可是身体就是动不了，我仅仅能够费力地抱着手臂。
　　“哈哈，处女的反应就是让人兴奋，当时你借着酒劲儿加上被我操控，比这反正激烈多了～嘛，当然斯夸罗那个男人也真可以，前戏没多久你就湿了，我可是激动地恨不得赶紧让他做了你～那醒后面面相觑不知该有多美妙～想着怎么让他更疯狂，于是我就……哦不，我让你一边解他的衣服，一边嘴里念叨着‘云雀恭弥’。”
　　“原来都是你！”
　　“恩，是我～本来想着男人做/爱的时候听见女人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会更想要了你，没想到他却突然停下来了，一拽被子盖在你身上就下床了，不管我让你怎么勾引他都没用，最后直接打你后颈把你打晕了。啧……这样都能停下来，我还真没碰上过，当时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够了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怎么，这就刺激到你了？其实斯夸罗对你够好的了，再怎么说他都没彻底把你吃干净，你知不知道当时你那个样子多妖媚，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会有男人能控制得住。”
　　“真的，你的命够好了。”
　　念子说着，语气突然从刚才的兴奋状跌了下来，冷冰冰地让我慎得慌。
　　“长的漂亮，15岁花季，还是个处女，明明平常那么冷淡，身世那么一无是处，而且愚蠢地净是惹麻烦，可却没有人讨厌你，一个个还护着你，那个沢田纲吉差点被你杀了都替你说话，那个孤傲暴力的云雀恭弥都曾经喜欢你。不管我怎么利用你、害你，最后竟然都毫发无损？呵呵呵，真让人嫉妒啊～”
　　她左手又卡住我的下颚，这次十分用力，右手突然从腿的侧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暗黄的光照在刀面上反着刺眼的光泽。
　　“你想干什么？！”我无力挣脱，只能被迫扬着头，努力平静地问道。
　　我已经完全被动了，面对她这样濒于疯狂的状态，我无力抵抗。
　　“干什么？呵呵～”
　　她把玩着刀笑着，突然右手对着我猛得一挥，刀刃直接割破我半个左脸。
　　“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扯着嗓子叫喊出来，左脸刀割的火辣，手指甲抓着地面都快劈开，头一直在不停地晃动想摆脱她的手，可是却被她禁锢着怎么样都动不了。
　　“如果毁了你这张脸，我看还有男人喜欢么？”
　　“不要！啊！！！”
　　她脸上依然挂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刀子却一直狠狠地沿着方才的伤口继续切割，一前一后如同在我脸上磨刀切肉一般折磨着我。
　　一直到最后，我耳边听到刀刃碰到骨头的声音，她才满意一样地放开了我，从我的肉里拿出刀子。
　　我侧身躺在地上，左脸的血顺着脸颊流到我嘴里，咸苦、腥膻。而流到地上的，伴随着地上那摊红色液体，沾着我的衣服和头发，静静无声。
　　我哭都哭不出来，闭着眼睛，不停地喘气，可每一下都牵动着我脸上的那道即使看不见也知道有多深的伤口，锥心蚀骨的疼。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踹开，一行数人冲了进来。而我也在同一时候被念子拽着头发拉到她身前，被她手里的刀架着脖子。
　　“啊！！！小流离！！！”
　　我看到巴利安的干部都来了，路斯破天荒地大叫，从来没觉得他那个娘娘腔也可以这么有力度。
　　“你对她做了什么！！！！！”
　　而后斯夸罗怒火冲天地喊起来。
　　“你们不都看到了么，我毁了她的脸啊。”
　　身后的念子声音不大，却没说一个字都让我寒到心里去。
　　“苍井流离，我就知道你把他们都带过来了，所以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如果你带了其他人，那么会有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她的手刻意把我的头一扭，左脸立刻正面对着斯夸罗他们。
　　“这就是我说的想不到的事情，如何？还满意么？”

　　第三十八章　背后的光明与黑暗（下）

　　我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的我，脸上一定是血肉模糊，要多丑就有多丑。
　　而我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念子用刀架着我的脖子，我们两个就这样一前一后坐在控制室的一角。
　　声响此刻对我来说尤其敏感。我能听到念子仿佛做了什么伟大事业一样握着刀子大笑，听到对面的同伴们低呼一声后再无动静，能听到血滴答滴答落到地上的声音。
　　嘲笑、报复后的快感、惊愕、同情、愤怒、恐慌……
　　无数复杂的感情纠缠着搅和在我脸上的刀痕里，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如此难堪，连落魄街头的乞丐或者宠物还不如。
　　脸上疼，心里空落落的，我只想这时候一个人缩在角落与世隔绝，或者痛哭、或者发疯、或者沉默，然而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呸……”
　　我冲着地面啐了一口，吐掉流进嘴里的那股血，手虽然还没有恢复知觉不能捋顺零散贴面的头发，可我还是咬着牙抬起了头，忍着牵动嘴角的痛感对着斯夸罗他们笑了一下，而后沉住了气，侧过头对着后面的人反问了一句：
　　“如何？还满意么？”
　　在敌人面前不能低头，这是巴利安的规矩，也是我目前仅存的骄傲。
　　背后的念子看到我这个反应，显然很不高兴，手里的刀在我脖子上也蹭出了一刀浅浅的口子，然而就算又见血了，也无关痛痒，毕竟她把我杀掉了就没有可以挟持的人质了。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一下，我顿时有种胜利般的喜悦。
　　“你……哈哈，很好。已经这种程度了还在抵抗，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活？哈哈哈～”她突然大笑了起来，比刚才扭曲的复仇快感还要强烈，但是却让我感觉带着某种绝望的气息，最后竟说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突然觉得，陷入绝境之后破釜沈舟的人是无所畏惧的，她就是这样一种人。
　　因为她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除了一条命外别无所有，与我们这样背负着很多东西人相比，她可以做的决绝，我们却不行。
　　所以此时我前所未有的心悸起来。
　　“就算你们不杀我，也会有别人来杀我灭口，否则我怎么会一个人躲到这个报废的基地。”
　　“灭口？被谁？跟你恨我们有什么关系？”
　　“喂！！！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一直没说话的斯夸罗提着剑冲我们挥砍，“苍井流离这个样子就你给我闭嘴！还有你！女人！都给我说清楚！！！”
　　“呵呵，放心，我会把一切都说明白的，而且正好你们都在，我也可以直接讲重点了。”念子把刀松了松，架在我脖子上的手臂也变得软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苍井流离是我控制的，这个基地曾经的绑架案、以及涉及把你们骗过来杀掉的事也都是我做的，具体的你们直接问她好了，我不想再说一遍。接下来就是你们最关心的事情了……”
　　我听到她叹息似的笑了两声，而后用一个并不重的声音说道：“还记得赛格家族么？我就是那个被你们杀掉的头领的女儿。”
　　我吸了一口气，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屏住了好久没有吐息。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念子会恨我们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们毁了她的一切。
　　“你！！不可能！！赛格家族所有人都已经被全数剿灭！！”斯夸罗在几秒的沉默后喊道。
　　“呵呵，我想你们也该惊讶，毕竟那个叫‘山下念子’的人已经列在死亡名单上了。”念子的口气越发飘渺，就像进入了遥远的回忆，“算是神也眷顾了我一次，母亲前一天把我送走了，死的那个只是一个被修改过基因的替代品。”
　　“修改基因？！这是早就被禁止的技术！还有那个人体炸弹和意识侵入，都是改造人体的，赛格家族到底是什么背景？！为什么这么执迷于人体？”
　　“这就跟你拼死拼活要救的六道骸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就是当时拿人体做实验、给六道骸植入轮回眼而后被灭的家族——我父亲就是那个家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骸就是被你们……！”
　　“所以你们该明白这些恐怖的人体成果了吧，那都是我们家族独有的技术。只不过为了存活，我们只能打着贩卖军火的幌子跟其他的黑手党家族合作，私底下继续研究。可惜我父亲太沉不住气，走错了一步。”
　　“哼！就是趁彭格列和巴利安内斗时背后一刀。活该被全灭！”斯夸罗愤愤地说道。
　　“活该？恩，说的真好。没错，就是那样，我父亲看时机难得就动手了，心想着凭着新研究出来的那些人体武器就能偷袭成功，一旦搞垮了彭格列自己的机会也就来了……真愚蠢，想想都愚蠢……确实活该被灭……”
　　她说着，拿刀的手竟然放开了我，颓废一样的垂落在地上。
　　“可是活该又怎么样？黑手党就是弱肉强食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的一切都被毁了……一夕之间我的父母亲人、家族的所有人不论是手下还是奴仆都死了，我只能一个人到处躲躲藏藏地只为了一条命……你们说，我脑子里除了复仇，还能有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一个人好好活下去，不要想报仇，死去的人只是想你开开心……’……”
　　就在念子略显虚弱地说到一半的时候，猛地又抬起胳膊箍住我的颈，刀又再次架在我脖子上。
　　而后下一秒，几把飞刀穿过我的发丝插/进后面的控制台，穿透铁皮的声响震荡在我耳边。
　　“看来你们还真以为我失魂落魄没法言顾其他了？”念子的声音又恢复之前的高挑，“或者说你们压根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山下念子！！赶紧给我放开她！！！否则老子让你尸骨无存！！！”
　　“呦～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有底气，因为我把你这个小情人弄成这样所以生气了？”
　　“喂！！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不是么？”她斜了斜刀子，刀锋再一次划了我脖子一道轻微的口子，“再说了，这种烂到家的威胁对我没用，我就算放开她也得死。既然横竖都一样，倒不如拉个垫背的。”
　　“山下念子！！！你……！！！”
　　“言尽于此，要想杀我，就做好她先死的准备吧！”
　　我想我再次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念子会做到这一步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我让斯夸罗他们为难了，这让我很内疚。作为杀手，他们不应该有所顾虑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个人而犹豫不决不是他们，不是那个扬名黑手党界的暗杀集团。
　　如果他们最后真的不动刀子，我一定会自杀。
　　可是他们总归没有让我失望。
　　他们手里的武器握地更紧，能看到眼睛里也没有后退的色彩。
　　“喂！！你以为我们会为了一个女人收手吗？！别开玩笑了！！！老子先杀了她，再把你带回去剁了！！！”
　　“啊哈哈哈哈哈！真好！说的真好！”念子再次大笑，我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回了，“苍井流离，听见了吗？他说要先杀了你呢～”
　　“恩，我听到了，怎么了？有什么可笑的？”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他们说要杀你！”
　　“恩，所以说有什么可笑的？那不是很正常么？”
　　“你……！”
　　“他们如果不这么说，我才应该伤心。从一开始我就拖他们的后腿，可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就算骂我讽刺我，也一直帮着我到现在。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不该让他们为了我犯难的。”
　　“够了！别给我装圣母！”念子仿佛咬牙切齿起来，拽着我的头发叫喊，“朋友？真他妈可笑！朋友就是拿来背叛、拿来杀自己用的吗？！要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词，我们一整个家族也不会被彭格列毁到如此！”
　　“哼，苍井流离你是不知道，可是他们知道！”念子的刀剑一下子指向斯夸罗他们，“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哪个声称和我们是盟友的家族落井下石，最后把一切情报都告诉了彭格列弄得我们全数被灭的！”
　　“你……”
　　“是狄拉家族！如果不是他们，我们至少不会输的那么惨！”
　　“哼！确实狄拉家族提供了很多你们之后的情报和藏身处！如果他们不说等我查到了，巴利安一定会把他们也一起灭了！”斯夸罗嗤之以鼻。
　　“呵呵，你们以为他们就真的只为明哲保身、或者和彭格列攀关系才出卖我们的吗？”
　　“你什么意思？！”
　　“无所谓，反正我原先也是打算告诉你们的。他们出卖我们的理由就是为了夺取我们的人体试验基地以及技术，要知道这种隐秘进行的试验我们是不会放在主基地里进行的。而今他们都得手了，也许未来就是第二个毁灭彭格列的家族了。”
　　“你说什么？！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逃出来后的所有日子，都是在狄拉家族生活的，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她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作为活下去的唯一交换，我教他们技术，另外就是我手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念子？！你……？”
　　“现在好了，我利用你刺杀彭格列十代的事儿他们知道了，于是想杀了我灭口，怕我给他们带来说不清的麻烦，哈哈哈……”她苦笑了笑，贴着我的脖子，“所以，苍井流离你还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只不过就是利用你，等到你没用的时候扔了你去换更多的利益！跟狄拉家族一样对我一样。”
　　脸上的伤并没有完全凝结，还在一点一点滴着血，我感受着念子在我脖子侧边微微的鼻息，又看了看前面表情复杂的他们，突然不知要回答什么。
　　其实念子说的并没有错，黑手党家族完全都是以利益为驱动点的，就算是彭格列也是如此。诸如我所见到的“善”只不过是为利益服务的一个衍生品，那是只有在利益不受到损害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就拿巴利安他们来说，对我的好也是建立在我的存在不与他们的利益相冲突的前提下，而今到了不杀我就无法抓住陷害彭格列的幕后者的地步，为了利益，他们必须杀我。
　　但是我知道，这跟念子所说的不同。
　　“念子，你说的没错，家族间确实只有利益，情分都是多余出来的奢侈品。可家族利益和朋友是两回事儿……”
　　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体忽然有了点知觉，手指可以动起来了，身体也能勉强转过身，而此时我发现念子似乎精神并不太好。
　　“他们可以为了彭格列、为了巴利安的利益当着我的面杀我，但是绝对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也不会为了他们自己能活下去而杀我。所以他们是朋友，我相信他们。”
　　……
　　……
　　“……哈……哈哈……”
　　忽然念子哭了，她一边笑着，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方才还白皙的脸现在居然开始泛黄，我不清楚是光的反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是人却一下子显得落魄、憔悴了。
　　她蜷着身子、曲着膝盖，再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那个阴谋者的阴险毒辣感，只是一个被现实逼得无路可走的可怜姑娘。
　　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天生的仇恨、没有天生的恶，每一个人降生到世界上都是向光而渴望温暖的。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同、经历的世事不同，在心被碾碎之后，一步一步走上不一样的路。
　　就像骸，就像念子，还有我所不知道却确实存在的所有人。
　　如果那个时候念子身边也能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她一定不会这样的。
　　“苍井流离，你的命果然好……”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依旧执拗地说道，“可是我不会相信朋友什么的，绝对不会相信。”
　　“念子……”
　　“我改主意了，我不想杀你了，你不是说你把他们当朋友吗？如果真的如此，你自己就证明给我看……”
　　她说完，立刻站起了身，把腰挺得很直。而后出乎意料地张开嘴，手伸进一边的牙根处鼓弄着什么。就在斯夸罗他们拿起武器蠢蠢欲动的时候，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念子居然从里面拽出一个白线头，另一端是绵延到嗓子里的。而后手极其颤抖地拼命往外拉着线，每动一下她就痛苦地叫喊，可是手却绝不停下来。看着她狰狞的样子，我都觉得内脏都会被拽出来。
　　最后终于在极度嘶吼与干呕中，线的另一端彻底被抽了出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把特别形状的钥匙。
　　“咳咳……这就是狄拉家族死活都想要的东西……”念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拿起钥匙后定定地看了几秒，就推到我面前，“苍井流离，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这到底是……？”
　　“人体实验室里一个通道的钥匙。”
　　“！”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去的，而且会把狄拉家族灭掉，就算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斗。”
　　“山下念子！！！”
　　“斯夸罗，你嚷什么？难道你不会去？”她苍白的笑了笑，“不管你们谁把谁灭了，或者两败俱伤更好，我都开心。不过我更希望他们死，所以我把情报都告诉你们。”
　　她手指点了点我的头，“使用的方法和一些只能跟你说的话，我已经留了话在你脑子里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想着把钥匙交出去，我说过，这是给你苍井流离的东西。”
　　她说着，又转向斯夸罗他们：“还有你们，最好别抢这东西，不然出了什么事儿，我不负责……哈哈……她的脸就是最好的例子，只不过这次的惩罚更让人兴奋。”
　　“你这个垃圾！！！”
　　“我知道你恨不得把我劈了，不过不用你动手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越来越虚弱，最后竟然倒在我肩上。
　　“念子！”
　　“早就被下了毒，没得解……马上就要死了，真可惜看不到你们之间相互杀的场景了……”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抓住我的肩，头费力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最后说道，“不会背后捅刀子？不会为了自己的命害别人？苍井流离，我等着证明你给我看呢……哈哈哈……哈……”
　　终于，她的笑声绵长到消匿。
　　“念子！山下念子！”
　　我的身体顿时回复了力气，我拼命摇晃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再没有回应。
　　她死了，控制我精神的人死了。
　　终于解开了所有的谜团，似乎马上光明就会来临，但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到头来，我们要找的人只不过是家族斗争的牺牲品，我们要找的真相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黑手党定律。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这个以“利益”为中心的黑手党世界所致，所有人都是木偶，都是牺牲品，不管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无一例外。
　　这混杂着光明与黑暗的世界，所有人为此奔波。
　　死而有怨。
　　乐此不疲。

　　第三十九章　挚爱

　　为了不打草惊蛇，Boss封锁了山下念子的一切消息，不论是她的死还是她与巴利安见过面的事。与之相对应的，我也必须继续扮演着“犯罪嫌疑人”的角色，被他们软禁在基地不得外出，只有干部和彭格列几个上层知道事情的始末。
　　当然，就算我不被软禁，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出门。
　　我记得半个月前刚刚做了缝合手术后，脸上被纱布包裹得完全是个木乃伊模样，而隔着这层层纱布，那道从颧骨至脸颊下颚边的长疤依然可见。医生摇着头说“没办法”，屋子里所有能照出人影的东西都被他们撤掉了，所有人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着我，等我的目光与他们对上的时候他们又立刻别过头，弄得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路斯了，他总是对我最好的。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把自己当作女人的关系，路斯一点都不避讳地直接伸手抱住我，眼泪真切地从墨镜的后面流下来，娇滴滴的声音伴着哭腔更加凄凄惨惨。
　　“呜呜……怎么这样……”
　　“哎呀，我都没哭，路斯你哭什么？”
　　结果就是我在纱布紧绷的条件下努力扯着笑容安慰起了路斯，却让他越哭越凶。
　　我总是不会安慰人的。
　　如今，绷带取下了，线也拆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镜子也挂回了屋里。
　　跟当时比，颜色已经浅淡多了，可一道微微弯曲的细长疤痕依然占据了我半个左脸。
　　怵目惊心。
　　其实从半个月被划伤到现在，我脑子里竟然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这道伤的事。比如毁容后我要怎么出屋见人，比如这样是不是还能嫁出去，比如怎么让人不害怕，等等。
　　我觉得我一旦去想这些事情，脑子都要崩塌。所以现在这样心里空落落不知所措的状态，反而让我安下心。
　　可最可怕的终究不是这些。
　　——伤好了，就不能缩在屋里不出去了。
　　早上的时候被斯夸罗强制地喊到一楼会议室开会，毕竟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暗中搞清那个人体试验室的位置，以及搜集狄拉家族的不轨证据。我在门前握着把手好久，将头发撩下来遮着脸后，才闭着眼睛像赌命一样，开门就跑了出去，一口气冲到会议室，最后趴在桌子上微微喘着气，心里暗暗地窃喜。
　　然而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这么幸运。
　　或许是期间脑子里都在想着如何对付狄拉家族的事，等到散会的时候竟忘记了所有的担心，跟着他们前后脚走了出去，并慢慢地往楼上走。没来得及走几步，我就发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顿时变多了。
　　楼下、楼梯拐角、走廊过道……我随便一个扭头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偷偷地看着我的方向，头靠在一起，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被我发现后就装作没事一样地走开忙工作。
　　听不到他们的话，可是就这样心里不断猜疑、猜忌，更让我痛苦。
　　我不敢抬起手拨弄头发去挡住疤痕，怕他们背地里说我做作。
　　我也不敢用幻术变成原来的模样，怕被他们识破后更加难堪。
　　我不敢拔腿就往屋里跑逃离这个地方，那会抛弃我全部的自尊和勇气。
　　我更不敢跟他们生气骂他们……
　　我什么都不敢，只能躲在列维身后，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
　　“喂！！！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没事找抽啊！！！谁再说一句都给我到训练场去，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斯夸罗暴躁而愤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剑拔弩张地恨不得立刻干一架。
　　他在为我说话，可现在这时候我真的一点感激心情都提不起来。看着几乎所有人都朝着我们这边的方向看过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颤抖地完全不敢去迎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目光。
　　“斯夸罗，别说了，够了……”我几乎忍无可忍地把他的手臂拉住往后拽。
　　“你！”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声音却一点都不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们都在背后议论你！！”
　　“我知道……我不在乎，你别说了！”
　　“就因为你懦弱成这样才被欺负到现在！！又不是你的错你这个垃圾就不会回一句嘴吗！！不想骂就直接动手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议论你！！！”
　　“对我是懦弱，可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抬头就看见我一下子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立刻羞愧一样的低下头，“别再说了，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斯夸罗没关系！”
　　“操，你以为老子都这做是为了谁？！！”
　　“别跟我说是为了我，我不需要！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需要你帮我？！”
　　“因为老子喜欢你！！！”
　　！
　　这话出口之前我有无数的理由把他堵回去，可说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办法了。
　　时间退回到几秒之前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都不会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像他这样长的好，地位高，身手又厉害的人，会喜欢我这个被人指指点点的丑女？
　　我一定是幻听了。
　　摇着头，缩着步子往后退，直到撞上扶手的栏杆。
　　我一点都不相信……
　　可突然他右手抓住我的左手腕，把我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方，当着几乎巴利安所有人的面，再次高声叫喊起来。
　　那或许比末日毁灭的爆炸声还要响亮。
　　“苍井流离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喜欢你！！！”
　　大脑当机，机械地仿佛听到窸窸窣窣地人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害怕地想抱着头缩到角落，可身体却被左手带动着不停地往楼上跑。
　　跌跌撞撞地，被斯夸罗拽着到了楼上随便一间屋子前，而后一声开门、一声撞门，我被摔到门边的墙上，房门被他反锁。
　　“老子没跟你开玩笑！！”他一手按住我的肩膀，用那几乎快捏碎我骨头的力度，“你他妈以为老子闲得愿意管你啊！！！”
　　现在我相信了，他那是告白，赤/裸/裸的告白，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的告白。
　　可我一点都不感动。
　　我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所有的话都是一个调子的吼叫，还不时带着骂人的脏字。所有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子的怒气横生，我永远不知道这是喜怒无常、还是真情流露。
　　于是我双手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斯夸罗，你那是喜欢我么？”我有些啼笑皆非，“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骂我，强/暴我，这就是你的喜欢？”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念子告诉我的。”我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冷笑了一声，“呵，你的喜欢真廉价，恐怕在你眼里我跟那些和你上床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吧。”
　　“操！要是一样老子当时就做了你了！！还他妈得忍到现在！！！”
　　“你！”
　　“脱啊！你不是说跟她们一样吗？！”他右手直接从领口往下扯我的衣服，“把衣服脱了往床上一趟，你丫就跟那些女人一样都是贱货！！”
　　“放手！”
　　“懦弱也给我有个谱！！”他不再拉扯我的衣服，直接手里提着领子拽起我，“要是到她们那份儿上老子玩死你都不带想的！！”
　　“你混蛋！”我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扒开他的手，“你除了骂我侮辱我还有什么！”
　　“骂得就是你！！”
　　他一剑把我旁边的花瓶砍碎，瓷片“砰”的一下在我砸落在我脚边，吓得我捂住嘴不敢出声。
　　这样的情景与家暴相差无几……
　　“你他妈就是欠骂！！不骂你早晚你堕落的连人渣都不如！！从一开始就成天冷着个脸，你以为全世界就你惨就你不幸啊！！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喜欢云雀恭弥那个垃圾折腾半天才肯承认！到头来被甩了还哭得死去活来！你丫还能再有点骨气吗！最他妈可恨的是，原以为骂你能骂醒你！结果你倒好，活得越来越不像样！到后来什么都不说就会一个人憋着，性子软的随便人欺负！跟个二逼一样让人讨厌！你那张脸毁成那样老子从来都没觉得丑，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躲躲躲你就知道躲，就该给你扔复仇者监狱跟六道骸那垃圾做伴儿你才高兴！看着你我就觉得恶心！操！！”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断地切着地上已经成渣的花瓶碎片，似乎不管怎么砍、怎么骂都不够解气。
　　我心里揪着疼，一口长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微微弯了身子小口小口地呼吸，仿佛每一个下一秒都是我窒息的边缘。
　　委屈，难过，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是啊，我恶心、我贱，那你何必自己找麻烦要喜欢我？让我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自己也过得舒服，何必管……”
　　“啪！”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巴掌打断，身体也随着巨大的冲击力跌在地上。
　　斯夸罗他粗鲁、粗暴，可我从未想过他会打我。
　　而现在，那个受过伤的左脸火辣辣地疼，比当时被刀子割还疼。我捂住脸撑在地上，头慢慢地往上抬，对上了他灰颜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手刚朝我伸来又恨恨地收回去，嘴张了张，嗓子却哑地说不出一个字。
　　“你再说一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
　　“你以为我想喜欢你啊！！老子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可他妈就是这样！！看着你被那个男人压着欺负我恨不得把那杂碎削成酱！！想要你的时候听着你嘴里喊云雀恭弥我就怎么着都下不去手！！居然还想着你那个样子如果做了会疯会自杀！！操！！我他妈自己也是犯贱！！！”
　　“你这个女人从来就没什么用！！除了添乱让人烦什么有用的地方都没有！！！性子软弱无能巴利安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垃圾！！！天生就是个被人虐的祸害！！你哪天死了谁都不会奇怪！！！唯一看得下去的也就那张脸，操现在丫也毁了就是一无是处！！”
　　他就像在理智与癫狂边缘的野兽，右手死命地抓着银白的头发乱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我、咒骂着自己。而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捂着脸空洞地听着他骂，每多骂一个词我就更空虚一点，一直一直到房间里再没有动静，钟表滴答的声音如同催眠术一般恍惚不清。
　　“想要的不去争取，不想要的不知道拒绝，只会逆来顺受……”
　　我从没想过他口中也会有如此温软的话，没有高昂的调子、没有冲田怒气，整个人完全像个累得再也动不了的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
　　可他确实放下所有的情绪，这么说了。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
　　这是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他没有多余的话、多余的动作，重重地打开门，重重地撞上门，连背影都没停留一秒。
　　……
　　……
　　……
　　啪……啪……
　　就在门声的巨响还撞击我耳膜的时候，眼泪滴在地上砸出微小的响声，我恐慌而不可思议地拼命摸着眼泪，却怎么都抹不掉新涌出的那些湿湿的液体。
　　我拿衣服蹭，我掐着手指，我用头撞墙，我就是想忍住那不争气的眼泪，然而脸上早就爬满咸苦的味道，掐破手指的血沾染在白墙上。
　　我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害怕极了。
　　自从被云雀恭弥放鸽子之后，我就再没哭过。
　　被绑到那个基地的时候我没哭。
　　脑子里闯进十年后温存记忆的时候我没哭。
　　被他们特意拉到海边散心的时候，我感动地疯狂大笑，却没哭。
　　而后再次被云雀恭弥甩了，我没哭。
　　被那个男人差点欺负，我没哭。
　　刺杀阿纲后被像关压怪物一样关在黑屋里，我没哭。
　　过生日的时候没哭。
　　毁容的时候，也没哭。
　　走过了那么多或坎坷或感动的日子，我没掉过一滴眼泪。
　　我以为我变坚强了，我学会面对生活的苦难与美好了，我可以不再让人担心了。
　　可我全部都想错了。
　　如今，我被一个扭曲到可笑的告白弄得痛哭不已。
　　“苍井流离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喜欢你！！！”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
　　他骂的一点都没错，即使听着再揪心、再委屈、再难过，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后，我抱着身子颤抖，脑子里却清楚地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没错。
　　我就是个软弱到骨子里的垃圾，软弱到连想哭的时候都要强装欢笑。我曾以为自己变坚强的幻想被辱骂驱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退回到比原点还靠后的地方，只要再后撤一步就会掉入万丈深渊，再没有挽救的余地。
　　可他最后还是救了我。
　　他打我，用最暴力的方法击碎了我的外壳，而后用最噩梦的爱骂醒了我。
　　于是告白不再是想象中的甜蜜戏，那可以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似的宣告，也可以是把我单独锁在屋里狗血喷头的恶语。
　　没有人知道我苍井流离被他比作犯贱的女人，就像没有人知道此刻我躲在门后抱头痛哭一样。
　　他没让我在别人面前受一点委屈。
　　于是到头来明明是他责难我，我却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感激他。
　　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过如此很多很多事，看到太阳西斜而下，屋里子变得晦明不清时，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我的房间，只是一件客房。
　　我抹了抹鼻涕，拍打着自己的脸。
　　我知道巴利安的门墙隔音效果很好，除非有人贴着听，不然不会听到屋里的响动，所以我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去。
　　然而屏气开门后，我看到银白长发有些散乱的铺入我的眼底，那个应该几个小时前就离开的人竟在门口靠墙站着。
　　大概是无药可救的我心里还有着一丝的不服气，我扯着笑脸给他说：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满意了？”
　　可他的回答告诉我，我那无聊的不服气有多么可笑。
　　他说：“是，我满意了，因为你终于哭了。”
　　我几乎是吸着鼻子撞上房门，上了好几道锁，而后拉上窗帘就跌上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这次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一句话曾再次让我泪流满面。
　　我早已发誓，不再相信爱情。
　　可我此刻深深地知道，他就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
　　无可取代。

　　第四十章　安静

　　陌生的客房布置的很简约，被子枕头不是我熟悉的味道，穿着战斗服就睡下并不很舒适，眼睛酸酸皱皱的感觉并未全部褪去，这其实是个很不满意的睡眠，可对我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踏实。
　　我头一次放任着自己，缩在暖和的床上赖床，眯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光，不耐烦地哼着一声，便翻了个身继续抱着被子睡去。
　　要责罚就责罚吧，这辈子我第一次按照自己意愿去做的事儿，没什么可后悔的。
　　就好像周身背负的所有重物都被卸下去一样，身子恍然间有了可以飞起来的轻松感，深呼一口气的时候，清凉的气流可以从喉咙至呼吸道、再到深入身体内的肺，畅通无阻，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阴霾的天空愁云尽散，躲在后面的太阳和月亮分外明亮。
　　我脑子里一直幻想着美好的梦境，直到肩膀被人隔着被子打了两下，我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喂，该醒了。”
　　这个声音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掺和着所有负面情绪的波动凝结出声后却异常安静。看着他依然皱着眉的脸和白如雪的头发，我立刻坐起身，瞄了一眼墙上时针已经快指向11点的挂钟，最后看着地面尴尬地点了点头。
　　“赶紧洗洗之后把饭吃了。”
　　没有对着我狂吼乱叫的斥责，他简单地说了一句之后就绕过床尾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他，刚刚起床的人也是他。
　　我转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米粥和时令蔬菜，还有就是旁边的那一串钥匙，才想过来，不管我自己在门内上多少锁都没用，客房的钥匙他们总会有。纵容我到现在，还能想着给我这个快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人送清淡的食物，我突然就又想起昨天那个混乱的告白，难过了一下，起身就去了洗手间。
　　刷牙、洗脸、梳头发，我做着和平常一样的事，但是脑子一直停留在昨天的回忆里。如果不心平气和地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我想我们两个人心里都会有层芥蒂，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出来的时候，屋里像换了一个空间一样，明亮而带着凉风，床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斯夸罗正斜靠着窗边向外眺望，紧锁着眉似乎一直都很发愁。许是听到了我开门的声音，他偏过头看过来，弄得我条件反射一样地开始捋着左边的头发，下意识地挡住些脸上的疤，装作没事儿一样坐到床沿吃起了东西。
　　可我连勺子都没拿稳，下巴就被他抬了起来，而后他松开的手就直接把我左脸的头发拨弄到后面，不知轻重地让我的发根都有点疼。
　　“别成天弄得跟女鬼一样。”他这么说。
　　忽然有种欠了他很多很多的感觉。
　　再低下头准备吃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粥已经被我洒出去了好多，那是刚刚他动我头发的时候，手不自觉发抖弄出去的。
　　我故作镇定地擦干净床头柜上洒出来的东西，而后闷着头嚼着蔬菜，喝着米粥，不去理会一直盯着我的那道视线，他也一直没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十几分钟，我放下捧在手里的碗，才对他说道：“我们聊聊吧。”
　　这一次不是单方面的关于我，而是我们之间那个说不清的感情。
　　似乎他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我开口后他没有吃惊，也没有顾左言他，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恨我么？”
　　他一向直白，总能让我不知所措。
　　“怎么会恨你。”我摸着左脸，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你打得、骂得都没错，而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
　　我犹豫了一下，目光躲闪了又迎上，说道：“不恨。那次是念子控制我身体，先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并不怪你……而且是你把我救下来的，最后也没有真的动我，我只应该感激你的。”
　　“果然是垃圾的思维……”
　　我随便笑了笑，想着怎么把想问的事情问出口，纠结了很多曲折迂回的问法，结果把自己都绕进去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抛开了所有忸怩造作，跟他一样直白道：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无聊的问题。”他不屑一顾。
　　“我跟你说真的，没开玩笑，回答我。”
　　“啧……”他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为什么，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
　　“在海边的时候。”
　　“是么……那个时候……已经很久了……”
　　我大概算了算时间，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可是我仔细想着这一个月前后他对我的态度，却发现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但却包含着他特别的感情，特别到我读取不出。
　　因为这样的感情隐藏得太好了，让我完全意识不到他是喜欢我的。他用对待所有人的方式对待我，比如责骂和动手。同样的，对我好的人里，他是平淡无奇的那一个，他不会和玛蒙一样与我谈心，不会和路斯一样亲昵地抱我，只是一直做一个旁观者或不出力的参与者，不吭声响地陪我走过每一个沟壑。
　　“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也没有做过什么让我觉得你喜欢我的事，要不是我昨天太让你生气了，大概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因为没必要。”
　　“……你真奇怪……连云雀恭弥那种不可一世的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表示，你却觉得没必要……”
　　“我不是那个垃圾。”
　　“……”我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恩，你不是。”
　　没错，斯夸罗不是云雀恭弥。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用强吻表示自己的占有欲，即使他曾经碰过我，也不会让我知道，不会让我为难。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突然消失，相反，从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边。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哪怕只有一个人在场的时候都不会对我说一句喜欢，而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告白。
　　他当然不是云雀恭弥。
　　他比云雀恭弥要爱我得多。
　　可以渗到骨子里，让我感到安全、安心，他是第一个。
　　而就因为这样，我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因为我给不了他同等的感情。
　　就像故事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一样，爱与被爱不会是永远恰好交互的。
　　这才是最大的距离，不论他对我多好，这一步我终究跨不出。
　　他爱我，可我不爱他。
　　可同样的，我无法拒绝。
　　我总想着，这样的男人也许一生再也碰不到了，也许我试着和他交往后会爱上他，也许他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
　　因为他是斯夸罗啊，那个从来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我伤心过的斯夸罗。
　　我手里拧着床单，低着头看着红木地板，嘴微微张开又立刻合上，最后咬了咬嘴唇，像将赴刑场一样闭着眼睛说道：
　　“我想……”
　　“喂！你到底要让人气到什么时候！”
　　我好不容易铁了心，要对他说“我想试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打断我，语气也随之高了起来，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样，饱含着他平日如狂风骤雨般的嘶吼状态。
　　“老子昨天才骂你的话你都忘了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以为你勉强了半天挤出一句接受的话老子就会感激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
　　“废话！就你这样的垃圾在想什么谁都能看出来！在感情上连垃圾都不如，愚蠢的要死！”
　　“……”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怎么着是你的事，老子从来没指望你能接受！而且干这一行的感情就他妈是障碍！只要你碍着彭格列和巴利安的事儿，老子宰了你手都不会抖一下！所以你不用摆出一副为难或者对不起我的表情！看着真他妈窝火！”
　　他又开始对着我乱骂一通了，仿佛我们之间的对话无论开始的时候多么平静，最后都会拐到这条道儿上。
　　自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越发经不起他的责骂，因为我知道那只能是为我好。
　　他只希望我能自己争气，能不委屈自己，能把自己的好恶都诚实地表示出来，即使我会拒绝他，即使我一点都不爱他。
　　这种用粗言恶语包裹的感情压得我沉重无比。
　　我永远都对不起他。
　　所以最后，我的回应只有沉默，而后看着他细长的双目不停地点头。
　　可笑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点头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应允也不是承诺。
　　而后他随手丢给我一个链子，上面的挂坠只是一颗普通的圆珠子，中等大小，紫红色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平淡不起眼。
　　“以后带着这个，不许摘。”他命令道。
　　“这是？”
　　“威尔帝昨天给的，一个没经过试验新研究出来的东西，说你可能是最适合试验的人。”
　　“拿我当试验品？”
　　“要是那样你以为我会答应！”他又冲我吼了一句，而后“啧”了一声压低了些声音，“他说这东西有利无害，即使试验失败了也没有副作用，成功了反而对你有利。虽然他不知道你的控制已经被解除了，不过谁知道那个山下念子后面下了什么套儿。”
　　“恩……”
　　想到念子最后给我的那把钥匙，以及她死前对我说的那番话，要说里面没有什么阴谋，谁都不会相信。
　　只是威尔帝那个疯狂科学家发明的东西，也让我隐隐有些担忧。
　　正当我托着项链发呆的时候，身前的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手里的链子一下子被剑尖勾走，再之后就看到两只手臂从我身前绕道颈后，不消几秒便挂好了勾子，链子稳稳当当地贴在我的脖子上，冰冰凉凉地一片平静。
　　“既然对你好你就戴着！！想那么多干嘛！！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一剑削了威尔帝那个垃圾！！！”
　　斯夸罗背着光，脸上和身上陷下去的地方都蒙上了一片阴影，银白的头发也灰暗起来，整个人显得更为阴沉，犹如暴雨前通体黑暗的天空。
　　他就在我跟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爆炸开来，却让我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感。
　　他说我该戴着，那我就戴着。
　　他说这东西对我好，就是对我好。
　　我信他，没有理由，就像他爱我没有理由一样。
　　于是我抬起头，对着他笑。
　　不在乎脸上骤然可见的丑陋疤痕，我第一次这样对着别人笑。
　　我不爱他，一点都不。即使在这样贴的如此近的距离下，我连伸出手抱一抱他都做不到。
　　他不需要我的自责作为回应，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对我的关心。
　　所以欠他的太多，我还不清。
　　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对他微笑一样，相信自己，不要勉强，不要软弱，不要让他担心。
　　而后就这样默默无条件地反过来相信他。
　　并相信他那矛盾却独一无二的感情。
　　——那狂风骤雨般的责骂，是给我最安静的爱。

　　第四十一章　终结

　　巴利安不是靠着感情活命的，我再蠢也不会傻到在这个事态紧急的节骨眼上悲春伤秋。
　　有句话这么说来着——日子还长。
　　所以那所谓感情的东西并不急着在这一时半会儿有个结论，眼下该头疼的是怎么把狄拉家族以及那个人体试验室搞定。而半个多月来的调查也终于有了结果。
　　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隐秘的人体试验室的位置，同出一辙是用了幻术的手法建在地下的，而且确实被荻拉家族控制着。另外一点没想到的，就是从前段时间小孩子一直闹失踪的事情，也与狄拉家族有关。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们心里也早就有数了。这些孩子估计就是为了制造人体炸弹才被掳走的。
　　这两个消息足够让我们把狄拉光明正大地搞垮，但是总让人高兴不起来。
　　我至今依然记得那些无辜的孩子渴望活下去的眼神，空洞无光得让人揪心。那最后血肉横飞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挥动武器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救赎还是在造孽。
　　一系列攻、守之后，黑手党中人性的一面都在我印象里模糊不堪。比如现在要去灭掉狄拉家族的我们，打着“人性”的旗号，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照样杀掉那些被改造过的孩子？也许为了有一天彭格列也到了不用人体试验就会灭族的地步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步上与狄拉家族相同的路。
　　然而不管怎么说，用无辜生命做实验这种事，太恶心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他们，不带有任何仁慈。
　　我们做好了所有的部署，制订了无可挑剔的方案，与阿纲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我们突袭人体试验室的地下基地，他们负责围攻家族，而且加百罗涅等一些靠得住的同盟家族也参与了辅助的行动，里应外合避免有什么疏忽。
　　看起来没有一点疏漏的计划让我们很有信心，突袭的一切过程也都如意料一般那么顺利，人体试验室里的那些守卫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我们很快灭掉。
　　昏暗的地底通道虽然让我们几个守护者都有不好的回忆，可如此畅通无阻的渐进深入，让我们形势越发势如破竹起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的总控室。
　　就这样在狄拉家族首领拒绝投降的基础上进行了最终的决战。
　　就这样杀掉所有不能恢复的试验品，杀掉所有的敌人，直到仅剩敌方首领一人咬牙切齿地退到一角。
　　就这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已经完胜。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突然狞笑了起来，笑声让我浑身战栗，全部欣喜的快感都被无数心慌的猜忌所取代，在听到斯夸罗刹那间高喊“快撤！”之后，终于濒临绝望。
　　所有进出口的通路都被特殊石料制成的门封死，紧接着就听到狄拉家族首领疯癫的声音。
　　“哈哈，就算今天我必须死，也一定会拉你们下地狱！我启动了这个实验室最终的机关，没有任何解除的方法，你们出不去了！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被瓦斯所充斥，再加上通道里的明火……哈哈哈，你们所有人就等着被炸成灰吧！！！”
　　话一落，还没等我们揪着他问清楚，他就自杀了。
　　流满他身后控制台的血，淹没了本来的颜色。
　　当瓦斯（即甲烷）在空气中的体积分数为4.9%—16%时，遇到明火，就会发生爆炸，而在9.5%左右时爆炸最为猛烈。到那个时候，整个地下基地都会被炸平，甚至会波及基地之外的辅助部队。
　　这样的常识在暗杀部队里人尽皆知，仓皇间所有人都没了样子一般不停攻击着门壁、寻找着其他的出口，却一无所获。想想也是，这样最终Boss的最终武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破解了呢？
　　但是我知道我们还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从身上的口袋拿出那把山下念子死前给我的奇形钥匙，我比对着墙上所有的孔状凹槽，不停地深呼吸保持着原有的冷静。因为我记得她说过，这个是总控室里一个隐藏通道的钥匙，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通道的作用，可隐隐觉得一定会对我们有帮助。而且，她宁可吞到肚子里也没交给狄拉家族的东西，绝对不是随便糊弄我们而编造出来的。
　　啪。
　　突然捏着钥匙的右手顺着顶着墙面的方向不由地向里运动一下，又猛的停了下来，我几乎倒吸一口气，看着恰好嵌入槽里的钥匙，紧张的不行。
　　轰轰轰……
　　周围的地面震动开来，身侧方才无缝的墙壁如同变了戏法一样出现一个石门的轮廓，而后向上推移、开启，直到一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漆黑小道摆在眼前。
　　我刚想用带着兴奋的调子对着斯夸罗他们大喊，却在下一秒脑子如同断了一根弦一样僵在原地。
　　“呦～苍井流离，还记得我吧～哈哈～如你所见，你面前出现的通道是拯救你们所有人唯一的可能。尽头就是开启所有被封死石门的机关，只要在爆炸前离开这个基地就能活下去。当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一旦通道内有人进入后，这道门就会立刻关闭，而且再没有开启的可能。也就是说进入通道里开启机关的那个人一定会被炸死哦～那么，你到底会怎么做呢？我很期待～哈哈哈～”
　　那曾经封存在我脑子里的念子的话，在石门开启的刹那窜入我的意识，让我窒息、眩晕，憎恨，可就是无力反抗。
　　她山下念子赢了，赢得漂亮，现在她恨的狄拉家族已经被我们灭掉了，我们也即将被炸得灰飞烟灭，如此两败俱伤真是让她在黄泉都能乐开嘴。
　　而这时候她竟然反倒留给我们一条后路？
　　呵呵呵……
　　我真觉得我们都该趴在地上给她磕头。
　　“喂！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脱力地扶着墙发呆时，斯夸罗他们都围了过来，盯着这个通道警惕地问。
　　“那里面有解除机关让我们逃走的装置，山下念子给我的钥匙打开的……”
　　“打开机关？！啊，这么说我们有救了？！”
　　普通的下属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重生般的惊喜，眼睛里闪着漂亮的光，甚至有些人都拥抱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想活着，就算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也都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哪怕多活一秒。
　　我知道谁也不想走进这个黑漆漆的地方，为了别人的命而舍下自己的。
　　虽然我也不想，可……
　　我攥了攥拳，推搡着他们，催促道。
　　“抓紧时间吧，我现在就进去打开开关，一定要在爆炸前出去。”
　　“你给我站住！”还没等我迈开步子，手臂就被斯夸罗拉住，“你跟着他们一起，我进去！”
　　“不行！”我一下子叫了出来，身体直接挡在通道前，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后随便扯了个谎，“念子当时给我留了话，说只有打开门的人才能启动开关，所以我必须去。”
　　“哼，没想到那个女人设了这么多限制。”玛蒙说，“不过她有那么好心会救我们么？”
　　“是啊是啊，我觉得这是个阴谋，小流离你可别上当。”
　　“我觉得不会有问题，而且现在完全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再过一会儿瓦斯浓度到了一定程度我们都得死，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等把机关开了我就去追你们，我不会有事的。”
　　“喂！老子跟你一起去！”
　　“够了你别闹了！”我越来越急躁，莫名地就冲斯夸罗发起了火，“你没看到这个通道只有一个人的宽窄吗？！两个人进去一前一后只会碍事儿！”
　　真的，此刻我心里翻腾得难受，闷在心里不告诉他们的真相都快憋不住了，可是这帮人就是犹犹豫豫的，尤其是斯夸罗。再这样下去我心里那点想活下去的自私念头一定会压过现在这个决定的，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所有人都得等死！
　　“没时间了，算我求了你，你就让我赶快去吧！我要跑的路比你们长！”
　　“……苍井流离，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他忽然压低了声调，很严肃地说。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顿了顿，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等回去后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就交往。约定好了，我向来不会失约的，所以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你……！”
　　“把你脑子里的怀疑都踢出去！我不会为了躲避感情自己去死的，我没那么没出息！”
　　我使劲儿把斯夸罗往后一推，而后自己立刻跑到门后的通道里，听着他高声地喊出我的名字还没喊全的时候，身后的石门就轰然落地，通道里骤然亮起了烛光，而后再听不到对面任何声响。
　　我后背贴着门不停地喘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难过的不得了。
　　是因为我要死了吗？
　　捂着心口拍了两下，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恐怖的事情，拔开腿就往通道深处跑去。一边跑着，我一边打开了Boss的无线电。
　　至少最后的遗言，我要说清楚。
　　“垃圾，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无线电另一头的Boss似乎隐忍着怒火，粗狂的声音在电波不稳定的情况下沙哑不已。
　　“Boss，我没骗你们，这个通道确实有控制的开关，等我开启之后所有的石门都会打开，你们赶紧离开，瓦斯的浓度我想快接近爆炸点了。”
　　“通道的门为什么打不开？”
　　“……不为什么，因为进去的人必须死，所以不能让我跑出去。”
　　“你说什么？！”
　　“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解释，总之你们不用管我，我不可能出去的，而且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才去死的。”
　　跑动中我感觉到面前的通路慢慢变亮，估计是快到尽头了。
　　“Boss，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为了有个叫弗兰的幻术师会来巴利安你也知道，希望你能留下他，你知道救出骸是我唯一的愿望。”
　　“你在命令我吗？”
　　“不是命令，可是我明白看在我死掉的份儿上你一定会答应的。”
　　“……”
　　无线电的另一端没了回音，我就当作是Boss答应好了。而这时我终于跑到了尽头，看着周围墙壁上围成半圈的橙黄烛火，已经它们包围的那个单杆把手，我突然觉得有点像通向地狱地控制器，只要一拉，就会有彼方的使者来接我。
　　这一刻开始，心里就平静地跟死水一样。
　　我吸了一口气，闭了眼睛一把抓住那个控制杆，咬着牙故作平静地问道：
　　“Boss，一直以来我都在给巴利安添乱，但是这一次我应该很好的完成云之守护者的使命了吧？”
　　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请至少让我死的有价值。
　　另一头安静了几秒后才给出了最简短的回答，伴随着发自鼻腔的藐视。
　　“垃圾。”
　　忽然就安心了，于是我微微地笑了起来，同时手臂一个用力，巨大的拉杆被我从上拉到最底下，我听到无线电另一头隐约地开门声。
　　“你们快离开，这个基地已经快要爆炸了。”
　　说完这样的一句话，我不理会任何回音，直接掐断了通信器。
　　嘛……这样就算是……全部结束了吧……
　　我靠着墙滑落在地，抱着膝等着生命的终结，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一生的事。
　　果然快死掉的人会有走马灯剧场不是捏造的故事。
　　哈哈，最先想到的还是刚刚那副装英雄的事儿，果然这才是我重生一年多最值得骄傲的事么。可惜我才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就像Boss说的，我就是一个垃圾。我这样脑子一热的傻决定就是跟念子赌一口气罢了。她死前对我说过：“不会背后捅刀子？不会为了自己的命害别人？苍井流离，我等着你证明给我看呢……”，于是我就这么证明了。
　　所以说啊，山下念子，最后还是我赢了，我没有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让别人去死。
　　之后……之后就是骸。
　　自说自话地要救你，结果什么都没做到自己都先死了，还真不像你教出来的人……不过Boss和弗兰，以及犬、千种、凪都会帮你的，而且十年后的未来你也确实出来了，所以我也算安心了吧。
　　我尽力了，而我是这辈子最爱你的人，我依然确信。
　　鼻子似乎已经能闻到焦糊味儿了，看来已经有不少地方爆炸了吧，我的烛火也快燃尽了，我得赶快了……
　　然后……
　　划过我脑海的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呵，云雀恭弥……
　　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的恋情，都给了他。可惜老天爷就是不想让我们在一起，那个十年后的破事件就这么着把我们一刀两断了。
　　而且，我们都不是肯为了对方停下脚步的人，谁都不低头、谁都等着对方让步，命中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无可奈何。
　　那么请你也好好的走你的路，那是你的生活。
　　终于，我听到了通道一头的爆炸声，瓦斯的量已经够了，不消一会儿就会蔓延到这个尽头。
　　我的朋友，最后的时候留给你们。
　　阿纲是朋友，凪是妹妹，也算是朋友圈子里吧，还有就是巴利安里的他们。
　　我真的谢谢你们，给了我有生以来最美最好的关心，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似乎有你们在，我就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到很远很远，没有悲伤，没有苦恼，活得那么轻松自在。
　　只因为你们在我左右。
　　可惜我不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答应路斯的公主装没法送出去了，答应玛蒙帮她找接触诅咒的方法也不能实践了，还有答应斯夸罗回去跟他交往的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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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夸罗……
　　——他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人。
　　我听到爆炸声越发逼近、响亮。
　　——他的嗓子简直比现在的爆炸声还要恐怖，可是听着就是觉得心里踏实，被他骂我也觉得他是爱我的，我就是自虐狂。
　　我已看到远处爆炸的火星，闪烁着恍若夜晚星星的光。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无可取代，如同火光一样炽烈明亮，我毫不怀疑。
　　墙壁开始松动，石灰洒满我身上。
　　——他一定觉得我是逃避他的感情才去死的，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或许是吧，我就是没出息。可我真的没有骗人，如果我活着回去，一定会做你女朋友的。
　　嗓子开始疼了，吸了吸鼻子才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爬满脸颊。
　　——可我没有机会了，唯一我能回应你所有感情的，就是用我最后全部的生命，尽力去爱你。
　　周围墙壁开始坍塌，砖石砸在我身上，我将被掩埋。
　　——只有几秒了，请不要嫌弃我，请听我说……
　　最后的一刻，脖子上的链子突然受不住波动而炸裂，而后耳边急速传来巨大的轰响，如同雷鸣。
　　——斯夸罗，我想爱你。
　　疼痛、虚无。
　　就此终结。

　　第四十二章　年华转身

　　从未想到灵魂竟如此坚韧，更没想到死后的感觉也有千差万别。
　　曾经溺水而死的经历我依然记忆犹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锻炼的人突然跑马拉松、又突然停下来，把其中的痛苦和解脱放大数倍后，就有了这副模样——不能停歇的窒息到达极限后再没有挣扎，灵魂脱离肉体再没有痛苦。
　　我以为死去的感觉都是那样的，可事实上我错了。
　　足以毁灭整个地下基地的爆炸竟然只是让我躯体疼痛了一瞬，完全没有任何撕心裂肺的痛感，而后便是意识模糊不堪，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海底漩涡一般混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轮回或是三途川的必经路，只能感到仿佛有个巨大的吸引力吸着我往某个深处急速靠近，由不得我反抗。
　　那之后我所有的恐惧与留恋都没有了，跟死后一切虚无的存在和即将抛开所有过往重获新生比起来，那曾经的笑和泪都算得了什么？
　　生命结束的顷刻，再深的回忆都会枯涸，而后化作尘土随风沙漫天。
　　我想我终于有机会清清白白地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然而上天总是跟我开玩笑，它从不让我得到全部幸福，它会让我在绝望与希望的边缘踌躇不堪，用它自诩的恩慈毁掉我的一切又给予我一切。
　　它让我想带着感激的微笑亲手杀了它。
　　漩涡的尽头是一片明亮。
　　我蜷着身子坐在一片草地上，抬头是蓝蓝的天，云朵折光闪耀着纯净的光芒，幼小的飞鸟抖着翅膀落在新芽的枝条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空气里也全都铺满了初春的温润湿气，暖暖地让我想眯着眼睛睡去。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我会庆幸我在天堂无忧无愁。
　　而当一张张熟悉却不同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宁可相信我的脑子已经被抽空到发疯。
　　“啊啊啊……真……真的出现了！小……小流离真的出现了！”
　　熟悉的称呼和调子扑通扑通敲着我的耳膜，我不可置信地望着我面前的人弹着兰花指拥抱旁边一个银发的男人。
　　一直抱膝的我缩得更紧，眼睛顺着那一个个身影逐个扫过。
　　玛蒙、贝尔、路斯、斯夸罗、列维、威尔第，还有一个我没有印象的瘦高带着微笑的男子。
　　心忽然狂乱地跳起来。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为什么还能看到他们？那副熟悉的模样，但是却似乎老了许多，一种近乎岁月的隔膜感让我彻骨的冰冷与恐慌。
　　他们到底是谁？我究竟在哪里……？
　　“哎呀呀～原来作战队长的小情人是这么小的……唉……贝尔你的飞刀打偏了……”那个面生的微笑男子侧了侧头躲过几把飞刀后，依旧不紧不慢地对我说，“啊哈，没自我介绍真失礼。我是现任的云守罗萨夫，请多指教。”
　　听了他的话，我握紧拳头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粗糙的掌心粗鲁地抹了我的脸一下，我猛地抬头就看见那个和斯夸罗长的极其相似的人蹲在我面前，右手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可见的液体后，用那个曾让我如同吸毒后安心的声音讽刺道：
　　“苍井流离你他妈真没出息，十年前你自己装英雄去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抱成一团害怕地哭鼻子吗？”
　　好像做梦中才存在的故事，我无来由地大哭起来。
　　天打雷劈，哭得惊天动地。
　　逝去的怀念在一瞬间一股脑地钻回了我的脑子里，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时空割裂的断裂层，填满我内心的是迄今为从未有过的空虚与难过，我无法前进无法后退，而沟壑并未因为我不断高亢的哭声被慢慢填平。
　　它就在那儿，不离不弃。
　　直到下巴被人捏紧抬起，我被迫对上那细长泛着严肃光泽的眼睛，我才从自己那恍惚的状态跳出来。
　　“你给我看好了，你没死，你现在好好地活在十年后！”
　　最后的半句话让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十年后……
　　我想我的思维没到那种荒诞的地步，可是看着他们确实如同十年后的模样，我便彻底糊涂了。
　　这时小小的威尔第蓦地走到我跟前，他推了推反光的眼睛，一脸成就斐然的样子说：“没想到那个研究居然成功了，看来解除诅咒也不是没可能了……哼，果然把那东西放在你身上是赌对了。”
　　研究？
　　突然想到什么，我低头去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却发现只有一条秃秃的链子，而上面原先拴着的挂坠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刚刚的爆炸把它炸碎了。
　　但是，这跟我突然来到十年后有什么关系么？
　　“嘛嘛～解释起来其实蛮复杂的，什么在某种情况下炸裂产生什么物质乱七八糟的，路斯大姐也不是很懂啦～简单说那个东西就是类似十年火箭炮哦，只不过小流离你回不去了，而是要永远呆在十年后～真是太好了呢～人家好想你啊～”
　　路斯的声音带着跳跃的愉悦调子，叙说着一个我该高兴的传奇故事，可这传奇故事真切地在我身上出现时，我完全怔在原地。
　　短短的时间里我突然经历了阴谋、死亡、爆炸、坍塌、穿越、重生等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后，我思维的承载量已经完全超过我能接受的额度，抱着头闷在膝前沉默了好久，终于从迷茫中嗅到了悲伤的味道。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不是因为我还活着，而是因为我活在十年后。
　　如果我是在十年前的时间得救，我想我会高兴地喜极而泣，而后抱着路斯的脖子抹鼻涕。
　　但是我此刻在十年后，并再也回不去了。
　　那意味着我将从此与他们差距十年的光阴，永远没有追补的可能。
　　“嘻嘻嘻～总之流离你只要忘了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行了～”
　　忘记过去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存着的那个过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终于渐渐明白那个开始见面的恍若隔膜岁月的疏离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这个十年，即使我被迫活在这个世界，也只是十年前那个无知的女人，怎么样变成不了十年后的苍井流离。
　　我一步跨过了年华，却得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
　　【我怎么能够毫无愁绪、平静地告别？不，我无法离开这座城市而不带任何精神创伤。
　　在这城垣中，我度过了多少漫长的痛苦日子，又经历了多少漫长的孤寂夜晚；谁能够毫无眷恋地离开他的痛苦和孤寂？
　　我曾将那么多心灵碎片洒落于这大街小巷，我曾有那么多希望之子□的穿行于这丘陵山岗，我不能没有负荷、没有痛苦地弃之而去。
　　今天，我不是脱去一件罩衣，而是用自己的手撕裂一层肌肤。
　　我留在身后的不是一种思绪，而是一颗因饥渴而甜蜜的心。】
　　就像《先知》里写到的一般，我无法那么轻松地抛下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记忆，除非我留下那颗心。
　　那么，现在我把它留在过去了。
　　如今我还剩什么？
　　十年后，骸应该早就被救出来了，我存在的目的没有了。
　　十年后，巴利安新的云守早已接替我的位置，我无处可依。
　　十年后，威尔第通过我的实验似乎找到了解除彩虹之子诅咒的可能性，我跟玛蒙的打赌再没意义。
　　十年后，路斯的公主装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肯定有了新的乐子。
　　十年后，除了巴利安他们之外，估计其他人早就忘记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十年后，所有人都在原有的轨迹上一步一步走的好远好远……
　　远到我只能驻足在原地遥望他们早就看不清的身影，却不得不傻傻地寻着模糊的声音跌跌撞撞摸黑向前。
　　很寂寞。
　　很难过。
　　留在这里，我发现我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周围的一切早就抛下我走过十年，没有人记得我曾经的故事，我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没出息得再次窸窸窣窣地抽泣起来，我抿着嘴，把流进嘴角滴落到舌尖的咸咸的东西往肚子里咽，却突然感受到肩膀被人禁锢着往后拖，我想要反抗地伸出双手推开他，但是才碰到他的衣服，我整个人就被他托着身体压着身下，失去平衡的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长长的银发落在我颈间，弄得我微微发痒，背光的脸离我很近很近。
　　“斯夸罗……！”
　　“喂，十年前你跟我的那个约定还记得吗？”
　　他完全不理会我的不满或者反抗，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静静地问着话，仿佛这个暧昧的姿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而那个他所谓十年前我跟他的约定，我自然记得，毕竟对我来说那只是短短几分钟前的事情。
　　——等回去后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就交往。
　　只是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一句话。
　　心里突然有了温暖的期待。
　　我揪着他的衣服，紧张地点了点头，之后听到他这样高调地回答：
　　“听好了，老子愿意！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
　　于是我嘴唇翕动还未发出声响，就湮没在他强压下来的霸道的深吻中。
　　所有时间都静止不前。
　　眼角的泪不能控制地往下流，我被他抱在胸前，随便他的舌头怎样粗鲁地撬开我的牙齿而后在我口腔内搅动，我丝毫不觉得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了委屈。
　　我突然感谢上天、感谢所有神明、感谢这个世界为我造了这样一个男人。
　　他肯留在十年前我离开的那一秒，扼住指针不再旋转，记住我曾经的全部，并没有退缩地一直等着我。
　　在所有人丢下我的时候，他没有。
　　于是当我茫然无措找不到活下去动力的时候，他从身后伸出手，将我圈在怀里。
　　砰砰砰的心跳。
　　如同现在一般。
　　33岁的他，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了16岁的我。
　　生命的起点就在这个春天的草地上，一切的跨度不过是一场梦境般的年华转身。我闭上了眼睛，用心感受着比叶子间阳光还温柔的吻。
　　就在同时，我想我已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要努力比你爱我的全部，更加爱你。

　　第四十二章　余生

　　西西里岛下着一天一地的白雪。
　　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如今是隆冬一月，湿热的地中海驱不散雪花的冰冷。我披着厚厚的外衣，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着拒绝了女仆的劝阻，一个人站在别墅外望着这片静谧的园子。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周围的一切也都物换星移一般瞬息流转。十一年前的人体试验基地炸成废墟，一年前我穿越过来已是河边青草地，而现在盖起了偌大的个人别墅，成了我和斯夸罗的后花园，早已嗅不到曾经的血腥疮痍。
　　我也已经成了斯夸罗的妻子，并且有了我们的孩子，即将十七岁的我，已经有了四个月大的孩子，而斯夸罗对我们都是极好的。
　　我在这个新世界该是过得很好很幸福。
　　或许。
　　而实际上我曾感觉到越发遥远的疏离。
　　就像飘满天地的雪。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便永远不会融入其中，我只是个旁观的过客。】
　　回忆到伊始，我下定决心地好好生活。
　　新时代的技术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原来指环可以点燃火焰，原来人的身体内有不同的波动，原来匣子里可以有动物作为兵器。而对于我来说最美好的恩赐，就是晴属性的活性功能可以治好我脸上的刀伤。
　　我只记得路斯随便打开了一个他自称几乎不用的小匣子，里面出现的是个类似手术刀似的周围闪耀着黄光的小物件。他随手用那个小刀在我左脸贴着蹭了蹭，暖暖地气流拂过，再照镜子时我的脸已经跟毁容前一模一样了。
　　平平整整的又是一副漂亮脸蛋。
　　那时候我听到“哦～这样的小流离才漂亮嘛～”、“哎呀呀，作战队长的小情人真是美人～”之类的话，我看到他们的嘴角都上挑着，于是我摸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着嘴笑了起来。
　　那被爱的人牵着走进他所在的世界，是彷徨而温暖的。我以为只要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我依然可以做回那个和他们亲密无间的苍井流离，就像现在这样。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想要战斗，就算不能以守护者的身份也无所谓，我清楚在巴利安呆着却无所事事是件多么悲哀的事。可是当指环戴在手上的时候，无论怎么样，我都点不燃火焰。茫然地刚想说什么，手上的指环就被斯夸罗拿了下来，并撂下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你完全没有在这个世界战斗的任何觉悟。”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只是个协助处理文件的助理秘书而已，那些活儿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做的完美无缺，我只是可有可无的穿插者。
　　与之相对的，我不能靠近、也没有理由靠近他们的生活。
　　再没有一起坐在会议室讨论战局的机会，再没有一起闲散在客厅随意调侃的机会，再没有被他们拥着出游或者过生日的机会。
　　我和他们的关系淡漠到只有每天见面的一句“早上好。”而已。
　　就这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醒着的状态已经变成坐在窗沿上看着天空大地，回神的时候也只是因为斯夸罗皱着眉告诉我“该吃饭了。”。
　　不思进取，浑浑噩噩。
　　但是我依然对着阳光明媚的天空自己安慰着，就算整个世界都离我远得遥不可及，可是斯夸罗会在我身边，他会等我、会保护我……
　　会爱我。
　　这样的话我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但是每天他给我的回应只有皱着眉的样子。
　　我心凉凉的可以结冰。
　　【那种等待那种爱，在我看来已是可怜是同情，我却怎样都舍不得放开。】
　　我是他的女朋友，这是巴利安甚至是彭格列都人尽皆知的。
　　我们之间并没有因为恋爱关系的确定而让感情更进一步，相反的，我们都保持在原有的距离，并各自向着反方向后退，渐行渐远。
　　他最开始还会像以前一样骂我，到后来却连话都很少跟我说。
　　他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女人，可平日里依然如故地和别的女人做／爱，而且他清楚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因为我不止一次撞见他和那些女人赤／裸／裸地叠压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从不碰我，甚至连拥抱都没有，却还在一次次同别人欢愉之后对我说只有我是他的女人。
　　那种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晃过神儿来见他又是一副皱眉阴郁的表情，我心里抽痛，而后点头微笑，扭头继续看着窗外风景。
　　反正我并没有兴趣同他做/爱，我不爱他。
　　就这样近乎冰冷的关系，维持了四个月。
　　我觉得我当初的那个决心快要磨光了，我真的做不到努力去爱他了，可怎么样都下不了决心提分手。
　　没有他我就没理由活下去。
　　他说他还是爱我的。
　　于是我逼着自己相信我没有被抛弃，相信跟我很少交流的他还爱我，相信他在跟其他女人滚床单的时候还爱我……
　　相信……
　　相信……
　　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相信什么。
　　【终于到极限边缘，这个世界空白一片，我一无所有。】
　　还以为这样的关系、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没想到四个月后全部颠覆。
　　在一个饭后的晚上，我去斯夸罗的屋里给他几页并不重要的文件，然而刚开门就看到他光着上身撕扯着床上一个丰满美女的衣服。
　　动作戛然而止，美女面带怨念地瞪着我，斯夸罗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情／欲，这样的情景我早已司空见惯，心里照例咯噔了一下，我说了一句“打扰了。”就要关门退出去。
　　而改变我人生的时间点就在这一刻。
　　斯夸罗发疯似的揪着已经衣衫不堪的美女的头发，近乎扔杂物一样把她丢出了房门，在我愣着呆住的时候拽过我的手腕就把我拖进屋，利索地撞门上锁后把我抛在了那张带着体温热度的床上。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狂吼了一句，之后就是再顺利成章不过的事——他强／暴了我。
　　33岁男人的力气不是我这个16岁的女孩能抗拒的，更何况他早就把一套动作弄得轻车驾熟，我不论怎么喊怎么想把他推出去都是无用的，他根本不给我任何反抗的可能。
　　我身上的所有衣物都在顷刻间被他连扒带扯地撕成碎片，在他脱下身下最后的衣物后便再没有遮拦。双手被他禁锢在枕头两侧，嘴被他疯狂撕咬，他没有做任何进入前的前戏，直接掰开我的腿，长驱直入。
　　炸裂的剧痛瞬间传遍我了整个神经，我嗓子叫喊得都快要扯断，眼泪汹涌地往外冒，不论我怎么撕心裂肺地哀求都改变不了被宰杀的命运。
　　短短的几分钟后我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除了无休止的疼痛外丝毫没有别的感觉。他彻底放开禁锢我的手，游走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顶在我下身的动作从未停止。
　　狂放地搅动，一次又一次地出去又进入，他根本不在乎我疼得多厉害，不在乎一个16岁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的身体根本受不了他如此不停歇地撕磨，我没有感受到一丝感情一丝爱，那仅仅是欲望地发泄。
　　后来我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他还在继续，我数不清他到底做了多少次，饥渴地如狂风暴雨一样折磨了我一夜，或许还不止，因为承受不住的我直接昏了过去。
　　也许之后就是奸／尸……也说不定。
　　只记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明。我庆幸自己原来还有一口气，还能模糊地睁开眼睛，但是刚想动一动就立刻感到浑身的酸痛，倒吸着凉气却看到床边一个高大的背影。
　　斯夸罗他好像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一样，没有任何疲态地穿着衣服。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完全被他抛弃了，一夜情之后他再不会跟我有瓜葛。
　　但是命运总会在濒临深渊的时候给我一个施舍。
　　斯夸罗系好了领带，对我没有感情地说道：“要了你我就不会再碰其他女人，对你做的所有事我都会负责。”
　　而后转身把我刚刚因乱动而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到我的肩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房间。
　　那一刻我终于走到尽头，我不用在担心到底为什么而活，不用在担心被人丢下。
　　斯夸罗他承诺过的话从不会失信，所以我以后会这样呆在他身边，做他身子底下唯一那个人，如此活下去。
　　于是，那层膜算得了什么？
　　意识到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却还感激着这种屈辱的安定。
　　【等不到天使却等来恶魔，我被黑暗捏在手心，无法逃脱，却因此在噩梦中得到救赎。】
　　他说的确是做到了。
　　那之后，他再没碰过除我之外的任何女人。
　　当然作为交换的是，我成了他固定发泄欲望的那个。
　　我不再反抗，毕竟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况且他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疯狂到让我昏过去。
　　只是我也从不配合他，因为我对这种事始终没有任何期待。
　　跟那些丰满的女人比起来，我只是个身材一般的瘦小女人。我不会叫／床，不会感到欢愉，不会勾着他的脖子，不会亲吻。连我自己都认为这样的我挑不起男人的任何的感觉，一次次只有干疼痛感之后，我觉得他也会慢慢觉得枯燥无味，而后不再对我有兴趣。
　　可是斯夸罗他的思维已经让我不能理解了。
　　他坚持着只有我一个女人的承诺，每一次的晚上都享受一样地至少做两次，没有中途间断或者感到乏味。或许你会觉得他爱我，但是当我喘着气对他说“疼”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带着心疼的情绪停下，即使最后次数会减少，也一定会把正在进行的那个完完整整地做到底。
　　他一点都不管我的感受，他只有他自己的快感，我这么觉得。
　　除了这种事，我们依然没有任何别的交流，与其说是男女朋友，不如说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听到路斯这么问他：“斯夸罗，你得对小流离好一点哦～现在完全就是折磨人家啊～”，于是我心里泛起苦涩不堪的涟漪。
　　他爱我么？他为什么不在乎我的感受？为什么知道我疼也不会停下来？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可是此刻连我都不能说服自己了。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所有疑问都问出口。
　　我记得他愣了愣，而后说道：“如果我那时候停下或者之后再不碰你，你会觉得自己连那些跟我玩一夜情的女人都不如，会更自卑。”
　　所有的伤心难过委屈疼痛都在一瞬间，崩塌陷落。
　　那一晚成了我生命的折点。
　　我伸手抱着他的颈亲吻他，我呻吟一样地喊出了声响，我配合他所有的动作不再抗拒。
　　那一晚很幸福。
　　那之后的一切都很幸福。
　　【他不是光明，他不是黑暗，他只是渐层的黄昏，让我在阴影里总能看到柔美的光芒。】
　　于是之后的日子，便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昏色。后来我怀里孩子，他就光明正大地娶了我，而后让我在他的私人别墅里休养。
　　也就是现在，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下雪的庭园里看着大门的方向。
　　任务差不多该结束了，他马上就能回来了。
　　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已经是过去的记忆，尽管现在他依然总是绷着一张脸，但是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总是什么都不说。
　　终于我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落着层雪向我走来。
　　“你终于回来了，任务还顺利？”我拍着他肩头的雪问道。
　　可是他并没有回答，直接抱起了我，锁着眉、瞪着一路上碰到的女仆，把我抱回屋里。
　　“你疯了吗？这种时候还在外面冻着？！”
　　“我才刚出去没一会儿，而且医生说了，我得适当活动。”
　　“要活动就在屋里！”
　　“……斯夸罗你声音太大了，会孩子不好。”
　　“垃……！啧……”
　　“呵呵。”我笑了笑，把床头的白围巾拿起来，“对了，反正在家没事儿，给你织了条围巾，你戴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我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他不情愿地低了头让我给他围好，我托着下巴看了看，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恩，还挺合适的，要是不影响任务的话你就戴着吧，下雪天冷。”
　　“……”
　　转身把床单用手铺了铺，我收拾了下毛线继续道：“等下次再给你织个稍微薄一点的，不下雪或者开春那会儿戴。”
　　“……喂。”
　　“恩？”他挺低沉地一声让我有点奇怪，回头看着他，依然是一副阴云踌躇的脸，“怎么了？”
　　“你后不后悔？”
　　“……”
　　没追问到底他指的哪方面，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点都不重要。
　　不，这个问题本身其实都不重要。
　　我是个不会追求也不会拒绝的人，我逆来顺受，我堕落到自己都鄙薄的程度。
　　而他所作的一切不管是温柔的还是过分的事，都是为了把我从深渊的尽头拉回来，哪怕结果是禁锢在他身边。
　　我只要知道那都是在救我、在爱我，就够了。
　　走到他面前，垫着脚尖，我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蹭着围巾的脸感到丝丝温暖。
　　什么都不想说，安安静静地呆着就行了。
　　就像现在这样，我枕着他的肩，感受着腰间慢慢环绕地力度，温柔得如同窗外那一天一地的白雪。
　　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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