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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TXT由飞行行制作】




致陈潜的一封信── 
　　 
　　陈潜： 
　　你好！ 
　　首先祝贺你在上礼拜圆满结束的集团第三届春季集体项目运动会上取得男子3000米障碍跑冠军、200米蛙泳冠军、三级跳远亚军、铅球季军的好成绩！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大展宏图，设计出更棒的作品，扬名世界，享誉全球，光耀怀基集团！ 
　　言归正传，我这次不用邮件和电话，而用信件，是为了表示我的郑重，转眼你在怀基已经四年了，论才能、论人品，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员工之一，所以我把高明交给你，是很放心的。 
　　高明其人，相信去年在分公司的尾牙宴上你已经见过，他是我最小的儿子，刚在澳大利亚读建筑学专业回来，将在分公司上任，乖巧懂事，相信到了你那里不会添太多麻烦。 
　　这件事说起来也很抱歉，我虽然是集团的总裁，但却总是为工作忙得三过家门不入，冷落了妻子儿女，平时也疏於教导，光让两个姐姐陪著他，才会让高明性情格外阴柔，爱好出现偏差，变成现在这样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模样。 
　　高明搭後天的飞机到你那，如果需要调休，给我发一封申请邮件并抄送人力资源部和林经理就行，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声明这是他毕业後第一份工作，一定要认真对待，收敛起他那些奇形怪状的幼稚言行，变得成熟稳重些，更像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些，并且这次虽然是寄人篱下，但等同於军训，也希望陈潜同志不要因为他是总裁儿子而有差别待遇，请把他当做自己麾下的员工严加管教，赏罚分明，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偏差，去掉他那些令人恼怒的小儿女情结，我希望来年能看见一个充满阳刚之气，有男儿风范的高明！ 
　　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会让财务部工资室在你的薪水中多加2万元，而不再给高明零花钱，他是时候独立了，这笔钱由你自由支配，一开始他会不习惯，如果你愿意给他赞助一点零花，那自然是好的，但是你不愿意，那也可以，反正就当做改造高明的培训费吧！ 
　　以後每周星期五午夜之前请给我发送一封邮件，说明高明的近期表现，表格模板在附件中，请查收。 
　　如果有什麽困难，请随时电话联系！ 
　　谢谢！ 
　　 
　　祝：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高端 
　　XXXX年X月XX日 
 
 
1 
这天，陈潜正在睡午觉，一阵急促的门铃叮咚声将他从梦中吵醒。他一掀被子，裸著上身，套著一条沙滩裤就出来了。 
凑近门上的猫眼，陈潜眯著眼睛费力地看了一会儿，赫然发现门外站著一个……巧克力色的泰迪熊？还瞪著两颗乌黑无辜的小眼睛，巴巴地看著门里边的他。 
“谁啊？”以为是恶作剧的陈潜黑著脸打开门，顿时楞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很快猜出来人是谁了。 
一头黄不拉叽的毛，厚得看不见印堂之光的刘海，一张粉`嫩粉`嫩的娃娃脸，咧著嘴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笑得眼里活像滴进了蜜，穿著一件像是从邻居小女孩那借来的大红色帽衫，上面画著一只硕大的米老鼠，左手拉著一个24寸的路易斯威登拉杆经典老花行李箱，右手抱著一只超大SIZE的泰迪熊毛绒娃娃，身後大包小包。 
这就是他这次的任务对象？ 
“陈潜哥哥！你不记得我啦？”高明低著头，笑眯眯地迎上对方看外星人一样的异样眼神，他的声音又磁又柔，就像伸出来的软绵绵的猫爪，只不过高潜最讨厌的，就是猫。 
“你就是高明吧！”陈潜皱著眉头，一想到眼前的人将要成为他未来几年的同居人，他就突然觉得自己变得高大伟岸，浑身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和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情，好比晃荡著披风冲上云霄的超人，可是为什麽这个抱著毛绒玩偶穿卡通服装的小青年个头要比他高？！难道现在的小孩营养都太好了？ 
“嗯！我是高明，去年我们见过一面的。”高明晃晃手里的泰迪熊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LUCKY。”又指著行李箱说，“这是小V。” 
怎麽会有给行李箱起名字的人啊！陈潜突然有种冲动想对他说“你走错门了”，然後把门关上继续睡他的午觉。 
“我快下飞机的时候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可是你都没有接耶！所以我猜你是在睡觉，果然被我猜中了吧！”高明一边说著，一边把行李拖进来，“陈潜哥哥，我的房间在哪里？” 
“叫我陈潜就好。” 
“哇，陈潜，你的肌肉练得好好看啊！就像希腊雕像一样！我看过运动会的VCR，你跳远的那瞬真是帅呆了！”高明说著，伸手戳了戳他裸背上结实的斜方肌，他只觉得一痒，差点跳了起来。 
“哇，陈潜，你的胸肌真的好美哦！我可不可以摸摸看？”高明戳完他的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鼓鼓的胸肌看个不停，一副口水快流出来的模样。 
“不行。”陈潜开始後悔自己没有披件睡衣出来，“你很想练肌肉吗？我会教你的。”说著，用鄙视的眼神斜睨著高明瘦得像被啃光的鸡架子似的身材，不但瘦而无肉，还有点驼背，等到训练开始，哼哼，这小样可有的受了！ 
陈潜看著他死死抱著泰迪熊，好似里面藏了金子一样，看了看他身後的行李箱：“你的东西沈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的行李又不是很重！” 
“你的行李箱里不会是装著芭比娃娃吧？” 
“讨厌！”高明回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不玩芭比娃娃，我喜欢玩小火车，开在长长的轨道上呜呜呜──” 
陈潜翻了个白眼：“火车上载著芭比娃娃？” 
“哼！才不是呢！” 
一声千娇百媚的“哼”，让陈潜突然有种撞墙的冲动，他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子迅速地记下什麽。 
“你在写什麽？”高明伸长脖子想看，但是完全被对方的手挡住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他写完，又把小本子塞回口袋，“你的房间在那边。”他伸手指著客厅右边敞开著门里面空荡荡的房间说。 
“陈潜，你不要觉得我搬来很麻烦哦！”高明眨眨眼睛望著他，“我会做很多好吃的菜，不信你看我的部落格，里面都是我做菜的心得，而且我会陪你去逛街买衣服，逛超市买菜，我有小洁癖的，我最喜欢帮别人整理房间，而且我还会暖床！” 
“哦，你会做菜啊，那很好啊！你可以煮一顿给我吃看看，不过这两天你还是先把你的房间收拾好吧！”陈潜选择性筛选了对方的说话内容。 
“哇，陈潜，你家装潢好酷哦！”高明踮著脚步探头探脑，一眼看见陈潜设计的客厅，蜜色的木地板光线！亮，玻璃大茶几上置著盆茂盛的宝合草，主墙上挂一幅狭长的行草字帖，旁边嵌著45寸的超薄液晶电视，“黑白灰的色调好棒！”他高叫一声，放下行李箱，抱著史努比就扑到那副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上，打了几个滚。 
“我看过你的设计，你很擅长用黑白灰，虽然颜色单一，但是却能做出层次，显得很有灵气，还带点中国风，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高明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很喜欢用黑白灰？” 
听见有人夸奖他的作品，陈潜的眉结这才舒开了一些，仔细看看高明，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诚意，睫毛老长老翘的，其实还蛮可爱的嘛！於是清了一下嗓子回答： “嗯，黑白灰永远不会出错，又耐看，又典雅，适合简约风格，我的客人单身男性居多，他们喜欢这种硬朗的风格。” 
“我能看看你的卧室吗？”高明不等人回答，就径自冲进陈潜的卧室里去。 
他的卧室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米色的床单，墙上是黑色的皮垫，而床头五六个灰色条纹大小不一的靠垫则中和了这种强烈的反差，各种质感的冲突和花纹的交错让这个卧室看起来格外舒服。 
“哇！好大的床！”高明再次扑到陈潜那张大SIZE的双人床上，欢快地滚了两圈，本就凌乱的床单就更乱了，他把脸埋在陈潜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闭著眼睛表情无限满足地感叹道，“哇！都是陈潜哥哥的味道耶！” 
陈潜站在卧室门口，外表冷静地看著高明撅著屁`股姿态慵懒地趴在他洁白的大床上。 
老子刚洗的床单！刚洗的！！！

2 
“打扰你午睡真的很抱歉，我的东西自己整理就可以了，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谢谢！” 
这个高明虽然有点怪怪的，但老板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却也不失礼貌家教。 
有了高明一句话，陈潜打算溜回自己的房间，该干什么照干什么，他本来想继续闷头大睡，但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从老板给的资料里找到一个地址，打开了高明的部落格页面。 
高明的网名叫“豌豆王子”，页面也以清新的淡绿为主色调，辅以粉紫色，一派童话气息，陈潜心想他的身材倒是挺像豌豆的，这个网名当之无愧，只是那个不知所谓的后缀完全可以去掉。 
看了开头几篇，无一不是在吹嘘他的厨艺，没见着一个成品菜，倒是他穿着粉红格子围裙站在厨房里扭腰摆普士鼓腮帮子瞪眼的照片居多，比如他说自己怎么做脆皮炸香蕉，点开一看却是高明吃着香蕉眼神挑`逗的照片。 
陈潜向下拉动页面，突然跳出一张养眼的女仆装，心想这妹子好正，大大的眼睛娇俏的五官，仔细一看有些眼熟，再一看图片配的文字：“二姐带我去女仆咖啡屋，说是去看女仆，怎么我变成女仆了呢？穿上女生的裙子，觉得大腿凉飕飕的，好讨厌哦~” 
讨厌？照片上明明玩得很HIGH不是吗？！ 
陈潜正想放大照片仔细看看，突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房间来—— 
“陈潜！墙上可以钉隔板吗？” 
陈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网页关掉，扭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高明敷衍地点点头说：“可以啊！” 
“哦！那门背后也可以钉挂衣架吗？” 
陈潜的电脑运行得很慢，过了3秒钟才把网页关掉，高明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直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的电脑屏幕。 
“你随便搞，那房间就是你的，反正无论你搞成什么样我以后都有办法补救回来，你放心吧！”陈潜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人打发走。 
“耶！我可以随便搞啊！”高明心情大好，哼着“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的小曲儿满意地离开了。 
陈潜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晓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像做贼一样这么慌慌张张，打开网页继续浏览，却在女仆的下面发现一张化妆品的照片。 
博文是这样写的：“大姐去迪拜玩给我带的爱马仕大地香水！真的很便宜，她发疯一样地买了好多香水，比国内买省了一万多！可是这款香水实在是烂大街了，我好纠结要不要用呢？” 
陈潜从来不用香水，也对这些品牌没有研究，但是他还是被“省了一万多”、“烂大街”给深深刺痛了心脏。 
陈潜又看了几页，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高明很大程度上是被两个姐姐带坏的。 

在一阵响彻四壁的叮咚敲打声之后，陈潜有些忧虑地来到高明的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海绵宝宝的床品，高浓度的黄色让这双看惯黑白灰的眼睛十分不习惯。 
高明正从行李箱里掏出各种保养品摆在桌子上，光是掏的过程就花费了整整3分钟。 
陈潜走到他桌子旁，看着那些精致而陌生的瓶瓶罐罐，疑惑地问：“你搞代购？” 
“都是我的啦！” 
“哈！”陈潜不屑地冷笑一声，“你的脸不过巴掌大，用得了那么多东西吗？” 
“怎么不行？”高明冲他翻了个白眼，伸出修长食指清点名将，“洗面奶、爽肤水、精华液、眼霜、乳液、日霜晚霜，还有防晒的、去角质的、清黑头白头的、清粉刺的、晒后修复的、美白的、补水的……” 
“够了！”陈潜伸手示意打住，“又不是女孩子，用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男人不保养，皮肤好快衰。你看我的皮肤这么好，都是坚持保养得来的结果啊！”高明摸摸自己的脸颊理所当然地大声说，“你看你的脸，毛孔粗大，额头还有痘疤，鼻头还有这么多黑头，什么时候我帮你打理一下，你就知道不一样了！”一边说着，一边凑兴致勃勃地近端详陈潜的脸。 
“我不需要！”陈潜倒吸一口气，不自主地向后退一步，回答得十分坚定，抬起头看看高明的脸，不是自夸，这皮肤还真的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怎么看也看不到毛孔，整个跟水煮白蛋一样的嫩滑，下一秒他有些窘迫地别过头，“买这么多保养品，你分得清什么是什么吗？” 
“哪里多？”高明瞪圆眼睛回头看看已经没有空位的桌子，“这些只是基础护理！” 
陈潜想象了一下全套护理，脸色有些发白。 
高明没有理会他的黯然销`魂，径自打开另一只装满衣物的旅行袋，一边不满地叫起来：“讨厌啦！我的衣柜怎么那么小！” 
“这叫小？”他还是特意挑了最大SIZE的，“你有多少衣服？”才一转身，床上已经叠起了半人多高的衣服，高明还在不断往床上丢着，根据目测保守估计，他的衣服是陈潜的四倍多，这些衣服足够开一个小小的时装店了。 
“还好吧！一个人要进入职场一定要准备应对各种场合的衣服，比如参加疯狂PARTY的、同学聚会的、爬山运动的、晚宴舞会的、上班的、买菜的、家居的、还有约会的……”高明伸出十个手指头，差点数不过来。 
“那你说说，这玩意儿用来应对什么场合？”陈潜从床上随便捞起一条又长又薄的东西来，“这也是你的？” 
“哦，那个是PARTY上穿着玩的。”高明打开衣柜，回头看看对方嫌恶的表情，一跺脚说，“干嘛那种表情！我又不是变`态！……本来吊带袜就起源于16世纪的欧洲，是不折不扣的贵族男性用品嘛！” 
高明的腿又长又细，如果穿起吊带袜……陈潜的脑海里闪过那张女仆照，然后他又想想大街上的男人统统穿起吊带袜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估计高明光是整理他的衣服就要花掉三四个小时，陈潜不再待下去，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 
 
3 
陈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自己的身体沈得像灌了铅，不能动弹，鬼压床一般。 
他睁开眼睛正要爆粗口，赫然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坐了一个人。 
蕾丝头饰，一袭经典女仆装，洁白的围裙下，黑色的衬裙蓬度正好，短短的裙摆在修长的大腿上方勾勒出波浪般层叠的褶皱。 
吹弹可破的肌肤，纤长卷翘的睫毛，对方玩味的眼神在他的脸上、胸口上流连。 
“陈潜哥~你想不想享受一下我的特别撒必死？” 
换了别的男人，只怕立即要发出把持不住的呻`吟了，但是面对这把低沈又阴柔的男性嗓音，而且还顶著一张高明的脸，陈潜只想一脚把人踹到床底下，把人塞到黑色垃圾袋里，打上不可回收的标签。 
只不过他的腿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高明居高临下地对他露出邪恶又得意的浅笑，让他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要干嘛？快点从我床上滚下去！”陈潜威胁性地对他露出两颗白得闪亮的虎牙，但是丝毫不起作用。 
高明缓缓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轻轻地碰在陈潜六块巧克力腹肌的其中一块上，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你干嘛？！我靠！痒死了！” 
高明没有停下，他的唇缓缓下滑，逗留在对方的肚脐眼上方，随後在陈潜的肚脐眼落下一吻，接著舌尖在那周围灵活地画起了小圈圈。 
陈潜不知道，原来肚脐眼也是敏感带之一，他猛地抽了一口气，脑袋运转得越来越慢，思维越来越混沌，他想反抗，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身体变得像一滩烂泥，连手都抬不起来。 
这一定是鬼压床！陈潜这样想著，可是对方的嘴唇已经转移阵地，向著基地大本营移去了。 
裤头被轻易拉下，最後一道防线也突破了。 
“陈潜哥，你的香肠看起来好、好、粗哦~” 
“你──！！！”陈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高明低头把他的香肠含进嘴里，就像是在品尝某种美味的食物，一边卖力地吮`吸著，一边露出陶醉的神情，已经胀大数倍呈深红肉色的棒棒在他红润亮泽的唇里进进出出，他闭著眼睛，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著，这种景象让陈潜羞赧得不敢多看一眼，对方柔软的口腔紧紧地包容著他最敏感的地方，这种前所未有的刺激融化了他的理智，甚至欲罢不能，只希望对方能再快一些，让他达到最後的熔点，缓解下腹快要爆炸的欲`望。 
“啊……啊……操啦！怎麽会这麽舒服……”发现自己居然呻`吟出声，感到无比丢脸的陈潜涨红了一张脸，不知该把脸往哪里放，“快一点……再深一点……” 
高明很听话，每一次都含到最深处，舔，吸，吮，无一不充满了技巧性。 
陈潜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几分锺後痛痛快快地把积蓄了近半个月的子孙苗射到了对方的嘴里。 
他眼冒金星，正在喘息，看著高明直起身，像饱食鱼儿的猫咪伸出舌头舔著嘴边的存货。 
“爽完了，你可以走了。”陈潜耷拉著眼皮说。 
“诶，这只是前戏啊！”高明微微一笑，撩起裙摆，展现在陈潜面前的，是与那张娇俏脸蛋完全不相符的，雄纠纠气昂昂的，二十五公分巨根── 
“啊啊啊啊啊──！！！！！” 


陈潜被自己的惊叫声吵醒了，他在无边无际的惊恐中睁开眼睛，面对他的却是满室寂然。 
他坐起来，一摸额头，沾了一手汗，一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一掀被子，发现一大滩黏黏湿湿的东西。 
“啊娘喂！好可怕的梦！”他小声自言自语，表情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换内裤，一边思考著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一定是太久没发`泄，头壳发烧！”陈潜用愤愤的语气咬牙说著，走出房间，打算去撒泡尿兼洗掉一身臭汗。 
还没走到浴室，就听见一阵欢快的歌声。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you make me happy，when skies are grey……” 
“高明，你在里面干嘛？！”陈潜敲了敲浴室紧闭的门，毫不客气地大声问道。 
歌声戈然而止，声音依旧欢快：“我在洗澡啊！你要干嘛？” 
“放尿啦！” 
“那你就进来啊！” 
既然对方不介意，他也就随意。 
浴帘哗啦一声，後面接著一个声音：“不许偷看哦！” 
“切！”陈潜啐了一声，旋开门把，立即被铺天盖地的水蒸气包围了，视线这麽模糊，只怕他是想偷看也看不到什麽。 
浴帘遮得严严实实，陈潜翻开马桶盖，拉下裤头，做他该做的事。 
“路边滴野花~你不要踩！不踩白不踩呀不踩白不踩！嘿──我爱洗澡皮肤好好……”这家夥还在哼著小曲儿，一首接一首。 
“拜托你洗澡的时候能不能安静一点？！都要被你搞得神经衰弱了！”陈潜忍不住出声叱喝。 
“人家喜欢洗澡，心情好好嘛！”下一秒，浴帘被刷地拉开，高明从一堆白花花的泡泡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涂满青色面膜的脸。 
原本流畅的浇花声戛然而止，陈潜一个慌乱，尿撒在马桶旁边的地上。 
“喂！你不要突然──” 
“哇！陈潜哥你的小弟弟长得好好看哦！”高明抓紧机会盯住他的下`体猛瞧，“粉`嫩粉`嫩的颜色，小龟龟的形状也很漂亮哦！非常有曲线美耶！简直跟非洲部落里顶礼膜拜的神器如出一辙！” 
“看三小！再看我扁你！”虽然同是男人也没什麽大不了，但是第一次被这样热烈的眼神关注著，陈潜不禁有种莫名的不安与恼怒，他不得不把半泡尿硬生生地憋回去，飞快地束好裤腰。 
“哼！真小气！看一下又不会死！”高明噘著嘴巴念叨著。 
“我有的你也有，有什麽好看的！” 
“可是你的跟我的长的又不一样！” 
“反正差不多！” 
“有差！” 
“没差！” 
“有啦！” 
“没啦！” 
“不信你看你看啊！”高明刷地从浴缸的一堆泡泡里站起来。 
陈潜目瞪口呆── 
还真的是不一样…… 
“干！你高！你大！满意了？！无聊！神经病！”陈潜恼羞成怒地骂了几声，黑著脸从浴室里出来了。 



4 
“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我还以为你昏倒在里面了！难道你就不怕二氧化碳中毒？！你的皮是有多厚？你是鳄鱼吗？！还是说你已经三年没洗过澡了？！你不知道现在地球资源很宝贵，要珍惜每一滴用水吗？！” 
“干嘛对人家那麽凶！”高明摊在沙发上，一边揽镜自照，一边鼓起腮帮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洗澡洗久了一点嘛……” 
“你给我听好了！”陈潜用力一拍茶几，“以後在我家，洗澡10分锺解决！” 
“什麽？！”高明把镜子往旁边一丢，花容失色地瞪圆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10分锺？！那有洗跟没洗有什麽差别？！这点时间抹沐浴露都不够用！” 
“涂个沐浴露要10分锺？！骗肖仔！你是大象吗？！像我洗澡也只要5分锺啊！” 
“拜托！我又不是你！洗澡是我舒缓一天压力，最重要的放松时间耶！” 
“放松？！你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放松吗？！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有个屁压力啊！除了明天穿什麽早上吃什麽还有什麽要烦恼的？！你说你放松，都在干些什麽？！” 
“贴上面膜，香氛沐浴，身体磨砂……再往水里滴两滴精油……” 
“滴什麽精油？金枪不倒油哦？怪不得你……” 
“才不是！”高明白他一眼，“是薰衣草精油，可以消除焦虑，镇静安神，帮助睡眠……” 
“镇静？！助眠？！切！那都是骗人的吧？！这种东西要是有那麽神，干嘛还要开医院？！还不如跟我到楼下去跑个十圈，保证你一沾到被子就睡得跟猪一样！” 
“可是闻到精油的香味，就觉得心情很好啊！” 
“香味？！我一进去还以为什麽东西发霉了咧！男人要什麽香味？汗臭味就够了！” 
“哎哟，你不懂啦！不跟你解释了！”高明鄙视地瞥他一眼，重新拾起镜子。 
“你……你在干嘛？还翘兰花指……翘一根就好还给我翘两根，这是在暗示你很二吗？！” 
“你没长眼睛吗？……我在修眉毛啊！”高明头也不抬，拿著小镊子专心致志地凑近镜子。 
“修眉毛？！男的修眉毛干嘛？！改运吗？！”陈潜用一副嫌恶的眼神盯著他大叫。 
“你很怂，我不想跟你讲话！”高明咬咬下唇说，“日本70%的男生都有修眉毛，你不知道吗？我又没有修得很厉害，只不过是把一些影响眉形的杂毛拔掉而已，让五官显得更加清晰立体，电视上的男明星都有修眉兼化妆，这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哼！” 
“你不觉得这样很娘吗？！”陈潜把手上的报纸往茶几上一甩低吼道，“本来眉毛就是要浓一点才MAN不是吗？！你给我住手，不！许！再！修！眉！毛！！！” 
“我刚修好一边眉毛，叫我怎麽停？！”高明不甘示弱地朝他瞪眼道。 
“叫你停就停！我就是看不下去啦！反正眉毛会再长出来的不是吗？！”陈潜被他逼了一肚子无名火，干脆跳起来，冲上去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小镊子。 
“你疯了吗？！眉毛一边浓一边淡，叫我怎麽出去见人？！”高明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踹过去，陈潜顿时人仰马翻，然後他捧著镜子举著镊子一溜烟冲进了浴室，动作比过街老鼠还要快，哢嗒把门第一时间锁起来，让一步之遥的陈潜碰了一鼻子灰。 
“有种你就把门打开！”陈潜在外面用力踹门，气急败坏。 
里面传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哼！三清老祖也不能阻止我修眉毛！” 
“干！死娘炮！” 
“我就娘，我就娘，怎麽样？” 
“你……你等一下出来找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喏，这是你的总裁老爹给我的信，要不要看一看？”陈潜把信啪地丢到修完眉正懒洋洋歪坐在沙发上的高明怀里。 
高明不说话，摊开信纸低头静静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锁得越紧，越看眼眶越红…… 
“靠夭！哭屁啊！你爸又没死！看个信也要热泪盈眶的干嘛？！”这一天陈潜已经暴躁了好几次，如果他是一捆爆竹，只怕这屋顶已经被炸掀了。 
“我这是感动！感动懂不懂！”高明抬起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原来我把拔这麽关心我，我好感动……” 
“‘把拔’？你几岁了还叫‘把拔’？！你当你还在断奶期吗？！”陈潜扭曲著脸同时抬手揪自己的头发，“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出社会了，就不能正常一点的遣词用句吗？！‘我爸’会不会？！就算叫‘老头’也可以啊！！！”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信我已经看完了，有屁快放！”高明把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一边问。 
陈潜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在茶几另一边的矮凳坐下，严肃地盯著高明面无表情的脸说：“你知不知道，你爸把你交给了我，是什麽意思？” 
高明一脸茫然，先是点点头，後又摇摇头。 
陈潜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缓和了口气说：“你现在也知道了，你爸对你的期望很高，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本人要是没有那个意愿和觉悟，也是很难进行的，你自己说说看，从小到大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娘？有没有？！” 
高明用力点头，眼神渐渐变得益发认真。 
“有没有被异性鄙视、疏远的经历？” 
高明摇摇头：“我跟女孩子很容易打成一片啊！” 
陈潜一拍桌子：“这就有问题了！你一个男的，整天混在女人堆里，你看看贾宝玉，他就是一个反面例子！男人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把肌肉暴露在阳光下，一起打篮球踢足球登山跑步，多做运动，挥洒汗水，而不是天天躲在小房间里敷面膜，你说是不是？！” 
“我有在练瑜伽，这也是很好的运动啊！而且我每次都练得一身汗……” 
“瑜伽？！你怎麽不说你还练肚皮舞算了！” 
“哎~说起来我还蛮想学肚皮舞的咧！”高明眼睛一亮说。 
陈潜逼出一张哀怨的苦瓜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他`妈的就不能让你爸高兴一点吗？！” 
“那你想怎样？”高明翘起二郎腿，向後一靠架起双臂，语气里甚是不耐烦。 
“你听著，从你搬进我家的那一刻起，作为你爸委托的改造对象，你就必须听我的话，所有娘娘腔的元素统统给我丢掉！我会一步一步地让你脱胎换骨，把你改造成一个很MAN的男人！即使你平时不能做到，也要做点改变给你爸看吧？为了你爸，为了你自己，你愿意做出改变吗？” 
“嗯……你说的有点抽象，不过我大致能理解，我会尽量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同意你的要求。”高明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首先，我爸说他每个月给你2万块，可以补给我的零花，我想问你一个月愿意给我多少？其次，我什麽时候开始上班？” 
陈潜楞了一下，想不到这小子思想还挺现实的，沈默了几秒回答道：“这两天你先把你的房间整理好再说吧，长途跋涉加上人生地不熟的，给你一点缓冲时间做好心理生理准备，下周一我会带你去公司上班；至於零花钱，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我这个月会给你一千块，如果你表现好就多给你一点，表现不好的话，给多少就看我的心情了！这样你明白了吗？” 
“一千块？！……你是不是赚得太狠了点？”高明义愤填膺地看著他。 
“一个男人一个月除了吃饭坐车打手机还要花什麽钱？老子最困难的时候一个月才花了500快！一千块很多啦！精打细算的话你每个月还可以攒个几百块！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吗？这就是对你的考验！如果你连这点考验也经不起的话，首先你就不配当个男人！你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敢不敢？！” 
“随便啦！一千块就一千块！我就不信我不靠你就活不下去！”高明似乎也被他点燃了小宇宙，刷地站起来说。 
陈潜鼓掌：“对嘛！这才像个男人！”

5 
陈潜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高明的房间，直到今天早上，这里还像一个刚开过疯狂PARTY的地方，保养品垃圾一样堆在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敞开的箱子、凌乱的书和杂物，他小心翼翼地在这些东西之间的空隙行走，然后来到高明的床边。 
这家伙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入侵，揽着泰迪熊，把脸紧紧地贴在布偶的肩膀上，嘟着嘴巴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高明睡得像个孩子，睫毛长得吓死人，连陈潜都有股莫名的冲动想给他拍张照片放到网上去，估计有不少非主流小女孩会在下面跟帖花痴尖叫。 
“高明，起床了。”陈潜站在床头，用幽魂一般的口气低低唤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除了把脸往泰迪熊身上埋了埋，高明没有其他反应。 
“高明，起床了！”陈潜加大音量，用长官命令下士的口吻重复。 
然而高明依旧死闭着眼，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撒娇式的无意义字眼：“嗯~” 
看来不采取行动是不行了，陈潜二话不说，手起手落，被子从高明身上掀飞，抛的老远，剩下一个穿着全套海绵宝宝睡衣，树袋熊般手脚并用粘在泰迪熊身上的高明。 
高明抬了抬眼皮，口齿不清地朝他嘀咕起来：“你好烦……我昨天整理房间那么晚，而且刚才南半球回来没几天，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而且我又不用上班，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调整你的生物钟啊！作为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应该养成早起早睡的好习惯！”陈潜正气凛凛地大声说，“还有，你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玩的大布娃娃这像什么样？！” 
“没有东西抱我睡不着……” 
“有本事找个对象抱去，天天抱个布娃娃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性饥渴咧！”陈潜早就对这破布娃娃看不爽了，于是心动不如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把那只年代久远已经扁得不像样的泰迪熊从他身下硬是拖了出来，丢垃圾一样摔在床底下。 
怀里一空的高明像是被电到一样，一捶床单猛地坐了起来，看看头朝下横尸地上的无辜小熊，又惊又怒地瞪住陈潜，跟前一秒赖床的模样判若两人，指着他睡意全无地叫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LUCKY！他是有生命的！你这样摔他他会很痛的！” 
“痛？痛你个鬼！”陈潜不可置信地冲他瞪大眼睛， “你还能给我再幼稚一点吗？！有生命？这是在搞儿童节目还是灵异节目？！……我不但要让他很痛，还要捅死他，让他肠穿肚烂，横死街头！” 
高明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揪住陈潜的衬衫领口，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敢对LUCKY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潜懵了一下，高明比他高出半个头，被他这样一凶，还真有几分魄力，没想到娘炮还有这样抓狂的一面，面对高明几乎要把人拆吃入腹的表情，陈潜不禁开始猜想LUCKY的肚子里是否藏着100克拉的大钻石，不过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甩开对方的手：“不跟你闹了，我还要上班，本来我是想打开窗户让他自由落体回归垃圾家园的，看在你刚才那一秒总算有点男人味的份上，我就不继续欺负你的LUCKY了。” 
“哼！”高明从地上捡起泰迪熊，一脸心疼地左拍右拍，就差没亲上一口。 
陈潜看了一眼手表，脸色一变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我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待在家里，给你一天时间整理你的房间，回来别再给我看到这种烂民营一样的格局，早饭自己解决，零花钱我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你省着点花，不要乱买东西，听见了没……” 
“哼！” 

6 
陈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劳累了一天早已经饥肠辘辘不禁满口生津，他打开门的那一刻终於相信这股香味是从自己家里飘出来的，因为他看见系著粉格子围裙的高明正端著一盘像是红烧狮子头样的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回来啦？菜都煮好了，快来吃吧！”高明向他莞尔一笑，放下手里的盘子。 
这魔幻的场景顿时让陈潜有种走错家门的感觉，他楞在门口好一会儿，终於经不起食物的诱`惑，来到饭桌前，内容不多，仅有一菜一汤，翠绿的上海青被齐整地摆成一个双层的圈，中间是五六颗乒乓球大小红润油亮的狮子头，光看那浓稠的汁液就能想象得到那一口咬下去味道该有多麽醇香，陈潜看傻了眼，对他来说，这种高难度的菜系若不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怎麽可能做得这麽完美？ 
汤呢，是冬瓜玉米汤，玉米已经煮的稀烂，大概是打了鸡蛋，看起来像粥一样稠密，冬瓜切得极薄，片片透亮水灵，上面点缀著几点红的，是枸杞，可见下厨的人对菜的卖相和营养搭配都十分讲究。 
陈潜不等高明端饭出来，就著汤盆的大勺子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吸气，但是这口绵绵密密的汤汁一落到他的胃里，就像是被施展了什麽魔力，这两天来被高明受的气像被十级台风一样刮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汤汁一样又甜又咸的滋味，还有浑身暖洋洋的满足感。 
“怎麽样，好喝吗？”高明端著饭出来，看见陈潜一边把勺子放回原位，一边伸长舌头舔嘴唇。 
“马马虎虎。”明明好喝得要命，陈潜就是一副淡淡的口气。 
两个人坐下来，一边看新闻一边吃晚饭，陈潜急不可耐地夹了一个狮子头，一口咬下去，松软爽脆的口感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隐约能尝出猪肉、马蹄、胡萝卜、香菇和豆腐的味道，狮子头陈潜是吃过的，但是做得这麽清爽不油腻，口感绝佳的狮子头，还是第一次吃到，那一刹，陈潜的心中甚至腾升了一种“这辈子值了”的莫名感动，他终於明白高明的部落格超高人气的秘密了，超赞厨艺加上偶像系的脸，不红才怪！ 
“狮子头好吃吗？”看陈潜吃的表情复杂，高明盯了他很久又问。 
“还可以。”陈潜含糊敷衍地回了一句，又嗖地夹了一个最大的，“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啊，今天整理得比较晚，只好随便做做，就两个菜，你就随便吃咯！”他耸耸肩回答。 
随便做做就能做出这种菜，陈潜尽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让自己体现出一丝惊讶，不过他的内心已经在呐喊：这麽好吃的菜，以後吃不到了怎麽办？！ 
总是忙著上班，吃饭像在扫垃圾，回家也是空荡荡的，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会做好美味的饭餐等他下班回来，打开电视一起讨论今天的新闻，还可以互相吐槽，陈潜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很惊异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陈潜吃饭的速度不由地慢了下来，两个眼睛只是茫然地盯著电视屏幕，但是完全不知道女主播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讲什麽。 
“陈潜哥，我的房间整理好了，明天去上班吗？”高明的发问打断了他的遐想。 
“不，我明天不去上班，专门陪你。” 
“诶？我们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一点？”高明故意半开玩笑地说。 
“明天你就知道死了。”陈潜板起脸，瞪了他一眼。 

吃完饭，陈潜怀著好奇而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高明花了整整一天布置一新的房间，一进房就被震住了，他完全想不起早上看到的景象──四个墙面被毫不保留地漆成了淡淡的嫩绿色，装饰著七八幅白底的植物标本，床上架起了白色的纱质帷帘，海绵宝宝床品上又多了几个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抱枕以呼应室内颜色，写字桌和床头柜被漆成了粉红色，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藤制篮筐，将原本凌乱的杂物收纳得清清爽爽，写字桌对著的墙面上钉上了一大片软木墙，目前没贴别的，全是高明的自拍照。 
陈潜又看了看放著房间角落的粉红色小圆凳，目光顺著一段粗壮的干树枝改造成的挂衣架瞄到墙上，上面贴著几张明星海报，他一个也不认识，不过他看著海报上要麽涂著口红要麽涂著眼影眼神销`魂气质妖豔的男人们，就直觉那不是什麽好货。 
“大卫?鲍伊、萨姆．斯帕罗，还有布鲁诺的海报。”高明站在他旁边，热情又贴心地为他一一引荐。 
“这都是些同性恋吧？”陈潜鄙视地瞥他一眼。 
“诶，你都知道啊？”（不过大卫?鲍伊是双的） 
“看脸就知道！” 
“那你看我的脸，也能知道吗？”高明一步一步凑近他，几乎把气喷吐到他耳朵上，“如果我也是同性恋，你会不会讨厌我？” 
“就算你不是同性恋，我也一样讨厌你！”陈潜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为什麽？”高明的脸上依旧挂著浅笑，只是现在似乎有些僵硬。 
“你觉得我这麽MAN的一个人，会喜欢一个天天拔眉毛、敷面膜、翘兰花指、住在粉红嫩绿的公主房里的娘炮吗？！”陈潜架起双臂，防御气息十足。 
“如果我不那麽娘呢？……不过敷面膜是一定要的哦！”高明嘴角的弧度在渐渐消失。 
“……至少你不要对我用那种15岁小女生的口吻说话装可爱，我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明白了。”高明说完，转身离开。 
“什麽？……你明白什麽？你要去哪里？” 
“饭後泡一杯太子参玫瑰花茶，养颜又消脂。” 
“……” 

7 
一早起来，陈潜走进高明的房间，惊奇地发现他已经起床了。 
晨曦透过白色的帷帘，落在高明身上，栗色的头发闪著天使光环一般柔亮的光泽，他头上戴著一个粉红色的毛巾发箍，举著小镜子，正专心致志地往眼皮上涂著什麽。 
“嘿──！”陈潜突然大喝一声，高明手一抖，眼线画歪了。 
“你干嘛？！没看见我在画眼线吗？！”高明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他。 
“你要去上通告吗？！一个男的画三小眼线？！有病！” 
“这有什麽办法，因为我是大小眼啊！”高明淡定又无奈地回答。 
“你该不会还涂了几层粉吧？”陈潜走近他的床边，盯著他白嫩的脸一阵猛瞧。 
“哪有？我的皮肤本来就很好，不需要打粉，只要一层防晒隔离就好了！” 
“把眼线擦掉。”他用命令式口吻说。 
“你害得我画歪，不擦也得擦。”高明不满地小声嘀咕，熟练地抽出化妆棉。 
“哪里大小眼了？这不是很好吗？快点把衣服穿好，跟我出门去。”陈潜盯著他卸完眼线的脸左看右看，看完又冷不丁夺过高明手里的眼线笔，啪地一声，一折两断。 
“你──！”高明颤抖地指向陈潜，脸色煞白，“那个是HR的！HR的！” 
“HR（人力资源部）？我还GM（总经理）咧！以後不准画眼线。”陈潜得意洋洋地把眼线笔残骸丢到书桌下的垃圾桶里。 

20分锺後，高明终於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换掉。”陈潜扯了扯他身上的粉红色T恤皱著眉头说。 
“这是什麽鬼东西？”陈潜指著他手里挎著的大包说，“你自己用棉袄缝的吗？” 
“什麽？你说香奈儿最新款的太空包是鬼东西？！”高明白他一眼，“我还特意为了配合你挑了黑色，难道这还不够MAN吗？” 
“一个男的上街拿个这麽大这麽丑的包就算了，你说说看还有比你更娘的拿法吗？！”陈潜才不懂什麽香奈儿、太空包，他夺过高明手里的包，打开一看，大大的一个包里居然有不少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就像是从哪个女生寝室里偷出来一样的挂著施华洛世奇水晶小熊手机链的日系粉红色翻盖手机，然後是香奈儿的超大化妆包，唇膏化妆镜遮瑕膏梳子防晒霜指甲刀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湿纸巾化妆棉，另外还有不知道用来记什麽的爱马仕橙色皮质记事本、一个徕卡相机和一个毛茸茸的黑猫造型口金零钱包。 
“带那麽多化妆品你不怕得肩周炎？……你怎麽不干脆带包卫生棉算了？”陈潜一边翻一边念叨，“除了手机钥匙和钱包，什麽也别想带！” 
“什麽？！” 
“你不补粉会死吗？你不带那麽多东西会死吗？你要是穿成这样拎这麽一个包，今天就别想跟我出门了！” 
“跟你出门干嘛？”高明疑惑地盯著他。 
“我带你逛街买东西──我挑，我付钱，你用，其他的别管。” 


计程车在商场停下，首先走进LEVIS，买了一个黑色钱包和一件黑色T恤，期间陈潜忍受了高明对他个人品味喋喋不休的冷嘲热讽并数次阻止往香奈儿和化妆品区飞奔的高明。 
“对了，你要买一个适合上班的包。”走出服饰店，陈潜突然想到了什麽，“我们去金利来买一个。” 
“不要，这牌子不符合我的审美。”高明一扭头，指著PRADA的大牌子说，“要买去那边看。” 
过了半个小时，陈潜一脸悔恨地从PRADA专卖店走出来，突然意识到这个月老板给他的培训费已经打水漂了。 

直到下午两个人才离开商场，同样是提著大包小包走出来的，别人脸上都洋溢著血拼之後的畅快淋漓愉悦感，唯独这两个都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一路默默地走著。 
陈潜一路上瞥了高明好几眼，从早上出来他一直在观察著，原本以为这家夥会伸腿瞪眼抱著床单死活不肯去或者在专卖店里大闹天宫以捍卫自己的品位，没想到购物计划进行得还挺顺利的，没有太大的阻碍。 
或许改造对象也有所自觉，希望自己变得MAN一点？ 
那麽，让高明由内而外地接受自我改造的动力能够是什麽？ 
陈潜的耳朵里突然蹦出高明昨天说过的话── 
我明白了。 
到底他明白了什麽？ 
或许他明白了自己曾经讨人嫌的原因，或许他明白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又或许……？ 
陈潜摇摇头，他一直线的思维想不到太深层次的意义，不过他只知道目前工作进展顺利，一切风平浪静，这就够了。 

突然，陈潜在楼下的理发店门口停了下来，然後把高明拽了进去，拉住一个理发师就说：“给他染回黑色，再剪一个比较正常的寸头。” 
“陈潜，你敢动我的头发？！”高明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我这辈子最不爽的事情之一就是别人乱动我的头发！” 
“麻烦你给他理一个光头。”陈潜对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理发师说。 
“陈潜！你不想活了吗？！”高明举手大声抗议，惹来店里所有人的侧目。 
“你还嫌不够丢脸？理个头会死？”陈潜伸手把高明的刘海揉乱，“我早就看你那头黄毛不爽了！染黑又怎样？剪短又怎样？你是对自己这张脸没有信心吗？没有这种厚厚的刘海就会变丑吗？！”陈潜很清楚，像他这样爱漂亮的水仙少爷，用外貌来刺激他最有效了。 
“是啊，这位客人长得这麽帅，偶尔试试改变一下造型，剪个清爽的短发，会显得更有男子气概哦！”理发师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却惹来高明一记白眼。 
“哼！剪就剪！”高明沈默了一会儿居然答应了，虽然脸上还有些不快，估计被陈潜这麽一激，他想通了。 
“这就对了！”很好，看来这家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搞嘛！陈潜吐了一口气，丢给理发师两百块，从地上捡起五六个购物袋回头对高明说，“你在这里慢慢剪，我先把东西提回家。” 
“哦。”带著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高明缓缓在镜子前坐下，回头还不忘对理发师叮嘱一句，“记得把我剪帅一点！” 

陈潜走出理发店，对著天空深深地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看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2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应该就够干这些事了吧？” 
陈潜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8 
下午五点多，高明回来了。 
陈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扭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厚道地笑了，因为对方的状态很像一只被剃了毛的贵宾犬，样子挺齐整的，但是一脸的不爽。 
“怎么样？满意了吗？” 
“还可以再短一点……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比你原来清爽多了。”陈潜望着高明被剪短的头发，被迫露出的大半个额头下，是两条修得很精致的眉毛，染黑的头发衬着一双带着两分愠怒的黑眸，果真少了几分阴柔，多了一分戾气，娘味少了，酷味多了，改造第一步的成功让陈潜得意地一挑眉。 
高明不吭声，一头扎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从架子上随手抄起一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墨镜，左看右看，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哇，我之前戴墨镜好像明星，现在怎么这么像混黑道的？！” 
陈潜在客厅里听到了，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你少来，黑道会收你这种风一刮就被吹出三条街的白斩鸡吗？！就算你左青龙右白虎龙头在胸口也是一只纹了身的白斩鸡！” 
高明不知是懒得回答，还是无力反驳，没声没息地从浴室里出来，关门的声音震天响，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三秒钟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喊：“陈潜！你做了什么？！” 
“我帮你整理房间啊！”陈潜在沙发上悠悠地晃着腿，悠悠地大声回答。 
高明不知所措地面对自己被清理得只剩下两三样保养品的篮筐，希思黎的面膜、海蓝之迷的乳液、雅诗兰黛的小棕瓶、爱马仕的香水也在消失之列，同时不翼而飞的还有整一篮筐的彩妆。 
海绵宝宝床单被换成了酒店风格的素色缎条，连墙上三张心爱的海报都被分别换成了《第一滴血》和《终结者》的海报，一个是穿着背心甩着臭汗的兰波，一个是戴着墨镜骑着重机的加州州长，最后一张甚至贴了陈潜自己裸着上身展示肌肉的放大艺术照，整个墙面顿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男性荷尔蒙。 
高明打开衣柜，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件粉红色的衣服了，连紫色的也被没收，还有几件卡通图案的帽衫也下落不明。 
高明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接着跳到自己的床上，把被子被单乱掀一通，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冲到客厅里，跳到沙发上—— 
“你把LUCKY怎么了？！你把LCKY藏到哪里去了？！” 
陈潜被压在沙发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对肺部的冲击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又旧又破的布娃娃吗？已经肠穿肚烂横尸街头了！” 
“什么？！你骗我！你把LUCKY还给我！”高明掐住他的脖子直摇晃，旋尔飞一样跳下沙发，窜到陈潜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一时间就像装修开敲一样，到处充斥着乒乒乓乓的开关声。 
“别找啦！我把东西统统放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也猜不到的地方！” 
高明翻找了一个小时，陈潜就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一直折腾到很晚，高明终于决定放弃了，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洗澡去了，这回他很聪明地把门锁上了，让陈潜在外头憋了十多分钟的尿，终于忍不住去找矿泉水瓶解决了。 
夜里，陈潜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干了这么多的事，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总算出了点成绩，光是改造对象的外型就出现了质的变化，明天一定得给高明拍张照片，写报告的时候发给他爹看看。 
他恍惚间就要坠入梦乡，突然听见房间的门咔嗒一声，一个黑影摸了进来，定睛一看，高明已经手快脚快地爬到他床上来了。 
“你……你干嘛？”热乎乎的被窝被一把掀开，一个冷冰冰的身躯塞了进来，陈潜没了头绪，不由有些慌乱地叫了起来。 
“我说过没有东西抱就睡不着，你把我的LUCKY带走了，你就要当我的LUCKY！”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吐在他脖子上，随后一只长脚搭在了过来，压得他胯上一沉，接着一只大手从肩膀摸过来，结结实实揽住了他，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滚！谁是你的LUCKY！有病！”陈潜两手乱舞，两腿乱踢，于是两个人开始了一场被窝里的近身肉搏战。 


9 
陈潜也不知道自己打的是哪里，踢的是什麽部位，只觉得自己似乎四面都是结实的肉，被牢牢包围著，对方也不甘示弱，采取了捆绑术，像章鱼一样伸开长手长脚把人搂得紧紧的，他根本使不上力，一时间喘气骂娘声此起彼伏，最後两个人索性从床上抱成一团裹著被子滚到地上，碰地一声闷响，陈潜垫在下面，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两个人又伸出手臂玩起了臂力游戏，高明首先抓住陈潜的手腕，一鼓作气压降过去，但是他那副瘦不拉几的身体始终敌不过陈潜的腕力，不一会儿情势就逆转了。 
两人打的有来有去，足足闹了十来分锺，居然也不觉得无聊或者腻，终於高明筋疲力尽，摊在床上呼呼喘气，陈潜见他终於歇菜，也不动手动脚，也回到被窝里休息去，究竟谁输谁赢都不好说，但是最後两个人都睡著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陈潜觉得身上像被大山压著一样重，想挪动一下腿，却怎麽也动弹不得。 
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什麽大山，而是睡得像条死猪的高明。 
天气咋暖还寒，两具青春美好的肉`体贴在一起确实很温暖，彼此都是同性也没什麽好介意的，但是如果去掉顶在他腰窝上的硬邦邦长条状物体，会让他舒服得多。 
因为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从小营养跟得上，所以才发育得这麽好吗？ 
想想自己小时候在长身体的时候只能喝稀饭配咸菜，最多加一粒卤蛋，存一个礼拜的钱才能吃上一串烧烤，陈潜突然觉得老天好不公平。 
谁知道这麽大的炮，会不会中看不中用？ 
陈潜想著想著，越想越阴暗，越想越龌龊，脸上也一阵发烫起来。 
陈潜缓缓地从高明的怀里挣脱出来，把对方的长手长脚放好，又把他的脚踢到一边去，这个举动把高明弄醒了。 
“早安，LUCKY……”高明睡眼惺忪地望著陈潜，像只慵懒的大猫缓缓伸了个大幅度的懒腰，然後嘟著嘴巴就凑了过来，“来MUA一个……” 
“MUA你个头！你头壳坏啦？！再叫我LUCKY一拳揍死你！”陈潜伸手，啪地一声，高明的脑门应声而红。 
“我每天睡醒要给LUCKY早安之吻，睡前要给晚安之吻，他没有我的爱之吻，就会很难过，灵光会减弱的……”高明揉著脑门，楚楚可怜地说。 
“鬼啦！你那是布娃娃还是养小鬼？还灵光咧？！” 
“谁叫你把他藏起来了，哼！”高明的言外之意，你不让LUCKY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陈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躺回去望著天花板想了想说：“你为什麽就那麽喜欢那个破布娃娃？那麽旧，都变形了，有什麽好？” 
高明也躺回去同样望著天花板，沈默了几秒，用一种讲睡前故事的口吻缓缓地回答：“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很怕黑，很怕寂寞，还很粘人，突然有一天，他最爱的爸爸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考察，工作一年，这个小男孩很伤心，因为再过几天就是他的15岁生日了，所以他的爸爸就送给他一只很大的泰迪熊，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高明还没说完，陈潜已经憋笑到快内伤，缩在被窝里一抖一抖的。 
“骗鬼？15岁还叫小男孩？还抱一个泰迪熊……你好歹编一个5岁……哇靠，5岁留到现在不就十几年了？毛都掉光了吧？” 
高明不说话，臭著脸把头扭到一旁。 
“……喂，该不会是真的吧？”陈潜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 
“好啦，还你。” 
高明把脸转回来，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他，不知怎麽著，有那麽一瞬间，这种狗狗一样的眼神让陈潜的心突然碰地多跳了两下。 
“不过你要先做100下俯卧撑。”陈潜板起脸说。 
於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下去了。 
“你可以中途休息，分期付款，反正什麽时候做完什麽时候还你，嗯……你该不会连一下都做不了吧？” 
高明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撑在地上，两腿向後一伸，肘部弯了下去。 
陈潜盘坐在床上大叫：“不对不对，全身挺直！平起平落！坚持一秒！……再来！手给我伸直了！” 
高明撑了几下，脸涨得通红，好歹做了七八下，就趴在那边气喘吁吁的，嘴里有气无力地喊：“你很吵耶！你能一口气做几下？你倒是做给我看看！” 
陈潜一个翻身下床来，嘴里只说一句“看好了”，有些卖弄地左手撑地，右手搭背，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脸不红气不喘，高明看著他背腰臀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手臂上肌肉一鼓一鼓的，两眼都发直了。 
陈潜一口气做了十来下，嗖地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有些急促，不过看起来仍旧很轻松，居高临下好不得意：“我一只左手都比你强。” 
面对呛声，高明嘴上不承认，但眼里却也不无佩服，他不说什麽，只是一个劲地盯著陈潜挺翘的屁`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靠！我忘了今天要带你去公司报到！”陈潜突然盯著闹锺大叫一声。 
“啊？” 
“啊个屁！快点去穿衣服！要正常的！” 


============ 

改造什么的，高明如果愿意接受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另外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10 
两个人匆匆地催促着出租车在怀基大厦停下，一阵风似的走了进去，陈潜站在打卡台前，一看还是迟到了，撇撇嘴，突然被一个东西吸引了，盯着瞧个不停—— 
前台的立式告示板上贴着张大红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热烈欢迎高明大设计师加入怀基！ 
“高明大设计师？”陈潜疑惑地嘟囔一句，瞥了四处张望的高明一眼，指着那块板子凑近了问前台小姐，“这个，是谁的主意？”想当年他加入怀基的时候连个屁都没有，老板什么时候搞起人性化关怀了？ 
“哦，是人力吩咐的，本来他们还想挂红布条呢，就是怕太张扬了……”前台客服巧笑盼兮地回答。 
“小姐，你指甲油的颜色好漂亮哦！是今年最流行的粉裸色哦！”高明突然从陈潜背后冒出来，插了一句。 
“谢谢！”客服小姐笑成了一朵花。 
陈潜皱皱眉头，把一脸媚笑的高明拉进电梯里，一路上了5楼。 
走进陈潜的办公室，女助理已经等候多时，呈上本周日程和工作报表，陈潜指着角落里挨着女助理的一个位置，对高明说：“你以后就坐那里，你的单子我接，我监督。” 
“我不是跟你平起平坐的设计师吗？”高明扁着嘴巴小声抱怨。 
“因为你是新人。”陈潜硬邦邦丢下这句，坐到自己的大班桌前，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照片和CAD草图，正前方是一大片落地玻璃，能看得见闪着磷光的大海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 
“这么小的桌子，看图纸都不够。”高明站在那张只有陈潜四分之一大的桌子前，看着女助理进进出出地往上添置办公用品。 
“你可以放沙发上，或者地上，地上很干净。”陈潜抬抬眼皮说，“我有时也这样干。” 
陈潜看着他乖乖地开始着手整理东西，得意地露出一抹微笑，这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收邮件。 
这一收不要紧，一下子蹦出三四封，一封是“通知高明设计师上午10点至6FXX厅拍摄硬照广告宣传图用”，一封是“通知高明设计师下午6点至XX酒店2FXX庭举行迎新晚会并携带资料签订雇佣合同”，油然生出一股不公正感，正想骂娘，又瞥到一封是大`bOSS高端发来的。 
陈潜连忙手一抖，点开了最后一封。 
“好久不见高明，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说实话我有点想念他，两个儿子如今都送进怀基了，他们的事业都需要各位前辈的帮助……下个月我准备到你们的分公司来视察，陈潜，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陈潜看得一时胸中起伏，连忙点击回复，键上指如飞：……老板，你放心吧，既然你把高明交给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最近高明表现很好，进步很大，下个月你来看，一定会有大大的惊喜的! 
陈潜回复完所有新邮件，突然觉得办公室里有些嘈杂，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许多人来，有的在玻璃墙前探头探脑，有的围在高明的椅子旁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帅哥，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好，平时用什么保养品啊？” 
“帅哥，你睫毛好长好翘哦！是混血儿吗？” 
“高大设计师，我好喜欢你的作品哦！简直像被童话里的仙女棒点过一样！” 
“高大设计师，我表姐的小孩快2岁了，可以请你帮忙设计儿童房吗？” 
“高大师，中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陈潜黑着脸走过去一看，都是些人力资源部的姑娘们，敢情她们是组团来参观了？ 
“你们干什么？！上班不好好上班，在这边聊起天来了，影响我们工作！去去！”陈潜挥挥手，把人像赶苍蝇一样地拍开，想高明还没来的时候，他陈潜也是这栋大厦众多女性员工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他就搞不懂了，这高明无非是皮肤白嫩了些，眼睛大了些，脸蛋甜了些，这副瘦得像鸡架子一样的身材，软绵绵的脂粉味儿，哪一点吸引人了？ 
“陈潜，你不要那么小气，人家第一天来上班，总不能马上派活给他做吧？当然要先让他熟悉熟悉环境，多认识一些人啊！” 
“就是，我们人力资源部本来就有义务带他参观引荐啊……”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陈潜被群起而攻之，居然无话可说，只能由得她们去，最后甚至把人都拖走了，说是去熟悉环境去。 

下午1点多，高明哼着小曲叼着牙签摸着肚子回到了办公室，一进来就看见拿着个盒饭咬着卤蛋的陈潜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你上哪儿吃去了？” 
“人家请的日本料理，哦，好难吃哦……寿司都没我包的好看！” 
“谁？” 
“不知道，一个女的，高高的，头发长长的，用的是迪奥甜心香水。” 
“对方叫甚名谁什么职位也不清楚你就吃下去了？！”陈潜碰地拍得桌子一震，“你要是哪天被人拐走了我可不管！” 
“嘿嘿，有了你谁敢拐我啊？” 
看着高明嬉皮笑脸，陈潜的气不知怎的消了一半，一翻眼皮说：“俯卧撑！吃饱了就继续做！早中晚一次10下，这样只要三天半你就能赎回你那破布偶了。” 
“哎哟~刚刚吃饱饭应该好好休息，怎么可以做运动呢？会消化不良的啦！”高明懒洋洋地窝到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一边小声自言自语，“讨厌，这沙发好硬！明天我要自己带条毯子来……” 
陈潜鄙视地盯着他说：“瞧你这副样子，跟咸鱼有什么两样？！你不是喜欢我的肌肉吗？还不快练？！” 
“要练也不是现在啊……”高明伸着两条长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霸占了一整个沙发。 
“以后每周我带你去游泳吧，这种全身运动很适合强化肌肉。” 
“我不会游泳。”高明抬抬眼皮说，“我是旱鸭子。” 
“鬼啦！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要是掉水里就跟猫似的乱了手脚那场景能看吗？！你告诉我你大学的游泳课是怎么过的？” 
“我带了个游泳圈……” 
“这你也说的出口，不嫌丢脸吗？！” 
“人家怕水嘛！从小就怕！”高明不耐烦地别过脸去。 
“我教你！” 
“诶？”高明刷地扭过头来，炯炯有神地盯着陈潜坚毅的表情看了一阵，然后视线开始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那你什么时候陪我去买泳裤？”


11 
都已经是万家灯火齐灭的时候，独自一人走过昏暗的路灯下，陈潜抬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只有一两颗寒星微弱地闪烁著，春节过後，公司进入了旺季，他比往常更加忙碌了，如果碰上一两个麻烦的客户，那就更是苦不堪言。 
陈潜回到公寓，肚子发出的饥饿呐喊迫使他的双腿自动往冰箱里走去，发现里面除了酸奶、草莓慕斯，几片黄瓜和半个柠檬，什麽也没有了，就连昨天还在的两瓶啤酒也不见了，讨厌甜食的陈潜失望地关上冰箱，突然瞥见桌子上放著一包吐司。 
眼前一亮，正要伸手去拿，突然从他房内闪出一个黑影，比他抢先一步。 
“不许你碰我明天的早餐。”只穿著一件白色内裤，脸上糊著柠檬蛋清酸奶面膜，额头上贴著两片黄瓜的高明不知什麽时候冒了出来。 
“我给你10块，你卖给我总可以吧？”陈潜看著那张黏糊糊白惨惨的脸，差点被吓了一跳，“不然你冰箱里的酸奶和黄瓜给我？”听说黄瓜蘸酸奶挺好吃的。 
“不行，公司周围方圆十里一片荒芜鸟不拉屎连个早晨工程都没有，我卖给了你，明天早上我吃什麽？要我早起去楼下买，我可做不到。”高明按了按额头上差点掉下来的黄瓜片说，“谁叫你自己不买吃的？冰箱里的东西都是我买的，我还要用咧！” 
“半夜12点一路上店面都关门了去哪里买吃的？！”陈潜恨恨地咬牙说，“面包分我一块又不会死！……还有你刚刚在我房里鬼鬼祟祟干什麽？这麽晚还不睡觉，脸还弄成那个鬼样子，床单弄脏了谁洗？！”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东西抱就睡不著嘛！所以我只能等你回来咯！你把我的面膜没收了，所以我只好DIY咯！”高明虽然涂了厚厚的面膜，还是能看得出一脸委屈，“再说我只是在你床上打游戏，又不是在吸白粉，那麽紧张干屁啊？！” 
“滚！没东西抱我那还有一条毛毯，捆一捆给你抱个够怎麽样？” 
“不要！”高明撅著嘴断然拒绝。 
“不然你是要怎样？！”他又饿又困，实在有些失去耐性了，攻击力降低为5。 
“要嘛把LUCKY还给我，要嘛继续当我LUCKY，不过……” 
“不过什麽？” 
“不过我发现你抱起来比LUCKY的舒服耶……”高明眨眨眼睛说。 
“废话！老子是有体温的！而且有弹性，还符合人体工学，手感当然好！”陈潜激动地吼完，看著高明瞪圆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很傻的话，於是他硬邦邦地接著吼，“可是你舒服老子不舒服！！！” 
“没关系，你会习惯的。”高明理所当然轻描淡写地回答。 
陈潜想了想那只被压得扁扁的泰迪熊，又想了想自己结实的身体，突然打了个冷战，心想为什麽非要受这小子的窝囊气？不如当一回土匪，直接抢了，两口做一口吞，他又不能怎样。 
心动不如行动，陈潜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桌上的吐司，霸气地撕开包装，听见这嘶啦一声响，他的心中蓦地腾升起一股超脱的快`感。 
“啧啧！连人家早餐也要抢！没听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种你吃啊！今天吃了就要继续当我的LUCKY！”高明眼睁睁看他公然抢食，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双手环胸瞪他。 
陈潜手里正拿起吐司，听见他的威胁顿了一下，最後还是两片一起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好吧，算你默认！”高明摊手，瞄了一眼墙上的锺，“啊，洗面膜的时间到了。” 
陈潜看著他屁`股一扭一扭走进浴室，大口把最後一片吐司塞进嘴里，实在太噎了，於是他慌忙打开冰箱撕开一瓶酸奶，一鼓作气喝掉半杯，忍不住畅快淋漓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啊”，打了一个嗝，顿时觉得浑身爽利，虽然酸奶偏甜了些，不过冰冰凉凉倒是挺有滋味，接著干脆拿著酸奶走进房间，碰地反手把门锁好，剩下的就是宽衣解带钻进被窝，高枕无忧。 
几分锺後，听见高明大力拍门，陈潜一声不应，过了一会儿，听著门外骂起来了，语速太快听不清，於是他果断关掉台灯，把被子盖到头上，顿时世界一片清净。 
陈潜正享受著这片黑暗与宁静，疲倦的身体渐渐听见了周公的召唤，渐渐地他甚至觉得周公掀开被子来到了他身边…… 
嗯？不对！ 
陈潜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被窝里赫然多了一个人，高明正骂骂咧咧地往他这边挤，几乎把被子扯过去一半，陈潜一条腿露在外头凉飕飕的，又惊又怒地锤著床垫骂起来：“你他`妈的怎麽又来了！我不是把门锁上了吗？” 
“可是你窗户敞开著嘛，你忘了我们俩卧室的窗户可以相通吗？”高明一边贴过来一边说，“陈潜哥，你身上有股酸奶的味道，甜丝丝的耶……” 
“滚！你身上有臭鸡蛋的味道！”陈潜伸腿踢他，“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好好睡个安稳觉？！老子加班到半夜累都累死了！”此刻他真的没心情跟高明抢地盘打架，主要是他今天真没那个体。 
“到底什麽工作那麽忙？”高明好奇地问。 
“你也知道，还不就香港那对姓蔡的夫妇，买了栋二手别墅，说什麽要装修成路易十四住的豪华宫廷风，还赶的要死要活……”陈潜有气没力地叹了口气说。 
“听说她先生是法国留学回来的，应该对品位要求很高吧？” 
“嗯……” 
“我看见蔡太太手里拿的包是芬迪去年冬天的款。” 
“嗯……” 
“可以考虑从欧洲的二手家具市场淘点东西来摆……” 
“呼……” 
“……” 
 
 
12 
“明明，你看我新买的YSL指甲油颜色好看吗？” 
“哇！我喜欢！薰衣草紫，去年圣诞新出的颜色，跟你今天的衣服颜色很搭哦！” 
“小明，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牌子的乳液真的好好用哦，谢谢你！” 
“好用吧？它家的面霜也很好用哦~” 
“小明明，要不要吃我买的红豆烧？” 
“哇！有红豆烧耶！我好想吃！” 
…… 
刚被挑剔的蔡姓客户骂得狗血淋头的陈潜从VIP接待室回到办公室，迎面扑来一阵脂粉与红豆烧混合的味道，只见三四个女同事围在高明座位旁边，叽叽喳喳笑盈盈地聊得开心极了。 
陈潜清咳一声，叱喝道：“上班时间又是聊天又是吃东西，成什麽体统！” 
“我们办公室的复印机坏了，所以来这边打印东西嘛！” 
“我来找吴助理拿你们这个月的费用报销单嘛！” 
“我来教高明怎麽用我们的邮件系统嘛！” 
一个两个都转过头来，眼里嘴上只挂著“无辜透顶”二字，逼得陈潜哑口无言。 
“放什麽鸟歌？！在我的办公室里不要听音乐！”陈潜看著悠哉悠哉翘著二郎腿坐在转椅上吃著红豆烧的高明，一想到自己忙的焦头烂额，他却在这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光会听音乐吃东西浪费公司资源，就气不打一处来，而这办公室里萦绕著的欢快的节奏、慵懒的唱腔、神经兮兮的电贝司更惹得他心情烦躁。 
“什麽叫鸟歌？！你有没有品位？！这麽好听的歌！这是《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我最喜欢的一首歌！”高明不情不愿地关掉音乐，继续咬蓬松香甜的红豆烧，一嘴含糊地继续说，“咖啡和音乐是设计师的灵感来源，你不知道吗？上班那麽枯燥，总要调剂一下，不然脑子早晚会僵掉！” 
“陈潜，你这麽凶干嘛？要对新人温柔一点嘛！”女同事也看不过地说。 
“就是！你老是欺负明明，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帅人缘又好？”又一个好帮手。 
“胡说，我什麽时候欺负他了？！”陈潜举双手抗议。 
“谁说没有！你天天欺负我！每一个机会都不放过！”高明一翻脸，做出一副愁大深苦的表情来，“前几天抢我的早餐吃害我饿了一个早上也就算了，还把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藏起来，不但如此，还扔掉我的保养品，希思黎的面膜、海蓝之迷的乳液、雅诗兰黛的小棕瓶、爱马仕的香水……”高明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落，还没说到一半，办公室里的所有女人都不约而同地尖叫了起来，陈潜毫无防备，浑身哆嗦了一下，耳朵差点聋掉。 
“什麽？！希思黎、海蓝之迷、雅诗兰黛……这些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保养品耶……” 
“陈潜你疯了！随便一瓶就比你身上那块假名牌手表还要贵啦！” 
“你会不会太过分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陈潜我可以掐死你吗？！” 
面对女人们愤怒得扭曲的表情和张牙舞爪的姿态，陈潜有种站在四门火箭炮前的错觉，他不明白，不就是几瓶保养品吗？怎麽会让这几个平时温婉可人的女同事摇身一变成了面目狰狞的虎姑婆？而且自己还沦落成了“不是人”，被扣上了“太过分”、“疯了”的帽子。 
“滚啦！一个男的用那麽多保养品干嘛？等下下班我带你去超市买瓶大宝不就好了！”陈潜象征性地回吼一句，只是没什麽底气。 
“大宝！你才用大宝！你一辈子只配用超市货！戴假名牌！”即使做出让步，女同事依旧不放过他，甚至更加气愤了。 
“陈潜你有毛病吧？放著雅诗兰黛海蓝之谜不用去用大宝？” 
“用在人家脸上的你管那麽多干嘛？真变`态！” 
“人家高明皮肤那麽好所以你嫉妒了对不对？” 
面对一堆戳戳点点，陈潜不由得步步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浑身冒汗，他百思不得其解，大宝又便宜又好用，到底哪里不好？买保养品省下来的钱干点，比如旅游什麽的，难道不好吗？反正这张脸再怎麽保养，总有一天还不是要老？ 
而高明除了作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静静坐在那边看四个义愤填膺的守护者为他撑腰，什麽活儿都省下了。 
陈潜正不堪应付，狼狈仓皇，一瞥高明，看见他脸上居然还闪过一丝微笑，不禁怒从心生，大叫：“你们不要听他唬烂！他说的都是假的假的假的！老子忙的半死不活的，哪里有闲情逸致欺负他？！” 
女人们转过脸去，却又看见高明换上一脸伤心模样，真正楚楚可怜惹人怜爱，顿时个个母性大大激发，围到他身边去。 
眼看这场无聊的争执没完没了，陈潜一拍桌子用丹田之气吼了一嗓子：“你们还要不要上班？！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战了几个回合，这些女人们终於猢狲状散开，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说著什麽。 
总说一个女人等於五百只鸭子，陈潜终於明白了当两千只鸭子聚在他这小小的办公室里一齐攻击他是怎麽个情况。 

陈潜阴沈著脸，从办公室某个阴暗角落的柜子里拖出那只挤压变形得更加厉害了的泰迪熊，揪著它的耳朵一路晃到高明面前，丢到他怀里。 
“还你！” 
“诶？”高明抬头望著他，一脸惊喜，还有些疑惑。 
“一会你自己回家，我手上还有工作，今晚可能要通宵，以後别再赖我床上。”陈潜冷冷地说。 
高明吸了一口冷气问：“通宵？什麽工作那麽多？” 
“还不是那对蔡姓夫妇，都好几天了，主色调还定不下来，一开始说要紫色和金色，营造什麽纸醉金迷的效果，後来去地中海旅游一趟又说土耳其蓝好看要改，今天干脆拿著凡尔赛宫的照片过来说要里面那种桃红色，还要有什麽公主住的城堡的FEEL，我靠那女人都四十好几了，还要幻想自己是公主，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然後呢？” 
“明天就要看效果图，你说怎麽样？”陈潜摊手说。 
“什麽？她根本就是在耍你嘛！” 
“客户就是上帝，总不能撕破脸叫客户滚蛋吧？” 
“话说你怎麽会接这种CASE？跟你擅长的风格不一致吧？” 
“我是被点名指定的，有什麽办法？”陈潜叹了口气，语气十二分无奈。 
高明似乎来了兴趣，走到陈潜的大班桌前，拿起一叠打印好的彩图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你是说这些吗？” 
“嗯。” 
高明看著看著，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表情越来越沈重。 
“啧啧，陈潜，你这也能叫宫廷风？你用了那麽多水晶吊灯和射灯，还在墙上装什麽雕花玻璃，你当这是KTV包厢吗？我要是客户我也不接受！”翻著手里的效果图，高明眯著眼睛奚落道。 
“光线的运用很重要，你懂个屁！” 
“公主的城堡里应该充满浪漫和复古的元素，应该有温馨的烛光和巴洛克的壁挂，你这些现代气息浓厚的东西放在这里实在太没品位了！这个壁纸也土得掉渣，你这是宫廷风又不是田园风！这个白色的柜子就是个败笔！……还有这个电视墙，简直丑到家啦！” 
“就你有品位！老子加班加到半夜三更赶出来这些东西还想怎样！”陈潜扭头瞪他。 
高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叉腰卯起劲了：“我就说吧！一个整天只会黑白灰的设计师一旦碰触到一点点色彩就乱了阵脚，这种清一色的白色家具实在太没品了，你难道不知道法国宫廷风最好要融入一点点中国风，而且墙上不要留那麽多白吗？” 
“就你厉害！喜欢把房间装修成大红大绿的，住在里面的人早晚会神经衰弱变成疯子！夏天看到那种浓重的色彩，别说人，狗都会觉得燥热！” 
“色彩浓重怎麽了？起码比你充满艺术气息！我就喜欢五颜六色的怎麽了？说明我搭配颜色功力足够深厚，总比你这个色盲强多了！色盲！色盲！”之前明明还夸过陈潜的设计风格，现在不知怎的就成了色盲了。 
“色盲？！”陈潜好歹在业界里也是有头有脸上过杂志的人物，被他这麽一骂，龇牙咧嘴地攥紧拳头来，“你没见过难民窟里那些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揽在身上的人吗？穿得跟乞丐一样花里胡哨破破烂烂的，我看你的品位就跟他们差不多了！” 
“你呢？穿著50岁老头才会穿的牌子的衣服，戴著假名牌手表，皮带都过时了，有资格这麽说我？GUCCI跟LV的LOGO都分不出来吧你？！” 
“我穿著舒服就好了你管我那麽多？！反正脱了衣服你就是白斩鸡一只跟我有什麽好比的？！” 
“切！既然穿著舒服就好了你干嘛还要没收我的衣服？！既然你要比，比就比啊！脱了衣服我们可以比大小啊！你敢不敢？哼！就知道你不敢！反正我知道你稳输啦！”高明抬起下巴呛声，光挑他的短处戳。 
“你……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陈潜被说得涨红了脸，也不管话题越说越走样，根本丢掉了谈话的初衷，“大有什麽了不起！有本事你跟我比射击啊！有本事你给我射到3米高啊！” 
“比就比啊！谁怕谁？！你不知道我从小在幼稚园就被同学称为‘高射炮’吗？！” 
这时，办公室传来女助理几声咳嗽。 
两个男人突然意识到3米之外还有一个女性的存在，这才收敛了音调，重新回到正题。 
“咳，高明，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你有品位，你有本事，留下来跟我一起画图算了。” 
“好啊，反正回家也是看电视打游戏……不过我才不要按你的想法做图咧！要做我就做自己的风格！” 
“好啊，有本事你就自己做一套方案，客户要是选了你的，钱都给你……你看著吧，谁会想把自己的别墅装修成儿童乐园……” 
“哼，你别後悔！”高明很自信，他可不是只会设计儿童乐园的人，公主宫廷风是他的拿手绝活，打从他听说这个CASE之後，就不相信会有别人比他做得更好。 
 
 
13 
午夜时分，怀基大厦一片凄清黑暗，只有一个办公室依旧亮著灯。 
“陈潜，平面图在哪里？” 
陈潜的办公室里一片凌乱，桌上、沙发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高明走过去，只见陈潜趴在桌上，目不转睛看著的不正是他要找的CAD平面图吗？於是他把脑袋凑了过去。 
高明指著餐厅和阳台之间的空间说：“我想把这里打通，把大露台打造成空中花园兼露天餐厅，和开放式的厨房连在一起，有种度假的感觉，你觉得怎麽样？” 
“客户不喜欢开放式的厨房。”陈潜瞥他一眼说，“阳台正对厨房，风水学上叫‘穿心煞’，会削弱家庭凝聚力，这里还要做隔断，你知道不？” 
“切！少来你那套神神道道的！外国人这样的格局多的去了，还不是照样生了一箩筐小孩，过得好好的？”高明把脑袋又靠近一些，眯著眼睛竭力地看著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这里要是添一个隔断，端菜出来多不方便……” 
“那在这里做一个假墙，开设一个小窗……” 
“什麽？！别墅里搞这种玩意儿，实在太没档次了！你把人家的宫廷风丢到哪里去了？！”高明看得仔细，手指在图纸上戳戳点点，碰地一声，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哎哟！” 
“哇靠！” 
双双捂著脑袋喊痛，陈潜一扭脸，高明放大的脸赫然摆在左边，惊得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倒弹开。 
“别争了！各人搞各人的，一人一个方案！”陈潜揉著头，红著脸，啐了一声，起身去泡咖啡。 
高明趁机抢过图纸，占了大位，哼了一声说：“别忘了给我多泡一杯，多放点糖。” 
“啧，天天吃那麽多甜食，怎麽还是一副瘦猴样？” 
“人家新陈代谢好呀！你嫉妒吗？嫉妒就来咬我呀咬我呀！”高明大手大脚坐在陈潜的大扶手椅上，一脸挑衅。 
“你以为我不敢咬？我只是怕咬下去会沾到一嘴化工香料，早早死翘翘！”陈潜不情愿地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走开，那是我的座位！” 
“哼！小气鬼！我要看图纸，坐一下又不会死！”高明摊开手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反正屁`股就是坐定了，怎麽也不移开，“都12点了，你要不要去睡一下？睡个10分锺也好啊！这样熬夜多伤皮肤啊！” 
“这一睡下去谁知道会几点醒过来？”陈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才12点，你就想著偷懒了，我还以为你有多敬业，原来不过是好吃懒做……” 
“工作要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高明翻了个白眼说，“短暂的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你懂不懂啊？” 
陈潜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翻那些图纸，根本不想理他。 
“陈潜。”过了一会儿，高明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屁`股，“陪我去上厕所好不好？” 
“你半身不遂还是中风偏瘫？上个厕所也要人陪？又不是小学女学生。” 
“不要……厕所好远，走廊好黑……”高明弯下腰在陈潜背上画著小圈圈用撒娇的口气小声说。 
“滚啦！老子忙死了，没空陪你上厕所！大不了你自己去那边找个矿泉水瓶解决……”陈潜正沈浸在自己的构思里，被他的指头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排开肩膀上那只手，一边碎碎念，“没见过一个男的那麽没用，自己上个厕所也没胆……” 
“哼！没心没肺没血没眼泪的章鱼仔！”高明推了他後脑勺一下，转身走开了。 
陈潜一个人静静地翻了图纸很久，又坐到电脑前捣鼓了半天，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突然感到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什麽也没有，这才发觉高明这趟厕所实在上得久得离谱了。 
“啧，这家夥该不会掉到粪坑里了吧？”陈潜点击保存，有些担心地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著绿莹莹的微光，白天这里亮堂堂人来人往的，但是到了夜里却冷冷清清，甚至莫名有股逼人的寒气，陈潜打了个冷战，连续加班睡眠不足，已是疲惫不堪，今晚还要撑个通宵，此刻他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连走路的步伐都在摇晃。 
厕所灯光昏暗，一股冷风从窗户的一条缝吹进来，拂在他脸上，墙上的中国结挂饰被掀得摇摇晃晃，更增添几分阴森。 
陈潜的睡意顿时被吹醒了几分，连忙站在男厕门口喊了一嗓子：“高明！高明你晕过去了不是？” 
他又叫了几声，根本没有人回应，索性踹开几个隔间，才发现这里根本没人。 
这家夥哪里去了？该不会找保安聊天去了？ 
陈潜从厕所里出来，心里有些慌，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却看见沙发上四仰八叉躺著一个人，胸前揽著泰迪熊，肚子上、脸上盖著许多没处可放的图纸，几乎是被图纸埋了起来，乍一看还很难发现。 
“……还以为被大便埋了，叫我找了半天，浪费我时间！”陈潜吐了一口气，又嘀咕了一声，利索地把高明身上的图纸一一拾起，摇摇头从办公室柜子下扯出一条他平时加班睡觉用的脏兮兮的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陈潜看著他抱著布偶睡得正酣，表情安稳得就像个揽住了全世界的孩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了一句: “啧，还真是没有东西抱就睡不著呢……” 
 
14 
经过连日奋战，两套完整的方案终於被双双呈上，这天便是定输赢的日子。 
下午三点，两个人方才送走客户，风风火火地走在走廊上，看看陈潜乌云密布的表情和高明阳光明媚的笑脸，谁都猜得出是哪个方案被选中了。 
“想开点，方案能最终定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听说这个客户在你之前已经PASS掉十几个设计师了，这麽棘手的客户可说是一颗烫手山芋，换了我都不一定愿意接呢，你能解决这个CASE已经很了不起了！”同期进入怀基的设计师吴马对这件八卦早有耳闻，看透了陈潜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和煦地笑著说，“有的客户确实很奇怪，他嘴上说的是一回事，改来改去，翻来覆去，折磨得你死去活来，但最後定下来的却是完全另外一个风格，叫人大跌眼镜！” 
“就是，我真想不通了，我那几套设计要格调有格调，要风水有风水，给谁看都是一个好，而高明那种娘里娘气到处都透著粉味的风格，最後怎麽就被选上了呢？”陈潜摸了摸自己一下巴的胡子，才发觉觉得有些扎手，这是他这些日子过於忙碌无暇打理的後果，但是他看起来非但没有一丝邋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男人味。一想到自己为了构思寻找灵感，茶不思饭不想，整天都在想这个CASE，连梦里出现的都是蔡太太的脸，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别墅的图纸，这才整出了数个风格、数个方案，但客户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全盘否定，把他连日的辛苦和血汗撕个粉碎抛进深渊；而那个一边听音乐一边吃曲奇一边敷面膜一边工作的高明，只捣鼓了一个方案，就被客户一秒拍定，这叫他怎能不心有不甘？ 
“啧啧，这就像是你本来想找一个前凸後翘性`感火辣的女朋友，但是找来找去却在辗转中被另一个案例吸引了，心中的小宇宙顿然觉醒，最後爱上了一个身材平板万千娇`媚的男人，也有可能哦！”吴马伸手戳戳陈潜的胸口，不受控制地翘起了兰花指，最後语调上扬，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陈潜不由打了个哆嗦，心想公司里原本有个口碑响亮的潮男娘炮设计师吴马已经够受了，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超新星娘炮设计师高明，专门为女性和儿童服务，以童话中的梦幻小屋为噱头打广告，再这样下去怀基不知道会变成怎麽样，成为业界里著名的娘炮设计师聚集地吗？ 
陈潜正忙著感叹世风日下，乾坤倒转，阴盛阳衰，一转眼吴马的半个屁`股已经坐到高明的桌子上，热热闹闹地聊起天来。 
“高明，好不容易熬到了方案定下，不如来放纵一下，庆祝一番？今天GUCCI专卖店在打7折，下班要不要跟我去逛逛？不过只怕晚了连挤都挤不进去……” 
高明刚伸了个懒腰，眼前一亮：“好啊！这几天都在加班，闷都闷死了，好久没好好逛街，而且……我很快就有资金入账啦！”说到资金，高明故意得意地瞥了陈潜一眼，“不过GUCCI这一季出的东西都好丑，特价品一定更丑……”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高明和吴马走得很近，同样是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一个系了条花哨的领带，一个绑了条时髦的丝巾，二郎腿，兰花指，连柔软纤细的腰身和眉梢嘴角间的妖气都如出一辙，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柔声细语款款交谈，真是一道和谐不过的风景。 
“臭气相投！”陈潜鄙夷地扫了他们一眼，坐回自己的桌前。 
“陈潜，蔡太太什麽时候把酬金划到我账上？”高明大声问著，笑得像只尝了甜葡萄的狐狸。 
陈潜沈著脸不予回应，眼下他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怪只怪自己当初太轻敌，许了个草率的承诺，谁的方案被选中，酬金就是谁的。 
“陈潜，不要一脸失落嘛！反正没鱼虾也好，蔡太太也会例行公事会给你红包，你可以拿那些钱去做个露天SPA舒服一下啊！”看见他的沈默，高明笑得更开心，叫得更亲热，“陈潜哥，不然你把保养品和彩妆还给我，我可以考虑分你一半哦！” 
“我不会还你的，死娘炮！”陈潜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看你这几天熬夜熬的，火气上扬了，眼睛也红了，人家看著都心疼了！要不我晚上给你炖个鸡汤，补补身子？还是我给你按摩一下，松松筋骨，缓解一下疲劳？我的按摩手法很棒哦，保证你欲仙欲死快乐逍遥……”高明挑动著半边眉毛，话里话外尽是暧昧。 
“滚！” 
“别这麽凶嘛！要不然下班跟我们去逛街呀，你不是说要陪我去买泳裤的吗？到底什麽时候要教我游泳嘛？” 
“逛个屁，老子要回家补眠！” 
“哎呀，陈潜哥，这几天没有我陪你睡觉，你孤枕难眠吗？要不要我今晚去陪陪你，慰藉一下你空虚寂寞的身心？也可以下下火啊！” 
“高明，你好坏哦！”这挑衅越说越离谱，玩笑越开越有颜色，连一旁的吴马也听不下去了，“我们陈大设计师这麽纯情可爱，你怎麽可以这样调戏他呢？” 
“无聊！”受到前所未有的粉红色光波攻击，效果倍增，陈潜再也听不下去，终於起身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办公室，“高明，你给我走著瞧！” 
“他真的生气了？”吴马有些担忧地推推高明，“喂，很少看到陈潜这麽臭的脸哦！” 
“是吗？难道他不是天天臭著一张棺材脸吗？”高明抬头看看那个屁`股後冒著青烟的背影说。 
“还好啊，只是今天臭了十倍，我觉得你好像惹到他了……” 
“哼，我生得窈窕美丽人见人爱，人缘比他好上十倍，他能把我怎麽样？”高明摸摸自己的脸颊，不以为意。 
“陈潜的饭碗可不是白端的，以後你还是小心点为妙。” 
“切，他不是号称全怀基最MAN的男人吗？大丈夫胸襟坦荡荡，该不会对这种小事耿耿於怀吧？”高明收敛笑容，抬头看著门口，眯起了眼睛,“别管他，等会下班我们去血拼吧！” 

15 
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或许是旺季的缘故，陈潜的办公室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忙碌了。 
“高明，3号别墅样板房的装修方案出来了吗？”捧著一叠厚厚的资料，陈潜一边批阅文件一边问。 
“怎麽可能，才几天的工夫呢！” 
“那庄先生的阁楼主梁怎麽样了？” 
“那麽大的木头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你当我是多拉A梦啊？” 
“刘太太的CASE进度如何？” 
“那不是你的CASE吗？怎麽丢到我这头了？”高明不满地撅嘴。 
“你不是很厉害吗？能者多劳，再说你是新人，多给你锻炼的机会还不好吗？”陈潜一边说著，一边端走他桌子上的苏打饼，“上班时间不准吃东西，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这段时间，陈潜像是被关二爷附了身，对高明的一举一动要求得尤为严格，不但如此，还把一大堆工作交给他，美其名曰磨练，虽然他明白一入怀基深似海，打他踏进大厦那天起就没准备过上清闲日子，但是每天加班到超市打烊，连买杯酸奶都要跑两条街上24小时便利店，这样的工作强度也太超负荷了吧！ 
“对了，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 
“什麽？”高明把嘴巴撅到天高。 
“下个月你老爹要来我们分公司视察，欢迎晚会上有10个节目，你要准备1个。” 
一听说老爸要来，高明深深地倒吸一口气，脑袋轰地一下就大了，不过他的个性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见棺材不落泪，於是他吊儿郎当地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毫不在意地回答：“跳脱衣舞行不行？” 
“你至少练成我这身肌肉再说这话吧！”陈潜冷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敢跳，你爸就敢把你送进劳教所！” 
“讨厌，他为什麽要来？！”高明揪著自己短短的头发，开始真正的苦恼。 
“他是特意来看你的，给你排一个节目无非是给你一个好好表现自我的机会，丑话说在前，就算你跳个舞，也要给我挑个阳刚的，否则大家都倒霉！” 
陈潜说得严肃十分，高明却完全听不进去，看来要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乖乖听人训斥，陈潜无论是等级还是手段似乎都还不够有震慑力，不过为了暂时解放自己的耳朵，不再刺激陈潜发出更多的唠叨，高明还是选择了脸上微笑嘴上答应。 

星期天，来公司上班的人寥寥无几，这个地处偏僻的洗手间更是冷冷清清。 
“高明，你最近有黑眼圈哦！” 
听见吴马的提醒，高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眼眶周围浮现了一圈淡淡的黑晕，显得一向阳光帅气的脸蛋憔悴了几分。 
“天天加班，没有黑眼圈才怪！”别说是睡眠时间不足了，最近连贴面膜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想到这里，高明的眼神就平添了几分怨愤。 
“你们最近好像很忙？刚刚开始接客就有没完没了的单子，生意好的很啊！”吴马笑著说。 
“你少来，分明是陈潜那个混蛋……” 
“啧，上次我就告诉你要小心些，这下日子不好过了吧？” 
高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面对一向嬉皮笑脸的高明露出深宫怨妇一般的表情，吴马吓了一跳，收敛起笑容问，“怎麽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还对你做了什麽过分的事？”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柔的好人，没想到他神经那麽大条，脾气又臭又硬，还小肚鸡肠，控制欲超强，我不过是搞定了他的CASE，抢了他的风头，他就恨不得我累死在工作台上，哼！这也叫MAN吗？”说起陈潜，高明咬牙切齿。 
“他本来就不是什麽温柔的人，凡是认识的人都知道他那茅坑石头一样的脾气，对於工作他一向很严苛，目前能受得了的也只有吴助理了。不过……看起来你不爽他很久了？不如跟老板说说，让他把你调走？” 
高明沈默了一会低了头说：“切，我要是这麽一闹，恐怕又要被他说‘少爷脾气’、‘骄横任性’了吧？！” 
“既然你那麽讨厌他，又何必那麽在意他的想法？”吴马笑了笑说，“只是我和陈潜共事也有几年了，倒也不觉得他有你说的那麽坏，相反的，我还觉得他挺关心你的，就前两天，他还找我谈你来著──” 
“什麽？！他说我怎麽啦？”吴马的话还没说完，高明就像见了耗子的猫，眼睛一亮揪住对方的袖子急急地问道。 
“你那麽紧张做什麽？”吴马疑惑地瞥他一眼，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他没说你什麽，只是说了我几句。” 
“切！”高明似乎有些失望，但他想想，陈潜那狗嘴里能吐得出象牙麽？想必不会是什麽好话，“他说了些什麽？” 
“他说，公司里有我一个娘炮就够了，叫我别把你带坏了，逛街不如去打网球，画眼线不如去画设计图……”吴马淡淡地说，下一秒突然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回忆，表情越发郁闷起来，“高明，你说我哪里娘了？我只是比较爱打扮罢了，把自己弄得清爽好看一点不对吗？追求时尚有错吗？照他的说法，欧洲那些喷香水涂粉底的古代贵族男子不都是娘炮了？而且我一直很注意把握那个‘度’啊！我知道怎麽画眼影会让眼睛显得深邃而不是像绝代妖姬，我也知道怎麽把粉红色T恤搭配得不甜不腻，你说呢？” 
“那麽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吴马清了清嗓子说：“我说，娘不娘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衣著和言行要契合他本身的气质，看起来才会顺眼，如果你让一个男人婆突然穿上性`感露背装，让她画著浓妆踩著凶器一般的10公分细高跟以别扭的姿态行走，那不会是什麽美丽的光景，她也不会如人们预期一般地散发出什麽女人味。” 
高明拍拍手：“嗯，说得很有道理，那麽他怎麽回答？” 
吴马耸耸肩，摊开手，看来结局很无奈。 
“你跟他说不通的啦！”高明顿了顿，沈著脸小声说，“我知道他想干什麽，无非是担心他到手的钱飞了，急著拎著我给金主交差……” 
“什麽？”吴马听得一头雾水，“你刚说什麽，没听清楚。” 
“没什麽。”高明突然想到了什麽，抬起头来，换上一副阴测测的浅笑，“对了，下个月领导视察，公司要举办晚会接风洗尘，陈潜叫我出个节目，我想好了，我们……” 
高明正说著，突然洗手间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紧闭著的隔间里传出了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紧接著被接起了── 
“喂，我是陈潜，请问你是哪位？” 
这声音不大，但是却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顿时变了脸色，高明屏住呼吸，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第一时间里沈默地逃离现场，装作什麽也没有发生过。 
匆匆走在长廊上，高明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慌乱，就像後面有鬼追著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些什麽，只是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状态似乎超出了掌控，他原本不应是这样的，他应该是个充实快乐的新新上班族，他应该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看看搞笑片或者对著帅哥的翘臀照片打打飞机，而不是变得像陈潜一样地敏感、暴躁、情绪化。 
是的，敏感、暴躁、情绪化……或许，那其实都是些易燃的化学物质，或者无药可医的超级病菌，它们从陈潜周围的空气开始传播，感染了高明的每个细胞，待到发觉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 


16 
对於窃听事件，陈潜绝口不提，两个人见面依旧像从前那样该做什麽做什麽。 
陈潜一向是一根肠子直到底有什麽说什麽的人，光看脸就知道，高明原本猜测，在听见有人用各种糟糕的词形容他之後，他会暴跳如雷，进一步进行打击报复，但是他偏偏把这件事压在箱底，而且从那天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原本发号施令时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杯冷水，战斗力一夜之间从100一下子降到了50，连表情都慈祥了许多，这让高明颇有些意外。 
这不像是印象中的陈潜会做的事。 
“高明，刘太太的CASE还是交给我来做吧，看你最近天天加班到那麽晚，如果为了赶进度降低质量，砸了怀基的招牌可就完蛋了。” 
高明抬起头看看那张同样因为连日加班而显得眼睛更加深邃的脸，此刻的陈潜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哦。”他难得网开一面，高明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声。 
他究竟怎麽了？ 
高明的心里生出许多猜测，同时心中涌动著一些莫名的情愫，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每个人面对别人的时候，怀里都藏著一个可怕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如今已经被对方咬去了一角，高明一想到说不定未来的某个时候可能被看透，体内的不安就开始转换成躁动的负面能量，侵蚀著每个细胞。 
“今天忙完工作暂时会告一段落，可以早点下班，呃……要不要跟我去买菜？你不是挺会做菜？买菜应该很有经验吧？”过了一会儿，陈潜又走过来小声问。 
“抱歉，我要排练节目，没空。”高明转著手里的笔，抬了抬眼皮说。 
就这样，两个人都在工作和排练中蹉跎著，连陈潜的改造计划都搁浅了，不知不觉，接受审判的日子终於来到了。 


这天无疑是公司里最忙碌的日子，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确认各个角落没有落下一粒灰尘，确认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职业的微笑并且印堂发亮，因为踏进大门的不是最尊贵的客户，而是直接掌管著员工口袋的最终BOSS。 
当高端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时，站在高明身边的陈潜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想，当初狠下心带高明去理发是明智的选择，也不枉他早上捧著那张脸百般确认，没有眼线没有眼影，甚至没有润唇膏和香水味，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硬朗的黑白灰，然後叮嘱高明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才出了门。 
高明眼下站在父亲身边，应对自如，落落大方，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很给他面子。 
“陈潜，我没有看错你，真的很感谢你！”感动得热泪盈眶，高端握住陈潜的手用力摇晃。 
陈潜点点头，目光祥和凝重得一代被托孤的八朝元老。 
“高明，这些日子你在陈潜那边一定待得很不习惯吧？陈潜是一个很认真严肃的人，作为优秀的前辈，他有很多地方是值得你学习和借鉴的，虽然有时候会严了点，但这对你的成长都是很有帮助的。”拍著儿子的肩膀，高端语重心长地叮嘱著。 
高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潜一眼，笑眯眯地说：“前辈对我很好，温柔又体贴，面对我的任性，他总是能导之以行，勉之以恒，这段时间我觉得充实极了！” 
听见高明嘴唇像抹了蜜似的说了一堆好话，陈潜不禁倒吸一口气，竭力控制著脸部肌肉的抽动。 
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是不能不给前辈面子，但这段话简直是要把人捧到天上去，於是陈潜心里暗暗骂道：屁话，那都是哄他爸开心的屁话！ 
因为高明那天在洗手间里说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眼下高明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美好的字眼，送到他耳朵里都像是在讽刺。 


欢迎晚会在酒店举行，摇曳的烛台，曼妙的音乐，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掀起一个又一个高`潮，所有人都沈浸在欢乐祥和的气氛里。 
“陈潜，这段日子高明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和老板、大老板、大大老板同坐一桌，陈潜显得有些拘谨，点点头回答：“不，一点也不麻烦，他特别聪明，一点就通，一说就会。” 
既然他卖了个人情，陈潜也不得不为他说几句好话。并且这两面三刀的功夫，还不是师承高明？ 
“是吗？看来他和你特别合得来，他上学那会儿，真是说他什麽他来什麽，皮得要命！”高端笑了笑说。 
然而这笑看在陈潜眼里特别寒心，顿时暗叫不妙，眼下他真是说错话了，这高明连他老子也管不了，他一个外人就管得，这不是抢了他老子的风头吗？ 
陈潜嘴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呵呵应了一声，心里回想著方才领导话里的“合得来”，怎麽听著这麽别扭？或许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踌躇著该怎麽应对，台上主持人发话了：“欢迎下一个节目，高明设计师和吴马设计师联手的中东舞蹈表演！” 
中东舞蹈？陈潜一听这节目名，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家夥中规中矩地唱个军歌什麽的就算了，跳的什麽乱七八糟的舞？ 
陈潜正惊疑，悠扬欢快的乐声就响了起来，民族乐器特殊的音色顿时让整个场子为之一亮，紧接著两个男人黑旋风一般地出现在台上，看那打扮，上身是无袖高领半截黑色小背心，毫不吝啬地露著一截腰，纤细得使人产生一折就断的错觉，下`身一色的大腿裤，黑色薄纱层层叠叠，高明的两条长腿就这麽若隐若现，略一走动，腰间系著亮晶晶的肚皮舞链子就叮当作响，两个人踩著激动人心的鼓点有节奏地摆动起腰肢，陈潜顿时看傻了眼，只见那腰像水蛇一般，灵活得令人发指，甩头、扭颈、抖臀、波浪臂，偏偏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那麽到位，每一个眼神都那麽勾人，一举手一抬头都透著女子也赛不过的妩媚，许多人从来不知道，男人跳起肚皮舞这种妖娆的舞蹈，居然如此别具风情，任谁也无法将视线从这两人身上移开。 
场下狼嚎的狼嚎，尖叫的尖叫，面对几乎失控的观众，台上的人像是被什麽附了身，处在浑然忘我的境界，淡定自若，舞得正酣，偶尔瞥见高明缓缓一眨眼，嘴唇半敛半开，简直是犯罪。 
当全场都沈浸在勾魂摄魄的异国风情中，为这豔光四射的舞蹈或疯狂或失神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脸处於过度震惊的颜面肌肉失调中。 
一个是陈潜，一个是高端。 


17 
下一个节目是大型小品，二十几个人一窝蜂向台上涌去，台下早已吃得七七八八，觥筹交错，碗筷狼藉，宴席一片混乱。 
“高明呢？有没有看见高明？”陈潜一脸杀人相冲到舞台旁，扎进人堆里就问。 
主持人向後台小隔间指指，一句“他在更衣”还没说出口，陈潜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小隔间不过是个堆满杂物的仓库，光线昏暗，狭窄得只能容得下两个人，陈潜推门进去，高明并不惊讶，刚刚把那件短得可怜的黑色小背心脱下，裸著上身，大大方方地转过来，双手环胸，定定地望著他，似乎有备无患。 
明明做了糟糕的事，却还能保持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陈潜看了看他锐气逼人的眼神，又看了看他白嫩单薄的胸膛，又看了看他黑纱裹著的曼妙长腿，脑子里顿时冒出几个形容词，除了“妖孽”还是“妖孽”。 
陈潜带上门，步步逼近：“今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闯出了名堂，还有人赐了‘怀基双殊’的名号，这下你高兴了吧？” 
高明抬起下巴，用鼻子嗤地一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缓缓地问：“怎麽样？我的节目好看吗？看得带劲吗？” 
带劲！带劲过头了！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陈潜的口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如果你是要在总裁面前给我难堪，那麽恭喜你，你做得很成功！” 
“谢谢夸奖！不过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让你难堪才这麽做的，那麽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高明说著，收敛笑容，耸耸肩说，“我只是压抑了一段时间，觉得老这麽下去好像也没什麽意思，偶尔想放纵一下，造成了你的难堪我很抱歉。” 
“你他`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那天你在洗手间说的话其实我都听到了！”陈潜涨红了脸，顿了顿，攥紧拳头，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话来，“既然你那麽讨厌我，为什麽不干脆去跟你爸说？” 
见他这麽多天不做声，眼下却一下子把话给挑明了，高明楞了一下，随即恢复嚣张的神情：“那为什麽你自己不去说？不会是舍不得每个月入账的那2万块吧？” 
“坐月子中心一个月4万块，我照顾你这个大少爷陪吃陪睡陪逛街绞尽脑汁奉献青春，我会在乎那2万块吗？！”说到钱陈潜就抓狂，他第一个月的额外收入还不是为了给高明改造外形，嗖嗖嗖地就进了商场营业员的口袋？不但没赚还赔了咧！而且老板一开始跟他商量这件事，压根就没提到报酬，他只是本著热於助人外加丰富人生体验的心态答应的！ 
高明垂下眼睑，压低声音嘀咕：“原来你还嫌2万块少了？……看来我还真是个麻烦货。” 
“我只是不想半途而废，从一而终是我做事的风格。”陈潜说得一脸正气，他打心眼里讨厌高明这个富二代大少爷在他面前拿钱说事，不得不尽力地把话题引到别处去。 
“半途而废？难道不是为了颜面，不得不在上司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啧啧，这就叫骑虎难下吧？”高明的浅笑苍白得像一张纸，脸上写著绝望和无奈，其实他一点不想进行这样不愉快的对话，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此刻自己就像被某种深埋在地底的怨念控制住了，满嘴说出来的都是些伤人的话，一箭又一箭地向对方投射，不见血便不罢休。 
陈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怀基的口碑是怎麽打下来的？一旦接下CASE，无论是吐血还是肋骨断，都要把它赶出来，让客户百分百满意，难道不是吗？”至少他希望自己在高明心里的印象，还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前辈。 
高明冷静地听完他的大道理，沈默了几秒，缓缓地小声说：“原来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一个CASE啊……” 
这声音里似乎散发一股幽怨之气，顿时四周冷寂凄清起来，陈潜不由得心里一凛：“……为什麽你非要把我想得这麽没心没肺？！……对啦！我这个人就是嘴笨，五大三粗，不会说好听的话，温柔、体贴什麽的都是跟我毫无关系的词汇！”他说著，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两个不同种的人待在一起有个小打小闹很正常，就算发点脾气，我也是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其实我只是……” 
“只是什麽？”高明睁大眼睛瞪著他，犹是认真，却声音犀利。 
陈潜楞住，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麽，脑子就像被对方的话烧著了一般，发著热，滚滚的热，所有思维的回线都在高温里短路，他似乎有很多要表达，看起来五彩斑斓漫天飞舞，却又抓不住一个，只能反复地思量著，摸索著，茫然著。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谈话陷入僵局的时候，外面闯入了一个大嗓门── 
“高明，总裁叫你过去找他一下。” 
高明面上一沈，两个人都知道事情不太妙，陈潜就这麽眼睁睁地看著高明匆匆地换了条牛仔裤，披了件外套步伐沈重地出去了,谁知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 

宴席还在继续。从高举著的酒杯和红通通的笑脸中穿梭，没有人知道陈潜此刻的心情像刚刚爆发过後的危地马拉火山，井喷过後只剩下一个灰暗得不见日月的天空和满地无处收容的岩浆。 
送高端上车回宾馆之後，陈潜把会场里外找了个遍，就是没有看见高明的影子。 
可是再怎麽任性，总是要回家睡觉的吧？ 
在得知高明和另外一夥人10分锺前已经驱车开往2B CLUB继续下一摊的消息时，陈潜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什麽？2B CLUB？……那个混乱的GAY吧……” 
二话不说，陈潜飞快地出了酒店，拦了辆计程车。 

================ 
高明是富二代大少爷，性格里肯定有骄纵任性的成分，但同时也有着强烈的爱憎。 
很多时候他更接近一个孩子，他是不成熟的，这种性格有时候确实挺惹人讨厌的 
唉，这个度真的是不好把握啊 
吵架，就是要吵架，不在吵架中井喷，就在吵架中灭亡。


18 
甩出地名，司机在前照镜里诡异地看了陈潜一眼，因为对熟悉这座小城市的司机来说，会在深夜11点造访2B CLUB的人，一般只有三种，男同志、女同志，还有猎奇者。 
2年前，有那么一段时间，陈潜曾经试着整夜整夜地流连在酒吧里，消磨漫长的夜晚，喝最难下咽的酒，听驻唱歌手低吟听不懂的曲子，认识一些和他一样无聊的人，看他们做一些荒唐得难以启齿的事，但是他很快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最后回到公司，选择做一个朝九晚九的工作狂，让图纸和报表淹没他的世界。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没完没了的无人接听，陈潜不知道高明是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打算回应，在连拨三次得到同样的结果之后，他决定放弃，把手机丢回兜里，看窗外掠过的灯红酒绿。 
这个时候，想起来的应该是高明方才傲慢的面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一天陈潜打开门看见的那张似乎能战胜一切烦恼的笑脸，还有那盘让人念念不忘的红烧狮子头，只是吃了一口就能体会出烧菜的人该有多么用心，那时候的高明，说实在还挺可爱的，可是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两个人互看不顺眼差一点就要掐起来的地步呢？ 
陈潜揪了头发，又锤了脑门，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直是凭直觉做事，这回，他又凭着直觉走进了2B CLUB那扇狭窄的、黑洞洞的、被芭蕉叶子遮挡着的毫不起眼的小铁门。 
绕过昏暗的九曲回廊，渐渐听见喧闹声，屏风之后，别有洞天，这里弥漫着或廉价或昂贵的香水味，与汗臭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像一头沉睡在城市地底的怪兽，只在风黑月高的时候才睁开欲`望的双眼，默默注视着在暧昧的灯光下疯狂的人群。 
台上，只穿一件丁字`裤的猛男，绕着钢管扭动着腰，飞舞，甩着手里刚刚脱下的一件衣物，带着挑`逗的微笑思量着投掷的方向，这是久不造访的陈潜所不熟悉的助兴节目。 
陈潜在人群里钻出一条路，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目光，比如红发红唇打了九个耳洞的清瘦少年，比如到哪里都喜欢带着礼帽穿着马甲的小T，还有哪里都能见到一两个的纹身光头肌肉男。 
这里很挤，有人与他擦肩而过，大胆地勾住他的手臂，在耳边向他呢喃了一句“帅哥，你屁`股好翘”，热气吐在他的耳垂上，陈潜没有空去回应这些人，他的目的是酒吧的最高点，二楼雅座，在那里可以俯视整个洞府。 
嘈杂的乐声里，在这样昏暗的光线和拥挤的人堆里寻找高明，显然是很困难的事，陈潜静静地靠在栏杆上，看着酒吧里每一个人的脸，他们的脸上总是写着同一种东西，那就是寂寞与渴求，而对于这个酒吧里的人，这儿的人群分为三种，猎物、狩猎者、旁观者，陈潜不禁开始担心那家伙此时会不会在酒吧的厕所里和不认识的人做一些糟糕的事？ 
一个裹在海绵宝宝被子里敷着睡觉面膜，却拥有令人艳羡的尺寸的男人，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另一个脸上写满寂寞与渴求的肉`体？ 
还有一个重点疑问，就是他的性向…… 
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想入非非，陈潜连忙收回飘渺的神思，重新把视线放到楼下的人群里。 
台上舞毕，乐声停住，趁着还能听清周围的各种声响，陈潜再次拨打了高明的号码，如他所愿，一个熟悉的铃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是楼上雅座。 
高明坐在一群陌生人的中央，腿翘在茶几上，软绵绵地靠在紫色的沙发上，光线暗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手上的高脚杯里残余的红色液体，道明了主人的状态。 
“你以为跑到这种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看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陈潜突然火起来，跨过来一把揪过他的领口。 
高明被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的杯子一个没拿稳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破碎的讯息很快被周围的乐声、嬉笑声和尖叫声淹没，他望着陈潜，上扬的眼角带着一抹葡萄酒的红色，神情恍惚得像磕了药。 
要知道，在2B CLUB醉成这副德行，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饶有兴味地睁大眼睛看着这边的那群陌生人，却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学狼叫，口齿不清地大声嚷嚷着什么，陈潜似乎听见有人在大叫：“亲！亲下去，快亲啊！” 
陈潜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冲着谁喊的，或许他们正在玩一个惩罚游戏，或别的什么…… 
正当陈潜开始模糊进来的目的，搞不清楚眼前状况的时候，他的脖子被人揽住了，另一只手很有力道地攀上他的肩，挑`逗一般地自背脊向下，一直停在腰上，热气迅速靠拢，不知不觉只差分毫。 
这是个极具攻击性的吻，就像是压抑许久突然逢了雨露，谈不上什么技巧，只是先含住对方的下唇，狠狠地压下，蹂躏。 
像是被点中穴道，由于震惊，陈潜浑身都麻了，他比前一秒更加搞不清状况，他甚至怀疑高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吻的是谁，而这只是单纯的由心自身的宣泄。 
因为，一个正常的人，根本不会愿意和他讨厌的人接吻。 
活了二十多年，陈潜第一次被男人强吻，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像一个女人被紧紧地抱着，他听见身后穿来夸张的笑声和尖叫，似乎这一幕和楼下的舞男一样，只是这个酒吧里的助兴节目。 
就在那条滑溜温热的舌头企图撬开他嘴巴的一刻，想到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报复，屈辱的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地涌上心头，陈潜猛力推开高明，出于雄性本能和条件反射，毫不客气地挥起拳头，给了他一记齐整的直勾拳。 
围观的人们更加疯狂地大笑，陈潜涨红了脸，此刻他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但是，就在陈潜一声不吭转身下楼梯，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高明捂着脸踉踉跄跄地推开人群，哭哭啼啼地飞奔而去，跑得比他还快。 
陈潜目瞪口呆了好几秒，才想到追上前去。 

19 
陈潜在酒吧门外找到了高明，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蹭着墙，缩得像只虾子，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实在无法把他跟1分钟前那个勾着别人脖子强吻的家伙重合在一起。 
分明被强吻的人是陈潜，但是他哭得这么哀怨凄惨，就像刚刚被十个大汉强行爆了菊花似的，究竟怎么一回事？ 
“哭个屁！”陈潜把手插在裤兜里，不耐烦地啐了一句。 
“你……你怎么可以打人家最重要的脸……”从十指里抬起脸，高明哭诉道。 
“嗯，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那张脸可取了。” 
“亲一下会死啊？哼，小气！”带着一脸泪痕和满身酒气，高明继续控诉。 
“你……我……”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陈潜彻底糊涂了，瞪着眼大声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干嘛还亲我？！你有病？！” 
“哼！你少来！明明不是你讨厌我吗？！……没收我的保养品，扔掉我的床单，恨不得把我塞回娘胎里重新打造不是吗？！”提起陈潜的累累罪行，高明满腔怨气。 
看来这家伙并没有喝得很醉，不但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思路还很清晰。 
“我……我……那只是改造计划的一部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讨厌你了？”面对高明的抱怨，陈潜莫名其妙，他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稳定对方的情绪，支支吾吾地，“反正你不是讨厌我吗？既然讨厌我我讨不讨厌你又关你屁事？！” 
这句话就像是吉普赛人的咒语，说出来之后，浑身顿时洋溢着便秘1个月一次性拉出来的畅快淋漓舒畅感。 
“讨厌！我也没有说过讨厌你啊！”听陈潜这么一问，高明却似乎更加激动了，原本眼看要关上的泪闸又被拧开了，揉着眼睛带着哭腔，“为了跟你搞好关系，我一直想说变得MAN一点，忍着不化妆，不乱买东西……明明这么努力，你连好话都不肯说一句，还给我脸色看，天天叫我加班，人家又不是故意抢走你的CASE的，我讨厌你！” 
陈潜有些懵，这到底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那还是……不讨厌吧？ 
“喂……我这人就是天生不会说好话，有什么办法？”陈潜收敛了音量，原本狰狞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抓了抓后脑勺，“……我又不是因为你抢走我的CASE出了风头才天天叫你加班的……操，老子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那……那我以后能不能不要天天加班？熬夜好伤皮肤的……”高明噘着嘴，梨花带雨地望着他。 
“你以为我喜欢加班？你以为我不想在家舒舒服服睡觉啊！”工作硬性需要，这有什么办法？！陈潜头痛地捏着眉心。 
“那……那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凶？脆弱的小心灵总是承受那么粗暴的对待，都出现裂痕了……”高明吸吸鼻涕，可怜巴巴地说。 
“脆弱的小心灵？！你在说笑吗？哈哈！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好不好？！”陈潜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希望我说你什么好话？” 
“随便啊……就算四个字也可以。”高明抹一抹眼泪，从兜里掏出纸巾开始擤鼻涕。 
“嗯……菜很好吃。”陈潜面无表情地抛出四个字。 
“还有呢？” 
“你不是说四个字就可以了吗？！”就算只有四个字，也已经够难为他了，叫陈潜多说一句好话，不如叫他去撞墙比较容易。 
“小气！没心没肺没爱心！讨厌！多说几个字会死啊？！”高明从糊满鼻涕的纸巾中抬起头来瞪住他。 
“嗯……舞跳得不错。”真是得寸进尺，但是为了阻止对方的嘴里蹦出更多恶语，陈潜不得不又掰出一句。 
高明呆住，沉默了几秒，突然噗地笑了。 
陈潜尴尬地盯着他一会哭一会笑，终于恼羞成怒：“有病？！刚才还哭得跟鬼似的……” 
“拜托，你打的是鼻子！鼻子啊！有泪腺的！不然你来给我打一下试看看啊！……啧啧，这么俊俏的脸，你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高明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宝贝鼻子。 
“你活该！在酒吧里到处耍流氓也就算了，耍流氓耍到我头上来，我不正当防卫反击一下，难道等着你把我压到床上去？” 
“哼！主动献吻给你你还嫌弃！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高明鄙视地瞥他一眼。 
“谁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亏死了！从来都只有我亲别人，什么时候有别人亲我的份？！” 
“你不乐意？不乐意有本事亲回去啊？！” 
对方还没说完，陈潜就把人推到墙上去，一鼓作气势如虎，嘟起嘴压上去—— 
下一秒，磕地一声，硬物撞击的声音响亮清脆，接着两个人同时捂着嘴巴弹开了。 
高明才给打了鼻子，这回又撞了嘴巴，门牙差点掉下来，痛得眼泪又要夺眶而出，愤愤地骂道：“就你这水平，还有亲别人的份？！省省吧你！……哎哟……痛死我了……” 
做着同样的动作，陈潜窘迫得满脸通红，嘴上依旧不饶人：“痛死你活该……” 
“你……啧，算了，这下扯平了吧？” 
“嗯，走，回家睡觉。” 
“好。”高明应了一声，擤着一把鼻涕，缓缓靠到他身边去。 
看着此刻这个玩变脸一流的家伙哼着小曲步伐飘忽地走到前头挥手拦车，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陈潜走在后头，脸上红烧不退，门牙还在隐隐作痛，心想自己刚才一定是发颠了，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虽说不过是想亲回来，解解这口鸟气，对方只是那么一激，他就上了勾，怎么想都有种瞬间智商降低的丢脸感。 
想想自己，向来冷静睿智，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啊…… 

20

 
落地窗外灯火阑珊，多数人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连吴助理也因为要约会匆匆离开办公室，只剩两个忙碌的身影相守相望。 
“高明，我跟你说个事儿。”陈潜刚刚走到高明的座位旁边，高明眼疾手快地关掉网页，但陈潜早已看的一清二楚，那一屏幕小裤衩裸男躺在泳池边上摆出撩人姿态的照片，随即喉头一紧，“上班时间，你看什么玩意儿？！” 
“现在是下班时间。”高明无辜地指着电脑桌面上的时间说，“我只是看看买什么样的泳裤好看，话说，什么时候带我去学游泳？” 
面对高明充满期待的眼神，陈潜竟一时语塞，他一直记得这茬，只是这阵子真是忙昏了头，哪里顾得上这事？ 
“嗯……这个双休日，如果没事天气又好的话……” 
“对了，这个，送你。”冷不丁地，高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盒子，碰地丢到桌上。 
“什么玩意？”陈潜皱起眉头，疑惑地盯着那个陌生的礼物，就像盯住一枚定时炸弹，“什么节日，突然送我礼物？” 
“你先看看嘛！”高明不耐烦地喊着，回头又去开网页浏览器。 
陈潜看看那红盒子，四四方方，上面一行烫金的英文字“Cartier”，他不认得这个牌子，但是看上去散发着一股奢侈品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表，黑色的表带和表盘，魅惑的男性气息，圆形的表盘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陈潜小声吸了一口气，眼睛发直，愣愣地盯着这只表看了许久。 
这一定很贵，少说也要几大千——这是跳进他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 
“这……这是干嘛？”陈潜更加疑惑地看了高明一眼，脸上泛起红来，无缘无故地拿了个价值不菲的小红盒子送他，究竟怎么一回事？ 
“别犹豫，它本来就属于你。”原本注视着屏幕的高明瞥他一眼，淡淡地说，“蔡太太的CASE，你天天加班加点地做，我都看在眼里了，酬金照单全收，我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你戴着那A货表见客户，我早就看不惯了……” 
送人礼物送得这么得心应手大方随意的，陈潜还是第一回见着，可是对方这副嘴脸口气，这么觉着有些别扭？就像是拿了一根肉骨头，在路边逗弄阿猫阿狗，喂，拿去吃！ 
“怎么样，喜欢吗？”高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潜微妙的表情变化，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马马虎虎，还行吧！”陈潜摸着下巴说。 
果然，要陈潜说句好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高明挑了挑眉，吐了口气说：“我可是特地照着你的喜好挑的呢。”顿了一下，又眯着眼睛说，“……只怕你戴了上去，又跟身上的衣服鞋子不协调了……” 
他这么说，究竟是送不送了？陈潜板起脸说：“那怎么办？给你用更不协调，整个人都不协调！” 
“啧啧，这就不高兴了？……行了，你喜欢就拿走吧！再晚一会说不准我就后悔了！”高明手一挥说。 
“不要白不要。”陈潜飞快地把手一伸，结结实实拿了来，哐当锁进自己的抽屉里去，“走吧，带你买泳裤去！” 
高明眼前一亮：“咦，今天不用加班了？” 
“看在贿赂的份上今天就不赶活儿了。” 
 
21 


陈潜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游泳了，依稀记得两三年前，在他还没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之前，还曾经因为游泳被晒得很黑。 
“鸳鸯茶，鸳鸯茶，你爱我呀，我爱他……” 
“闭嘴！”陈潜瞪了身后的高明一眼，不是因为他喜欢哼小曲儿，而是他这亢奋的表情和轻浮的音调搭配起来，整一个变态加神经，进了游泳馆还不被人侧目？ 
上午9点多，游泳馆刚刚开门，新换的池子里密匝匝地，漂着游着的，一个个是肚皮耷拉的秃顶男和中年师奶，还有几个只会泼水玩闹的小屁孩。 
“哇，来游泳的人真多！”高明睁大眼睛从左望到右，从右望到左，原本期望看到俊男靓女的亢奋消退了半截。 
“因为这里便宜啊！”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两年前淹死过一个韩国游客啊！” 
“啊？”高明的小脸一下子刷地白了，连忙扯住陈潜的袖子，死死地瞪着蓝汪汪的池水，用颤抖的声音劝道，“陈潜哥，我们换一个地方游泳好不好？” 
陈潜目送一个光屁`股小孩撒丫子从他身边尖声笑着跑过，鄙视地瞥了高明一眼：“你不会比小学生还没胆吧？” 
“不要，人家怕怕……”高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企图用眼神攻势降服，“水里有阿飘会抓交替啦……” 
“靠夭！抓就抓！再让我听到你说‘人家’两个字我就直接把你丢到游泳池里去祭阿飘！”陈潜甩开袖子，不客气地叱喝道，“还有，你几岁了？说话还用叠字？！别人还以为我带了一个大型智障儿来学游泳咧！这么多人的公共场所，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好嘛！凶什么凶，哼！”高明站直身子，鼓着腮帮不满地说，“有见过我这么帅的智障儿吗？” 
“我现在不就看见了？”陈潜说。 
“嗯……至少你承认了我是帅的……”高明很阿Q地不再计较，一回头又扯住他衣角，“陈潜哥，我们换个地方游泳好不好？” 
“你又抽什么风？！” 
“你看这边都是阿公阿嬷在游泳，我这款青春的肉`体要是曝露在游泳池里，一定会被他们饥渴贪婪的眼神所围观，感觉好害羞哦~” 
这回陈潜是真的有种想把他踢下水的冲动了，他憋了半天嘴唇抖了半天胸口起伏了半天也楞是没想出什么骂人话，心想跟这种人说话认真就是输了，于是干脆看破地撇下一句“算了，我不想理你”，便头也不回地往更衣室去了。 
高明嬉皮笑脸地跟陈潜挤进一间更衣室里：“陈潜哥，你最擅长哪种姿势呢？自由泳还是蝶泳？今天要教我哪一种呢？” 
“自由泳，可以锻炼胸肌和上臂肌肉，学起来也比较快，不过你还是先学会浮吧！”陈潜一边回答，一边快手快脚地脱掉上衣。 
“诶？原来你最擅长自由泳啊？难怪上身的肌肉那么匀称好看……”高明直勾勾地盯着陈潜的胸肌看，不忘伸手捏捏他手臂上的肉，“诶，真的手感好好哦……” 
“滚开点，你碍到我脱衣服了！”陈潜瞪他一眼，刷地把皮带抽开，啪地打在高明大腿内侧上，“你就不能站远点吗？” 
“不要，要是阿飘突然出现怎么办？”高明嘟着嘴巴说着，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陈潜嗤地轻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怕鬼？只怕鬼看到你都要跑吧？” 
“陈潜哥，你看我穿这条泳裤好不好看？”高明终于脱了精光，转了个圈，又把屁`股朝向陈潜扭了两下，“喂，好不好看嘛？” 
“好看啦，好看啦！”陈潜敷衍地应了两句。 
一条斑马纹的泳裤，裹着他窄小的臀，人瘦的很，可裤子的SIZE却是大的，陈潜忍不住瞥了那裤裆里形状美好的条状物几眼，啧啧，光是那二两肉，就很值得围观了。 
“陈潜哥，你的胸肌看起来好厚实，好羡慕哦……”光顾着看人家的，不想高明的视线也不住地在他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你如果肯练的话也可以跟我一样，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从游泳开始下手比较好，自由泳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看出效果的。”陈潜转身收拾东西说。 
“那……经常练自由泳的话，PP也能跟你一样这么挺翘吗？”高明是个行动派，立即伸手在他臀肉上捏了满把，又Q又有弹性，好不舒爽。 
陈潜被他这一冷不丁的举动吓得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手里的袋子碰地掉在地上，回头吼道：“你干嘛？！” 
“看看你身上的肉结实不结实啊！”高明舔舔舌头，眼神无辜，“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摸了耶……你好敏感，怎么反应这么大，摸一下又不会死！” 
“那你摸够了没？” 
“没有。”高明面不改色回答得庄严肃穆。 
“滚你奶奶的！”陈潜一掌把人打了出去，继续收拾东西。 
“喂，要不然这样……”下一秒这家伙又死皮赖脸地钻了进来，还贴在他耳边用一种讲鬼故事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小声说，“你让我摸5分钟，我给你100块？” 
“滚！”陈潜眼皮不抬一下，答复简洁明了。 
“那，500？” 
“不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你以为你是大少爷，就可以用钱砸死人？” 
“不然1000块好了？” 
陈潜抬起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望了高明恶趣味的脸许久，突然问：“你是来学游泳的还是来玩我的？” 
高明笑而不语。 
陈潜继续低下头去：“要就拿美金！1000！” 
“不要，太贵了，拉倒吧！” 
陈潜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回答：“嗯，那还是1000人民币吧，对了，重点部位不能摸。” 
他妈的这年头5分钟赚1000块的活儿上哪里找啊？！ 

23
“高明，你觉得还是把泳圈拿掉比较好。”站在泳池边，隐隐感觉到脑后接收到数道诡异的注视，陈潜望着腰间套着黄色鸭子泳圈，表情亢奋的高明，认真地提出建议，“有了这玩意，学游泳的速度会慢上3倍，不如你换块浮板吧？”
“不要，我天生怕水，看见大海就头晕，面对这一池子水我有多紧张你知道么？”高明撅着嘴说着，还抓过陈潜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前，“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连指尖都发冷了，现在我的腿都是瘫软，像是踩在烂泥上一样……”
陈潜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地抽回手，这小子说得很紧张，可这语调怎么听着这么不严肃？
“我在呢，你怕个屁！我还会让你淹死不成？”
高明用一根手指摸摸脸颊，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要是学会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什么奖励？”陈潜挠挠后脑勺，训练黑熊总要给点肉丸子，有了动力想来是会顺利许多，但是眼前这大少爷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要是学会了，我就把所有没收的保养品还给你，怎么样？”
“这个好！”高明一拍手笑道。
“不过有个时间期限，你必须三天内学会。”
“三天？这还真是难为人……”居然有限制，高明收敛笑容，显出一副忧愁模样，转而又抬头盯住他，“要是我一个上午学会呢？”
“别开玩笑了！”陈潜笑着摇摇头，“要说这话你先把泳圈丢了再说！”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高明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他说。
“那……你想要什么？我可没钱买名牌给你哦……”
“很简单，你亲我一下呗！”高明眨眨眼，把食指轻轻放到自己红润的唇上示意道。
“……”陈潜的笑容顿时凝结在冰点。
“你那什么表情！亲一下会死吗？反正又不是没亲过！”高明一跺脚嗔怒道。
“反正又不是没亲过，你还亲什么呢？！”他警惕地向四周看看，还好旁边没人听见这没营养的谈话内容，倒是高明把脚跺得花枝乱颤，不得不叫人侧目，“喂，你别跺脚！再跺脚把你的脚给跺了！那么爱跺脚给我站一旁原地踏步去，跺脚跺个够！”
“你别转移话题，不就是亲一下吗？我这要求很卑微吧？”高明一脸无辜，似乎亲嘴就像夹个荷包蛋到他碗里一样稀松平常。
陈潜哑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有些痛苦，似乎是天人交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小子你别玩火……”
高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最后一挑眉：“那也要有火才能玩。”说完，得意一笑，挥动手脚热身起来。
陈潜默默跟着热身，率先下了水，站在泳池里对他喊：“你热够了吧？下来呀！”
岂料这人套着泳圈跳完一整套韵律操，却死活靠在栏杆边上不肯下来，望着一池碧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要，我怕啦……”
“你是个男人就跳下来！站在那边缩得像只乌龟算什么？真是丢你爸的脸！你爸看到了还不气得一脚踹你下来！”陈潜气得把水往他身上撩，“快，往身上拍点冷水！然后下来……”
被水一泼，高明仍是在岸上跳脚，头摇得像起乩一般。
陈潜骂了两声，在池子里嗖嗖地游了两个来回，从浅水区游到深水区，又原路游了回来，冲着看呆了的高明喊：“你看，是不是很轻松啊？游泳多舒服啊！有什么可怕的？”
高明一脸为难，就像他面对着的不是一个游泳池，而是一个粪池。
对水的恐惧往往是学游泳的人最大的心理阻碍，一旦不怕水，学起来可谓进步神速，陈潜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愿意用武力令对方妥协，威逼总是会起反效果，还是利诱的好，反正对方也是长着一副吃软不吃硬的脸蛋，于是想了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我答应你刚才提出的条件，你下来不下来？”
“好啊，我下来！”高明眼前一亮，就像是被什么灌注了某种灵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把脚移到池边上，定定盯住水面，突然抬起双臂纵身一跃，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像一道白色的箭飞入了池中。
陈潜万万没想到他会有此举，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脸水，呸呸地吐了几口，耳边立即响起泳池管理员尖锐的口哨声和叱喝——“这里不准跳水！”陈潜连忙地一抹脸，这才看清这家伙还屁股朝天地在水里闹腾呢，跳得很神勇，却没有经验，弄了个倒栽葱，看见这副光景，周围的小朋友们无不开心地尖声大笑。
陈潜连忙拉他一把，把人翻上来，高明一脸惨白，头发一坨坨贴在脑门上，连声咳嗽，表情慌乱，看起来好不狼狈，他的第一反应是把陈潜当做浮板，忙不迭地伸手吊在对方脖子上，最后索性连脚也搭了上去，化身八爪鱼。
差点摔倒，陈潜连忙往岸边靠，同时忍不住大喊：“你站好行不行！这里是儿童游泳区！！！”
“哦？”高明用力揉揉眼，这才发现他可以以如此稳当的姿态站在游泳池里，而池水仅到他胸口。
“妈妈，那个哥哥那么高怎么还带游泳圈啊?”
“因为哥哥胆子小吧……”
听见身后一对母子的对话，陈潜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强行把那可笑的小黄鸭泳圈从他腰上扯下来，远远地抛到岸上，“哪怕你扒拉着泳池边不放也好，反正带着泳圈这辈子就别想学了！”
高明眼睛发红，哭丧着脸说：“可是鼻子和耳朵都进水了，好难受哦！”
“够了你！你还没出娘胎的时候不也是在你妈的羊水里游泳的吗？！”陈潜翻了个白眼，才发觉身边已经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小朋友，不，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看笑话的，“是条狗都会游泳，难道你连狗都不如吗？！”
“猫不会游泳……”
“猫不是不会游泳，是不想！”陈潜刚说完，背后又掀起一阵孩童笑声，于是他回头冲小孩们劈头喝了一声：“你们闪远点！这个哥哥腿很长，一不小心踢到你哦！”
“切——”有小男孩不屑地回应。
陈潜叹了口气，回头对高明说：“你在泳池边走走，熟悉一下水性，玩一玩，一会我教你。”
高明乖乖地在池里走动，只是手仍旧不忘紧紧趴着池边，小孩们见没好戏看，也就都各自散开了，陈潜这才游回来，叫他伸腿踢脚，令身体整个浮起来。
“腿张开！屁股夹紧！脚尖绷直！张！合！像青蛙一样！”陈潜手扶着他的腰，嘴里不停命令。
高明踢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抱怨：“这个姿势怎么这么丑啊？”
“哪天你要是掉到水里，过个两三天被捞起来，那样子就美了？”
“掉到水里你救我啊……”
“少废话，快练！”




娘炮改造手记24

24
高明奋力地抬著手臂划水，经过一个上午的教学和练习，他已经脱离泳圈的庇护，能独自游起来了，他看上去相当卖力，水花乱溅，哗哗地响，身体却只前进了一点点。 
刚刚游出两三米，高明又匆匆地游了回来，对陈潜笑嘻嘻地问：“你看，我游得怎麽样？” 
“人模狗样的，狗都比你游得快！”陈潜沈著个脸，内心却也不由惊叹高明学得可真快，2个小时前还是个套著小黄鸭泳圈的恐水者，一转眼就成了弄潮儿，虽然如此，嘴上却十分不屑，“老是在儿童浅水区转悠，算哪门子游泳？” 
高明站在浅水区里，一手扶著栏杆，嘴巴撅到天上：“可是我可以不用泳圈了，这不算学会，怎麽才算？” 
言外之意，究竟要怎麽样才肯给亲？ 
陈潜心里打著鼓，这麽轻轻松松就给亲去了，实在面子挂不住，想起高明得意的嘴脸他就一肚子闷气，怎麽说也不能让对方轻易得逞！於是他想了一想，往不远处的深水区一指：“最起码去那边游上一个来回。” 
高明向後一瞧，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儿水深两三米，偌大的一片，来游泳的人10个只有2个在那儿呆著，看起来个个都是老手，叫他一个新手去那游一个来回，想想都发怵。 
看著高明煞白的脸，陈潜笑了，继续无情的嘲笑：“你看那白胡子老头自由泳1千米脸不红气不喘，你该不会就能游个两三米吧？连乌龟都不如！” 
高明犹豫了几秒，转向深水区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 
“别怕，我在呢！出事了我10秒内捞你上来，顶多吞几口水！”陈潜看著他不上不下的模样，很是受用。 
“我知道。”高明含糊地应了一句，下一秒姿态很神勇地向前游去，深水区的尽头距离这里约有四五十米，但是对他来说就像是撒哈拉沙漠一样的宽阔，他奋力地蹬腿，打水，却依旧像是一艘机油不足马达腐朽的老破船，在汪洋里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前进。 
陈潜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前进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心想他还真是有干劲，只是这麽一个念头，心里的某一块突然变得柔软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高明足足花了6分锺才把全程游完，陈潜已站在岸上，肩膀上搭著条白浴巾。 
他从池子里爬起来，一边抹脸一边望著他：“怎麽样？我游得还行吧？” 
“还是老问题，游得太慢了，手的姿态不太对，注意高肘，还有腿、腰腹……”陈潜摇摇头，批评得客观而严肃，看著高明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顿了顿又拍拍他的肩说，“其实自由泳没那麽好学，水感不好找，能游成这样也算小有所成了，不错不错，下回要加强基础动作的训练，我会再告诉你诀窍的。” 
高明抬起头，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嘴角不自主地向上弯：“陈潜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夸我呢！放心，我会加油的！” 
陈潜一愣，随即摆摆手，扭头就往更衣处大快步走去：“少废话，肚子饿了，换了衣服吃饭去！” 
小碎步跟上陈潜，高明在後头小声嘀咕一句：“……你答应的报酬，会给吧？”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即使这个时候，他也不忘以身作则教育高明。 
更衣室里人满为患，陈潜从柜子里取出寄放衣物，回头看见高明牢牢地盯著他的嘴唇，一脸渴求，好似饿了三四天，看见别人脸上悬了两条香肠，迫不及待就要扑上去啃住一般，心里一凛，连忙飞快地闪到自己的隔间里去了，把门碰地关上，对门外的人甩出一句：“公共场所收敛一点，要做什麽回家再说！” 
“我只是想问你中午吃什麽呀……” 
“随便！” 
“我们一起洗澡，一边洗一边讨论怎麽样？” 
“滚！” 
门外没了动静，陈潜这才吐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陈潜在便利店买了一盒口香糖，车上不停地嚼啊嚼…… 


“划了一上午的水，手好酸，脚也好酸……”慢悠悠地踏在楼梯上，高明哀叫连天。 
“才游了一会就不行了，你也太丢男人的脸了！”陈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插进了钥匙洞。 
一股热气从背後贴了上来，陈潜的背上顿时冒出无数鸡皮疙瘩，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对上一张突然放大的脸。 
高明的鼻子距离他不过十几公分，但是他不但停在了那里，还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仿佛他正打算签订一项重要的契约。 
这让看管了他嬉皮笑脸的陈潜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般，仿佛心有灵犀，他知道对方在想什麽。 
“要亲就亲吧，但是要轻轻的、不准伸舌头……”陈潜把手里东西往玄关桌上一放，摊手说。 
“哦。”高明挺了挺胸，表情无辜得像个被糖果砸中额头的小学生。 
“还有，限时一秒。”陈潜竖起一根指头说，“还有……” 
陈潜还没说完，高明就下手了，一个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在他嘴唇上压了一下，只是停留了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高明睁大眼睛盯著陈潜一脸被吓到的表情，似乎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呃，好了？”这个吻就像蜻蜓点水，短暂得没有现实感，陈潜满脸写著“刚才发生了什麽？怎麽回事？”茫然得像一条突然跌落水里的拉布拉多金毛犬。 
“你自己说的，轻轻的、不准伸舌头，限时一秒。” 
“呃……嗯。” 
“可是……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头？”高明舔舔嘴唇，压低声音问。 
陈潜的表情呈现一两秒的空白之後，像是被什麽迷了心窍，跟著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想，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麽讨厌高明的吻，这个现象该说是好，还是坏？ 
“怎麽办？”高明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同样茫然的眼神望著他。 
“什麽？”陈潜还在思考那个问题，完全恍了神。 
几秒的凝视，就像两个同样迷惑的人一起走失在了荒漠里，四望无际，不知所措。 
荒漠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碰咚碰咚的心跳声，响得不同寻常。 
“什麽怎麽办？”陈潜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微弱，还带著几分焦虑，简直都不像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我发现……我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陈潜有些讶异地望著高明的眼睛，不知怎麽的，他居然觉得高明是这样深深地为一件事烦恼著，而他似乎也被传染了同样的心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怎麽办？ 
怎麽办？ 
怎麽办？




娘炮改造手记25

25 
“你……你喜欢我什么？” 
陈潜刚一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非常冷场，可是实在是他现在脑袋里像一团浆糊，怎么也搅不起来，当他看到对方有些受伤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起来，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但是眼下还是要求挺起胸膛，作出一副茶余饭后的轻松模样。 
高明有些懵，他抛过去一个大包袱，转眼又被对方抛了回来，他的视线开始从陈潜的脸上缓缓下滑，垂到胸上，又到腰上。 
陈潜沉不住气，一转身把鞋子换了：“我看你只是喜欢我青春的肉`体吧？” 
“才不是啦……”高明用娇嗔的语气一口否定，即使是背对着，也可以想象出此刻说这话的人撅着嘴唇皱着眉头的小模样，“人家……我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身材好的，可是就是对你特别有感觉啊！你贴在我墙上的海报，脸都被某种液体浸糊了耶，我有时候无聊就拿来练射击……”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陈潜抓住他肩膀，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无辜的口气讲出这么……这么……的事情！”想象风黑月高的夜里高明是用怎样的姿态对着他的照片举起大炮，用怎样的表情喃喃念着他的名字，直到最后一枚子弹飞出，每说出一个字，陈潜脸就红上一分，就像发了烧，手心冒出汗来，身上的温度也骤然升高。 
高明缩着脖子，呆呆问道：“诶，你不揍我吗？” 
陈潜苦笑不得：“有空再一起揍。” 
“你刚刚是想说……‘龌龊’、‘变态’，还是……”高明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反正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要揍我一顿也好，把我赶出去也好，跟我爸打小报告也好，我已经都做好最坏打算了，人生难得几回搏，不趁年轻赌一把我死不瞑目。” 
陈潜心里一沉，他诧异地盯着高明一脸夕阳壮士的表情，眼神看起来居然很认真，他楞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突然不知哪根筋接错了，说：“你……你今天倒是挺MAN的嘛！……还以为你会一边哭一边撒娇一边求我不要离开你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表现得这么冷静……” 
高明恢复一脸严肃，不，其实那不是严肃，是紧张。 
陈潜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咬着下唇，突然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说：“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悲壮，好像我多不讲情面似的，好吧，我不会揍你，也不会赶你出去，更不会跟你爸打小报告……” 
高明皱皱眉头：“怎么觉得你在哄小孩？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我……我……”陈潜“我”了半天，声音却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突然抬起头来，“我可以说我不知道吗？” 
“不！可！以！”高明瞪眼，义愤填膺。 
“那我可以说……考虑一下吗？”似乎被传染了某种细菌，陈潜的表情也变得无辜起来，还平添了几分苦恼。 
高明把下唇咬得肿胀通红，明显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这似乎也比想象中最糟糕的结局要好上一些，只是这完全不能缓解他心头熊熊燃烧的爱之火，“什么？！你不是很MAN吗？怎么遇到这种事就那么龟毛啊？！” 
“谁叫你告白得那么突然？又不会打电话事先通知！一下子鬼能接受啊？！我平常又不是哈你这种类型的！况且你长得那么高JJ又那么大，看了就不爽！而且还是个娘炮！” 
高明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往他胸前推了一把：“你不要那么无厘头好不好？！谁会突然打电话给你说‘喂我明天中午1点要向你告白’啊？！难道长得高又大根错了吗？难道娘炮错了吗？” 
陈潜汗颜，语塞。 
高明叹口气，把脸扭过一边，用比上一句音量小十倍的声音说：“好啦，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 
“喂，不要说的好像‘无可奈何是命运’一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好有心思吐槽哦。” 
“干脆我们削个苹果吃完去睡觉？”陈潜半开玩笑地说。 
“一起睡觉？”高明突然又来了精神，冲他挑挑眉。 
“滚！”陈潜一转眼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别这样嘛！至少让我尝尝你路上买的口香糖什么味道啊！” 
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陈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喜欢的草莓味。”接着他走到高明面前，缓缓凑近他的脸，对准他的鼻尖，轻轻地哈了一口气，然后迅速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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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哟真不擅长写这种纯洁的对话啊~




娘炮改造手记26

26
独自加班到7点半，稀稀拉拉地下着小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不知是不是衰神上身，怎么也打不到的士，陈潜硬着头皮上了公交车，却赶上附近工厂刚下班，挤得前胸贴后背，他拎着个大纸袋子，里面装着高明送他的那个小红盒子和几份晚上要看的图纸，晃晃悠悠地随着人群缓缓前进。
正好有人到站下车，位子就在眼前，陈潜眼疾手快，一屁股占了先。
舒了一口气，把袋子放在膝盖上，坐在幽暗的车厢内，他看了一眼同样幽暗的窗外，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一道道细细的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亮，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从纸袋里摸出那个小红盒子。
啪地打开，黑色的表盘在暗处映出忽明忽灭的光影，那是窗外的风景，路灯、招牌、霓虹灯，当然也有住宅楼的小窗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表带冰凉，不卑不亢，带着一丝冷静的锐气，暗自惊叹一向走中性路线的高明居然会挑中这样的东西，他拿起手表，对着表盘呵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抹掉上面的指印，然后试着戴在手上。
多好看的一只表，简直酷到极致，或许要三千多，不，大概要五六千呢！
像自己这样的粗人，总是会不小心磕磕碰碰，没戴多久，这好端端的手表又要平添几道划痕了，多糟蹋！
想到这里，一向节俭的陈潜又忍不住把手表取了下来，端端正正摆在盒子里。
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礼尚往来，送点什么好呢？
陈潜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就看见车上来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爷，连忙站起让座，回到拥挤的人流里。
老天像是开他的玩笑，才过了2站，车在一声吓人的刹车声中停住了，公交车上的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个个向前跌去，一时间惊叫声此起彼伏，陈潜被后面的人一顶一个踉跄也差点摔倒，连那纸袋子也不慎翻在地上，他抽了口气，忙不迭地捡起，就听见司机大声嚷嚷：“车坏啦车坏啦！大家都下车去！”
他暗骂了一声倒霉，匆匆地下车，雨已经停了，路面一片湿滑，人行道上的积水映着他黑黝黝的倒影，沿街是亮晃晃的商铺，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装潢华丽的男士服饰店，这里的东西看起来很贵，从货架上拿起一条腰带仔细看看,不由笑了，金属带头那LOGO挺有意思，是一个抽象的猛男，正举着双臂展示肌肉，原来这牌子就叫“王霸男装”，连LOGO都透着一股子王霸之气。
给高明买这么一条腰带，没准能起到加持作用，变得更MAN一点？
正挑着看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陈潜哥，你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那头传来高明充满活力的呼唤，“菜都凉了，我煮了你最喜欢吃的三杯鸡哦！”
“呃……我再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哼！我不管你了啦！我要去噜啦啦洗白白，洗完我再给你热一热吧~”
瞎扯了几句，陈潜挂掉电话，回头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拿一条这个……”

一打开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香香甜甜的沐浴露味道，耳朵尖的高明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条蓝白水手纹的紧身小裤衩，脸上敷着惨绿色的面膜，差点没把陈潜吓一大跳。
“你又敷面膜——”陈潜深吸了口气，口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你回来啦！我给你热菜去！”高明哼着小曲，扭着蛮腰走向饭桌，“最近换季，皮肤好干燥哦！好几天不敷脸，都要脱皮了！”
“你他妈还真闲！老子忙得都快脱一层皮了！”陈潜往他白白嫩嫩的身上瞄了几眼，把个黑色的小袋子往沙发上一丢，“喏，这个，送你的。”
“什么？你居然送我东西？”高明皱起眉，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住他，“是不是别人送你你不要的？还是大减价的赠品？”
“我下班路上特地给你买的，不信拉倒！”陈潜加大嗓门说。
“是吗？”高明还是半信半疑，扑倒沙发上飞快地拆开纸盒一看，噗地笑了，“喂，这什么腰带啊？王霸男装？！这是中年男子钟爱的款式吧？这个LOGO怎么那么丑？你的眼光有够怂的，下次真的不要再帮我买东西了，送点别的吧……”
“不要还我！”做得汗流又要被人嫌得口水流，陈潜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送给别人的东西又要讨回去，会不会太无耻了？我才不要还你咧！”高明把腰带放回盒子里，低头继续碎碎念，“虽然土了点偶尔还能用用，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干嘛送我东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没……没什么特别日子啊，你送我东西，我也回你一个不行吗？”
高明眉间一会蹙起一会舒开，仿佛闪过许多复杂的思绪。
“反正我这人就是特别不会买东西，不喜欢就扔掉吧！”看见他变幻莫测的表情，陈潜一时也捉摸不清，给逼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只好搔搔后脑勺乱扯一通，“这玩意是便宜了点，你就当礼轻情意重吧！”他丢下这句话，飞快地闪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怕被追杀似的。
高明掂着那个黑盒子，呆呆傻傻地站了半天。
“礼轻情意重……？情意重……情意……情……”

陈潜坐在房间里，把头发揪了一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突然头壳发热给高明买了个礼物，而且这礼物还买砸了，被无情地嘲笑了一通，面子上自然怎么也挂不住。
“陈潜，你怎么越来越像个白痴了！”
陈潜捏紧拳头，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心烦意乱地抓过桌上的纸袋，打开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红盒子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娘炮改造手记27

27 
傍晚，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映着一片血红的残阳，如此美景却无暇欣赏，面对一张堆满了文件、揉烂的纸团、昨晚吃剩的便当、大头虾米粉和啤酒的办公桌，陈潜形容憔悴，七魄像被抽掉两魄。 
当一个嘴里塞着贡丸，手里拿着一串骨肉相连，身上还飘荡着爱马仕香水味的男人向他靠近时，陈潜手一抖，笔掉落地上。 
“陈潜，你最近很忙？”高明皱紧眉头，口气里外尽是担忧，“老是一个人加班到八九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饭菜热了两遍就不好吃了呢。” 
“你以为我喜欢加班？！”陈潜头也不抬，径自望着电脑屏幕，“什么时候你手上的单子跟我一样多，客户跟我一样棘手，就知道什么滋味了！这个忙你帮不到，回家洗洗睡了吧！” 
高明鼓起脸颊，有些失望：“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10点，11点，通宵，都有可能。” 
这几天陈潜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加班加得晚晚的，一回到家就关在房间里，见面少了，话也少了，大多数时间总是捧着一叠图纸想得出神，不知是真的在思考工作，还是神游太虚，总之就是一副日理万机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高明还想说什么，却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倒是陈潜抬头瞥他一眼，冷冷地问：“还有什么事？有需要签字的文件吗？” 
“你……”高明终于把视线落到对方的手腕上，那只旧表，依旧牢牢戴着。 
似乎是下意识，陈潜迅速把手臂放下，目光交接，各怀心思。 
“你……你怎么不戴我送的表？”高明的眼神，似乎要在那只破手表上灼出一个洞。 
听到这句，陈潜背上一僵，像是被孙猴子吹了口气，动也不得，只是定定望着高明，结巴起来：“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吐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明见他神态有异，心里顿觉蹊跷，表情越来越疑惑。 
该来的总是要来，毕竟纸包不住火，陈潜压根没想撒谎，最后只能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弄丢了！” 
“哈？”高明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眼睛、嘴巴、鼻子，瞬间扭到了一块儿去。 
“我又不是故意的！哪里都找遍了，就差没报警贴寻物启示了，这能怪我嘛？！你以为我想？！” 
“这……什么时候的事？”高明眨眨眼，还是不可置信。 
“就……前两天的事。”陈潜越说越小声。 
他楞了几秒，又问了一遍：“真的丢了？” 
“是！”感到自己的错误被放大，陈潜有些不耐起来。 
高明的脸上缓缓罩上一层阴霾，神态之严肃，仿佛丢掉的不是一只手表，而是他的命。 
面对周围笼罩着的葬礼一般的气氛，陈潜如坐针毡芒刺在背，冒了一身冷汗，他看得出来，高明生气了，说不定下一秒拳头就会揍上他的脸，于是他绷紧了神经，时刻准备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就这么持续了几十秒，作为葬礼上的默哀，陈潜倒是沉不住气了，叫了起来：“这么盯着我干嘛？丢了就是丢了，我又不能把它吐出来！多少钱，你说！我赔你呗！” 
高明深吸了一口气，提上自己的包，向门外走去：“你赔不起。” 
“什么话？！他妈的老子今天就买给你看！”听见这冰冷的字眼，陈潜像被按了门铃跳了起来，“不就是几千块吗？！有什么了不起！” 
高明快步踏在走廊上，听见身后嚷嚷，自嘲似的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念了一句：“这个白痴，我说的又不是钱。” 

远远的，就看见吴马穿了一件骚包的紫色衬衫从楼梯口走下来。 
“高大设计师，你今天没跟陈潜一起回家？” 
提到陈潜，高明原本用来寒暄的微笑瞬间180度大转弯，从60度下降到了冰点。 
“人家忙着赚钱，哪有空搭理我？” 
“你不知道吗？他现在手上那个客户原来是我这边的，我被这个吴太太气得快吐血了，实在受不了才转给他去接这个单子的，她的要求很高，又要实用又要大气还要讲究风水，可是品位实在不敢恭维，我的设计被全盘否定，在她的建议之下改得面目全非，改来改去，却还是不满意，我想现在陈潜应该也快被折磨得吐血了吧？”说起客户八卦，吴马眉飞色舞，一路走一路说着，“……每次听见她自以为是地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我就想把图纸都砸到她脸上！那么有主见，请什么设计师？干脆自己设计算了！可是为了职业操守，我还要挤出一脸恶心的笑容，柔声细语的说话，连我自己都快吐了！” 
“唉，他怎么老摊上这种客户……活该天天加班，加死他！” 
吴马笑了起来：“你怎么一副深宫怨妇的模样？脸那么臭，吵架了？” 
“他把我送的表弄丢了。” 
“什么？哪个表？” 
“就我跟你去挑的那个表……” 
“什么？！”吴马捂着脸颊，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差点没把屋顶掀翻，下一秒又抓住高明的肩膀不停摇晃，“骗人的吧？！你在开玩笑吧？！我没听错吧？！你说那只卡地亚……” 
“你叫那么大声要吓死鬼啊！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激动个屁！”高明翻个白眼，皱眉拍开他的手。 
“本来给那种人买那么好的表就是浪费！在他眼里地摊货和专柜限量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被他放到网上拍卖掉也说不定！”吴马愤慨激昂地叫道。 
“他说要赔给我。” 
“放屁！一句话赔那么简单就打发了？逛街逛到腿酸，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从玻璃柜里拿出那只表，怎么样的心情把它放进卡地亚的小红盒里带回去，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你甘心吗？！我的Dream Watch,连我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只！要是我的话，一定恨不得把他给掐死！跺成十八块喂流浪狗！” 
高明叹口气：“他又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办法？” 
“说得轻巧！那杀人犯也可以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太欠扁’，强`奸犯也可以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太诱惑’，我`操！那我明天就去抢银行，反正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银行钱太多！这种男人，对他那么好干嘛？早知道送他一根路边摊15块钱的领带就好了！” 
“冷静点啦！” 
“冷静？！叫我怎么冷静！我都心疼死了，难道你不心疼吗？！我都为你心疼！心疼那只卡地亚，为你感到不值啊！” 
“我当然郁闷，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办法？” 
“买了也不戴，还弄丢了，他根本没把你的礼物当回事！一点内疚都没有，干脆分手算啦！” 
高明倒抽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用不着把他想得那么坏把，我觉得他只是神经太大条……” 
吴马鄙夷地看他一眼：“高明，你不要太阿Q，不然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 

晚上九点半，陈潜受到高明的一条短信：我去吴马家过夜，你自己洗洗睡了吧。




娘炮改造手记28

28 
美好的早晨，怀基集团一楼大厅，阳光穿过树叶透过玻璃洒在墨绿色的沙发上。 
“高明，你睡眠不足吗？” 
隔著一张圆桌，沙发上面对面坐著两个人，一个高明，一个吴马，各自嗖嗖地吸著纸盒牛奶。 
“你家床好硬，时锺滴滴答答，吵得我半宿没睡好。”顶著两个黑眼圈，高明有气无力地回答。 
“是吗？早说嘛，我可以加个床垫，把时锺拿走。”吴马笑得柔情似水，嘴上带著牛奶痕。 
“不过总的来说，可比陈潜家好多了，至少窗明几净，收纳有序，颜色搭配看上去也温暖多了，一桌的保养品看起来也相当有安全感。”想起陈潜凌乱的衣柜和满桌子的图纸和建筑书籍，高明不禁皱了皱眉。 
“如果你喜欢，干脆跟我拼屋住，租金一人一半，怎麽样？”吴马笑得像只狐狸。 
“嗯……我考虑一下。”高明低头，咬著吸管。 
“周末我做生日，在家开PARTY，你会在吧？这几天晚上我还会去酒吧散发邀请函哦！我有几个玩乐队的朋友，想不想认识一下？帅得掉渣哦！”唯恐天下不乱，吴马继续诱惑。 
“啧啧，你这是为了省房租，还是挖墙脚？”高明眯了眯眼睛问。 
吴马不回答，却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右後方，那儿刚刚坐下一对中年男女，说话的声音大得盖过了高明的。 
“怀基的设计师太差劲了！尤其是那个叫陈潜的，我说天花板要弄个吊顶，他硬是不弄，说天花板太矮！懒就懒了，还要找理由！上面空空荡荡好看吗？！”翘著二郎腿斜坐在沙发上，一个穿著红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唠唠叨叨地大声抱怨，“我说要弄个中国红的地脚线，他说不符合风格，太土气！居然说我土气？！你说这是哪门子设计师？实在太不尊重客户！他懂个屁！我这可是有讲究的！” 
“就是，看他那熊样，就知道是没品位的。”坐在女人旁边，穿著黑色衬衫的男人说，“穿著一件三流牌子的衣服，连商标都不剪，鞋子脏兮兮的，手表一看就知道是假货……” 
高明默不作声，只是把吸管咬得扁扁的，静静地听著。 
“哎，都改了三四回了，跟我理想中的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女人两手一摊说，“你看我们要不要再换个设计师？听说他们有个国外获过奖的，特别擅长浪漫风格的，叫什麽来著……” 
“高亮？还是高明？”男人皱皱眉，他的眉间狭窄，有一道深深的川字纹，看起来格外悲情。 
听见自己的名字，高明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昨天陈潜还跟我说电脑坏了，卧室要重新设计，搞什麽玩意？！像他这麽烂的设计师怎麽也能在怀基上班？！看见他那张臭脸我就不爽！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搞清楚，付钱的可是我们……”女人依旧说个不停，甚至语气越来越激动。 
终於按捺不住，高明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两人的面前。 
“大婶，这里是休息的场所，请你说话小声些。” 
“什麽，你叫我……你是谁啊？说话注意点！太没素质了！”女人抬起头，浓密黑眼线里，放大的瞳孔，她又惊又怒。 
“可是……你在怀基的大厅里这麽大声地说我们设计师的坏话，难道没想到打扰了别人早餐的胃口吗？”高明摊手，面无表情地说著，见对方无动於衷，继续说，“在怀基没有品位差的设计师，只有不合适的设计师，我们怀基设计师的品位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吧？” 
“原来你也是设计师啊？”女人有些尴尬，冷冷笑道：“不就是做效果图的，这麽嚣张？” 
“如果你认为设计师就是做效果图的，那麽我建议你还是去路边找个小店吧！实惠又耐操，很适合你这样拿香奈儿包的高贵女士呢！”高明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放著的高仿货。 


一大早就看见高明和自己的客户在大厦清爽的大厅里针锋相对刀来剑往，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即使陈潜已经在内心将该客户掐死、淹死、分尸之过程演练了上百遍。 
“高明，你跟我过来。”陈潜礼貌性地点头向已经气得浑身发颤的女客户表示歉意，顺手粗暴地将人拉走。 
“你疯了吗？跟客户这样说话？” 
高明一跺脚：“陈潜哥，你刚才不在场，她把你批得一无是处──” 
“她是我的客户，真的要吵架也轮不到你来开场吧？”同样挂著黑眼圈，陈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高明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哼！这种CASE我劝你还是不要接的好，即使做得OK也会折寿，说不定她根本就是竞争机构派来探底顺便给予打击诋毁的！” 
“你知道个屁！我每天晚上加班加点，眼看方案都进行得八九不离十了，你又半路杀出来，搞砸了生意你担当得起吗？！” 
高明脸色一沈：“八九不离十？那是你一厢情愿吧？人家还想换设计师了！……有人骂怀基的设计师，砸场子，我出声制止，有什麽不对？……设计师就应该引导客户的审美，而不是一味迁就，而不是沦为绘图机器，这样想难道错了吗？” 
陈潜楞了一下，收敛了音量缓缓地说：“你是大少爷，留学在外，一句话不高兴拉倒，对你来说没什麽损失，可是这里是怀基，就应该遵循企业的风格去做事，修改，修改，再修改，直到客户满意为止！” 
高明伸手戳戳他的胸口：“一个不懂得尊重设计师的客户，怎麽能让设计师做出好的作品？与其迁就不如不做！否则这个作品将成为你职业生涯里永远的污点！” 
陈潜後退两步，瞪住他说：“你老是这麽任性，叫你爸怎麽放心？事事都耍少爷脾气，早晚碰钉子！” 
“我──我哪里任性了？”高明环起双臂侧过脸去。 
“昨天莫名其妙的就跑别人家睡去了，这还不够任性吗？！而且还是吴马家！我不是早跟你说少跟他待在一起吗？！”陈潜头疼地揉揉眉心，怀基原来有一个娘炮已经够了，现在娘炮成双，还混到了一块去了，他可不想让原本就差得让人抓狂的培训进度因为一个吴马又倒退了一大截！ 
“去吴马家留宿不行吗？！我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你的脸，透口气不行吗？！工作也需要度假啊！……你自己咧？弄丢了人家的礼物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内疚！”高明提高音量，话题渐渐歪向不可预知的地方。 
“什麽？……暂时不想看到我的脸？我……我怎麽啦？！”陈潜似乎被戳中痛处，有些不知所措，“我弄丢又不是故意的！不是说了我会赔吗？！” 
“我再说一次，你赔、不、起！”高明咬牙切齿。 
“你放屁！”陈潜憋红脸骂道，“到底多少钱你说啊！不就是几千块？” 
“原来一个人的真心在你看来只值几千块。” 高明深吸一口气，忽然正色道，“陈潜，你根本还是讨厌我吧？反正我就是个娘炮，还不是你的菜。” 
“……”陈潜愣愣地看著对方，想说什麽，却不知该先说什麽，脸憋得越来越红，从猪肝红一直到了紫红，再到青紫，像是有很多乱糟糟的玩意团成了一个铅球，急著涌出来却恰恰堵在了喉咙，只好重重地落下了砸在了心口，痛得呼吸一摈，随後这团球又缓缓地向肚子里落了下去。 
其实他想说“不是”，不过是嘴巴一闭，一张，舌头再一卷，却莫名地觉得一旦说出这两个字，就像是瞬间浑身被扒光了吊在城门上，不上不下，毫无保留地被人看个精光，这种羞赧是他无法接受的，可是…… 
高明定定地看著陈潜，似乎期盼他最後说点什麽，然而眼神里的锐气却随著沈默的一分一秒一点一点消逝，最後化作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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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清明节完结




娘炮改造手记29

29 
浴室里，两个光溜溜的纤细身影在蒸腾的雾气中渐渐显现，一个是高明，一个是吴马。 
“哈尼，你的腰好细呀！” 
“达令，你的皮肤好滑哦！” 
两个人一边嗲声嗲气地互相赞叹，还伸手互摸。 
“你们……你们在干嘛？！”把这不堪入目的一幕看在眼里，陈潜忍不住出声喝止。 
“我们在洗鸳鸯浴啊，嘻嘻嘻嘻！”吴马回眸一笑，伸手搭上高明的肩膀。 
“哈尼，我们不要跟这种连洗面奶和磨砂膏都分不清楚，毛孔粗大鼻子出油的家伙说话！哼，就连小羞羞都比我小！”高明不屑地回头，对陈潜眯起眼睛说。 
“达令，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吴马微微一笑，拉过高明的脖颈，两个脑袋缓缓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冲击得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潜抓头大叫起来，“你们……你们在干嘛？！” 
陈潜挥舞的双臂冲上去，却怎么也前进不了，两人的身影反而离他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乱搞！快给老子分开！”正当他不停大叫，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白茫茫的天花板，而此刻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陈潜听着星期六清晨的鸟鸣，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良久，才无力地伸手抚了抚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他妈的，原来是在做梦……” 
还好是个梦，但是，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陈潜抓过被子，往头上一蒙，世界一片黑暗。 
高明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不知道吴马家到底什么吸引着他，夜不归宿，到底两个人凑在一起搞什么飞机？ 
陈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索性起了床，屋子里空荡荡，饭桌什么吃的也没有，只有一角的留言台，夹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上面还留着高明上个礼拜写给他的留言：“陈潜哥，淮山排骨汤在冰箱里，记得放进微波炉加热3分钟哦~” 
由于连日加班没空去超市，冰箱里空荡荡的，陈潜突然想起柜子里还有一碗泡面，如获至宝地捧了出来，看看生产日期，不禁松了口气，还有1个月就过期了，好佳在。 
一边窸窸窣窣地吃着泡面，一边打开电视，不知哪一台的命理节目，一个胖胖的穿中山装的命理学家操着一口粤语腔的中文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吃方便面对行运不利，尤其男人会损桃花，没钱赚，我宁愿吃快餐也不吃方便面，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方便面都是什么人在吃的？穷困潦倒、没老婆的人才会吃方便面，试着想想，如果一个人吃着方便面，会不会觉得内心有些凄凉？不过如果是一群人一起吃方便面就没关系……” 
“骗肖仔！”陈潜板起脸，果断换台。 
刚吃完面，就接到吴马的手机：“陈设计师，你刚起床？……今天我生日，晚上在我家办PARTY，要不要来黑皮黑皮？有很多帅哥靓女哦！” 
“老子今天还要加班，自个玩去！” 
“没关系，不差你一个，错过了精彩节目可不要后悔哦！” 
陈潜在吴马暧昧的笑声中挂掉了电话，转眼将自己丢到了图纸堆和客户横飞的唾沫里，匆匆漱洗，披上衣服，赶上一班松松垮垮的公交车。 

“陈设计师，你这次的方案嘛，还可以，不过我婆婆不喜欢，而且她给我找了一个新的设计师。”擦着玫瑰红唇膏的吴太太说。 
一小时后，陈潜的CASE泡汤了，图纸作废了，当然，他也不用加班了。 
依照合同，对方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违约金，陈潜的活也没白干，只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但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高明的事。 
他想象着两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瘦男人拎着蛋糕和菜篮子欢声笑语地从超市走出来，说不定还会一头扎进化妆品店里，或者站在昂贵的时装店橱窗前讨论今年冬天的时尚流行趋势，对街上的男人评头论足，在梳妆台前分享保养心得，甚至…… 
光是想象那些场面，陈潜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走出公司，一路失魂落魄地闲逛着，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商场大楼，他依稀记得，那个小红盒子上的LOGO，在这里的一层哪个角落见过，一边搅尽脑汁，一边走向了卖手表饰品的区域。 
20分钟后，陈潜终于找到了卡地亚的柜台，俯下`身，睁大眼睛细细看着那些在精心营造的灯光氛围下闪闪发亮的手表们,但是他很快有些失望了，因为这些手表看起来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小姐，你这有没有一款表带是黑色哑光的，表盘也是纯黑圆形的男表？” 
“啊，先生你是说这款吗？” 
“嗯，好像不是。” 
“那是这款吗？” 
“也不是。” 
“那我拿目录给你看看，你看看这页上面有没有你要的。” 
“啊，这个，就是这个。”陈潜指着画册上的一款黑色手表说。 
“先生，这是今年春季新出的款式，因为数量稀少，本店已经卖光了，如果你很想买，可以支付定金，我们会为你从香港调货。”小姐抬起头，笑眯眯地说。 
“这表多少钱啊？” 
“目前是两万三千八。”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目前是两万三千八。” 
“……” 
头晕目眩，陈潜腿一软，差点跌倒。 


============== 
特么的今晚写出了好诡异的东西啊啊啊啊！！！




娘炮改造手记30

30 
这个时候，吴马家—— 
“高明，你是来帮忙做菜的，还是来拍照的？”吴马看着眼前这个系着粉红色条纹小围裙，对着砧板上的一堆食材啪啪啪拍照的人，不禁感到有些无力。 
“啊！吴马，我忘记买芝士粉了！”放下相机，高明突然大叫起来。 
“你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啊，芝士粉很重要吗？” 
“呃，还好吧！”高明把面粉倒到一个盆里，往里面缓缓地加上鲜牛奶，“你说，陈潜不来吗？” 
“我不是说了他要加班吗？只要是遇上工作相关的事，你就别想他会到场了。” 
“哼，工作狂！”高明挑了挑右边眉毛，低头继续搅和面粉，“无妨，那就让我们玩得更尽兴些吧！” 

连日加班的疲劳和莫名的失落感，让陈潜一回到家就摊在床上，一沾到床单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陈潜抬头望了一眼闹钟，居然已经6点半了，数个小时的睡眠总算让脑袋清醒了一些，比往常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间屋子一个人时的寂静。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玩意儿，最后他从床上爬起来，百无聊赖中打开了电脑，看了看今日新闻，接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高明的博客。 
这是陈潜第二次打开这个网站，界面风格一点没变，陈潜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下来细细看了起来。 
近两个月来几乎没有新博文，尤其这个月，只更新了3篇，最近一次更新是下午5点半，那时陈潜正在熟睡中。 
照片上的巧克力蛋糕铺满了杏仁片，虽然陈潜不怎么喜欢甜食，但它看起来依旧显得很美味，只是上面的裱花实在丑得不敢恭维。 
“一直很想一个人做一个完整的蛋糕，今天终于如愿了，第一次裱花，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看久了也挺可爱的嘛！有人说字丑人美，看来说得没错哦！只有像我这么美的人才能做出这么丑的蛋糕哦！不过这次做蛋糕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糖放得太多了，可可粉也是，所以味道也有点怪怪的，如果谁有勇气一口气吃掉半个还笑着对我说很好吃，说不定我会立马爱上他！今晚帅哥云集，值得期待哦！” 
陈潜一口气看完高明的最新博文，不屑地骂了一声：“他妈的，看起来心情很爽嘛！开开心心地做蛋糕，还期待什么鸟艳遇！” 
陈潜皱着眉头，忙不迭地拖动鼠标，下一篇是3天前更新的—— 
“男子汉气概是什么？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难道男子汉气概就是一身肌肉疙瘩，理平头，加上一身臭汗吗？那么那些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在面对歹徒的时候落荒而逃，甚至丢下自己的女朋友，这又算什么呢？我觉得，男子汉气概应该有责任心和爱心，更应该有无愧于天地的魄力和直面内心的勇气，喜欢的人站在面前，却没办法把告白说出口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嗯，其实我觉得我还是蛮有男子汉气概的啦！” 
“切，真是阿Q！”陈潜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却忍不住对着屏幕恍神了。 
就感情方面来说，高明比他勇敢得多了。 
陈潜想了一会儿，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这家伙根本不是勇敢，而是厚脸皮吧！” 
下一篇日志更新于半个多月前，留言居然多达三百多条，创下前所未有的记录，即使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博客，受欢迎的程度也不减之前。 
陈潜看着这条博客，突然觉得有点眩晕。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天上飞着排列整齐的战机，雄纠纠气昂昂地留下漫天飞机云，却突如其来地被地上的一门大炮百发百中砰砰砰一架一架打下来，拖着落败的黑烟和破锣般的凄长沉闷的哀嚎流星一般向地面砸落。 
“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种花，看着它一天天发芽长大，却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这朵花会开吗？每天我都在烦恼着，会不会还没等到开花就已经被一泡开水浇死了，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结果会如何呢？我想这也是一项难得的人生体验吧！不过，我想我明天就要去告别，不然再这么下去我早晚会得抑郁症！被呼巴掌也好，被揍到口吐白沫也好，被丢到楼下垃圾桶也好，被分尸埋在天桥下也好，总之给我一个痛快吧！” 
看见这满篇莫名其妙的文字，虽然显得有些傻里傻气，但是却意外的富有攻击性，就陈潜个人而言。 
“啧啧，这种东西也好意思写在博客里，果然厚脸皮！……靠，老子是那么暴力的人吗？”他伸手揉了揉眉间，显得很头疼似的，“……还分尸咧！真是有够傻！……白痴！” 
他骂着骂着，感觉不太妙，像是突然得了某种奇怪的病，身体无端地发热起来，到处冒汗，连心跳也加速了，甚至有点抽痛…… 
啊，被击中了。 
啊，被歼灭了。 
怎么办？ 
陈潜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觉得现在就要给高明打个电话，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也要得抑郁症了。




娘炮改造手记31

31 
电话拨通的时候，那边传来零零落落的不成调的电贝斯声音和男女混杂的夸张笑声，接着出现的是吴马那偏中性的温润声音。 
“喂，陈设计师？” 
听着这把声音，陈潜就能想象得到出现在对方脸上的阴测测的笑容。 
他清咳了一声，问：“高明呢？” 
吴马深吸了一口气，说：“啧啧，陈设计师，今天我生日，你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关心别人啊！未免太不可爱了吧！” 
“生……生日快乐！行了吧？！高明呢？” 
“他在穿吊带袜，稍等一下哦！” 
“哈？！”陈潜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奇怪的字眼，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接起了。 
“喂，找我干嘛？” 
听见高明平稳的声音，陈潜松了一口气，单刀直入地问：“我说，你在吴马家胡闹够了吧？今天晚上玩高兴了就该回来了吧？明天就要给你爸提交周报了，难不成跟你爸说这礼拜你都跟公司里另一个娘炮混在一起？至少给我拍张你站在蓝波海报下练俯卧撑的照片吧？！” 
“哼！我还以为你想我了才给我打电话，原来你是为了交差啊？我现在正黑皮呢，谁管你！自个想办法去吧！”高明说着，背后正好响起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于是顺势结束通话。 
陈潜吃了个闭门羹，满脸错愕，反应过来之后再接再厉打电话。 
响了几秒钟，高明再次接起电话，口气更加不客气：“你干嘛？我要去端蛋糕啦！误了时辰找你算账！” 
陈潜哭笑不得，端个蛋糕还要掐哪门子时辰？口气缓和了些说：“你别挂我电话，老是留宿别人家也不是个长久办法嘛！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家睡觉吧！” 
“干！嘛！要！”高明用孩子气的口吻拒绝。 
“我……我……”陈潜憋了半天，直憋的脸红脖子粗，却也没想到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反正那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吴马！把马丁尼从柜子里拿出来嘛！”正在他支支吾吾的同时，高明又分神对着旁边嚷嚷着什么。 
一听说PARTY有酒喝，陈潜的心里似乎又冒出某种不祥预感，上回高明醉酒的模样还记忆犹新，不知道这次他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吊带袜、马丁尼、双娘炮、摇滚乐、巧克力蛋糕……这些零碎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在陈潜的脑袋里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糟糕，拿着手机，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他妈的，我今晚就过去把你拖回去！” 
“咦，你不是要加班吗？” 
“没有，工作早就结束了，如你所愿，吴太太的CASE搞砸了。” 
“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既然不加班，干嘛不过来喝一杯？” 
“好，你等着……” 

打的到吴马家楼下，第一次登门造访，陈潜毫无准备，只是蹬蹬蹬一口气上六楼，看了几眼门牌号，按下了门铃。 
给陈潜开门的是吴马，穿着一件领花夸张的丝质白衬衫，套着件绸缎马甲，打扮得像咖啡馆的服务生，只是看见他一脸惊讶。 
“呃，生日快乐！真抱歉我没有带生日礼物，这样吧，散场的时候我帮你收拾桌子。”陈潜一本正经地说。 
“少来了！我不指望你会带什么生日礼物，你只是来找人的吧？”吴马恢复平静的脸色说，“你要找的人还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呢，别吵他，自个先玩一会儿！” 
陈潜走进来，吴马的屋子不大，却布置得很别致，是他一向擅长的欧式清新风，看似简约，却处处藏着丰富的细节，还充斥着浓艳的色彩，桌子被拼成一块大长方形，铺上了苏格兰风的粉红格子桌布，果盘，酒和甜点摆放得很齐整，中间是一束怒放的香槟玫瑰。 
到场的人比想象的要少，大约七八个，个个奇装异服，似乎今晚PARTY的主题是化妆舞会？其中有几个朋克打扮的青年，一看就是玩乐队的，正坐在沙发上喷云吐雾，高声笑谈。 
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那头的巧克力蛋糕，被分尸成8块，却只被拿走了两块，剩下的大部分是残缺不全的，大概是被别人尝了几口就放下了。 
正好饿了，陈潜决心想挑战一下，看看高明亲手做的蛋糕究竟有多么难入口，挑了一块尚算得上完整的，抓起叉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柔软的口感充斥在口腔里，就这点而言还算做得不赖，只是口味确实有些奇怪，说不上怎么形容，甜腻得过分，甚至还有一丝苦涩，果然，糖和可可粉放得太多了。 
对不喜欢甜食的陈潜来说，这块蛋糕简直是对食材的糟蹋，用在这块蛋糕的糖分如果被提取出来，应该足够他用一个月吧！ 
品味够了，他皱了皱眉头，决定用狼吞虎咽的方式速战速决。 
高明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再传统不过的黑白色系女仆装，只是他的围裙上沾了些黄油的痕迹，看起来充满生活气息，他戴着金色的长波浪假发，还画了一点妆，货真价实的吊带袜和高跟鞋，远远一看简直就是个美少女。 
化成灰也能认得出来，陈潜一眼认出，抬头望着高明，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今晚出格的打扮，捧着一碟蛋糕，腮帮子鼓鼓地，口齿不清地说：“喂，那个……蛋糕还蛮好吃的嘛！” 
“啊？”反而搞不清状况的是高明，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哪根筋接错线的陈潜。 
陈潜放下蛋糕，就着手边的橙汁，努力咽下嘴里的蛋糕，说：“喂，我是今天晚上第一个夸你的蛋糕好吃的人吧？” 
“啊？” 
“干！快说，是不是啊？！”



娘炮改造手记32

32 
“你在干嘛？”高明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脸上分明写着“你头壳坏掉了吗”的诧异表情。 
一瞬间陈潜觉得自己倒像个白痴，扯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上的蛋糕残渣，愤愤地闭嘴了。 
高明走过来，从他的领子上揩下一块黄豆大的奶油，闷闷地小声说：“其实很难吃吧？不喜欢吃就不要逞强。” 
“嗯，太甜了，还有点苦，但是如果不尝一下，难吃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不是吗？” 
“那你未免也尝得太多。”高明瞥了一眼桌上的两个空纸碟说。 
“都咬下去了，难道半途而废，放在那里让别人吃吗？”陈潜摊手，顿了一顿，又说，“虽然一开始觉得太过甜腻，有些不习惯，但是多咬几口，也觉得并不是那么可怕，吃掉一块之后，感觉还蛮微妙的，别有一番风味……” 
高明咬着下唇听他说完这番话，“口渴了吧？这里乌烟瘴气又吵的要命，不如我们到阳台上去吹吹风，喝点东西。”说着，动作利索地倒了两杯橙汁。 

站在阳台上远眺，天幕尽头是稀稀疏疏的两三颗星，城市的灯火太过明亮，以至于月亮的光芒显得几分暗淡，万千灯火在夜风里摇摇欲坠，携带着一丝让人昏昏欲睡的安详拂在两个人的脸上。 
“喂，看见我打扮成这样，不准备臭骂一通吗？”高明歪歪地靠在围栏上，阴影里目光闪烁。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陈潜看看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又看看他蓬蓬裙下两条长腿，说实在，还蛮养眼的。 
高明低头喝果粒橙，两人之间飘荡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沉默。 
“呃，那个，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那个表那么贵。”陈潜压低声音说。 
“哦，那不贵就没关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就那个牌子来说，算是经济型的了。” 
“我会赔你的。” 
高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打算用什么赔？除了钱。” 
陈潜楞了一下，问：“那你要什么？” 
“你知道的。”他耸耸肩，表情无辜。 
“那今天散场完跟我回家。”陈潜突然想起这趟的主要目的。 
“夜晚才刚刚开始，说这些未免太早。”高明弯着腰，托着腮帮子，望着远处的立交桥叹了口气说，“在这边玩得挺高兴的，暂时不想回去，除非……” 
那口气怎么听都像在闹小孩脾气，耍性子，不，威胁。 
“除非什么？” 
“让我上一次。” 
“……” 
陈潜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不，由于穿了高跟鞋，比自己了高一个头的男人，明明穿着这么可爱的女仆装，轻飘飘的裙摆，却能从娇嫩欲滴的嘴唇里用男性的低沉嗓音和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原始兽`性的话来，完全和脸不搭嘎嘛！ 
高明似乎能理解陈潜此刻的心情，于是严肃地解释道：“让你说点好话哪怕是哄哄人估计也是不可能了，反正花前月下的誓言从来都是须弥山一样不可捉摸的东西，倒不如找一点实在的，正好可以抚慰和充实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嘛！” 
受伤？他看起来不但好得很，还富有攻击性，哪一点像受伤了？ 
“你会用润滑剂吧？”陈潜突然问。 
迟疑了几秒，高明似乎被吓到，猛地瞪大眼，看怪物一般地看着他：“咦……你……你还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啊？”接着，嘴角咧开诡异的笑。 
“你他妈的……！”被这么一耍，哪里还能生出什么花前月下的心情？陈潜恼羞成怒，当下攥紧了拳头，一脸通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就天谴吧！” 
“那就让天公伯惩罚你罪恶的那一根变短一半！” 
“啧啧，你还真的是很在意大小啊！”高明皱皱眉说，“不过你的诅咒好像起了反效果……” 
正说话的一瞬间，人就闪到了他背后，不到20公分的距离。 
柔软的裙摆扫在他臀上，背上的肌肉瞬间僵直，陈潜蹦紧了背，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而对方只是径自微微弯下腰，几乎把嘴唇贴在他耳后，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喂，你看，穿这种裙子很方便吧？不但别人察觉不到你的动静，要干什么也很便利，啊，内裤已经变得粘糊糊的了，怎么办？你说到润滑剂的时候我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这样可不行啊，都是你害的……” 
热气喷吐在脖子后的肌肤上，有点痒痒的，陈潜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想到那蓬松的黑色裙摆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机，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正面临着一次重大的威胁。 
“你能不能不要在同事家的阳台摆出这种公狗发情的姿势？别忘了窗帘后还有六七个大活人。” 
“那我们去厕所？” 
这个坑是他自己挖自己跳的，结果会如何，也只好自己认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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