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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宫内院。
　　“我要，我要，这边。”
　　“我也要，我也要。”
　　“六哥，这边，往这儿扔啦！”
　　一群小皇子，小公主外加几位王公大臣的儿女，在花园中嬉戏玩耍，锦衣华服，配饰叮当，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银铃笑语充满整个皇宫，脸上的笑容好比骄阳，在勾心斗角的皇宫内显得如此夺目，让人不得不感叹年幼的美好。
　　然而，在他们嬉戏的同时，有另外一位小朋友一直在远处看着。他很安静，静静地看着他们，但是眼中却显示出无限的向往。
　　“六哥，八弟他，他一直看着我们，让他和我们一起玩。”其中一个看上去粉嘟嘟的华服少年轻声讲道。
　　“七弟你说什么呢，谁要和他一起玩啊，贱婢的儿子怎么有资格跟我们一起玩。”六阿哥故意大声讲道，他就是要让他听见，每次都站旁边坏我的兴致。
　　“可是六哥，他是我们的弟弟啊。”七阿哥有点不知所措的说道。
　　“那，七弟你去和他玩好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你们和我走。”六阿哥人虽然小，但是很有气势道，他的生母是德妃，对他相当的宠爱，以致他如此的任性，他和四阿哥胤禛乃一母同胞，但是由于早年德妃生下胤禛时还没有被封妃，并不具备亲自带孩子的权利，因此过继给了佟贵妃。
　　“六哥，我......”此时的七阿哥毕竟还小，站在旁边哭丧着脸。
　　“六阿哥、七阿哥我先回去了，阿玛和额娘让我今天早点回家。”其中一个人讲道，其余的人也纷纷告辞。
　　这些都是官家的孩子，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一品大臣的后代，虽然还小但是每个人的父母在送他们进宫时，都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们宫廷里的事事非非，哪些可以插手哪些不可以。所以他们也都清楚，尽管有几个也是打心里看不起胤禩，但是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即使他额娘的出身在不好，也不是他们可以谈论的。 
　　一下子见所有人都走光了，六阿哥转头狠狠的瞪了胤禩一眼，“哼”的一声，转身就走。
　　七阿哥胤佑看了胤禩一眼，想要对他笑笑可是，又不知道可不可以，也跟着走了。
　　看着突然间空空的花园，胤禩觉得委屈的低下头。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回头看看后面也没见有人来找自己，他知道他们还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母妃他们一定都围着大哥转吧，想着想着胤禩觉得越发委屈，起身向东边走去。
　　这条路正是通往良嫔的住处，胤禩此刻只想快点见到娘亲，所以抄近路从御花园旁边的小路穿过去，顺着岔路向前走去，走到夹道，突然就听见前面有两个宫女讲道。
　　“这八阿哥真可怜。”
　　“可怜，他在可怜也比我们强啊，最起码不用伺候别人。”
　　“呵呵，一个阿哥都和我们比上了，还不可怜啊。”
　　“这倒也是，不过，八阿哥长得的还真是俊俏，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你没看他那脸蛋，真是和他额娘一模一样。”
　　“说到他额娘啊，真是没用，如果我是她，能让陛下宠信我的话，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
　　“你懂什么啊，我听说啊，陛下是因为喝醉酒了，以为见到孝诚仁皇后才宠信她的，谁知就怀上了，这八阿哥就苦了有这么个额娘。”
　　“呵呵呵......”
　　小小的胤禩并没有完全听懂他们讲了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她们在嘲笑额娘，他还知道了皇阿玛不喜欢额娘，既然不喜欢，那额娘为什么会是皇阿玛的妃子呢？
　　问问额娘好了，胤禩沿着夹道继续向前走去，走了许久，又拐进另一条夹道，这条近路是他又一次不小心发现的，平时很少人来，前面不远处还有几颗苹果树，真的会长苹果，旁边还有一条小湖。最后转过弯便看见前面宫殿，地处皇宫的最角落里，悬着匾额，上面写道“储秀宫”。距离此处最近的宫殿就是宜妃的翊坤宫。
　　胤禩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只见院子里的苹果树下坐这位宫装美人，湖绿色的锦衣，头上的发丝只用一根木质的发簪固定住，面若桃花、肤若凝脂，如此美人但是神色中却透露着疲倦，脸上并无表情，但是总觉得她的眉头微蹙，却更能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如此景色，美好的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点点的在人的心中氤氲开来。
　　此时的胤禩还小，并不知道如何形容他所看到的，但是他觉得额娘很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他还知道额娘不高兴，尽管额娘没有讲出来，但是他知道额娘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小八，你怎么来了，在门口站着干嘛，快进来。”现在讲话的人是额娘的贴身婢女香嬷嬷，但是他和额娘关系很好，没人的时候她从来不叫额娘主子，她管额娘叫小菲，而额娘管她叫香儿。
　　“禩儿，来额娘这里。”良妃对胤禩找找手道，“你怎么跑来了，有没有对你母妃他们讲过？”
　　良嫔一边替胤禩擦擦脸，一边问道。
　　“儿子没有对母妃说过。”胤禩低下头小声道。
　　良嫔看着他的头顶，没说什么。
　　“额娘。”胤禩有些不安的抬头。
　　良嫔笑笑，伸手拂拂胤禩的头发，轻轻道：“以后出来要跟母妃好好说说，不然也要和侍奉的公公或嬷嬷讲讲，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他们才不会担心儿子，儿子出来很久了他们都没有出来找我。”胤禩嘟囔道：“刚刚六哥和七哥在御花园玩游戏，他们都不要和我一起玩。”后面几句话是小声的撒娇。但是听在良妃的耳里，却心如刀割。
　　对不起......
　　看着这对沉默的母子，香儿连忙搭腔道：“小八刚来饿了吧，香姨去给你拿糕点来，这是香姨亲手做的哦，旁人吃不到的。”
　　“恩恩......”胤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看着他的表情良嫔也笑了。
　　“额娘，禩儿还要听你讲故事。”胤禩撒娇的在良妃身上蹭蹭。
　　“好......上次额娘给你讲了阿拉神灯的故事，那这次额娘讲......灰姑娘好不好？”良嫔脸上带着宠溺的笑，问道。
　　“恩......”胤禩靠在良妃的身上，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孩叫仙度瑞拉......”
　　香儿拿着糕点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母子两个你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菲儿的脸上少了分惆怅，多了份快乐。
　　好像看到了天使。
　　香儿小声的上前将糕点和水果放下，到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其实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啊。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灰姑娘必须得离开了......”良嫔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讲道，在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胤禩。
　　......
　　“从此以后，灰姑娘就和王子一起幸福的生活。”
　　“那胤禩以后也会找到自己的王子是吗？”胤禩天真的问道。
　　正在喝茶的良嫔听到这句话，被呛到了，“咳咳咳。”
　　香儿连忙上前小心的拍拍他的背。
　　“傻瓜，禩儿是男孩子，怎么会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呢？”又想到曾经幸福的那对王子和王子，始终没有讲接下去的话，“你啊。”轻轻地拍拍胤禩的脑袋，“上次和你讲武松打虎的故事，你说你长大了也要当武松打老虎，现在又说要找王子。”
　　“童言无忌嘛。”香儿在旁边接道。
　　“恩，好了禩儿，让香姨送你回去，之后要乖，知道吗？”良嫔小心的叮嘱道。
　　胤禩的皱着小脸。
　　良嫔不忍的上前抱着他。对不起，在心里讲到。
　　“额娘。”
　　“恩。”
　　“皇阿玛他不喜欢额娘对不对”
　　良嫔的身体一僵。
　　“既然皇阿玛不喜欢额娘，为什么还要......”
　　“禩儿。”良嫔打断他，“你皇阿玛没有错，做为一个皇帝不是一个女人能够牵绊的，即使有那个人也不是额娘，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讲了知道吗？”
　　看着良嫔这样的表情，胤禩伸手抚上良嫔的脸，道：“额娘，别哭。”
　　良妃浑身又是一僵，震惊的看着胤禩。想笑，可是连牵动嘴角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香儿上前，拉过胤禩，道：“来小八，香姨送你回去。”有揉揉胤禩还没有落发的头道：“额娘他没有哭，悄悄告诉你哦，你额娘最喜欢的人不是你皇阿玛。”
　　“恩......？”
　　“走吧。”香儿拉着胤禩想大门走去。
　　胤禩回头见良嫔还是那样的坐着，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他一定要让皇阿玛知道额娘，他将来绝对不会左一个妃子，右一个妃子。虽然他此时才只有4岁。
　　我哭了吗？良嫔心想，我果然还是放不下的吗？玄烨我不想恨你的，真的，不想。
　　可是......一想到你将来会那样对待我的孩子，我就......
　　眼角有泪水划过。
　　 
第二章 
 
 
　　
　　而这厢香儿带着胤禩离开储秀宫，从正道出门，两人顺着青石小径往前走去。途径宜妃的翊坤宫，正巧碰见宜妃正带着五阿哥胤琪和九阿哥胤禟迎面走来。
　　此时年仅9岁的五阿哥胤琪，已越来越有小帅哥的风范，而且为人谦恭，深得宫中人的喜欢，连康熙也宠爱不已。
　　而九阿哥胤禟，虽然年纪还小，只有4岁，可是十分有宜妃当年的风范，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康熙和宜妃没人制得住，简直就是位老祖宗。
　　当然这些都是宫中人传的，胤禩没有见识过，虽然和他们是兄弟，但是没有见过几次，就算平时看到五哥会和自己打招呼，但是九弟......他可能连有我这么个哥哥也不知道吧，想到这里胤禩有点失落。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胤禟自从看到胤禩，就像发现好玩的玩具一样，心想好漂亮的娃娃。
　　“宜妃娘娘吉祥，五阿哥、九阿哥吉祥。”香姨行礼道。
　　“香嬷嬷免礼。”宜妃微微抬手示意。
　　“谢宜妃娘娘。”
　　“胤禩给母妃和五哥请安。”胤禩小心翼翼的说道。
　　“胤禩乖。”宜妃笑着讲道，这孩子越来越漂亮，和菲儿越来越像了，宜妃越看越喜欢，真不知道菲儿为什么不让阿九和小八好好认识，想着，对旁边的胤禟道：“阿九，来见过你八哥。”
　　“哼，我才不要。”奶声奶气的讲道。
　　听他这样拒绝，胤禩以为他也和六哥一样，不喜欢自己，看不起自己出生低微，咬着嘴唇低下头。
　　宜妃看着胤禩的反应，对胤禟厉声道：“不要？怎么可以对八哥这么没礼貌。”
　　胤禟从出生为止一直都是被宜妃放在手心里宠的，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凶过，抬头狠狠的瞪了胤禩一眼，“我才不要。”
　　说完拔腿就跑。
　　“阿九。”宜妃紧张的叫道，生怕他会出什么事情，“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宜妃厉声对旁边的侍从讲道。
　　“喳。”众人立马向胤禟消失的地方追去。
　　宜妃也跟上前去。
　　“八弟，九弟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五阿哥胤琪，拍拍胤禩的肩膀，小声安慰道，也跟了上去。
　　胤禩有些担心的往胤禟消失的地方看了看，抬头对香儿道：“香姨......”
　　“九阿哥不会有事的，这么多人去追了。小八乖，香姨先送你回去。”香儿安慰道。
　　胤禩又往那看了看，点点头，“恩。”
　　等香儿送胤禩回到惠妃住的钟粹宫时，已经是晚膳时间了，照顾胤禩的嬷嬷此时才发现胤禩不见了，正着急着，不知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大清的皇阿哥，失踪了可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可以担当的起的。于是急忙向惠妃娘娘报告，惠妃正打算派人出去找时，看见香儿带着胤禩出现在门口。
　　照顾胤禩的嬷嬷立马冲上前来，拉着胤禩道：“我的小祖宗，你终于回来了，到良主子那里去了，怎么不和嬷嬷我讲呢？”
　　香儿微带鄙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对宜妃行礼道：“惠妃娘娘吉祥。”
　　“香嬷嬷，免礼。”惠妃道。
　　这时那个嬷嬷也已经退到一边。
　　“儿子给母妃请安。”胤禩向着惠妃跪下，“儿子没有事先告知母妃，让母妃担心了。”
　　“没事，以后注意就行了，起来吧。”惠妃淡淡道，“传膳吧。”对旁边主事的宫女道。
　　“喳。”那位宫女答道，继而出门安排去了。
　　“八阿哥有劳娘娘照顾，那奴婢就先行回去了。”香儿对惠妃道。
　　“香嬷嬷，自便。”
　　香儿看了胤禩一眼，给了她一个笑容，退了出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好一会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听见有人道：“小祖宗，您慢点。”
　　“额娘，额娘。”大阿哥边叫着，边从外面跑进来。
　　惠妃自从听见门外的响声后就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褆儿，你慢点，小心摔着。”此时她的脸上，才有了神采，不像刚才那样，毫无感情。
　　“额娘，儿子饿了。”这时的大阿哥已经13岁了，学文习武，身高快要超过惠妃，五官长的极像康熙，是所有阿哥中最像的，而且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深的康熙的宠爱。
　　“额娘已经传膳了，来这边坐。”惠妃拉着大阿哥，边讲便给他擦汗。
　　胤禩站在旁边。
　　没过多久刚出去的那宫女领着一大群人带着晚膳进来了。
　　惠妃和胤褆坐在桌旁，“胤禩也坐下吃吧。”惠妃对胤禩道，一边给胤褆夹菜，“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看着这场景，胤禩心里酸酸的。
　　额娘......
　　埋头吃饭。
　　旁边的宫女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已经习惯了，一直都是这样。
　　“母妃，儿子吃饱了，您和大哥慢吃。”过了一会，胤禩起身恭恭敬敬道。
　　“好，下去休息吧。”惠妃淡淡的，对着胤禩近乎没有感情，不是她故意要这样，只是对着这个孩子，她真的没有办法。
　　“小八，吃这么快就饱了。”胤褆奇怪的问道。这么快。
　　“恩，大哥慢吃，胤禩先退下了。”说完，恭敬的走了出去。
　　每次用膳的时候对胤禩来说是最难熬的日子。
　　

第三章  
 
　　
　　此时已经是初秋了，天气慢慢转凉。
　　御花园里，树木枯黄，叶子随风一片一片的往下掉，在夕阳的照耀下，又残又艳，有一种让人想要哭泣的美丽。
　　胤禩顺着御花园旁的青石小径快步往前走去。
　　刚刚六哥让他的贴身小厮来传话来说也要自己和他们一起玩，让自己这个时间到往常的地方等着。
　　一到点，胤禩立马兴奋的出门，不过这次他又和嬷嬷讲过。
　　到了地方却发现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胤禩心里纳闷，难道是自己来的太早了。
　　那就等六哥他们来吧，胤禩坐在靠近湖边的一张矮凳上，等着他们的到来。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但是并没有人来，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不可能啊，六哥的小厮还特别重复是这个时间呢？怎么回事？
　　就在胤禩越加纳闷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会来的，没想到现在还在等。”六阿哥和另外一个少年从御花园的一个拐角处出现。
　　“六哥。”看到六阿哥，胤禩立即起身，叫道。
　　“真是笨，不过是辛者库贱婢生的贱种，居然以为我会和他一起玩。做梦。”六阿哥鄙夷道。
　　那个少年也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胤禩，他应该就是六阿哥明年上学堂后的伴读尼玛哈氏，是八旗子弟中的一位，祖上曾协助先祖皇帝一起打下大清江山。
　　听了六阿哥胤祚的话，胤禩知道自己被骗了，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见他被自己这么羞辱了，只有这么点反应，胤祚火气更大，大步上前拽住胤禩，“你这是什么态度，以后不许再远处看着我们，见了你这张嘴脸我就恶心。”
　　胤禩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话，从小的处境让他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了很多，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安全。
　　被他这么一看，胤祚更火了，双手一推，想要好好教训胤禩，谁知胤禩没有站稳，“扑通”一声，就这么掉到河里。
　　胤祚当场愣住，他不是故意的。
　　“救命，哈，救命啊。”胤禩在河里死命的拍打着双手。
　　但是在场的只有两个年仅五六岁的孩子，根本就做不来什么。
　　胤祚反应过来正想去叫人，去被尼玛哈氏拉住。
　　“六阿哥，现在去叫人帮忙，等人来了也许已经来不及，但是，这却正好告诉别人他是被你推下去的。”尼玛哈氏冷静的分析道：“他也是你皇阿玛的儿子，如果让人知道，是你......”
　　“那，那怎么办啊？”胤祚不知所措道。
　　“走吧，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尼玛哈氏静静地看着胤祚，好像胤禩的呼救声根本不存在。
　　胤祚回头看了胤禩一眼，“不要怪我，这只能怪你自己。”转身和尼玛哈氏离去。
　　“救命。”
　　胤禩的呼救声越来越轻，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四阿哥，那边河里好像有人。”
　　“救命。”真的沉下去了。
　　“快救人。”
　　“喳。”
　　
　　人被救上后，胤禛一看，愣了愣，那不是八弟吗？怎么会？
　　“四爷。”那人小心的将胤禩放到地上。
　　“八弟、八弟、八弟醒醒。”胤禛轻轻地拍拍胤禩的脸颊。
　　“咳咳......”胤禩微微睁眼，目光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
　　“八......弟。”这样的胤禩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沾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睛半闭半开，眼神迷离，嘴唇微开，总之......很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了，这是当时胤禛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八弟，你没事吧？”胤禛拉回意识小心的问道。
　　胤禩向胤禛的方向看去，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拉回来，朦朦胧胧中看见一个人在焦急的看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久违的温暖，除了额娘和香姨还会有人在乎我吗？
　　“八弟。”看着这样的胤禩，胤禛没有来的想笑，“醒了没？”
　　胤禩撑起手臂想要坐好，胤禛微微侧身扶住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了，但是有点不确定。
　　“四哥？”胤禩疑惑的叫了声，在他的印象里四哥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他的养母是贵妃佟佳氏，但是由于佟佳氏自己并无子嗣，所以待他极好，胤禛都称其为额娘，反而和他的亲生母亲德妃乌拉氏并不亲密。
　　虽然胤禛和胤禩一样都不是由自己的亲娘亲自照料，但待遇却完全相反，惠妃因为有自己的儿子所以甚少照料胤禩，而且他们的亲娘也有本质上的区别，胤禛的母亲现贵为德妃，而胤禩的额娘在别人眼里只是辛者库的贱人。再加上目前后宫之中是以贵妃佟佳氏为首，她是当朝重臣佟国维之女，众人心底都明白，后位迟早都要落入他的手中。
　　“八弟，你还好吧。”胤禛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四哥，我没事。”真的是四哥，胤禩挣扎着要起来，不能失了礼数。
　　胤禛连忙小心扶起胤禩，“冷？”边说边吧胤禩玩自己怀里揽，现在虽然是夏天，但也快入秋了，全身湿透，再被风这么一吹，很容易着凉。
　　“四……四哥。”胤禩还没有被额娘和香姨以外的人这么抱过，有些不自在的叫着胤禛的名字。
　　“怎么，还冷？”
　　“四爷，还是让奴才来吧。”那位救上胤禩的太监说道，“此处离坤宁宫近些，不如八阿哥和我们一起上坤宁宫换身衣服？”
　　“这样也好，八弟来，这边走。”胤禛半搂着胤禩向坤宁宫方向走去。
　　“四爷，还是奴才来吧，这样您也会弄湿了。”那太监讲道。
　　胤禩一听，连忙挣扎着想要离开，道：“四哥，我自己可以。”
　　“站好别动，在吹风你会着凉的。”有对那太监讲道：“小数子，你也是全身湿的，两个人一起更不好，回去换身衣服。”
　　“喳。”
　　“八弟，我们走。”
　　这就是兄弟之情吗？好温暖，好舒服。
　　 

第四章  
 
　　
　　一进坤宁宫。
　　“四阿哥，怎么回事啊，怎么全湿了？”就见一宫女道。
　　佟贵妃也迎了出来，“禛儿，这么了？”
　　“额娘，八弟他淋湿了。”胤禛对佟贵妃道。
　　“怎么会淋湿呢，外面不是没有下雨吗？”佟贵妃看着这兄弟俩奇怪道。
　　胤禛也看向胤禩，问道：“小八，你是这么掉进河里的，身边没有人跟着吗？”
　　“我，我没让他们跟着，我......”胤禩不知道该怎么讲，低下头去，总不能说是六哥推我下去的吧。
　　“小八？”
　　佟佳氏看了看胤禩，对胤禛道：“好了先让你八弟换件衣服，会着凉了，你也去换件，都湿了。”说着摸摸胤禛的衣服，对旁边的宫女道：“秋荷，你带两位阿哥去换件衣服。”
　　“喳。”叫秋荷的宫女应道，笑着看着胤禩道：“八阿哥这边来。”
　　两人下去后，佟贵妃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看着小数子，问道：“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奴才和四阿哥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有人的呼救生，就上来之后才发现那人是八阿哥。”
　　“附近没有见着别人？”佟贵妃问道，她不相信，胤禩会这么不小心掉进河里？要不是禛儿他刚好经过，救了他，一个才四岁的孩子不是没命了吗，要是胤禩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储秀宫的那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恐怕就连太皇太后亲自出马也没有用了。
　　“附近没见任何人，但是......”小数子停了下，不知当不当讲。
　　“但是什么，说。”佟贵妃冷冷道，她能当上贵妃靠的可不是只有家世而已。
　　“奴才和四阿哥刚进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的有看到六阿哥和另外一个不知是谁。”小数子如实讲道。
　　“六阿哥？你确定？”佟贵妃看向他问道。
　　“奴才肯定。”
　　“好，你先下去，换件衣服，然后到钟粹宫打听一下情况，切记不可任何人知道。”
　　“喳。”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情况打破后宫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佟贵妃进入内室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胤禩身上穿的是胤禛平时所穿不下的衣服，穿在胤禩的身上还是太过大件，下摆拖地，袖子过长，领口过大，样子甚是滑稽，而胤禛正努力将胤禩的袖口往上折，但是由于平时完全没有接触过，而不得要领，皱着眉头，却又拒绝秋荷和众宫女的帮忙，胤禩红着脸任由他瞎折腾。
　　“呵呵......”见这样的情景，佟贵妃笑出声来，一扫刚才的抑郁，孩子只是孩子而已，不能让他们牵扯到上一辈子的恩怨。
　　“禛儿，你别闹。”笑着上前拉开胤禛的手，示意秋荷上前帮忙。
　　“我没有胡闹。”胤禛嘟囔道。
　　原来四哥也有这样的一面啊，看着胤禛的反应，胤禩在心里想到，不知不觉的就笑了出来，这是他进坤宁宫后的第一个笑容，温暖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小八，今天就先住着，和你四哥一起睡，我派人去钟粹宫告诉你母妃，再拿些你明天换洗的衣服来。”佟贵妃道胤禩身边蹲□柔声讲道。
　　“谢谢母妃，不过今晚胤禩还是回钟粹宫，不能在给四哥添麻烦了。”胤禩讲道，不能在麻烦四哥了，他救了自己，又带自己回坤宁宫，又把他的衣服给自己穿，怎么还可以霸占他的床呢？
　　胤禛没有理会胤禩的话，上前拉住胤禩手对佟贵妃道：“那今天我就和八弟一起睡。”
　　“四哥......”胤禩正想推辞却被胤禛打断，“你难道想穿成这样会去？”
　　胤禩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穿成这样回去啊......
　　佟贵妃笑了笑，摸摸胤禩的头发，半蹲着道：“小八今天就住这里，好吗？”
　　“那......那有劳母妃了。”胤禩恭敬道。
　　“秋荷，帮两位阿哥梳洗一下，好好休息。”最后一句是对胤禩讲的。
　　“两位阿哥这边来。”
　　真是可怜的孩子，才四岁而已啊，看着他的背影佟贵妃摇摇头，是该向皇上提一下了。
　　
　　夜晚。
　　“小八你过来一点，不要一直缩在角落里。”胤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把胤禩拽到自己的怀里。
　　“四......四哥。”
　　......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脏。”胤禩小心翼翼的说道：“除了额娘和香姨，没有人愿意碰我，六哥他们都不喜欢我。”说到后面已经略带哭腔了。
　　“小八一点也不脏。”胤禛将胤禩往自己怀里紧了紧道：“我以后要一直牵着小八。”
　　“恩......”
　　怀里的人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很舒服。
　　“小八？”胤禛稍稍放开胤禩，看了看，已经睡着了啊。
　　不过为什么小八会掉进湖里？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佟贵妃对昨天的太监小数子道。
　　“喳。”
　　这个后宫是时候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用完早膳，佟贵妃和胤禛两人一起送胤禩回钟粹宫。
　　其实胤禩有推辞过说不要的，但是两人一致否决了胤禩的提议，于是三人外加浩浩荡荡的后面一群，启程前往钟粹宫。
　　途径御花园东面的时候，“巧遇”德妃和六阿哥胤祚。
　　“佟贵妃。”德妃微微示意道。
　　“胤禛见过额娘。”胤禛乖乖的上前行礼。
　　“起来吧。”
　　一点也没有母子间的温情，冷冷清清的，胤禩正奇怪着呢，只听见六阿哥道：“胤祚给佟母妃请安。”脸上是乖巧的笑容，转头对胤禛道：“四哥......”看到胤禛旁边的胤禩明显吓一跳，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鬼啊。”向德妃的身后躲去。
　　“祚儿，怎么了？”德妃明显被六阿哥的反应吓到了，连忙蹲□拉着胤祚道。
　　“是啊，六阿哥这是怎么啦？”佟贵妃也关切的上前问道。
　　德妃抬头瞪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不要靠近。
　　佟贵妃退回原来的位置。
　　胤祚在德妃的怀里浑身发抖，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难道来找我报仇了吗？“不要，不要找我，我不是故意的。”胤祚囔囔自语道。
　　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吓成这样，德妃瞬间火气往上冒，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佟贵妃一眼，将胤祚交给旁边的贴身宫女，小声道：“你先送六阿哥回去。”
　　看着胤祚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拐角处，回身对佟贵妃道：“臣妾有事想向贵妃娘娘禀报，不知娘娘可否移步。”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可以。”
　　“娘娘这边请。”手微微指向旁边的假山哪里。
　　佟贵妃转身对胤禛和胤禩道：“你们两先去那边的亭子里等我，额娘去去就来。”当然最后一句是和胤禛讲的。
　　看着佟贵妃和胤禛这样，德妃转过身向假山出走去。
　　没过多久，佟贵妃就来了，德妃也没有左右而言他，他们见山道：“你对胤祚做了什么？”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佟贵妃也没有对她的无理表示不满只是淡淡道。
　　“你已经抢走了胤禛，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连这个儿子，你也要抢走吗？”德妃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贤良淑惠的样子，只是一个母亲而已，一个因为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极力想要保护的母亲而已。
　　“你说我抢走禛儿？”佟贵妃像是听道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出声来：“你要弄清楚，禛儿是陛下过继给我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去找皇上。我没有对你的宝贝儿子做任何事情，他会害怕因为他心虚。”
　　“你胡扯，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好心虚？”德妃顶道，突然想到，胤祚刚刚在自己怀里讲的话，和他看到胤禩时的反应，瞪大眼睛退后几步。
　　“怎么，明白过来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昨天禛儿和小数子经过御花园，可能小八已经被你的宝贝儿子淹死了。”佟贵妃逼近数步，道：“小八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以为储秀宫的那位还会忍气吞声吗？你以为她还会善罢甘休吗，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到时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子，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不会的，胤祚他不会的。”德妃摇头讲道，不知是在极力说服佟贵妃，亦或是她自己。
　　“哼。”佟贵妃没有回答，转身想走，却被德妃拽住了下摆。
　　回身只见德妃跪在青石板上，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刚刚是臣妾是不对，臣妾不应该对您大呼小叫，但是求求您不要告诉皇上这件事情，求您放过祚儿，放过我们母子两吧，求求您。”说着往地下叩头，一声一声咚咚作响。
　　佟贵妃慌忙弯下腰扶住她，道：“你有何必如此呢？”
　　“我只有他了，我只有祚儿了，贵妃娘娘你明白吗，当初你从我身边抱走禛儿我是多么的心痛，可是还好我有祚儿了，我不能失去他，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见她如此，佟贵妃摇摇头道：“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放心吧，以后管好胤祚，他就是被你宠的，慈母多败儿。”
　　“谢谢。”德妃松了一口气，木讷道。
　　“起来吧，回去好好冰敷一下。”说着拉起德妃，“我们都是可怜人，后宫的女人都是，自己的男人根本不爱自己，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寄托，我明白。其实她又何尝不可怜呢，甚至比我们更可怜，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端嫔......”
　　说着摇摇头，“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你快回去吧，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第五章 
 
 
　　“佟贵妃到。”
　　刚进入钟粹宫的正门，随行的太监就用他那尖尖的声音叫道，一个传一个，一个传一个，直到传到最里面的人耳里。
　　跟着佟贵妃和四哥们一起进入主殿，只见母妃和众宫女太监已在门前相迎，“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吉祥，四阿哥八阿哥吉祥。”众宫女太监道。
　　“姐姐快快免礼，你们也起来吧。”佟贵妃上前抚扶了扶惠妃道。
　　“儿臣见过母妃。”胤禛和胤禩上前道。
　　“惠妃娘娘吉祥。”
　　“都起来吧。”惠妃扫过胤禩，对众人道，然后拉着佟贵妃，“妹妹快里边请，良辰快去准备些上好的茶点来。”
　　“喳。”名叫良辰的宫女带着两个人出去了。
　　“本宫要和惠妃娘娘闲话家常，你们就不用跟着了，在外面候着，禛儿让小八带你逛逛钟粹宫，反正额娘们谈话你也不想听。”说完对两人笑笑，“去吧。”
　　“那......母妃，儿臣就随四哥到处逛逛了。”胤禩微微低头对惠妃道。
　　“恩，去吧。”
　　“喳。”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佟贵妃和惠妃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往内室走去。
　　两人坐定后，良辰带着宫女们陆续的将茶点送上。
　　一切妥当之后，惠妃示意他们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喝着茶水，都没有讲话，像是在较劲，谁先讲话，谁便输了。
　　最后还是有惠妃先开了口，并不是因为她忍不住，而是因为大阿哥马上就好从学堂回来了，她不想要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便道：“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呵呵，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就开门见山的回答了，我过几天会禀明皇上把八阿哥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撤掉，今天只是来通知一声而已。”
　　“全部撤掉！”惠妃站起身来，不可抑制的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八阿哥身边的人，太不尽职，连人走失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甚至不把自己的主子放在眼里，私底下乱嚼舌根，需要我给你证据吗？”佟贵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看着惠妃道。
　　“是臣妾疏忽了，臣妾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们，请娘娘在给他们一次机会。”惠妃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讲道，她知道那母子两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即使他一直不待见他们。
　　“如果是平时还有机会，但是这次绝对不行。”佟贵妃斩钉截铁道。
　　“娘娘......”
　　“你别说了，你知道小八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知不知道他不小心掉进河里差点淹死，要不是禛儿刚好经过将他救起，你知道今天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佟贵妃一连用了几个疑问句，说的惠妃一愣一愣的。
　　“我这身体一直不中用，前段时间后宫的事物有劳姐姐了，之后就不麻烦姐姐了，妹妹目前身体暂无大碍，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姐姐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佟贵妃上前拉着惠妃的手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先行告辞，姐姐不用送了。”说完转身离去。
　　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怎么会？
　　
　　虽然得到了佟贵妃的许诺，但是德妃还是日日担心，最近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着。直到现在才放下心来，她应该会遵守约定吧，低头看着睡梦中的胤祚，揉揉他的头发。
　　不对，手向下，摸摸额头和脸颊，怎么这么烫。
　　“来人，快来人啊。”德妃突然叫道。
　　“主子，主子，怎么了。”一名宫女从门外进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见那宫女还愣着，“快去啊。”大声道。
　　“喳。”那宫女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德妃走到床边，抬手抱住胤祚，在他耳边呢喃道：“都是额娘不好，额娘这几天不该将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祚儿要快点好起来。”说着说着已经略带哭腔了，她总有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太医便来了，替胤祚好好的做了检查，对德妃道：“德妃娘娘无须担心，六阿哥只是略感风寒，微臣给他开副药，好好调养调养就会没事的。”
　　“那有劳孙太医了。”德妃讲道，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宫女，“小聪你和孙太医一起去拿药。”
　　“喳。”
　　看着他们出去的背影，德妃走到床边，“幸好你没事，幸好，祚儿，额娘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突然想到储秀宫的那位，笑了，我并不是最惨的，最起码我还有你，可是她呢？得到了帝王的爱又怎样，还不是得一辈子在那个荒芜的宫殿度过余生，就连见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堂堂正正的，想到这里，脑海里浮现胤禛的面容，苦笑，我又和你差多少呢，不过，还好我有你，祚儿。
　　原以为，一切就会这么过去的德妃，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过了几天胤祚的身体不仅没好，身上还起了好多小疹子，又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诊断，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天花。
　　晴天霹雳，震的德妃当场昏过去。
　　尽管康熙下令要太医院全力救助六阿哥，不得含糊。但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或者说注定了的事情任凭人类怎样抗衡也毫无用处，六阿哥胤祚最终还是在康熙二十四年逝去，即使那时他才五岁。
　　之后后宫进入了时达一个月的防御期，宫中到处弥漫着中草药的味道。
　　这日钟粹宫的嬷嬷带着胤禩到储秀宫中，将胤禩叫道良嫔手里说是万岁爷的旨意，这段时间八阿哥就住在这储秀宫。
　　那嬷嬷嘴上说的很恭敬，但是眼里反应出来的完全是鄙夷，在她的眼里这对母子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根本就不需要她浪费任何表情。
　　当然良嫔她们也并没有介意，胤禩在这里她确实可以放心很多，虽然知道胤禩他现在不会有事，可还是会担心，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莽莽撞撞的青涩少女了。
　　你也是知道我会担心所以才
　　低头看见胤禩灿烂的笑脸，可见他也很高兴。
　　“额娘。”胤禩开心扑到良嫔的身上叫道。
　　“禩儿长大了，变重了呢。”良嫔蹲□将胤禩抱起道。
　　“恩，禩儿要快快长大这样才可以保护额娘。”小小的胤禩用软软的声音发誓道。
　　“额娘在这里很好，没有人打扰，很安静，所以啊禩儿只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总之要快乐，知道吗？”良嫔现在已经不会在试图改变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只要他在有生之年过的开心，这就足够了。
　　“禩儿今天想吃什么，额娘给你做。”良嫔拉着胤禩向屋内走去。
　　“禩儿想吃灯盏糕。”
　　“灯盏糕啊，那个吃多了上火，只能吃一个哦，额娘在给你做桂花糕好不？”
　　“恩。”
　　看着这对母子，香儿觉得霎时间一种悲哀的感觉充斥了整个灵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卡住她的脖子，让她透不过气来，很难受......
　　 

第六章  
 
 
　　
　　这一月的时间对于胤禩来说就像是在天堂一样，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额娘，可以吃额娘亲手做的饭菜，虽然菜式简单但是很好吃，有股很温暖的味道。有的时候，额娘还会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吹箫给我听，那个时候的额娘很漂亮很漂亮。
　　总之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幅画一样。
　　但除了一样。
　　那天晚饭后，胤禩像往常一样出去随便逛逛，额娘并没有叫人跟着，说只要不出储秀宫的范围都没有关系，但最后不要走的太远。
　　平时自己常呆的地方今天居然已经有人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上回见到的九弟，胤禩考虑了会，想想还是不要去招惹九弟比较安全，正想离开，就听见胤禟头也不回道：“谁在那里，都说了我不会抱别的地方去，你跟着我干嘛，烦死了，滚回去。”
　　胤禩停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不是他讲的那人。
　　“狗奴才，你不知道吱一声吗？”见背后半天没声，胤禟火了，回头怒道，可是却见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画面，虽然那时他只有3岁，但是这个画面就这样深刻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里一刻也不曾忘记，即使将来有那样的下场，他也不曾后悔。
　　这禁忌之恋也许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但是他不后悔。
　　是的不后悔，爱也爱过了，痛也痛过了，恨也恨过了，最深最细致的感情全部都经历过了，就是没有悔过，即使从头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
　　胤禩被胤禟看得浑身发毛，想着是走还是留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虽然口气不怎么好，脸还红红的，奇怪。
　　“你怎么会在这里。”胤禟反映过来，脸颊不由自主的发烫，气势上绝对不能输，随即恶狠狠道。
　　“我......我出来逛逛而已。”胤禩不想惹麻烦据实回答道，额娘一直都教导他不要随便谈论他人的事情，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额娘讲的话是不会错的。
　　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抱怨：我还没问你在这干嘛呢，占了我的位置。
　　“我不是问你这个。”胤禟看他那表情不知为何就想冒火，“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钟粹宫里这里不近吧。”
　　原来是问这个，你不讲清楚，“我现在和额娘一起住储秀宫，这边清净，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住这里。”胤禩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他住储秀宫那不是和翊坤宫很近，想到这里胤禟笑了起来，看来这段时间也不会太无聊嘛。
　　冷场了......
　　胤禩见胤禟半天没有回话，又见他傻笑起来，难道九弟他......摇摇头还是不想了，转身回宫去，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第二天，是这样。
　　第三天，是这样。
　　第四天，还是这样。
　　第五天……
　　第六天……
　　……
　　每次去位置都被胤禟占了，而且每次都被‘欺负’，原本是想第二天不去的，可是到点还是会跑过去，自己还从来都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过。
　　九弟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教自己抓蛐蛐、斗蟋蟀，还会带自己去爬树，所有以前向往却没有经历过的童年趣事现在都一一实现了。
　　有时他会带自己去翊坤宫，宜母妃对自己很好。
　　胤禩也常会带着胤禟去储秀宫。
　　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额娘看着自己和九弟，露出了在没人的时候常看见的眼神，每次胤禩偷跑到储秀宫，再没人的地方总会看到额娘那样的眼神。
　　那眼神好似看透世事，额娘整个人显得越叫透明，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额娘。”等胤禩反应回来他已经不知觉的抓住着了良嫔的衣摆。
　　“来，你香姨做了些糕点，带九阿哥去尝尝。”良嫔发觉自己失态，回过神来，弯下腰对胤禩道。
　　看着两个小孩欢快的背影，非要这样吗？无力的闭上眼睛。
　　那段日子，有九弟陪着的那段日子，也就是他的童年。
　　往后的岁月……
　　即使在之后无数绝望的岁月中，在年华过往，在时过境迁之后，即使自己的世界已经乌云密布，但是这段时光就像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照明灯，提醒着自己不要放弃希望。
　　 

第七章 
 
 
　　
　　五年后。
　　学堂，众学子们不知都在讨论些什么，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想也奇怪，即使这样学堂老师也并没有阻止。
　　清朝的教学制度十分严谨，康熙向来奉行尊师重道。
　　然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没人和他搭话，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讲话，似乎已被人遗忘似得，静静的看着窗外。
　　老师宣布散课后。
　　众学子们一涌而出，这其中都是少年皇子，还有就是伴读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之子。其实这也并不是他们不懂礼貌或者是贪玩，是因为今天有难得一见的盛会。
　　近年来一直驻守边关的裕亲王福全今日率军回京。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向同一个地方跑去，其实胤禩也很想跟上去看看传说中的裕亲王福全，自己的皇二叔。但是......
　　但是他一定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辛者库贱婢的儿子，从而对我不屑一顾吧，有点失望的低下头，但是额娘说过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想到这里胤禩笑了出来。
　　也和胤禩一样还在学堂内的胤禛看着这样的八弟，差点笑出声来，前一刻还可怜兮兮的样子转眼又笑的比什么都灿烂，好像没有烦恼的孩子一样。胤禛愣住了，像没有烦恼的孩子一样......八弟他本来就还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而已。
　　胤禛正想上前拉他一起去城门，八弟应该很想去吧，看他那样子，就不能坦诚点吗？真是。
　　这时已到门外的九阿哥胤禟，怒气冲冲的跑进来，到胤禩面前，鄙夷道：“你怎么这么慢，快点不然就没有好位置了。”说完不等胤禩会话就拉着他向外跑去，挑衅的看了眼胤禛。
　　“九弟我......”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去的两人，挑衅我吗，冷笑，跟上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远远的就听见这直冲云霄般的声音。看见康熙站在点将台上，大手一挥：“众卿平身，众将士辛苦了，今晚设宴御花园，犒劳三军。”是多么的激动人心，在场的皇子们无不对那个位置产生了幻想，如果是我站在那里.....
　　当然不包括胤禩，从小良嫔就常在他耳边低喃：知足常乐。而且不知为何胤禩总觉的皇阿玛他，其实并不快乐。
　　到很多年以后，胤禩才明白良嫔的这句话是多么的难做到，明白它的意思，但是真要做起来，很难很难。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人就会变得越加的不快了。
　　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身不由己。
　　生在这万千红尘之中，就不可能逃脱命运的坎坷，痴缠于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海之中，深陷于总是不断降临的苦难之内。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觉得人情冷暖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此刻被九弟握在掌心的手，很温暖、很温暖。
　　当他们三人赶到的时候，仪式已经接近尾声了。众人难得回家，归心似箭，都已散去。
　　不远处康熙和裕亲王二人正和在场的众皇子聊着什么。
　　看着那边众人，胤禩下意识的放慢脚步，胤禟也感受到了，他也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装作诧异问道：“你怎么了？”
　　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胤禩脸红红的，埋怨的瞪了胤禟一眼，但是在胤禟眼里却是另一种风情。
　　此时胤禩虽小，但是面相酷似良妃，唇红齿白，皮肤异常白皙。不难看出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位大‘美人’。
　　福全抬眼看着胤禩，但有仿佛是透过他看向他内心深处的另一个人。
　　胤禛上前，看了他两一眼用只有三人才听到的声音道：“请安。”
　　胤禟背对着他们吐吐舌头，三人站成一排，请安道：“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二皇叔请安。”
　　“平身吧。”康熙的声音淡淡传来。
　　胤禩抬头，微微的看了裕亲王一眼，见他正打量着自己，立马又低下头。
　　福全笑笑，在众人的注目先，上前道：“这是胤禩吧？”
　　胤禩惊讶的抬头，看向他的眼底里，“二皇叔......”
　　福全张开双臂将他抱起，大笑道：“看来禩儿不记得我了，你小的时候二叔还抱过你。”
　　看着福全爽朗的笑容，胤禩还不能明白目前的状况。
　　从小到大从来不知道除了额娘以外的另一个人也会有如此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仿佛感觉到童年的温暖全都回来了，就连内心深处一直不敢面对的阴霾好像一下子一扫而光。对着裕亲王，胤禩绽放出一个属于同年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振。
　　当然并不是因为太过美丽，此时胤禩还小，虽然面容酷似良妃，但略带稚气，在场的很多人当中，除了年纪还小的之外，又有哪一个没有进出过风月场所，看过绝色的美人呢？胤禩在他们看来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但是那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在这个宫中是极为罕见的，纯净、温暖。
　　然而康熙和福全呢，他们只是在这个笑容里面看到了曾经笑靥如花女子，注定在宫中孤独终老，被他们辜负了的女子。
　　心中所爱的人。
　　

第八章  
 
 
　　
　　良久，福全对胤禩笑笑，放下他，并悄悄的在他身上塞了样东西，冰冰凉凉的，转身对康熙道：“皇上，微臣现行告退了。”
　　“恩，二哥先去休息吧，刚刚皇祖母派人来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去见她，她老人家这会还和太后太妃在祠堂叩谢先祖，保佑你平安归来。”康熙不愧是康熙，很快就恢复镇定，道。
　　“有劳皇祖母她老人家了。”福全朝祠堂方向道，又转身对康熙讲道：“那微臣现行告退。”走前冲胤禩眨眨眼。
　　“恭送二皇叔（裕亲王）。”在场的众小辈道。
　　“你们也先行退下，回去好生准备，今晚的宴会切莫迟到。”康熙严肃道，说完转身离去，眼神在胤禩身上一扫而过。
　　“喳。”
　　跟在后面的梁中吓得一身冷汗。那娘俩都不是能惹的，幸好当初有佟贵妃提醒，撤掉了他身边那几个不知好歹的下人。
　　五年前，那次事件后，佟贵妃便暗中提示梁中胤禩身边的下人该好好换换血了，经梁中一查果然从没有好好照看过，好几次就连八阿哥去哪了都不知道，趁着宫中天花防御期间梁中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彻底的将那帮人给换掉。
　　康熙一走，在场众人也纷纷散去，但每个人都奇怪的看了胤禩几眼，就是没看出来他那里能让裕亲王另眼相待了。
　　胤禩低头想着刚刚二皇叔到底给他塞了什么，又不敢现在看，但他还是能感觉道众人扫视的目光。
　　胤禛不着痕迹的站到胤禩的前面替他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没过一会，大家纷纷离去，只剩下胤禛、胤禩、胤禟还有随胤禟一起留下的十阿哥胤礻我四人。
　　胤禟直直的走到胤禩面前伸出一只手。
　　胤禩奇怪的看着他。
　　胤禟双眼微眯，正想自己伸手去拿，眼角瞥到胤禛还在场，转手去拉胤禩，想要离开这里再说。却被胤禛挡了下来，“我也看见了。”胤禛对胤禟淡淡道。
　　胤禟略带不甘的放下手，两人同时看向胤禩。
　　这时胤禩也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什么了，小心的将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块玉，绿莹莹的颜色，晶莹剔透，是块上好的美玉。
　　“好漂亮。”胤礻我看着胤禩手上的玉佩感叹道。
　　胤禛却认出来这是块上好的岫岩玉，戴在身上有辟邪驱毒的功效。胤禛将胤禩的手合上嘱咐道：“这玉石二皇叔送你的记得收好。”
　　“恩。”胤禩用力的点点头，这是他今天受到的第一份礼物，也许二皇叔并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但是他还是很高兴。
　　胤禟当然知道那块玉不是俗物，但是看着他们两牵着的手怎么就那么刺眼。
　　“八爷。”随着他们来时的路，一个和胤禩差不多大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来。
　　“小三子？”胤禩疑惑的微微歪头道。
　　“爷，张嬷嬷她已经往良主子那里去了，打发奴才快来接您过去。”小三子喘了口气，说道。
　　胤禩对他点点头，回头不知该对他们说什么好，踟蹰了半天道：“四哥、九弟、十弟，我给额娘请安去。”
　　“恩，去吧。”胤禛点点头。
　　“哼。”胤禟撇过头。
　　“八哥，再见。”胤礻我笑着挥挥手。
　　
　　没走出多远，胤禩就被小三子拉住。
　　“小三子？”
　　小三子从衣兜里拿出个荷包，递给胤禩道：“今天是爷生辰，小三子没什么东西给爷，这个是小三子的一点心意。”
　　胤禩略带诧异的看着他，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二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额娘说的对，知足常乐，况且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东西了，比一般人拥有的要多得多。
　　又何必沉迷于往事中，在回忆里颠沛流离，回味着不幸，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要懂得知足常乐，要懂得摒弃过往珍惜眼前的一切。
　　打开荷包，里面是一直草编的蚂蚱，胤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新奇的看了又看。
　　“这是我在家的时候，我爹教我的，我没有什么东西可送，所以......”
　　“小三子，我很喜欢，谢谢。”可以媲美阳光的笑容，不，比阳光更加明亮的笑容，爷真是好看小三子在心里赞叹道。
　　一直以为进了宫自己这一辈子就完了，可是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他有个好主子，八阿哥为人温和，良主子待他也极好，他还认了储秀宫的香姨为干娘。虽然惠主子对他们这一群人总是爱理不理，但是却从没有亏待过他们。
　　“我们走吧，别让额娘他们等急了。”
　　“喳。”
　　“恩......”
　　“不，是好。”
　　两人顺着青石小径快步往前走去。
　　到达储秀宫门外，有几小厮立马迎了出来。
　　这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极为安静，但是今天却少了丝清冷，多了些许暖意。
　　到了正厅香儿正在摆着碗筷。
　　“香姨（干娘）。”两人同时叫道。
　　“来了。”香儿低□来抱抱两人，最后对胤禩道，“今天是小八的寿辰，来换新衣了。”说着从旁边茶几的竹篮里拿出件衣服，青色的料子，是上好的缎子。帮胤禩换上。
　　这母子两都异常的适合青色，仿佛就是为他们而生的一样，藏青衣袍，黑色的长靴，象征着皇族的明黄腰带。身形清瘦，相貌儒雅，偏向女性化，但是皇子贵胄，天生贵气，绝不会有其他人的阴柔之气。
　　“很合身啊。”香儿笑着道，“这衣服可是你额娘亲手缝的哦。”
　　“额娘。”胤禩睁大眼睛，额娘的技术他是知道了连补衣服都不会，更别提刺绣之类的了，看着身上的衣服，居然是额娘亲手缝的，很合身。
　　这时良嫔和张嬷嬷随几个捧着各式糕点的宫婢进门，张嬷嬷手上拿着个很漂亮、很大个的糕点？白白的，圆形的，上面点缀着颗颗草莓。
　　胤禩和小三子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禩儿。”良嫔笑着冲胤禩招手。
　　胤禩收回目光，快步扑向良嫔，“额娘。”
　　也只有和额娘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小孩子的样子，张嬷嬷将手上的这据说是生辰蛋糕的东西放下后，无奈的冲这对母子摇摇头。
　　“生辰快乐。”良嫔轻轻的吻吻他的额头道，然后牵着胤禩的手，到桌旁，说：“许愿吧！”
　　“恩。”胤禩双手紧握在胸前闭上眼睛，表情成渝，好一会睁开笑着道：“好了。”然后指着桌上的东西道：“额娘这个是？”
　　“这个啊。”良嫔搭着胤禩的肩膀道：“这个叫生辰蛋糕，在额娘的家乡，生日的时候一定要吃的，这一天吃了蛋糕可以驱除厄运，所以还要分给喜欢的人，让大家都能分享到，都可以平平安安的。”
　　胤禩看着蛋糕点点头。
　　“来，切蛋糕吧。”良嫔递给他，一把小小的匕首。
　　“恩。”胤禩结果匕首，歪着头又看了好久，终于下手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大约12寸的蛋糕切成十三份。
　　十三份？众人心里冒问号。
　　“好了。”胤禩放下刀对良嫔笑着道。
　　“那禩儿打算怎么分呢？”良妃假装不知的问道。
　　“额娘一份，香姨一份，嬷嬷一份、小三子一份、小碧一份、良辰和美景姐姐两人一份。”胤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到：“皇阿玛一份。”
　　听到这里良嫔愣了愣，随即苦笑。
　　“四哥一份，佟母妃好像不能吃糕点，儿子等等亲自向她请安。”
　　她知道现在禩儿现在和胤禛的关系很好，胤禛还来过储秀宫好几趟，第一次来的时候真的被吓一跳，这也许并不是坏事，总之一切还是随其自然吧。
　　“贵妃娘娘身体不好，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明早额娘替你问候她。”
　　胤禩点点头继续道：“九弟和十弟也要一份。”
　　该来的始终拦不住，即使曾经一再的交代宜姐姐不要让他们两个人是比较好，但是历史，始终是历史。命运不可改变我不是在就知道了吗？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
　　“还有二皇叔也要留一份。”
　　二皇叔，良嫔僵硬的转头看他，“你......你刚刚说二皇叔？”
　　“恩。”胤禩很开心的用力点点头，道：“今天刚好是二皇叔回京的日子，儿子刚刚在城门见过二皇叔了，二皇叔还把我抱起来，对了。”说着从里衣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良嫔，“这是二皇叔偷偷给我的。”
　　良嫔僵硬的接过。
　　福全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香儿和张嬷嬷二人面面相视，但愿不要发生什么。两人默默祈祷。
　　“额娘。”见良嫔的反应有点奇怪，胤禩疑惑的叫道。
　　“没……没事，是块好玉。”说着递给胤禩，“要好好保管。”
　　“恩。”用力的点头。
　　“分蛋糕吧，让大家尝尝，你看他们一个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良嫔看着众人，对胤禩道。
　　情之为物只有真正尝试过的人才会知道。
　　我的世界其实一直都被你所占据着，但是，只是，我一直很庆幸，我没有怨恨，没有埋怨，我并没有因此而输掉我自己最后费心伪装的坚强。
　　
　　“四哥。”远远的看见胤禛，胤禩招手叫道。
　　回头，见对方快步向自己走来，“八弟。”
　　“四哥。”到达对方面前胤禩停下喘息道。
　　伸手拍拍对方的背部，好笑道：“你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难得八弟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看来今天真的是很高兴啊。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条链子，纯银造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链子上挂着的是一个简洁的十字架。
　　“好漂亮。”胤禩看着链子感叹道。
　　胤禛脸色微红的将其挂到胤禩的脖子上，道：“这个叫十字架，是从西洋流传过来，这是由约翰教父亲手做的，可以保平安。”
　　胤禩在看到上面的十字架后，注意力就完全被吸引过去，并没有仔细听清胤禛的话，这和额娘胸前的那根很像。
　　储秀宫庭院里的萍树下，长相稚嫩的小男孩对着一宫装美妇人胸前不经意间露出的链子，道：“额娘，这个好漂亮。”
　　“这个啊。”那人拿起胸前的十字形挂坠，放到眼前，“这个是额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是额娘很在乎很在乎的人送我的。”
　　那时的良嫔脸上有着很……怎么说呢，那眼神中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没有对过去的种种怀念，没有悲天悯人的伤，亦没有刻骨铭心的同，而是一种在繁华过往，事过境迁之后，那种看透世事的眼神。
　　从那时起，胤禩知道了，在额娘心里最重要的人，或者说是最怀念的并不是他的皇阿玛。所以她才可以像处于局外似的看着后宫中的人为了恩宠，勾心斗角，一批批的来，又一批批的去。
　　见胤禩一直没有反应，不喜欢吗？
　　“八弟。”
　　“啊。”胤禩的思绪被换回来，对胤禛笑道：“谢谢四哥，我很喜欢，对了，小三子。”胤禩回头冲小三子道。
　　“爷。”小三子拿着食盒上前。
　　胤禩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小块蛋糕，递给胤禛道：“这是我额娘做的，是生辰蛋糕，额娘家乡的人生日都要吃这个。”
　　胤禛接过，放到嘴边，张口一咬，好甜，浓郁的奶香味弥漫着整个口腔，再加上水果的陪衬甜而不腻。
　　“很好吃对不对。”
　　“恩。”
　　见胤禛点头了，胤禩又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八弟/八爷今天很高兴啊，平时应该多笑笑，好漂亮。这是在场几人的心声。
　　而旁边不远处正有人愤愤的离开。
　　“哼，笑的那么高兴，不就是条链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爷我有的是。”越想越气，抬手看着手中的雪白的玉兔，白的没有一丝杂志，手一甩，对了出去。
　　“啪”的一声碎了。
　　“哼，本爷不稀罕。”仰起头骄傲的向前走去。
　　“那个，九弟。”胤禟走的时候，正巧被小三子看到了。据小三子说九爷脸色很难看的离开了，这回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免的殃及无辜，但是胤禩还是不放心的跟上，并让小三子讲蛋糕送去阿哥所，交给十弟，见小三子如获大赦的离去，无奈的笑笑，他知道小三子其实很怕九弟。道别了四哥向胤禟离去的方向追去，因此并没有见到胤禛若有所思的眼神。
　　可谁知一赶上就听见“啪”的一声，是， 东西碎了，外加九弟的一句“本爷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什么？不过这个世上能让九爷你稀罕的东西还真不多啊。
　　“干什么？”胤禟回身见刚才笑得像花一样的人，此刻带点诺诺的、怕怕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我就那么恐怖？
　　“这个……这个是我额娘做的生……做的蛋糕，给你。”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吧，那还是不要讲出来的好，胤禩上前将蛋糕捧到他的面前。
　　原来也有给我准备，突然觉得脸烫烫的。一把抓将碟子，转头大大的咬一口，脸颊微红的瞪着胤禩道：“甜死了。”但还是吃的一点不剩
　　呃……胤禩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个，那个。”偷偷看了眼那边已经碎掉的玉兔，礼物没了，怎么办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胤禟脑子飞快运转着。
　　呀，对了。“你明天早上辰时三刻在神武门等我。”讲完吧碟子甩到刚刚找到人，从远处跑来的小银子手上，转身离去。
　　“九爷？”小银子奇怪的看着自己主子，又要走，好累。“奴才给八爷请安。”没等胤禩回答就快步跟上，八爷人好不会介意的，“爷，等等小银子。”
　　“明天辰时，神武门？九弟到底要做什么？”胤禩微微歪头，看着胤禟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第九章  
 
 
　　“万岁爷。”梁中小声的唤道。
　　康熙还是半时辰前姿势坐着，看着面前那奇怪的糕点。
　　“梁公公。”稚嫩的童声从身后响起。
　　不远处朱红色的柱子旁一清秀少年少年，浅笑的看着自己，身着青衣，十分雅致，唯有腰间所束的明黄色的腰带显露其皇子的身份。　
　　梁中慌忙跪下行礼道：“八阿哥，怎么到这来了。”
　　“梁公公。”胤禩将其扶起，从食盒里拿出一小袋糕点，“这是额娘亲手做的，让我给公公你送来，说谢谢您的照顾。”
　　“良主子客气了。”梁中双手接过。
　　“公公，这个……是我要给皇阿玛的，劳烦你转递。”胤禩脸颊微微泛红道。
　　“奴才定不负所望。”梁中好笑的接过，这母子两还真是一个性子。
　　“那有劳公公了。”胤禩高兴的半鞠躬道。
　　“八阿哥您这可是折煞奴才了。”梁中慌忙扶起对方。
　　胤禩抬头对他灿烂一笑，有点点头，协同小三子一同离去。
　　望着两人远远离去。梁中摇摇头，拿着两样东西也转身往来时去，嘴里嘀咕道：“可怜生在帝王家啊。”
　　而自从他把那应该可以吃东西给万岁爷后，万岁爷就一直盯着它看，那样一动不动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
　　是良主子做的吧。
　　“万岁爷。”思量良久，梁中还是上前小声道：“宴会开始了，众位大人已经在御花园恭候。”
　　抬起头来，又是那个掌控天下的康熙帝，“恩。”起身，梁中小心上前整整衣领，大步向外踏去，已经为这天下放弃她了，那就一定要做个让后世称道的明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平身。”坐在龙椅上傲视群臣。
　　眼角一扫，看见了不远处皇子桌上胤禩正满脸笑容的哄着小十三胤祥，似成相识的笑容。
　　原来一个人俯瞰天下，是那样的冷清。
　　朕没有做错……
　　
　　“四哥，你吓到十三弟了。”胤禩搂着小十三对胤禛道，又转过头安慰着怀里的胤祥，“十三弟，没事的，四哥的脸长的就是这样的，他没有凶你。”
　　“噗。”十阿哥胤礻我嘴里的茶水要不是赶忙捂住，这桌子的菜肴大概要换新的了。旁边的胤禟也是忍笑忍到肚子痛，虽然他抱着小十三自己看着觉得不舒服，不过看着四哥顿然黑掉的脸色，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邻座的几位有听见胤禩这句话的皇子们都是憋笑憋得十分厉害。
　　“表哥，你那是什么表情。”脆生生的女音响起。众人向声源看去。好一个粉嘟嘟的奶娃娃，年龄善小，但唇红齿白艳丽无双，长大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自古红颜多薄命，但即使命薄她也从不后悔。
　　她曾经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凭自己娘家的人脉定能助他完成他的理想。但那真的是他的理想吗？有的时候当你以为一切已经计划到天衣无缝时，现实却是这般残酷。她原以为自己所提供的就是他想要的，即使他不喜欢自己也无所谓，她有能力让他爱上自己，因为她是郭络罗汉娜，因为她是和硕额驸明尚之女，因为她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她却忘记了，她现在想要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当大势已去时，凭借自己的力量再也无法留住他时，她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他记住自己一辈子。
　　“表妹。”胤禟奇怪的叫了声，微微眯眼睛道“你到这里来干嘛，女宾家眷应该在另一边吧。”
　　“我过来看看这么还要经过你同意。”那女娃顶了回去。
　　九弟的表妹应该是硕额驸之女郭络罗汉娜吧，胤禩在心里想到。
　　“女孩子家，真是不要脸，居然跑到男人堆里来。”胤禟平时总是和他这表妹斗嘴，所以讲出话来也是口无遮拦。
　　而对方也毫不示弱，“喜欢呆在女人堆里的人没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眼看胤禟就要扯住对方女孩子家的衣领了，胤禩拉住胤禟的手腕，“九弟。”
　　临近几桌的人已经望向这边了，胤禟不好发作，狠狠的瞪了那群人眼，嘴一撅一屁股坐回去。
　　“格格你没事吧。”胤禩问道。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感觉在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只听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你我两人。
　　从那一刻起，汉娜就在心里发誓，这是人是她的。
　　“格格可以回位了。”清冷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是四阿哥胤禛。
　　汉娜仰起头对胤禩道：“我叫郭络罗汉娜，和硕额驸明尚之女。”
　　“这些我知道。”胤禩不知为何她会有此一说，还是照实回答了。
　　“但那都不是我告诉你，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在讲我的时候特地加重了一个音。讲完没等胤禩回答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危机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胤禛突然间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八弟。”胤禛唤道。
　　“啊。”胤禩收回视线，做回原位，问道：“十三弟想吃什么，八哥给你夹。”
　　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胤禩心想。
　　不远处，本次庆功宴的最大功臣，默默的离去。
　　到了无人的凉亭，福全终于停下来，一脸落寞的坐下，脑海里不断闪过回忆。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做蛋糕吃，在我们家乡生日都要吃那个的。”
　　“蛋糕？”
　　“不知道了吧，很好吃的，甜甜的、软软的，上面铺一层奶油，好好吃。”宠溺的看着那人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哼哼……你就死定了。”看着那人一脸凶神恶煞的可爱模样。
　　福全抱着头低下。
　　岁月就像一把刀，可以将记忆修理得七零八落。可是为什么我对于你的记忆还是如此的清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刻骨铭心。
　　最后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消沉的想你，之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要往前看。
　　可是这样的话，你说过多少次了福全，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用，爱新觉罗福全。
　　情之为物就是让人放不下、撇不开，剪不断，理还乱。
　　 
第十章  
 
 
　　
　　九弟怎么还不来。
　　神武门附近的角落里，胤禩已经将近瞪了半个时辰，眼看辰时三刻就要过了，他不会是在耍自己玩的吧，胤禩想着，立马否认，不会的，九弟虽然脾气坏了点，喜欢欺负人了点，但绝对不会不守信用。再等等，辰时三刻还没过呢。
　　胤禩瞪大眼睛，整个人一愣，僵硬的转头。看到来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九弟……”
　　“别说了快换衣服。”胤禟打断他，将手里的衣衫往胤禩怀里一塞，“到那边的大树后面，我刚刚看过了，没人。”
　　这时胤禩才注意到，胤禟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小太监的服装。
　　“九……九弟，你这是要……要干嘛？”胤禩语不成调的问，隐隐约约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是人仍不敢相信。
　　“干嘛？你看不出来。”胤禟眯着眼的样子十足十的像宜妃，“当然是出宫去啊。”
　　“这……这样不行的。”胤禩连忙否决道。
　　“怎么，你不想去？”胤禟靠近胤禩道，明显看到对方脸上向往的神情，心里偷笑，脸上仍是一本正紧，站直身子，慢悠悠的说：“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我打听过了太子哥哥今天要派两小太监道索尼府上送礼，我们乘着他们还没有来之前，先混出去，但是既然八哥你不想小弟也不勉强，反正……反正这是给你的生辰贺礼。”最后一句讲的异常的小声。
　　而这时胤禩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的问题，一时也没有听讲去。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无数次的错过，倒回来想想如果那时能过多注意身边的一切就好，如果那时可以好好的关注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就好。
　　可是一切只是如果而已。
　　见胤禩还没有反应，胤禟下狠招了，我就不相信，你不想出宫，“那我们回去吧。”
　　衣角被扯住，哼哼哼，我果然聪明。
　　“那个……我……我换衣衫去。”胤禩抱着身太监服饰红着脸快步向胤禟所说的地方走去。
　　出去一次，不会有事的吧。
　　“你们两个站住。”守门的武官尽职尽守的拦住盘查，手一伸，道：“出宫令牌。”
　　胤禩一直低着头，没讲话。
　　胤禟笑眯眯的抬头，这种脸色他见多了，信手捏来，演的非常逼真，“这位大哥我们是太子府的，太子爷吩咐我们将这些礼品送到索尼首府，劳烦通融。”
　　“令牌呢？”那人还是一板一眼的伸手要道。
　　“太子爷没给，说只要和神武门的侍卫讲清楚就会放行。”胤禟继续讨好，话锋一转，眼神微眯，“难道这位大哥你不相信我们，还是说……你不相信太子爷。”
　　“我……我怎么会不相信太子爷，我……”那侍卫紧张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语无伦次，“总之要出宫令牌。”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把太子爷放在眼里，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太子府，禀明太子爷，如果耽误了时间，这个官大哥，到时还望您到时候多担待着点。”
　　“呵呵……”带着沐浴春风的笑容从前面走来。
　　“奴才见过裕亲王。”几位守门将领见了，忙都跑过来，下跪请安。
　　胤禩和胤禟对看一眼，遭了要穿帮了，两人也快速低头跪下。
　　“都起来吧。”福全温和的声音响起，别有深意的看了二人一眼。
　　胤禩红着脸低头，胤禟也不好意思的转头。
　　“这两位公公确实是太子府的，本王之前在太子府见过。”福全顿时觉得好笑，对那几个守城门的将士道。
　　“可是，王爷，他们没有出宫令牌。”还是刚刚那位守城大哥道。
　　还真是尽职尽收，胤禟在心中施之以鼻，不过他很意外二皇叔居然会帮他们，胤禩也同样意外的看着福全。
　　“怎么本王讲的话也不可靠吗？”福全还是用惯常的语调，但此时在守城侍卫听来却异常的有压力。
　　另一位守城侍卫赔笑道：“当然没有，两位公公有情。”
　　胤禟装模作样的恩了声，对福全道：“真是有劳裕亲王了，奴才定会禀明太子爷。”
　　“那有劳九公公了。”福全眼角含笑的接话，趁人不注意，往胤禟手里塞了样东西，向禁宫走去，在错身的那一瞬道：“不要玩的太过了，注意时间。”
　　“谢二皇叔。”胤禟虽然跋扈，但是这一次说谢是真心的。
　　福全对胤禩笑笑，快步离去。
　　“我们走吧。”胤禟对胤禩道，仰起头，大摇大摆的出去，瞥都没有瞥那两人一眼。
　　到了无人看见的地方。两人停下拍拍胸口。
　　“刚刚真是要谢谢二叔了，差点被发现了。”胤禩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是啊，真要谢谢二皇叔。”胤禟接口，哪里不对，“你刚刚叫二叔？”
　　“恩。”胤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胤禟道，“昨天我送蛋糕给二叔的时候，二叔说以后只要交二叔就可以了。”从来没有一个男性的长辈对他这么好过，虽然额娘、佟母妃和宜母妃都对他很好，可是二叔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就像……像爹一样。
　　“没……没什么。”拉住胤禩的手向前跑去，“快走，今天要玩个痛快。”
　　“恩。”两人携手向闹市区跑去。
　　“宫外又很多好玩的和好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觉得呢？”
　　“你……你该不会……”
　　“罗嗦什么，快走啦。”
　　“九弟，等等我。”
　　……
　　很快乐的一天，真的很感谢身边的人，从小自己所没经历过的，都是他带自己经历。即使在多年后被囚禁的日子里他也时常想起那天的情景，即使所有的欢乐，所有的幸福都已全部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但是只要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就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真的很幸福啊，可是为什么就是不知足呢，如果自己不要去争不要去抢，不要去强求，那么大家是不是都还活的好好的，很幸福的活着。
　　但是，他永远不知道，在同样的一天，一个人遇到了年幼的他，从此开始了一辈子的追逐，即使自知绝不可能实现心中所想，即使知道对方的眼里一直没有自己，再怎么不堪回首的回忆，即使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伤痕累累的心，也从不后悔，因为那是他认定的。在年华过往之后，拥着身边的人回想起曾经的岁月，还是没有后悔，每每此时那人就会道：“你真是一个十足十的傻子。”
　　 

第十一章  
 
 
　　夏天，虽然已快入秋，但午后的天气依然炎热，如火的骄阳，烧烤着大地，空气中没有一丝凉风，康熙三十六年的夏天异常的炎热。
　　密密麻麻的枝叶严严实实的遮盖着，躲在树荫底下，侍从们有下没下的摇着手中的摇扇，倦意铺天盖地来袭。
　　胤禩躺在摇椅上，慵懒的翻了个身，好困，看着坐在对面精神十足的人，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么大热天的九弟怎么会如此精力旺盛。
　　“九弟，你大中午的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样坐的发呆的吧。”最终胤禩还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问道，他真的好困。
　　要是让人看见人前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此刻这样没有形象的躺着不知别人会作何反应，但是他很高兴对方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
　　“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样？”胤禟眼睛微眯，反问道。
　　这是常用的表情，下巴略略太高，眼睛微眯，好似全天下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令胤禟气结的是……
　　“那我要怎么办才好呢？”胤禩还真的撑着下巴，认真的想着。
　　每次一碰上对方自己就总是处于下风，可恶。
　　“八哥九哥……”胤礻我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没过一会就见他双手抱着一个大西瓜跑了进来，身后的小圆子气喘吁吁的跟着，“这是我刚从御膳房得来的冰镇大西瓜。”像献宝一样的将西瓜放在石桌中间。
　　“又不是没吃过。”胤禟鄙夷道，刚好有气没处发，既然你特地跑来我就不客气了。
　　“那你别吃。”胤礻我回道，这两个人其实感情好的要命，可是平常总是抬杠，“小三子去拿小刀来。”
　　“喳。”小三子放下扇子，向内屋跑去，没过一会就拿着把精致的匕首出来。
　　胤礻我接过二话没说，利落的切开。
　　“哼，如此上等的小刀居然用来切瓜真是没眼光。”胤禟嗤之以鼻。
　　胤礻我这次并没有理他，献宝一样的将其中一块拿起，递给胤禩，“八哥。”
　　胤禩好笑的接过，但并没有开口吃，而是闲闲的问道：“说吧，这次要我帮你做什么。”
　　“那个，八哥，我……我想出宫。”胤礻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的说道。
　　胤禩和胤禟对视一眼，有问题。
　　胤禩将瓜放到嘴边，一口咬下，好甜，又冰又凉，脸上显现出满足的神情。
　　胤禟见状，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脸转向别处，耳朵却认真的注意的这边的动向。
　　“小三子、小银子、小圆子，来。”胤禩指指桌上的瓜，示意他们过来拿。
　　听了这话小三子头一个上前，一脸幸福的吃着，另两位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八阿哥又笑笑的看着自己，还有小三子一脸幸福的样子，终究受不了诱惑的各拿起一块。
　　看着这样的场景，胤禩笑了，还是孩子而已啊。
　　那自己呢？又比他们大多少，可怜身在帝王家。纵使你再怎么冷血再怎么无情，也掩盖不了你内心的脆弱。
　　“八哥。”胤礻我见胤禩半天没有反应，伸手推推道。
　　“十弟，为什么想出宫？”胤禩转回视线，看着胤礻我用惯常的语气道。
　　“我……我……”胤礻我突然满脸通红吞吞吐吐。
　　“是因为上次的那姑娘吧。”胤禩原本想在装装傻，可见他这样，着实不忍心继续，十弟可是位……呃，用额娘的话讲就是位热血青年。
　　本来是不想在让他继续脸红了的，可谁知这句话却让对方的脸更红，胤礻我虽然非常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人家姑娘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你就那样匆匆一见，你知道她是谁？住哪里？”胤禟将西瓜皮扔到一旁闲闲道，“况且，就算是八哥也不是想出宫就能随意出去的。”
　　“你……”虽知对方讲的不中听，但也在理，胤礻我不知如何反驳，手一拍石桌站起身来，“总之我一定要去。”
　　“八哥反正明天我们也无事，就一起出宫玩玩。”胤禟没有理会胤礻我，反而对胤禩道。
　　听了胤禟的话，胤礻我而满怀期冀的看着胤禩。
　　怎么又转到我身上来了，胤禩不由得又觉得好笑，“既然你们都这么有兴致那我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可是，八哥，我们要怎么出去啊。”胤礻我也明白即使皇阿玛现在很宠爱八哥，也不是想出宫就能出去的。
　　“不知道府邸造的如何了，不知道明天可否请九弟和十弟陪同前往，检查进度呢？”
　　“好，明天上午辰时三刻出发。”胤礻我雄赳赳的说道，“我回府准备去”话音刚落已不见人影。
　　从胤禟的方向望去阳光静静的照在那人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没想到八哥也会说谎啊。”胤禟懒懒的坐回去，懒懒的对着胤禩道，眼角挑起，十足十的戏耍样子。
　　“那又怎样，难道九弟不赞同。”胤禩极其认真的回了一句，神色却略有松动，有点像赌气的孩子，带着不明显的撒娇。
　　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就好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着。
　　“九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胤禟不可否置的挑眉。
　　“我刚好也要到储秀宫给额娘请安了，就此别过吧。”胤禩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讲道。
　　“八哥果然了解我，那小弟告辞。”两人打着谜语，看的另外两人一愣一愣的。
　　“小银子，我们走。”
　　“喳。”
　　
第十二章  
 
 
　　
　　胤禩站在树下抬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望向天空，斑驳的树影打落在脸上，仲夏白天特别的漫长，此刻已经申时，可太阳还是高高的挂在天上。
　　“小三子，这里你收拾一下，我们去储秀宫。”胤禩还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道。
　　“爷。”小三子不知对方在想什么，他越来越不懂八爷的心态了，自从两年前开始。
　　小三子已将桌上的瓜皮全部整理干净，但没见对方有任何动静，还是那样一直望着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胤禩收回目光向大门走去。
　　出了大门，两人顺着门口的青石小径漫步往前走，空气异常的闷热，没过多久，进了条夹道，两边的树荫投下来的阴影，是身上的灼热瞬间消散了几分。
　　经过坤宁宫附近的时候，远远的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从正面的方向走来。
　　“八哥。”看到胤禩，胤祥招手到招呼道。
　　“四哥、十三弟。”几人站定，温文尔雅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但是小三子却觉得其实爷他并不想笑。
　　“奴才小三子见过四阿哥，见过十三阿哥。”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胤禩，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四哥，小弟先告辞了。”胤禩别过脸不去看他，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吗？以前只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在错身而过的刹那，胤禛道：“八弟还是少去良主子那里为好。”讲完也抬步向前走去，并没有理会身后胤禩回过头来的目光。
　　痛，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心，就像煮沸的水一样不断的涌上心头。
　　握紧双手，指甲嵌进肉里，用痛唤醒自己，不要去质问他，不要去理会他，难道那一次去找他所见到的一切还不够你反省吗？爱新觉罗胤禩。
　　“小三子，我们走。”收回目光，收敛表情。
　　可是为什么小三子却在上面看到了悲伤的情绪呢？
　　爷……
　　远去的胤禛和胤祥。
　　“四哥，这样好吗？”担忧的看着胤禛，胤祥道：“和八哥说清楚吧。”
　　胤禛没有回道，冰冷的脸上没有波动，看不清情绪情绪。
　　良久，就在胤祥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类似叹息的声音飘来。
　　“你以为他还会相信我吗？”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让胤祥看到了一种淡淡的无奈，淡淡的失落，还有淡淡的幸福……
　　只要还能看着他就好，只要他平安就好。 
　　
　　储秀宫。
　　这里不同于坤宁宫的金碧辉煌，翊坤宫富丽堂皇，钟粹宫的雅逸古韵。
　　她是典雅的，就好比西湖湖畔伫立的小木屋一样，典雅秀丽，就像她的主人，处于世俗之外，笑看红尘，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额娘。”良嫔还是和以往一样在萍树的石桌旁静静的坐着，就好像胤禩上次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这么坐着，从来没有动过。
　　“禩儿。”良嫔从胤禩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乍一看这母子两就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胤禩毕竟是男子，身体纤细但并不瘦弱，反而修长有度，十分匀称。脸部虽然偏向柔和，温雅清俊，但棱角分明，尤其还有一双英气的眉毛，这点和康熙十分相像。
　　每次只要看到额娘，胤禩原本喧嚣的内心就会平静下来，平和，久违的平和。
　　“额娘……”胤禩垂头靠在良嫔的肩膀上，略带撒娇的叫道。
　　“禩儿长大了，现在比额娘还要高，时间过的真快。”良嫔有下没下的轻轻抚着胤禩的头发，像叹息一样道：“已经是康熙三十六年的夏天了啊。”
　　“恩，是很快。”胤禩闷闷的声线传来。过往的岁月好似眨眼间就已从指缝间悄悄溜走。
　　“留下来用晚膳吧，香儿清晨到后院里在了些青菜，额娘亲自下厨。”
　　“恩。”又往良嫔怀里蹭了蹭。
　　“这么大的人还这么孩子气。”良嫔好笑的看着人前一本正经的儿子，此刻如此孩子气的举动。
　　“我本来就是额娘的孩子。”
　　原本无风闷热的下午，好像突然凉快了许多。
　　风吹过，密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许久，胤禩突然抬起头，看着良嫔道：“额娘，你爱皇阿玛吗？”
　　良嫔一怔，而后慢慢放松，转过头看着远方，又像是透过远方在寻找什么。唇边含着笑意，可即使你一再的微笑着，我却依然能在你的脸上看到几分无端的落寞，额娘……
　　“身在皇家，有些事情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他是皇帝，皇帝可以有情，但是不能有爱。”转头看着胤禩：“有的时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禩儿，你皇阿玛会是个好皇帝，这个世界没有两全的事情，得到一样，就必须放弃另一样。”
　　所以禩儿，你要想清楚，这样你还要去争那个位置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胤禩嘲讽的笑了笑，“很公平。”
　　“禩儿，你做什么额娘都会支持。”良嫔上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但是你要记住，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不要勉强自己，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但是你别忘了额娘和你讲的‘知足常乐’。”
　　良嫔顿了会，没等胤禩回道，又接着道：“走吧，再不进去香儿她又要念叨了。”
　　很久很久以后，胤禩才真正明白良嫔今天讲的话，可是那又如何呢？
　　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是那么的困难。
　　他不甘心，不甘心别人如此的看清他们母子，就连皇阿玛也是，他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一定要让这皇宫里面的人都正视他们母子。
　　他要让他后悔当初那么对我。
　　

第十三章 
 
 
　　夏天的雨总是在人没有防备的时候，轰隆而至，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瞬间暴雨倾盆。
　　京城，含香居。
　　“三位爷，里面请。”
　　门口进来三人，使得原本喧闹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目光集中在了这边，只能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和轰鸣的雷声。
　　“九弟，你确定今天那位姑娘还会出现在这里？”包厢内，胤禩望着窗外的大雨，道。
　　“当然，据我的调查。”瞥了胤礻我一眼，继续道：“那位姑娘是正黄旗锦噶喇普郡王博尔济吉特氏之女，自小生性好动，性格爽朗，武功了得，且据可靠消息她今日将会女扮男装来此尝尝含香居天下闻名的女儿红和糖醋鱼。”
　　“你怎么会知道？”虽然对方如此帮助自己，胤礻我很感动，但是看着窗外的天气，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来了吧。
　　正出神盯着大街的胤禩忽然手指一伸，笑道：“九弟所言非虚，说曹操曹操到。”
　　二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有一官家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朝这边走来，但身材过于纤细，正是让胤礻我一见钟情的博尔吉特言黎。
　　胤礻我脸上笑意显现，十足的傻小子，胤禟看了摇摇头。
　　“走。”胤禟挑眉示意他俩。
　　“哪去？”胤礻我奇怪对方的举动，人都来了我才不要走。
　　“她们预定的是咱们隔壁的房间，你说我们干嘛去？”十弟就是太过于耿直，脑子不会转弯。
　　原来还可以这样，经胤禟一提点胤礻我即可明白过来。
　　“八哥。”两人同时看向胤禩。
　　“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胤禩回头，用惯常的语气道。
　　后面的雨景衬的胤禩愈加的出尘，飘飘欲仙，但面色略显苍白。
　　“八哥你不舒服？”胤礻我担心的靠近问道。
　　“没事，就是下雨天有点头晕。”胤禩笑着摇头。
　　“那八哥要不我留下来陪你，胤礻我自己去。”胤禟不放心的靠近胤禩，手覆上对方微凉的额头。
　　一听这话，胤礻我立刻□脸来，一个人去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也我可是大清的十阿哥，爱新觉罗胤礻我。
　　“不用了，九弟。”胤禩好笑的看着胤礻我脸上的一系列表情，“我真的没事，可不能耽误了十弟的终身大事。”
　　胤禟又是斜斜的挑眉，这个动作由别人做来总有轻浮之感，但是由胤禟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嘛，这倒也是，那八哥你好好休息。”
　　而后和胤礻我跨门出去。
　　望着突然间安静下来的空间。
　　寂寞
　　深入骨髓的难以排解的寂寞，纷沓而至。
　　再次看向窗外，雨已慢慢变下，如断线珍珠似的细雨密密麻麻的随风飘摇着，夏季的雨为何也会如此冷入骨髓。
　　“咳咳咳。”
　　胤禩下意识的抱紧自己。
　　经历过这样之多风雨的自己原来还会觉得冷啊。胤禩不由得感叹道。
　　曾经这样落雨的日子里总会有人抱着自己，用他的体温，温暖着自己。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胤禩就常想，人是不是只有在被伤害过之后才会明白，平时一些自己毫不在意的东西，其实一直都被习惯所占据着，直到失去之后，这些回忆就会一遍遍的侵蚀着自己的思想。
　　“兄台，能否借个地避雨。”
　　窗口突然出现了个人，身上已被打湿，嘴角一抹懒散笑容，神情慵懒，好似世间没有可以难倒他的事情。
　　不，应该说世间没有可以让他为之变色的事情。
　　潇洒随意、风流雅致。
　　胤禩的脑海里霎时浮现这样的字眼，即使这一刻他是那样的狼狈不已。
　　“兄台不必客气，请进。”胤禩微微让开，好让他进来。
　　那人进屋后，也不客气的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胤禩。
　　这时的胤禩站在窗边，以这漫天飞舞的雨丝的背景，清瘦却不娇柔的身体，微略苍白却温和俊美的容颜，可能由于刚才的轻咳两腮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从容的气度，即使知道那人这样的看着自己也没有失态，反而淡淡的笑着。
　　不知为何胤禩对这人的视线并不讨厌，而他也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动不动就脸红低头的小八了，现在的这个是大清朝的八阿哥，康熙最宠爱的儿子，眼下风头正劲。
　　那人良久才道：“好一个温婉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公子你也是一表人才。”胤禩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回道。
　　那人并没有否认的一笑，像是默认了，何等的自大，但是他有自大的资本，即使在身为皇族贵胄的胤禩身边，衣着狼狈却也毫不逊色。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那人自己给自己到了杯茶，还是那样懒散却不让人讨厌的笑容问道。
　　“我在家排行老八，兄台你可以叫我……”胤禩还没有讲完，那人就接道：“在下年长你几岁，就称呼你为八弟吧，为兄张羡情。”
　　江湖儿郎向来不拘小节，笑傲天下，不知比生在皇家要好上多少倍，胤禩并没有在意他的无礼，甚至很欣赏，喜欢这样的性格，四海之内皆兄弟，充满了阳光和光明，与自己要走的人生完全不同。
　　胤禩也上前接过对方递给的茶杯，动作一气呵成，好似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那小弟就以茶代酒，敬羡情兄你一杯。”胤禩举杯示意。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这一刻就好像注定了将来无止尽的纠葛，谁伤害了谁，谁对不起谁，在爱情里永远都说不清，道不明。
　　很多年以后，当曾经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心，拥有一切却惟独没有得到所爱之人心的女人，在弥留之际，问过胤禩，是不是当初没有相遇的话，现在就不会痛苦，大家都会幸福的活着。
　　胤禩不知如何回答，也许真如额娘所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得。
　　“八弟，你没有问题想要问我？”过了良久，羡情见胤禩还是慢悠悠的喝着手中的茶，一点也没有要发问的意思。
　　难道他对我为何破窗而入一点也不感兴趣？
　　胤禩见他嘴角一直挂着抹歪笑，吊儿郎当，定是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男子，但是眼神却异常纯净，因而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羡情兄如果想说自然会讲，如果不想说小弟又何必强求。”
　　眼前的人，淡淡的看着自己，慢悠悠的喝着手中的茶水，简觉得如水般清澈透明，年轻而又俊秀，身上穿着淡青色的长衫，干净而又清爽。
　　“好一个何必强求，八弟，冲你这句话我们就应该喝一杯。”
　　“好，那今天小弟就舍命陪君子。”不知为何胤禩此时有喝酒的冲动，为什么呢？
　　可能是想甩开自己一直困扰这自己的问题，明知酒入愁肠愁更愁，但是每当人类失落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酒。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这会真的想和新认识的朋友痛痛快快的喝一杯。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当胤禟放心不下胤禩，见十弟这里也能自己解决，回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两个人笑的开怀，拿着酒壶猛灌，就在胤禟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之际，见其中一个竟然是自己一直温文尔雅的八哥。
　　胤禟的第一反应是火冒三丈，想上前揪着那人好好的教训他。随即一股名叫悲凉的气息直涌上脑门。
　　你就那么在意他吗？
　　那我呢？
　　不过也罢，既然逃不开命运的痴缠，那又何不鼓起勇气直接面对呢，正如良母妃所说只要觉得对的起自己就好。
　　所以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深深的看着房内开怀灌酒的人，随即转身离去。
　　八哥，准备接招吧。
　　

第十四章 
 
 
　　小三子进门，见胤禩还一动不动的靠在窗户，望向窗外。
　　回宫之后，爷就这么一直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爷，夜深了，您今天又喝了点小酒，早些歇息吧。”
　　“我知道，小三子，你睡去吧，不用理会我。”胤禩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这种时候，要是四爷在就好了，这是小三子的第一想法。
　　随即想想这不可能，现在宫中谁都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水火不容。
　　要是九阿哥在也好啊，小三子的又是一感慨。
　　不过也不可能，今天下午九爷刚冲爷发过脾气，虽然小三子也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作是发脾气，但是九爷没有等爷就先行回宫了，那是九爷唯一一次丢下也爷一个人，还是和一个陌生人。
　　从来都没有见过九爷用那样的眼神看过爷，怎么说呢？
　　有心痛，有不忍心，有悲凉，但更多的是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难道九爷他决定也和四爷一样，不理会爷了？小三子想到这，不敢想象的瞪大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
　　但是，爷和四爷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呢？
　　小三子不明白，但是自从两年前元宵那天之后就一直这样，两人再也没有理过对方，爷每次一见四爷就像刺猬一样，全身带刺。
　　还是休息吧，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小三子轻轻的带上门走了出去，像是从没在这里出现过似的。
　　
　　此时在窗边的胤禩，思绪也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天。
　　那天，一切都是和曾经过的每一天一样，胤禩也和往常一样，水一般温润，风一般轻柔，虽然他现在也还是一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像往常一样去书库看书，阳光洋洋洒洒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等他看完手上拿着的书本回过身来时，只见坐在不远处的胤禛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略带不好意思道：“四哥。”
　　胤禛起身靠近胤禩，用一种看不到底的眼神望着他。在胤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对方的嘴唇已经附上了自己的，温柔舔舐，没过一会牙关已被撬开，对方的舌头长驱直入。
　　最初的惊讶过后，胤禩的第一反应自是挣扎，可胤禛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死死按住他，令他一时也挣脱不开。
　　良久，胤禛放开对方。
　　“四哥，你……”注意到胤禛的目光，胤禩下意识的停下。
　　对方正看着自己，近乎贪婪的看着自己。
　　此刻的胤禩在胤禛眼里，异常的美丽……
　　那原本微略苍白的脸上，不知是因为气息不顺还是害羞而泛起潮红，略带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着，眼睛直直的望向自己。胤禩的容貌本来就肖似良妃，对于男子而言偏于清俊，但身上却时刻散发着身为皇族的贵气，清俊和妖娆的结合。
　　刚才看到八弟站在窗边，此时已是深冬，窗外的梅花开的正艳，从胤禛的方向望去，对方好似和窗外的梅花融为一体，多了一份不属于人间的苍白，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因而胤禛做了个决定，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即使多年之后，在他的身边有了无数的美人、财宝，天下尽握在他的手中，他仍时常想请那天下午，美好的像一幅画。
　　有些事情一旦刻入脑海就再也无法忘却，即使忘了，在梦中也会不断的记起。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就是上前将对方拥入怀里，紧紧地。
　　好一会才放开，“明天我在老地方等给你，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说完也不问对方的想法，拉着他向外走去。
　　胤禩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出书库，步过走廊。
　　没走多久，见迎面走来的是太子和三阿哥。
　　胤禛不着痕迹的放开胤禩，两人请安道：“二哥、三哥。”
　　“这不是老四和小八吗？我倒是谁呢？”太子笑眯眯道：“两位感情可真好啊，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要不是因为你们都是我弟弟，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是两情相悦、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呢，你说是吗？三弟。”
　　“二哥说的正是啊，小弟也有这样的想法。”
　　“二哥说笑了。”胤禛还是用惯常的语气道，这一点他和康熙是最像的，从不透露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
　　“哦，是吗？”轻轻挑眉，又道：“我们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三弟我们走。”没走几步又回头道：“四弟，上次我和你提的事情，你可要好生琢磨琢磨。”讲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胤禩几眼。
　　“四哥。”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胤禩他再怎么不过问朝堂之事，也知道现在大哥和二哥两人的关系。
　　“没事，我们走吧。”胤禛突然笑着看着胤禩，还笑的若有所指。
　　血气上涌，不知什么的看到这样的四哥就想到刚刚那一幕，“哦。”
　　“八弟等等我。”在胤禩看不到的地方胤禛垂下眼来。
　　只盼这样的日子能更加长久一点，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没有敌对，没有烦恼，那该有多好。
　　“小八。”
　　“恩？”诧异的回头。
　　“你不喜欢皇宫。”胤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等胤禩回答又道：“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之里，在有生之年，终有一天，我会与你携手，策马奔跑，看遍大清的万里江山。”
　　“四哥……”说不感动是假的。
　　“走吧。”
　　该来的总会来，但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五章 
 
 
　　夜。
　　有一个人影在御花园中跑动，一直到一个小角落才停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里滑落。
　　是胤禩。
　　那么说来，四哥他一直在骗我，他只是在玩弄我而已。
　　“当初照顾他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想要关心人的欲望而已。”
　　“后来想想他既然那么站在我身边，我有何不随他呢，怎么说他也是皇阿玛的儿子。”
　　“如果太子不喜欢他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再和他纠缠。”
　　……
　　夜晚胤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胤禛下午的后面的话语，还有那一吻。掩不住的的羞涩，使得脸颊泛红。忍不住现在就要见他，最终敌不过心中所想。谁知看到的是那样一幕，听到的是那样的话语，最后他再也听不下去的跑开了。
　　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不堪，关心我照顾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吗？那么那个因为你的一个亲吻就心动不已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犹如娼妓。
　　靠在墙角上，冰凉的气体似乎感应到了热源，慢慢的延伸到身体里，心，像冻了似的失去动力。
　　寒意……彻骨的寒意又慢慢的从心底涌现。
　　曾几何时，自己被那样的一个人牵着，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心灵。
　　曾几何时，自己以为，再也不用再为那寂寞的童年而感到孤寂，而在没有人的夜里瑟瑟颤抖。
　　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风雨，旁人的冷漠，皇阿玛的无视，还有额娘的期盼，一切的一切，压得他踹不过起来，但他还是笑着，笑着告诉所有人他是快乐的，别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在他们的心里，八阿哥胤禩温文尔雅，可是又有谁知道自己的内心，我是那样的庆幸有人可以陪着自己，听自己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可是有一天当你突然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额娘告诉过他要知足常乐，他明白；告诉过他一切顺其自然，他明白；告诉过他凡事不可以太过强求，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就好，他也明白；可是额娘没有告诉过他当曾经的一切，所有的欢乐所有的幸福所有一起走过的路就在那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痛苦和无尽的折磨时，他该怎么办？
　　“人活在世间总会有总总的不尽如人意，有的时候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那日四个叹息一样的话语，从耳边响起。
　　也许……也许他说的不是真的也不一定……
　　也许……也许他是骗二哥的也不一定……
　　也许……
　　此刻的胤禩就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根浮木，抱住死也不放开。
　　回身向四阿哥的住所跑去。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花开有时，梦醒有时，没有早一分，更没有迟一秒，一切都是那么的契合，契合到胤禩的耳边不断响起额娘所说的命运不可违，一切都是注定的。
　　多年以后，当胤禩回想起那天，他就忍不住的想，如果那时他没有立刻回头，如果那时他迟一点意识的这种情况，那一切是不是可以改变呢？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不会倒流。
　　当胤禩躲过众人，进入胤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其实如果没有昨晚的一切，这本是再正常不过场景。一桌的酒菜，只是，胤禛怀里还多了个人，眼眸皓齿，妩媚动人的美人，而且美人外衫滑落酥胸微露，一双朱唇在胤禛的眼角拂过，而胤禛一手揽着美人细腰，一手拂过美人的脸颊，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如有似无，却让胤禩彻底的从头皮冷到脚底。
　　他看到四哥的眼神扫到他，看到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认。
　　“啊。”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那女子将自己更加的往胤禛身上躲去。
　　“有刺客。”尽忠职守的侍卫们瞬间冲了进来，团团将胤禩围住。
　　“八阿哥？”其中有人诧异道。
　　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见胤禛摆手，如获大赦的迅速撤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胤禩并没有注意周围的一切，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胤禛，想从他的眼中找出点什么来，好安慰自己，他说的都是假的，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也都是假的，他有苦衷的。可是很遗憾，他错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是这样啊，到现在连敷衍我也不屑了吗？
　　你不过是辛者库贱婢生的野种。
　　你不过是辛者库贱婢生的野种。
　　你不过是辛者库贱婢生的野种。
　　当年六哥讲的话不断的在耳边回响。
　　被幸福冲晕了头脑吗？还是被自己所认为的温暖冲晕了头脑？一直都是知道的，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做朋友，没有人会真正爱自己，没有人……
　　从胤禛的方向看去，他脸色苍白，眼睛空洞没有焦距，但不知为何此刻看来反而增添了一分朦胧，一分媚态。见他突然闭上双眼，低下头。
　　良久，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唇边的微笑，犹如四月的春风般自然舒适，但是胤禛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藏在阴影中的手，不断握紧，直到指甲深入血肉。
　　“胤禩打扰四哥雅兴了，先自罚一杯。”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目光略带轻佻的宰胤禛和那女子见来回看了看，道：“胤禩就不打扰四哥了，先行告退。”
　　潇洒的跨步离去，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八阿哥。
　　带着笑意，和以往的没什么差别。
　　胤禩突然悲哀的发现，原来人的承受力竟然如此之强，不论遭受了什么，都还可以继续微笑，这才是莫大的悲哀。
　　不过也对。
　　又有谁，离了谁，而活不下去呢？
　　但是这一天，胤禩明白了，当一个人了解爱的时候，那么也存在这背负恨的可能。
　　爱和恨其实不过是同种事物的不同方面而已。
　　那自己呢？
　　是爱？还是恨？
　　

第十六章  
 
 
　　又是一阵雨。在清晨那迷茫的薄雾中忽忽悠悠的下着，轻轻的，柔柔的，恍恍惚惚之间，丝雨的轮廓清晰的映入眼帘。
　　一俊美的少年撑着伞缓缓的出屋外进来。
　　“九爷！”小三子惊吓道。这回才几点，九爷怎么人就到了。
　　不过九爷这样好漂亮，和爷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天上的神仙。
　　“九弟。”
　　说曹操，曹操到。听见胤禩的沉稳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胤禩的这一声叫唤也换回了小三子的思绪，“九爷，您的衣服都湿了，赶紧进屋换换。”
　　“不用了。”胤禟话虽然是对小三子讲的，却一直看着胤禩道：“你去给我泡一壶上好的龙井。”
　　“这……”小三子偷偷瞄了瞄胤禩，见对方也没有理自己，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顿时安静了下来，屋外刷刷的雨声，在这寂静的宫殿里，让人听着格外清晰。
　　胤禩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才是最好的，其实昨天九弟离开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但是那时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想别的事情。
　　所以胤禩做了一个他曾经在胤禟面前常做的动作，愣愣的低下头去。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欺身向前，手勾住腰，唇压了下来，胤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牙关已被撬开。
　　最初的震惊之后，第一反应自是挣扎，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那样做，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然而胤禟并不介意，细细的啃噬着他的嘴唇，良久才放开，唇边绽放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独属他的笑容。
　　握住对方垂在两侧的手，不若女子柔软细腻，掌心略有薄茧，这双手是男子的，然而胤禟却想握在手中，一辈子也不放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胤禩的耳边轻轻的呢喃道。
　　胤禩抬眼，看进对方的眼里。
　　九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就是他将自己从黑暗的迷途中带了回来。
　　
　　骗人的，都是在骗我，可是为什么。紫禁城的一角，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丁点的声音。
　　好难受，四哥，我好难受。
　　是胤禩，刚从胤禛房内出来的胤禩。
　　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吗？我这是怎么了，被幸福冲晕了头脑吗？被踩在脚下的污石，又怎么会变成捧在手心的砖石呢？永远都是被脚下的的石头而已。
　　“八哥？”
　　可我还是很难受，心痛的快窒息了，怎么办？
　　“八哥……”
　　谁再叫我，为什么要叫我？我不要听。
　　“八哥，你怎么了？”
　　有人在摇晃自己，眼角的焦距慢慢的集中在眼前人的脸上。
　　“八哥，你怎么啦，不要吓我。”胤禟抬手拍拍对方的连，摇晃道。
　　“九……弟。”
　　“对，是我，我是九弟。”
　　再也撑不住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滴了下来，“为什么要叫我，就让我这样呆着，不行吗？”
　　“八哥，你到底怎么了？”胤禟紧张的问道，白天见到的时候，虽然怪怪的，可是还是可以看的出来，他很高兴。
　　“九弟，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低下头，手捂着脸，道：“不然为什么，皇阿玛根本不待见我，这个皇宫根本就没有我和额娘的立足之地。现在……”瞪大眼睛继续道：“现在，就连唯一的他也没有了，为什么？”
　　唯一的他……胤禟突然明白了。
　　“还是死了好，死了就可以不用再承受，就可以幸福了。”此时的胤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胤禟一把揪起胤禩向前拖去，到了湖边，放手将对方退了下去。
　　彻骨的寒意，使得胤禩浑身一哆嗦，意识逐渐回来。
　　“怎么清醒了。”胤禟在岸边上抱臂看着他道。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看向对方是胤禩不由得感叹到。
　　
　　“八哥，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胤禟边说边扶着对方的头发，“但是我不会逼你，你想做好兄弟，可以，我能做到。”
　　“但，我一定要让你明白，我的想法。”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胤禟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响。
　　九弟从来都是这样，任性、唯我独尊，但又有情有义、有始有终，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一辈子。
　　那怕，万劫不复。
　　“爷，九爷呢？”小三子端着壶茶出来，可是要喝茶的人却不见了，疑惑的问道。
　　“留着自己喝吧。”胤禩向内室走去，该去换件衣服了。
　　红尘俗世，本就最是无聊，但只要此生未了，你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也好；辛辛苦苦，默默耕耘也罢，总逃不脱世俗的困扰。
　　像羡情兄那样心无所扰，笑傲江湖，是身为皇家中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但是既然已注定无法按自己心中所想而走下去，那就勇敢地走下去，作为一个男人，就要守护好自己心中所爱，这是自己所不能推卸的责任，为额娘撑起一片天，遮挡外面的风风雨雨。
　　
　　储秀宫。
　　“天凉，你身体不好，怎么穿这么点衣服，还开着窗户。”香儿进门就见对方衣着单薄的站在窗边。
　　上前给对方披了件风衣，顺势要关窗，却被对方抬手阻止了。
　　她的目光落在寂静的只剩下雨声的荷塘上，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良久，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人生飘渺，世事无常，但是记忆中的那个点仍为我们日后所感慨。你变化，别人也在变化，你老了，大家也与你一同老。只不过是结局一样，而过程确是不同的。
　　但已经不一样了，胤禛看禩儿的眼光不一样了，那不是看兄弟的眼神，分明是……
　　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让禩儿好好的活下去，怎么样都好。
　　我做不到的，也许他可以，我儿子可以……
　　命运的红线一旦断开，就再也连接不上了。
　　 
第十七章  
 
 
　　十月，木兰围场。
　　又是一年一度的木兰围场狩猎，此次参加的人要比起以往多很多，就连年仅十岁的十四阿哥胤祯也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参加。
　　到场的众人纷纷猜测今年秋狩的第一杯酒将是给谁的，以往都是太子爷或大阿哥博得头筹，而此次，康熙下令这两位不得参加竞选，要讲机会留个弟弟们，那到底有康熙赏赐的第一杯酒将会滑落谁家呢。
　　暗地里，已经有人开起了暗赌的勾当，当然发起人就是我们未来的九财神，至于他投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八哥。”胤祯从后面追上，身后跟着两个尾巴，令他十分不爽，但人是额娘安排的，所以他并没有拒绝。
　　“十四弟。”胤禩转头见他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皱着张脸向自己走来，还是小孩子呢，不自觉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宠溺，“怎么了？”
　　从胤祯的方向看去，阳光密密麻麻的笼罩着他，身上穿着的金色铠甲，立于马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再加上脸上不自觉的宠溺的笑容。
　　是如此的矛盾却又是那样的契合。
　　“八哥，真好看。”很直接的一句赞叹，直接的胤禩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哼。”身旁的胤禟冷哼一声，道：“十四，你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来的？”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和八哥一起狩猎，但是现在不想了。”胤祯还是那样太真的笑着，“如果狩猎结束后，我是第一名，八哥要让我亲一下。”
　　轰的一声，胤禩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打雷声，可是不对啊，天空还是阳光明媚，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十四弟，你刚刚……”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胤禩正想问明白。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也要参加。”策马过来的人，只见她身着大红色的服装，头发高高挽起，迎着阳光，更显得她脸若银盆，肤若凝脂。
　　“你怎么也随十四弟胡闹。” 胤礻我上前道：“九哥，你倒是讲讲她。”
　　那是什么眼神，胤礻我只觉自己浑身一颤，八哥，小弟我帮不了你，小心的退回原位。
　　“拿我做赌注，那也要看我同不同意。”胤禩抬高音量，声音虽然提高了，却仍是那么淡定，那么温文有礼。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人无视了。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齐向前面的森林而去。
　　看着地上掠起的灰尘，胤礻我呆呆的眨眨眼，“八哥。”
　　“十弟，今天你的猎物八哥要了。”
　　胤礻我随即明白，调皮的眨眨眼，道：“那小弟也先行一步。”
　　真是过分啊。望着突然消失的几个人，胤禩有点想抓狂，但只是想想而已。
　　视线不小心瞟到不远处的两个人。
　　回头冲他们拱拱手，笑笑。
　　礼仪完美，表情完美。
　　其中一个快速驾马上前。
　　“八哥。”那样明媚的笑容，其实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最不适合皇宫的人，其实是眼前的……
　　“十三弟。”
　　十三弟，一直都是这样，他仗义、正气。透彻的极致，真实的极致，没有丝毫的虚伪，他适合像张羡情那样遨游江湖，身上总有那么一种笑傲风云的气韵，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天地不容’。
　　“八哥，刚刚的话小弟可是听得很清楚哦。”想捡到宝似的笑容。
　　“怎么十三弟，你也感兴趣吗？”胤禩还是一样温软的表情，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在乎一样。
　　“当然，有热闹的地方怎么可以少了我。”比烟花更催动人心的笑容，“还有四哥。”
　　胤禩看着踱步到胤祥身侧的胤禛，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可以说没有表情，只是凝视着，然后近乎温柔的笑笑，道：“是吗？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小弟先行一步。”又对胤祥点点头，快速策马而去。
　　他总是这样，在别人演戏演得正热闹时，就翩然离去。
　　胤禛略带宠溺的眼神一直看着胤禩，直至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
　　“四哥，你欠我一个人情。”他笑起来，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我欠你的又何止这一次，十三弟。”
　　
　　鼓声响起，战马飞奔，灰尘四起。
　　胤禩也毫不落下的向前冲去，怎么说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就不能不管了。
　　胤禩他虽然看上去书生似的文弱消瘦，但其实并不尽然，平日里师傅所交的骑马射箭的功课一刻也不曾落下，第一次拉弓还是裕亲王亲自教他的，所以射箭也是胤禩平日里最喜爱的休闲之一。
　　想到裕亲王，胤禩不由的心中一动，一股子暖意铺天盖地而来，内心深处莫名的阵阵温馨。
　　不知二叔此刻在边关如何。
　　书本伴随着的孤独的童年，二叔就好比一道阳光，还有谁呢？九弟。还有……
　　四哥……
　　甩甩头，过去的事情还想他干什么。恩怨情仇，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胤禩一直陷入回忆当中，再加上围场四处都是马蹄声，所以并没有听见后边胤禟的叫声。
　　“八哥。”
　　又过了好一会，胤禟见对方还没有回应，心一横，快速驾马上前，与对方差不多同步时，又叫道：“八哥……”
　　还是没有回应，又在胡思乱想？想想最终还是纵身跳上对方的马背，伸手拉住对方，用劲一扯，道：“你在想什么，叫你也不吱声，这样很危险。”
　　谁知胤禩本能的反应，一掌挥过去，胤禟侧身躲开，一个不稳竟拖着人一齐向后翻去，二人双双落至地面。
　　胤禟下意识的将对方护在怀里，一个吃痛，不由的哼了一声。
　　胤禩赶忙抬头，迎上对方的黑眸，一种奇怪的感觉闪瞬即逝。
　　胤禟看着怀中的人，过于俊秀的外表，乌黑的辫子垂在身后，身上穿的是平日里不曾见到的金色，与其交相辉映，却并不显得突兀，对方身上淡淡的熏香和着身下小草的清香扑入鼻中，竟平添了几丝暧昧的气息。
　　将人往怀里抱去。
　　纵然极端，纵然不为众人所接纳，纵然没有人祝福，可是我放不了手，也不会放手。
　　正如十弟所说，他是我的劫数，是我的魔障。
　　“九弟。”
　　有那么一瞬间，在胤禟的眼里，好似全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但这一声‘九弟’却把一切又重新带了回来。
　　为什么我们身在帝王之家，为什么我们是兄弟。
　　感受到对方的挣扎。
　　“别动，就一会，一下下就好。”真是无奈啊，
　　无可奈何，就这四个字，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悲哀，最大的痛苦。
　　八哥，你可知道只要你愿意，就算倾尽所有我也会带你离开。
　　半响，胤禟放开胤禩，纵身上马，惯常的神态，惯常的语调，好像刚刚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你还要在地上坐到时候，难道你真的想被亲。”
　　“当然不，所以还希望九弟你能多多帮忙。”胤禩也像没有发生过那一幕似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跨上马背道。
　　“哼，要九爷我帮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两人同催马向前走去。
　　“代价？九弟刚刚坐庄买的是我赢吧。”胤禩虽然是问他，但用的是肯定句。
　　“那又怎样，九爷我说要就是要。”胤禟微微眯眼，挑眉道。
　　“九弟还真有做奸商的潜质。”
　　“话说无商不奸。”胤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了胤禩一会，突然笑道：“奸商……这也是条不错的选择，看在你这次替我出主意的份上，就不用代价了。驾。”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嘛，只要不打到我身上来，就随他去吧。
　　不远处。
　　“十三弟，将我的猎物都送给十弟吧。”
　　“四哥。”看着他相反方向走去，胤祥叫道。
　　“不需要了，不是吗？”胤禛看着前方，道，语气里有种寂寞，发自内心的寂寞，还有略微的哀伤。
　　
　　毫无疑问的这次狩猎一胤禩第一名告终。
　　 
第十八章 
 
 
　　围场上灯火通明，喜气洋洋，这是难得的盛会。
　　每个人都在笑着，放肆的笑着。
　　但是这样的场景看在胤禩眼里不知为何，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所以他走开了。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走开了。
　　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所以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累了，便到最近的一处凉亭旁休息。
　　其实亭内本就放有石桌石椅，但是胤禩他却偏偏选择了在亭子旁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望着树林的方向，愣愣出神。
　　做什么好呢？
　　等吧，等着天亮，天亮了，一切也就过去了。
　　只是，等待，真的很长，很长。
　　酒劲缓缓的上来，只觉得头晕，靠着树干上想着此时远在皇宫的额娘，和镇守边关的二叔。
　　真好，在这种时候还有值得自己想念的人，我该知足了。
　　小的时候，额娘就曾经说过，人活着不可能没有同伴，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总有一天我会遇到的，脑海中浮现九弟和十弟的身影，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一定在瞎闹腾吧，精力旺盛的两小子。
　　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一个守护自己的天使，如果有一天，天使看到你很难过很落寞，那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来到你身边守护着你。额娘讲这句话时温婉的笑容在脑海中出现，静静的闭眼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有只手覆上额头。
　　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微略惊讶的眨眼，是天使吗？天使看到我寂寞了，所以出现了。
　　“喝多了吧，你啊，一喝酒就会头晕，以后不要贪杯，别跟着那群小鬼瞎闹腾。”胤禛叨叨絮絮道。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日子，好像这两年的岁月，都只是梦境。
　　现在梦终于醒了，他的四哥回来了。
　　酒意涌上脑海，朦胧的双眼。
　　“你啊，就是让人不放心。”胤禛抚着胤禩的脸颊道。
　　真的是四哥。
　　“四哥。”胤禩红着俊脸，对胤禛笑道。
　　此刻他正微红着双颊，浅浅的冲对方笑着，他没有醉，起码没有真的醉倒，胤禩知道，自己还是很清醒的，只是上等的女儿红，后劲十足，所以他放任自己的思绪，不去想它，就这样，脸颊也不可抑制的染上了诱人的红晕。
　　胤禛看着这样的胤禩，暮然间只觉喉间干涩，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印上那张带着艳色的薄唇。
　　出乎意料的柔软。
　　淡淡的酒香自对方唇通过舌传了过来，夹杂着胤禩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有一种想要继续探索下去的欲望。
　　两人就这样靠着树干，紧紧的拥吻着。
　　霸着上方，彼此的身体紧紧相叠。
　　是梦吗？
　　是梦吧。
　　……
　　或者，其实事实上，胤禛他很清楚，这不是梦。
　　但是，他却宁愿相信这只是个梦。
　　因为，唯有在梦里，他才可以大胆，可以勇敢，可以不顾一切。
　　人生命原本就是这样，是由巨大的幸福和悲哀组成的，但是这种夹杂了幸福的悲伤，带着疼痛的快感，往往令人欲不能罢。
　　
　　清晨。
　　看着被搂在怀中沉沉睡去的人。
　　胤禛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将他拥在怀中，看着他略带害羞，踟蹰却欣喜的神色，看着他讲那句话是脸上的落寞，以及那单纯无辜的睡脸。
　　在往后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的想，要是能重新换回他曾经的笑颜，他愿意付出一切，甚至于自己的生命。
　　可是回不去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在阻止。
　　所以，只要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小八，你可知道，从相识的那天起你就控制了，我的思想，我的精神，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胤禩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身旁，身上还盖着那人的披风。
　　他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管是真是假。曾经他的一切对于自己都充满的吸引力，因而才会一个不小心就跌进在他的笑容里。
　　人活在世上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苦难。
　　很多时候，痛苦可以分两种，一种是刹那间的撕心裂肺，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另外一种不用说就是长痛，天长地久，好似将疼痛的感觉一寸寸的嵌入骨髓，肝肠寸断、百转千回。
　　也许，四哥他曾经有那么一刹那是喜欢我的吧，但是喜欢只是喜欢而已。那个时候我们还是那样的年轻，而且又是兄弟，那样的关系可能有用未来吗？所以他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迷惑了，最终他放弃了我。
　　也，也许，并不是这样。
　　但昨晚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溢出来的情感，所以拜托让我抱有那样一丝希望，只要是曾经的一瞬间就好。
　　但……回过来想想，一切都真实的让人不敢相信，如果不是身上还盖着对方的披风，和披风下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痕迹，胤禩真的会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罢罢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八哥。”刚到住所门口就见到了神色冲冲的胤禟。
　　“九弟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胤禩略带打趣的问道，很少见他有这样的一面。
　　“你昨天到哪去了？”胤禟并没有回话，反而反问道。
　　“我……”胤禩撇过头，道：“没去哪里，就在围场随便走走。”
　　撒谎。但是胤禟并没有说破，他身上的这件披风他认得是四哥昨晚穿的，你昨天一夜都在和他一起，对吗？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其实也是在意我的，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只是弟弟。
　　胤禟流露出受伤似的眼神，让胤禩不由得心中抽痛。
　　“九弟，我昨天其实……”胤禩正想开口告诉实情，却被胤禟打断道：“你还不快去洗漱洗漱，再过半盏茶不到的时间，皇阿玛可是要集合了。”胤禟又恢复了常态，眼睛狐狸似的的挑起，仿佛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胤禩看了他好一会，悠悠进门，差身而过的瞬间道：“胤禟，谢谢。”
　　“哼。”
　　我说过喜欢你是一件事，你什么态度又是另外一件事，所以你的道谢我不接受。
　　院子里静静的，像是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转，其实要是此刻时间停止转动也不错啊，最起码他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胤禟心想。
　　但是天不遂人意又在此时充分的体现到了胤禟的身上。
　　“八哥。”人未到声先到的自然是我们的十阿哥，看到胤禟一副我很清楚的样子道：“我就知道九哥你也会在。”
　　知道你还来，胤禟在心里怒吼道
　　这是胤禩从房内出来，又是一袭青衫，超凡脱俗。
　　“十弟怎么了？”
　　“八哥九哥不好了，快去前厅，有人上奏说杭州知府为官三年内贪污数百万，而且朝中大臣各个和他脱不了干系，现在皇阿玛正为此时大动肝火，要我们所有人立刻前往前厅不得有误。”
　　胤禩和胤禟对视一眼，此事没那么简单。
　　胤禩道：“那我们快去吧。”
　　 

第十九章 
 
 
　　大帐内。
　　气氛十分紧张，在场的宫女无不秉住呼吸。
　　忽然见康熙扬手猛的就将面前桌上的杯子、盘子“轰”一声掀到了地上，噼噼啪啪掉了满地，吓得身后的梁中浑身打了个哆嗦，低着头不敢作声。心想道：好好的一次狩猎又被一份加急文件搅和。
　　帐内的宫女太监见此情形，纷纷跪下，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众阿哥大臣也纷纷起身，作势要跪下却被康熙阻止。
　　手一甩，将刚刚的加急文件丢在地上，“杭州太守上任刚刚几年贪污数十万粮款，不要告诉朕你都毫不知情。”
　　众大臣和几个知情的皇子一愣，继而跪下，动作一致，像是事先彩排过了一样。
　　胤禛、胤禩还有几位年幼的，并不知情的皇子见状，暗中对视，也纷纷跪在一旁。
　　康熙暴怒之后，静静的看着一屋子跪着的人，目光最后锁定在胤禩身上，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说道：“小八，这次朕就派你到杭州走一趟，务必要将事情查明追回余款。”
　　胤禩错愕的抬头，看向康熙，其他人也并不能理解康熙的用意。
　　为何偏偏让毫无后台的八阿哥领此差事。
　　一切似在意料之中，又似在意料之外。
　　但是在胤禩看来，他明白，也许离他心中所想，并不远矣。
　　“儿臣遵旨。”
　　不能错过这次机会，绝对不能，也许这是唯一一次。这是胤禩当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多年后，胤禩回想，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没有那种心态的话，一切是不是也可以不一样呢？
　　但是时光从不等我们从头再来，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如果二字。
　　“八哥，皇阿玛他为什么要派你去。”胤礻我不解的问道。
　　因为这次的事件，比预期的早了半个月回京，好好的一次狩猎就这么被毁了，胤礻我沮丧的撅着嘴，都怪那写奏折的人啦，什么时候上奏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十弟，你不可以那样想。”胤禩轻轻呵斥道：“那些因为天灾或人祸失去了家园的人，有些甚至失去了自己做人的尊严，自己的名字，只为求一顿温饱，那些粮款对于他们来说可以换回很多东西，我们是不会懂的。”
　　“哦。”胤礻我应声道，但是他并不服气，正如胤禩所说他是不懂的，但因为是从小所敬爱的八哥讲的话，所以他并没有反驳。
　　胤禟一直驾马在旁，没有说话，这次的事件没有那么简单，定和不少朝中权贵扯上关系，甚至于太子爷，那皇阿玛为什么要让八哥去呢？比八哥年长的皇子也并不是没有，而且在众多皇子中也就只有八哥没有强劲的后台。
　　既然这样，那皇阿玛为什么还要让八哥去？
　　“皇阿玛自有皇阿玛的意思。”胤禩拍拍胤禟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胤禟挑眉回道。我是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胤禟在心中回了句。
　　
　　“小八，都明白了吧，自己要小心，万不得已的时候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康熙交代完一切后，不放心的嘱咐道。
　　“儿臣明白了。”胤禩恭敬地回道：“皇阿玛，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先行告退了。”
　　“恩，去吧。”康熙点头，胤禩刚走到门口，又道：“等等。”
　　“皇阿玛？”胤禩诧异的折了回来。
　　“小八，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任务非常危险，相当于是以身试险，如果你现在反悔，皇阿玛不怪你。”康熙再次叮嘱道。
　　“儿臣不会后悔的。”胤禩坚定道。
　　“好。”康熙起身道胤禩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
　　“梁中。”又对门外的梁中道。
　　“喳。”
　　“将那件东西拿来。”康熙略有深意的看了他眼道。
　　“喳。”梁中立刻明白过来，近内室之前冲胤禩笑笑。再出来时手上拿着托盘，托盘上的是……是黄马褂。
　　胤禩诧异的看向康熙，“皇阿玛，这……”
　　“这件黄马褂你先穿着，那些人如果真的连朕钦定的钦差也敢碰，那么这件黄马褂想必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但是你穿着也许会用的到也不一定。”康熙说道。
　　“儿臣谢过皇阿玛。”胤禩下跪叩谢道，他总觉得今日的皇阿玛和平日的有所不同，但是又讲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梁中，你伺候八阿哥穿衣。”有对胤禩道：“之后，去储秀宫给你额娘请安，这件事情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儿臣明白。”提到良嫔胤禩微略雀跃的心，又降了下来，他很想问问皇阿玛，既然那么不喜欢额娘，就连见也不待见她，那么当初为什么还有宠幸她？真的只是宫人所说的那样酒后乱性吗？
　　“八阿哥里边请。”梁中见胤禩良久没有反应，轻声道。
　　胤禩冲他点点头，抬步向里间走去。
　　这件事情，由在旁人眼里即无权势有无靠山的八阿哥去做事最合适，但是小八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应该很更加恨我吧，那就恨吧，总比你忘记我要强很多。
　　
　　“额娘，我这次要到江南一趟。”储秀宫内，胤禩一边替良嫔梳头一边道。
　　“江南？”听了这句话见良嫔似极感兴趣的回头看着胤禩，问道：“是杭州那边吗？”
　　“恩，就是杭州。”胤禩据实回答，“怎么，额娘也对江南很感兴趣？”
　　“额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江南住过一阵子，就是杭州那边，现在想想很怀念啊。”那时上辈子的记忆了吧，江南略带潮湿空气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嗅到了，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了曾经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
　　“那额娘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让儿子帮您捎回来的。”胤禩继续有下没下的梳的头发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良嫔歪头想了好一会道：“那你就帮额娘好好看看西湖的美景，那样的景色又镇定人心的神奇魔力哦。”
　　“还有啊，西湖的桂花糕很有名的，你不是很喜欢吗？这次可以好好尝尝正宗的桂花糕了。”过了一会良嫔又道，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就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很少见额娘有这样的笑容。
　　“恩。”
　　和谐的气氛，每次这两个人呆在一起，仿佛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了流动了，气氛和谐的让人不忍打扰。
　　但是晚膳终归是要用的，所以香儿还是打断他们道：“吃饭了。”
　　“恩。”胤禩冲笑笑，小心的扶起良嫔，向屋外走去。
　　“额娘还没老呢，你不用这么扶着，快去洗手吃饭，不然啊，等等就没你吃的了。”良嫔好笑似的拍拍胤禩的额头。
　　听了良嫔的话，胤禩惊愕的看了她眼，随即明白过来，“九弟和十弟他们也来了。”用的是肯定句。
　　“十阿哥，已经在外面位置上坐好了，正等着你们出去，九阿哥今天也奇怪了，人还没到呢。”香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吗？阿九他可能有事。”良嫔回道，又推推正在想事情的胤禩道：“还不快去洗手，要不然真的没得吃了哦。”
　　“马上去。”胤禩回归神来，调皮的一笑，向外走去。
　　“母妃，八哥你们终于来了，我快饿死了。”胤礻我整个人趴在桌上，见他们出来，立马起身将人迎到桌边，拿起筷子道：“人都到齐了，我开动了。”说着就要下筷。
　　胤禩拿起自己的筷子挡，道：“九弟还没有来，再等等。”
　　“啊，还要等，九哥他到现在还没有到，肯定是不来了。”胤礻我说着换方向再夹，胤禩再挡，两个人就这样在饭桌上较量了起来。
　　良嫔看了不由得觉得好笑，抬眼看见胤禟正跨进门内，后面跟着的是……
　　“九弟你来了。”胤禩也看到了胤禟，放下筷子，笑道：“汉娜妹妹也来了。”
　　“好你个胤礻我，居然干不等你九哥我，今天要让你看看九爷我的厉害。”说着向着胤礻我扑去。
　　是郭络罗格格，和硕额驸之女，胤禩将来的福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再不开动，就要凉了，这些可是香儿特地为你们做的。”良嫔打圆场道：“你们也不要在人家格格面前胡来，丢面子。”
　　“在她面前胡来？”胤禟和胤礻我像是听到了及可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脾气本来就不好的格格终于仍不住发飙了。
　　“母妃你看到了没有，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胤禟指着汉娜对良嫔道，嘴角拼命忍着笑，样子甚是滑稽。
　　“你……”汉娜指着胤禟，想发飙有碍于良嫔还在不能失了规矩的忍着，看来是忍得非常辛苦，全身都在发抖。
　　“香儿，我们回屋吧，这里还是留给年轻人。”良嫔笑着带着香儿离去。
　　“爱新觉罗?胤禟，你今天玩完了。”良嫔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汉娜的咆哮。
　　“有本事的等你抓到我再说。”胤禟的挑衅。
　　“八哥，人都到齐了，我要开动了。”胤礻我元气十足的声线。
　　“呵呵……”自己儿子温温的笑声。
　　呵呵呵，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啊。



第二十章  
 
 
　　十里软红尘，处处温柔乡。
　　江南从来都是这样，处处都是蒙蒙的雨雾，就好似闺中少女略带惆怅的思念着远方的情郎。
　　看着身边从京城起就一直跟着的眼角始终带着慵懒笑容的少年。胤禩还是忍不住道：“张兄真是好兴致。”
　　“在下只是山野村夫，向来四海为家。这次见贤弟你是往江南道上走的，正好无处可去，就顺道跟上了。”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慵懒的看着对方道。
　　胤禩没有回话，神色疲惫的看着远方，从京师道杭州路途遥远，途中没怎么休息，所以略微有些疲倦。怔怔的看着前方，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下雨，薄雾缭绕，反而增加了些许美感，良久他道：“会下雨吗？”
　　题不着意的话。
　　看着他迎风而立，羡情这个角度看去，单薄的双肩仿佛弱不胜衣，但是他知道那看似薄弱的肩膀上不知扛了多少的东西。
　　不似这凡尘之物。
　　“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不带算计的过了呢。”
　　胤禩并没有回答他，空气在二人身旁静静流动。
　　那个少年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这是胤禟对他的第一影响。
　　人是九弟请来的吧，所以离京前的那晚他才会迟到，第二日才没有出城相送。
　　想到离去时，十弟极度不舍的神情，十三弟依旧爽朗但略带惆怅的笑容，还是十四弟泪眼汪汪的表情，没由来心中一暖。
　　那他呢？
　　不知他在听到皇阿玛要求我到江南一趟时，心中作何感想？
　　嘲讽？抑或是不屑？
　　但不重要了。
　　自从那晚之后，胤禩就已经看开了，不管他是否曾经爱过或是喜欢过自己，都不再重要。因为自己是爱他的，这是不管自己如何否认，也否决不了的事实。
　　喜欢并不是爱，因为爱情来得时候是没有理由的，你以往所认知的一切全都不存在，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但是正如九弟所说，爱你是我的事，你洗不喜欢我，那又是另一件事，与我无关。
　　“江南真是个好地方，美得像画一样，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皇帝数次访问江南，那么的的文人墨客爱咏江南。”胤禩突然无头无尾道。
　　不知为何羡情觉得这时的胤禩，身影比烟花更加寂寞。
　　
　　而就在这时，杭州太守府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真的是这样吩咐的？”其中一人惊讶的问道，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这时太子信物，难道李大人您不认得？”另外一人又将手中的玉佩让其看仔细，“况且咱家怎敢乱传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守大人您也明白我们这些宦官不比你们，主子就是我们的天。还是说太守大人您不相信咱家？”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远在京城的太子殿下的宠臣宦官，赵无。
　　“怎敢怎敢。”那人赶忙摆手道：“赵公公严重了，只是那八阿哥毕竟是个阿哥，而且最近几年深的皇上欢心，要是他……”
　　“李大人您何必想这些呢，凡是又有太子殿下在上头顶着，八阿哥再怎么得宠他能比过太子殿下？况且只是将八阿哥软禁几日，给太子殿下争取时间销毁证据，又不是要了他的行性命。”故意停顿一会，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李大人，太子殿下这也是为了您好，这件事情要是被八阿哥查清始末，太子殿下最多也是被皇上责备几句了事，但是您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杀头的大醉。”
　　“这……”杭州太守听了全身一个激灵，浑身打颤。
　　“况且您就任的这几年也没少和蒙古往来，您也知道当今圣上是铁了心要踏平蒙古的，要是被八阿哥查出了这一茬，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可是，这些事情都是得到太子殿下首肯的啊。”他现在越想越心寒，只怪当初自己被名利冲昏了头脑，后悔不已。
　　“这些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您说到时候皇上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太子爷？这您也不能怪太子殿下，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太子爷会弃车保帥也是人之常情，您说是吗？”
　　确实，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太子爷会那样做也在所难免，李义桥现在不知如何是好，还抱有最后那一丝丝希望道：“八阿哥还年幼，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
　　“李大人，这不是咱家泼您冷水，您刚刚也说了八阿哥深的皇上欢心，他一个辛者库宫女生的孩子，毫无背景，却能得到皇上的如此器重，可并不是草包一个。”
　　如果真的那样，那我家中的老父，幼子不都……
　　见对方六神无主，赵无继续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也是十分不舍大人您，所以才出此下策，这也是为了保住大人您啊，您可要好好体会太子爷的用心啊。”
　　“况且您可以利用自己手下的蒙古人，如果八阿哥是被蒙古人所劫，那就不关大人您的事情了，到时皇上必定先以八阿哥的安危为重，太子殿下也就有时间将有关于此事的证据一一销毁，到时再有太子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踟蹰良久，李义桥道：“能得太子爷如此抬爱，下官真是倍感荣欣，但是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劳烦公公您禀明太子殿下。”李义桥说着说着整个人跪了下去。
　　“大人您千万别这样，快快请起，您这样真是折杀了咱家。”赵无赶忙将对方扶起。
　　“赵公公麻烦您转告太子爷，如果事情万一败落，下官愿意承担一切罪责，但是，我的家人，还麻烦太子殿下能够……”
　　“李大人这个您不必担心，这点太子殿下早已想到。”
　　“下官多谢太子殿下。”此时李义桥已泪流满面。
　　赵无暗中叹了口气，太子就是看中了李义桥乃孝顺之人，才会利用他这一点。
　　“那李大人，此地咱家着实不能久留，就此别过，还望李大人好生珍重。”赵无讲这句话是真心的。
　　“多谢。”
　　目送赵无出门，李义桥终于克制不住的跌倒在地，十年寒窗苦读，难道换来的是这样一个下场吗？
　　此时的李义桥后悔不已，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自己的将来和家人的安危只能拼上一拼了。
　　 

第二十一章 
 
 
　　“两位客官，里边请。”
　　此时是正午，杭州著名食馆艰辛居内，宾客满堂。但是见到从门口进来的两个人，小二的还是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
　　两人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就各自转头看窗外的风景。
　　没过多久，小二就端着才上场。
　　“好快的速度，比起京城的含香居也不差。”胤禩赞叹道。
　　“这位爷，不是小的我吹牛，虽然那个什么含香居，小的是没去过，但是我们客栈可是远近驰名，您看楼下的食客就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特地千里迢迢慕名而来来，去年就连现在的蒙古大汗葛尔丹也特地赶来，品尝我们艰辛楼的糖醋鱼。”
　　“葛尔丹？”
　　“对，就是葛尔丹，他除了来我们艰辛居品尝了糖醋鱼外，还到五色馆看了杭州城有名的皮影戏。”
　　葛尔丹会为了一盘糖醋鱼特地从蒙古赶来？蒙古鞑子向来对吃穿没什么讲究，况且皮影戏，这更不可能。况且既然已被艰辛居知道，那杭州太守就不可能不清楚，但是朝廷从来没有收到这样的奏折。难道……
　　“看来，这艰辛居我还真是没来错地方。”
　　“那是，我们……”小二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羡情打断了，瞥瞥桌上的菜道：“小二哥，你再讲下去菜就要凉了。”
　　“啊，对不住了，我每次一讲这个就停不下来，两位请慢用。”边说边鞠躬的退了下去。
　　“八弟可是为何艰辛居如此有名。”胤禩转头，只见对方嘴角还是那样微微挑起，神情也还是那样懒懒散散，但就是这样对世事都满不在乎的味道，确是胤禩最欣赏的。
　　“除了自身的实力外，眼前的景色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理由吧。”望着楼外西湖将近朦胧虚幻的景色，完美的好似身在天堂。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东坡的这句诗词是典型的西湖写照。
　　“没错，杭州就是这样，一切就好比闺中少妇的泪水，朦朦胧胧，却又能在瞬间抓住人的眼线，就……就好比江南的皮影戏。”一只手托着腮帮，头朝窗外，另一只手拿着拿着酒杯，轻轻晃着。
　　修长的手指配上上好的白玉杯子，讲话的时候，眼角带笑的瞟着胤禩。
　　“哦。如此说来，我要是不去看一看这皮影戏，这趟杭州之行算是白来了。”胤禩也带着三分笑意的回了句。
　　羡情但笑不语。
　　之后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享受着美景、美食加美酒。
　　“这艰辛居果然名不虚传。”临走时胤禩赞叹道。
　　“当然接下来，也会让你觉得不虚此行的。”还是那样的笑容，迈着舒适的步伐走下楼梯。
　　不过接下来的行程并没有去成，因为两人刚一下楼就被一群人围住，为首的微微鞠躬道：“这位爷，我家老爷有情。”边说边悄悄的将衣袖里的一块令牌拿出，确认胤禩看到了，又放回去偷偷放回去。
　　“羡情兄，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小弟先行一步。”胤禩转头笑着对羡情道：“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说着偷偷的冲他眨眨眼。
　　“八弟走好，有缘自会在相见。”说着拱手道。
　　“江湖向来多风多雨，还望羡情兄好生珍重。”胤禩也画葫芦道。
　　“江湖虽苦，但是情深意重。”羡情若有所指的说道。
　　胤禩没有回话，笑笑的跟随那伙人离去。
　　
　　那群人带着胤禩七弯八拐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一小门面前，从地理位置看来，这里应该是某间大宅的后院。至于是哪一间就不言而谕了。
　　只见领头的那人一开门，门内的人立马迎了出来，诚惶诚恐道：“八爷，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杭州城，怎么也不通知下官，下官好派人去接应。”边说边抬手示意胤禩方向。
　　胤禩照着他指的放下走去，道：“李大人严重了，一直听说江南好，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来，所以才比预期的早了几天到达杭州，好好欣赏这杭州城连苏东坡都赞不绝口的景色。”
　　“哦，如果八爷有兴趣的话，下官明日就带八爷四处逛逛。”
　　“李大人严重了，怎么好意思要你撇下公务，陪我个闲人呢。”胤禩笑着跨进门槛道。
　　“八爷太客气，臣惶恐。”此时室内只有胤禩和李义桥二人，李义桥已下跪道：“臣杭州太守李义桥见过八阿哥。”
　　“李大人快快请起。”胤禩伸手将对方扶起，碰到对方是明显感觉他的身体一震。
　　见对方已起身，胤禩当做没有察觉到似得的放开双手，看向墙上所挂的画像道：“李大人倒是文雅之人。”
　　“哪里哪里，下官只是个庸俗之人。”李义桥赶忙道。
　　“李大人，太过谦虚了，大人可是康熙三十年的探花？”胤禩笑着看了他一眼问道。
　　“正是，承蒙陛下抬爱。”说着对着京城方向拱手道。
　　“这是？”胤禩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道。
　　“哦，这是臣所绘的全家福，臣的画技一般，让八阿哥见笑了。”李义桥微略尴尬道。
　　之前忘记拿下来了，这幅画每次被人见到，都会说与这书房不配，主要是书房里所挂的其他画像都出自名家之手，与之相比这幅画确实是差了很多。但是每当他们知道这是我亲手画的之后，又都赞不绝口，哼……趋炎附势。
　　“不，很温暖。”胤禩望着画像道。
　　李义桥又是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胤禩，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讨好我吗？没有理由啊，八阿哥是主查此案的钦差，况且他是大清朝的八阿哥，如今圣眷正浓，就算要讨好也应该是自己讨好他才对。
　　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此刻听来尤为的刺耳。
　　“老爷。”进来的是一个美少妇，谈不上特别美丽，但是很温暖，就像墙上所画的一样，有种扣人心弦的暖意。
　　“这是贱内。”李义桥结果对方手上的托盘，拉着手道。
　　“李夫人有礼了。”
　　对方躬躬身，退了出去。
　　“让八爷您见笑了，贱内别的没什么，但是这泡茶的手艺，却也能上得了门面，八爷有请。”说着倒了杯茶递给胤禩。
　　“入口清香，好茶。”胤禩抿了口道：“没想到陈年的龙井茶也能泡出这样的味道，李夫人好手艺。”
　　“承蒙八爷不嫌弃，贱内的手艺也不错，今晚就让她掌厨请八爷尝尝。”李义桥满脸笑意道，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两人同时笑出声来，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李义桥看着胤禩，后悔的心情愈加严重。
　　“八爷，关于……”还是要讲明的，李义桥颇为不舍的，打断道。
　　胤禩抬手制止道：“在下只是京城来的八爷而已，其他事情就等钦差到了之后再行商量吧。”
　　“在下也糊涂了。”李义桥即刻明白过来，捶了下脑袋笑道。
　　“听闻李兄对字画十分有研究，不知能否借我一观。”胤禩扯开话题道。
　　“当然，八爷严重了，这边请。”
　　
第二十二章
　　
　　李义桥确实是个人才，上天文下地理，对于治国之道也别出心裁，可是，可惜啊，胤禩摇摇头。
　　活在这世间之人，无一不都是有自己的欲望，或为情，或为名，或为利，因而，从此不上了不归路。
　　“谁？”察觉房内还有其他人，警觉道。
　　“哟，八弟，警觉性不错哟。”懒懒的笑容，懒懒的声线，只有一个人。
　　靠着墙壁的人，笑着道，但是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是，笑容僵住了。
　　热水的浸泡使得脸颊微微泛红，引起的雾气更是让原本就俊秀的人多了份朦胧，更添了份平时绝看不到的魅惑，但即便如此也不见一丝丝的女人家的娇柔。
　　你果然是生来克我，羡情无奈的想。
　　“打扰了。”装作无赖的摆摆手，走了出去。
　　这张羡情，有时真想鬼一样，神出鬼没，都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胤禩纳闷的想着。
　　没过多久，屏风外传来声音。
　　“人生只若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是纳兰性德的词。
　　羡情望向屏风处，又像是透过屏风看向里面的人。
　　人生只若初见，那么要是我告诉你，在从前的从前，我曾经在茫茫人海之中看到过你，从此再也无法忘怀，你会相信吗？或者说，你会在乎吗？
　　你一定没想过吧，就因为那样的冲冲一瞥却会有这样的交集，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过。
　　但是当第二次在含香居看到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我从不曾忘怀。
　　那一刻羡情就明白自己将来，即使心灰了，心碎了，心冷了，甚至于心死了，自此以后心心念念的也只会是一个人而已。
　　原来在不知不觉见，自己已经爱了这么久，这么深了。
　　无奈的苦笑，但是自己却丝毫不想解脱。
　　因为这句话，不知为何胤禩觉得那一刻自己仿佛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掐着脖子似的难以忍受。
　　在他眼里的张羡情，永远是洒脱淡定的，万事不在眼中，万花丛中过，叶片不沾身，浑身散发着一种懒懒的气息，却很阳光，值得依赖。
　　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讲过这样的话。
　　不过人，本来就不是只看表面而已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当初就不会想也不想的一头栽进去。
　　等胤禩穿好衣服出来，看到他一脸落寞的站着，完全不似平日里完事不在乎的样子。
　　这个人不是张羡情，胤禩下意识的否决。
　　真正的张羡情应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身上那种懒洋洋的令人依靠的阳光气息是绝无仅有的。
　　胤禩可以确信，这样的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即使是下辈子也不会再遇到。
　　“动作很快嘛。”见胤禩看着自己，立刻恢复了常态道。好像刚刚那个一脸落寞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给。”说着扔了带东西过来。
　　“这是？”胤禩奇怪的接过，问道，并好奇的打开。
　　“是杭州城有名的皮影戏馆子里的小吃，也是这家主人最喜欢的东西。”
　　“哦，那羡情兄送给我是何意？”胤禩将东西放到桌上，温温道。
　　“请八弟你尝尝，我知道你会喜欢的。”羡情也是平常的表情，懒懒的答道。
　　“看来羡情兄对在下的事很是了解。”
　　“难道，八弟你不喜欢？”
　　“不，很喜欢。”说着拿出一块放到嘴里尝了尝道：“我只是好奇羡情兄最么会了解的而已。”
　　“八弟此话何意？”装傻。
　　“就字面上的意思。”不放过。
　　“哈哈……真不知，要是八弟你随我一同笑傲江湖，会是怎样的场景。”羡情爽朗大笑。不是他平常慵懒的笑容，就好比十三弟，连太阳也只叹不如的那种。
　　“在有生之年，我要与你携手笑傲江湖，走遍大清朝的万里江山。”
　　曾经是谁在自己耳边这样说过。
　　“八弟？”见对方没有回话，羡情叫道。
　　“没事。”胤禩笑笑摇头道。
　　曾经的记忆，就让它化为风沙随风而去吧，不管是多么至死不休的感情，也经不住岁月的考验。
　　况且，我和他之间，从未开始过，又谈何结束呢？
　　“羡情兄，今日我两再一醉方休如何？”胤禩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坛子酒来，对羡情道。
　　“为何不可，这些不知做下酒菜是何味道？”笑着指着桌上的自己带来的糕点道。
　　“尝过之后不久明白了。”
　　“八弟言之有理。”
　　酒香四溢，又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三章  
 
 
　　习惯是什么？
　　习惯就是每天自觉或不自觉的会重复做着同一件事情，或露出同一种表情。
　　已经是第几次了。
　　没有九弟的冷嘲热讽，十弟的大呼小叫，还真是不习惯啊。
　　“八爷。”有人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八爷，昨日睡的可好？”进来的人是李义桥。
　　“有劳李大人挂心了，我很好。”胤禩有理的回道。
　　“今日杭州众多才子将会在西子湖胖的城隍山上，举行秋季诗赋比赛，赢的人除了能得到一盆上好的秋牡丹，还有机会同杭州花魁，就是迎春阁杨姑娘共游西湖，不知八爷是否有意向参加，在下正好也得了张请柬。”李义桥问道，但是他眼里热切的表示他想参加这次宴会。
　　秋牡丹，据九弟的调查，应该是李夫人最喜欢的花种。
　　“去看看也无妨。”胤禩温文道。
　　如此性情中人，真是可惜啊，可惜。
　　城隍山上，草木重生，山清水秀，从所在的亭下望去，悠悠西子湖畔朦朦的伫立在眼前。山脚下一片翠绿，又是一片金黄。
　　江南风景无限好。
　　“李大人。”亭内众人见李义桥出现，纷纷上前请安。
　　“众位有礼了。”李义桥抱拳回礼，又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从京城来的商人，八爷。”
　　“众位学士有理了，在下胤八，只是一粗人，今天将有幸见识到众位的才识着实荣幸之至。”胤禩带着笑容，用平时的语气道。
　　阳光密密的笼罩着他，温暖的笑容，客气的语调，浑身散发着不同于常人的贵族气息，颇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之势。
　　原本李大人称之为八爷，在场之人大多嗤之以鼻，定是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暴发户。现在看来也不尽然，纷纷抱拳回礼。
　　在场之人都入座后，李义桥起身道：“众位，在场的诸多人可能都知道，内人对牡丹有特别的感情，尤其是秋牡丹，所以这次本官也想亲自参加诗赋大赛，希望能侥幸夺冠，因而特别请了八爷当担本次的裁判。”
　　“这无可厚非，李大人严重了。”其中一白面书生道。
　　“对对，李大人严重了，秋季诗赋本来就是众人谁都可参加，只是李大人才学渊源，因而才请您担任裁判。”另一人也道。
　　其余大部分人纷纷附和着。
　　“李某非常感谢众位的体谅。”李义桥起身微微颔首。
　　“李大人夫妻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但是我们都不知这位八爷的才学如何？”另一一直没有讲话的人道。
　　“那依张秀才之意？”李义桥看向他问道。
　　“就有我们大家，出一题目，请这位八爷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答出，如能让大部分人信服，在下，我想在场的众位也绝不会有任何意义。”张秀才也起身，瞟了眼胤禩，对李义桥道。
　　“张秀才言之有理。”
　　“既然是裁判，确实应该考考。”
　　立马又有人附和着。
　　“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张秀才追问道。
　　“这……”李义桥颇有难处的回头看看胤禩。
　　“众位请出题。”胤禩抬手示意道。
　　起身触碰牡丹花瓣：“既然这件事情是由这株秋牡丹起头的，那就请八爷您以牡丹为中心词，作诗一首，大家说如何？”讲完回身询问众人意见。
　　“恩，不错就以此题。”讲话的是第一次开口的那人，刚刚听旁人叫他静修。
　　好名字，人如其名。胤禩内心赞叹道。
　　静修开口后，众人也一直称好。
　　“那就有请八爷。”
　　胤禩点点头，之后就怔怔的看着那株白牡丹，没有动静。
　　整个喧闹的亭子，也瞬间静了下来，就连秋风扫落金黄的树叶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半响，一盏茶的时间过了。
　　张秀才起身，抬手示意道：“八爷，请。”
　　胤禩对其笑了笑，起身转头对着众人，缓缓道：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又是一片寂静。
　　“好诗，在下心服口服。”静修起身对胤禩抱拳道：“八爷的才学着实让静修自叹不如。”
　　“静修兄客气了。”胤禩回礼道。
　　“那不知众位对于由八爷担任裁判还有异议否？”李义桥也起身环视一周询问道。
　　“没有没有，连静修公子都自叹不如的人，我看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人。”说话的就是刚刚同静修悄悄话的人。
　　“就是就是。”
　　“林公子所言甚是。”
　　“确实，况且这位八爷连相貌也胜过静修兄三分。”那个张秀才不知是有意无意道。
　　还是一片寂静。
　　“好，那本次秋季诗赋比赛的裁判就由八爷担任。”李义桥打破寂静，一语定音。
　　“那就请众位开始吧，到伴晚太阳西下制那片山头为止。”讲话的是一女子，轻纱蒙面，声音清脆悦耳，只落出的那双眼睛里，有着惊人的美丽和纯洁，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超越红尘之上的气质，完全不似青楼中人。
　　刚踏上顶峰时，胤禩就见她身旁围了众多男子，想必就是杭州花魁杨姑娘。
　　她说完冲胤禩点头一笑，即使蒙着面纱也能想象的到，当解开轻纱时，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面若娇花，明眸皓齿，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被那一笑夺了魂魄。
　　但胤禩并没有同旁人一样，被那一笑怔住。微微的冲他点头，想来杨姑娘也没想到竟然能有男人可以抵抗她的魅力，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下下而已。
　　原来除了情圣李大人，书呆子张静修竟然还有人可以抗拒我的笑容，真是有趣。
　　其实胤禩能禁得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在宫中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天天缠着自己的汉娜就是美人中的美人，所以胤禩并没有多想。
　　鲜花、美酒、外加美人，江南的生活和皇宫也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在这里多了份自在罢了。
　　但是没有九弟他们相陪，也多了份落寞。
　　“八爷在想什么呢？”面前出现一双杏仁眼，扇子似的睫毛下是黝黑明亮的星眸，是杨姑娘。
　　“杨姑娘有礼了。”胤禩微微退了步，颔首道。
　　“八爷确实是真君子。”说着微微拂身，接着道：“八爷太过客气了，称呼奴家为灵君即可。”
　　“灵君姑娘有理了。”
　　“八爷觉得西湖的风景如何？”萍萍顺着胤禩的方向看去，问道。
　　“这个角度看去，西湖的全景尽收眼底，朦胧的像虚幻的影子，完美但却不真实，就像是……像是江南的影子戏，模糊又苍白，但也真因为如此反而增添了一种美感。”胤禩道。不知为何，这位姑娘给他一种和张羡情很像的感觉。
　　“八爷，果然一针见血，可惜今天没有下雨，雨中的西湖更是别有一番韵味，曾经有一个傻子就和我说过，他一定要带着他心爱的人在雨中的西湖漫步，即使对方不知，他也就此无怨无悔。”讲到后面灵君的脸上落出了某种落寞的眼神，眼中满是沉淀不下来的灰色，就像额娘的一样。
　　原来她也是个为情所困之人。
　　世人总是如此，明知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明知对方对自己的付出完全不在乎，可是还是会不自觉的去想，如果……如果可以……
　　但是却忘记了，那只是如果而已。
　　人活在世上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不要为了爱引火焚身，不要为了爱孤注一掷，也不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爱，太过强大的感情会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承受。
　　天下江山尽在脚下，男儿就应当志在四方，保家卫国。
　　胸见顿时升起一种激昂的情绪。
　　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那个位子我为什么不可以争上一争。
　　就在这一瞬间胤禩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是因为有了目标吧，很遥远的目标啊，自己是真的那样希望的吗？但是这样就好，也就足够了。
　　 
第二十四章  
 
 
　　这场诗赋大赛下来，毫无疑问的最终的获胜者当然是李义桥，康熙三十年的探花郎，拥有着就连千古一帝都赞不绝口的才华。
　　当然令人羡慕的，和扬州花魁一同游湖的景象也并未发生，江南有名的情圣李义桥是决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而心高气傲的花魁姑娘也是段不会接受的，因而二人游湖最后变成了多人游湖，参加比赛的众人，全部前往，坐的也不再是花魁姑娘家的画舫，而是李义桥的豪华的大船。据说是耗资几万两银子，由江南一流的造船工人制造。
　　令众人的眼前一亮，何等的奢侈，造价又何止几万。
　　“八爷。”胤禩正望着西湖边上的景物出神，听见有人叫自己，回身见到来人，露出笑容点点头示意。
　　“静修兄。”
　　“今日能有幸认识八爷，可说是你我二人的缘分，不道今夜，八爷有没兴趣同在下把酒言欢。”静修举起手上的杯子，淡淡的问道。
　　他的语调冷冷清清的，却有股安慰人心的力量，就好比这江南的烟雨，让人的情绪莫名的缓和下来。
　　“当然可以，很荣幸能够认识静修兄。”胤禩举杯，两只酒杯在空中相撞。
　　一干为净，二人相视而笑。
　　“好一幅难得一求的美人图。”说这句话的人，正是整个杭州城人人一掷千金都想见上一面的美人。
　　“杨姑娘真是会开玩笑。”静修身体微僵，语气还是冷冷道。
　　“小女子讲的是实话。”灵君仪态万千的走到两人跟前，眯着眼笑道：“幸亏两位不是女儿身，否则定会倾国又倾城。”
　　她这个笑容很眼熟，也难怪胤禩会这么觉得，离京的这段时间天天对着不熟才怪。
　　静修别过头不再说话，胤禩也没有回话的欲望。
　　他很赏识李义桥，但是自从上了这艘船他就知道李义桥非死不可，即使他再怎么才惊决绝也非死不可。
　　在他上任的这几年来所贪污的款项又何止百万。但胤禩想不明白的是，像李义桥那样一个人为什么可以为了钱财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所以他今天没有说话的欲望，他在哀悼，为了这个刚刚认识的知音。
　　灵君见他两都没有讲话，也识趣的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又是怎样一幅画面，三个外表那样出色的人站在一块，同样清冷脱俗的气质，在温柔月光的陪衬下仿佛飘飘欲仙。
　　舱内顿时静了下来，外边淳淳流水的声音愈加的明晰。
　　等胤禩感觉到这异常的安静，回过头去，却看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眼中的惊艳是那样的明显，让人忽视不得。
　　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胤禩觉得自己一颗也呆不下去了。
　　心中不由得苦笑，随即恢复常态对李义桥道：“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八爷有请。”这一声换回了李义桥的思绪，也换回了众人的神智。
　　二人到了无人之处，胤禩道：“李大人，我今日略有不适，就先行告辞了。”
　　“八爷，您不舒服？”李义桥紧张道。
　　“没，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并无大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我派人送你回去。”说着李义桥正想到外边叫人，被胤禩阻止道：“不用了，今夜我就回客栈，其他人也大概就这几天会到，所以我不便再回太守府，这几日有劳大人照顾了。”
　　李义桥也明白过来似的，道：“如此也好，那臣就不送了，八爷请千万好生珍重。”称呼也换了，他日再见已不再是知音。
　　“有劳李大人。”说完，抬步出去，没走几步，又回头问道：“我始终想不明白，像李大人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那种事情？”
　　“这就是世界，就是命运。”李义桥有题不着义道：“世界总是这样变化无常，就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梦，我们在梦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然后迷失了方向，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等到发现时为时已晚。”
　　两人这样静静的站着，空气中的氧气仿佛透支了似的，呼吸突然困难起来。
　　“八爷。”李义桥道胤禩身旁将手里的折扇递给胤禩道：“这个请收下，当是你我相识一场，李某答谢知音。”
　　胤禩接过折扇，头也没回的向外走去，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该放下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
　　
　　康熙三十六年的天气格外的冷，还没有入冬，纷纷扬扬的大雪，就以零零星星的飘洒了整整一夜。早上打开房门时，一篇白雪皑皑，迷茫茫的，漫天飞絮中夹着刺骨的寒风。
　　刹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嘴角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几分笑意的少年，浑身上下透露着对世界都满不在乎的味道，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令人十分喜欢的感觉。
　　“八弟，不知为兄有无荣幸可邀你共游西湖。”羡情笑的纯真，又带几分邪气，两眼弯弯。
　　“如果可以，就替额娘好好看看西湖的美景。”临走前晚良嫔的话浮现脑海。
　　“好。”
　　羡情一愣，这么冷的天，他其实只是随便讲讲而已，随即放松，既然八弟都同意了我有何不舍命陪君子呢。
　　这时路上行人很少，二人就这样撑着伞在西湖边上走着，看着雪花片片落下，结在湖面，湖中的残叶，完全不饿冻住，更添上了凄美的感觉。
　　“八弟，你，有什么心愿吗？”西湖边上的一小亭内，羡情专注的看着湖中的残叶，死不经意的问道。
　　心愿吗？在那样勾心斗角，毫无情感的宫廷，一切都好似多余的，就连自己也好像是多余的，可有有心愿那样奢侈的东西吗？就连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幸好，在那个冰窖一样的宫廷里，还有在乎我的人，还有需要我保护的人。
　　“羡情兄你呢？”胤禩反问道。
　　“我。”羡情异常认真的看了眼胤禩，又转过头面对着湖面上飘落的雪花道：“我想，在有生之年里，同自己心爱的人，策马奔驰，临湖垂钓，笑傲江湖，雨季时回到江南，在西湖边上，撑着伞，漫步雨中……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我可以立刻就带你远走高飞。”
　　声音缓缓的低了下去，使得胤禩并没有听清他最后那半句话。
　　“曾经，有一个人他也这么和我说过。”胤禩似陷入回忆之中，神色略带恍惚，“但，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可能他已经忘记了。”也许甚至于连玩笑话也算不上。
　　“是吗？”两人同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就在这时暗处射出了三枚暗器，就只有三枚。
　　一枚射向张羡情，还有两枚射向胤禩。
　　要置人于死地吗？
　　并不是的。羡情一个侧身闪过了暗器，胤禩拿起放在旁边的伞解决了一枚暗器，但是还飞射而来的另外一枚胤禩已无力，他是皇子平实学武只是为了强身，所以并没有能力阻挡两枚突如其来的暗器。
　　眼看就要到达胤禩的胸口，却被羡情截了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处的人已攻了上来，等羡情回过神来，对方的匕首已架在胤禩的脖子上。
　　“张浩南是你什么人？”那人看着羡情微微眯眼道。
　　“正是家父，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羡情心中打鼓，但面上还是镇定问道。
　　微微眯眼，半响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前辈，我朋友。”微略紧张看向胤禩，对那人道。
　　“我向来是拿钱办事，况且我还欠那人一个人情，我平生最不喜欢欠别人。”那人微微眯眼，道：“怎么还是说你要阻止。”
　　“不，这是我的事，还劳烦羡情兄你不要插手。”胤禩淡淡的开口道。
　　“怎么小娃娃，你不怕死？”那人微略诧异道。
　　“怕，当然怕。”胤禩略有深意的看了羡情一眼，又道：“但是他又打不过你，救我只不过是在搭一个人的性命而以。”又抬头淡淡道：“况且前辈你也未必会要我的命。”
　　“哦，何以见得。”那人似极感兴趣道。
　　“如果前辈真要杀我，我想现在我早已不会讲话。”胤禩还是平日里温温的语气，仿佛现在低着他脖子的不是匕首。
　　胤禩他有十足的把握，李义桥不敢，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哦……”那人拉长音调，打量着面前的人，不足二十的年轻人，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淡漠。
　　“小娃娃，好胆识。”话音才落。
　　胤禩感觉自己被人抓着肩膀一提，人已射出数十丈，没过一会西湖的景象已完全消失在眼前。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高手。
　　而这边张羡情愣了一下，好一会他动了，但并没有紧跟其上，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二十五章 
 
 
　　“老爷，行动成功，人已带到。”说话的正是那日将胤禩迎进太守府的管家。
　　“恩，好生看管，万万不得伤其分毫。”那人回过身来，是李义桥。
　　八爷，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不能让我的家人被我一起死，所以请您见谅，李义桥在心中想道。
　　我李义桥今生能得您的青睐，奉为知己是我的荣幸，但是……
　　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那人眼睛微微一眯，退了下去。
　　李义桥静静的立于房内，这次是在赌命，赢了从此辞官归隐，可得一世偏安。输了只用我一个人的命，换整个家族的命，不管如何赢得始终是我。
　　这并不是因为李义桥的信任太子，而是他信任胤禩，他相信胤禩会帮助他，如果他在临死前求他，八阿哥一定会帮助替他完成这个临死前唯一的心愿。
　　他胸有成竹。
　　况且为官多年，他也学会了官场的规则，他手上还有两本账簿，其中一本是记载了这么多年来所贿赂的各个官员以及金额，还有一本则写着，这些年来太子爷的命令以及完成进度，当然也包括痛蒙古葛尔丹的一些动作，这本他已变相的交给了八阿哥。
　　作为知音的一份礼物，也作为他将来帮助自己谢礼。
　　“老爷，夜深了，休息吧。”不知何时房内多了一个人。
　　“夫人。”李义桥上前拉着对方的手道：“有劳夫人关心了。”
　　“老爷，最近您忙着钦差要来的事情，整个人都消瘦很多，要注意身体。”说着覆上对方皱着的眉头，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使得原本并不美丽的她，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李义桥执起对方的手，放到胸前，道：“小柔，这次事件过后，你随我辞官归隐可好？”
　　“好。”
　　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榜上有名，为民请命，可是财富的诱惑对于少时贫困的李义桥来讲是完全不可抗拒的，因而越陷越深。
　　但是小柔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即使知道是因果报应，但他还是要斗上一斗，也许他真的能成功也不一定，大不了就是性命一条。
　　小柔，如果将来我失败了，请你不要怪我。温柔的看着身边的人，将她更深的往自己怀里揉去。
　　
　　这里是杭州最有名的金销窟，因为这里是江南最有名的花魁杨姑娘所在的楼馆。
　　这时外面的环境并不像往日一样闹腾，人人都是屏息望着其中的一间房。
　　那是花魁杨姑娘的房间。
　　自从杨姑娘到此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进过她的房间，不论男女，就连嬷嬷和贴身侍婢也不曾，可今夜那房间进了一男子，一个本应云淡风轻、看淡万事，此刻却异常紧张的男子。
　　“灵儿，你到是说啊，你到底有没有结论。”这是灵君第一次看见张羡情失态，这不是张羡情第一次失态，却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失态。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一遇到他，只要事情和他扯上关系，他就不可能不失态。
　　那个人生来就是克他的，但是自己却乐意被他克着。
　　我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羡情自嘲的想到。
　　“据你的描述，那个人应该是早年横行中原的杀手路无名。”灵君仔细琢磨了会道。
　　“路无名，就是当年败在父亲手下的路无名？”羡情惊讶道，难怪他会问我和父亲的关系，原来如此。
　　“没错，但路无名自合父亲一战后，就在中原江湖消身匿迹，这次重出江湖，况且是绑架一少年这是何意？”
　　“他说过，他欠让他办事的人一个人情。”
　　“人情？路无名入江湖之后杀戮不断，只要给钱他什么都会做，从来没听说过他有欠过谁人情。”灵君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有没忘了什么，但还是毫无头绪。
　　“但既然路无名只是抓了他，并不是杀了他，那说明买家要的是活人，也就是说那人目前还不会有危险。”见面前的人眉头紧锁，灵君开口安慰道。
　　羡情点点头，但还是蹙着眉头。
　　“你说是在西湖边上被抓的，那么说来，那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灵君用的是肯定句。
　　“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羡情想想觉得灵君讲的十分在理，目前他还不会有危险，微微放松心情道。
　　“当初，我几次千方百计求你陪我游湖你都不肯，这次竟然这么大冷天的陪人逛西湖，我想不出来，除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人，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魅力。”灵君半调侃道。
　　想到胤禩，羡情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虽然不会有危险但是他那样的天骄之子，被人关着，不知会受怎样的待遇，心中又是一寒。
　　如今见到了人，你就连看也不再看我一眼了吗？
　　“对了，你刚刚的飞鸽传书，是往京城方向去的。”灵君试着转移话题道。
　　“恩，给他兄弟的，他离京前他弟弟将他托付给我，现在出了事理应告诉他。”羡情如实回答。
　　又是他。怎么扯话题也离不开他吗？
　　灵君赌气的转过身，不再说话。
　　羡情因为担心胤禩的状况也没有再说话，房间内就这么静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 
 
 
　　“小八，你要去哪里，快回来……”从床上坐起，又做那个梦了，自从两年前的那天起自己就一直不间断的做着这个梦，梦见他就那么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无论自己怎么叫他，他也像听不见似的离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胤禛坐在床头粗喘着气。
　　察觉到枕边的人动了动，“爷？”。
　　微微靠外将床边矮桌上的蜡烛燃起道：“吵到你了。”
　　只见她微微侧身抬头问道：“爷，怎么了，又做恶梦了？”
　　“你管太多了。”胤禛此刻心情尤为不好，所以语气了差了点，自从小八离开京城他就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心绪不宁。
　　“我……”四福晋那拉氏，愣愣的没讲出话来，只觉得心中一阵委屈。
　　看着遂然沉下去的表情，胤禛有些后悔自己失言，不该将气撒在她身上，但是此刻的他也讲不出任何话安慰。
　　胤禛看了她眼，道：“无事，你先睡吧，我去书房。”讲完也不待对方回话，起身着衣，推门而去，独留女子一人在房内，她像失了魂一般，看着对方一袭青衣没入夜幕之中。
　　青衫，爷是什么时候开始穿青衫的，从来都没有见过。
　　是跟爷心中的人有关系吧，爷今晚，不最近的失态也和那人有关系吧。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让爷在意到如斯的地步。
　　快入冬了吧。
　　北方的空气本来就干燥，一到秋冬时节就更加严重，风里不带一丝水汽，砸在身上，只觉得寒风彻骨。
　　书房里，胤禛好像看到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抹青色，那么淡，那么远，却又是那么近，仿佛触手可碰。
　　但是胤禛知道，当自己伸出手的时候，他就会消失不见。
　　原来没有了你在附近，我是这么的孤寂，这么的不习惯，这么的不踏实，就连呼吸都异常的困难。
　　如果当初我就那样握紧你的手不放开，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绝望悲伤，不会有那样刻骨铭心的痛楚，自己只需要那样静静的拥着他，便可以一直到天涯的尽头。
　　但即使可以再重新选择一次，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因为他害怕，不敢让他处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不行。
　　小八你可知道，我是那样的在乎你。
　　一生一世的等着另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不知道。虽然爱恨情仇也只是过眼云烟，但是我仍旧无意诀别这无边苦海。
　　他是光，而自己是飞蛾。
　　他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五哥，这次请你一定要帮忙。”
　　五阿哥胤祺专注的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天生就让人觉得心有戚戚，浑身散发着平静却又与世隔绝的味道，但又似乎一直逃不脱命运的坎坷，痴缠于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海沉浮。
　　就在胤禟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他道：“好。”
　　“九弟，万事切莫强求。”胤祺拍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随即跨门出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五哥，已经太迟了，我回不了头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夹雪。
　　无星无月的夜晚，雨势并不大，胤禟肚子漫步在水榭廊亭上，雨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你是个无情的人，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呢？”离去时，妾姬完颜氏心寒到不带情感的话语又浮现脑海。
　　我不是无心，只不过不小心将心忘在一个人的身上，从此再也拿不回来了而已。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储秀宫门外。
　　不知何时雨已停了。
　　犹豫了半响还是推门而入。
　　本以为会空无一人的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绝代佳人。
　　见有人开门，回身，一笑。
　　勾魂摄魄的美丽与无比清晰的笑容。
　　与记忆深处刻骨铭心的容颜有七分相像，但毕竟是不一样的，她不是那个人。
　　“母妃，这么大冷天的你怎么还在外面，香姨呢?”胤禟走到她身旁问道。
　　“睡不着，出来站站。而且……”良嫔柔柔的笑着对胤禟道：“而且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来这里。”
　　“哦，那母妃不就成仙了。”胤禟用惯常的语气陶侃道：“不过我也一直怀疑母妃本就不是这凡尘之物。”
　　“阿九，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自己最想要的什么，看准了就不会放手，这样的人往往比一般人容易得到幸福，但是有的时候不过要太执着，那样不仅会伤了自己，还会伤了他人。”良嫔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讲道。
　　“这样的天气，我最不喜欢了，寒冷潮湿，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气味，看得人胸口总是闷闷的。”胤禟也扯开话题。
　　两个人各说各的看似没有关联。
　　良嫔心中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要能说得通，就不能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
　　“今年的冬天定会特别冷吧。”望着又零星飘起的雪花，良嫔颇有感触道。
　　“夜里天冷，我就不打扰母妃休息了，您早点回屋吧，当心别着凉了。”胤禟说着，微微欠身向外走去。
　　今年冬天确实特别的冷。
　　 
第二十七章 
 
 
　　第二日。
　　乾清宫。
　　众皇子。
　　“就在前不久，收到密报，小八在杭州被劫。”龙椅上的千古一帝，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一眼。
　　胤禟心中早已知晓，但面上却惊愕的同胤礻我对视一眼，出列道：“皇阿玛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皇阿玛，八哥不是您派到杭州主查贪污案的吗？” 胤礻我不解道：“是钦差，是谁这么大胆，敢劫钦差？”
　　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那八哥会不会有事？不行我要马上去杭州。”说着还真的向外走去。
　　“十哥。”胤祥将人拉住，小声道：“皇阿玛在呢？自有主张。”
　　胤礻我此时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乾清宫，当下跪下道：“皇阿玛，儿臣请旨前往江南。”
　　这是胤禟也像醒悟过来似的，也跪下道：“皇阿玛，儿臣也愿前往。”
　　说着，抬头和康熙对视，他面色惨白，嘴唇微微泛紫。
　　“不行啊九哥，你都生病了，怎么可以长途跋涉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胤礻我连忙阻止道。
　　胤禟横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嘴。
　　“起来吧。”龙座上的康熙，终于发话。
　　“阿九，既然病了就好好在皇宫养病。”
　　“可是八哥……”胤禟还想说什么别康熙抬手阻止。
　　“以你们之见，众皇子中这次让谁去最为合适。”康熙问的是明珠和索尼。
　　“这……”明珠犹豫着。
　　“依臣之见，原本九阿哥同八阿哥手足情深，让九阿哥去最合适不过，但是偏偏九阿哥此时染上风寒，不宜出远门。”索尼微略惋惜道：“依臣之见当下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十阿哥。”
　　胤禟在心中冷笑，好只老狐狸。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的对康熙道：“皇阿玛，儿臣并无大碍，还是有儿臣去较为稳妥，十弟心性鲁莽，儿臣担心十弟未必能胜任。”
　　胤礻我极不服气的想狡辩，可是有碍于康熙在场，只能气赳赳的转过头去。但是心下也已明了，九哥是另有打算。
　　大堂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这是五阿哥胤祺上前一步道：“皇阿玛，九弟并非最佳人选。”
　　“五哥。”胤禟皱眉打断道。
　　“九弟，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额娘想想，你这样去江南，叫额娘怎么放心的下。”胤祺认真的看着他道。
　　胤禟被讲的哑口无言，站在一旁。
　　“那依你之见，谁去最合适。”康熙问道，看不清情绪。
　　“九弟染上风寒自然排出，十弟个性爽直不适合同盗匪之流打叫道自然也排除。”胤祺解释道：“八弟被绑，慧妃娘娘必定十分牵挂，所以大哥此时也不适合离京，二哥乃当朝太子，亦不可离京，十三弟和十四弟他们还太小，也不能胜任，因而此次最适合前去的人，是儿臣还有三哥和四哥。”
　　“哦。”康熙赞许的看着胤祺道：“那你们三个谁去最为妥当呢？”
　　“三嫂刚怀有身孕不久，三哥此时也留下较为稳妥，至于儿臣，良母妃那边。”讲到这里顿了下，解释道：“就是八弟的生母，知道消息后必定也非常牵挂，储秀宫离翊坤宫距离较近，儿臣同母妃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儿臣……”
　　“老五你的意思，这次由老四去最为稳妥。”康熙下结论道。
　　“正是。”
　　“索尼，你觉得呢？”康熙像是不着意的问道。
　　“臣，也觉得五阿哥说的十分在理。”
　　“好，那就由老四你即刻赶往杭州，一定要保证小八的安全。”话锋一转道：“但是李义桥的案子不得插手。”
　　“儿臣领命。”胤禛没有任何情绪的跪下接旨，像是接受这个任务只是因为康熙的旨意。
　　“跪安吧。”康熙对众人摆手。
　　
　　出了宫门，胤礻我背后扯扯胤禟，微略担心的叫道：“九哥。”
　　胤禟冲他笑笑，跨步向胤禛走去，道：“四哥，八哥就有劳你了，咳，咳咳……”话音刚落，就止不住的咳着。
　　“都是自家兄弟，九弟太过客气了，况且九弟的一番心理，为兄的怎么也不能辜负。”两人打哑谜似的讲道。
　　“那就有劳四哥了。”眼神微眯，略有警告的意味。
　　“十弟我们走吧。”转头对胤礻我道。
　　“九哥。”里众人有一段距离后，胤礻我不放心的叫道。
　　“你放心吧，八哥不会有事的。”那些人当中，谁都有可能对八哥不利，唯独只有他不会，“况且，这是皇阿玛的圣旨，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经胤禟一说胤礻我也立马明白过来。
　　这次事件多半是太子党那边的人要对八哥不利，既然如此，那由太子党的人出面保护是最为稳妥的。
　　九哥果然聪明。
　　可是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执着，越是看不开一些普通人一看就懂的事情。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和八哥的命运紧紧的绑在一起，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可是九哥，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又何必强求呢。
　　
　　“索尼，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太子爷，放心，李义桥是守孝之人，只要我们承诺保住他的家人，他定不会将我们供出，太子殿下您这段时间只要照看好宫内的万岁爷交代的一切事物，切记不可让万岁爷对您起疑心，剩下的就交由索额图负责。”
　　“恩，现在皇阿玛还没有对我们起疑心，你回去告诉索额图，以后他要是再搞这些事情，本太子绝不帮忙，定第一个上奏皇阿玛。”
　　“臣，代犬子谢过太子殿下。”索尼微微颔首，两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着，又道：“其实犬子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才会伙同李义桥痛蒙古各部往来……”
　　“哼……”胤礽打断道：“要不是看在他是为了我的份上，我会帮他？”
　　“还有小八的事情，你们要把握好分寸。”胤礽瞥了他眼，道：“另外，不要小看了他和老四。”
　　“喳。”
　　
第二十八章 
 
 
　　杭州城外的别院内。
　　就像那日那人说，他不会将自己怎样。
　　他很守信，真的没有把自己怎么了，只是软禁在这里，日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又吃，什么也不用想。
　　呆久了，他开始有点享受这种 ‘什么也不用想’的生活，从懂事开始他所想的事情就比一般的孩子要多得多，遇到过无数的问题，经历过各种考验，可以说他现在所经历的比一般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得多，而现在他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但是好日子总是会到头的。
　　皇阿玛已经行动了吧。
　　来接应的，应该也快到了吧，会是谁呢？
　　“小娃娃，气色不错嘛。”说话的是那日将胤禩绑到这来的人，只见他懒洋洋的趴在树上，晒着太阳，雪连下了几日，今天终于停了。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很好。”胤禩抬眼看着在树上趴着的人，还真是一点前辈的样子都没有。
　　运命就是如此奇妙，原本一些终其一生也不会有点滴纠葛的人，会因为一些事情，一些人而扯到一起。
　　从这个望去，窗前的雪衬托着胤禩的白衣，对，白衣，今日他一反常态的穿上了白衣，更加增添了清冷的味道，即使偶尔有一丝阳光穿过窗子，映在他的脸上，也找不到丝毫的温度。
　　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在遇到了吧。
　　路无名心想。
　　摇头道：“小娃，我要离开了，来给你道给别。”
　　“前辈，晚辈能否请教个问题？”胤禩看着他问道。
　　“说。”
　　“难道前辈对于自己的俘辱，都是如此关心。”胤禩认真的问道，好像这是个及其认真的问题，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似的。
　　路无名，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娃真是太有趣了，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有趣的人。”
　　“哦，不是第一吗？”胤禩随口问道，看不出他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怎么，你想做第一。”路无名一跃到胤禩的面前。
　　良久见对方没有反应，摆手，道：“如果早个几十年出生的话，你一定第一，只是……”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胤禩接道。
　　那人微微眯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小娃，要好生珍重。”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怪人。”胤禩微微摇头，此时已无了兴致，向屋内走去。
　　
　　“主子，路无名以于今早离去。”一栋小楼中，房内没有任何光亮，唯有满天的月色，如莹白色的丝绸般洒落窗前，窗下一人。
　　“哦，那今晚行动。”那人道，嗓音低沉，听口气不似汉人。
　　“主子，那……那你之前答应我的……”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那人回过身来，整张脸立于黑暗之中，看不清样子，但是身后那人由于缺少了他的阻挡，月光直直的打在他的脸上。
　　是李义桥府中的管家，初次接胤禩进府的管家。
　　听到对方的话，他面上一喜，道：“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去吧。”那人挥挥手。
　　“是。”心中欣喜的转身离去，没走几步，感觉胸中一阵疼痛，低头一看。
　　不敢相信的转头，手指着对方道：“你，你……”
　　那人没有说话，将匕首抽出，在他衣服上擦两擦，道：“我平生最恨出卖主子的人。”
　　对暗处的人道：“这里处理干净。”说完踏步而出。
　　
　　房间里有人。
　　从那人刚踏进房门起，胤禩就意识到了，但他没有动。
　　敌不动我不动，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着。
　　这个人，不，是这些人，和之前绑架自己的不是同一伙人，确切的说这些人不是李义桥派来的。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照理讲他们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那将我软禁这段时间就已足够了。
　　谋杀皇子这么大的罪名。谅他们也不敢。
　　和皇阿玛事先安排好的，这次我以身为饵，诱引他们上钩，皇阿玛趁机揪出幕后主使，整顿朝纲，顺道将朝中同蒙古部落有来往的大臣一一除名。
　　所以在艰辛居听到葛尔丹的名字是，胤禩才会震惊。
　　什么都瞒不过皇阿玛，也许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只是在寻找最适当的时机要将一切连根拔起。
　　“这位兄台真是好定力。”那人低低的笑出声来道。
　　蒙古人，严重的蒙古口音。
　　“也及不上兄台你。“胤禩讽刺道。
　　起身看向来人，在那人讲话的同时，房内的烛火被点上，来人身份不简单。
　　只见桌旁坐着的那人，面容英俊，但略显僵硬，嘴唇有些厚，给人一种不爱说话的感觉。但他眼神异常锐利，让人不敢轻视。
　　那人同样的也看到了胤禩，微微吃惊，转又低低的笑道：“中原果然出美人。”
　　不知为何，这句话从这个人嘴里讲出，胤禩觉得尤为的刺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这位兄台，不知在下可否请你到舍下一叙。”那人毫不在意胤禩的举动，开口问道。
　　“我能拒绝吗？”胤禩移回目光，又看了他眼，再次移开，起身向门口走去。
　　“这难道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人后面跟上，闲闲的问道。
　　“不，这叫不做无谓的反抗，保存实力。”胤禩更正道。
　　“哦，保存实力，你准备逃跑吗？”那人微微眯眼，嘴角带笑的问道。
　　“你见过这么配合的阶下囚吗？”其实胤禩这句话是讲给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听的。
　　他来的比这些人要早，但是却没有时间带胤禩离开，因为只早了一点点。
　　正当他打算从窗口进胤禩房间的时候，那人就从正门推门而入了。
　　他的轻功很好，踏雪无痕，所以那些人并没有发现。
　　而胤禩会发现他，并不是因为胤禩的武功比这些人还好，而是那时他刚好正对着窗口，刚好看到了他。
　　张羡情。
　　“阶下囚，原来兄台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难道不是？”胤禩反问道。
　　但并没有等他回答，因为在他要讲话之前，胤禩就已经转身向前走去。
　　真是一点阶下囚的样子都没有，那人觉得好笑的歪头跟上。
　　不远处，张羡情的指甲渗进肉里，才阻止自己上前救他。
　　待那群人走远隔着数丈跟上，记下位置。
　　但是越走，他越觉得这条路眼熟。
　　他当然会觉得眼熟，这是通往杭州金销窟的路，而那群人进的是天上楼。
　　迎春阁的对头，天上楼，曾经杭州城最有名的青楼，对就是曾经，现在最有名的迎春阁。就在迎春阁的隔壁。
　　所以张羡情对这里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他曾经进过天上楼，里面的姑娘个个天姿国色，个性十足。
　　但是，那群人为什么要带八弟进一家青楼。
　　难道……
　　羡情没有任何疑惑的转身进了另一家青楼。
　　迎春阁。
　　
第二十九章  
 
 
　　“你说什么？”李义桥不敢相信的上前揪着那人的脖子道：你再说一遍。”
　　“八……八爷在别院被劫，下手的不……不知是何人？”那人战战兢兢的又讲了遍。
　　“杨总管呢，他是怎么看人的。”李义桥咬牙切齿道。
　　“杨……杨总管……不知所踪……”
　　李义桥猛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颤抖着放开揪着那人脖子的手，颓废的退了两步，眼神木讷。
　　“大……大人……”那人想被吓到似的叫了声。
　　“没你的事了，出去吧。”李义桥冲他摆摆手，道。
　　没过一会房内就只剩下了李义桥一人。
　　天要亡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李义桥克制不住的仰天长啸。
　　为什么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对，这些年来，我是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乐善好施，我同样也做了很多好事，看着街上穿着麻布破衣的小孩，很心疼，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每天每天，无限爱慕的看着坐着轿子的富家少爷。
　　为什么别人做坏事就可以逍遥法外，为什么我做出一点点的错事就要接受国法的制裁，为什么……为什么……
　　好不甘心。
　　李义桥颓废的坐在屋内的地上，内心极度的不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覆上他的肩头。
　　回过头，在看到身后人的瞬间，李义桥觉得自己被解救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纯粹、美丽都不足以形容。
　　这双眼睛看久了，他便会觉得很舒服，可以忘掉尘世间的一切纷争，自己所做过的一切。每晚当自己被噩梦惊起，无法醒来的时候，都是这双眼睛将自己带了回来，所以自己才会心安理得的做着的坏事，却认为可以得到救赎。
　　甚至于忘掉自己是谁。
　　将人揉进怀里。
　　我错了，为什么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小柔，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对不对？你是那样的聪慧。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那样超凡脱熟的呢，但是……将往怀中紧了紧，让我最后在为你们做一件事。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拍着他，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
　　直到他再次在自己怀中睡去。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所做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从你第一天做噩梦开始。
　　“夫人，夫人。”从走廊上冲冲过来的侍婢，见到夫人怀里的大人愣了愣，大人和夫人为什么坐在地上？
　　“怎么了？”小柔打断她的思绪问道。
　　“啊？”那人回过身来道：“府里来了大人。”那小婢略略想了想又道：“我刚刚听见，上次在府中的钦差管他叫四爷。”
　　小柔刹那抬头看了她眼，又低下头来，没一会道：“帮我一起将大人扶上床。”
　　“是。”
　　毕竟都是女子，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对方扶至床上。
　　她又对那侍婢道：“你在门口守着，别人任何人来打搅大人。”
　　“是。”
　　两人都出去后，李义桥睁开双眼，他没有睡着，在这时候他根本就睡不着。
　　望向开着的窗外，河旁的梅树正开得灿烂。
　　不会是太子爷做的，太子他根本就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怎么做。
　　那又会是谁呢？
　　原本自己定好的棋局已被打乱，打乱棋局那意味着一切皆有变数，这种变数的结局究竟如何没人预料的道。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李义桥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屋外走去，临走前看了正绽放的梅花一眼，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等到下一次梅开的时候。
　　
　　大堂中。
　　胤禛面对了主位站着。
　　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小八不会怎么样，仍凭太子如何胆大也不敢那皇亲国戚的性命开玩笑，并且这个人还是大清王朝的阿哥，皇阿玛钦点的钦差。
　　况且李义桥一案，太子并未插手其中，这点胤禛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有人假冒太子之名而已。
　　他一点也不着急，所以他打发了众人一个人留下，也并不急着去请李义桥，。
　　本想一路慢慢游山玩水的下来，可到头来还是抵不住想早点见到他的欲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爱得这么久，这么深了。
　　有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茶香。
　　“妾身见过八爷。”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原来除了小八，这个世上还有如此纯净的眼睛，不同的是眼前的人不谙世事，像是被保护在象牙塔里，完全没有接触过人情事故。
　　而小八的清澈却并不是源于未经世事的天真，那是在经历过人情世故之后，即使身处浊世却心智清明。
　　见胤禛一直没有讲话，那人微微屈膝道：“妾身李氏，我家大人身体略有不适，不知贵客迎门，如有怠慢，请见谅。”
　　但胤禛毕竟是胤禛，即使失神也是刹那，并没有被人发觉。
　　“李夫人严重了。”胤禛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小柔起身，讲托盘放到旁边的红木桌上，沏了杯茶放到离胤禛最近的桌旁。
　　抬起头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刚的纯澈透明，而是充满坚定，道：“四阿哥，八阿哥的失踪于我家大人无关。”
　　“哦。”胤禛听后一怔，拿起桌边的茶杯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没错，第一次八爷确实是让老爷请到了城外别院，但是就在昨天八爷已从别院消失，不知所踪。”小柔再也忍受不了李义桥那样的痛苦，所以这件事她替他说，有什么问题就由她一力承担，况且众皇子本来就个个勾心斗角，这四阿哥也未必是真心要救八阿哥的。
　　一切她都已打算好了。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
　　“啪”的一声，他听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等他反应过来那时什么声音的时候，双肩已被人紧紧握住，像是要勒断它似的。
　　“昨夜，八阿哥被人劫走了。”小柔心中奇怪，但还是讲道：“不知是何人。”
　　如果自己能早一天到，如果自己能早一天到……
　　那一刻胤禛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潜入他的内心深处，紧紧的揪住他，很难受很难受。
　　“四……阿哥。”小柔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呼之欲出了，还有转机。但是她强自将那个想法压下心头，小声叫道。
　　这一声换回了胤禛的意识，冷冷的看着他，道：“叫李义桥来出来见我，马上。”
　　这时的胤禛她惹不起，小柔明白，所以她很识时务的离开。
　　原来一个人茕茕独立于红尘之中，是这样的寂寞。
　　所以小八，请你一定不要有事，即使你恨我，我也想要你活着。
　　 

第三十章 
 
 
　　“四爷，就是这里。”李义桥指着眼前的房间道。
　　他面露异色，像是背负了极大地包袱似的。
　　小柔和四阿哥讲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他所作的一切小柔全部都清楚，但她还是那样的袒护自己。
　　那一刻，李义桥真的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想了很久，他决定站出来，承认一切罪责，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一切到头的时候，谁知一见面四阿哥竟要求要到八阿哥最后失踪的地方一看。
　　胤禛环顾四周，他仿佛可以看到小八在这房间里的一切动作，甚至于一蹙眉，一举手，一投足。
　　“是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的事情？”胤禛心中深呼一口气问道。
　　“是昨天夜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李义桥如实回答。
　　这个四阿哥给他的感觉痛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都不相同，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寒气。
　　“你今天才知道的？”胤禛微微眯眼。
　　“软……软禁八爷的事宜，下官……下官不宜亲自安排，所以是全权交由太守府的管家负责。”
　　“那人呢？”
　　“于昨日失踪了。”李义桥一咬牙，最后试探道：“四阿哥，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人是太子爷劫走的，我想此事四阿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凭什么，如此认为。”胤禛看了他半响，直到看的对方心虚，才道。
　　“同太子爷的买卖就是杨总管从中撮合的。”
　　“杨总管……”胤禛若有所思道，突然睁大眼睛问道：“那同蒙古那边的来往？”
　　“也是杨总管，难道……”
　　“但是这也并不能说明太子爷那边没有嫌疑。”李义桥话锋一转又道，他要百分百的确信八爷不在太子那边的手里。
　　“我们……”胤禛难得的正眼看他，缓缓道：“是兄弟。”
　　就在瞬间，李义桥之前所有的坚持全都化作青烟。
　　这位四爷，虽然冷心冷面，但是他和八阿哥是不同的。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热内冷，是两个极端，但不知为何，李义桥却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一定非常契合。
　　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可笑，四阿哥和八阿哥水火不容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咻”的一声，什么东西破空而入，随后是钉入墙上的声音。
　　李义桥第一时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空无一人。
　　“四爷。”回过头来，见胤禛已将墙上的小刀拔下。
　　纸条上只有10个字。
　　“欲救人，今夜戌时，天上楼。”
　　“天上楼？”胤禛看向李义桥。
　　“天上楼是杭州城有名的金销窟，就在迎春阁的对面。”李义桥解释道
　　“天上楼。”胤禛又一次重复着。
　　“四爷，可能是陷阱。”随胤禛一同从京城而来的副官钮钴禄氏道。
　　胤禛看向李义桥。
　　李义桥想想道：“天上楼并无奇特的地方，原本只是一家普通的青楼，但自从三年前，现在的花魁和华菱姑娘的到来，才使得它在杭州站了一席之地，但杭州花魁的称号在年前被迎春阁的杨灵君姑娘夺走。”
　　“三年前。”胤禛若有所思道：“你上任做杭州太守也正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吧。”
　　“正是，下官上任不多时和姑娘就入住天上楼的红楼。”
　　胤禛看着手上的字条沉思。
　　“四爷，难道……”李义桥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胤禛最后看了房内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但四爷，您是皇族贵胄，万万不可有失，此次下官可以代您去一趟。” 
　　胤禛没有理会他，大步向外走去，房内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四爷……”那人还想再说怎么，但又不知再说什么，只能怔怔地停下。
　　就在他们以为胤禛不会回答的时候，胤禛在院子里的一棵树旁，停下道：“八弟就在那里。”
　　这话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四爷是怎么确定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的漫长。
　　羡情觉得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夜幕终于才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外出工作的人都相继回家，但这普天之下，就有那么种营生，愈夜愈热闹。
　　这时金销窟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灵君小楼的阳台上望着空中绽放的烟花，又在下一刻无声的，悄然坠落，消失不见，那样的短暂却美得惊人。
　　“哟，两位爷，看着眼生啊，第一次来。”见到客户临门笑脸迎人这是各行各业的规矩。
　　胤禛冷冷的扫了那人一眼，那女子即将要碰到胤禛肩膀的手，在空中停下。
　　“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我们家少爷第一次来这种风月场所，请见谅。”钮钴禄氏，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递到那女子手上。
　　“看客官您说的。”那女子眼睛一亮，又恢复笑脸，伸手接过金子。
　　看着这样的场景，羡情知道他等的人来了，所以，就在眨眼的瞬间，人已从迎春阁的上方掠至天上楼的屋檐上。
　　踏雪无痕，前任武林盟主张浩然的独门绝技。
　　“哟，这位爷，第一次来啊。”见来人出手阔绰，做老鸨的又怎么会放过，立马迎了上来，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尽管说，我们天上楼啊，你要什么都有。”
　　“和华菱。”这是胤禛到天上楼之后讲的第一句话。
　　“这……”老鸨微微一愣，随即有笑道：“这位爷真是对不住了，我们华菱在三日前，已经被另一位官人包下整整七天，所以这位爷妈妈我也无能为力，但是我们楼还有别的姑娘，您看春花秋月也是娇滴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说着将旁边的两位姑娘推了过来。
　　“华菱。”胤禛又重复一遍。
　　“这……这您不是为难……”老鸨正想说什么，眼神被钮钴禄氏拿在手上的银票吸引。
　　“妈妈，您看我们少爷，年前见过华菱姑娘一面，惊为天人，从此茶饭不思派人四处寻访才得知华菱姑娘人在此处，妈妈，你怎么也得让她和我们少爷见上一面，您说是吧。”钮钴禄氏手摇着银票，笑眯眯道。
　　“有理，您说的太有理，秋月去请华菱丫头下来。”老鸨连连点头，对身旁的秋月道。
　　“可是妈妈……”
　　“可是什么快去。”秋月正想说什么，但被老鸨打断。
　　“把那个人也叫下来。”
　　秋月正打算离去，胤禛清冷的声线传来。
　　“妈妈，这……”秋月为难道。
　　老鸨犹豫半响，瞟了眼胤禛冷冷的目光，看着钮钴禄氏手上的银票一咬牙，道：“去请。”
　　在屋檐上看戏的羡情不由的觉得好笑，这个四阿哥还真不知是该说他演技好呢，还是秉性如此。
　　皇家的人，难道个个都是那样个性十足？
　　无力的耸耸肩，在上方悄悄的跟上秋月。
　　

第三十一章 
 
 
　　书桌前，胤禩拿着笔站着，却并没有下手，良久，墨水在笔尖上汇聚着的一颗黑色的墨滴，终于承载不了重力，滴落在纸面上，并迅速蔓延开来，如同黑色的眼泪。
　　那天绑胤禩来的人就在不远处坐着，胤禩所有的动作都在他的眼中。
　　看着他修长柔润的手指在纸上运动着，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很露骨，是看猎物的眼神，直勾勾的，完全不知回避。
　　胤禩对此也毫不在意，任由他看着，好似房内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
　　他的手指骨架纤长，白皙，拿着纯黑色的笔杆，对比鲜明。
　　“你不害怕。”最终，他还是问出了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
　　胤禩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来，看着纸上的磨痕。
　　“你觉得从京城来的四阿哥，他真的是特地来救你的？”那人也不在意胤禩的态度，继续问着：“他能救你？”
　　听到四阿哥三字时，胤禩明显一怔，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没想到来的是他……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对方，冷冷的神情，淡淡的语气道：“为什么不来救我，又为什么不能救我？”
　　“你相信他？”
　　“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我，要学会相信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有些时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哦……”那人拖长语调道：“有些时候……”
　　“况且……”胤禩回复以往温温的笑容道：“你根本没有要对我怎么样的意思。”
　　不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些什么，因为没有机会了，屋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什么事？”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华菱妹妹，外面来了位小爷，非要见你不可。”
　　听了这话胤禩心中一动，但面上什么表示也没有，还是那样冷冷的。
　　“姐姐是糊涂了吗？妹妹这七天不接别的客人，姐姐请回吧。”
　　“是妈妈让我来请你和包公子的，我看妹妹您还是去一趟吧，包公子也可以去看看。”那人语气微略强硬道：“来不来是妹妹你的事情，姐姐话已经带到了。”说着离去。
　　华菱微微眯眼，完全没有刚才讲话时的那般甜腻。
　　“去看看也无妨。”那人道。
　　“可是……”说着转头看看胤禩。
　　“我就不相信那个四阿哥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知道人被藏在这。”那人气场十足道：“况且有阿木尔在，无妨。”
　　“既然包郎你都这么说了，奴家只好从命。”人似无骨一般靠在那人身上，开门而去，那人离去前别有意味的看了胤禩一眼。
　　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就是那阿木尔。
　　但是他就好像不存在一般，一直站着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声响犹如雕像，而此时这个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瞬间睁开双眼，他感觉到了，门外来了位高手。
　　而门外张羡情也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此人武功不弱。
　　但是此时是最好的机会，所以他还是踏步进来，带着惯常的蛊惑人心的笑容。
　　“八弟，真是不够意气，身处温柔乡竟然也不叫上为兄。”懒洋洋的语调，惬意的笑，眼底风情涌动。
　　“羡情兄不还是来了？”温温的笑容，与在那人面前完全不同的一面。
　　“这道也是。”微微挑眉道。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那人动了。
　　“呼”的一声，什么东西滑过的声音，等胤禩回过身来，那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胤禩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他并不是武林高手，到他知道，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不可分神。
　　“八爷。”就在胤禩全身戒备的看着面前的比试时，暗处又出来几人。
　　“你是？”这个人从没见过。
　　“奴才是四爷手下的一名家奴，奉四爷之命，特来迎接八爷。”那人恭恭敬敬道。
　　“但……”胤禩不大放心的看着战局，“去帮他。”
　　“喳。”
　　说完也加入了战局。
　　由于这人的加入，战局明显向一边倒。
　　这是胤禩忘了一件事情，即使在官场上也是如此。
　　切莫逼犬入巷，况且还是只带着利牙的犬。
　　那人被羡情两人逼得退无可退，尽不顾打到自己身上的掌力，硬是将一旁的玉器抓起，带着十分的内力向胤禩砸去。
　　“八弟。”
　　“八爷。”
　　
　　而楼下这边。
　　华菱出场后，见到胤禛也不由一愣，这个人他从没有见，难道有诈。
　　和那包公子对视一眼，随即向前柔声道：“这位爷，妾身从未见过你。”
　　“我们是没见过。”胤禛淡淡道。
　　“这……”在场的人又是一愣。
　　这小子不会是来砸场的吧。
　　而此时有人已经站出来了。
　　“这位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你还说我们家华菱是你的梦中情人，你找了她一年多才找到她的，这可是大伙都听见的。”说着，语气转变道：“您要是来闹场的话……”站在一旁块头十足的护卫，有些已跨前一步。
　　“恩。”胤禩微微转头示意钮钴禄。
　　“哦，妈妈真是对不住，可能是我们搞错了，我们爷这几年找了很多地方，这种事情经常碰到。给给，这是补偿。”说着将手中的银票全数塞到她的手中。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不早说，你看妈妈我，就是个急性子。”接过钱又是笑眯眯道，暗中瞥了那些打手一眼。
　　人又全部回到原位。
　　“那这位……”
　　“八弟。”
　　“八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声凄厉的叫声打断。
　　胤禛睁大眼睛，立马向发声处跑去，钮钴禄氏紧跟其后。
　　众人也好奇的纷纷跟上。
　　华菱和那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那人趁众人不备略上屋檐。
　　开门后，胤禛看到了这一辈子最惊心的画面。
　　那人就那样倒在杂乱的房间内。
　　脚步不受控制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八弟，八弟。”羡情拍着对方的脸叫道。
　　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容。
　　那一瞬间，胤禛他几乎是崩溃般的上前，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的合为一体，再也不用担心。
　　像是感应到对方的情绪似的，胤禩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四……哥。”轻轻的唤了声又昏了过去。
　　“小八，小八，小八……”胤禛见他睁开眼睛，心中雀跃，可他立马又闭上了，瞬间又跌落谷底。
　　“四爷。”钮钴禄氏进屋后立马同伙伴一起止住了那人，见四爷情绪不对，拍肩道：“太……大夫。”
　　胤禛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似的抱着对方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冲了出去。
　　剩下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李义桥和钮钴禄氏。
　　羡情怔怔的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有回过目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不会再有机会了，就在那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彻底明白了。
　　我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起身愣愣的向门外走去。
　　“侠士，多谢。”李义桥不知何时也到了现场，将众人集中到了一处，对羡情道。
　　“大人太过客气了。”羡情抱拳面带笑容道。
　　笑容之于他，不知何时已成了一种习惯，近乎本能。
　　“在下告辞。”说完也不等李义桥开口，飞身而去，瞬间不知所踪。
　　他知道，他不会有事。
　　因为他是他。
　　也因为那个为了他的他。
　　

第三十二章 
 
 
　　“四阿哥，八阿哥并无大碍，只要在好好调养上一阵，老臣去开张方子。”说着恭敬的退下。
　　房内安静下来，胤禛突然很害怕，怕失去他，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怕他不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怕他委屈吃苦，怕他伤心，怕他难受，好怕……
　　“这两年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可以一直那样下去，一辈子，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幸福，最起码你还在我身边，我可以时时刻刻看着你。”
　　有的时候一个人一生最终的幸福，也许和内心深处最重要的那个人并无关系。
　　生活也爱情和幸福无关。
　　“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根本不想就这样一辈子，我不想再放手，我不想这一世都和你一直这样相思相望不相亲。
　　可是，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我怕终有一日，你，会毁在我的手上。
　　小八，你起来告诉我，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唔……”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了声响。
　　胤禛快步向床边走去，道：“小八。”
　　胤禩睁开眼，面前朦朦胧胧的一片，脑海中也是朦胧一片。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很专注。
　　下意识伸出手，道：“四哥。”
　　“我在。”
　　两只手在空中相握。
　　仿佛命定一般，是那样的契合，像是二人生来就是为了彼此而活的。
　　胤禩的眼前渐渐明晰，意识也逐渐回到脑中。
　　眼前人的脸逐渐明晰。
　　原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前尘往事。
　　原以为，早已经将曾经的一切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再次面对他。
　　但一切只是自己以为的而已。
　　带他走吧，只有自己两个人，随便倒什么地方去都可以，但是就两个人，一起，再也不分开。
　　或者，就这样，就这样手紧紧相握，一直呆在这里，永远不要天亮。
　　这样的情绪胤禛此刻尤为的强烈。
　　两个人还是那样对望着，目光焦灼在一起，像隔着千山万水，对视着。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和房里的气氛。
　　胤禛僵硬的放开手，道：“进来。”还是冷冷的声线。
　　“四爷。”是小柔，看向床榻上眼睛睁开的人道：“八爷醒了。”
　　向着床榻走去，柔声道：“醒了就好，义桥担心了好一阵子，所以我来看看。”
　　“有劳李夫人了。”胤禩对小柔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可能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很像额娘。
　　“八爷太客气，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我一直相信四爷会救出八爷的。”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胤禛一眼，“从见到四爷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
　　是威胁吗？胤禛微微眯眼。
　　“既然八爷无事，妾身也不便打扰，先行告退。”说着对两人微微欠身，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关门时又给了胤禛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房内又静了下来。
　　压抑的氛围让胤禛无法思考，她的笑容究竟是何意。
　　屋里有人时，他急切盼望着那人快些离开，但等那人终于走了，他又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刚刚自己讲的话他听见了吗？还是没有听见？
　　“这次多谢四哥相救。”最后还是胤禩打破了寂静。
　　但他这话一出，就意味着二人回到原点，刚刚的一切好似没有发生。
　　小八，你真是残忍。
　　不过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就这样无望的纠缠着，至死方休。
　　“八弟客气了，这是皇阿玛的旨意，我也是奉旨行事。”收起一切情绪，像以往一样，冷冷道。
　　胤禩没有回话。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有劳四哥了。”胤禩一直看着床顶。面对他，他还做不到心如止水，所以他看也不看他一眼。
　　世上有两种极端的感情最为强烈。
　　那就是爱和恨。
　　这两种感情其实只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而已。
　　当一个人了解什么是爱的时候，也就同样背上了仇恨的包裹。
　　但是那样决绝的感情，胤禩并不想要，所以他强迫自己忘记。
　　既然注定不能相知相守，那就永远相望而不相亲吧，做两条从此之后，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总有一天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感觉，都会渐渐消失的。
　　但是他却忘记了，已经交缠在一起的红线，即使你不去管它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胤禛出门后，就在离自己房间不远的水榭旁坐下。
　　他睡不着，他也不想回房间。
　　两人认识了17年，相知相守了10，又生死相斗了3年，这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胤禛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他也确信对方同样不能做到。
　　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要是能说放下就放下，自己和他现在也不用如此痛苦。
　　你也不用看也不看我一眼。
　　其实刚刚那会，只差一点点，他就道出了当年的真相，但是……
　　没有。
　　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日后都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了吧。
　　“四爷好兴致，妾身泡了壶茶还请四爷品尝。”说着，将托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倒了杯茶递给胤禛。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这时的胤禩真的没有兴致同她打哑谜，直接问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李义桥的事情到现在才被捅破，这个女人定做了不少工作。
　　“四爷，我希望你能保我家老爷一命。”将茶杯递到胤禛跟前。
　　胤禛看着她，没有回话。
　　她也并不着急，就那样拿着。
　　过了许久胤禛也没有要拿的意思。
　　她又道：“四爷，茶凉了就不好喝，虽然可以再热，但是已没了最初的香醇。况且有些事情是没有等待的机会的。”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胤禩的房间一眼，“就算你能等，你不在意，也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良久胤禛终于道。
　　“关心则乱，四爷。”小柔认真的看着他道，她其实并不像用这种事情来威胁他，但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胤禛接过她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四爷，希望你记住今天答应我的。”小柔低下头，好一会抬头，坚定道：“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胤禛微微眯眼。
　　“妾身不敢。我想……”说着跪下，看着胤禛道：“四爷你可以理解我的，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所做的一切的那种心情，但有些事情是只有当手中握有权力的时候在能办到的，所以我才……”
　　胤禛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心中微微动容。
　　小柔也不顾对方有无回音，继续道：“这件事后，我们会离开这里，隐姓埋名，再也不踏足殿堂。”
　　胤禛没有在说话，将杯子放到桌上离去。
　　她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是只有当手中握有相应的权力时，才能做到的。
　　那既然如此，为了自己想要的，何不努力向那个位子靠近呢。
　　俗话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都想得到，往往会两手空空，这个道理他从小就知道，但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去做又是另一回事，完完全全的另一回事。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可是心中的那份不安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柔望着廊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春天总会来的。
　　 
第三十三章

几日后。

    杭州府衙。

    “四阿哥、八阿哥请上座。”杭州知府略带讨好笑道。

    “不用了，大人你请。”胤禩温温的笑道，颇有沐浴春风之感。

    看着面前的人那样的笑着，透露出少年的英气和柔美。

    我们的知府大人不由得呆住。

    “咳。”胤禛坐下后，不着意的咳了下。

    “呃，那两位阿哥请。”知府大人尴尬的笑笑道，回了主位。

    “带犯人李义桥。”桌子一拍道。

    “威武。”

    李义桥被带了上来，锁着被带了上来。

    这个他曾经判过无数案件的地方，这个曾经不知道对少人对他唯唯诺诺的地方，而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但幸好自己已经看开。

    “张大人，李大人这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现下还没有治他的罪，这……”指着李义桥身上的锁，胤禛道。

    “呃。”知府大人大人一直一愣，随即道：“四阿哥言之有理。”又转头对一旁的侍卫道：“快给李大人松绑。”

    李义桥不解的看着胤禛，但胤禛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李义桥你可知罪。”知府大人又是一拍桌子道。

    “张大人，李大人好歹曾经也是你的上司。”胤禛又是淡淡的一句。

    “这……”这下这知府大人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胤禩也奇怪的看向胤禛，他在搞什么鬼。

    “下官谢过四阿哥抬爱。”李义桥对胤禛抱拳道。

    眉宇中显露出一股英气，是胤禩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利剑般的英气。

    此时的李义桥很怀念，曾经他初出茅庐，就是这样，满腔热血的想要为人民谋福利。

    可是……

    这几天在牢里他想明白了，他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但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我认罪。”他低下头，又抬头道：“我上任一来确实贪污无数，也贿赂了无数官员，我认罪。”话锋一转，他对胤禩道：“八阿哥，罪臣承蒙八阿哥抬举，引为知音，现下有一事相求。”

    胤禩不知他在打什么注意，但他知道李义桥不会对他怎么样，就冲他刚才的话，道：“李大人请讲。”

    “八阿哥可否借一步说话。”刚讲完这句话，嘴角有红色的液体流出。

    胤禩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等反应过来时人已到李义桥的身边，“李大人，你这是。”抬头对一旁的侍卫道：“来人传太医。”

    “喳……喳。”那人也没有见过着阵势，赶忙道。

    “不用了。”李义桥阻止他，对胤禩道：“我喝的是鹤顶红，没用的。”说着靠近胤禩的耳边道：“八阿哥，我的家人，烦劳您……”说着恳求的看着胤禩。

    “我尽量。”胤禩手握成拳道。

    李义桥满意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八阿哥必定不会负了他。

    府衙内一片寂静，没有声响。

    过了好一会，知府张大人带笑着对胤禩道：“八阿哥，李义桥现已认罪，这件案子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其他在场的官员听了也纷纷带笑的寒暄道。

    其实他们也没少向李义桥行贿，如果他讲出来，也定逃脱不了干系，但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也就是说明自己安全了。

    不由得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灿烂。

    看着这些人的笑容胤禩突然觉得可悲。

    他转头看向胤禛，那眼神中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但只是坚定的在述说着一件事情，他在怀疑他。

    胤禛悲哀的发现。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连这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了呢。

    他们都在笑，她赶到时，她看见他们都在笑，那些曾经在跟在他后面的人，都在笑，以义桥的生命为代价而得到的和平，他们那样恣意的笑着。

    人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手缓缓的覆上他的脸，他没有看到义桥旁边的人，他现在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只叹此生你背负的太多，我们相聚的太短，如有来生……

    可是来生的是非，又有谁能知晓。

    你怎能如此狠心。

    原来痛到极致时，竟然会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目光转向坐在侧位的人。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极静，似乎在李义桥似的那一刹那就已疏离了人世间的全部感情。

    愣愣的拉回视线，到头来我还是没能保住你。

    义桥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突然感觉心脏处一阵钝痛，不敢相信的看去，只见胸前横亘着一条血红的东西，身体瞬间脱力的向前倒去，有人抱住了自己。

    那是什么，记忆中曾有过的温暖。

    “八爷。”良久，她艰难的开口道：“我的父母。求你……”

    “好。“没等她说完，胤禩截道。

    “谢……”话音未落，却再也讲不出口。

    他和她应该可以共赴黄泉路吧。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其实她也是幸福，你看他们两都是带着笑容去的。

    逝者如斯，往事如烟。

    他们没有遗憾了。

    也是啊，死了的人当然再无遗憾，有遗憾的只会是活着的人。

    在世人眼里的八阿哥是众皇子当中最优雅，最好相处，最没有架子的一个，眼中永远有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但是此时的他，并不，很愤怒。

    怒气游遍全身，整个人像火烧似的。

    但他还是没有爆发出来，冷冷的看着拿剑的那人，道：“你太狠心了。”又微微摇头，“不，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心。”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曾经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

    说完，将怀里的人，放到那人身旁，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厚葬。”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的，我本来是有心的。

    只不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把心交给了另一个人，而他却把它弄丢了，又或者，他从来都没有好好保存过它。

    “四阿哥，这……”一旁的副官，不知如何是好。

    “厚葬。”

    “四哥，不知你叫小弟来所谓何事，如无事小弟先行告退了。”胤禩礼貌的讲道，但是那语调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你不信我。”胤禛看了他许久道。

    “哈，四哥说笑了。”胤禩没有这面回答，但是那神情分明就是不信。

    你在我的眼前亲手杀了她，还要我相信你吗？

    况且，四哥，真是可笑，你骗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你伤痛的，而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你幸福的。但是当你的幸福和痛苦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的时候，到底算是什么。

    幸运抑或是不不幸。

    这时的胤禛和胤禩都在想这个问题。

    阴霾许久的天空，一道雷电闪过，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一倾而下。

    两人还是那样对视着，谁也没有打算退让。

    胤禛突然一把抓住胤禩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如果可以就这样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如果可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如果可以不用这样相互仇视，如果可以……不是兄弟。

    如果可以没有明天。没有昨日，只有现在。

    如果可以……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罢了罢了。

    在胤禛怀中的胤禩，难受的闭上眼睛。

    他和他只见，无论是谁欠谁的，都已不在重要了。

    爱他毋庸置疑，无论自己再怎么否认，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然而，恨他，亦然，既然命中注定他俩拜托不了对方，那就永世纠缠，至死方休吧。

    胤禩睁开眼睛，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雨水纷纷而下，洗尽这万里河山。

    最起码我还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最起码我还有自己要争取的目标。

    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四哥。

    “有些事情只有当手中握有相应的权力时才能办到。”那女子的话又在耳畔回响。

    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结局吧，李义桥死了，你也不会独活，我知道的，但是我怕，我不敢将他再置于危险之中，那怕只是一丁点，也不可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想着更紧的将人往怀中搂去。

    两人明明靠的很近，可是心却隔得越来越远。
第三十四章
“爷。”屋外小三子的声音传来，道：“索额图大人派人送来贺礼，恭贺搬迁之喜。”

    索额图，胤禩微微皱眉，随即对屋外的人道：“告诉他，谢过他的好意，将刚刚九阿哥送来的白玉雕像回赠，当做回礼。”

    “喳。”脚步声冲忙离去的声音。

    “你还真是会做随水人情。”屋里还有一人惬意的躺在一旁的塌椅上，身着华服锦衣，有一双漂亮的凤眼，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更是流转着万种风情。

    旁人看到这样的笑容，不知会作何反应。

    但是对这样的笑容对胤禩无用，他从小看到大，早已有了免疫力。

    视而不见的转过头道：“你给我那个东西，不就是让我做顺水人情用的。”

    “八哥你可真是狠心。”胤禟像是及受伤似的从塌椅上做起，神情幽怨的看着胤禩。

    胤禩突然觉得恍惚，这么久以来，只有他，只有他一直这样安安静静，长长久久的守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他曾经想过，也许他们可以一辈子这样，当然还有十弟，三个人平平淡淡的厮守到天荒地老。

    “但，索额图这是何意？”胤禟起身思索道：“上次八哥你杭州之行，皇阿玛在朝堂上也大肆换血，就连索额图的亲信格伦也被贬至西边荒芜之地。”

    “既然想不明白，又何苦自寻烦恼呢。”胤禩拉回意思，道。

    “八哥言之有理。”胤禟耸耸肩，无谓道。

    “爷，佟大人派人送来贺礼恭贺搬迁之喜，另附上书信一封。”门外小三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进来。”

    “喳。”

    胤禩接过信件，对小三子道：“小三子，你进宫一趟，替我向额娘请安，就说我就日府邸搬迁，微略忙碌，就不进宫向她请安了。”

    “喳。”小三子应了声。

    胤禩又道：“另外，将上回我从杭州带来的丝绸转送给各宫主子。”想想又道：“宜母妃那里就不必了，你就说我问候她老人家安好。”

    “喳。”

    “没事了，你去吧。”

    小三子正要退出去，胤禟却道：“回来时去十阿哥那，叫他马上过来。”

    “九弟。”胤禩看了他眼，有对小三子道：“你别理他，不要去打扰十阿哥，这次进宫你用了晚膳再回来吧，和香姨好好说会话。”

    “喳。”小三子面露喜色的推门而去。

    “为什么不让十弟早点过来，今天可是你乔迁之喜，他理应早点到。”胤禟又坐回塌椅道。

    “十弟新婚燕尔，你别去给他添乱。”

    “这有什么，想当初我新婚，第二日还不是照常出门陪你们，况且十弟这次可是已足足将近半月没有好好同我们说会话了。”胤禟不屑道。

    “十弟和你不同。”胤禩听了胤禟的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道：“十弟那是情至所至。”

    想到这里，不由的又觉得内疚，是自己绊着九弟吧，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会和十弟一样，在家陪着娇妻，而不是为了自己东奔西走。

    瞬间对于胤禟家的那些女子感到愧疚。

    胤禟并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面露痛苦之色，又转为愧疚，再到无奈，最后归于平静。展开手上的书信阅读着，良久将其烧毁。

    “无事吧。”

    “没事，只是大哥和太子的争斗已经进入非常时期，现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较为妥当。”

    “恩，这段时日，我打算扩展京杭之间的水路，这条道上货运众多，如果掌控了这里就相当于掌握了大清的经济命脉，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对于将来的大计也有好处。”胤禟点头，看着胤禩道。

    他一讲完，他又看到胤禩的脸上出现那样愧疚的神色。

    胤禩忽然觉得头晕，胸口似被什么堵住一般，呼吸困难，手中拿着的茶杯一时不稳，便落了下去。

    胤禟此时方发觉不对，上前扶住胤禩道：“八哥，你不必这样，我说过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自己的喜好与他人无忧。”顿了会，抚上对方的脸颊，又道：“更何况我喜欢看你为了我而感到愧疚，我喜欢你为我担心，我喜欢你为了我而产生的各种情绪，我乐意让你欠着我，但我不希望你为此而伤害自己。”

    “既然这辈子欠我的，你换不了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慢慢还我，到时候心里眼里看到的只能是我一个人。”

    胤禩没有回话，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两人静静的站着。

    一切都像是了然于胸的感情，那么自然。

    人生犹如白驹过隙，又何必纠缠于谁对不起谁，谁欠了谁呢。

    “八哥、九哥。”门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一怔，胤禩迅速推开胤禟，转过身去，只觉得脸颊发烫。

    胤禟倒像是没事人似的，拍了下胤礻我道：“你终于舍得来了，我那如花似玉的弟妹呢？”

    “和九嫂一起在家眷那边。”看看胤禟又看看胤禩，耸耸肩，自顾自得拿起一旁的糕点坐下边吃着。

    胤禟白了他眼，像是在说你引起的，还不赶快解决。

    胤礻我理都没理的低下头，继续吃着，与我何干，自己解决。

    “八哥，可以煎蛋了。”胤禟靠近胤禩道。

    “啊？”回身见他半眯着眼，微笑的看着自己。

    下意识转头，见胤礻我边吃边看着这边，面上又是一烫。

    “八哥晚间不知有些什么节目啊？”胤礻我移开话题问道，偷偷的横了胤禟一眼，你再玩下去，就真的可以煎蛋了。

    “酒席过后，请了燕赏轩的人来唱戏，到时候我们兄弟好好热闹热闹。”胤禩慢慢平静下来缓缓道。

    “爷。”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接着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来了，太子爷和三阿哥也到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准备开席。”

    “喳。”脚步声冲冲离去。

    “大哥真是越来越心急了。”胤禟似不经意的讲道。

    “我先出去招待着，你们也不要呆太久了，早些出来。”胤禩看了两人一眼，说着正要推门而出。

    “我们和你一起出去。”胤禟起身跟在其后。

    胤禩看了他会，良久道：“好，我们走吧。”
第三十五章
“太子爷、三哥，四哥、五哥、七哥。”一进竹院就见众人大都已到场，胤禩拱手道。

    “八弟客气了，今日我们兄弟齐聚，换二哥便可。”胤礽笑道。

    “二哥说的是。”胤禩应道。又对几个较小的颔首，“入座吧。”

    “八弟，恭喜了。”众人就坐，胤礽率先道，“这府邸建的甚是清雅，但是还有点美中不足。”

    “哦……二哥请指教。”胤禩含笑道。

    “这八阿哥府，清雅之极，就如这院子，每一处角落都有着细水绵长的温婉，一如八弟你温文尔雅，风流蕴藉，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个女主人。”说着对众人道：“你们说对不？”

    “二哥此话甚有道理。”三阿哥胤祉接道：“现下连十弟都已娶了福晋，八弟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这事了。”

    胤礽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故作无意的扫了眼旁边的胤禛，见那脸上大抵是漠然的神色，又瞟了眼对面的胤禟，只见他也是面无表情的喝着酒，微微眯眼，看着胤禩等他答复。

    “有劳两位兄长挂心了，这事还不急。”胤禩还那样微微笑道。

    不明状况的七阿哥胤祐语重心长的接道：“八弟不能这么说，现下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有了自己的府邸，是时候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这下胤禩彻底的无语了，他知道这话由七哥说出来是真正的关心，别无他意。

    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只能笑着，笑的有点像灵魂出窍。

    这时胤祐也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愣愣闭口不再说话。

    环境诡异般的安静了下来，连带着旁边几桌也静了下来，瞬间整个这个院子里都一并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大步踏进院内的胤褆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疑惑的问道。

    救星啊，这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大哥你这次迟到真是迟的太好了，这是胤礻我的心声。

    第一次觉得大哥的声音如此悦耳，这是胤祥和胤祯的心声。

    “大哥可真是大忙人，就连今日八弟乔迁之喜都迟到了。”胤礽半开玩笑道。

    “真是对不住了，皇阿玛临时有事吩咐，所以来晚了。”胤褆对众人解释道，又转头对胤禩道：“小八千万别见怪，为兄自罚三杯，以表歉意。”说着真的自斟了三杯，随后在位子上坐下，道：“刚刚你们讨论些什么，那么严肃。”

    “哦，不就是再说八弟的婚事。“太子挑眉似笑非笑道。

    胤禩看了他那样的神情就觉得头大，但面上还是笑道：“有劳大哥、二哥费心了，这事不着急。”

    “怎么会不着急呢？”胤褆接道：“现下连十弟都已成婚了，十二弟虽然还未成婚但身边也好歹有个妾氏，哪像你，现在连府邸都有了，怎么说也得有个女主人才行，你们说是吧？”

    “大哥说的甚是有理，俗话说长兄如父，八弟，大哥的话，你可要好好思量思量才可。”胤礽还是那样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三弟、四弟你们说是吧。”他问的是两个人可看的确实胤禛一个。

    “二哥所说的甚是有理。”三阿哥胤祉点头称是。

    “恩。”胤禛一如往常冷冷的情绪，没有任何异样。

    “大家兄弟好不容有有机会聚在一起，就不要讨论这些大事，这些事情就交给八弟自己烦恼，今日我们只管痛快喝酒，再说下去十四弟就要睡着了。”胤祺笑着帮身边的人都斟上已被，道。

    众人看去，只见胤祯的两眼眼看就要闭到一块去了。

    “五哥言之有理。”十二阿哥胤裪笑着接道。

    胤禩和众人纷纷笑道，岔开话题。

    总算得救了，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到胤祯趁旁人不注意对自己做了鬼脸，讲了句话，看口型，应该是：“八哥你欠我个人情。”

    看来这次得救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今日难得我们众兄弟齐聚一堂，小弟给各位哥哥舞剑，如何？”胤祥灿烂的笑道。

    豪气冲天。胤禩在心中感叹，道：“十三弟请。”

    胤祥接过一旁侍卫递来的佩剑，环视众人眼，飞身到中央，又是一笑。

    剑眉星目，一派不羁中微露着几分纯真。

    胤祥的笑容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抬眼望去，衣袂飘飘，行云流水。

    好一副蛟龙戏水，翱翔天际。

    “八弟，九弟今日就劳烦你了。”府邸门口，胤禩送走众人，胤祺笑笑道。

    “五哥何必如此客气，都是自家兄弟。”胤禩也温温道，对这位五哥他是真心的表示尊敬。

    他和九弟长得很像，但是他笑起来不想九弟那样蛊惑人心，而是多了份温暖，少了份魅惑。

    “那我先行告辞了。”

    “九哥慢走。”

    胤祺踏上马车，进入幕布前，回头对胤禩道：“八弟，曾经有那样的一个人，他的梦就是由虚无和遥远组成的，但他还是不放弃希望的去追寻，可当有一天梦想变成触手可及时，他也永远失去身处阳光的机会，只能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但他不后悔，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触及那个梦想。所以……”他突然停了下来，摇摇头，道：“也罢，这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旁观着又怎能知道当局者的悲哀呢。”

    “走吧。”对驾马的小太监道。

    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胤禩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愣愣的站在门口。

    转头，不小心瞥见隔壁门旁站着的胤禛，不知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此刻自己无力再想这些事情，但见他半眯着眼，似乎在微笑，讽刺意味十足，目光有如锥子一般，像是要将胤禩身上看出个洞来。

    四周突然变的冷冷清清，尤为寂静。

    以前一直不觉得，但是近来这样的感觉尤为强烈，三年前的那件事并不没有那样简单，其中有隐情，也许四哥他……

    “哎……”原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并未随风飘渺而去，而是音绕着身迹久久才离去。

    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心思过重才会又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年前李义桥夫妇的下场又浮现眼前，心中一颤，随即抿嘴闭眼。

    “爷。”负责关门的侍卫见胤禩还愣在门口，不明所以的唤了声。

    “恩？”胤禩回头，进屋道：“关门吧。”

    临走前又看了眼隔壁，发现那人不何时已然离去。

    又或许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三十六章
“九爷歇下了？”胤禩进屋对从客房内出来的侍婢问道。

    “是。”

    “你下去吧。”胤禩对她挥挥手，推门打算进去，可在门上的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来，愣愣的半响，终还是缩回手向自己房间走去。

    他明白有些事情时间久了早晚总是需要解决的，就算自己千方百计的逃避，还是需要解决。

    但是现在的他，真的无力再想这些事情。

    沿着府邸的青石小道缓缓的向自己屋里走去，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是九弟他精挑细选的吧，他总是这样，比自己更加在乎和了解自己的一切。

    卧房的院前有一大片盈绿的翠竹，层层叠叠。

    曾经有一个人，他教会自己如何去爱，但同时也教会了自己该怎样去恨。

    所以他曾经想过这一辈子，也不要再和爱情扯上关系。

    况且他们之间横跨着的不仅仅只有这些而已，断袖分桃，兄弟**。

    对于生在皇家的他们来说，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将他们打入地狱。

    当胤禩踩着自己的影子回到房间时，见自己房里的灯是亮着，起先以为的那个侍婢并不介意，进门就看见白天惬意的靠在书房塌椅上的人，据说已经歇下的人，撑着下巴坐在屋内的软榻上。

    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你怎么会……”胤禩第一眼看到他，惊愕的问道。

    胤禟但笑不语。

    其实从胤禩道他房门的那刻他就知道。

    他在窗边看着他踟蹰着，最终还是没有敲开房门。

    看着他失神的站在庭院里，眼神空洞。

    看着他面带苦涩的，一步步，缓缓的走回自己房间。

    所以他先他一步从小道进入他的房内，这个八阿哥府，他甚至比他更加清楚这里的布置，因为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树都是由他精挑细选来的。

    所以今日听二哥说要给这个府邸找个女主人时，他愤怒了。

    凭什么，他精挑细选，尽心布置的府邸，凭什么要住进另一女人，而且还正大光明的女主人自居。

    要不是十弟和五哥在桌下拉住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么多年他总是有法子让自己心乱，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他注定了是自己的劫自己的孽，但即便是劫是孽，他也不愿放开，到死也不愿。

    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虽然已经入春了，但是夜里外面天凉，喝杯热茶吧。”胤禟没一理会他的问题，直径到了杯热茶递给他。

    胤禩愣愣的接过茶。

    过了许久，不由得笑笑，到胤禟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把玩着手上的茶杯，道：“九弟，谢谢。”

    看着他有下没下的挑弄着手里的茶杯，修长白皙的手指配上上好的碧玉，仿佛天生就是长在一块似的。

    “八哥，你知道狼为什么总是生活在黑暗里吗？”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他知道他要的，并不是他的回答。

    “因为啊……”胤禟靠在榻上抬头望着房梁道：“它怕，它怕太过温暖的感觉，会让他忘记，忘记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艰苦的事情。”

    在寂静的空气里蜡烛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啪声显得尤为的刺耳。

    所以我不要你和我说谢谢，不要和我说抱歉。

    我喜欢你没错，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厮守在一起的，世俗的眼光对你来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你不想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但是我想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生细水长流，看着时光从面前悄悄而过，但是我的世界里一直有你。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牵着各自孩子的手，在一颗年迈的大树下述说着往昔。

    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幸福。

    在我心目中，你……才是我的九福晋。

    “对了八哥，这个给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碧透的美玉。

    “这是？”胤禩伸手接过问道。

    “这是这次小银子上江南给我捎来的，我瞧着这玉不错，给你拿了块来。”胤禟漫不经心的介绍道。

    这玉何止不错，简直就是上上品，即使身为皇子的他，也不常见到，瞧着边缘有些奇怪，问道：“这玉，倒像是半块。”

    “是吗？”胤禟凑过来看了看道：“恩，确实，我改日在让小银子将另外半块找来。”

    “不用了，就这样也挺好。”胤禩连忙阻止，到时因为他这句话，不知小银子又得受多少罪。

    胤禟突然贼贼的笑着。

    胤禩立马回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踩进这位九弟挖的坑里。

    结论是没有。

    “来来，八哥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秉烛夜谈了，今夜难得有机会，又有此良辰美景，怎么也不能白白辜负。”胤禟将胤禩按回位置，自己也回塌椅上坐下，道。

    “九弟言之有理。”这种时候还是顺着他的话，比较安全。

    八哥，你和我之间无论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分不清了。

    那……又何必纠结于此呢？

    “爷，回来了。”胤禛一进厅门，四福晋那拉氏，即刻迎了出来，关切道：“怎么也不披件披风，虽然已是春季，但夜里天冷，还是要注意的。”

    见胤禛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她不确定的又叫了声道：“爷。”

    在旁的侧福晋李氏见状不由得也微略紧张的靠前，却见胤禛的掌心好似有猩红，不确定的瞪大眼睛，确实是血没错。

    “爷，你的手。”说着上前拉过胤禛垂在左侧的手，摊开手掌，果然见上面血迹斑斑。

    “爷，这是怎么回事？”四福晋不解的问道，又对一站在旁的小太监道：“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

    “不用了。”胤禛，抽回手，道：“夜深了，你们去休息吧。”讲完，也不等众人回话，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留下两位四福晋面面相视。

    她们都看得很清楚，那是指甲深陷入手掌的痕迹。

    是什么使得那平时清冷的四阿哥有那样的反应，定和他心中的那女子有关吧。

    二人相视苦笑。

    那拉氏，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笑容在脸上僵住。

    李氏一开始不明所以，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们的丈夫是皇族贵胄，如果喜欢那个女子，可以直接却进门来，又何必那样日日念叨，除非……

    除非那女子已是有妇之夫。

    而且见今日的情况，那名女子应该同她们一样，是某位阿哥的福晋或妾氏。

    难怪爷会为了她，如此伤神。

    心中又是一涩。

    那个人一辈子也威胁不到她们的地位，但是却夺走了她们丈夫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她们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呢？

    屋外的月光照在两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身上，显得那样的凄美、残艳。

    以为终于可以装作淡漠了，至少在人前自己不会再为你而失态，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我压在心灵的最深处。等到时机成熟就再也不会让你从我手中逃开。

    可是谁知它就像是冬泥里的种子，已在心底扎了根，待到时机成熟时，就会慢慢发芽，怎么逃也逃不掉。

    自己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这最重要的一样。

    你不会在原地等我。

    我在变，你也在变。

    除了在杭州他受伤的那一回，心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因为我把它弄丢了，丢在一个人身上。

    今天二哥的话虽然是故意的，但也确实点醒了自己。不管如何小八大婚是势在必行。

    他知道，他一定会怎么做的。

    也许小八他不知道，我比他自己更加的了解他。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郭络罗汉娜，和硕额驸明尚之女。

    娶了她，对于小八来说，是增加了个有利的靠山，使得原本在朝堂毫无权势的八阿哥立刻鹤立鸡群，再加上皇阿玛最来对八弟的宠信，定是不久朝堂上兴起的不容小觑的力量。

    看来小八，我要达到目的，在那之前就是和你的争斗。

    我是不会放弃，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走到底。

    但在这之前，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第三十七章
 御花园里，秃枝草木犹带着冬日刚过的氛围，一行人漫步在院内，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便叫人觉得春意浓浓。

    春天真的到了。

    此时已是傍晚。

    “皇阿玛，虽然寒冬已过，但初春天气尚冷，应当多多注意保暖才是。”胤礽距康熙半步远的距离，走着，道。

    “偶尔出来走走无妨。”看了眼胤礽，面目含笑道：“但，你有心了。”

    胤褆见状，微微皱眉，但只是转瞬之间，笑着：“太子所言甚是。”

    康熙恩了声，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凉亭，率先步入亭内，对众阿哥道：“你们也坐吧。”

    “喳。”在场的数位阿哥纷纷入座。

    “老四，近来你额娘身体不好，有空多回宫看看她。”康熙对胤禛道，又转头对胤禩道：“你佟母妃也总是在我面前念叨着你，你也常回宫看看他。”

    “喳。”两人纷纷起身拱手道。

    “老四，你的手怎么了呃？”看着胤禛手上的纱布，康熙问道。

    “禀皇阿玛，昨日在八弟府上众兄弟都在，喝多了些，回府时，下人送来姜汤，不小心被烫伤了，并无大碍，谢皇阿玛关心。”

    “没事就好，以后要多加小心。”说着又对众人道：“你们也是。”

    “喳。”

    “老三近日都忙些什么，总不见人影。”这话是对胤礽说的。

    “弟妹快生了，身体弱了些，三弟在家陪着。”

    “老三的媳妇算算是快生。”转而对一旁的梁中道：“你去御膳房吩咐些补品给三阿哥府送去。”

    “喳。”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都已经娶妻生子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康熙不由得感慨道。

    “皇阿玛说笑了。”胤褆接道：“皇阿玛您正值壮年，龙虎精神，何来岁月催人老一说。”说着话锋一转道：“现今连十弟也已成婚，算算小八也到了要娶亲的年龄了，额娘近日时常提起此事。”

    “哦，你们母子二人有心了。”康熙满意的点头。

    胤褆喜形于色。

    康熙转头对胤禩道：“可有心仪的女子？”

    胤禩早已想到今天也会这么一遭，只是略作惊讶，随即恢复常态道：“一切但凭皇阿玛做主。”

    “好，到时让佟妃多多替你留意留意，自己也要多多留意留意。”良久又道：“你额娘……她对此事有何看法。”

    “额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主要是八弟喜欢就好。”胤褆接道。

    “哦……”康熙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像是陷入往昔的回忆之中。

    “老奴见过皇上。”

    康熙看着面前不知何时靠近的人，连忙起身抬手扶着对方道：“苏嬷嬷。”

    众皇子也纷纷起身冲苏麻拉姑施礼。

    苏麻拉姑对众人点点头，又回身对康熙道：“老奴得知皇上和众位阿哥也在此处，特来问候。”

    康熙忙将对方扶至一旁的石椅上，道：“差人叫玄烨过去即可，何必亲自过来。”

    “那怎么成，没打扰到你们就好。”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暮阳下的老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态度悠闲从容，接过一旁宫人递过的茶水，慢慢品着，语气也淡淡，目光不经意的在众人身上一一飘过，又似在欣赏落日夕阳。那双淡定而充满智慧的眼，仿佛在历经世事之后早已看破红尘。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想当初都还是几个小娃娃，现如今都已这么大了。”看着在场的数位阿哥，苏麻拉姑不由得感慨。

    “你们都先下去吧。”康熙在苏麻拉姑身旁坐下，对众人道：“回去准备准备，今夜慈宁宫家宴别迟到了，朕有消息又宣布。”

    “喳。”说着众人离去，凉亭里只剩下康熙和苏麻拉姑二人。

    胤禩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苏嬷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悲悯。

    自己想太多了吧。

    应该是。

    胤禩到了储秀宫，被告知这日良嫔歇下还未醒来，近日额娘身子越加不好，胤禩不便打扰，便遣散众人，自己在院子里站了会，便离去了。

    胤禩出了宫门，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人，背着夕阳站着，晚霞静静的照在他身上，犹如一尊恒古不变的雕像。

    胤禩脚步顿了顿，立刻加快本想无视那人的离开，却听见那人道：“我送你回去。”

    “好。”想也没想的回答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同意了。

    马车内，静悄悄的，两人对坐着，没有说话，也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回想起曾经。

    曾经他们携手并肩，走过一段有一段的岁月。

    曾经他们相互关心，相互爱慕，却彼此逃避。

    曾经他们，表明心意，但却分道扬镳，从此各奔东西。

    可叹世事无常。

    马车不知怎么了突然往一边倾斜，胤禩一个不稳靠到对面人的身上。

    胤禛的手，下意识的扶助对方的腰。

    彼此间的距离很近，灼热的呼吸焦灼着，距离彼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二人的唇贴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闭眼，也都不肯闭目。

    就这样两对眸子相望着，目光纠缠着，唇瓣黏着，摩擦着。

    这一吻的时间似乎非常漫长，又似乎非常短暂，一切仿佛都已静止了下来，时间停止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终于放开胤禩，看着他脸颊微红，就连眼神都似乎经过了温水的蕴蕴，眼中一片茫然之色，带着点点的惆怅，惹人怜爱。

    胤禛心中又是一柔，将人紧紧的锁在怀中，头靠着对方的肩膀，微微蹭蹭。

    怀中的人亦没有挣扎，乖乖的靠在自己的怀中。

    要是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要是能一直抱着他……

    就好了……

    但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像是嘲笑他的想法似的，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驾车的人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道：“爷、八爷到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动。

    但是最终还是都放开了手。

    胤禩突然发现，他们之间，最可悲的是，两个人都过于清醒，该醒的时候，他们绝对我会昏了头；而该醉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醒着。

    胤禩下车前听见对方道：“明日酉时，请八弟过府一叙。”

第三十八章
又是宴会，身在皇族的人，每天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宴席要参加，参加宴会也是身为皇家的一种义务。

    但今日的宴会又有些不同。

    每月的十五太后都会设宴慈宁宫，当晚到场的只有皇亲国戚，称之为家宴。

    这时太后不知正和惠妃、宜妃说些什么，整一个劲的往胤禩他们这桌瞧。

    知情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

    因而场景并没有任何异常，大家照样各自喝喝笑笑。

    “听说近日含香居新开了家酒楼，抢了它不少生意。”胤礻我对胤禩道：“八哥改天有空我们也去尝尝？”

    “能抢了含香居的生意，手艺定是不错，去看看也无妨。”胤禩温温的笑道。

    “咳咳，你们这是把我给忘了。”胤禟好笑的看着两人。

    “哼，上午说没兴趣的那人不知道是谁？”胤礻我没好气的白了他眼。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胤禟回想着。但绝对不能输了面子，“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八哥，你们要去那里玩，我也要去。”原本同德妃一桌快昏昏欲睡的十四，听到有好玩的立刻蹦了过来，笑道。

    “是是是，有好吃的好玩的怎么能忘了十四弟你啊。”胤禩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在搬张小凳过来。

    “就知道八哥最好了。”胤祯开心的笑着。

    看的胤禛觉得有些刺眼，这个十四弟恐怕心计犹在众多兄弟之上吧。

    这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是他从来不亲近自己，反而喜欢粘着小八，额娘对他的宠爱甚至更甚于曾经的六弟。

    胤禛心中苦笑的灌了口酒。

    “四弟你的手还伤着，还是少喝酒为好。”胤祉看着胤禛手上的绷带，关切道。

    这时众人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到胤禛身上。

    “有劳三哥关心了。”一样冷冷的表情，淡淡的话语。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小心为妥。”胤祺也笑道。

    胤禩对正为十四倒**的小太监道：“给四阿哥换杯茶吧。”说着抬头看向胤禛。

    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对他的情况不闻不问。

    胤禛听到他这么说本想拒绝，但是看见他望过来的眼神，想要拒绝的话像是被卡在喉咙之中，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将眼神移向别处。

    胤禟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坐着，面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总觉得气氛诡异，就连平时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大阿哥和十二阿哥也如此觉得。

    “小八。”惠妃的声音响起，见胤禩看向这边，对他颔首道：“来这边。”

    “孙儿见过皇奶奶，见过各位母妃。”胤禩礼貌的上前行礼道。

    “小八，是康熙二十年生的，今年有十七了吧。”太后在首座上问道。

    她不喜欢那个女人，所以连带着连他的儿子也不喜欢。

    “禀皇奶奶，是。”胤禩不吭不必的回答。

    但是想想这个孩子除了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长的和那个女人有点相像外，也并没做错什么。

    况且孩子并没有选择母亲的权利。

    说到底他也是自己的孙子。

    想到这，不由得放软语气道：“是该到了大婚的年龄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和皇奶奶说说。”

    “一切皇奶奶安排就好。”胤禩抬起头，温温的道。

    “好。”太后慈爱的笑道，这孩子和那女人是不一样的。

    “额娘，说到这啊。”宜妃笑着对太后道：“我们家的小祖宗也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就是谁都看不上。”说着带笑的看了眼汉娜。

    “哦。”太后对汉娜招手，等她到自己身旁，拉着对方的手，慈爱的笑道：“娜儿怎么了？可是有心仪的对象，非卿不嫁？”

    “太后……”汉娜跺跺脚，低头不语，一脸娇羞。

    “不就是……”宜妃看看胤禩，眼神示意太后。

    “哦，原来如此。”像是了解似的点点头。

    “太后，你取笑人家。”说着蹭到太后的怀里。

    “这丫头，就知道撒娇。”太后拍拍她的背，笑着对胤禩道：“小八，回位吧。”

    “喳。”胤禩恭敬道，转身前看到汉娜正红着脸看着自己。

    不管是怎样的女子，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总是喜欢撒娇的，就连平时唯我独尊的表妹也不一样，胤禟苦笑着又灌了杯酒。

    胤礻我担心的看了他眼，但是并没说什么。

    九哥，从来自己都是有分寸的。

    这么多兄弟当中他有不输给任何一位的才智，只是……

    只是情关难过。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想到这胤礻我不由得想笑，这个所谓的美人竟然是自己的八哥。

    “十弟。”胤禩见胤礻我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纳闷的叫道。

    “没……没事。”胤礻我满摆手道，要是让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还得了。

    胤禩坐回位子，见胤禟又准备再灌一杯，手在桌下轻轻推了推。

    胤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见他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眼中带着浓浓的关切，愣愣的将酒杯放下，微微一笑。

    看着面前的两人，虽然面上并无异常，但眼角洋溢着的温暖是不可忽视的，胤禛忽然觉得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冷。

    因为夜深了吧……

    可是，心中那一丝空落落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八弟。”胤褆冲胤禩举杯道：“大哥先行恭喜你了。”

    “多谢大哥。”胤禩满起身回敬。

    之后众人一一敬酒。

    但心中并不好受，如果真娶了郭络罗汉娜，那他们又多了个强劲的对手。

    胤礽原本只想，试试老四和小八的关系，三年前他就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但是后来两人决裂，也就没往那方面想，但是自从李义桥的案子之后，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因而才和三弟决定，出手一试，可现下看来，二人并无其他关系，到是八弟和九弟之间比较亲厚，这也无可非议。

    可谁知，到头来对自己别无好处，还便宜了对方。

    哼，看胤褆一脸得意就难受。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的情绪，众人纷纷起身道：“万岁爷吉祥。”

    康熙带笑大步上前，到太后面前行礼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太后扶起康熙，在邻座坐下，道：“国事虽然繁忙但也不要累到自己了。”

    “劳皇额娘担心了。”又对众人道：“起来吧。”

    “谢万岁。”

    “刚刚都在谈些什么呢？这么高兴。”康熙带笑问道。

    “还不是小八的婚事。”惠妃接道。

    “哦，这事儿早些时候胤褆和我提过。”说着笑看惠妃道：“你们母子两费心了。”

    “应该的。”惠妃贤惠的笑着道。

    “那皇额娘可有打算？”康熙问道。

    “这啊。”说着瞥了一旁平时瞎闹腾没玩，今日异常安静的汉娜道。

    “哦……”康熙微微眯眼，看了眼汉娜，又回头看看胤禩，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胤禩觉得这时的康熙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不大一样，冷冷地审视着自己，但从他的眼中并没看出任何不同，只是有这种感觉。

    良久看康熙笑道：“今日朕正好也有事要宣布。”说着起身话锋一变道：“即日起册封三阿哥胤祉为诚郡王，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为贝勒。”说道胤禩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他眼。

    几人微微一惊，随即都下跪谢恩。

    “起来吧。”康熙坐下笑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因为朕在就拘谨了。”

    不管如何宴会还是要继续，即使各怀心事。

    此时不仅是胤礽，就连胤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胤禛虽早已预料到，但真的发生时心下还是一阵感慨，小八终于要出手了吗？

    白天时还在自己怀中的，怎么一下子又离自己如此遥远了呢。

    胤祯在听到这消息时，眼睛微微一眯，完全不同于之前纯真的模样，碰巧落入了胤祺的眼中。

    胤祺心中仿佛砸了五味瓶似的，看了看离自己不远处的九弟，心中又是一叹。

    先不说大哥二哥，就连三哥四哥，甚至于此时年纪尚小的十四弟，都对那个位置，天下江山有所希冀，然而他却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大志，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他不同于十弟和十三弟，这两个是因为志不在此，而九弟完全是为了某人保驾护航。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你要江山，我就算倾尽所有也要助你。

    胤禟和胤祺想的是同一个方面。

    只是……
第三十九章
 第二日下朝后。

    “八弟真是好福气，加官进爵，又抱得美人归。”胤礽笑着道。

    今日朝堂上，康熙已当着众文武百官的面将昨日的圣旨再一次宣读，又赐婚于他和汉娜，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哪里，二哥说笑了。”胤禩还是没有变化，那样温文的笑着。

    这八弟的心计只怕犹在众多兄弟至上吧。胤礽心中冷笑，面上却和蔼的笑道：“不管怎么说，倒时可得请二哥多喝几杯，怎么说二哥这次也算是你的媒人，三弟你说是吧？”

    胤祉在一旁点点头。

    “一定一定。”胤禩仍是客套的回答。

    昨日，在御花园中……

    这时和硕额驸明尚刚好也从内堂出来，见到二人，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三阿哥、八阿哥。”

    胤礽对明尚颔首，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说着，冲二人摆手而去，同三阿哥离去。

    胤禩目送他离开，回过头来对明尚笑笑，一如平时的笑容没有任何一样，继而颔首离去。

    八阿哥果然不同凡响，自己向来不会看走眼，这次定然也不会。

    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向来分成两派的朝堂来讲却犹如投石入湖，欣起阵阵漪涟。

    原本有所行动的各个利益集团也纷纷暂停一切动作，隔山望火，以免不慎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现已进入了三月天，日子一天一天暖和起来。这日中午良嫔遣散了众人，自己在院子里浇浇花，除除草，而香嬷嬷正在一旁的踏上描着花样。

    胤禩来到储秀宫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储秀宫这里总是这样，与世无争，仿佛是独立于这浑浊的皇宫之外的。

    宛若江南的水墨画一样，浅浅的氤氲开来。

    “额娘。”胤禩带笑走到良嫔的身旁，接过她手上的水桶，跟在后面。

    良嫔笑笑的看了他眼，继续浇着水。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将近升到半空，良嫔终于放下手中小瓢，道：“留下用了膳再回府吧。”

    “恩。”胤禩应了声，扶着良嫔，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道：“今日皇阿玛给孩儿赐婚了。”

    感觉到扶着的人，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眼角微抽，然而即刻沉静下来，又变回原来温文的笑脸道：“是吗？哪家的姑娘？”

    “是汉娜，您之前有见过的。”胤禩如实回答。

    “就是上回来的孩子，是和硕额驸家的格格吧。”良嫔已从震惊中晃过神来，道。

    “恩。”

    “婚期呢？”

    “五月初八。”

    “你高兴就好。”良嫔之后像是进入了自己的情绪当中，没再说话。

    是否是因为这段日子真的太过平静，使自己忘记了那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种种，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

    曾经在四阿哥眼中看到的感情还能在当做保护他的武器吗？

    良嫔定定的望着前方，陷入沉思。

    人，终究是抵不过命运的，不管再怎么深爱，不管看似如何相互需要，终究还是抵不过的。

    但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笑着对胤禩道：“老四，很久没来储秀宫了吧。”

    胤禩微微一愣，道：“是啊，四哥进来较忙。”

    “你俩的府邸是连着的吧。”虽然是问句，但良嫔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胤禩点点头。

    “明日邀请他到储秀宫一叙。”说着又柔柔的笑道：“很久没有见到，你有空也要常去坤宁宫看看你佟母妃。”

    “儿臣明白。”

    接着又是可怕的寂静，坐在不远处的香儿也发现了异样，不解的看了过来。

    “禩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额娘希望你幸福。”良嫔压抑的声音传来。

    胤禩看去，只见她的眼里没有了以往了睿智和沉静，有的只是躲不开也逃不过的如天罗地网般的灰色。

    额娘，你那瘦弱的肩膀上到底承担了多少的重担和秘密。胤禩心痛的想到。

    那时是因为我吗？还是皇阿玛？亦或者是您心里的那个人……

    好一会，良嫔像是犹豫了许久，才道：“禩儿，你……你是真心想娶汉娜的吗？”顿了下，又道：“如果不是的话，额娘可以帮你……”

    “额娘。”胤禩打断她，随即笑笑，放软语气道：“我是真心的，况且汉娜她很好。”

    “可是禩儿……”话到一半卡住了，接下去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寂静了一会，眼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你高兴就好。”

    回府后，胤禩觉得异常的心烦气躁。

    拿起书册想看，却又看不下去，提笔想写点什么，却有没有兴致，额娘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

    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烦躁过，索性什么都不做，仰靠在榻上发起呆来。

    昨日在御花园，他无意中听到了二哥和三哥的对话，那就像火药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来，不得平静。

    以往的种种又再次回到脑海，是那样的清晰。

    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不知过了多久，小三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爷，晚膳时间到了。”

    “我知道了。”胤禩从榻上坐起，向门口走去，开门的瞬间，一阵寒意袭来，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小雨，雨丝凄凄沥沥的洒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很是动听。

    “小三子备伞。”

    “爷？”一直低着头的小三子霎时抬头，都是用膳时间了怎么还要出门？

    “快去。”胤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竹林，又讲道。

    不一会儿，小三子将伞递到胤禩手上，胤禩收回视线看了他眼道：“你就不用跟着了。”

    跨步而去。
第四十章

雨丝打在竹青伞上，然后再从伞的边缘滴落，就像上等的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但为什么自己看着却觉得像泪滴呢？

    “八爷这边请。”领路的小太监恭敬道。

    被领着走过亭台楼阁，走过曲折回廊，终于到面前的一栋小房前停下。

    手中的伞被对方接过，人就退了下去。

    在门口又踟蹰了半响，不由得觉得自己可笑，人都已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里面的人应该也早已知晓了吧，况且只是替额娘传话而来，并无其他。

    抬手正准备敲门。

    门却已从里边打开，那人就站在屋内，一如以往冷冷清清，“进来吧。”说着人站至一侧。

    进入屋内后，面前的一切，使得胤禩的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面前的景色是那样的熟悉，就和自己的房内一模一样。

    那一年，天很蓝，草很青，自己快乐的在他身旁讲诉着将来房子的布局。

    那一年，蔷薇花开，颜色鲜艳的就如血红色，似乎在诉说着将来一切悲伤。

    他这是什么意思……

    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道：“四哥，今日前来是因为额娘有请四哥明日晚膳时分至储秀宫一叙。”

    胤禛没有回话，还是那样怔怔的望着他。

    这样的眼神使得胤禩连最后那点伪装的笑容也装不下去了，愣愣的转过头道：“话已带到，小弟先行告辞。”说着真的向外走去。

    修长白皙的手，却被另一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握住。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哎……”不觉间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刚点亮的烛火给屋内带来点点光明，外边的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从空中洒落下来，轻轻的在屋檐上打着缓缓的节拍。

    这样压抑的气氛就好似要将整个人吞没似的。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最终还是胤禩先打破了平静。

    “人有的时候总是喜欢装傻，有些事情明明只要在踏前一步，或者只要在深入一点点就会发现事情的不同，可还是不会去刨根问底，还是想要逃避，这又是何必呢？”

    胤禩本能的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这次胤禛并没有去拉他，只是站起来，继续道：“其实你一早就已经开始怀疑当年的一切了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一次性弄明白。”

    说着上前，抓住胤禩的双肩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这样折磨你自己，我就不相信这几年来我所为你做的一切你毫不知情。”

    “你闭嘴，我不要听。”胤禩一反常态的大声道。

    “可是，你明明已经听到了不是，昨日在御花园二哥和三哥的对话你敢说你一个字也没听到。”胤禛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其实你内心深处是明白的，不是吗？”

    其实他说的没错，当年的那件事情，事后回想确实是露洞百出，他为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自己都看在眼里。昨天早上从储秀宫回来时，途经御花园，二哥和三哥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是……那又如何，既然知道注定不会有好结果，那又何必再给美丽的开始呢？

    既然你曾经已经决定放弃我了，那为什么现在不松手？

    可即便如此，在刚听到他们讲出真相那会，当一切剖开的那会，他还是愤怒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但愤怒之后，心像是慢慢的被挖了一个洞，空空落落，间歇性的隐隐作痛。

    此时心痛、不甘、悔恨、绝望、还带着微微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其实越是这种时候，人就越加容易归于平静。

    如若曾经他不曾听见那些话，看到那些事，或许之后的那些让人揪心、痛心，甚至于死心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可……

    他和他之间总是这样，有太多太多的羁绊。

    所以当他们幸福的时候要比一般人幸福得多；但同样的，痛苦的时候，一样要比一般人更痛苦。

    两者是相对的。

    “那又怎样？”心中一颤，随即摇摇头道：“我们还回得去吗？即使回去了又能怎样？”

    感觉到制住自己的人明显一震，肩上的力道逐渐松开，但立马又被握紧，听见那人道：“那又怎样，难道我们这十几年来的纠葛你就可以放得下啊嘛？”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但胤禩还是道：“记忆在时间中尘封，往事如流水般冲冲逝去，总有一天会忘记的。”

    “呵……小八你真是无情。”胤禛自嘲一笑。

    “你亦不是有情之人，何苦说我无情。”胤禩看回去，李义桥夫妇的死状也是他心中跨不过去的鸿沟。

    “你……”胤禛靠向对方，唇狠狠的压了上去。

    “啪”的一声，胤禩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结结实实。

    胤禛并没有就这么放开他，仿佛被打的那人不是自己一般，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撬开对方的齿贝，吻得愈加深入，双臂也将对方抱的结结实实，不给对方任何一点逃脱的机会。

    良久放开对方道：“我不会让你逃开的。”

    话音未落，人便已被抱起，被摔至一旁的床上。

    胤禩始料未及，刚感受到后背被撞击时所带来的剧痛，对方又已重重压下，完全没有半分挣扎的机会。

    小八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就这么完了的。就算是兄弟，那又怎样，我命由我不由天。

    付出去的感情就好似泼出去的水一样。

    耳边传来对方依旧清冷的声音。

    “即使是下地狱，我也要拖你一起。”

    手指和唇舌，拂过对方的身子。

    看着他失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少了对着自己时所有的疏离和冷漠。

    这时的他，脸颊泛红，双目微合，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着，不知该往哪放的双手，完全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安和慌张。

    醉酒时，和没有醉酒时，所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情，但他同样喜欢。

    屋外，大雨如注，已经整整快下了一夜。

    而屋内，这时，寂静一片。

    不一会没从里面打开。

    那人低着头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抬首望着昏暗的天空道：“我已不再欠你什么了。”

    说着转身离开。

    屋内的人，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那人近乎轻叹的一句话，却让他静默许久，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也终是无言。

    他离开的背影是那样的无助，又是如此的决绝。

    决绝到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难以呼吸。

    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他们两人之间有太多的羁绊，犹如藕断丝连，无论如何也切不断。

    但小八，不要怪我。

    只有当我拥有这个江山时，我才能够拥有你。
第四十一章
现下已是清明时节，但北京城的天气却依旧闷热的出奇，阴霾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正如此刻，站在不远处的那人一般。

    今日早朝八哥告假，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冲冲忙忙赶来，谁想到自己一路上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垂着眼，安安静静的靠在书房的窗边上，看着屋外的竹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此他也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开口。

    世人常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是二人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不清了这么多年，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虽然这么多年的纠缠让胤禩觉得极累。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当无法相忘于江湖的时候，该怎么做，相濡以沫吗？

    大概是因为已习惯了他在身旁的日子，即使是敌对的。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过。

    每天早晨当打更声响起，人们总会缓缓起身，入市上朝，开始又一天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种既定的轮回，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改变而改变。

    令人憧憬繁华的北京城，庄严夺目的紫禁城。

    可谁又知道有多少龌龊的东西，就掩盖在这华衣之下呢？

    等他回过神来，见九弟正专注的看着自己，在思考着什么。

    不由得问道：“怎么？”

    “没事。”胤禟拿起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咀嚼，随后到：“我只是在想，你这次又要呆多久才会回神。”

    张嬷嬷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要不要将她接到九阿哥府住几日。

    “在想什么。”见没有回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没事。”胤禩勾起嘴角，看着他道。

    他眼中的慌乱转瞬即逝，但胤禟还是捕捉到了。

    “我以为你又做白日梦了。”胤禟掩住心中别样的色彩，用惯常的语气道。

    嘴角微一抽，我怎么忘记了一旁还有这一难惹的主在。

    聪明人向来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显然胤禟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人，所以他转移了话题。

    “今日十弟请了戏班子到府上表演，但是听闻八哥你身体不适，所以特地将人表演场地设在八阿哥府，哦，不对是八贝勒府，方便病人。”胤禟眉眼一挑，道。

    转移的话题更加的让人不好回答。

    胤禩的原则，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就闭嘴，什么都不讲最为合适。

    亦或者扯开话题。

    “没用午膳吧，我让小三子也准备了你那份，一起吧。”胤禩说着带头向外走去。

    胤禟看着前面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无谓的耸耸肩跟了出去。

    在水榭上走着，还没有达到正厅，就见小三子从前面走来。

    “我们正要过去。”以为是张嬷嬷没见着人急了，胤禩赶忙道。

    “不是的爷。”小三子摇头道：“府外来了位公子，说是爷的故人。”

    “故人……”胤禩诧异的略略歪头，这是他不经意间常会做的动作。

    自己认识的人，小三子基本都见过，那这位故人……

    “恩，是位笑起来暖洋洋的公子。”小三子回忆着，那公子长的真是俊俏，比起爷和九爷来一定也不差。

    笑起来暖洋洋的公子，胤禩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笑容道：“赶快有请，另外吩咐厨房再备一副碗筷。”

    “喳。”小三子领命而去。

    坐在屋内，看着从外面踏门而入的那人。

    还是一样毫不在意却温暖的笑容，嘴角微微向上，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就连眼睛深处也充满了笑意。

    连带着，就连胤禩的心情也明亮起来，微笑着起身道：“羡情兄，别来无恙。”

    张羡情也有模有样的回道：“甚好甚好，有劳八弟关心。”但神情似喜非喜，极为有趣。

    其实要想浪迹江湖，羡情兄确实是个难得的同伴，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特质，既生性好斗而又温和谦让，既桀骜自大而又彬彬有礼。

    “你们不饿？”一直没有开口的胤禟终于看不下去的说道。

    羡情看看桌上的膳食，又摸摸自己的肚子，“不说还好，一说还真的饿了。”讲完也不顾众人的眼色，走到桌边坐下，大口大口的吃着。

    胤禩和胤禟二人也毫不介意。

    过了一会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胤禩问道：“羡情兄这次进京不知是何要事，还是说又是为游山玩水而来。”

    “算是。”羡情托着腮，道：“父亲他们终于从塞外回来，我们约好在京城相见，说是带我们去见见故人。”

    “父亲……”胤禩若有所思道：“就是张浩南？”

    “对，就是他，怎么八弟你听说过？”羡情好奇的问，没道理啊。

    胤禩笑而不答，当日在杭州西子湖畔，路无名讲过，他隐约记得，张浩南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张浩南……”胤禟拖长音调，随后双目微眯，嘴角微翘的看向羡情。

    “今夜，我们兄弟几人就在八哥府上设宴，不知羡情兄可有兴趣？”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羡情明白胤禟的意思，但他没有拒绝。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吧。

    无端的，开始羡慕起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四阿哥。

    看着面前优雅的吃着膳食的二人。

    这几个人他们身在局中。

    但又身不由己。

    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世人常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与天抗衡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况且就算成功了到头来弄得当局者身心具备，又是何苦呢？

    既然这是你我注定的命运，又为什么要抗拒，为什么不承认呢？一切顺其自然。

    船到桥头自然直。

    此生只要能像这样偶尔有机会伴在身旁，需要的时候为你解忧，保你平安，既可。

    因为我相信就算天塌下来，你也有能力自己解决。

    “那好，倒时就恭候羡情兄大驾了。”胤禟冲对方举杯道。

    “一定。”

    “既然如此谈得来，为何不就现在府上住下呢？”胤禩冲他笑道。

    同羡情兄住一屋檐下定会是件趣事，永远不会觉得无趣。

    诚如之前所想的，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你痛苦的，而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你快乐的。

    “本来八弟相邀在下本应却之不恭，但舍妹也于今日到达京城……”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了？”胤禩道：“那晚间时分，小弟在此恭候羡情兄。”

    羡情挑眉。
第四十二章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慢慢降临。

    今夜，上天倒是给足了面子，白日里天气阴阴沉沉，到了晚上，月亮竟冒出头来。

    胤禛到储秀宫时，良嫔在院子里，她常坐的石桌旁等着他，人斜斜的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如这会不是夜里，胤禛还以为她是在在享受温暖的阳光。仿佛感应到他来似的，睁开眼睛，见他到了，柔柔的笑着，犹如停留叶面的晨露，会瞬间消逝。

    “来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坐吧。”

    见其坐下，递给他杯茶水。

    胤禛接过，茶香飘来，淡淡的清香的味道，可入口只觉得苦涩难当，但片刻后却觉得甘甜，回味无穷。

    “好茶。”胤禛赞叹道。

    良嫔但笑不语。

    胤禛也没在说什么，慢慢的品着茶，对方也不着急，动作娴熟，正正经经的拿起一旁的材料，又泡了壶。

    而这时的八贝勒府。

    歌舞升平。

    “哦，这么说来，你当初在华山金顶上跪了一夜，那时才八岁？”胤祥极感兴趣的坐在羡情身旁问道。

    胤礻我也很感兴趣的在一旁听着。

    “恩，年少轻狂不知太高地厚。”羡情像是想到极有趣的事情，笑道。

    当年，应爹爹的要求，他早早的就涉身江湖，虽屡屡犯险，但也未尝不是乐趣十足。

    可自从那年在京城见到他之后，他的生命渐渐出现了些同以往不同的希望，但，终究是迟了，迟了不止一步，他和他的故事尚未开就已结束。

    但自己的故事仍在继续，想着不由得望向那人，见他微略有些失魂落魄的坐着，眼睛虽也是望着戏台，但明显的空洞。

    有的时候，人生就像是一场玩笑。

    在同一片夜空下，你想着他，而他却念着另一个人。

    “羡情兄？”听对方半响没有讲话，胤礻我收回在戏台上的目光，看向他道。

    “没事。”羡情招牌式的笑容，“怎么你们也感兴趣？”

    二人没有说话，但面上都有神往之色，尤其是胤祥，那刹那这个人都亮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间，随即恢复常态。

    对于他们皇族中人来说，那是梦想，也只能是梦想。

    羡情也明白他们心中所想，沉静下来没有再讲话。

    胤祥却发出了笑声。

    二人不由得看向他。

    “我在想这样也未尝不好，至少可以向往，还有梦想，”说着对胤礻我道：“十哥，你觉得呢？”

    胤礻我不可否置眨眨眼。

    这边胤禩一直心绪不宁，不知额娘会和他讲些什么？

    难道我们之间的事情额娘已知晓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

    “八哥，你怎么了？”憋了一天的话，胤禟终于问出口了。

    今早见他时，就觉得今日他心绪波动异常。

    “没事，我……”胤禩本想敷衍一番，但见是九弟，顿住了。

    他不想骗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自己身旁不离不弃的人，自己也没有权利骗他。

    “阿九，我没事的，过了今夜就好。”胤禩一开目光，淡淡道。

    胤禟没有再追问。

    也许，九弟他……已经知道了吧，自己和四哥的关系。

    也有可能，他不知道。

    又或者他装作不知道。

    但都不重要。

    往后的日子他还是会陪我一直走下去的不是吗？

    自己还真是一个自私过度的人。

    又是自嘲一笑。

    “母妃找儿臣前来，难道只是为了喝茶，没别的事吗？”最终还是胤禛先打破了平静。

    良嫔面上没有什么，但心下微微放松。

    他肯开口那说明他并不是毫不在乎的。

    “没别的什么事情，只是见你许久没来而已。”

    在胤禛眼里，她总是这样像看透世俗似的处于红尘之外。

    温文尔雅。

    这样的人很好相处。

    因为她很好说话，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永远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就和把第一样。但在自己面前的那人又另当别论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面色一柔。

    良嫔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表情尽数落在她的眼中，她也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也许母妃她也只有在自己所在乎的人面前才会打破这样的祥和，可那人……会是皇阿玛吗？

    这样想来，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动怒的样子，就好似她这人从来不会生气一样。

    但……

    这种人也是最不好说话的。

    因为摸不透她的想法。

    胤禛收拢思绪，望向她。

    “有个东西打算给你。”良嫔也不打算在打这样下去，柔柔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锦囊，递给他。

    胤禛微略不解的接过，打开一看，微微眯眼，看向良嫔。

    两人对视着，好一会，良嫔道：“要收下吗？”

    “既然是母妃送的，儿臣岂有不要之理。”边说边收好。

    “禛儿，你应该知道收下这个的含义吧。”良嫔忍不住提醒道。

    “当然，即使你不说，我也打算这样做。”胤禛回道。

    半响，定定的看着她，问道：“那母妃呢？你应该也知道这样做的含义吧？”

    良嫔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目光微略恍惚的望着远方，道：“世事本无常。”

    过了好一会，又道：“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人有的时候总会在失去之后，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些人，一些事，原来早已扎根心底，拿不掉，也抹不去。”

    胤禛望着她，她的脸上仍是淡淡的，淡得令他觉得发苦。

    移开目光，抬头望望天空，“不早了，宫门快下钥了，儿臣先行告退。”

    “恩，明日我让香儿做些糕点送到你府上。”放下心事，良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道。

    “多谢母妃。”说着颔首离去。
第四十三章（上）
庭院深深。

    炊烟袅袅。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糖醋鱼的香味，其中夹杂着花草的清新。

    明明是相冲的味道，而这时却分外的和谐。

    庭院的摇摇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秀气的有些过分，骨架纤细，双目灵动有神。第一眼看时只觉得眉目如画，再细看一眼更是觉得风情万种。

    而这时他的眼，犹如冰雪般，直直的射向靠在不远处树下的那人。

    那人无力的低头叹了口气，两眼无神的望向榻上那人，道：“爹爹……我真的不知道。”

    被叫做爹爹的人冷哼一声，双眼继续死死的盯着他。

    那人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靠回树干上。

    等吧，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嫌我老了是不是。”说着单手扶住双眼道：“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现在倒好，居然开始嫌弃我了，张羡情，你个不孝子。”

    “爹爹……”羡情他在别人面前能言善道，死的都能被他讲成活的，但是，在这个人面前，哎……

    只有叹气的份。

    “小藤。”清冷的声线在一旁响起。

    羡情笑了。

    下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弯弯的看向他。

    他等的人回来了。

    那个唯一能制住这老祖宗的人。

    “阿南。”看到来人，塌椅上的那人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一脸灿烂。

    “你别总是欺负羡情，做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阿南一手覆上对方的肩膀，表情没变，但眼中，有止不住的宠溺。

    “我哪有欺负他。”小藤炸毛状道：“是他自己一直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伤心的人明明是我才对，你总是丢下我。”说着说着，泪眼汪汪了。

    又来，羡情止不住的想翻白眼，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要是真那么做了，那这段时日就别想安宁。

    “你又惹到他了。”从厨房里出来的美人走到羡情身旁，道。

    “天地良心，我哪敢惹他。”羡情像是听到极大地笑话似的，立马回道：“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清楚什么？”那人故作惊讶道。

    “灵君，你……”讲到一半，无力的顿下，每次只要和爹爹他们一起，自己只有无语的份。

    “爹爹，你要体谅哥哥。”灵君瞥了羡情一眼，上前对小藤道：“哥哥他也只是谨遵父亲的话而已。”

    羡情心中苦笑，道理是很对。一般人都会接受，但只是一般人，他面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况且讲这话的人也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我看她志不在“平乱”，而在于“添乱。”

    果然那人一听到这话，立马瞪向自己道：“哦哦哦，父亲的话要听，爹爹的话就不用听了是吧？”

    一切是那么的温馨，和谐，美丽。

    良嫔和胤禩来到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静止和凝固的画面。

    他们的感情太让人羡慕，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

    这世间，太少的相濡以沫，太多的相忘江湖。

    但是真好。

    并不是不存在。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不由的开口道。

    一阵柔柔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羡情回头，看见的是两张相似的面容。

    前面那张是比之江南春意更加素净温婉的容颜。

    而后面那张则是一直在自己内心深处盘旋不去的面容。

    见到来人，小藤停止了笑闹，同前面那人静静对视着。

    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的可媲美骄阳。

    但他那声叹息里到底包含了多少种意味，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

    那人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犹如明月般皎洁，温柔。

    “八弟，你……”其实从他进门开始，心中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道。

    “羡情兄。”胤禩也惊讶道。

    刚来时惊愕于这里的景象、氛围，并没有太注意在一旁的人。

    “你们认识？”小藤也奇怪道。

    照理讲小菲的孩子应该是大清皇子，怎么会和小情认识？

    良嫔也略带疑问的转头看向胤禩。

    “恩。”胤禩点点头笑而不答，然后对有点精神恍惚的灵君道：“杨姑娘，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你们也认识？”小藤更是不解，自己前几日飞鸽传书通知小菲，说好了今日介绍子女认识，可是他们倒好，我们还没介绍呢，就已经认识了。

    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转头看到那人清冷的面容。罢了，孙自有儿孙福。

    “那既然你认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说着伸手拉过良嫔，“总之现在呢，你们叙你们的，我们叙我们的。”讲完拉着对方向室内走去，霸占了最绝佳的位置。

    羡情又是一阵无力，笑着对胤禩耸耸肩道：“八弟这边请。”说着，领着对方到不远处的藤椅上。

    看着二人的背影，灵君突然举得有点冷，是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寒意。

    有什么秘密呼之欲出的感觉。

    她定神，跟上前道：“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八爷见面。”

    “在下也着实想不到。”胤禩说着，对一旁的羡情笑笑，道：“没想到，羡情兄和灵君姑娘竟然是兄妹。”

    张浩南和小藤的关系任谁也看得出来，所以自然这对兄妹也是毫无血缘关系。

    灵君面上笑笑，但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但她还是道：“上回八爷初到杭州，我也没有待你好好逛逛西湖，游览美景，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应该，要是被爹爹知道了，不知会有什么下场。”说着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窗边的小藤。

    “灵君姑娘客气了，虽然没有机会同姑娘同游西湖是憾事，但有羡情兄做伴也不虚一行。”胤禩回道。

    即使自己自打再次见到他时就在怀疑，但当真的听到时，心还是没有来的一抽。

    目光略带受伤的看向他身旁的那人。

    为什么不看我。

    她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

    是天意吧，在她遇到他时，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他。

    但她并没有抽身余地。

    很多事情在相遇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逃不过命定的纠葛。

    甚至于相遇本身，就是逃不脱的命运。

    这么多年来，羡情又是何尝不知她的心意。

    但感情的事情本就是没有原因的。

    遇见了，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自己又何尝不是同她一般呢？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

    如她之于自己。

    自己之于他。

    又或者他之于他……

    有一个人，你一直在等他，可他去在等着另一个人。

    命运本就是由数条看不见的红线，纠缠形成。

    在相遇的那一刻起，不能看破红尘的你我，就注定了今生的交错。

    察觉到二人的异样，胤禩也识趣的停下。
第四三十章（下）

 室内。

    比窗外玫瑰更动人的他。

    凭栏而立，望着坐在红木桌旁的她。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她也不急，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毛毛躁躁，动不动就炸毛的小孩了。

    所以二人就那样，在近乎静止的房内呆着。

    前尘如梦，再回首，没想自己原来已经一个人走过了那么遥远的一段路程。

    “长得和你很像。”望着窗外温文笑着的那人，小藤感叹道。

    良久，她都没有回答，就在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但愿别的不要很像我。”良嫔没有任何情绪道，像是在讲一件自己完全不在意的，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

    小藤当即一愣，随即释然。

    真的是长大了啊，不再曾经的野丫头了。

    “顺其自然吧，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但不该发生的我也绝不不会让他发生。”讲最后句话说，语气坚定。

    “那看来，你是铺好后路了。”轻笑坐在一旁。

    “我在赌。”她的目光好似穿越遥远的时光看到了未来，“既定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可以掩盖。”

    过了好一会，又道：“只要有足够的能力。”

    确实，雍正在位的那个年代，有太多太多的谜团。

    良久的沉默，小藤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恢复了一片寂静。

    “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良嫔扯开话题道。

    “不会太久，就回来看看你，和他，还有介绍他们兄妹俩给你们认识，再过几天阿南还要去趟少林。”

    看着小藤的神情，仿佛可以看到他俩快意江湖，笑傲天下的样子。

    他适合那样的生活。

    快意恩仇、遨游四方。

    这样的生活此生与我注定无缘，但我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

    他一定可以。

    “小菲。”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道：“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亏待了自己。”

    她很喜欢这双眼睛，虽然常听人说自己的眼睛是如何如何的美丽，但这双眼中折射出来的那种纯净的目光仿佛能够带走时间一切的不安和悲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里吧嗦的。”她也恢复了丧失已久的活力，对着他笑道。

    两人对望，他们回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天里，那时他们还很年少，不知愁知味。

    但现如今……

    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

    往事如风，转瞬即逝。

    阿南开门进来。

    在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好像又回到曾经的青葱岁月。

    那个在遥远边关的人，现在不知在做什么。

    脑海中突然浮现许多年前，他万分惆怅的对自己讲。

    “有时，一时的错过，便等于万劫不复。”

    那时自己除了替他们感到惋惜之外的第一反应就是庆幸。

    庆幸自己，一直牵着他的手不曾放开。

    这会那人像是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般，抬眼望来，随即又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南瞬间倍感温暖。

    幸好……

    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要回来了。”阿南向来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任何暗示的就对良嫔道。

    她有瞬间的失神。

    疑惑的看向阿南。

    小藤转过头去，不忍看着这样的她。

    半响，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似的，缓缓垂下眼帘，近乎叹息般的道：“要回来了吗？也好，总呆在那边也不是办法。”

    又是一片寂静。

    “我刚来的时候，就闻到很可口的味道，怎么，你们不打算请我吃。”还是良嫔打破的寂静。

    “我哪敢，还不是为了欢迎你们准备的，走吧。”小藤顺着话题接道。

    再在那样的环境下多呆上一秒钟，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二人并肩向屋外走去。

    和阿南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听到他叹息般的一声低语：“其实你不必这样。”

    脚下一顿，也只是一顿而已。
第四十四章
今日的八贝勒府门庭若市，往来之人无不拱手向主人道一声恭喜，府中众人面上亦写着喜气洋溢，但主角却还是同于以往，并不十分激动。可面上带笑容，亦无半分不妥之处。

    虽然众兄弟中，年长的都已成过婚，年幼的就连和自己最亲厚的九弟和十弟也都成过。之前见他们成婚时，也没觉得怎样，可一到自己身上就觉得事情这是尤为繁琐。

    大婚前天一大早就得进宫拜过祖先、父母、长辈。

    随后第二天正式迎人过府。

    站在府门前，看着吹吹打打的喜轿终于在众人的望穿秋水的等待下前来，一身礼服的新郎温文的笑看着，接过一旁侍人递来绑着礼花的弓箭，向着轿门连射了三箭，新娘终于有喜娘扶着步过大门前的火盆，来到胤禩身前，一旁的小三子立马将手上的红绳纷纷递给两人，胤禩还是那样笑着接过，与对方并排，踏上面前的红毯，引领着对方跨过正门前的马鞍。

    夫妻拜堂，送入洞房。

    房中胤禩扶着对方坐下，柔声道：“你先歇着，我到外边招待，这几天累着你了。”

    看着被盖头遮着的头点了点，胤禩便向门外走去。

    终于嫁给他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达到了。

    自此时始同裘共枕、同生共死。

    红盖头下的脸颊不由的泛红，不知识因为激动，还是由于太过闷热。

    但这是如果有人看到她的话，定以为是仙人下凡，美艳不可方物。

    当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以为心愿达成之时，对方的心早一丢失许久，再也寻不会来。

    曾想过恨他，下地狱也要托对方一起，但他对自己的珍视和喜爱都看在眼里，除了心他真的什么都给自己了。

    那一天当他轻轻的抱住自己，告知一切，请求理解时，她从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讨厌他的温柔，和珍爱。

    大堂里，乱哄哄的，八贝勒大喜之日，来人的脸上或真或假的都洋溢着笑容。

    胤禩刚一进门口，就被众多人围在中间，也不知是谁敬的酒，只能一杯杯的灌着。

    过了良久看不下去的胤礻我终于不顾胤禟的瞪视，将人其从人海中解救了出来。

    坐在主位上，一桌的阿哥，就连当今太子也都在场，众人自然不好造次，都相近纷纷回坐。

    坐着的胤禩，虽面上还是一如往常，温温的笑着，但内心极不舒坦，此刻尤为的希望刚才那些人能再次涌上来。

    “八弟，大哥敬你一杯，祝你们夫妻二人白头到老。”胤褆率先起身，举杯道。

    “多谢大哥。”

    旁边明了的人，纷纷看向胤礽。

    储君在此可大阿哥却越位了。

    “来，八弟，二哥也敬一杯，祝你们夫妻俩和和睦睦，早生贵子。”之后胤礽也接着起身道。

    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样的顺序是理所应当的。

    见胤礽并没什么举动，而是面带微笑的敬酒，众人也纷纷放下提起的心眼，各自谈论各自的。

    之后胤祉也经过了酒，可胤禛却迟迟没动，一桌子的人，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胤禛的身上，胤禛像是看不到似的，自斟自酌。

    胤礽嘴角一勾，看来这次的所做的一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胤祺笑着起身对胤禩道：“话也不多说了，八弟请。”

    看着胤祺带笑的眼睛，胤禩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对自己讲过的话。眼角不经意的瞥了眼胤禟，见他还是那样痞痞的笑着，但是眼中的伤痛，却令人不得忽视。

    胤禩心中苦笑，起身道：“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我先干为敬，大伙随意。”说着也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仰头喝下。

    坐回原位。

    这时胤禛端酒起身，突然露出笑容道：“八弟，请。”

    胤禩微微一愣，僵硬的起身，四目相接，两人目光流转，眼中的流露的也不知是爱还是恨。

    随即回了个笑容，二人一饮而尽。

    胤禛，他平时很少笑，偶尔一笑仿若春回大地般，让人感到温暖异常。

    看到的几人，一瞬间集体愣住。

    而这时在一旁窥探许久的众人有围了上来，将胤禩生生的拉离座位，又进行另一方轰炸。

    使得胤禩来不及思索那笑容的含义，已是自顾不暇。

    等众人终于肯放过他时，已是后半夜。

    幸而这次胤禩所喝的酒全部被小三子掺了水，只余下三分酒味，但劳是如此也略感头晕。

    胤禩在小三子的搀扶下，脚步微略凌乱的向房间走去。

    新房内，处处挂满红色，满屋的红光是的微醉的胤禩眼前霎时一闪。

    扶至帐前坐下。

    新郎新娘左右并肩而坐，喜娘将二人的衣襟相叠。胤禩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如意秤，伸到红盖布下轻轻挑落。

    这时汉娜顺势抬眼，望着面前温文清俊的面容，不禁低头含羞一笑，再抬眼时，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随后二人喝过交杯酒，双双尝过些面食后，便算是礼成。

    不一会房内其他人都已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位新人。

    久久对视。

    现下已过了晚春，但外面的天气仍旧有些寒冷，右侧的窗户是开着的，使得人在这屋里也略微觉得有些许寒冷，汉娜觉得胤禩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不自觉的靠了过去，无意识的往他怀中躲去。

    胤禩身体一僵，但也没做什么，只是怔怔的坐着。

    半响，将怀中的人拉出，道：“我去关窗。”

    说着起身向窗边走去。

    手握住窗边正打算放下。

    看到了他，命定般的。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那人站在层层叠叠的翠竹下，透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清冷。

    月光冷漠的照在他身上，寂寞，胤禩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深沉而无奈的寂寞。

    要关窗的手，停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

    “胤禩……”见对方良久没动，汉娜不确定的叫了声。

    “啊。”胤禩立马回神，对方内的人笑笑，两手一拉，看着窗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外边的景象，连同那人的身影一起。

    静寂无声的房内，再加上这两天格外的劳累，很快便给了她些许睡意，但还是倔强的睁着眼睛。

    胤禩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轻拍她的肩膀道：“睡吧。”

    不一会，怀中的人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第四十五章
含香居。

    赴完宴会，大概是由于途中酒喝多了，也许是因为四哥的样子他于心不忍，或者是感慨汉娜，不，是八嫂将来可能会面临的处境，亦或者是因为感叹世事无常。

    胤祥遣散了众人，自己在街上闲逛着，顺道醒酒。

    街上人烟稀少，偶尔还有几个行人路过。这时的北京城显得格外的安静。

    经过含香居附近时，看到了一熟人进了含香居。

    一个据说一离开京城的熟人。

    其实也不算太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但自己对他的影响极其深刻。

    很欣赏他。

    所以他也尾随其后进入，却意外的看见他心事极重的一杯杯灌着酒。

    全身透露着强烈的荒原之感。

    想到当日在八哥府上的情景，心里有些想法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不由得苦笑，看来今日伤心人尤其多。

    很小的时候，额娘就和他说过，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忍受痛苦的，生在皇家的人得到的比一般人要多得多，那相对的忍受的也要比一般人多得多。

    但幸好，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

    时间。

    每个人拥有的时间都是一样。

    而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哪些刻骨铭心的回忆，爱恨皆是。

    但只要捱住了，一切都会过去。

    胤祥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另一壶酒，对羡情微微示意。

    仰头猛灌。

    “好酒。”袖口滑过下巴，笑道。

    这样灿烂笑容，对于这一刻的羡情来说他的这一笑仿佛天上星辰般，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羡情回了个同样灿烂的笑容，专属于他的笑。

    二人就这样对着窗外月光，想着心事，默默喝酒，但心中却已不再惆怅。

    知音难寻，人生得一知己，此生便可无憾。

    羡情是一个很……

    怎么说呢，讲不明白，总之很关心别人，很了解别人，容易得到他人的信任。

    所以他有很多人的知音。

    但却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

    他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跟他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会将他奉为知己，但却从没有人是他的知音。

    但这次，他似乎找到了。

    二人又是一次对视，同时抬手，两只酒壶在空中相碰。

    雨丝伴随着微风从窗外飘里，打湿了案上的宣纸。

    但屋内的人并没有关窗的意思。

    前一刻还是明月皎洁，谁知才过了半响就雨点飘飘了。

    望着窗边的人，屋内的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自从，从隔壁回来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日是八阿哥大婚的日子，那这么说来，他心中的那人……

    看向胤禛，他的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寂寞和忧伤，使得她的心猛的一痛，就像是被细小的针线刺中了心口。

    在别人眼里，自己和他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其实无非是彼此需要；相忘江湖，看似恩断情绝，但其实，或许并不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的时候，幸福、天长地久，其实与爱情无关。

    可是，你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你如此为她吗？你夜里半梦半醒时那样柔肠寸断的念着的那个模糊的名字是否真的是她？

    “爷，天凉，关窗吧。”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道。

    “你先睡吧。”

    那声音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冷的直让人发抖。

    于是她望向他，带着她独有的美丽和哀愁，好一会，徐徐的起身，悄悄的离去。

    我以为只要走的很潇洒，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我以为这件事情我已经看得很开，不会再在乎，就不会有留恋；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往前看，你的将来是我的，别的都不在乎。

    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羡慕她。

    即使知道他不爱她。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羡慕她，因为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可以向世人宣布他是她的。

    一个人其实并不寂寞，思念一个人才是最寂寞的。

    “万岁爷，夜深了。”两种小心翼翼的对站在窗边的康熙道。

    康熙只是定定的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落的雨丝，没有回话。

    梁中以为他不会回答，遂退了出去，手已触到门框，听见康熙道：“你说……她会满意这样的决定吗？”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

    但在他身旁伺候了几十年的梁中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也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更知道，这是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回答。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人又退了回来，恭恭敬敬的立于身后。

    “夏夜的天气，总是这么难以琢磨，前一刻还是明月当空的。”近乎叹息般的话语。

    “夜深了，歇着吧。”香嬷嬷将一件披风披到良嫔身上，道。

    “恩。”良嫔收回视线对她点点头，随即二人向卧房走去。

    但愿，我，没有做错。

    胤禛，不要叫我失望。

    一天过去了。

    很寻常的一天。

    但这样寻常的一天里，又发生了多少不寻常的事情呢。
第四十六章
即使是在盛世，战争也无可避免。

    再战乱的年代，人们都在追寻一片乐土，可以远离战火和纷争，享受上苍给予的快乐与宁静。

    在遥远的边关，那块背负着坎坷命运的大地上，这样的梦想似乎遥不可及。

    今日远离他乡的士兵终于可以返回故里。

    带了亲人的思念而去，又带着对亲人的思念而归。

    康熙三十七年，裕亲王福全再次率军回京

    全城百姓无不夹道欢迎，盛况空前。

    刚步入城门，旗下的士兵无不四下张望，找寻着自己的亲人，看是来了那些皇亲国戚、朝中大臣。

    胤禩同众位十三以上的阿哥一起跟在康熙身后，在紫禁城的城门上，一同迎接步入京师的将士。胤禩抬头望着前方，良久，入眼的是，飘舞的旗帜，刺目的甲衣，喧闹的人群，突然，一个身穿金色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进入他的视野内。

    那人长得一副好相貌，完全不似上战场的人，深刻的五官轮廓，浓浓的剑眉。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在对上胤禩的眼眸时，裂开嘴笑了，那笑容和胤祥的很像，灿烂得连太阳的光芒都能掩盖。

    胤禩也笑了，稚气十足的笑容，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尔雅。

    察觉到胤禩异样的情绪，一旁的胤禟转头，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人。

    二皇叔。

    也只有二皇叔才能让八哥露出这样稚气的笑颜。

    而隔了几人的胤禛，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胶住了似的，落在他的脸上，再也移不开来。

    原来你还会这样笑……只是……

    不再是为了我。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另一个人的眼中。

    这有可能会是一张王牌哦，胤礽心下冷笑。

    还是同几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福全心想。

    同他额娘一样。

    福全的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面上的笑意越加明显。

    接下来，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朝拜天子，犒赏三军，到了夜里设宴御花园。

    在离御宴不远处的水榭里，宴会的重要人物，也是犒劳对象，此刻正坐在水榭内的长椅上，望着外边塘里正开的灿烂的荷花。

    粉红的花瓣，上面还挂着点点水珠，顺着月光看去，有如水晶一般，瓣肩微张，似乎还在缓缓绽放。

    “二叔。”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那人。

    “小八。”福全微笑颔首，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胤禩一板一眼的行了个礼，顺势坐到一旁，二人都没有讲话。

    空中漂浮的空气微带着荷花的清香。

    半响，胤禩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二叔，欢迎回来。”

    “恩。”福全收回视线，又看向那池荷花，道：“几年不见，小八也长大了，不再是几年前的小孩了。”

    “但二叔还是二叔。”胤禩定定道：“在二叔面前小八也还是几年前的小八。”

    良久，见他没有回话，胤禩又道：“这些年二叔在边关辛苦了。”

    福全好像又看到了，那，在战事阴影中的城池，就连眼中也隐隐透着一丝荒凉的气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呢。”很快他就掩去眼中的一切情绪，道。

    沉默一阵，福全道：“小八，有些事情，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就好，但……”就顿了下来，没有在讲话。

    人总是要自己做决定的。

    人的一生就像一阵风似的，除非是自己心甘情愿，否则没有人可以是你改变决定，可以左右你的思想。

    好一会，胤禩见对方还没有开口，侧头看向他。

    他还是像自己来时那样近乎着迷般的欣赏着那一池的月色，还有荷花。

    “主角都跑了，我看那边用不了多久就炸开锅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微扬的声调，话尾拖得长长的，声音带着点邪气，但并不让人讨厌。

    福全和胤禩抬眼看向讲话的那人，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懒懒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二皇叔。”胤禟恭恭敬敬的给福全行了个礼。

    “阿九。”福全瞟了胤禩一眼，笑道：“怎么，两位公公莫不是又打算溜出宫去。”

    “呃……”胤禩和胤禟二人俱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了，再等等可能真的有人来找了。”边起身踏步出去，边道。

    胤禩和胤禟回位时，见胤礻我正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向一旁，好奇的也随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十三弟正在一女娃面前不知所措。

    胤禟也一脸看好戏的语气问道：“那小娃是谁啊？十三弟和他这是？”

    “那女孩听说叫兆佳·琉敏，是尚书马尔汉之女，至于是怎么回事……”说着拖长音看着胤禩道：“这可得好好问问我们八嫂。”

    胤禩顺着视线转到汉娜身上，果然见她也正兴致勃勃的笑看着，还乱上加乱的又对一旁的九福晋道：“我就说我眼光独到嘛，十三弟和琉敏站一起果然是绝配。”

    而且瞧她那阵势分明就是讲给正纠结着的那二人听的。

    果然，听了她这话，琉敏眼睛一眨，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掉了下来，看得众人，尤其是她跟前的胤祥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心下愈加慌乱起来。

    “你……你……你别哭啊。”他不说还好，越说哭得越凶。

    “八……八嫂。”胤祥欲哭无泪的看向汉娜。

    汉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现在知道叫八嫂了，晚了。

    见她理都不理，胤祥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胤禩，“八哥……”

    “汉娜。”胤禩好笑的看着自家，孩子十足的妻子，声音不由得带着浓浓宠溺的叫道。

    这一叫，使得胤禟一震，面上虽并没任何异样，但桌下却已握紧拳头。

    胤禛从头至尾都像是身处局外的看着这一场的闹剧。

    但胤禩的那一声汉娜又将他拉回，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自己就永远不可能处于局外。

    付出的感情，就犹如泼出去的水一般，怎么捞也捞不回来，要不就等水干了以后，假装从没泼出去过。

    可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内心也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也不知汉娜是用了什么方法，她只在琉敏的耳旁讲了几句话，对方就真的止住了哭声，随她一起坐回原位。

    胤祥被看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当然闹剧结束了，宴会还是要继续的。

即使是在盛世，战争也无可避免。

    再战乱的年代，人们都在追寻一片乐土，可以远离战火和纷争，享受上苍给予的快乐与宁静。

    在遥远的边关，那块背负着坎坷命运的大地上，这样的梦想似乎遥不可及。

    今日远离他乡的士兵终于可以返回故里。

    带了亲人的思念而去，又带着对亲人的思念而归。

    康熙三十七年，裕亲王福全再次率军回京

    全城百姓无不夹道欢迎，盛况空前。

    刚步入城门，旗下的士兵无不四下张望，找寻着自己的亲人，看是来了那些皇亲国戚、朝中大臣。

    胤禩同众位十三以上的阿哥一起跟在康熙身后，在紫禁城的城门上，一同迎接步入京师的将士。胤禩抬头望着前方，良久，入眼的是，飘舞的旗帜，刺目的甲衣，喧闹的人群，突然，一个身穿金色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进入他的视野内。

    那人长得一副好相貌，完全不似上战场的人，深刻的五官轮廓，浓浓的剑眉。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在对上胤禩的眼眸时，裂开嘴笑了，那笑容和胤祥的很像，灿烂得连太阳的光芒都能掩盖。

    胤禩也笑了，稚气十足的笑容，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尔雅。

    察觉到胤禩异样的情绪，一旁的胤禟转头，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人。

    二皇叔。

    也只有二皇叔才能让八哥露出这样稚气的笑颜。

    而隔了几人的胤禛，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胶住了似的，落在他的脸上，再也移不开来。

    原来你还会这样笑……只是……

    不再是为了我。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另一个人的眼中。

    这有可能会是一张王牌哦，胤礽心下冷笑。

    还是同几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福全心想。

    同他额娘一样。

    福全的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面上的笑意越加明显。

    接下来，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朝拜天子，犒赏三军，到了夜里设宴御花园。

    在离御宴不远处的水榭里，宴会的重要人物，也是犒劳对象，此刻正坐在水榭内的长椅上，望着外边塘里正开的灿烂的荷花。

    粉红的花瓣，上面还挂着点点水珠，顺着月光看去，有如水晶一般，瓣肩微张，似乎还在缓缓绽放。

    “二叔。”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那人。

    “小八。”福全微笑颔首，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胤禩一板一眼的行了个礼，顺势坐到一旁，二人都没有讲话。

    空中漂浮的空气微带着荷花的清香。

    半响，胤禩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二叔，欢迎回来。”

    “恩。”福全收回视线，又看向那池荷花，道：“几年不见，小八也长大了，不再是几年前的小孩了。”

    “但二叔还是二叔。”胤禩定定道：“在二叔面前小八也还是几年前的小八。”

    良久，见他没有回话，胤禩又道：“这些年二叔在边关辛苦了。”

    福全好像又看到了，那，在战事阴影中的城池，就连眼中也隐隐透着一丝荒凉的气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呢。”很快他就掩去眼中的一切情绪，道。

    沉默一阵，福全道：“小八，有些事情，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就好，但……”就顿了下来，没有在讲话。

    人总是要自己做决定的。

    人的一生就像一阵风似的，除非是自己心甘情愿，否则没有人可以是你改变决定，可以左右你的思想。

    好一会，胤禩见对方还没有开口，侧头看向他。

    他还是像自己来时那样近乎着迷般的欣赏着那一池的月色，还有荷花。

    “主角都跑了，我看那边用不了多久就炸开锅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微扬的声调，话尾拖得长长的，声音带着点邪气，但并不让人讨厌。

    福全和胤禩抬眼看向讲话的那人，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懒懒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二皇叔。”胤禟恭恭敬敬的给福全行了个礼。

    “阿九。”福全瞟了胤禩一眼，笑道：“怎么，两位公公莫不是又打算溜出宫去。”

    “呃……”胤禩和胤禟二人俱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了，再等等可能真的有人来找了。”边起身踏步出去，边道。

    胤禩和胤禟回位时，见胤礻我正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向一旁，好奇的也随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十三弟正在一女娃面前不知所措。

    胤禟也一脸看好戏的语气问道：“那小娃是谁啊？十三弟和他这是？”

    “那女孩听说叫兆佳·琉敏，是尚书马尔汉之女，至于是怎么回事……”说着拖长音看着胤禩道：“这可得好好问问我们八嫂。”

    胤禩顺着视线转到汉娜身上，果然见她也正兴致勃勃的笑看着，还乱上加乱的又对一旁的九福晋道：“我就说我眼光独到嘛，十三弟和琉敏站一起果然是绝配。”

    而且瞧她那阵势分明就是讲给正纠结着的那二人听的。

    果然，听了她这话，琉敏眼睛一眨，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掉了下来，看得众人，尤其是她跟前的胤祥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心下愈加慌乱起来。

    “你……你……你别哭啊。”他不说还好，越说哭得越凶。

    “八……八嫂。”胤祥欲哭无泪的看向汉娜。

    汉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现在知道叫八嫂了，晚了。

    见她理都不理，胤祥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胤禩，“八哥……”

    “汉娜。”胤禩好笑的看着自家，孩子十足的妻子，声音不由得带着浓浓宠溺的叫道。

    这一叫，使得胤禟一震，面上虽并没任何异样，但桌下却已握紧拳头。

    胤禛从头至尾都像是身处局外的看着这一场的闹剧。

    但胤禩的那一声汉娜又将他拉回，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自己就永远不可能处于局外。

    付出的感情，就犹如泼出去的水一般，怎么捞也捞不回来，要不就等水干了以后，假装从没泼出去过。

    可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内心也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也不知汉娜是用了什么方法，她只在琉敏的耳旁讲了几句话，对方就真的止住了哭声，随她一起坐回原位。

    胤祥被看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当然闹剧结束了，宴会还是要继续的。

第四十七章
清晨，储秀宫。

    卧房内。

    此时已是盛夏时节，屋外雨淅淅沥沥不停，但已无了春日的薄凉。

    近来良嫔的身子愈加不好，尤其到了雨天，总是浑身不适，此时正靠在榻上，懒懒的看向窗外。

    北京城的夏天，真是热啊，即使下雨天也不例外。

    “主子，福晋来了。”良辰进屋小声道。

    听到时一震，随即淡然抬头道：“禩儿呢？”

    “今日就福晋一人来了，人在门口。”

    门口，这么规矩，她打算做什么？莫不是……

    良嫔心下已有定论，可面上并没显示半分道：“叫她进来吧。”

    看着屋外翩翩而入的那人，雨水打湿了她鲜红的裙摆，颜色霎时鲜艳。

    良嫔对一旁的良辰道：“你先下去吧。”

    “喳。”良辰欠欠身退了下去。

    “禩儿呢？今天怎么就你一人来。”良嫔故作无事道：“过来坐吧。”

    汉娜坐下，定定的看着对方。

    半响，道：“我看不起你。”

    良嫔还是淡淡望向她，没有接话。

    这样反而让汉娜摸不清底细，她一直看不起她，身处后宫，作为嫔妃，又替大清生了位阿哥，居然还让自己，更让他，身处如斯的地步。

    所以她看不起她。

    但她又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看不起她，因为她是自己深爱的丈夫的母亲。从小到大她向来是天骄之女，要什么有什么，她从来都不曾掩饰过自己的喜好。

    为了他，自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但奇怪的是，自己却没有觉得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她也知道，现在的他并不喜欢自己，并不爱自己。但没关系，她可以等，这么多年来，她对他的一切都很清楚，她知道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但现在，有了自己，八福晋，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她有自信，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爱上自己。

    因为她是八福晋郭洛罗·汉娜。

    她有这个资本。

    “我知道。”那人淡淡的语调，使得汉娜一阵激灵。

    和这个人相处的越久，她越是看不透她，完全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看不起她。

    “但你还是会与我和平相处，对吧？”良嫔倒了杯茶放到对方身前，温温的笑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虽然事实如此，但汉娜还是挑眉问道。

    “因为我知道。”良嫔微笑的望向她，眼里有一种洞透世事的了然和……

    宽容。

    汉娜略带不服气的转过头。

    又是一傲娇啊。良嫔心中感叹。

    “回府时带些糕点回去，是香儿亲手做的，禩儿喜欢吃，你也尝尝。”良嫔顺势移开话题。

    八贝勒府。

    小三子守在院子里，自爷从裕亲王府回来后，就一直呆在书房里，不曾出过房门。

    而此时屋内的胤禩，坐在书桌面前专注的研磨。

    脑海里一直在回转着二叔刚刚所讲的话语。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坐上那个位置？”

    “天下的重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因为它，有的时候你必须放弃很多东西。”福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排杜鹃花上。

    良久，收回视线，定定的看着胤禩道：“你是真心要那样做的。”

    “只……为了你自己？”

    “像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会将自己拖入深渊。”

    胤禩闭上眼睛，将思绪甩出脑海。

    既是已然决定的事情，就不要在犹豫。

    决计不再考虑，胤禩提起一旁的笔，沾上墨水，在雪白的纸上写着，才写了几字，便又悻悻然搁下来。

    大概是因为最近天气过于闷热吧，所以才会总是这样心绪不宁。

    “爷，福晋回府了，差人过来请您到正厅用膳。”小三子在门口讲道。

    “我今日还有些事情，你让她先用，不必等我。”

    “喳。”小三子正回身，看到背后的人，“福……”

    话没出口就被制止，“你先下去吧。”汉娜小声道。

    小三子哈腰点点头，退了下去。

    这是屋内的胤禩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过往的倒影。

    听见开门声，微微蹙眉，声音透着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正打算将门关上的汉娜，愣了愣，随即笑着关门。

    原来在众人眼中翩翩少年、温文尔雅的他也并不是没有脾气的。

    “在忙也要吃东西，你当自己成神仙了？”汉娜讲手里的茶点放到一旁的桌上道。

    “汉娜。”胤禩差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亲自来了，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就好。”边说边拉过手坐在一旁。

    “哈，你真当我什么都不会啊。”汉娜靠前眨眼道。

    “你不用委屈自己的。”胤禩定定的望着她，突然握住他的双手道。

    她是个好女人，

    “这是额娘让我带来给你的，说你最喜欢吃了。”

    她真的是个好女人，好妻子。

    也许她平时娇蛮了点，嘴巴坏了点。

    但真的很善良。

    就好比雪的纯白色，极度单纯，可以覆盖一切的罪恶。

    如果当初，我只将眼光放到你一人身上就好了……

    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妻子，胤禩不由的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本装作凶神恶煞的面颊瞬间泛红，低下头去。

    汉娜，我曾经，或许就连现在也还是个迷路的孩子，想走近你靠近你，但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会不会站在原地等我。

    “好了，再不吃就凉了。”汉娜脸颊泛红的的抽回手，眼睛看向别处，道：“我不打扰你了。”说完没等胤禩回话，就开门出去。

    胤禩不由一笑，外人定不会相信平常高傲如孔雀般的郭洛罗·汉娜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佛说：前世的500次回眸，才能换回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那我们这些人的前世到底经历过多少的纠葛才换的今生的相遇、相缠……

    究竟又是谁上了谁的心，谁又忘了谁的情。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胤禩苦笑着摇头，刀书桌前定下心神，下笔如有神。

    好一会，对屋外的小三子道：“你将这封信送到九阿哥府上，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九弟手里。” 胤禩叮嘱道。

    “喳。”小三子接过，正打算离去，又回头道：“那爷交到小银子手里，行不？”

    胤禩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好你个小三子，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他讲这话时，小三子人已踏出院子，但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当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无边的寂寞，像是要将人吞噬般的袭来。

    长长叹了口气，向窗边走去，空气中闷热的气息越加严重。

    小三子回来时，已是晚膳时间。

    “可送到了。”这时胤禩又在桌上奋笔疾书，头也没抬的问道。

    “送到了，九爷说他已差人去寻，半月内定会有结果。”

    “你这次去，倒是用了很长时间，难道是九阿哥府搬迁了，同我们府上的距离加大了不是？”胤禩抬头瞥了他眼又低头继续写着。

    “嘿嘿。”小三子挠头傻笑。

    “爷。”门口汉娜的贴身侍婢，粉红道：“四福晋邀您同福晋过府用膳，福晋已经去了，差我来通知您。”

    “恩，你先下去吧。”胤禩并无任何异样的回道。
第四十八章
四阿哥府。

    府邸的正中央有一条小池，不长不短，无声无息的向着胤禩的府邸流去，末端正是那堵分开两府的墙。池上漂浮着荷叶，现虽还是夏季，但已过了荷花绽放的时节，颗颗莲藕浮在池中。这一池的水，阳光淡淡的洒入当中，给整个湖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风一过，金光涟漪，一荡一荡，一圈一圈。

    煞是美丽。

    “八爷，这边有请。”胤禩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过精致的小桥，步过长廊，跨入正厅。

    迎面而来的是四福晋那拉氏雅楠。

    “四嫂。”胤禩颔首道。

    “八弟来了，快坐。”雅楠起身，示意他坐到桌旁的空位上。

    旁边还坐有娇笑的看着自己的汉娜，还有……

    四哥。

    桌上摆着精美的菜肴，道道色香味俱全，想来是四嫂亲手安排的。

    “来，八弟就当是自己家里，千万别拘谨。”她一边给两人布菜，一边道：“我们两家府邸相邻也是缘分，要常来府上走走。”转头对汉娜道：“还有你也是。”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含笑点点头。

    两府相邻其实并非缘分。

    早几年前，那时他们还是焦不离孟，当初再选地段的时候，二人特意选到了一处。

    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不会那样做，使得现今如此尴尬。

    “我当然会，到时候四嫂你可别嫌我唠叨。”汉娜接道。

    “怎么会？我巴不得呢。”雅楠笑道，眼神总在不经意间瞥过胤禛，看他的反应。

    见他只是如往常般静静的坐着，吃着面前的酒菜，并无半点异样。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异样，才显得有问题。

    如果自己不是他的枕边人，定也会被蒙混过去。

    这时，婴儿的啼哭声从里间传来。

    雅楠不由得皱眉，随即又对两人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瞧。”

    “四嫂，我和你同去。”汉娜连忙起身想要跟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

    雅楠了然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起身带头向里间走去。

    本就宽敞的大厅，此时显得尤为的空旷。

    胤禩微略的尴尬的拿起桌上的酒喝着。

    上好的绍兴女儿红，纯厚、甘甜，再配上上好的佳肴。

    “四哥真是好口福。”胤禩笑道。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的出来。

    也许笑容之于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近乎本能。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在身心具备的时候，只有它能保护自己。

    就像现在。

    不知是因为听了这话，还是因为胤禩的笑容，胤禛眉头微蹙，没有回话。

    胤禩还是那样笑着，

    笑容最初也是最由衷的含义，已完全被他忘记。

    现在他脸上的不能称之为笑，只能叫掩饰、隔阂。

    那样的笑容在胤禛眼中尤为的刺目，他不想看到他的脸上再出现这样的笑容。

    所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就已在对方的脸颊上。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胤禛没有放下手，微微抚着对方的面颊道。

    感觉到那人一震，但并没有拍开自己。

    所以他也没有放开，就这样两两对望着。

    这时的胤禩很想问他一个问题，在心中徘徊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人总是有惰性的，有时只要稍微放纵一下，就可以从那纷繁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虽然清醒之后，又会是一场纠缠不清。

    就在他心绪放松的那一秒，他真的脱口而出了。

    “你给我保护，我还你祝福，可你欠我幸福，打算拿什么来弥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胤禛讲不清自己听到这句话是的感受，激动、狂喜、失落……抑或是都有。

    沉默许久。

    胤禛右手在他腰下一扯，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头部慢慢靠近，眼看双唇就要黏在一起时，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胤禩脸色一变，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对方，起身道：“小弟还是要事，就不打扰四哥了，先行告辞。”

    讲完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跨门而去。

    “是谁说了要罢手，那为何至今还不能忘情？”

    胤禛所讲出的这句话，有如石沉大海般，看不见任何波澜。

    因为逃似的离开的那人，根本就没有听见。

    佛曰：无爱则无惧。

    可那要怎样才能做到。

    身在凡尘的我们，这一生都注定逃不开世俗的纠葛。

    转头望向啼哭不断地方向。

    孩子你是不是也在提醒阿妈该放手了？

    但……已经太迟了，很久很久以前就太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会不了头了。

    这就好比一场豪赌。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胤禛还记得在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并不闷热的夏日里，他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御花园，走过坤宁宫、太极殿，最后到达储秀宫的宫门前，那时他还年少，而他，则根本还只是个孩子。

    但那时的他们都很快乐，无忧无虑。
第四十九章
“你又走神了。”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一压，女子有点幽怨的抬起头，问道：“怜儿的琴艺有如此不堪么，九爷您怎么总是走神。”说时抬手在胤禟眼前晃晃，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手很美，手掌软若无骨，五指修长，就如同柳枝一般。

    胤禟回过神来，不怀好意的对她笑笑，顺势将人揽到怀中，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怜儿你觉得我的心飞哪去了。”

    那人面带潮红的将半张脸埋进胤禟怀中，娇嗔道：“我怎么会知道，铁定又跑到哪个红颜知己那去了。”

    面前的人脸带红晕，眉目间和那人依稀有几分相似。

    但那人在自己面前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胤禟嘴角微勾，痞痞的笑道。

    话没讲玩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眉头一皱，正欲破口骂道。

    “爷，八爷和十爷到了。”是小银子的声音。

    这种时刻除了小银子也没人敢来打扰。

    这种时刻，尤其在里面的还是那名女子，除了八爷或十爷来了，就算是小银子也不敢打扰。

    “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胤禟立马放开怀中的人起身，抬步向屋外走去。

    “九爷。”叫怜儿的女子起身，看着他道。

    “我让小银子先送你回去。”胤禟头也没回的离去。

    怜儿看着胤禟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睛如同幽幽的古井，深不见底。

    愣愣的坐下，手不慎碰到琴弦，滑破了道小口，如果这时他还在的话，定会皱着眉头，呵斥自己为何如此的不小心。

    虽是呵斥，但眼中的柔情和心疼是那样的明显，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一般。

    所以因着他的宠爱，这么多年来自己在楼里的待遇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怜儿姑娘。”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小银子在门口叫道。

    “催什么催，就来。”要不是因为他刚刚没规没矩的乱叫，九爷也不会丢下自己，所以怜儿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因着胤禟对他的宠爱，她在楼里甚至于在他的府里横行，也得罪了不少的人，但从没见胤禟有因着这些讲过她什么，所以她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但他并没有迎自己过府，甚至于连打算都没有。

    自己曾经也为了这事和他闹过别扭，甚至于接待了其他的客人，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他知道了之后，狠狠的教训了那人，连哄了自己三天，那之后自己才真正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虽然他从没有说过。

    最起码在他心里自己是特别的。

    但他从不允许自己提起他的八哥，大清朝的八阿哥。

    自己曾远远地看过他，虽仅是一个侧脸，但觉得分外的熟悉，好像很早之前就见过一般。

    “九哥，怎么，您这时从哪个美人窝那出来啊。”见胤禟进屋，靠在榻上的胤礻我就懒懒的问道。

    胤禟横了他眼，没有回话，反而对胤禩道：“今天怎么这么早，还俩人一起来了？”

    “赶巧了，和十弟在路上遇到。”胤禩看了胤礻我眼，胤礻我愣愣的闭嘴，不再打哈哈，托腮听着二人接下来的话语。

    “那九弟这么急着找我们来，不知所为何事。”见对方没有要说的意思，胤禩只好，也只能问道。

    胤禟像是达到目的般的挑眉，随后从书桌旁的红木夹子里拿出一物品来。

    胤禩和胤礻我对视一眼，纷纷不敢相信的看向胤禟。

    “九哥，这，这应该就是……”胤礻我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那物道。

    “这就是宋朝时期，当时的大相国寺所供奉的白玉观音。”胤禟小心的将其放在桌上，略带得意的看着胤禩道。

    胤礻我上前围着它转圈，头也不抬的问道：“我听说二哥为了给皇奶奶祝寿，从去年开始就派出了大批的人寻找这白玉观音，怎么就到了你的手上。”

    胤禩虽没问，但看着胤禟表示他也很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胤禟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到了杯茶，坐在胤礻我刚坐的塌上，单手托着下巴道：“纯属巧合而已，前阵子下江南办货时，正巧见到有人将它拿出典当，当下就将其买了下来。”

    “哦，我听小圆子说，你在一家不知什么什么阁的地方为了尊佛，替位姑娘赎了身。”胤礻我没怀什么好意的讲道：“原来就是这事啊。”那神情摆明了就是要看热闹。

    这时胤禟真想揭了小银子一层皮，让他不要什么事情都随随便便和小三子讲，他倒好，不和小三子，就跑去和小圆子说。

    这狗腿子皮痒痒了是不？

    胤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胤禟和胤礻我对视一眼。

    半响，胤礻我问道：“八哥有何打算，现下可是请佛容易送佛难。”

    胤禩回身对胤禟道：“既然九弟能将它请来，自然有法子将其送出去，不是吗？”

    胤禟了然的耸耸肩，道：“知我者，八哥也。”

    “既然二哥费尽如此之多的人力和财力，要找寻这白玉观音，我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胤禟挑眉道。

    “就这么送人了？”胤礻我见胤禩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大叫道。

    “既是九弟寻得的，自由九弟决定。”胤禩没理会胤礻我的口气，仍是淡淡道。

    胤禟不可否之的耸耸肩。

    胤礻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管这什么劳子的白玉观音了，近来我们兄弟三人难得单独聚聚。”

    “十弟所言甚是。”胤禟样子十足的点头称是。

    胤禩好笑的摆手，都几岁的人了，道：“说吧，你们想做什么。”

    “今天我们先去雪轩听曲，迟点再去含香居用膳，之后再……”二人上前讲道一人一句道，默契十足。

    “不许有人早退。”末了又异口同声的来道。

    “好好好。”自从娶了汉娜之后，除非是公事，否则胤禩很少太黑前还没回府。

    记得第一次因同九弟十弟二人在外逍遥晚归的时候，汉娜不知和他闹了多久的别扭，平日里胤禩也甚少外出，所以并不在意，这到是苦了胤禟和胤礻我两人，因而难得逮到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第五十章
“胤禩，你说穿那件好，这件还是这件？”汉娜对比着面前的两套衣服，这都是她为了太后寿辰那天，专门定做的。

    但到底穿那件好呢？

    “这套吧。”胤禩看了眼，指着其中那件嫩绿色的，道。

    “这件红色的不好看。”汉娜拿着衣服，比在身前问道，她还是比较倾向于这件红色的。

    “好看。”胤禩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道。

    汉娜微略僵硬的移开目光，虽二人已成婚多日，但每每他那样看着自己，脸颊总会不自觉的发烫，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道：“这件也可以，反正平日也没穿这种色系的，偶尔试试也不坏。”说着抬眼瞄瞄胤禩。

    却发现他并没有再看向自己，目光不知何时，已转向窗外。

    其实不被他瞧着，反而轻松了些，但却又有些不甘，即使紧张，也想要他只看着自己一个人，有时就连被他握在手里的书，自己都会嫉妒。

    他对自己无可胃不好，甚至于很好，好到没有一丝瑕疵，但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己却永远不会知道。

    心下顿感难受，一时竟觉自己既提不起也放不下，随即跟着看向窗外，希冀二人的视线能在不远处的某一点上能有片刻的纠缠。

    “爷，佟大人到。”

    “佟大人，佟国维？”胤禩诧异回头，刚好碰到汉娜的视线，二人俱都疑惑不解。

    “知道了，你先招呼着。”胤禩恢复常态，继而有对汉娜道：“你先自己看着，我去去就来。”

    汉娜很是不愿的点点头，她向来都是骄横的女子，也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喜好，但，在他面前，最起码，现在，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同样也可以是个识大体的女子。

    胤禩来到书房时，佟国维正欣赏着墙上的一副丹青，在他人看来别无可取之处的丹青。

    “佟大人，有失远迎。”胤禩微微颔首道。

    “八爷。”佟国维回身行礼。

    抬起头来见到面前的人，还是一样温文尔雅、云淡风轻。

    “佟大人请坐。”胤禩抬手示意道：“小三子，奉茶。”

    佟国维顺势坐下。

    不一会，小三子蹲着茶点进门，放下后，又出去。

    二人还是没有开口。

    佟国维喝茶不语，胤禩便也不急，像模像样的端起茶壶、沏茶。

    半响，佟国维似极满意的笑道：“不愧是八阿哥。”

    面前深藏不露、处事不惊的少年皇子比起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两位要有潜力得多。

    “佟大人这是何意？”胤禩故作不解道。

    佟国维起身道身前跪下道：“从今日起，臣愿为八阿哥效犬马之劳。”说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无语的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刚刚佟国维看的那副，良久道：“佟大人觉得这副画像如何？”

    “笔画粗糙，线条僵硬，着实算不上是副好画。”佟国维到画像跟前，头头是道的讲着，随即话锋一转：“但，既然八阿哥您，将其挂在这里定有自己的寓意。”

    “而且……虽画的并不理想，但做画之人当时心态可想而知，定是十分的……温暖……”

    胤禩诧异的将目光移至他身上，开口道：“何以见得？”

    “画能体现人心，能从画中看出作画之人的为人品性，甚至于当时的心态。”佟国维托着下巴道。

    “佟大人当真是赏画名家。”胤禩起身道，眼中的笑意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但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锋利。

    佟国维瞬间觉得，这个少年皇子身上还有一种被他长期隐藏温文外表下的坚韧和霸气，虽自己本就看好他，但并不认为此时的他具备成为人上人的资格，原以为还要在经过慢慢的培养，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

    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八阿哥过奖了。”佟国维躬身道。

    胤禩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他良久，直看得佟国维心中打鼓，才收回视线，有倒了杯茶，示意对方坐下，道：“你为何会做如此决定，现下看来这并不是最明智的。”

    现下并不是最明智的，佟国维听了此话一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选择，定定的会看胤禩道：“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之前虽还有犹豫，但今早不慎见了您将一样东西交给太子爷的情景就下定决心了。”

    今早，对了，今早自己连同九弟一起，将日前寻得的白玉观音转赠给了二哥。

    原来被他见到了。

    胤禩心中微微有底又道：“但此时佟大人出现在这里似乎不大符合常理。”

    “下官今日是特地来看望四阿哥的，顺道来八贝勒府问候一声。”佟国维一板一眼的答道。

    “哦，那真是承蒙佟大人记挂了。”胤禩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那里那里，现时间差不多了，下官先行告辞。”抱拳讲道。

    “慢走不送。”二人真的像是串门般的对话。

    佟国维走到门口，胤禩问道：“为何，你不站四哥那边。”

    “良禽择木而栖。下官告辞。”说完离去。

    好个良禽择木而栖，不知当他知道本因站他那边的人，却倒戈向了自己会是何反应。

    想着，立马到书桌前大笔一挥。

    没一回道：“小三子。”

    “爷。”小三子立马从门外进来。

    “你立马将这封信送到九阿哥府，另外告诉他，上回让他准备的东西暂时不必，还有让他切记定要把握好从京城到江南的这段水路。”

    “喳。”

    胤禩摆手示意他立即就去。

    目前的情况虽各人面上都不动声色，但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准备。

    而最让你人不得不防的就是目前没有任何动静的四阿哥。

    胤禩很佩服他，甚至不得不佩服他。冲杭州事件后，皇阿玛定以知晓太子的所作所为，那件事虽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定是算在他的头上，再加上进来太子更是不知反省，反而在索额图的支持下，越加的变本加厉，再照这样下去，废太子定是迟早的问题，那人必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这样下去，太子根本就不可能登上皇位，但即便如此，他面上却还是比任何人都要支持太子，看重太子。

    这样的人，才是最令人防不慎防的。

    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隔壁，却被那一堵墙当得严严实实。

    隔壁。

    胤禛站在窗前，今日是阴天，天黑的比往常要早些。

    自己最重要的一步棋已经放出去了。

    突然笑了开来，八弟你定是想不到的。

第五十一章

  在幽静的郊区，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向前行驶着，在树林深处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一栋小小的房子。

    “爷，到了。”马车停下，驾马之人立于一旁，遂然抬头，看清正是跟在胤禛身旁的小数子。

    “恩。”车内的人走了出来，正是胤禛，见他对小数子交代道：“大觉寺那边就由你去，佛珠开光后，马上回来。”

    “喳。”

    胤禛进屋，里面已有二人。

    同样的衣着简朴，一人做书生打扮，但这时眼睛微眯，神情犹如猎人般锐利，正是四爷党中的大智囊戴铎。

    另一人乍一看来只是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客，放在人群之中就会立马消失的那种，腰间挂着把古朴的长剑。但这时那人就犹如长剑出鞘一般，浑身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但那人绝不是剑客。

    真正的剑客，大多都是孤傲而又无奈的，而面前这人完全没有那种气质，反而有股大将之风，正是将来四爷党内的主要人物年羹尧。

    见其进来，二人立马跪下道：“四阿哥。”

    “起来吧，我说过没人的不必多礼。”胤禛情绪并无任何起伏的道。

    “找到了。”随后胤禛有无头无尾的来了一句。

    “是。”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书生打扮的人道：“我们派出的人在扬州找到了他，据探子来报九阿哥的人也有在寻他，但不知为何昨夜撤回了一切暗探。”

    胤禛微微眯眼，果然小瞧你了，小八，不想竟已被你看出来了，胤禛微微眯眼。

    “无妨，那人现在何处？”

    “现人正在我的戏班子之内，本就有些功底，到时可一同进宫献艺。”

    “恩。”胤禛并没有面朝他们，只小声的应了声，示意自己知晓。

    “四爷。”那人像是犹豫许久，不确定的道：“九阿哥既然在一夜之间撤回所有的暗哨，这样看来，想那八阿哥定是从佟大人那里瞧出的破绽，那是否让佟大人……”

    “戴铎，在你看来，觉得八弟此人，如何？”胤禛终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道。

    戴铎思考了一阵道：“深不可测，仅从一个佟大人竟能看出四爷您也在此事上下手，并且毫无犹豫，干净利落的撤回所有人，胆识过人，我们要想成事，定要与他们斗上一斗。”

    “那佟国维此人，在你看来呢。”

    “内阁大臣，身居高位……”戴铎只讲了八字就顿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向胤禛，继而低头道：“草民受教了。”随即又抬头道：“但，如此对于我们来说，岂不……”

    胤禛点点头，微勾唇角道：“不错，佟国维，甚至于整个佟佳氏现下的声望在朝堂之上亦是举足轻重，但套用商场的一句话来说，取财容易守财难，他要想保住佟佳氏现今的地位，在储君的人选上定要三思后行，一只目前尚还摇摆不定并且威力十足的火药，放在身旁实在太过危险。”

    “四爷所言甚是。”戴铎听后顿时感悟，道。

    又转过身，对一旁一直没有讲话的年羹尧道：“亮工，本年度的科举不久就要开考，既然你已报名，定要尽力而为，争取能够一举上榜。”

    “多谢四爷鼓励，臣下定不负众望。”他用的是臣下二字，对于目前善无一官半职的他来讲，是何等的狂傲，但在场的几人并没有觉得有半分不妥之处。

    “恩。”胤禛又转身对着窗外，道：“没事的话，你们先退下，一切按计划进行，短期内我们不用再会面。”

    头微微转向戴铎那边，道：“当天切记要让太子将那人的一举一动瞧的真真切切，可不能辜负了他的苦心。”后面一句话似自言自语一般，另外两人并没听清。

    双双抱拳，准备离去。

    “四爷，草民能否再有一问。”戴铎双手抱拳微微低头，道。

    “说。”语气并无任何异样。

    “四爷您完全有能力，也有本事，可为何现下偏要居于太子手下。”对于此事戴铎着实想不明白。

    年羹尧也极有兴趣的看向胤禛。

    “哼，你以为太子真像你们想象的那么无能？”胤禛回过身来，浑身像是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光芒一般，令人睁不开眼来。

    “爱新觉罗的子孙可是各个都不可小觑，先不说太子，大哥亦是允文允武，人中俊杰，如不是五哥对皇位并不感兴趣，他也是个难缠的对手，还有九弟更是深藏不露，就连现下尚且年幼的十四也不能小看，更何况是从小就由皇阿玛亲手教诲的太子爷。”

    “既然如此，那……”

    又是一冷笑，道：“有的时候优秀也同样是一种烦恼，更何况他从小就拥有比一般人更高的地位，有了力量就容易被孤立，同样也会变得傲慢，就算刚开始被寄予最大的期望，但有的时候一个人在一个位置上呆的太久，就会变得焦躁，再加上身旁又有这么多优秀的人虎视眈眈。”

    戴铎同年羹尧对视一眼，随即转过头，不知作何反应的看向胤禛。

    胤禛冲他们摆摆手，示意退下。

    要怪只能怪皇阿玛将他们培养的太好，各个能力出众，又不甘居于忍下，才会造成今日的结局。

    但这能真的能怪皇阿玛吗？

    正能说是身在皇家的悲哀。

    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

    胤禩踏入屋内，便见一青年身着便衫斜倚在床畔上，瞧来一派慵懒闲适，手中还不时的把玩着一白玉酒杯。

    “九弟真是好兴致。”胤禩不由得也一阵放松，自古字的道榻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笑道。

    “本来是很忙的，但昨日因八哥的一句话，使得小弟今日太过清闲，所以只好请罪魁祸首上门相伴了。”胤禟起身道胤禩对面坐下，煞有其事道。

    “呵……怎么，难不成九弟不喜欢清闲？”

    “不不不，有美人相伴，当然是越闲越好。”

    “这话从九弟嘴里说出，就变得毫无诚意。”

    ……

    二人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聊着，突然胤禟道：“为何突然不找了，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那人就是当年寻觅许久的人吗？”

    “昨日，佟国维到我府上了。”胤禩看着他道。

    “佟国维？”胤禟不由皱眉，道：“他来干嘛？”

    “良禽择木来了。”

    “他？绝对有鬼。”

    胤禛能想到的，他们二人照样也能想到。

    “不管有鬼没鬼，总之那人的事我们不用插手，自会有人替我们解决。”胤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味道极淡，不易喝醉，想来是九弟特意准备的吧。

    “这么肯定。”胤禟也已明白，略带陶侃道。

    “当年，二哥同那人一起是我和四哥亲眼所见，我能想到的，他绝对也能想到。”

    当年胤禩同胤禛二人偷偷出宫，忘了时间，回来时小心翼翼的不让他人发现，可谁知竟撞见了二哥同另一男子在竹林之内亲吻。也正是那日之后的第二天他在书库中吻了自己……

    呵，不得不感叹世事的无常啊。

    之后那人不知为何凭空消失，二哥曾暗中多次派人找寻，都未果。

    其实不尽然，只是消息在中途被人截下而已，至于是谁嘛。

    可想而知。
第五十二章（上）

八月初九。夜。

    难得的好天气，星光璀璨，明月当空。

    今日是当今太后的寿诞，老天爷总算赏脸。

    太后平日里就喜欢听戏，遂康熙就请了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进宫表演，也并不是因为宫里的戏班子演不好，只是看久，换换口味。

    胤禩携同汉娜二人出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就已到了进了宫门。

    进入会场时，守在门口的太监扯着脖子高喊道：“八贝勒、八福晋到。”

    在场的同僚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举杯颔首示意，胤禩也微笑回礼。

    此刻，戏还没有开始，但楼里却已坐满了人，今日汉娜所穿的正是那日胤禩所说的衣衫，不同于她平日的红妆粉饰，光彩照人，今日的她有一种温婉美人之气，清如寒梅，站在胤禩的身旁，二人显得尤为相配。

    在场之人心中无不感叹，好一对金童玉女。

    二人向长辈请安之后，都回位就坐。

    “八哥，今日八嫂穿的衣衫可是你挑的？”胤礻我蹭到胤禩身旁问道。

    胤禩冲他颔首，“怎么？”

    “没事，我问问。”说着回了原位，邻桌的保泰笑的一脸……奸诈？

    胤禩看看两人，又疑惑的望向胤禟，胤禟无奈的耸耸肩。

    胤禩当即明白过来，八成十弟又和人打赌输了。

    他这么总是不接受教训呢？胤禩顿感无力。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尖锐刺耳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一顿随即又道：“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音一致，像是事先经过排练一般。

    “都起来，今日太后寿宴，大家不必拘谨。”入座后康熙抬手道。

    “谢皇上。”

    康熙虽这么说，但众人还是一板一眼的道。

    起身回坐后，没过一会，胤礽当即起身对太后道：“孙儿敬皇奶奶一杯，愿皇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礽儿真乖。” 孝诚仁皇后生下太子后便去世了，这么多年来太子都是由太后一手养大的，所以二人间比起其他皇子来，要亲厚许多。

    胤礽示意旁人将一蒙着红色锦布的物品送上，又道：“这是孙儿的一片心意。”

    太后好奇的看了那东西一眼，又望向胤礽，然后扯开锦布，里面的正是胤禩他们送出的那座白玉观音。

    通体乳白色的观音像，在烛火的映照，散发着金黄色的晕圈，更增添了几分神圣。

    太后惊喜的睁大眼睛道：“这就是当年宋朝时期由大相国寺所供奉的白玉观音？”

    “回祖奶奶，正是。”

    太后看着胤礽的目光越发的慈爱，冲他伸手，示意人道她身旁，道：“你有心了。”

    “这是应该的。”胤礽可以说是乖巧的回道：“其实这次八弟和九弟也帮了不少忙。”

    “哦。”太后的目光遂又落到胤禩和胤禟身上，道：“你们也辛苦了。”

    “应该的，些皇奶奶夸奖。”二人相继起身道。

    二哥还真是好手段，当着众人的面轻描淡写的将此事讲出，既肯定了我们的贡献，但也就此打住，仅此而已，最大功劳的人还是他，更使得自己以后不能在再这件事上做文章，不愧是皇阿玛亲手培育出来的人。

    不过幸好自己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胤禩和胤禟暗暗对视一眼，坐回原位。

    但幸好他是有弱点的，而这个弱点，呵……

    之后各位阿哥依次向太后送上贺礼。

    珍珠、玛瑙、千年人参样样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胤禩送上的是一副百年松树的画像，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其中都蔓延着说不出的韵味，恍如包含了世间的一切。

    这幅画的笔画虽不算上层，但即便是一流名家的书法跟其相比也不过尔尔。

    “这不知是哪位名家的大作。”康熙看后极感兴趣的问道。

    “这是一无名之人话的，儿臣见了心想皇奶奶必定十分喜欢，遂买了下来。”

    太后明了的点点头，也不在追问。

    又过了好半响，众人一一向太后说祝词献礼之后，梁中上前请示道：“皇上，是不是现在开戏？”

    “就照着事先太后说的的演。”康熙点头，示意开始。

    不一会儿，戏台上便开始唱起来。
第五十二章（下）

据说这一戏班子是靠唱霸王别姬而出名的，于是这第一出唱的便是霸王别姬。

    霸王为了虞姬洒泪一歌，虞姬为了霸王一舞千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绝美而又悲伤的爱情故事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那个名叫如意的男子，二哥的心中所属，他所演绎出来的虞姬总然人心生怜惜，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悲哀。

    那样强烈而又绝望的气息，使得胤禩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慎落到不远处胤禛的身上，一旁昏黄的烛火打在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温馨的金黄，平日里总摆出一副不近人情模样的脸庞，此刻多了些许暖意。

    曾下定决心要将对方当做自己生命中的一抹浮云，从此相忘于江湖，但总在离别之际发现那些平日里所不在意的过往，原来已扎根心底。每每再回首时，那些过往总是一遍遍的划过脑海，挥之不去。

    本来如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从未拥有过，那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可现在他们偏偏尝过了，便开始不想失去，拥有的时候担心会失去，一旦真的失去了，又想要再重新拥有，人，还真是天下一绝的矛盾。

    不由得想到现在在台上的那人，加入当初自己和他没有见到那一幕的话，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胤禛不知是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或是下意识的，抑或是不经意间转过头来，二人视线相碰。

    就像那日在胤禩的新房外一样，两人愣愣的对视着。

    若无旁人。

    当我终于发现我爱你的时候，却不得不为了别的原因伤害你。

    当我回头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你已离我远去。

    如果现在我告诉你，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愿意夜夜为你点亮一盏归家的灯火。

    你可不可以，站在原地等我。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如若无人的对视，总是会被人发现。

    当然那人不是胤禟。

    在他们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胤禟就感觉到了，但他还是带笑的望着戏台。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我等了你一辈子，而你又等了他一辈子。

    仿佛既定的命运般，谁也没有办法逃脱。

    另外也不是胤礽。

    他的目光已被台上的虞姬所捕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并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人，更何况现下面上涂了厚厚一层胭脂，有离的较远，只依稀看得清轮廓，但那人对自己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是他……

    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就确定是他。

    几年前从自己身边逃开的人。

    自己寻找了几年的人。

    犹如漩涡般将人吸了进去。不得自拔。

    那又会是谁呢？

    是最不应该看到的了。

    四福晋，雅楠。

    她刚发觉时，很诧异，脑海停止了转动，为何自己的相公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八弟。

    慢慢的，思绪回入脑中。

    八弟远赴杭州时，他的烦躁。

    ……

    还有八弟成婚当天的孤寂。

    一切都像是竹笋一样，一片片的剥开。

    但她从没想过，真相竟是那样的难以接受。

    自己竟输给了个男子，还是他的亲弟弟。

    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面上却笑了出来。

    幸而这时，戏正演到□部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戏台上，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当有人问她是怎么了的时候，她会不会替他，替他们隐瞒。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将事情看的太过透彻，反而不会好过。

    感觉到手上有一丝疼意，抬起手来，却见不知何时指甲竟陷进肉里，有血丝流出，木讷的将腰间的丝帕拽进手里，擦去血迹。

    手上的伤，终有一天会慢慢的痊愈的，但心上的伤却不是那样容易过去的。

    眼角瞥到，认真的望着戏台，眼眶湿润的汉娜。

    不知当她知道真相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天骄之女郭洛罗·汉娜。

    她定不会同自己一般认命吧。

    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不知何时戏已散场。

    皇上和太后也已携众嫔妃离去。

    众人三三两两的一起在谈论些什么，有的也已带家眷回府。

    汉娜还愣愣的看着戏台，没有回过神来。

    胤禩走到她身旁，见她面若桃花，眼中犹带着泪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涌上心头，“汉娜。”不由得叫道。

    “胤禩。”汉娜听到叫声立马微笑起身，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回府了。”胤禩没有拆穿她，柔声道。

    “恩，好。”难得的合作。

    跟在胤禩的身后，自己的手在他的掌中，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过了好一会，她总算察觉到不对，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眼睛微眯，扫了回去，像是在说，再看小心我将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郭洛罗家的格格向来说到做到，而且不计后果，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是出了名的刁蛮，但不知为何皇上却总特别的宠爱她，再加上个护短的宜妃，这宫中可说是任她为所欲为。

    遂惹谁也不能惹郭洛罗家的格格，这是这紫禁城中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于是所有人都收回视线，该干嘛干嘛。

    汉娜满意的收回目光，见胤禩正望着她，立马打哈哈般的笑了笑，以图蒙混过关。

    “爷，我们回府吧。”雅楠走到胤禛身旁轻声道。

    其实他也是并不好受吧。

    我等你一辈子，你等他一辈子。

    错开来的感情，总是如此。

    “好。”

    但最起码，站在你身旁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他。

第五十三章
已过了立秋，可空气中的热气仍未减少半分，反倒更是闷热。依照惯例，此时正是康熙一行塞外狩猎的日子，一则可以避暑，这时候的北京城气温确实太过于闷热；二则，也是主要目的，可以好好练练身手，满洲人是从马上打下的江山，以提醒后世莫忘了满人之本。

    这次随驾的除太子和大阿哥在京处理日常事务，十四尚且年幼外，其余的阿哥全部前往，满族儿女绝大部分都是会骑马的，而这些人各个都是能骑善射的主，尤其是五阿哥胤祺和十三阿哥胤祥，更是个中的佼佼者。

    他们好不容易远离了紫禁城的高墙城角，到了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都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随处都能见到他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身姿。

    “八哥。”靠近的是胤禟，他身下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一身骑装，英姿飒飒的立于马背，不一会就与自己并排而骑，指着远处的一小山丘，大声道：“平日里我和十弟总是跟在你身后，今日我们就来比比，看是谁先到那座山丘。”说完也不等胤禩回话，咻的一声，人就飞射而去。

    胤禩正想回话，人就已不再身旁，看到只是一个背影。

    这样的九弟还真有那么点像小时候额娘故事里讲的王子。

    “驾。”策马追了上去。

    胤禟回头冲胤禩豪爽一笑，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加紧催马向前。

    二人你追我赶的，半时辰后终于到了指定的那座山丘上。

    真的只是做光秃秃的山丘而已，没有一棵小树，亦没有杂草横生，山脚下有一棵秃枝。

    胤禟下马将马上的绳僵绑到一旁的矮枝上，无声的看了胤禩一眼，向着山丘顶部而去。

    胤禩也跟他做了同样事情尾随其后。

    到了山顶上，向下望去，参差错落的屋舍，寥寥升起的炊烟，依稀可闻的犬吠鸡鸣，还有不远处草地上的羊群。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永恒不便的定律，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都是一样。

    不知何时，夕阳斜斜的投射而来，给天地间的一切镀上了一成淡淡的金色，心下不由变得，暖暖的，软软的。

    “八哥，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你走在我身后吧。”胤禟没有转过视线，近乎叹息般的讲道。

    思绪回到从前。

    是的，这么多年来九弟他，一直都是站在自己的身后，不曾跨前半步。

    任何人都会舍自己而去，只有他不会，长久以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管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心底里的愧疚铺天盖地的袭来，自己是何德何能，可以让他如此这般。

    “八哥，你可曾试过对着大山喊话。”胤禟终于回过头来，定定的望着胤禩问道。

    胤禩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不由的有些莫明其妙，但还是摇头道：“没有。”

    “去年你离京那会，我曾去过香山，在那里见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站在山的这头，冲着石壁叫喊，他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随后听着回声，我想他喊的应该是他最在意的那个人的名字，开始觉得可笑，不知为何听久了，竟觉得有些难受。”他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的望着胤禩。

    “其实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跟在你的身后。”顿了顿，又道：“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会重蹈他的覆辙，所以……这些年来，我很庆幸自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没让你离开过我的视线。”

    “九……”要脱口而出的叫唤被胤禩生生的吞了回去。

    要说什么，道歉？亦或是感激？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自己除了道歉和感激以外，又还能在说什么？

    寂静无语的时候，就连身旁的空气都感觉焦躁起来。

    突然，胤禟疾步上前，不容他挣扎般的紧紧将人拥在怀里，轻轻的，但又满是痛楚地道：“别动，一下下就好，就一下下。”

    他将脸埋在他颈侧，紧紧的将人嵌在怀中，其实一直以来，自己都很渴望能这样抱着他的吧。

    初时本想挣扎，但他的怀抱是如此之紧，如此的绝望，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望着飘莽的的草原，想起曾经那段日子每天清晨都会别扭的出现在自力面前的人，想起他用低沉暧昧嗓音说出的每一句话，胤禩心中的焦躁慢慢消失。

    手顺势搂上对方的脊背。

    九弟你是明白的我，对吧。

    窒息般的疼痛，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回到营地时，日头已将近落至水平面处。

    人还未近帐内，就已听到阵阵笑声传出，看来今日皇阿玛心情不错。

    进入大帐之内，众人皆已就坐，皇阿玛居中，众兄弟依次坐在身侧，当中空余的两个位置，想来定是给自己和九弟留的。

    二人先是给康熙请安，得到回应后坐至一旁。

    “听老十说，你们两比赛了，不知这结果如何。”康熙笑吟吟道。

    “九弟骑术了得，儿臣甘拜下风。”胤禩回道。

    “八哥过谦了，本就是小弟先行一步的。”

    “行了，你们都不必过谦。”说着颔首示意一旁的宫人，又道：“骑了这么久的马，想来你们也渴了，朕命人备了些冰镇酸梅汁，你们都尝尝。”

    话音刚落，屋外的侍婢就端着碟子入内，完了以后，其余诸人退下，留下一人站在一旁候着。

    胤禟乍一看觉得那人些许眼熟，仔细看后才发现，这不正是那日被十三弟惹哭的那人吗？瞥了眼十三，见他只低头喝着，看不清表情。

    不过……貌似……

    这次塞外之行，并不那么舞曲，兴许会有好戏上演，胤禟不怀好意地笑着。

第五十四章
到了夜间，蒙古王爷千里迢迢的前来请安，康熙当即下令设宴款待。

    火光四照，美酒美食，欢歌笑语，这样的宴会有别于在紫禁城里必须要恪守的君臣之道，在浩瀚的星空下，自由自在，每个人脸上露出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知蒙古王爷在康熙耳旁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一身穿蒙古锦袍的美艳女子载着歌声而来，欢快的蒙古舞曲，配上那人时而柔美，时而激昂的动作，愈加显得相得益彰，动静皆宜。

    美艳少女眼角带笑，妩媚动人，一时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她用这支舞展现了草原女子特有的风情，谁说女子不如男。

    一曲终，全场掌声雷动。

    只见对方一手扶胸，以标准的蒙古礼仪向康熙行礼，康熙立即满意的微笑示意她起身。

    随后她微笑的一一扫过众人，并没有到一旁坐下，而是突然开口唱到，唱的正是当地人迎客时所唱的祝酒歌，声音娇媚，但却带了分特有的傲气。

    一旁的蒙古侍婢，随着她的歌声一一给众位阿哥斟酒，她也亲自斟酒送至康熙面前，在康熙接酒后，歌声打住，道：“请陛下允许其其格代表蒙古部落敬陛下和众位阿哥一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这里还是大清的领地，她这是何意？

    在场的众人无不提上心眼，紧张的看向康熙。

    康熙闻言面色也并无异常，笑着将酒喝下，对一旁的蒙古王爷道：“令嫒好生好爽，不愧是成吉思汗的后代。”

    “哪里哪里，陛下谬赞了。”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面上却并无任何谦虚的神态。

    葛尔丹统治蒙古以来，本领没增长多少，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这时坐在下手的众阿哥相互对视一眼。

    十三随即走了出来，确切的说是慢慢的踱步出来，但嘴里也唱着歌，唱的正是刚才其其格所唱的敬酒歌。

    前来的蒙古众人诧异的看向他。

    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胤禩立马拿起一边果盘上的叶子，吹出音律，另一旁邻坐的胤祺即刻将桌面的杯子全在胤禛面前排成一线，胤禛拿起筷子轻轻敲打着。

    胤禟顺着胤祥的歌声在关键时刻不重不轻的一拍桌子，有着画龙点睛的效果。

    完全不懂音律的胤礻我也学模学样的倒了杯酒递给其其格，康熙身旁的梁中立马明白过来，也倒了杯酒，递给上座的蒙古王爷。

    胤礻我长的很英俊，不似胤禩的温文，不似胤禟的柔美，不似胤禛的冰冷，亦没有胤祥的潇洒，但有一种独属于他的一种味道。

    他身形挺拔，星眉剑目，再加上他特有的灿烂的笑容，在这时看来令在场的女性无不砰然心动，那蒙古公主其其格面颊泛红的接过酒，仰头，一干二净。

    这时歌声、伴奏声全部停下，默契十足。

    “不愧是大草原的子民。”胤祥笑看其其格，称赞道。

    其其格面上潮红未退，并不谦虚的笑着接受，还理所当然的看着胤祥。

    之后如有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眼神总会不自觉的飘向胤祥那边。

    康熙在上位上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幕，心下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但蒙古之患不可不除。

    真是不懂得什么叫谦虚，胤禟心中冷哼一声，转过头，刚好看到梁中身后的琉敏，侧头对胤禩道：“听表妹说琉敏丫头的战舞跳得不错。”

    “恩？”胤禩诧异对方怎么突然怎么来一句，忽然像想明白似的微微眯眼道：“你不会是想……”

    “那女人一看明显就是没受过什么挫折，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小爷我就是看不顺眼。”胤禟瞟了其其格一眼道。

    “你别……”打击她。没受过挫折，不知天高地厚，胤禩突然想到了正在皇城的某个人，要脱口而出的就这么压了下来，点头。

    “那等等就有劳八哥了。”话音未落，胤禟已起身对康熙道：“皇阿玛，儿臣在宫中常听人道马尔汉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见识见识。”说着看向琉敏，眼神表示决不能让蒙古人看扁了，有偷偷指了下胤禩，有八哥陪你。

    “哦。”康熙意味深长的应了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流民身上。

    琉敏虽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扯上自己，愣愣地站着不知该退该进。

    其其格也看着琉敏，但眼神中轻视的意味一览无遗，就这样一个充其量只能算清秀的丫头也能和我比，笑话。

    但她随即立马察觉不对，当她又一次将目光飘向十三的时候，看到十三正鼓励的看着她，二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视。

    不知廉耻，当然她指的是琉敏。

    “奴婢略微懂些。”琉敏走出，在康熙面前低头道，不知为何十三的视线给了她很大的动力。

    “哦，那你表演一段，就当给大伙助助兴。”

    “喳。”琉敏应了声，转头对胤禩微微躬身，道：“素闻八阿哥精通琴艺，有劳了。”

    琉敏再出来的时候，已换了身衣衫，是鲜红色的骑马装，长发全扎在脑后，不似平日的素净、温柔可人，此刻多了几分英气和明媚，左手双一扬，琴声立马跟上，右手手握一柄长剑，琴音铮的一声，琉敏长剑一挥，剑柄上系着的挂件相碰。

    琴音不停，长剑行云流水，同琴音相和。舞姿飞扬，琴音悠扬，展露着战场的生死相搏，众人的眼前好似浮现出边疆震天的杀声，将士的生死离别。

    一曲终了，众人无不呆呆的看着场中喘气的琉敏，随后雷鸣般的掌声。

    其其格愣愣的坐着，像是惊呆了。

    “好好好。”康熙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我大清朝的子民。”

    “承蒙外岁也夸奖。”琉敏下跪谢恩道，同其其格的反应完全相反。

    康熙极其满意的点头又转身对一旁的蒙古王爷道：“听王爷刚才说还有些话没对朕讲明，请里间一叙。”

    “陛下请。”蒙古王爷连忙起身道

    康熙又转身对众人笑道：“接下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朕也乏了，你们继续，朕不在你们也少些拘谨。”

第五十五章

 康熙同蒙古王爷走后，在场的都是些同龄人，又是难得一次的盛会，每个人都笑闹着。

    塞外的人又最是豪爽热情，能歌善舞，因而气氛活跃到了极点。众人围着篝火，在胤祥和其其格二人的带领下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剩余众人也在一旁瞎闹腾着。

    就连胤禛，可能是因为火光的照耀，可能是因为空气中少了压抑的气氛，不管怎样，他的面上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暖。

    少了紫禁城那栋高墙的束缚，就连空气都异常的轻松。

    胤禩带笑看着这一场景有下没下的喝着杯中的美酒。

    合则聚强，分则力弱。

    这句话用来形容他们兄弟几人太适合不过了。

    “八哥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胤礻我抓住他的手，略带担忧的阻止道。

    “放心，我没事的。”胤禩看了他眼，又回头，笑道：“难得有这样的好日子。”

    总比在寒冬的夜中，自己一人静静的坐在窗前，独酌穿肠美酒，对影成三人要好得多。

    当然这句话，胤禩并没有说出口。

    火光照映着他的面颊，上边像是镀了层金黄色，分外的温馨。

    胤礻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胤禟阻止，“醉吗？”他的声音微微带点苦涩，用只有胤礻我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大醉一场，他平时总是太过于清醒。”

    “十哥，接着。”胤礻我还没从那样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就被胤祥那边扔来的红色布团砸中头部。

    “十阿哥十阿哥十阿哥。”见胤礻我没有接到，其余众人立即起哄道。

    胤祥也不带好意的笑看着，他一定是故意的，胤礻我黑线。

    胤禟早在那东西砸过来时，就闪身远离他。

    胤禩全当没有看见，但嘴角不经意勾起的笑容，示意他也想看自己“出丑”。

    “不就是唱歌跳舞吗，怎么你们都当爷全都不会是吧？”胤礻我头一甩，向中央走去，道：“说吧，你们要听什么。”

    没等众人回答，他又道：“不过唱歌跳舞这么简单的事情让十爷我来做太大材小用了，就由十三弟代劳。”说完又不等众人回话就坐回了原位。

    “十哥，你太赖了吧。”胤祥抗议。

    “就是就是……”

    “我哪有，你们说什么？说什么？我听不见，风太大了。”胤礻我继续耍赖。

    众人围着胤礻我就是一团轰炸。

    胤禩笑看着，真的很久没有同众兄弟们一起这么开心过了。不小心撇头看到本应在位置上的那人不知何时走开了。

    犹豫良久，又拿起地上的另一壶酒寻人而去。

    在不远处的台阶旁，见到了对方。他独坐在草坪上，微风轻轻吹起衣摆，月光下本就清冷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同不远处的热闹非凡相比，这里过于的冷清。

    胤禩没有犹豫的就上前在一旁坐下，将手上的另一壶酒递了过去，“四哥好兴致。”

    胤禛望了他半响，接过，道：“八弟亦是。”

    忽然相视而笑，不管他们之间有怎么样的纠葛，他们都是兄弟，身体里流着的是同一种血液。

    不过，他们有很久很久没有做像现在这样，以兄弟的身份独处了。

    “干。”

    二人躺在草地上，望着低垂的星空，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样心平气和的想起那过往，那些仿佛是发生在前世的事情。

    离了紫禁城，心境真的宽广很多，尤其是看开了一些事情之后。

    二人又是对视一笑。

    “啪”的一声，抬头一看，天空一挂着一巨大的礼花，转瞬即逝，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相继绽放、消失，片刻间满天都是灿烂的烟花。

    不远处又是一阵欢腾。

    从胤禩所在的位置望去，那是他穷其一生也不可能忘记的景致。

    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很真诚。

    “八哥。”胤礻我冲胤禩招手道。

    “就来。”胤禩回道，随即拉过胤禛，向着人群跑去，“四哥也一起。”

    当夜众人整整折腾了一夜，都没有回房，玩累了就相互靠着睡着了，在一旁候着的宫人时不时的加些材火，又找了些毯子，帮众人盖好，自己也都靠的火堆一旁打盹。

    早上康熙来到时，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众人东歪西倒的躺着，有的一人缩着，有的两两靠着。

    苦笑着摇摇头，对着梁中小声的吩咐着，随即踏步离开。

    康熙同梁中前脚刚离开不久，胤禛就睁眼，眼中异常清明，完全不似酒后或刚睡醒时的朦胧。

    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中依旧沉睡者的人，脸上还带着酒后淡淡的红晕，放在其肩上的手不由得收紧。

    只有你，唯独只有你在身旁的时候，才能让我得到平静和满足。

    所以我放不了手了。

    早在相识的那刻起，你便控制了我，上穷黄泉，下碧落。

    似乎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胤禛看了过去，是胤禟。

    完全是鄙视的眼神，你比起我来有好的了多少，胤禛看了回去。

    最起码不必像你这般偷偷摸摸。

    胤禛微微皱眉。

    自己的这位九弟亦是个相当棘手人物。

    深藏不露，手段厉害。

    胤禩其实早就醒了，他本就睡得极浅，因而在康熙到来之时就醒了，他知道身旁的人也已醒来，但四周太过安静，他不晓得这回的自己该怎样面对他，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他不知道胤禛和胤禟的较劲的。

    等众人都一一醒来后，他也跟着睁开眼睛，特意不去看胤禛，就这样随着大众回了自己的住处。

    旁人看来并无任何异样，但临走时微红的面颊泄露了些许秘密，在熟知事情真相的几人眼中又是另一份景象。

    胤禟视而不见，胤禛亦然，胤祥无奈摇头。
第五十六章

等胤禩再次醒来时已是当天下午，用完膳步出帐篷时，已日下西沉。

    胤禟就在这样落日的余晖中，伫立在不远的草坪中，背着夕阳，背对着自己，认真的望着远方。

    背影带着一点悲观和绝望，即使不想承认，可胤禩还是明白那样的绝望同自己有关，并且最可悲的是对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悲观和绝望，但仍放任自流。

    像是感觉到身后人的视线，他缓缓地转过身，抬头，微红的夕阳打在他俊美的脸上，有种难以言明的魅惑。

    不意外地看见自己身后那熟悉的身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还有……心中一厢情愿认定的伴侣，他忽然笑了开来，同以往一样眼角微挑。

    那人一如往常，穿这身青色的长衫，在这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那像是沾染了江南水气的身影，犹如清流一般，缓缓的流入他的心中。

    虽看似柔弱，但这几年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足以让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自己知道他的才学和能力。

    只要他愿意纵横捭阖，经天纬地，又有何难，

    这是就是自己看上的人，自己毕生都要跟随的人。

    上穷黄泉，下碧落。

    一生，爱过，足矣，他本就不是个贪心的人。

    一股子莫名的自豪感从心间升起。

    步伐在自己大脑尚未做出指令之前就已踏出，不由唤道：“八哥。”

    音色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流泻而出的确实某种过于深刻和压抑许久的情感。

    “恩。”胤禟的叫声换回了胤禩的思绪。

    “你还真能睡啊。”胤禟回复了以往的神态，略带不屑的样子道。

    说来也是，自己有好久好久没睡的这样舒坦过了吧，胤禩心中想到。

    “不会是傻了吧。”胤禟装模作样的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转而又摸摸额头。

    “很好玩吗？”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发不起火来，胤禩略感无力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了，旁边帐篷口的一人。

    他冷漠的看着自己，目光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砸出个洞来。

    胤禟察觉到异样，也跟着看了过去，

    见是胤禛，嘴角扬起一抹似早晨般的嘲笑的弧度。

    当然在他身旁的胤禩并没有看到。

    胤禛略略皱眉，随后缓缓的迈开步伐，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接近时，又沉默的从他们身边迈过，向十三现下的住处走去。

    因着昨夜的场景，使得胤禩对于他们之间过往的一切，又产生了动摇。

    但人生本就是如此，人总是在不停的做出选择，在舍与得之间徘徊不定。

    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人还真够可怜的，胤禩不由自嘲一笑。

    “八哥，九哥。”胤礻我风风火火的跑来，二话不说拉起二人就像来处而去。

    “十弟，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胤禟道。

    胤禩虽没有讲话，但也疑惑般的看向胤礻我。

    “到了就知道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好好逛逛。”胤礻我拉着人停业没停的继续向前。

    “如此毛毛躁躁，被人看到，成何体统。”胤禟由他拉着向前走着，嘴上人不放过的说着。

    “就你，也有资格教训我。”胤礻我是之以鼻。

    “怎么不能，好歹我也是你九哥。”

    “你不就是比我早出生了那么几个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

    二人又抬杠，一日不吵架就受不了是不？胤禩心中叫嚣，当然也只在心中叫嚣而已。

    原本走的好好的胤礻我突然停了下来。

    胤禩疑惑的看去，见一小太监站在前边，是皇阿玛身边的人。

    那小太监看到胤礻我怒气匆匆的样子，小声道：“蒙古那边又来客人了，万岁爷请几位阿哥过去。”

    三人疑惑对望，继而跟了上去。

    胤禩赶到主帐是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一个他将要忘记了的人。

    那人显然也也见到了他，不着痕迹的冲他笑了笑。

    胤禩没有多加理会，连同胤禟和胤礻我想康熙行礼后，坐至一旁。

    “难得你有心了，亲自过来问候，不知令兄现下如何？”康熙示意那人也坐至一旁，客套道。

    “大清皇帝皇帝尊临边境，巴图来看看是应该是的，王兄最近身子略感不适，否则定会亲自前来，望大清皇帝陛下见谅。”

    他一口一个大清皇帝陛下，挑衅意味十足。

    近几年蒙古在葛尔丹的带领下，虽不知长了多上本领，但脾气倒是长了不少，康熙心中面不改色的扫了他一眼。

    只此一眼却让巴图觉浑身一阵激灵，冷汗直冒，不敢与之对视，略带尴尬的转过脸去，却瞧见了刚同八阿哥一起进来的那人，俊美异常的那人，鄙夷的眼神。

    桌下双手紧握，面上却带笑的对康熙道：“托陛下的洪福，也正是因为此次让我遇到了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说着朝一直站在边上的琉敏看去。

    “哦……一见钟情，是琉敏丫头?”康熙故作不解道。

    “正是，我同琉敏姑娘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其实本来我下午就已经到来，当时马儿不慎踩到锋石发狂，将我摔至马下，人虽并无受伤，但却掉落沼泽之中，要不是琉敏姑娘搭救，想来这回我已经归天了。”说着温柔的看向琉敏。

    有问题。这是众人一致的反应，草原上有利石并不奇怪，可他堂堂一个蒙古王爷，葛尔丹的胞弟，出门难道连个侍从都没有？那他现□后的这些都是从那冒出来的。

    当然并没有人问这个问题，既然他敢当面说出来，那一定已想好后面的台词。

    见此场景，十三扶住酒杯的手细微的颤动了一下，没有逃过一直关注他的其其格的眼睛。

    眼神不善的瞪向琉敏。

    “哦，原来如此，琉敏丫头确实不错。”随即话锋一转，又道：“朕本想让她做朕的媳妇。”

    “恩，不知陛下想将她许给那位阿哥。”巴图起身道康熙身前做一蒙古手礼道：“不知能否让我同他比试一番？”

    如此说来，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除十三外其他的阿哥均已成婚。

    但胤禩却发现其其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胤祥站了出来。

    “这是……十三阿哥。”看来巴图在他们身上应该下了不少的功夫。

    “正是。”

    “今日再此场地有限，我们就比摔跤，如何？”巴图目光略带挑衅。

    摔跤向来是蒙古人的拿手好戏，摆明了就是占便宜，但也摆明了就是看准了对方定会接受。

    “好。”胤祥应道，“请。”

    胤禩发现这回其其格脸上的神情愈加有趣，似欣慰，又似不满。看来这次巴图的到来和她脱不了干系。

    帐篷外。

    虽然胤祥平日里在京也常玩摔跤，但对上个中好手的巴图，还是相差甚远，没一会就被他摔于地上。

    巴图眼中的不屑一扫而过，随后笑笑的对胤祥伸出手。

    躺在地上的胤祥忽然笑了开来，还是那种猖狂洒脱的笑容，就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微微躬身道：“再来。”

    他的笑容让巴图为之震撼，这个男人就算满身狼狈也还是那样子自信桀骜，眼底的锐利依旧，潇洒的气势依旧，还带了分胤禟似的，看似轻佻风流的笑容。

    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巴图心中不由感叹道，一个允文允武，年纪轻轻就大败我军的大阿哥，一个看似温文，实则尖锐、才惊决绝的八阿哥，一个深藏不露的四阿哥，还有一个现下不清底细，但绝不同凡响的九阿哥，还有远在京城的太子爷。

    而面前这个，爱新觉罗·胤祥，在落日的余晖下，他就好比振翅高飞的雄鹰一般，马上就要冲破了天地，自由的遨游苍穹。

    自己不如他。

    眼角瞥见那女子，是叫琉敏吧，她正满脸愁云，忧心忡忡的看着胤祥。

    她是在担心他吧？

    那你呢？你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他不看你，所以你才要嫁他……

    其其格……

    “我认输。”巴图突然道。

    胤祥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伸出手，巴图顺势握住，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琉敏松了口气，十三赢了也就是说……略带羞涩的低下头去。

    有人开心当然也定会有人不开心，本痴痴的看着十三的其其格，听了此话全身如石柱般僵住，不敢相信的看向巴图，随即愤然离去。

    其其格愤怒的离去，除了知道实情的巴图之外，也只有胤禩发现了而已。

    巴图见她离去的身影，神情有片刻的落寞，全都落入了胤禩的眼中。

    又是一为情所困之人。

第五十七章
偷窥别人，或偷听别人说话都是很不厚道的事情，但今天这两件事情琉敏都做了。

    并不是她故意要偷看偷听的，是人家非要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来。

    原本她正在一座小山丘上想着近日里发生的事情，昨日康熙已经正是将她许给十三，待到十三阿哥府竣工，二人并可成婚，想到这里不由得面颊泛红，

    扭头，却见到本最不应该会在一起的二人走来。

    是四阿哥和八阿哥。

    开始还以为他们是要谈判还是别的什么，因为离得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二人并没有讲话，只是找了一处，静静的坐着，半响，她见四阿哥躺在草坪上，看着满天的星斗，八阿哥抱膝坐在一旁，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略带丝丝暧昧。

    又过了许久，见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琉敏瞧瞧起身准备在二人都没发觉的情况下离去，却看见不知为何四阿哥坐起，略带询问的看向八阿哥。

    听不见在说什么，可她却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

    八阿哥没有理会四阿哥询问的眼神，突然就靠了过去，抬头再对方的唇上浅浅的啄了下，同时抬起一只手飞快的捂住对方的眼睛。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漫长的让人疯狂的寂静。

    原本就寂静的夜里，愈加的寂静。

    不知道接下来四阿哥是作何反应的，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逃似的离开了。

    那样的场景很唯美，同时夹带着一丝丝的绝望，好像连当事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绝望，但又无力控制一般。

    原来他们……

    一下子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眼里四阿哥和八阿哥向来都是水火不相容的。

    但她毕竟是个局外人，而且在她看来只要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所以她并没有失声尖叫，或其他的什么，只是静静的离开。

    可刚没走出多远。

    面前不断传来的争吵声，又挡住了她的步伐。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琉敏在心中替自己默哀。

    “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的嘛？”愤怒的女声。

    “没忘，但是在比下去，输的那个人肯定是我。”沉静的男声。

    是其其格和那个……巴图。

    “少装模作样，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你不肯娶那个叫琉敏的女人，我喜欢十三阿哥你嫉妒。”

    “对我是喜欢你，但嫉妒这种事情我向来不屑。”

    听到自己和十三的名字，琉敏顿住脚步，小心的靠近。

    “哼……”其其格不屑的笑声：“你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是以前在我身旁的苍蝇你确实都不介意，那时因为你知道，我根本不会看上他们，但是这次不一样。”其其格冷笑步步逼近，巴图一步步后退，“你也说十三他比你强上千百倍，所以你嫉妒了。”

    巴图突然停下脚步，道：“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他？”

    “你从小就是天骄之女，这大草原上没有那个男子不败在你的石榴裙下，今次见到一个不领你情的男人，你只是好强心在作祟而已，还有……其实是你嫉妒，你嫉妒琉敏。”

    “胡扯，那个女人有哪点值得我嫉妒她。”其其格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自己清楚，不是吗？”说完转身离去。

    其其格突然发狠般的踢向一旁的草地。

    “谁在哪里。”就在琉敏打算溜走的时候被发现了，无奈只好现身。

    偷听是自己不对，虽然并不是自己乐意偷听的，但……

    琉敏已经准备好要承受这位蒙古公主的怒气。谁知……

    她一见自己，确实在自己意料之中，怒容满面，随即又突然笑开来，轻轻道：“你都听见了。”

    “恩。”硬着头皮点头。

    “你绝对他说得有道理？觉得我嫉妒你？”

    “怎么会，您身为公主何须嫉妒我一个小小宫婢。”琉敏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自贬道。

    “哼，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人，输了就是输了，你要嘲笑要鄙视请随便，我最看不起心口不一的人。”说完一把推开琉敏扬长而去。

    琉敏一个没站稳，人倒在了地上。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心想。索性就直接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不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串爽朗的笑声传来，“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个女贼啊。”

    琉敏知道来人是谁，眼皮连动也没动，还那样躺着。

    感到那人在自己身旁坐下，随后再也没有动静。

    半响，琉敏不确定的张开眼睛，立刻对上了那人带笑的眼眸。

    不知为何，竟心虚的转过头去。

    “敏儿。”那人在头上道：“第一眼看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这辈子想要呵护的女子，不过你不适合皇家，你应该是穿着淡粉色衣裙，斜斜的倚在江南小巷的窗边，静静的望着时间流逝的闺秀，娴静、温婉。”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胤祥又道：“如果，你不乐意的话，我可以向皇阿玛……”说着突然低下头，拉住琉敏的手道：“但是敏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同我一起努力，总有一天我可以给你那样的生活。”

    琉敏就那样望着胤祥，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吐出二字，“傻子。”

    是谁承诺风雨同舟，白头偕老？

    从这一刻起，我们兴衰与共，携手同行。

    被自己心属之人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琉敏不自觉的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当即怔住，刚刚四阿哥和八阿哥……

    “怎么啦？”胤祥察觉到对方忽然手掌僵硬，关切的拿下道。

    “胤祥，那个……”琉敏不知当不当讲，吞吞吐吐道：“我刚刚……看到……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

    胤祥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抓着对方的手，在身旁躺下，长长叹了口气，道：“忘了吧。”

    忘了吧，仅仅只是三个字而已，但这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的过往，悲欢情愁。

    出生在皇家的他们是何其的幸运，又是何其的不幸。

    但幸好，胤祥，我们还是相遇了。

    从此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第五十八章
从塞外归来后，春节将至，一切又变得同以往一样，胤禛和胤禩之间也再无其他任何接触。

    在塞外那一切，就如南柯一梦。

    回京之后，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康熙帝亲自下令由大阿哥和四阿哥两位皇子负责监督永定河的修理方案，并遣他们去往天津亲自探查。

    此事竟将太子排除在外，虽康熙帝是以太子应在京统揽大局为由，但任谁都看得出近年来康熙对太子的疏离。

    此事的宣布，使得现今本就不大安稳朝堂更是暗流涌动，但也因此事，使得本跃跃欲试的众人又开始重新思量，到底该站哪一边，才能明哲保生，才是明智之举。

    今日胤禩向良嫔等人问过安后，正打算回府，在经过一处假山时，听到了似断似续，若影若现的箫声传来，胤禩平日里也是爱萧之人，自然听得出这箫声火候不足，但又好像能令满天星斗都明亮起来，好比黑夜中的一丝光明，可萧声中还带着一股忧伤，淡淡的忧伤，却怎么也化不开来。

    胤禩初是一震，半响，依着萧声寻去。

    在假山之后不远的地方，一处较为僻静之地，他看到了吹箫之人。

    他很白，但又不似女子那种温香软玉如凝脂的白，他白的像瓷，没有血色，五官极为细致的男子，发质柔软，头发微略凌乱。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放下唇边的紫竹箫，抬起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通透、远离世俗、甚至带了丝悲天悯人，这会带了丝诧异，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到这里来吧。

    这是让人倾尽一生都想要呵护的人。

    献上一切只为佳人一笑。

    是他，那个人，也只能是他。

    那个能让自己近乎到十全十美的二哥歩上绝境的人。

    只见他低下头，挡住自己的一切情绪，屈膝对自己行礼。

    但没有讲话。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听见箫声所以过来看看，你不必介怀我的。”胤禩温和道。

    还是寂静一片。

    良久，优美的箫声再次响起。

    面前蓊郁的树林与淙淙流水，和箫声巧妙的连在一起，仿若置身仙境一般。

    胤禩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怔怔的看着一边如若无人般吹奏的那人。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穿着色彩淡淡的衣衫，斜斜的倚在烟雨江南之中，看着年华过往，岁月谁主沉浮。

    可是，偏偏是自己，又将他拉回到这个解不开的局中。

    一丝丝歉意浮上心头，有些不忍的移开目光。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但仍有些许冷意。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如意公子，您果然在这里，太子爷找您很久了，这回亲自来接您了呢。”远远跑来一小太监，又是惊又是喜的叫道。

    那人闻言，怔怔的放下手中的笛子，抬步向那人的方向走去，刚跨出一步又停了下来，看向胤禩。

    这是那小太监才发现此处还有一人，忙请安道：“八阿哥吉祥。”

    八阿哥，面前这温文和煦的人竟然就是胤礽所讲的那个心机深沉的八阿哥，如意略带不解的看着胤禩，当然转瞬即逝。

    他斗不过胤礽的，最起码现在的他绝对没有那个本事。

    不远处，胤礽一款款而来，面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发现四周还有一八弟，不露声色的，宠溺的笑，变成平日里友好的笑。

    “他在人前总是带着这样一副面具。”如意突然开口轻声道：“不是因为他喜欢戴着，而是旁人要看他戴着。”

    他发觉自己并不想看到这个温文少年皇子过于狼狈的样子，所以他提点道，至于听不听得明白就和他无忧了。

    “没想到八弟也在。”这时胤礽已到了近处了。

    “二哥。”胤禩礼貌十足的道：“经过附近的时候听到箫声，所以就随了过来。”

    “哦，原来如此，我记得八弟也是使萧高手，改日有空定要和我这门客好好切磋切磋。”胤礽讲道。

    “二哥夸奖了，小弟只懂些皮毛而已，哪敢再高人面前班门弄斧。”

    二人客套的你一言我一语。

    一边看着的如意，心下叹气。

    他们都太过骄傲，这大概就是皇族人的悲哀吧，因为太过孤独和寂寞而骄傲，又因为骄傲而变得寂寞和孤独。

    “八弟何时有空定要到府上一聚。”胤礽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那一刻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更像是警告。

    现在的你还不够格和我斗。

    “一定一定。”

    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并没和你斗的打算。

    望着俩人离去的背影，在人前带着面具吗？

    呵……在人前带着面具的又何止是他一个。

    胤禩垂下眼睑，心中苦涩异常。

    现下不是最佳的时机，二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况且还有一野心勃勃的大哥在旁虎视眈眈，四哥那次虽然也竭力安排如意同二哥见面，但目前动向不明，再加上最近索额图和明珠的争斗已从暗中搬上了台面，这种时候胤禩当然不会傻得去撞枪口。

    “八哥。”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十四弟。”不知何时那个跟在身后小小的娃娃，竟长成了英挺的少年，笑容有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八哥，我们走。”笑容灿烂的对胤禩道，

    “走？你想去哪？”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今日额娘准许我出宫看看府邸建造的如何。”即使打着鬼主意也是满脸理所当然，这小子。

    胤禩笑了开来，“还愣着干嘛，走吧。”

    “我就知道八哥最好了，我听说九哥这次派去的人，在山西那边得了个新玩意……”

    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第五十九章

 回到毓庆宫后，胤礽换了件袍子，打发了太后派来问候公公。

    再次见到如意时。

    对方也已换了身白衫，正在煮茶。

    桌上正烧着的那壶水即将沸腾，点点的水泡缓缓上升。

    这水其实是日间他从花瓣上采来的露水，每朵花上就那么丁点，这是他在数个朝阳未起之时，从千万朵花瓣上取下的。

    曾经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平淡却很充实的度过每一天。

    但……

    原来，在不经意间，他们已经错过了数个春夏秋冬，无数个惊鸿般的美丽。

    不过幸好，他还是回到我身边来了。

    尚未加入茶叶，壶里就已带着股花朵淡淡的清香。

    望着桌边正定定的看着水壶的人。

    想要一直看着他，想要他一直在身旁。

    他想留下他，留下这好似随时可以随风而去的人……

    对，要留下他。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自己就认定了对方。

    如意替自己沏了杯茶，抬头刚好看到胤礽站在门边，道：“你来了。”说着也倒了杯清茶递给对方。

    过于苍白的面庞，修长的手指，带着淡淡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温暖，同时也带着淡淡的忧伤。

    接过对方递过的分量刚好的茶杯，清香扑鼻，他有些被这茶中之香所迷醉了，亦或者迷醉他的，并非是这难得一见的花茶，而是难得一见的人……

    “在宫中呆久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胤礽顺势抓住对方的手道。

    如意惊讶的抬头，出宫吗？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出宫的。”放下茶杯，靠过去，将对方搂在怀中，并不那么契合，靠的太近了有些地方相触还微微有点疼，但这样很好，很真实。

    “胤礽，我……”他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好，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他们在这种时候费尽心机将我送进宫来，定是有什么阴谋，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任人宰割，但……”

    “我没事，他们不敢。”胤礽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头低着对方额头道：“你不要想这些，虽然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但我喜欢看你笑着的样子，这次回来后，你就一直愁眉苦脸的，不许在偷偷走开了。”说完重重的咬上对方的唇瓣。

    如意没料到他会突然亲了过来，一时愣住，但这一失神，等待着的又是另一场疯狂。

    将这样完美无缺的你拉下神坛，我到底是该高兴还是悲哀，但，要真那么完美无缺，也不知究竟是幸福，还是遗憾，初次见面时，你脸上那种近乎飘渺的神情，现在想来心口处还是一钝一钝的。

    但是，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其实我，只是……

    直郡王府。

    书房内。

    “这么说来，人又回到他身边了。”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点点头，面露喜色道：“舅舅这是我们的机会。”

    “大阿哥。”那人大声道：“你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阿哥，现在，只是大阿哥。”

    “舅舅，可现在……”胤褆没讲完就被打断道。

    “大阿哥，现下我们不能和太子那边的人再有冲突。”

    “可舅舅这是绝佳的机会。”

    “可最近皇上对我们两派之争几位反感，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火上浇油的话，即使扳倒太子也对自己无利，反而为他人做乐嫁衣。”明珠见胤褆平静下来，又道：“大阿哥，你是个大将之才，允文允武，对凡事都很有决心很有毅力，但在争储一事上还太过草率。”

    胤褆缓缓明白过来，道：“有劳舅舅教诲，侄儿明白了。”

    明珠满意的拍拍胤褆的肩膀，这是他选的帝王，果然有大将风范，道：“这次永定河是事情，对我们十分有利，你要好好表现，已取得皇上的信任。”

    “侄儿定当紧急舅舅的教诲。”

    “还有皇上第三次征讨噶尔丹势在必行，你定要争取随军，在军中建立威信，方是上策。”

    过会又道：“争储一事切记急躁，皇上正值壮年，就算当了太子，也不一定就无变数，你的那些个弟弟也各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侄儿谨记。”再抬起头来，又是雄心万丈的大阿哥，直郡王。

    为了王图霸业，他已经隐忍着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上这么一时片刻。

    他拥有着永远都想要凌驾于他人，凌驾于生活，甚至是世界的雄心，这种人最是可怕，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敢于践踏一切。

    但是这种人即使隐忍煎熬，也抹不去天生的锋芒锐气。

    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含香居。

    作为全京城内历史最悠久，名气最大的酒楼，这里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人来人往的状态，即使是这样的雨天也毫不例外，虽然是突降的暴雨。

    琉敏就那样闷闷的坐在窗前的椅子里，望着窗外那绵绵密密的雨丝，在围墙旁边有棵芭蕉树，雨滴洒在那宽大的叶片上，再从上面滚落下来，一滴接连一滴，略带单调的滚落在泥地上。

    原本她是同十三还有四阿哥三人特到此处品尝含香居新出品的几道菜肴，却刚好碰到了到此处避雨的九阿哥同十阿哥二人。

    据他们描述，他们本是同八阿哥说好到城外骑射，可谁知好好的晴天竟下起雨来，于是他们也只好作罢，便道这里歇息，等雨停了在各自回府。

    “那八哥回来吗？”十三边替二人各倒杯暖酒，边道。

    “恩，八哥已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胤礻我没有理会他们，接过酒抿了口，一脸幸福的样子。

    冬天果然应该呆在房里，再来一杯暖酒，才算是享受。

    听到他们讲道胤禩，窗口的琉敏下意思的回头看了胤禛一眼，她又想到，几个月前在蒙古看到的那一幕，那之后每次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她总是觉得浑身怪怪的。

    自从回京后他们好像也并没什么接触，琉敏是在御前照顾的，众位阿哥之间也就四阿哥和八阿哥的矛盾最为突出，她有好几次都见他们在御前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如不是那夜的一切太过深刻，她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清梦一场。

    想到那日，眼神不自主的瞟向十三，只觉得自己面上发烫。

    “哟，琉敏姑娘是想到什么了，这样看着十三弟。”胤礻我的位置刚好在进门处，是正对着琉敏的，抬头刚好见到对方正一脸绯红的看着胤祥，不由得开口调笑道。

    琉敏尴尬的转过头，面颊愈加发烫，这十阿哥总是这样，大概也就只有八阿哥才能管得住他。

    “客官这边请。”门外小二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开门声。

    “下去吧。”门口那人温和的对小二道，继而走了门来，他带着淡淡的微笑，优雅而又沉静，犹如春日里的阳光一般。

    “八哥。”胤禟见对方进来将旁边的位置拉开，示意对方坐下。

    “八哥，汉娜那边没事吧。”胤礻我脱口而出道，随即察觉到胤禟的视线，立马觉得不妥，低头夹菜不语。

    沉默，几人都没有讲话，近乎窒息的沉默在屋子里盘旋。

    “没事。”胤禩坐下，笑答道。

    这时琉敏也已坐到桌边来了，最近宫中常有人在传八阿哥惧内的闲话，看来此时并非无中生有，但他不是同四阿哥……

    琉敏打住思绪，低头吃菜。

    胤祥和胤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胤禩偶尔也接上几句，因而场面并没有太过尴尬。

    其实胤禩他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汉娜她那些举动并非吃醋什么的，只是小心眼，在她眼里是她的东西便是她的，别人绝不能碰，要是敢动她绝对会翻脸。

    有时真不知是该夸她真性情好，还是该怨她不知轻重。

第六十章

聪明人总懂得在不同的时期会呈现不同的状态。

    胤禛缓缓的喝着杯中的薄酒，他并没有特意的去看对面的人，但对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他都能感觉的到。

    塞外回来之后一切又变回了原样，在那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自己和他总是这样，就像一直在同一个圈子上不停的绕着，不管多努力都无法脱离，只能沿着既定的方向不停的走着，一次又一次的来到同一个终点。

    “四哥。”

    “恩。”抬头，喊他的当然不是他希望的那人，而是似笑非笑的九弟，靠在椅子上悠闲淡定的九弟。

    “监督永定河的差事，皇阿玛是交给你和大哥了，小弟在此敬你一杯，望一切顺利。”胤禟煞有其事的端酒起身道。

    “多谢，承蒙九弟吉言。”

    一饮而尽。

    眼角瞟到那人正有意无意的把玩着手中白玉杯子。

    困顿寂寞，既是心甘情愿的付出，哪怕心碎神伤也在所不惜。

    近来太子越来越不的皇阿玛的重视，就连永定河一事也交给了大哥和四哥，看来现下就算想要置身事外也只是种奢求。

    已身在局中，要想撤离，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继续斗下去的代价还要惨痛。

    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只有迎刃而上了。

    胤禩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抬头，对上了胤禛飘来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他和他之间要说爱情，其实更像是一种较量，一种比拼，尤其是近段日子，虽然两人心中都放不下对方，但不知从哪一天起二人都不再愿意妥协，不愿意认输，两人太过聪明的人遇到一起，也许真的只有其中一个倒下，才算结束。

    “这样说来，过完春节大哥和四哥就要出发前往天津那边，抽个空我们兄弟几人好好聚聚。”胤礻我接口道。

    “这个主意不错，我们确实很久没有好好聚聚了，这次出塞大哥和二哥都没去，有机会我们定要好好灌灌他们。”十三也赞同的点头道。

    “八个你觉得呢？”胤礻我头也没抬的问道

    全然没有发觉身旁的人已游太虚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胤礻我诧异的抬头，意外的发现对方正低头在想着什么。

    “八……”胤礻我还没叫出口，胤禩就抬头温温道：“很好，抽个空，具体日子就你和十三弟看吧。”

    “小弟还没有恭喜四哥讨了个好差事呢，恭喜。”回去的马车上，胤禛和胤禩同路，刚好小三子进宫未回，遂二人就一同回府。

    “八弟客气了，这次要不是八弟在背后推波助澜，为兄也没那么容易就讨下这趟好差事。”胤禛别无他意的回道。

    “四哥说笑了，这完全是在四哥能力范围之内，皇阿玛慧眼识人而已。”胤禩温文的顶了回去。

    沉默。

    良久，胤禛道：“你在宫中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静观其变。”胤禩转头看向车外，道：“大哥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看来是被明珠那只老狐狸给压下来了。”

    “恩，目前皇阿玛对两派的争斗尤为反感，明珠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任由大哥胡来，索额图那边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也绝不会人有太子胡来。”胤禛冷静的分析道，声音冷冷的，极像冬日里的冰雪，但却带着某种坚定，犹如磐石。

    胤禩像不关的自己事一般，回头，看向胤禛道：“照四哥你这么说来，我们费尽心机将如意重新送回宫，为此还握手言和，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八弟真会说笑，凭八弟你的才智，费尽心机的做一件事，怎么可能只想好一条后路。”胤禛像是日常问话一样，平淡的说。

    “彼此彼此。”

    塞外回来的路上，他们就已达成共识，二人在不触犯到对方的利益之下合作，就像这次，永定河一事由胤禛接手，那么随后势在必行的出征噶尔丹一战，就由胤禩前往。

    至于，合作关系到何时结束，二人心知肚明。

    “况且。”胤禛突然道：“过度的在乎他人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而在这样的时局内，尤其是众人之矢的太子爷，他必须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敏锐的思维，但现下我们的二哥……”顿了会笑出声来，“呵……”

    “过度的在乎他人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胤禩仿佛无意识的接着，随即笑着看向对方的眼睛，道：“四哥将时局把握的如此到位，想来是没有能让自己变得软弱的人存在。”

    胤禛也定定的看着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还是冷冷的，“当然。”

    胤禩没有回话，只是无语的拧过颈项，确认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时，缓缓的闭上眼睛，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挣扎。

    “如此，还真为四嫂她们不值。”

    良久，淡淡道。

    马车停了下来。

    “爷到了。”

    “有劳四哥相送了。”一贯的微笑，不论是在阳光下，亦或是这样无星无月的夜里，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平和，近乎温柔。

    “八弟客气了。”

    胤禩跨帘而出，一旁的小太监立马将伞送上。

    目送对方进屋后，胤禛幽幽叹了口长气，也转身进屋。

    这真是一个无奈、无情而又寒冷的冬季。

    步入院子后的胤禩，边走边看着洒下的豆大的雨滴。

    突然有些想知道淋雨是怎样的感觉，于是他放开了手中的伞，一步步向房间走去。

    胤禩回来时，除了负责开门的宫人之外并没惊动其他人，又是雨天，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微弱的灯光，还有灯光下比灯影还要温柔的她。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异常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前尘如梦，往事随风，再回首，一切已成过去。

    既如此又何必纠结于过去不能自拔呢。

    我，还有会等回家的人。

    犹豫许久，推门而入。

    见到这样的胤禩，汉娜先是一愣，随即立马转过头去，理都不理。

    这使得胤禩满腔的话语，满腹的柔情，全部冻了回去。

    她平日里素来喜爱洁净，可此刻的他简直狼狈透顶。

    而且她向来热情似火，绚丽夺目，从不顾他人的目光，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只求活得自在。

    再加上同胤禩成婚也快一年，亦不想当初那般羞涩。

    “打扰你了，你先睡吧，我去书房。”胤禩最大的优点，也可说是最让人讨厌的缺点，就是知难而退。

    他就这样退了出去。

    屋内的汉娜也赌气般的扭头，随他而去。

    二人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次的交心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第六十一章
九阿哥府。

    花园中，凉亭内。

    四周围着一圈的火盆，完全感觉不到冬季的寒意。

    府邸的主人依然懒洋洋地靠坐在凉亭中的塌椅上，明明是冬季，手中却拿着把折扇，缓缓的摇着，微眯着眼，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

    用胤礻我的话来说，就是故作风雅，画蛇添足，明明天很冷非要拿着把扇子做样子，让人不得不鄙视。

    胤禩正在桌旁同一堆文件奋斗。

    胤礻我则趴在石桌上，桌上垫了条棉质的桌布，因而并不显得冷，边享受着美食，边鄙夷的看着胤禟。

    “爷知道自己长的俊俏，但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胤禟头都没有抬一下，轻摇折扇，慢悠悠道。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怎么自恋的。”胤礻我单手扣桌。

    “这么说来十弟你是不觉得九爷我俊俏了？”胤禟终于看向胤礻我，但眼中的玩世不恭显而易见。

    “我……”说他什么都可以，但是绝不可以说他不俊俏。

    这时远远跑来一个小太监，再小银子耳旁低估了半天，小银子略带为难的看着胤禟，希望他移步。

    “都是自己兄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说吧。”胤禟再胤礻我看好戏的眼神中，镇定自若的对小银子道。

    “怜儿姑娘来了。”

    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胤禟微微一惊，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又是您的哪一位红颜知己啊，这么一直没听说过 ，九哥。”胤礻我见胤禟脸色有变，调笑道。

    胤禟凌烈的眼神扫过。

    “叫她先回去。”胤禟是对亭外的那小太监说的。

    “喳。”

    等胤禟再回过头时，虽然还是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眸，但面上又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先前胤礻我看到的一切仿佛幻觉一般。

    无趣的又趴回桌上，道：“小三子，给爷再倒杯茶。”说着，他把茶杯推到一边。

    小三子一听，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倒了杯茶，又退了下去。

    “喂，你什么意思啊。”胤禟头也没抬道：“这里是九阿哥府，有什么事你不好叫小银子做吗？”

    “一时顺口忘记了而已，你激动什么？”胤礻我嗤之以鼻。

    “当然激动，这是在我府上，你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小银子，那就是看不起九爷我。”

    胤礻我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毫无诚意。

    “不行。”胤禟终于起身，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折扇敲手道：“从今天开始，谁再叫错一次就罚十两银子。”

    “什么。”胤礻我起身大声道：“十两银子，你抢钱啊，八哥你看看他，抢钱也不能这么抢啊。”

    “你有意见，这是我的府上。”胤禟又靠了回去，懒懒道。

    “我看你是生意做久了，人都钻进钱眼里去了。”

    “你是嫉妒。”

    “笑话，小爷我会嫉妒你。”

    “行了，你们别闹了。”胤禩终于从那堆账簿中抬头。

    “八哥怎么样。”胤礻我略带紧张又十分期待看着胤禩。

    胤禟还一个态度没变，笑话，这些事大部分都是经由他手，他怎么会不知道，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数额，但绝不会是个小数。

    胤禩先是面无表情，随后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抬手比了个八。

    “八……八千……万两？”胤礻我不是很确定道。

    “黄金。”胤禩又在后面加上两字。

    胤礻我这次真的惊倒了，不敢相信的比了个二，道：“就两个月。”

    “恩。”胤禩点头，“而且是纯收入。”

    “做商人比做皇子赚多了啊。”胤礻我不由感叹道。

    胤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我们是皇子，事情做起来哪有这么顺利。

    自古就一直都是钱权一体。

    “那这些钱我们……”胤礻我还没说完就被胤禟打断。

    “想都别想。”

    “凭什么你说了算。”

    “十弟。”胤禩叫了声，“九弟，接下的事就交给小三子他们去办好了。”

    胤禟耸耸肩表示没意见。

    “爷。”小三子几人乖乖的上前听候差遣。

    “去挑选些像样礼物送到各个大人府上，再将收入的三成充入国库。”顿了顿，好一会又道：“以后每个月都要将收入的两成充入国库。”

    “喳。”三人一齐道。

    “去吧。”

    这事总算是走上正轨了，胤禩回头，正好看向胤禟的方向，二人相视而笑。

    见此情形胤礻我也会心一笑，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在凋谢的梅树上，春天快到了吧。

    俗话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风总会温柔催开一切百花万物，同时也催开了人们历经寒冬的心情。

    春天真好。

第六十二章

康熙三十九年，二月。

    皇长子胤褆、皇四子胤禛奉康熙帝之命南下到天津监管永定河工程。

    此期间两位皇子表现优异，制定了几套方针全被采纳，康熙帝对此赞赏有加，尤其是四阿哥胤禛提出的建立石拱桥便于疏通水流，减少两边居民少受潮水的惊扰，康熙尤为赞成。

    次月，康熙帝携同太子胤礽、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亲自南下查视工程，并亲自指示修河方略。

    康熙来时并没有大张旗鼓，公告天下，只有通知了其中几个上位的官员。但即便如此，当一行人进入天津地界是，两旁仍是跪了密密麻麻的行人，这足以说明天下臣民对康熙的爱戴，对满清寄予的厚望。

    康熙帝的到来使得天津这座平静的古城突然间像复苏一般，闹腾起来。

    当地的官员大摆宴席恭迎皇帝陛下亲临，歌舞升平，虽不如皇宫的美轮美奂，但也极具当地风情，又是初次见到，所以也并不让人觉得失望。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方才散场。

    席间众人对大阿哥和四阿哥赞赏不已，尤其是胤褆，因为这个事件在众多官员中建立了很强的威望。

    再有明珠的特意安排，席间众多人都上奏，表彰大阿哥。

    康熙帝对此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大阿哥和太子爷在席间也相处的十分融洽，完全看不出半点传闻中半点水火不相容的状态。

    众人也很识相的没再继续，以免惹祸上身。

    但不管是真的也好，装的也罢，总之这次的宴会十分的愉快。

    次日清晨胤禩睁眼醒来。

    清脆的鸟鸣婉转入耳，在外的半侧身子寒意袭来，与另一侧的暖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被子全被卷走了，胤禩无奈。

    侧身，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美艳绝伦的脸庞。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带上家眷吧。

    垂眼望着自己只盖了半个身子的被子，苦笑摇头。

    略一犹豫后，还是小心的掀开被子，穿衣起身，到了外间，招来宫婢洗漱一番，便开门走了出去。

    现下已是三月初时，天气虽仍带着相当的寒意，却已少了冬日了萧寂，转添上了几分蓬勃的生机。

    残雪消融，天地回春。

    此时尚早，太阳才刚刚升起。

    胤禩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湖中的水，脑海中一片空白。

    曾经他是个没有心机的人。

    但自从那年起，自从那一刻起，他就学会了演戏，近些年来在人前，他甚至于开始完全掩藏了自己的心思，而在周遭众人面前扮演者他们所期望的模样。

    “他在人前总是带着这样一副面具，不是因为他喜欢戴着，而是旁人要看他戴着。”乍一听到如意讲这话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他们兄弟这么多人，又有哪个不是这样的呢？所谓的旁观者清吧，所以自己一直没有悟出的道理却被旁人一语道破。

    一边房内的胤禛在胤禩出门不久后，刚好侧首启窗，就看见了晨光中那在湖畔静静伫立着的身影。

    朝阳下，橙色的阳光与湖波相照应，很美，但却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他的视线一直焦灼在那人身上，怎么也移不开来。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蹙着眉头。

    没一会，他看到那个大爱大恨，鲜活明媚的女子，皱着眉头，嘟着嘴出现在他面前。

    他先是诧异的歪头，随即微微皱眉，这是自己最熟悉的动作，他总是这样，摸不清状况的时候，总会做这样一连串的动作，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可自己却一清二楚，摇头苦笑，转头将窗户关上，刚好瞥见对方拉着他妻子的手向屋内走去。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叫你都没听见。”汉娜略带不满，她向来被人捧在手心，从没被人忽视过，所以不甘。

    “没什么，只是觉得池水清澈，有些看呆了而已，虽入春了，但天寒，再加件衣服吧。”说着又给对方披了件。

    “池水？那有什么好看的。”汉娜很是不解。

    她向来喜欢繁华，喜欢璀璨，她要自己将来的每一天都活着浓墨重彩，她要自己的这一生都辉煌绚丽。

    所以他对胤禩的有些“习惯”很是不解。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唇，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苦笑。

    每一次。

    每一次，他想要和汉娜好好地在一起，总是被对方的一些行为举动，或是想法所阻挡，当然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向来都是这样的，从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有什么说什么，只能说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们不合适。

    之后众人又随康熙一起犒赏了修河众人，结束是已是炊烟升起的时刻。

    大阿哥胤褆建议随处逛逛，便唤来了当地一官员领路，谁知那人竟然将一行人带去了金销窟。

    此时华灯初上，整个天津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当地百花深处的勾栏院。

    醉红楼。

    天津城金销窟里最大的青楼。

    青楼是什么地方胤禩自然不会不知道，但从小长在宫中，大了之后又满脑子都是勾心斗角的事情，自然不曾想过这些。

    头一次进青楼还是被人绑架进去的，走时人又是昏倒的，也就没有注意。

    在床地之间他除了同汉娜，也就只有和胤禛有过那么点关系。

    众人本在门前踟蹰，不想进入，但胤礽率先踏入，他人也只好跟上。

    胤礽抬步的那会，胤禛和胤禩暗暗对视了一眼。

    在找寻如意之时，有听到过醉红楼的名字。

    一行人到门口时并没有像其他青楼那样成群结队的涌上来，踏进醉红楼时，也并没有像其他青楼那样的嘈杂吵闹，反而显得清幽淡雅。

    众人随着那官员穿过大厅，走过曲折的回廊后，才听到些声响，也是些丝竹之乐，以及不时传来的点点小鼓的声响。

    那人带着众人踏过小桥，没有进入正厅，直接向雅间走去，正要进房时，一阵调笑声从后边传来，并迎出一女子，看相貌已过而立之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定是个绝顶的美人，想来定是此处的老鸨，但也并不像其他青楼的那样浓装艳抹。

    “张大人。”惊讶的上前拉着那人道：“您最近怎么有空上我们这来？”

    “李妈妈，这几位都是京城来的贵人。”那人随只讲了一句，但意味分明，从京城来的贵人，况且如此年轻。

    “几位里面请。”忙将众人迎进房后，便挑了几个机灵的姑娘过来招呼，千叮万嘱切莫多问，只需做好分内事情既可。

    “如此看来，李大人平日的生活定是十分惬意。”见此情景胤褆不住陶侃道。

    “大爷您这么说着实折煞下……折煞老夫了。”那李大人赶忙回到，并自罚了一杯。

    丝竹声响起，是从没听过的音律，不急不缓，听来十分顺耳。

    一曲终。

    “真是一首好曲子，不过之前从未听过，是姑娘自己所谱？”胤祺赞叹道，同时也问出了心中所想的问题。

    抚琴的那女子抬头，并不特别漂亮，却一分他人模仿不来的气质， “不，是一个朋友所著，不过他一年前就离开这里了。”

    一年前离开这里的，想来定是如意不错，胤禩心想，那日他在御花园里吹的，也正是这首曲子。

    “那真是可惜了。”胤祺感怀道，他的五官偏向宜妃，很精致，过于漂亮，却又同九弟不同，不会给人阴柔的感觉，反而显得英挺。

    坐他一旁的那女子，羞的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究竟是羞怯，还是羞愧，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再给我们弹奏几曲，就那个人所谱的曲子。”胤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道。

    最后的话语近乎呢喃，在场的人几乎没人听的真切，除了知道实情的胤禛和胤禩二人。
第六十三章
那晚他们回驿站之时，已是子时一刻。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余少数宫人，但都在叽叽喳喳着谈论这些什么。见几人进门，忙上前请安，而后又迅速散开。

    众人不解的互看一眼，虽都有疑惑，但并没说什么。

    嘘寒后各自回房。

    胤禩刚踏进房内，就看见屋内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梁中。

    一阵惊愕，随即恢复原样，温和道：“梁公公，这么晚不知何事？”

    “八阿哥。”梁中听到声响立刻回头，躬身道：“是万岁爷遣奴才来的。”顿了一会，略有为难，道：“今夜，八福晋得知……得知您的去向后，在驿站大闹了一番，万岁爷让其先行回京了。”

    汉娜，难怪这么晚了梁公公还会在自己房里，入驿站后总觉得一旁的宫人在偷偷议论自己。

    大闹一场，是汉娜的话，大闹一场这几个字，也许还不能形容当时的场景吧，不然皇阿玛也不会深夜还让梁中请。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要怎样才能远离这些烦恼。

    那一瞬间，胤禩突然觉得好累，只是一瞬间而已。

    “八阿哥，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接下来的话，二人不言而喻。

    “我明白，有劳梁公公了。”胤禩微微颔首。

    “八阿哥这边有请。”

    “恩。”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女子，不能怨她。

    其实说白了，也是自己害了她。

    夜已深，一轮皎月高悬空中，凄冷的月光投射在身边的景物上，看得人顿时寒意四起。

    “儿臣见过皇阿玛。”胤禩躬身请安。

    康熙没有叫他起身，胤禩也看不到康熙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

    半响。

    “起身吧。”康熙转过身去，背对着胤禩，道。

    “谢皇阿玛。”

    “你和汉娜成婚有两年了吧？”

    “是。”

    “朕听惠妃说你府上总是忙不过来，宜妃也常向朕抱怨说汉娜丫头近来总是没有时间陪她。”康熙顿了顿，回身道：“回京后，让惠妃再给你府上选个人去。”

    “皇阿玛。”胤禩低头：“这些事情……小三子可以做好。”

    抬头目光定定的望着康熙。

    康熙眼睛微眯，“你想清楚了，你知道外界是怎么传你的吗？”

    “儿臣明白，但……我不想在有负于她。”眼神中有难得一见的坚定。

    “可知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道理。”

    “儿臣当然明白，尤其是身在皇家的我们，可。”跪□去，“请皇阿玛成全。”

    良久康熙才道：“退下吧。”

    “喳。”

    胤禩出康熙寝宫后，慢慢的踱步回去。

    前几日还热闹的院子里，这会儿显得尤为的空旷。

    进入屋内，里边黑漆漆的一片。

    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黑暗。

    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感触颇多。

    不过当前的情形根本没有时间容许他悲伤春秋，在这样的时局里，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即使近来皇阿玛并不待见二哥，但太子毕竟是太子，大哥做的太过火，对他并无好处，不论如何自己也算是会惠妃一手养大，决计不能袖手旁观。

    如今皇阿玛正值壮年，就算做了太子一切也都尚有变数，又何必心急于此呢？

    无奈摇头，转身去关门，不巧刚好见到，离自己不远的窗户旁站着的那人，手一顿，仿佛有些时空变换一般。

    但，门还是在面前合上了，就如新婚当晚的那天一样，隔绝了二人。

    他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早醒来又是一连串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胤禩心想。

    胤禛盯着那门，嘴角一勾，嘲讽意味十足。

    他们就像两只刺猬，总是在不断的伤害对方，也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十三也常说他们的爱情其实就是互相伤害，但即使互相伤害，即使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他也不愿放开，也想要紧紧拥抱对方。

    这是他们的爱情，不需要理由。

    每次他这么一说，十三弟总是摇头，然后会说：“我祝福。”

    我祝福，是了，有了他人的祝福，那自己就能更加坚定的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小时候夫子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江山就得弃美人，但这样太过残酷，只要能得到江山，又何愁不能美人在怀。

    只要二人心中都有对方。

    “四爷。”见对方一直没有回话，屋里的另一人叫道。

    “亮工，这些事情你不必知会我，我相信你，”声音一如既然的冷清与漠然。

    这时听在年羹尧的耳中，有如天籁。

    “多谢四爷。”

    “永定河的事，你只要进自己所能就好，不必强求，至于其他的，现下还不是时候。”

    “喳。”

    “戴铎那边有什么消息？”胤禛最后望了眼那道紧闭的房门，将窗户关上。

    “蒙古那边有动向。”

    “好。”胤禛负手而立，在黑夜中，眼神明亮，“亮工，你真正舞台不是在这里，而应该是在战场上，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到时朝堂上，我自会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尽情的发挥所长就好。”

    “亮工明白，亮工定不负四爷期望。”

    “恩，你先下去吧。”

    “喳。”

    “八福晋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现在我们和八阿哥是盟友。”年羹尧的手已放到了门上，正打算拉开，听了这话，下意识停顿了下。

    “喳。”

    房内又只剩下胤禛一人。

    最终还是心疼了，还是不忍，看他落寞的进屋，心口像针扎似的疼痛。

    小八，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六十四章

时值三月，岸边青青杨柳，湖上画舫随波漂流。

    是雨天。雨丝跌落水中，转瞬便失了踪迹，缓缓的荡漾起一阵阵细碎的涟漪。

    “真是不巧啊，又是雨天。”湖中，画舫内。

    锦衣的少年闲闲的倚在船栏旁，望着满天的细雨说到。

    “南方的春季就是这样阴雨绵绵，不过也别有一番意境，不是吗？”轻晃着杯中清莹的液体，胤祺笑道。

    “五弟说的极是。”胤褆回道。

    哼，胤礽心中冷笑，说的极是吗？

    像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也只有在五弟这种享受生活之人的眼中，才是美妙的。

    身为皇族子嗣，却不愿掌握权势，只求现世安稳，无风无浪的度过一身。

    这样的五弟，这样云淡风轻的五弟，自己到底是该羡慕还是鄙视。

    想来远在皇城中的那人一定也很喜欢吧，这次也许应该带他来才对，他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享受生活中的快乐和幸福，也同样享受生活中的苦难和挫折。

    在这座古城里，他应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宁静，如澄澈的湖水般淡薄宁静。

    这样的胤祺让胤禩只觉得一阵羡慕。

    眼前浮现这样一幅场景，在渐沉的暮色里，一位白衣男子独坐在窗前，体会着生命的美好。

    船外依旧疏雨淋漓，河岸边上行人寥落，依稀有几个人走过。

    胤禩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撑着精致花伞的少女形色匆匆而过，面带潮红，应该是幽会情郎吧。

    在这样柔丝细雨的江南，不知有多少的才子佳人共结连理，又有多少的有情人分道扬镳。

    目光不住往一直没有声响的那人看去，他还是一同以往，坐在一旁，没有表情。

    突然间，没由来的很讨厌他这样无表情的脸孔。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回驿站吧。”胤礽开口道。

    “也好。”胤褆接道，确实无趣，他不是五弟，这样的雨天他看不出任何意境来，最起码此刻的他看不出一丁点让他舒服的东西来。

    胤祺面露憾色，但没说什么，他向来都是随遇而安的人，从不主动与人为敌，即便不愿，也并没反对。反倒是自刚刚开始一直没有讲话的胤禛道：“如此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小弟还想再看看这烟雨朦胧中的古城。”

    “如此也可。”胤褆点头道：“那我就先回驿站了，二弟可要一起？”总之他是呆不下去了。

    胤礽却看向胤禩，眼中打趣意味十足，随即转身对胤祺道：“不知五弟可有时间，据说这河岸边上有家酒楼，可以纵观全景，而且菜肴相当美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胤礽忽视了胤褆，彻彻底底的，本是他现提出要回驿站的，可是现下他又……

    但胤褆并没有表露任何不快，除了刚开始微愣了下，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光，瞬间又敛了去，瞧他样子，反而相当兴奋，不管是假装的，还是他真的不介意。

    胤祺虽满面疑惑，但见胤褆也丝毫不介意，他点头道：“当然可以，八弟你呢？”

    “既然如此，那我也……”胤禩还没讲完，就被胤礽打断，“我记得八弟以前也有说过，非常喜欢这样烟雨朦胧的中城镇，不如你就和四弟再呆会，二人一起回去，虽然无事，但有个照应也好。”胤礽还是刚刚那种表情，似笑非笑。

    “既然二哥考虑的如此周到，小弟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也是难得的机会。”胤禩一如平常温文的笑道，心下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胤禛并没有看向胤禩，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柔和的声线，不难想象出他的唇角一定也同往常一般带着抹淡定的笑容。

    “那就劳烦二位将我们送至岸边了。”胤礽道。

    “不用，画舫上不是有小船的吗？”胤禩还没回话，胤褆就道：“又何必劳烦八弟他们在来回一趟呢？”说着头转向胤祺，笑道：“你说是吧，五弟。”

    胤祺这下真的是愣住了，虽然知道大哥和二哥之间的关系已不可能再有缓和的余地，但没想到，竟这样搬上台面来。

    “如此也好，省的一来一去浪费四弟和八弟的时间。”胤礽接了过去，抬眼看向一旁等候许久的侍卫，示意他可以照办了。

    胤礽的妥协，虽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妥协，但在胤褆眼中他就是了，使得原本还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胤褆不可抑制的，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三人走后，整个空间内只剩下胤禛和胤禩二人。

    一片寂静，二人都没有讲话，雨丝飘入湖中发出的稀稀疏疏的声音，还有船头船夫划桨时所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呵……”胤禩突然笑出声来。

    胤禛看了过去，眼神询问。

    “我在想，如果都不开口，我们会沉默到什么时候？”近乎喃喃道：“大概天黑了也是这样一片沉默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之间居然连针锋相对都是奢求了。

    “这次八弟你提出的修桥方案，十分受用，我还没得及向你道谢。”胤禛回过头，扯开话题。

    “四哥太过客气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是额娘让我告诉你的。”

    “良母妃。”胤禛先是一惊，随即释然。

    又像是犹豫了许久，开口道：“目前大哥虽表面上，处处占上风，就如刚才，但二哥……”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反咬你一口吗？”胤禩打断他，他当然知道，即使大哥在做出更加优秀的事情来，皇阿玛选中的储君也不会是他，作为帝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玩弄权势，但大哥适合为将，战场杀敌，但绝不适合在庙堂之上决胜千里。

    是啊，自己是傻了吗？还是让眼前的景色迷了眼睛？竟然不知好歹的提醒他这样的人，要注意时局。

    哼，胤禛心下自嘲一笑，没在讲话。

    胤禩也没再说什么，你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从来不曾留意身边的事物，有的时候会连最简单的快乐也一起忽略了。忽然想到曾经有人这样说过自己，不知那人现在何处，定在哪里优哉游哉吧，如果可以，真的同他一起笑傲江湖，遨游天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着想着，面上柔和了许多。

    但终究是不可能的，别的先不说，自己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额娘、皇阿玛……还有身边的这人。

    这么多年来，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都想和他彻底断绝联系呢，但心却总是不忠于自己的理性，理性难胜感性。

    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放不下。

    吃一辈子的五谷杂粮，那这一辈子也别想参透一个“悟”字。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第六十五章
 含香居，客房内。

    书桌旁，胤禩靠在椅背上，纤长十指握着笔杆，蘸了浓墨却不知从何下笔。

    窗旁，一人只着一件明黄色的软绸中衣，双目微狭，唇角含笑，斜斜的倚在窗下的软踏上，懒懒的看着他。

    这时已是六月初，虽暑气未聚，但夏意渐浓。

    一旁敞开的窗户外，时不时的吹进些许微风，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二人都没有说话，一片沉静。

    “你打算怎么办？”胤禟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问道。

    怎么办？胤禩微愣的抬头，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要告诉我，你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只是在发呆而已。”胤禟故作十分惊讶道。

    胤禩气结，算了，不和他趁口舌之快。

    找回思绪，可对着面前的宣纸，还是不知从何下笔，遂放下笔，靠在一旁发起呆来。

    “十爷，这边请。”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你先下去，没有吩咐不要过来打扰。”

    话音刚落，胤礻我就开门进入。

    关上房门，回头一看胤禟的样子，怔了怔，突然皱眉笑开来，“你这是什么样子，就算天热也不能直接脱了衣服，让人见到还得了。”

    胤禟头都没有回一下，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扳指。

    胤礻我也不理会，直径到胤禩的对面坐下，一手托腮道：“八哥，你打算这么办，这虽然是家事，可闹大了毕竟不好。”

    经他这么一说，胤禩又忆起昨日里，同汉娜的争吵，不由颦眉，又觉得头痛起来，靠到身后的椅背上，微凉的指尖轻柔的按摩着眼睑。

    最近这阵子，他们总是不停的争吵，不停的冷战。

    其实也算不上争吵，都只是汉娜一人在发脾气而已。

    “八哥，你不会是想一直住在这里不回府了吧？” 胤礻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吞吞口水道。

    如此一句话，在窗边的胤禟听了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这十弟，就算想转移八哥的注意力也不用做的如此明显，有的时候还真不知是该说他大智若愚好呢，还是……蠢钝如猪好，哎……

    “本来是已经回府了的，刚好九弟来了就再待了会。”胤禩淡淡一笑，淡到似乎这并不是一个笑，完全没有笑的意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逃避，而且，就算我要逃避，她也决计不会允许。”

    自嘲的笑。

    那你昨日为何会住在这里？当然胤礻我并没有真的问出来，作为兄弟，对方不想说的事，他定不会勉强。

    况且，这句话要是真的问出来，那个笑面虎般的纠葛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逃避，有些事情，逃避总不是办法。

    逃避……胤禩起身绕过胤礻我和胤禟，走到窗边，微微扬起脸，缓缓闭上眼。

    但这世上，又有谁，能够真正洒脱，无需逃避任何事呢？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世间的一俗人呢？

    想到此，嘴角又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窗外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很好闻。

    其实一直这样凭栏观望也不错啊，有什么比待在温暖的房中，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用想，只需品着美酒来的更加写意呢？

    看来最近来的生活太过闲暇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庙堂之上，人心本就复杂，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实属平常，脚下处处都是陷阱，即使此时我表态要退出‘战场’也不会有人相信。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时候不早了，差不多是该回去了。”转身时已恢复常态，温文的笑着，低头对边上的胤禟道：“九弟你是再躺会，还是同我们一起走。”

    “一起。”胤禟坐起，挑眉，“但不同路。”

    “这又是去找您的那位红颜知己呢？九哥。”胤礻我调笑道。

    胤禟起身穿好衣服，没好意的笑道：“要不你随我同去瞧瞧。”

    “不用了。”胤礻我像是想到极不好的事情一般，忙摆手，再同你出去一趟，我都不用在回家了，转头对胤禩道：“八哥，反正都不同路，不如我们先走吧。”

    胤禩看了胤禟一眼，又转头看看胤礻我，好一会，道：“也好。”

    二人走后，房内只剩下胤禟一人，他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右手扶额，看不清他的表情。

    窗外柳树随风摆动。

    这无望的情爱，快要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右手放下，他那低垂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惘然，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好比晨曦中草原上升起的第一颗星星，草丛中的第一颗晨露一般。

    最起码他比那个人要好，比他的四哥要幸运的多，虽然他从未得到过。

    但，就是因为从未得到，所以无从谈论失去与否。可他不同，因为他和他同自己不一样，他们……他和他早就已将彼此融入对方的血肉之中，感受过温暖，就更能体会孤寂的残酷与无情。

    是啊，他比他幸运的多，最起码他可以一直陪着他。
第六十六章
胤禩回府后直径去了卧房。

    该来的怎么躲也躲不掉，何不直接面对。

    他刚一推开门，里面就有一东西砸了出来，擦着胤禩的面颊飞过，随着一声怒喝：“滚出去，不是说了不要进来的。”

    胤禩无奈摇头，回身将房门关好。

    “你是聋……”汉娜转过身来，见是胤禩，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的茶杯、纸张全被扫在地上。

    胤禩无声的叹了口气，走至汉娜身旁，双手轻轻扶上对方的肩膀，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最近汉娜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前阵子请了太医来，还没进门就被她赶了出去。

    之后就再没请过。

    “胤禩。”汉娜突然捉住胤禩两侧的手，急切道：“你老是告诉我，你……”顿了顿，又道：“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女人。”

    她受不了再这样继续揣测下去，她想知道真相，现在就想。

    每次他用那样朦朦胧胧的目光看着窗外，她就浑身不适，他不晓得那堵墙好看的，进来那样的想法愈加强烈。

    胤禩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问，不可否置的眼眸微移，有那么一瞬间没有理会汉娜的满腔疑虑。

    另一个人吗。

    “是，我心里一直有另外一个人。”他不想再欺骗她了，不管是任何原因。

    “呵，呵，呵呵……”汉娜放开胤禩，向后退了几步，不由笑出声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娶她，为何要娶我？”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你和他不可能所以……所以你就找我当替代品吗？”汉娜口不择言道。

    “汉娜。”胤禩严肃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我不需要任何替代品。”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

    胤禩他给人的感觉向来都是温和亲切的，可一旦严厉起来，但是声音便带有相当的威严。

    汉娜虽不服气，但也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口不择言了，恨恨的转过头去。

    “况且，那种时候，就算我不同意，我不要娶你，你觉得我拒绝的了吗？”胤禩定定的看着她，又道：“就算我不同意赐婚，你会接受吗？”

    苦笑，“你只会更加恨我，认为我给你难堪。”说着又上前手重新放上对方的肩膀，“我娶你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在我眼里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是谁？”汉娜现在听不进任何话语，他只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而已。

    “汉娜！”

    “你不说是吧，好，不说我自己去找。”说着甩开胤禩，向屋外走去。

    “汉娜，你别闹了。”胤禩忙上前拉住她。

    “你放开我。”汉娜用力甩开胤禩，不慎撞上了前边的桌角。

    一阵疼痛袭来，不由得低□去。

    “汉娜。”胤禩紧张的上前，扶着她，急忙道：“你怎么了，别吓我。来人，小三子，小三子。”

    “爷。”小三子赶忙冲进来。

    “快宣御医。”胤禩边抱起汉娜，将人放到床上，边道。

    “喳。”小三子慌忙跑了出去，领走前示意门口汉娜的贴身侍婢，将屋子整理干净。

    那人也会意般的点头。

    “汉娜，你怎么样了？”胤禩握着对方的手，只觉得手中的温度正一点点的流失。

    “我，胤禩，痛。”汉娜只觉得全身无力。那阵剧痛过后，眼前发黑，伴随着的是生命中某部分将要失去的恐惧和疼痛。

    “没事的，放心不会有事的，再撑一会，御医马上就来，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里。”胤禩嘴里一直一遍又一遍的这样道。

    “张太医，怎么样，福晋没事吧？”太医一起身，胤禩就上前问道。

    “没事，只是……”张太医长长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只是这腹中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胎儿……”胤禩一惊。

    “怎么八阿哥你不知道？”张太医一惊，随即想想又道：“也是，从脉象看了，才只有两个月不到，真是可惜了。”说着摇头。

    汉娜最近脾气总是特别不好，易怒，暴躁。

    原来是因为怀孕了。

    “张太医，这件事还烦劳你对福晋保密，她知道了可能会受不了。”胤禩近乎叹息的说道，要瞒住皇阿玛那边是不可能的，在这段时期内，只能尽可能的瞒着汉娜，免得她又弄出什么事来，再者以她的身体状况，怕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吧。

    “老臣明白。”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生命，八阿哥尚无子伺吧。

    “八阿哥，臣先下去开些滋补的药方，让福晋好好补补。”张太医回过神来，讲道。

    “请，小三子，你送送张太医，顺道去太医院抓些补药回来。”胤禩对站门口的小三子道。

    “喳。”小三子躬身，“张太医这边请。”

    张太医冲胤禩颔首退了出去。

    终于房中只剩下两个人，望着床上，尚在睡梦中的人，胤禩默默地叹了口气，上前帮她将被子盖好。

    “也罢，也许这是宿命吧，只要你还好，就好，以后还有机会。”胤禩又是一声叹息，帮对方拢了拢额角的碎发。

    这一声叹息，仿佛一生一世的郁结惆怅都尽在其中，只觉得人像在无边的苦海中，心酸无奈，都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汉娜其实早已醒了，张太医的话她一字不露的全听见了，她本是极恨，可听了他这话，这一声长叹，无端的心疼起来，盖过了浮现的恨意。

    这场婚姻里面，其实他也并不比我自己好过吧。

    一滴清泪再无人注意的情境下，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默默地述说着她的无奈和不舍。

    孩子，额娘对不起你，这但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如果没有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要是让我知道她是谁，定要叫她碎尸万段。

    她的自尊不容许任何人践踏，即使是她丈夫也不可以。

    一个女人，为了情爱，可以变成贤妻佳偶，同样的也能变成蛇蝎妇人。

    她定要同她好好斗上一斗，即便是败，也要败得心甘情愿。

第六十七章

 早朝过后。

    康熙单独留下了胤禩。

    时值盛夏，夏意正浓。

    阳光已升至半空，白晃晃的日头隔着帘子照了进来，四下里安静无声，只余窗外的昆虫在吱叫个不停。

    “近日汉娜的情况如何？”康熙似无意的问道。

    “恩，好多了，情绪还有些不稳，昨日儿臣送她回了娘家，让她在家好好歇歇。”胤禩据实回答。

    “恩，回去住几日也好。”康熙点头，严重锋利一扫而过，“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身在皇族的人尤其要注意这一点。”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面前的皇八子，总是温温的站在一旁，从不特意惹人注意，却也总让人无法忽视，不知何时也已长成了能够独挡一面青年。

    自小自己对这个儿子就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甚至可以说是任其成长。

    但幸好他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没有辜负……他额娘的期望。

    不知为何，近日总常常想起往事？

    难道真的老了？

    今日的天气异常晴朗，碧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刚出殿门，阳光直直的打在人的身上，浑身一阵燥热，进入夹道后，旁边树影斑驳，偶有阳光疏疏落落的洒进来，但凉快了很多。

    胤禩踩着这条走过无数遍的小径，向着整个皇宫中唯一心念的地方走去，路过坤宁宫时，脚步意外的顿了顿，他看到了这会绝不该，也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的人。

    转眼那人就已消失不见。

    胤禩转头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想笑，才几日不见，自己就相思成狂，出现幻觉了？

    他也应该快回来了吧。

    怎么又想到他了，胤禩甩甩头。

    “禩儿，怎么了？”良嫔见胤禩从刚开始就那样一直坐着，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不由得担心道。

    “额娘，孩儿没事。”

    “若是难过，直说又何妨呢？”见他语调平淡不愿自己担心，不由得一声叹息，“你太过懂事了，禩儿。”

    有的时候，举止过于得体，带来的是拉不近的隔阂。

    “额娘，我真的没事。”胤禩握住良嫔放在一旁的手，“过去这么多天了，也该放下了，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良嫔一震，还有……机会吗？

    况且现在这样的时局里，根本没有时间可以分心。

    “准备好了。”这时香儿出来，手上的篮子里放的是纸钱。

    “额娘，这……”胤禩诧异道。

    “今日是你佟母妃已故皇八女的忌日，现在娘娘她也不在了，你四哥又身在天津，额娘就代劳给她烧些纸钱。”人情冷暖，这个皇宫里，就像家常便饭一般，可能大家都不记得曾经还有这样一个格格的存在了吧。

    胤禩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瞪大眼睛，也没像良嫔告别就向外跑去。

    “小八……”香儿打算叫住他，被良嫔阻止，“随他去吧。”

    坤宁宫内。

    胤禩避过众人的耳目，到一间房门面前，刚一打开，刺鼻的烟味飘来。

    听到声响，里面那人，诧异回头，见是胤禩，呆了一下，又回身重复刚才的动作。

    “擅离职守，私自回京，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吧。”胤禩不忍见他的背影，扭过头，不带感情道。

    “那你何不将我锁上，送到皇阿玛跟前，这样你不仅立了功，还少了个竞争对手。”胤禛的说话声音犹如金属，掷地有声。

    “你……”他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胤禩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没有再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不再多发一语。

    “谁在里面？”外边巡逻的侍卫发现了里面的动静。

    没一会，门就从外边被打开了。

    “大胆，居然敢擅闯坤宁宫，八……八阿哥？”领头的侍卫话没讲完，见是胤禩，惊愕道。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起身道：“臣等给八阿哥请安。”

    胤禩缓缓的从火盆前起身，温温的笑道：“起来吧。”

    “八阿哥，怎会……”领头的侍卫扫了眼胤禩的四周，这明显不正是在拜祭死人吗？不解的问道。

    “今日是已故皇八女的忌日，佟母妃已经不在了，四哥现下也不在京城，皇阿玛操劳国事，所以我来给她烧些纸钱，以告慰皇妹的在天之灵。”

    胤禩还是那样笑着，但无端让人觉那得笑容里带着强烈的落寞。

    那群侍卫一阵感慨，记忆中好像是有这样一位格格的存在。

    “你们下去吧，不用在意，就当这里没人。”胤禩有蹲了回去，冲他们挥手。

    “喳。”众人退了出去，又将门关好，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良久，胤禛从一旁的帐后出来，到火盆旁蹲下。

    “节哀。”半响，胤禛只说出这两个字来。

    胤禩微微怔了怔，虽然掩饰的极好，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失态，但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还是被对方收进眼底。

    胤禛伸长手臂想将人拥在怀中，却硬生生的在半路停下。

    从小额娘就很疼爱自己，他对那个出生不久便离去的皇妹一直心存愧疚。

    内心本十分不安的自己，在看到他进门的那一刻，便得到了救赎。

    如果这一刻，拥抱他的话，是不是也等于给他的心加上另一套桎梏呢？

    他们其实都很害怕失去身边的人，却又总是不停的再失去。

    一时静默无语。

    二人只是机械化的将一旁的纸钱丢进火盆里。

    心下却是满满的。

    从那射进房内的阳光可以显示出，差不多快到正午了。

    胤禩起身，没说什么，向外走去。

    推开房门，不远处湖面上一阵微风吹来，风吹在脸上有提神的感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很多。

    “既然四哥有法子自己进来，定有法子再自己出去，如此小弟便不再打扰，告辞。”说完，不等胤禛回应，抬步离去。

    刚才的一切，仿若昙花一现，永远地消失不见，不知为何，胤禩只觉得有些许黯然，淡淡的惆怅涌上心头。

    “我喜欢的一个人啊，不是很聪明，但又偏偏喜欢自作聪明；不是很善良，偶尔还喜欢假仁假义；没什么能力，又偏偏有的时候有爱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你说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臭十三，你……”愤恨的声音，“既然她一点优点也没有，那你干嘛还要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就连她的缺点我都觉得好可爱。”

    ……

    从胤禩这个方向看去，烈日阳光的树荫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很美。

    胤禩会心一笑，向神武门的方向走去。

    胤祥放开琉敏时，眼角不经意的瞥见离去的胤禩，若有所思的望着面前雄伟的坤宁宫。

    四哥……
第六十八章

同年六月底，大阿哥胤褆同四阿哥胤禛，从天津归来，正式结束了监督永定河工程一事。

    次日朝堂，康熙论功行赏。

    同时将索额图以贪赃枉法，不知悔改为由，收回他手中的大部分权利，虽没有直接贬官，但勒令其在家思过，如无得令，不得擅入朝堂。

    康熙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慑于他的龙威，低头严肃的站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唯恐扯到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中，胤礽一直是抬着头，挺拔的站着，面上一如往常，看不出丝毫意味，仿佛此时同他无关一般。

    大殿上，康熙还宣布了五日后，由费扬古、伊桑阿考试众宗室子弟的骑射，并会亲自到场观看。

    下朝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久，空中仍有着几许凉意。

    “八哥，出城骑马去。”刚出朝堂没多久，在一旁等了许久的胤祯兴冲冲的跑了上来，笑嘻嘻道。

    “恩？”胤禩先是一愣，笑笑道：“德母妃同意了？”

    “恩。”仍是笑嘻嘻。

    “我回府还有些事情，让九弟和十弟陪你去吧。”胤禩微笑拒绝，又转头略带疑问的看向胤禟和胤礻我。

    胤禟无谓的耸肩，移开目光。

    胤礻我有些迟疑，顺着胤禩的目光，还是点点头。

    “那一起走吧。”他还是一如以往般的笑着，可看在胤祯眼中却觉得太过客气，闷闷的跟在身后没有再讲话。

    五日后，下午，宫中异常热闹，随处可见穿着骑装，威风凛凛的宗室子弟，他们的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煞是好看。

    校场的正面外有一个巨大的高台，台上的檀木椅上坐着一中年男子，身着明黄色的龙纹长袍，正襟危坐，不威自怒。

    他便是千古一帝，康熙。

    康熙帝身边从内自外左边依次是各位嫔妃福晋，而右边则是众位王爷以及朝廷重臣。

    良嫔也身在其中，不过是坐在离康熙有些距离的一个角落里，但有不能不引人注意，整个宫里最会引人注意的两个人就坐在她的身旁。

    汉娜已经从丧子之痛中，挺了过来。

    想到宜妃安慰她的话语时，良嫔无端的想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尽管这笑容透着无数的悲凉。

    “既然流了，那就说明你是能怀的，能怀上就好，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下下个。”

    郭络罗氏家的女子，各个都是天生的天子娇女。良嫔心下感叹。

    但她不会了，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比试还没有开始，大伙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这时，台下一旁的鼓声响起，停下时，会场已静了下来，偶尔有马蹄踩地的声响。

    康熙帝起身，道：“我们大清是从马背上取得的天下，即使入主中原，但也绝不能忘本，你们作为皇室宗亲，更要以身服众，今日的比试，也可说是娱乐，但你们也要拿出真本事，让大伙好好开开眼。”

    “喳。”气势如虹的响应。

    康熙帝以眼神示意旁侧的费扬古。

    “今日测试分两轮，第一轮就是最普通的骑射。”指着远处的箭靶道：“越接近红心者，分数越高。”

    “这第二轮，则排在几月后的秋狩之时，到时自会同众人阿哥贝勒讲明规则，”说完冲康熙颔首。

    “那就开始吧。”话音刚落，一旁的鼓声响起。

    这次的比试就连太子也身在其中，康熙对儿子的教导向来十分严格，这种难得一见的比试叫上太子爷无可厚非，但是在众人的眼中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种气象。

    今早，索额图刚下令被禁足，这满城风雨未停息之时，又出了这样的事。

    在场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可现在的这位皇帝，虽雄才伟略，是难得一见的明君，但性格着实很难猜透。

    对此，胤礽却像是毫不介意一般。

    有大阿哥党的好事之人，借机找事，特意询问他对此事如何看待。

    胤礽只是淡淡道：“既然众兄弟都参加，我哪有例外之理。”他这句话很短，也很平静，所有的感情都概括的简单无比，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些人只能悻悻的退下。

    龙生九子虽各有不同，但各个都不同凡响。

    今日的教场上，他们充分的证实了这一点，就连年纪最小的十四阿哥胤祯也得到了满堂的喝彩。

    在众人无不感叹的同时，良嫔却心下茫然。

    无端的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之所以会发生九子夺嫡这样的悲剧，无非不就是因为这些个皇子各个都惊采绝绝，又不甘于人后。

    不知为何最近总会想起往昔的一些事情。

    “额娘。”

    “额娘。”

    “额娘。”

    三重声音同时响起。

    “母妃。”跟在身后的胤礻我也礼貌的对二人道。

    胤礻我的生母温僖贵妃在其出生后不久边撒手人寰，现下一结束考试，所有人都到额娘声旁，而他却……

    “今夜到储秀宫用晚饭吧，当是犒劳你们。”良嫔温柔的笑道。

    同胤禩有八分相像的脸上，面带笑意，再加上身边站着的娇妻，胤礻我瞬间觉得心情明朗起来。

    “你们果然有额娘当年的风范，锐不可当。”宜妃一手握着胤祺，一手拉着胤禟，自豪道。

    “那当然，所谓的虎‘母’无犬子啊。”胤礻我已恢复常态，顺着宜妃的话很是自然的接道。

    “噗。”众人憋不住笑出声来，又低头死命忍了回去。

    ‘虎’母，不正是母老虎。

    “臭小子，你说谁是‘虎’母来着。”宜妃明白过来，指着胤礻我道。

    神情还真有那么点母老虎的味道。

    “哈哈哈……”这下真的憋不住了，笑出声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良嫔的面上也染上了笑意。

    一旁的人都诧异的望了过来。

    “好了十弟你别闹了，没大没小。”胤禩温温道。

    “有什么关系，难得大家高兴。”汉娜立刻回了一句。

    气氛略带尴尬。

    “既然结束了，那我们走吧，香儿可能已经准备好晚膳，就等你们了。”良嫔笑着扯开话题。

    “好好，刚刚消耗太多体力，我刚好饿了。”胤礻我忙接到，调节气氛。

第六十九章

 时值七月中旬，按照惯例康熙又一次摆驾塞外。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的和谐，众人同乐。

    这次塞外之行，隐隐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蒙古方面竟没人前来迎接，安定下来后，驻当地的蒙古使者也没有前来问候请安。

    甚至于常有各式打扮的人时常经过四周查探。

    在此期间，康熙帝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白日里康熙几度带着众皇子大臣，外出狩猎，奔走于整个边塞，到了晚上又纵情神色，对这些状况毫不理会。

    但在这样敏感的时刻，众人纷纷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即使康熙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快，照常狩猎。

    但空气中仍带有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看来这场战争在所难免，而且有预感，很快就会来临了。

    但中途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次出塞还是同以往一样在三个月后班师回京。

    没有迟一天，也没有早一天，刚刚好。

    “四哥。”

    听到叫声胤禛回头，见迎面而来的十三，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明日就回京了，还真有些不舍，以往每次来这，总会带回些美好的回忆。”十三望着这黄昏中的草原感叹道。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清冷的声线。

    胤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到旁边的一处躺下，静静的享受着一天中阳光最后也是最最温暖的抚摸。

    头顶上，碧空万里，金色的晚霞宛如情人的手一般拂过大地，凉风吹过，有些冷，但好不惬意。

    胤禛也闭上双目，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力量，这样的时光是该好好享受，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这么毫无心机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四哥看来这次征讨葛尔丹皇阿玛是势在必行了，你有什么打算？”但现下没有时间允许他们风花雪月，曾经一切的美好和希望都已随着年龄和所见的增加而慢慢消失了。

    “打算……”胤禛近乎没有意识的重复道。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最有可能随军征讨葛尔丹的就是八哥。”说着坐起身来，看向胤禛。

    自从几年前，八哥去趟杭州回来后，明里暗里四哥对八哥的保护他都看在眼里，可以说从来没有让对方出过他的视线。

    “现在看来，确实是。”胤禛的眼神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煞有其事道：“但就算事情已经成定局了都会有变数，更何况是还没有发生呢。”

    “四哥。”胤祥不知怎的，说话语气有些重：“你总是这样，才会让八哥他越来越深的误会你，你明明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这样做，可是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我本就没打算要让他知道。”声调近乎叹息，目光还是直直的看着那个方向。

    胤祥诧异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根本无需确认，能这样吸引住他的目光的人只有那人，也只能是那人。

    自己的八哥。

    这样以伤害为起点的爱情，真的能有，也会有相亲相爱的那一天吗？

    “四哥，有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你确定还要让他继续这样，越来越误会你吗？

    “四哥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其实，我都知道的。”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回应，又再深深的忘了眼远处的那人，转身道：“走吧，明日就要回京了，有很多事情都要事先策划好，在庙堂之上对别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是四哥，没有人逼你，只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而已，而且逼得太紧。”胤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他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这句话无异于一个惊雷，一条鞭子，使他一震，随后是痛，很痛，却又无力回避。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十三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半响，远处的胤禩朝这边看了过来，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人似的。

    “八哥，看来你和四哥的合作到头了。”胤禟闲闲道，仿佛不管自己的事一般。

    胤禩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胤礻我做了个刀起刀落的姿势。

    “怎么难道你要弑兄？”胤禟故作不解，其实他很清楚，十弟只是随意摆出姿势，并无其他意思。

    “什……什么啊，我才没有。”胤礻我忙摆手否认。

    胤禟嗤笑，看向胤禩，“不过十弟的主意不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这次先下手反而遭殃，这次让他伤我，他便会觉得欠我，在关键时刻，这一点便可扭转局势。”

    这样的话听的旁人冰凉冰凉的，可胤禩他却还是那样微微笑着，那是他惯有的笑容，无论是怎样的场景，都一直伴着他，不知何时起已成了他的标志。

    胤礻我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偏要把事情弄的如此复杂，八哥是，九哥是，就连四哥也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八哥，总有那么多的算计，难道他都不累吗？

    次日，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康熙带领众人浩浩荡荡的回京，不急不缓，没有一次异样。

    但走时，驻当地的蒙古使者，前来送行，已不是前几次来时所看到的那些人，这人态度十分傲慢。

    就在众人都以为康熙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时，康熙竟下令将该人打上六十大板，并下令此人从此不得在踏入大清地界，否则立斩不赦。

    其中有些人开始摸不着头脑，不知康熙帝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纷纷低头不吱一声。

    但这件事并没耽误行程，一切照旧，仿佛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仅此而已。

第七十章
    
塞外归来后，没如大家所望的，康熙帝并没点将西征，整个皇城里同往常一样，准备着新年的到来。

    时隔半月，边关传来消息葛尔丹在边境集结军队，意图明显。

    此时康熙在朝堂之上才开始谈及此事。

    同年十二月初时，康熙帝下旨晋良嫔为妃，同时受封的还有庶妃佟佳氏晋为贵妃，庶妃瓜尔佳氏晋为和嫔。

    当日在宜妃的煽动下，三人虽都不是特别情愿，但还是在新任佟贵妃的做主下，办了场小型的宴席，因为三人平日里都较喜静，因此也没有太过张扬，只宴请了平日里常来往的嫔妃，也便作罢。

    辞别众人后，宜妃和良妃二人慢慢踱步回宫。

    回到翊坤宫时天色已慢慢暗了下来。

    翊坤宫外，网储秀宫的方向，胤禩正稳稳的站在那里，见二人回来，并没有上前，只是温温的笑着躬身。

    宜妃颔首，随即对良妃道：“我知道这些并不是你想要的，但还是很替你高兴，这些年来，宫里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也会有所收敛。”

    “其实之前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良妃回握，“宜姐姐，这些年来，有劳你了，谢谢……”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是好姐妹啊。”宜妃放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去吧，小八在等你。”

    看着那母子两离去的背影，明明应该是高兴的时刻，莫名的心中一阵难受，霎时间一种哀凉充斥着整个身体。

    储秀宫内。

    胤禩边为良妃布菜，边道：“今日皇阿玛已下旨，明年月初西征准噶尔，并任命二叔为主帅，大哥为副帅，年关过后，大军随时准备出发。”

    “那你呢？”良妃夹了块鱼肉到胤禩碗里，没有看他。

    “皇阿玛任命儿子统领正蓝旗大营，届时随军出征。”

    虽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但真的听他讲出来，那冲击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

    “额娘。”胤禩握住她在自己这侧的手，轻唤道，胤禩本不想在今日告诉她，但纸是抱不住火的，她还是会知道，那不如由自己亲口告知。

    良妃叹气，拍拍胤禩的肩头，道：“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很多事情也可以自己做决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不论你做什么事情额娘都会支持。”

    “我知道。”胤禩轻轻的一句我知道，听在良妃耳里百味交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该心痛好。

    自己这儿子很好，好到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但这种完美有的时候也会是一种残忍。

    太过冷静了。

    有时也未必是好事，良妃暗叹。

    “这次西征，你是要出门打仗，不比平时，万事要小心为上。”转移话题道。

    “孩儿明白。”

    “这次除了你和大阿哥二人可还有其他的兄弟一同前去。”良妃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只顺着话题继续道。

    “除了大哥和我外，镶红旗大营由三哥率领，正黄旗由五哥率领，七哥则奉命领镶黄旗，此外。正红旗有谁统领皇阿玛还没下决定。”

    “恩？”良妃疑惑。

    “正红旗会随大学士明珠先行统兵至边塞，拖住蒙古人，以待大军，现朝堂之上，众人纷纷举荐正红旗就由大学士明珠直接任命，但皇阿玛还没正式下旨。”

    “总之，到了那里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良妃拍拍胤禩的肩头，近来明珠和索额图的动作太大，就连后宫也受到了牵扯，连自己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都有所耳闻。

    看来，快要变天了。

    “你们俩啊，还是快出去吧，再不出去，我这老骨头就快要被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给拆了。”香儿出外边进来，略带抱怨道，但脸上明显的欢快的神情。

    看得出来，她今天很高兴。

    胤禩和良妃互看一眼，相视而笑。

    “良辰，把这些收一下，再去准备些膳食，送达正厅。”良妃指了指桌上刚吃了些的饭菜道。

    “喳。”

    “走吧，再不出去，他们大概要拆房子了。”良妃嘴角含笑，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之后没过几日，康熙帝竟下令，正红旗大营由四阿哥胤禛统领，年关过后，立马随军出征，同时公告天下，决定此次御驾亲征准格尔。

    闻言边关立刻军心大振。

    康熙四十年正月，由胤禛和明珠率领的正红旗大营，先赴边塞，以振军威，次月清蒙两军在昭莫多一战中，清军大获全胜。

    闻言龙心大悦，此时清军主力部队已动身西行。

    同年三月，康熙在亲征途中病重，为了不耽误大军行程，不得不打消亲征的念头，同时下诏命人快马加鞭回京，宣皇太子胤礽前往相迎，谁知迟迟等不到太子前来，据有人告知太子是在半月后才冲冲从京城出发，这使得康熙对太子极度不满，整整半月不待见太子。

    就当有心人兴致勃勃的抱着看好戏的心理，有些甚至落井下石的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时，康熙第一任皇后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忌日来临，康熙帝同太子在孝诚仁皇后的祠堂中整整呆了一日，不知二人讲了什么，事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而当日负责安排人选进京宣召的大臣，却被康熙贬至不毛之地。

    据毓庆宫宫人所述，康熙帝传召消息正是在半月后才到达太子爷手中，接到消息当晚，太子爷就快马加鞭赶往。

    经过这次事件，无疑使得康熙对胤礽更加的信任，康熙帝已养病为由将朝堂上的一切大小事务全部交与胤礽处理。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御史张瑗以蒙蔽幼主、十恶不赦为由，恳请康熙帝毁去前明内监魏忠贤之墓，不日康熙帝准奏。

    几日后，索额图上奏称年老多病，请陛下准许告老休假，康熙帝允之。

    相对于心计暗藏，处处陷阱的皇城来说，边关的气氛要光明要肃杀的多。

    前几日蒙古几十万大军竟将这个边塞团团围住，裕亲王福全寡不敌众，命人火速前往其他众大营驻军处，派兵前来支援。

    可谁知援兵一到，蒙古军竟只余下八万多人，死守住一干人等，其余部队竟全部向昭莫多进攻，这时昭莫多的守将大部分都被派回本不支援，只余下不过三千之人，蒙古人企图攻下昭莫多，夺回失地，以振军心，另外此地是清蒙两地的关卡，占领该地要赢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第七十一章

这时大帐内。

    一干人等神色紧绷，大气不敢一出。

    “由我去。”胤禩突然起身，神色坚定道。

    “不行，此行太过危险。”福全想也没想的拒绝。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只能我去。”胤禩回道：“二皇叔你必须留下镇守总帐，大哥从十几岁开始就上场杀敌，经验丰富，派兵增援的任务非他莫属，三哥和七哥也都从各自的营地出发，前往昭莫多支援五哥，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昭莫多离我们这里最近，不过数百里，只要杀出重围，定能解决目前的危机，所以由我领兵声东击西，转移敌人的视线，最合适不过。”

    “可那之后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福全也起身皱眉大声道。

    寂静。

    四周一片寂静。

    安静的有些可怕，所有人都盯着他俩，屏息静气。

    胤禩移开目光，淡淡道：“那二叔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福全无话可说，胤禩刚刚说的句句在理，如果派出其他将领，蒙古军人定不会轻易被蛊惑，如果派出的是大清朝的皇阿哥就不一样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认同，偏心也罢，私心也罢，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全身的血液被怒火烧的直往上涌，但面上却越发沉静。

    “二皇叔，侄儿也赞成八弟的意见。”这时胤褆也起身看着福全，认真道。

    福全面无表情看着胤禩，两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心被指甲划破也浑然不知。

    啪……油灯燃烧时所发出的声音，仓促、干瘪，使人听了焦躁异常。

    良久，福全转头，轻不可闻道：“随你。”

    在场众人还是都听到了，一清二楚。

    “再过半个小时出发吧，那时刚好快到黎明，正是蒙古军最放松的阶段，而且之后天色会慢慢变亮，这是我们突围最好的时机，我会率军在那会儿冲出重围。”胤褆起身拍拍胤禩，道。

    随即示意众人，一起出去，又回头看了胤禩一眼，道：“大哥去安排人选。”

    到了帐口，没有转身，道：“要活着回来，我们兄弟几个要一起凯旋而归。”

    “好。”胤禩回道，这是一种承诺。

    众人出去后，帐内又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是只有灯油燃烧时所发出的干瘪的‘啪啪’声。

    一听声音就知道所燃的不是上好的灯芯，更不会是上好的灯油。

    有风从缝隙中溜进，火光忽明忽暗，但并没有黑下来。

    福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的时候祖奶奶常和他们讲成大事者，定要无情，若有情，便有了弱点，则大事难成。

    当然这里的无情并不是草菅人命，否则便是如秦始皇之流的暴君。

    “二叔。”胤禩回身看了他许久，才道，“我出发了。”

    随即回身，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四周好安静，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走一步好似就跳的更快一些。

    “好好保护自己。”身后飘来福全近乎呢喃的声音。

    胤禩没有回话，背对着他，灿烂一笑 ，因着着笑容，整个帐内好似瞬间明亮了起来。

    掀开张帘走了出去，周围燃着火把，帐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数百个人。

    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点缀着天空。

    胤禩收回目光，走到众人身前，道：“这次任务想必大阿哥已经交代过了，胜败就在此一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大阿哥他们突围后会发射信号弹，在此之前我们拼死也要拖着敌人，见到信号弹，能动的立马撤退，不需要理会他人，即使是我也不必理会，总之保住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笑起来很客气，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如不是这位阿哥之前在战场上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以及那股满清一族特有的那股狠劲，众人完全不敢相信，像这样仿佛只生活在江南水乡中的人，也能出现在战场之上。

    他的话语，带着难以描述的感觉，缓缓抚平了众人心中仅有的一丝不安。

    “出发吧。”

    胤禩带头走了出去，并没有像往常出发那样呼声震天，一是因为情况不允许，夜里一点点的声音都会被扩大化，二是，对着这样的一位阿哥，喊打喊杀的总觉得辱没了他。

    胤禩带着众人上马绝尘而去。

    胤褆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替他担心，此去必定凶多吉少，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丝的庆幸。

    忽然间很是唾弃自己这样的想法，那是自己的亲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在众兄弟中，自己和他最是亲厚。

    “八阿哥前方就是蒙古军营，突出重围后，左右两边都可通往昭莫多。”犹豫了会， “据可靠消息，蒙古的主力大军基本都驻扎在左边的这条路上，不如我们就从这边下手，好方便大阿哥他们突出重围。”那人指着左边道。

    “不，我们从右边过。”胤禩转向右边，第一个跨步出去，众人也纷纷跟上。

    那人没在说什么，只是眯眼瞧了他一眼，不知对方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胤禩这次带上的几百人是胤褆精心挑选的，是整个部队中最优秀的人，装备也是最完善的。

    且胤禩吩咐众人不得刻意引起敌人注意，因此没过一会就穿越了敌人的各个哨岗，眼看众人就要走出敌军的势力范围，可是仍然没有人发现他们，难道他们真的选错方向了，目光或有意或无意的都不由得瞟向胤禩。

    这可是八阿哥一人做的决定，他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为之？

    越过敌人的营帐后，外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四周围着稀松的树木丘山。

    就当众人还在徘徊不定的时候，没一会儿，四周缓缓靠近的蒙古官兵，彻底打破了他们的想法，将近两万余人将众人前前后后围了水泄不通。

    前面一排人拿着火把，没一会，一群彪悍勇猛的草原儿郎自觉的让开一条道来，从中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健硕男子，顺着火光，他鄙夷的看了眼胤禩，继而躬身让开。

    一笑嘻嘻的翩翩公子，从身后出现，手摇折扇，如不是现下情况不对，还以为他们是外出郊游的富家子弟。

    “哟，这不是八阿哥嘛。”对方故作惊讶道：“还真没想到会是八阿哥带军突围，我以为怎么也得是骁勇善战的大阿哥才行。”

    “巴图兄真是好久不见了。”胤禩也温温的回道，看样子自己料得没错，此刻大哥应该快突破右侧，前往五哥处支援。

    天快亮了。

    见胤禩如此淡定，巴图不由皱眉，明明自己才是占据上风的人，为何在面对这人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似在冰冷的深渊行走一般，极像……恐惧。
第七十二章（上）
“在你们中原人的眼中，草原上的人定是蠢钝如猪，所以你们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左边。”收拢折扇，轻轻敲手“所以我选择了赌一把，很显然我赢了。”无谓的耸肩，眼角带笑，神情颇为自豪道：“我们在草原上奔驰的人虽爽朗豪迈，但绝不痴傻。”

    胤禩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神色并无任何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之间而已。

    巴图隐隐觉得不对，面前这个少年，不现在也许称其为青年更加合适 ，相貌还是一如初见般清秀，神情间却似乎多了些什么，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惊慌失措，最起码也得面露讶色。

    可为什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东边的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照亮大地，脚下的草坪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银色的晕圈，四周寂静得可怕。

    巴图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面前的敌人围成很大的一个圈，可中间是空的，人数不过就上百人而已。

    被耍了。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铺天盖地的袭来。

    “你耍我。”近乎怒吼的大叫。

    胤禩仍没有说话，眼神凛冽的扫了过来。

    不知为何，他怒吼的气势碰到他冷冷的眼神时，竟奇迹般的降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巴图皱眉。

    “啪。”远处烟火绽放，看在胤禩等人眼中心境豁然开朗，他们成功了。

    胤禩一身戎装，□是通体全黑的骏马，更衬得肤色雪白，尤其是置于马上的双手，修长白皙，却很有力道。

    看到那并不灿烂的烟火，所有人无不为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感到欣喜雀跃，他们成功了，但却并没有发出欢呼声，因为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日。

    立于马上的人，各个仰头挺胸，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只要拼死一战，为了远在家乡的亲人。

    想到此，不由得叫出声来。

    霎那间，天地震动，嘶哑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胤禩的面上不由自主的浮现笑意，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回身，深深的打量着四周的将士，目光不似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冷静锐利的扫过一干人等，同时带着深刻的关怀和生死与共的决心，“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不需要其他任何言语，话音刚落就回身盯着巴图。

    身后所有将士也都视死如归的看着面前的蒙古人，在战场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说自己的命是最重要，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的脚下，誓死追随着。

    巴图转过身，手一挥，蒙古士兵就团团围了上来，将众人围在当中。

    顿时杀声震天，伴随着阵阵凄厉的惨叫，刀剑相接的声音，还有时时传来的恐怖的怒吼声。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死亡的气息渐渐逼近。

    两军人马厮杀在一起，刀起刀落，刀剑划破人体声音，哀号声，嘶吼声，还有漫天的鲜血，尽数交织在一起。

    这样的厮杀场面是胤禩从没有见过的，不要说胤禩就连久战沙场的巴图也从未见过。

    时值正午，厮杀声还在继续，但面前也只余下十几人而已，可蒙古士兵还是各个面露诧异，明明就比自己少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能撑到现在。

    面前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守住这位年轻的阿哥，这位唯一一个告诉他们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阿哥。

    终于，他们突破了一个缺口，所有的人从中挤了出去。

    一眉清目秀的小将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别的什么，不慎向旁边一倒，在他身侧的胤禩下意识的伸手去扶，没把握住重量，整个人摔至地面。

    眼看蒙古将士就要围了上来，那小将像被吓到一般愣愣的站着不知该做什么，“快走。”胤禩坐起身来，推了他一下，脚好像扭到了。

    “八阿哥。”已经在前面的人，见到二人的状况，回身正想赶过来。

    胤禩大喝道：“我说过，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复之前的温文和煦，声线凌厉且很有威严，是的在场众人无不退后一步，就连在场的蒙古将士也是。

    “快走。”说着又推了那愣在一旁的小将。

    那人才意识过来，向前冲去。

    没一会，蒙古士兵就已围了上来。

    看着边跑边回头的同伴，胤禩回身，目光又恢复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巴图微微眯眼，这样的表情在若干年前，他曾经见过，好像只是在片刻之间，感觉就已年华老去，物是人非了。

    转过身，向后手一挥。

    他有些不忍心看到这人就这么死去，也就因着这一转身，他们错过了那一场景，等他听到声响回过身来时，胤禩已被人护在怀里远离了战圈。

    这个人，他认识，见过两次，

    四阿哥。

    他们前面训练有素，姿势整齐的站着一排排的清兵，身后还跟着数千之众，之前远去的众人又重新折回来，见有救兵各个都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喜出望外。

    巴图下意识退后一步，他不是已经和明珠二人先行回京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等胤禩反应过来之时，人已被抱至马上，绝尘而去。

    “你……”这不是会营地的方向，胤禩挣扎，却听见对方传来闷哼的吃痛声，略带紧张道：“你受伤了。”

    “别动。”胤禛只发出简短的两字，他的嘴紧闭着，咬着牙，双唇渐渐发白。

    胤禩缩在他的怀里不敢再乱动。
第七十二章（下）
马儿漫无目的的走着，等停下时已是日渐西下。

    胤禩找了处靠近密林的地方，但并没进入，就在林口处停下，一旁还有条清澈的小溪，这里应该就已是大清的境地了，胤禩心想。

    小心的将对方扶下，背后一道深深的伤痕，这是替自己挡的那下吧。

    眼眶里热热的。

    没有说话，撕下里衣的一块小布，沾了些水，轻柔的拭擦这上面已干涸的血迹，简单的做了个包扎。

    微风拂过，带着阵阵干草清新的气息，被卷落得已成金黄色的枫叶，悠然的在二人面前飘落，打了几个圈儿，才落了下来。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他也没有告诉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记得过了多久，没有他在身边时，时间多的多久都是一样没有意义，有他在时，亦然。一瞬可能就是天长地久。

    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胤禩又去抓了几条小鱼。

    胤禛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对方。

    等胤禩抓好鱼，点好火。夕阳已经西下了。

    火星随着热气纷纷扬扬的往天上飞。

    四周一片寂静。

    看着面前的鱼，胤禩犯难了。

    烤鱼。

    这辈子他还真没做过这种事情。

    好一会，胤禩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笑出声来。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笑的那么惬意，那么明媚。

    坐在一旁动的胤禛没有动，看着，也笑了出来，随即又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谁知竟睡了过去，他真的好累。

    等再睁开时，天已经黑了，见对方正静静的抱膝坐在火堆旁，望着燃烧的木材。

    明亮的火光，柔和的宛如春日里最和煦的春风。

    他一怔，莫名的有些心乱。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醒了？”

    “恩。”胤禛挣扎了要起身。

    “别动，你靠着就好。”胤禩忙起身阻止对方，“饿了吧，吃点东西。”说着将之前考好的鱼拿出。

    见那‘鱼’，胤禛诧异，眨眨眼，还只是一团泥块而已，“这……这是鱼？”

    “这是叫花鱼。”胤禩有些得意道，这应该是他发明吧，虽然有假冒倾向。

    但是没办法啊，他从来没自己做过东西，更别说烤鱼了。

    这个叫花鱼做起来比较方便。

    胤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叫花鱼，亏他想得出来。

    胤禩没有在理会他的表情，拿起一旁的枯枝将泥团拨开，顿时香气扑鼻，雪白的鱼肉上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

    胤禛暗暗吐了口气，幸好他还知道应该把鱼鳞给刮了，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胤禩将鱼拨到找来的干净的树叶上，递到胤禛面前，道：“你尝尝。”满脸的期待。

    胤禛终于看出来是哪里不对了，他刮了鱼鳞，但鱼肚还完好无损。

    黑线。

    会不会有毒啊。

    我应该不会那么惨，在战场没被打死，反倒是被鱼给毒死。

    有些颤抖的想要拿起一旁貌似筷子的竹枝，却被胤禩抢先一步拿起，夹起一小块鱼肉，递到胤禛面前。

    眼前的人不知是因为火光的照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表情异常的柔和，就算这样死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微微张开嘴。

    胤禩笑着将鱼肉往对方口中送去，眼看就要进口了，突然顿住，收了回来。

    难道他发现了？胤禛心想。

    二人面面相视，胤禩有些尴尬的转头道：“那个……忘记放盐了。”

    胤禛无力。

    良久，又听见对方很小声很小声的道：“貌似根本就没有盐可用。”

    呵……胤禛确定自己听到什么断掉的声音。

    最后，他们并没有吃那鱼，胤禩想起他的马匹上还有些干粮，出发时大哥准备的，二人随便用了点，便算完事了。

    因为之前已睡过一觉，到了半夜胤禛自然的醒了过来，靠在树旁，虽是夏日，但塞外一入夜，便没了春夏之分，面前的那堆火也快灭了，难怪会觉得冷。

    胤禩抱膝坐在火堆旁，全身缩卷着，早已沉沉睡去。

    胤禛不自觉微微一笑，扔了些木材进火堆里。

    边歪头看着那人。

    他是个极其聪慧的人，知进退，善谋略，即使在最危险的是时刻，也能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独独忘了自己。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胤禛是愤怒的，异常愤怒，使得他完全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就带兵杀了回来，这一路上，他甚至不敢想别的，他害怕……

    是的，他怕了，怒意去后，铺天盖地而来的会是什么？

    恐惧。

    亦或是绝望……

    还好，他到时，他还活着，活的好好。虽然……

    有些狼狈。

    人往旁边挪了挪，而后缓缓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半卧在自己怀中的人，眉目如画，因着火光的照耀光影相辉，没有半分要醒的样子。

    望着面前的人，突然好怕这会是梦境，一觉醒来，他人已经不在了，手不自觉的覆上那人的脸颊。

    是暖的，还好是暖的……这并不是梦。

    胤禩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暖，下意识的靠了过去，在怀里蹭了蹭。

    还好你没事，还好……
第七十三章
第二日醒来，他们什么也没说，胤禩提胤禛检查了下伤口，并没有在裂开或者发炎的迹象，也就放下心来。

    到湖边随意清洗了下，也就上马回营了。

    二人仍是共骑一匹，靠得很近。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他们有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相处过了，久到曾经的那些曾经，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从昨夜开始，胤禩脸上标准的类似于忧国忧民的表情就再没见到，更多的是完全纯粹的眼神，加上温温的表情，很难让人想到这就是昨日毁了蒙古将士精心布局的大清皇子，朝堂上八面玲珑的八阿哥。

    虽然在旁人看来他们才是最大的对手，虽然胤禛很不赞同他昨日的做法，但胤禛仍难掩心中的自豪之感，这就是自己心之所系之人。

    放在对方腰侧的手不由得环了上去，紧了紧。

    胤禩一愣，身体僵直，但并没有推开。

    马儿仍缓缓的向前走着，风从二人身旁飞过，凉凉的，很舒服。

    过了好一会，胤禩才放松下来，人微微向后仰，靠在胤禛身上。

    二人身高相仿，胤禩比胤禛要矮上一些，这样靠着异常契合。

    晨雾慢慢褪去，火红的朝阳缓缓升起，霞光中呈现出一个美丽、温馨的世界。

    一路的寂静无语。

    但是路总会有终点，不知过了多久，本部大营在眼前出现。

    离出还有十余丈之远，就有人迎了出来，嘴里叫着八阿哥、四阿哥，还有欢呼声。

    胤禛的手还在胤禩的腰上。

    眼见人马上就要靠过来了，胤禛自若的将手松开，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胤禩不晓得自己在他松开之时，是怎样的心情。

    高兴、不屑、亦或是惆怅。

    也许都有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如果……

    如果他不放开的话，自己一定陪他走下去，不论前方等着的是什么。

    但他……松开了……

    之前的一切，仿若昙花一现，永远地消失了。

    想到此，胤禩的心仍不住的有着些微黯然，有些惆怅。

    “八阿哥，你们回来了，四阿哥。”出来的人，有很多是昨日随军的人。

    “回来就好了，担心死我们了。”

    “呸呸，打仗没打死，担心死了，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听了了这话，立马有人反对道。

    “我不是……夸张嘛……”

    胤禩温温的笑着，仍有他们打闹，轻松了，死里逃生。

    “元帅。”

    福全还有一群将士走了过来，众人忙站好，大声道。

    胤禩和胤禛从马上下来，“元帅，属下完成任务。”胤禩福身一板一眼道。

    “起来吧，你做的很好，四阿哥也做得很好。”福全眼中止不住的情感外泄，担心、自豪等等。

    “二叔，我回来了。”这一次是明媚的笑容。

    堪比朝阳，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震。

    之后，他们得知了由于援军的及时到来，同五哥他们里应外合，又一次在昭莫多击溃蒙军。全军士气大振，随后由年羹尧率军追击溃逃的蒙军，将其逼入乌兰。

    据可靠消息成，葛尔丹已身染重病。

    次月，征西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率军返回京师，结束了为期将近1年的西征旅程，留下大阿哥胤褆，大将费阳古继续驻守边关，以早日解决准噶尔贵族之乱。

    在这场战争中扬名的还有名将年羹尧。

    次年四月，康熙又一次南巡，途中边境传来葛尔丹的死讯，一时涌上心头的，康熙自己也不知是喜是悲，除去早年的鳌拜，葛尔丹可以称得上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对手，现如今他们都已逝去，只剩自己一人。

    站在滚滚黄河之上的康熙，还真有那么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再想想自己的这些个儿子，虽各个都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但也从不与自己亲近，小时候，胤礽还会缠着自己陪他做这做那，现如今已全没了那种感觉，这大概也是皇家人必须面对的悲哀之一。

    祖奶奶说过，要想做个好皇帝，就必须要舍弃私人感情，天下为重。

    康熙有些无奈的摇头，“梁中。”

    “奴才在。”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梁中小声道。

    “皇太子得病，火速派人回京召索额图到德州侍疾。”

    “喳。”梁中虽然不明康熙举动，还是恭恭敬敬回道。

    他懂得看人脸色，这时的康熙帝，虽与平时并无两样，但决不能招惹。

    索额图奉召离京，同皇太子二人在德州留居数月有余，皇太子病愈，二人一同回京。

    此期间康熙赦免了之前对索额图的定罪，太子在德州养病期间，也多次派人前去探望，赏赐不断。

    就在这时西征的大阿哥同大将费杨古，也率大军从边境凯旋归来。

    平静了一年之久的朝堂又开始风云暗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朝堂上的这位皇帝不是任何一人能够揣度的，心思像风一样，也许比风更加的不可捉摸，想法也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就在众人以为索额图咸鱼翻身之时，他又以清朝第一罪人之名将索额图拘禁，不久便死于狱中，享年六十七岁。

    而后太子一党也连连受到打压，但又每每对皇太子予以重任，年前西巡山陕诸省时，更是将整个朝堂的大权全权交与胤礽之手。

    颇有托付天下之意。
第七十四章

康熙四十二年。

    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薨。

    当日天空飘着小雨。

    众官员一一前来慰问，康熙帝也亲自到场主持仪式并令所有的阿哥格格一律身着孝衣，以示尊重。

    此时夜已深，但裕王府内仍是灯火通明，大堂内哭声隐隐，好不凄凉。

    胤禩看着灵柩里的裕亲王，身着白色里衣，手中握着一柄紫竹箫，面容很是安详，垂头敛下所有情绪，跪至柩前，木讷般的将一张张灵纸放入火盆中。

    突然间，怎也无法相信二叔已去的事实。

    望着眼前燃起的火苗，想起第一次见二叔时，他偷偷给自己塞的生辰礼物；想起每当自己一个人黯淡伤神时，二叔总会不厌其烦的开导自己，给自己讲在战场所发生的一些趣事；想起有一阵子每天清晨都会放在自己书桌上的桂花糕；想起自己第一次拉弓、第一次射箭时，站在场边比自己还要激动的他；想起每当自己被皇阿玛呵斥时，二叔总是帮忙扯开话题……

    想到这些，胤禩只觉得内心渐渐被温暖包围。

    好一会，身旁隐隐的哭声唤回了神智。

    是了，二叔他……已经不在了。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死百事修。

    想到此，全无了平日的冷静自持，赫然乱了心神，只得木讷讷的跪在一旁，机械性般的将灵纸丢入火盆中。

    一旁站的笔直的胤禛一直低头看他，看那对平日里缀满光华的眼眸现下的空洞，感受着心中时不时闪现的，隐隐的疼痛。

    “四阿哥。”爱新觉罗?保泰，二皇叔的三子，也是现今王府的掌权者，轻声道：“夜深了，四阿哥不如就留在府上休息，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了客房。”

    “恩。”胤禛收回目光，轻微点头，“节哀顺变。”

    保泰微微一愣，这么也想不到面冷心冷的四阿哥会讲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这边请。”领着胤禛到门口，示意一旁的宫人带路。

    不知过了过久，屋内的人渐渐的一个个都被请了回去，保泰无奈的看向仍在灵柩前跪着的那人，到其身旁，轻声道：“八阿哥，夜深了，先去休息吧。”

    屋内胤禩还是机械性的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听到声响，冲保泰笑了笑，道：“我没事，出殡仪式还有很多事情都要保泰哥你亲力亲为，明日又会是忙碌的一天，保泰哥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倒下，今夜这里我守着，二叔他……”

    “也好，你守在这里，阿玛看到了定会很高兴。”保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你也绝对不能倒下。”

    胤禩点头，面露豫色，道：“保泰哥，你……你们会不会讨厌我。”

    “说不讨厌是假的。”保泰也随即到一旁跪下，做着同胤禩一样的动作，微勾唇角，极似嘲讽，“从下我和保绶就很不服气，你凭什么，我们才是阿玛的儿子。”有是一苦笑，“就算现在我还是想不明白，阿玛为什么特别宠你，简直比我们几个亲身的还要亲，但……”话锋一转，定定的看着胤禩，“我和保绶都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的。”

    “我知道。”

    保泰心中默叹，半响起身，离去。

    房内一片寂静。

    虽是初夏，但夜间冷风习习，仍带着彻骨的凉意。

    但胤禩却丝毫感觉不到。

    身后传来叹息声，并不十分明显，但在这样的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的突兀。

    胤禛摇头，绕到他面前，蹲下来望着他，良久，缓缓伸手将对方拥进怀中，道：“夜里天冷。”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这样，每当他下定决心，也逐渐适应了同他相争相斗的处境之时，似无意有意的，总会发生一些事情，向一刀戳在他内心还没有痊愈的伤口上，提醒着自己，放不下他，也不可能放下。

    “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低沉沙哑嗓音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胤禩像是这才刚注意到他似的，惊讶的抬头。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手覆上后脑又将对方拥了回来。

    一室的寂静。

    外边天空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滚着，黑隆隆的一团，黑色的云朵一次次的撞击着，瓢泼大雨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胤禩不知为何觉得就觉得有些冷，又更深的往胤禛怀里蹭了蹭。

    人的**果然是没有尽头的，本并不觉得寒冷，可一旦拥有了就不想这样放手……

    夜如凉水。

    桌上的蜡烛即将燃尽，灯芯摇摇欲坠，小小的火苗晃动摇曳，忽暗忽明，好一会完全暗了下去。

    屋外雷电交加，寒冷异常。

    连带的，心境也像入了冰窖一般，冷冻，没有一丝人气。

    “主子。”良辰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声，脚步身，随着良辰进屋，房内又亮了起来。

    “夜里天冷，我再去给您抱条被子来。”良辰放下烛火，转身见她家主子竟开着窗户，人就站在窗旁。

    “主子？”不确定道。

    卫氏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洞悉世事的清明、深沉隐讳的无奈，还有……

    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

    “主子……”

    见良辰想说什么，良妃转回头，闭上双眼眼，挥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被子之类的还不要需要，替我把门带上，我马上就歇息了。”

    良辰迟疑了下，见门外的香嬷嬷在冲自己招手，只得跪安退了出去。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喃喃自语：“人死诸事灭，死了心里也清净些。”

    近乎跌跌撞撞的到梳妆台旁，从其中一格内掏出一柄盈绿的竹萧，放置心口处，好一会，丢出窗外。

    “噗通”一声，掉进水里的声音。

    心里有什么东西迸裂开了一般，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莫多情，情伤己。

    可……世事无常。

    一觉醒来，枕头上一片痕迹。

    从此尽管不知路在何方，究竟该何去何从，而他，却永远都会在她心里。

第七十五章

冬日的午后，亮白的阳光，透过偌大的窗户投射进来，落在红木地板上，折射出柔和的光线。

    暖暖的阳光打在身上，显得分外的舒坦，不由的直想睡觉。

    指间的笔在纸上无意识的写写画画，没一会便放下笔，撑着下巴昏昏沉沉。

    好一会。

    “爷。”小三子进门在一旁轻声唤道。

    “恩。”语气中带着弄的轻微的鼻音，略微撒娇的味道。

    “九爷……”小三子话没讲完，肩上一重，回头见本应在门外的人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身后。

    胤禟没有看小三子，只是从他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屋外几株白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空气中暗香浮动。

    胤禟看了他半响，拿起一旁没写过的软毛笔，轻轻的扫过面前人的脸颊。

    “唔。”胤禩无意识的发出声响，直觉得痒痒的，缓缓睁开眼睛。

    愣了好一会，道：“九弟。”

    “哈哈哈……八哥你的反应太有趣了。”胤禟笑的直拍桌子，“没想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怕痒啊。”

    看着面前笑的夸张的九弟，胤禩不禁觉得有些头疼，撑着下巴的手向上移了移，指尖轻揉额角，无奈的叹了口气。

    “八哥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染上了什么恶疾吧。”胤禟瞪大眼睛煞有其事道。

    胤禩只觉得自己头更疼了，瞥了眼胤禟，又移回视线。

    面上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南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恩，差不多了。”胤禟顺口接道：“这次皇阿玛南巡，你随驾同往，剩下些账目的事情就由八哥你亲自出马解决。”

    又是一阵沉默。

    不晓得说什么好。

    “我们走吧，别让十弟等急了。”

    “恩？”胤禟故作疑惑。

    “难道十弟不在含香居。”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瞒不过你，对了我进来时见到汉娜怒气冲冲的往南院去了。”胤禟本不想告诉他，可不说，明天城内又不知要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八福晋殴打小妾，八阿哥坐视不理，这样的传闻可不能出现。

    自己为什么总是替他打算？

    “南院……”那里住的是几月前新进府的妾姬张氏。

    皇阿玛亲自下旨送进府来，并不是他没有拒绝，而是根本拒绝不了。

    汉娜为此还大闹了一场，这些年来，总是自己对不起她，出于愧疚胤禩并没有阻止。也因为这个八阿哥惧内已成了整个皇城公认的事实。

    自从汉娜那次流产之后，胤禩很少限制过她什么。

    不，应该说胤禩从来都没有限制过她什么。

    可近年来，汉娜越发过分，做的事情也越发出格。

    “去看看吧。”胤禩无奈叹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到了南院，还没进入院子，就听见汉娜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妹妹这身子骨还真是娇弱，不然怎么三天两头的生病呢？”

    “姐姐真是对不住了，正想去给您请安呢，谁知您姐姐就来了。”不甚清脆的女声。

    “那姐姐怎么好意思，让妹妹你撇下客人来给姐姐请安呢，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姐我欺负你呢？”汉娜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宏旺一早就吵着要吃八叔府上的桂花糕，我刚好闲来无事，就向福晋自告奋勇过来，听说上回的糕点是小怜亲手做的，就直接来了这里，宏旺他吵着要吃桂花糕，到现在还没用早膳呢。”四阿哥府侧福晋钮钴禄氏笑着对汉娜道：“要是早知道小怜生病了，怎么也不能让宏旺瞎胡闹。”

    这个女人，不简单，胤禩和胤禟对视一眼，心下同时想到，平凡的近乎特别，换角度想想，你亦可以说她“特别平凡”，平凡到几乎令人忘记，可还是存在的，就像刚刚很是普通的一句话，看似没什么，其实句句都在替张氏讲话，却又不着任何痕迹。

    但汉娜是谁，吵架她还从来没有输过。

    “原来如此。”汉娜娇笑，转而看向张氏，“妹妹你身子骨娇弱，上厨房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何必自己亲力亲为呢？”

    言下之意甚是明显。

    我又不会毒死你，还是说，你想讨好谁。

    张氏一时语塞，钮钴禄氏也一时无语。

    “哟，这是什么风呢，把人都吹到着小院里来了。”胤禟带笑瞟了胤禩眼，跨步入内，笑嘻嘻道。

    汉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讨厌胤禟的笑容。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胤禩笑笑说道。

    “我没事，就有些小感冒而已。”张氏柔柔笑着回道。

    “人只要吃五谷杂粮，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保证不生病，照顾好自己最重要，别的事情交给下人就好。”

    这两个人还真是……闷葫芦，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没点激情。

    “哼。”汉娜瞪了胤禩眼，拂袖而去。

    见此场景，钮钴禄氏心下好笑，还真是骄傲的像只孔雀。

    其实在这场爱情里，她应该是最可怜的，被自己心念的丈夫一直隐瞒着，本来应该同情她才是，同她一起指责面前这个薄情的男子，可现在她都不晓得自己，究竟该同情谁，又该指责谁。

    “既然小怜病了，我也不好再打扰她，就先回府了。”拉着小怜的手道：“好好照顾自己，八叔说的很对。” 随后冲胤禩和胤禟二人颔首。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个人。

    “爷，我想……”咬咬嘴唇，半响，抬头道：“我想回娘家一趟。”

    胤禩诧异，没想到她会考虑这么久，提出的竟是这样的要求，“当然可以，我也应该去拜访拜访你阿玛额娘。”

    “其实……”生生的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道：“好，那我去准备。”

    “不急，我们明日等你身体好点了再出发。”

    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第七十六章

“八哥九哥，你们来了。”见胤禩胤禟进门，胤礻我笑嘻嘻道：“你们来的可真是太不及时，一场精彩的好戏已经落幕了。”

    “好戏，这能有什么好戏？”胤禟不甚感兴趣。

    “这里当然没有，但对面有啊。”胤礻我指指对面。

    胤禩顺着胤礻我所指望了过去，年轻的男子抱着怀中身体已然僵直的女子，一步步的向前走去，神情犹如灵魂出窍一般，嘴里直嚷嚷着什么。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就好似画一般，震撼人心的凄美，深入心灵的悲哀，带着说不出的疼痛。

    进门添茶的小二哥见三人都望着那两人，似极感兴趣，遂开口道：“我听说啊，那男的是城外一大户人家的儿子，是小妾所生，但从小聪明伶俐，很是可爱，深得他爹的喜爱，但几年前他爹因病去世，所以他那几个哥哥就将他和他娘逐出府去，听说是因为他爹是被他给克死的，没过多久，他娘也去世了，他在万念俱灰之际，遇到了迎春阁的芙蓉姑娘，芙蓉姑娘不仅人美而且心地善良，就安排他在迎春阁里打打杂，也够自己填饱肚子，可他们二人相处久了，竟日久生情，而那时卢员外刚好想替芙蓉姑娘赎身，那嬷嬷见价格合理也就同意了，那男的知自己身份低位、无财无权，又克父克母配不上芙蓉姑娘，所以一直没有表态，反而躲着芙蓉姑娘娶了另一女子。”

    小二叹息的摇头，“可谁知，芙蓉姑娘竟会如此想不开，为了那样一个男的而死，着实太不值得了。”

    胤禟、胤礻我无谓耸肩，这种事情，他们见多了。

    可胤禩越听越心惊，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不知为何他竟想到，有一天他和四哥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局。

    不由得唇色发白。

    胤禟察觉不对，眼神示意小二可以出去了。

    小二悻悻的放下手中的茶壶走了出去，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这年头的有钱人真是喜怒无常。

    胤禩一向敏感，有时敏感的近乎纤细。

    所以他霎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他却无力改变。

    心底直泛冷气，怎么也抵不住寒冷袭来。

    对于感情，他并非不能清醒，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是宁愿已醉。

    可这样，便苦了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可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改变些什么。

    四十七年正月，康熙帝第六次南巡。

    太子爷胤礽、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伴驾同往。

    在杭州，胤禩见到了一个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这个人像风一样，也许比风更加不可捉摸，想找他的人，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他，但不想找他时，却常常会遇到他。

    “羡情兄。”胤禩笑的很是自然客气，似乎面对的并不是就别不见的朋友，似乎他们没有并没有分开过，昨天刚刚见过面而已，那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二人就这样在喧嚣的街道上走着，没有讲话。

    像在沉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这样发呆的时候，神态很俏，夜里路边昏暗的灯光打在脸上，有种平时难见的温柔，很有一种静若处子之美。

    “八弟……”羡情不由唤道。

    “恩。”

    告诉他，最起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无所谓回报……

    ……

    “怎么？”胤禩转头看他。

    “其实我……一直都……”

    “啊，烟火！”身旁的行人忽然兴奋的叫出了声，“好漂亮！”

    胤禩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积聚在胸口涌动不止的潮水，就这样一点点地退了下去。心忽然被抽空似的。

    还没有来得及出口的话，就这样被人群所淹没，如同空中绽放的烟火，转瞬便坠落在尘埃里，消失。

    “你刚刚要说什么？”胤禩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良久，没听到身边的人讲话，疑惑转头道。

    “没什么，好漂亮的烟火。”羡情笑嘻嘻的转移话题，指着绽放的烟火道。

    “是啊，很漂亮……”

    “可太过短暂了，难道美丽的事物都是如此这般吗？”

    “那如果想要留住他，但却会伤害很多人，那会是一种罪过吗？”

    “不会。”

    胤禩并没有想要他回答，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诧异的看着他。

    “不会。”羡情有重复了一次，定定的看着他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能顾得过来。” 手拍肩，“如果那个人够爱你，你也够爱他的话，那何不无所畏惧的在一起呢，为了他人而伤害到自己和自己最在乎的人，那何尝不是另一种罪过。”

    伤害到他，我能做到吗？胤禩茫然。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我喜欢的人，远走高飞，但是……”羡情没有在看他，他的话语透着淡淡的深入骨髓的无奈，却又细腻如丝。

    这句话讲的很轻很轻，陷入自己思绪的胤禩并没有听到。

    一片的寂静，很快就被周围的喧闹声冲走。

    随后他们到旁边的一间小摊上坐下，点了些酒菜慢慢吃着。

    底下的人群，也由川流不息的来往，到最后的疏疏落落，夜已深。

    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没有话题，他是个很健谈的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但即使如此，也不会让你觉得不适，他很有分寸，懂得点到为止，你不想说或不想做的时候绝不勉强。

    这样的人没有身在皇家实在太过可惜，胤禩不知为何竟有这样的想法，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之后羡情叫了些膳食打包。

    “怎么？羡情兄这是准备作宵夜？”胤禩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别人的事情，只要不妨碍到他，他绝不会管，但今日好像有些意外。

    大概是因为离了皇城的高墙城角，所以心境也随着开朗了许多。

    “不，这是给另一个人送去的，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哪里？”羡情半浅笑，道：“是我刚到杭州时，在城外见到的，现在人在城隍山脚的墓场哪里。”表情蓦地有些僵硬，“也是一个伤心断肠人啊。”

    胤禩很好奇，能让张羡情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也确实值得好奇。

    “八弟可要一同去看看，也许你能说服他离开那里。”羡情定定的看着他，又恢复了常态笑笑道。

    “好。”

    夜深了吧。

    二人沿着西湖旁的杨柳岸缓缓的向城隍山走去。

    月色很好，漫天的柳絮飞舞，柔柔的月光流泻而下，小河堤上树影斑驳，月光从叶子的空隙中疏疏落落的洒下，空气中满是清新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之后越走越偏，越走越偏，到最后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四周有不少坟墓，怪阴森恐怖的。

    在一旁的角落里，有个很小的茅屋，看样子像是很早之前留下来的，摇摇欲坠的样子，微弱的烛光从里边渗出。

    羡情看了胤禩眼，对他笑笑，踏步上前，也示意他跟上。

    “卢公子，我带了些吃的来。”羡情笑嘻嘻的上去，拍拍那人道。

    上前胤禩才知道，这个茅屋，比他想象中还要差上好多，前面是空的，没有任何遮蔽物，有一小小的坟塚，前面一个穿着算是单薄的年轻人缩卷着，愣愣的看着坟塚，胤禩是从，后右方望过去的，所以并没看清那人的脸面。

    羡情在他背上一拍，见那人木讷讷的转了多来，神情呆滞。

    胤禩浑身一震，他认得他。

    是那个人。

    当日在京城见到的那人。

    那坟塚里的是……

    芙蓉……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们非亲非故，在下也已身无可恋，为何还要让我在这凡尘之中受苦，她在等我，她在下面等我。”过了许久，那人僵硬的开口，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语调有些僵硬。

    “哎……”羡情长长的叹了口气，“卢兄，你何必这么想呢，逝者已矣，放下吧，你这样子，她九泉之下有知，定不会开心的。”

    “可我活着还能做什么呢，克父克母，现在连最心爱的人也自己克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干脆。”那人像是没听见羡情的话一般，自顾自得说着。

    羡情无奈的耸耸肩看向胤禩，表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别介意。

    胤禩好像看到很久很久以前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自己一般，以为已经忘记的过往竟这样被生生的挖了出来。

    是谁将自己从那个深渊中带出来的……

    是他吧。

    四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在，可我却还活着。”

    “啪”的一声。

    羡情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胤禩这个样子。

    是的，胤禩他很生气，很愤怒，但面上没有任何失态。

    “一个人的存在是命运的安排，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知道是事实，就应该坦然的接受，她为了你而死，而且这样浪费她的心意，既然你不想活着，何不自行了结，何苦在这自怨自艾。”胤禩甩开他，向来路而去，没走出几步，停下，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又何必纠结于此呢？”

    是啊何必纠结于此。

第七十七章
 康熙四十七年，秋，康熙又一次摆驾塞外。

    这次塞外之行从未有过的热闹，除大阿哥在京管理日常事务之外，其余皇子全部跟随，年仅八岁的十八皇子胤阶也伴驾同往。

    旅途中，胤阶一直都呆在太子的马车上，比起或一本正经或喜欢变相欺负人的哥哥们，他还是比较喜欢面前这个又漂亮又温柔的人。

    胤礽微略恼怒的看着面前笑的不知天南地北的二人，尤其是那个小的，平时总是呆在自己的马车里，还敢和自己抢人。

    不过看在他能让自己宝贝笑的如此开怀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如意这次是以胤礽贴身太监的身份跟来的，他本不愿，但熬不过胤礽的倔脾气，所以只好乖乖跟来。

    太子和其他兄弟们平日里素来甚少来往，这次能同胤阶如此亲密，康熙看在眼里，也极是欣慰。

    到目的地后，众人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肆意奔走了一天，停下时，日头已渐渐西下，康熙先前吩咐今日众人不必到大帐请安，遂其中有些人都三三两两结伴回帐。

    “八哥。”胤禟策马到旁，“回去吧。”

    “你和十弟先回去吧，我再走走。”讲完也不等胤禟回应，就拍马向着夕阳的方向缓缓而去。

    最近不知怎得，他突然开始怀念那些久远的事，远的就连另一当事人都快遗忘的旧事。

    “八……”胤礻我刚想叫唤，却被胤禟摇头阻止。

    随即了然，他需要静一静吧，二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回帐。

    这样一幕，都落在不远处的尚未离去的胤禛眼中。

    每次在他面前如果自己不极力克制情绪，总会失控，就如这次，等他反应过来只是，自己不知何时已悄悄跟在他身后走出一大段的距离。

    有时他们就像两只刺猬，靠得太近，会痛；离得太远，又会冷。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到了山顶了，回头本在身后的大营也已消失，可前面的人，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之间总是在错过，一再的错过，他忽然有预感，如实再次错过，今生今世再无一起的机会。

    这，不是他要的。

    所以他拉住了他。

    在马上拉住了同样在马背上的他。

    胤禩回头，怔怔的看了他好一阵子，转头望着面前茫茫一片，略带漠然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虽是问句，讲话的语气却完全不指望对方会回答。

    过了良久，他才听见身侧的人道：“因为我有守护的东西在这里。”

    被对方握住的手没有被放开，反而更加用力的被置于掌中。

    不知为何，胤禩也缓缓的收拢自己的手指。

    可能是因为生命实在太过短暂，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猜测这是真心，还是无意的。

    也可能是前阵子看到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使得本就多情的他，无所适从。

    二人都没有在说话，只是手握着手看着夕阳西下。

    塞外的天气总是这样的变幻无穷，前一刻还是晴朗无云，转瞬就毫无预兆的雷电轰鸣，豆大的雨点不要命般的砸了下来。

    等二人找到避雨的小屋时，都已淋成了落汤鸡。

    想来这小小的屋子，是牧民们打猎或畜牧时住的，屋内虽然简陋，但一应俱全，胤禛以最快的速度生好火抬头，发现那人一直没有响应，只是坐在一旁定定的看着自己。

    全身湿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艳，沾了水的青衫，这可看去是的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脱俗的味道。

    “小八。”胤禛带点疑惑的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道：“怎么了？”

    胤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胤禛不自觉的将掌中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些，但随即发现尽是握紧似乎还不够，于是他干脆伸手，将这只手的主人整个揽进怀里。直到察觉对方不经意的哆嗦了下，才放开对方，轻声道：“先把衣服脱了烘干吧，在穿着会着凉的。”又将一旁床上薄薄的被单拿过，“先披着这个。”

    说完转过身去，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挂到里火堆近点的钩子上。

    好一会，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完全停下，才回身，拿过对方放置一旁的衣衫。

    一切完了之后，在一旁坐下，给火堆里加了些木柴。

    空气中只闻木柴燃后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响声。

    既不愿与他相忘江湖，那为由尽自己全力，但愿能执手至老。没有谁对不起谁的，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

    陪着他，一直……

    一生一世……吗？

    “四哥，我，我有点冷。”胤禩裹着被单，双手抱膝，低头道。

    胤禛一怔，随即了然一笑，挪身，掀开被单，将整个人抱进怀里，再重新披好，胤禩顺势埋在对方胸前，其实二人的身高相仿，胤禩这样缩着人反而有点不适。

    但这样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和着身上淡淡的龙烻香气，心绪却缓缓定了下来，自从不久前见到那一幕开始，他就一直不断的做着噩梦，梦见也自己亲手杀了对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四哥，请你一定不要比我先死。”

    “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死不死的。”胤禛一下彼此的拉开距离，看着对方道。

    却看到了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对方，虽然极力掩饰，但点点脆弱还是破壳而出，对上这样深情的对方，到嘴边的要呵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吻了上去，细细的舔舐，像在述说着相濡以沫。对方的睫毛极为细长浓密，这样看去好似可以数的清一般。

    屋外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屋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而屋内却炙热难当。

    二人平日里都是极为清心寡欲之人，但在这样的场景下，怀中所抱的又是心系之人，那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自然而然。
第七十八章
“九哥，我们不要再这样站着了，一起出去找找吧，八哥也不知道去哪，要不直接告诉皇阿玛去。”说着人就向外走去。

    “十弟。”胤禟皱眉道：“这事你别管，八哥明天会回来的，你先去休息。”

    “休息？你叫我怎么睡的着啊，八哥他不见了。”胤礻我没料到胤禟会阻止自己，回头大声道，对上对方的目光，很定很静，但暗流涌动，不明的胤礻我心头腾起无名的怒火来，“如果下午那会我们跟着他，他就不会失踪了。”

    “行了你，我说他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怎么？你连我的话也不信了？”胤禟正色道。

    他正色的时候，有种强韧，是不容他人拒绝的强韧，就连胤禩也无法拒绝这样的他，何况是本就听他话的胤礻我。

    “你要是不想八哥有事的话，就不要瞎胡闹。”

    胤礻我虽然不服，但他也确信胤禩定不会出事，但还是头一扭，哼的一声走了。

    八哥是同四哥一起失踪的，发现对方没有回帐后，胤禟第一时间出去找了，却碰见了在找四哥的十三弟，之后他们二人都折了回来，因为没有必要再找了。

    之前有人对自己说，在同一片明月清辉下，他想着他，他却想着另一个，这是何等的悲哀。但他，却一直不这样觉得，只要还能在同一片月华之下，即使悲伤忍痛，他都无怨。

    他的这一生还这样的漫长。

    相爱，有时不如相知。

    自己在他身边已经很久了吧，久到都快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何时情之所起，只记得曾经为他情动过，很深很深，情到深处情转薄。

    那转薄的情是否还是情呢，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他不想深究，只要还能在他身边……就好。

    胤禩一向浅眠，即使昨日二人一直纠缠到天边即将泛白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直到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进窗内，那洒落面颊之上的温暖，让胤禩自沉眠中缓缓转醒。

    这种事情虽不是第一次，但昨夜太过放纵使得今日□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

    还未睁眼，就感受到身边那人灼热的呼吸洒在颈侧，一只手搂着自己。

    他应该醒了吧，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对方，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但却是第一次完事后面对面。

    犹豫良久，还是睁开眼睛，果然见对方正撑着脑袋，看着自己，见自己醒来，微勾嘴角道：“醒了？”

    胤禩略微尴尬的转头，撑着双手想要坐起，但只觉腰上无力，更扯到那个地方，不由皱眉，也是这样才发觉，身上不知何时已穿上了里衣。

    “你慢点。”说着小心将对方扶起，柔声道：“我去拿衣服，我们早些回去，是我疏忽了，回去记得好好洗洗，否则……”

    “我知道。”胤禩好着脸转过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胤禛笑着靠过去，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下，拿过挂在墙上的衣衫，想将对方穿上。

    “你自己先穿上吧。”胤禩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看他，道：“冷。”

    胤禩半撑着坐在床上，里衣凌乱，隐隐可见几处淡淡的嫣红。

    他很瘦，但并不羸弱；很白，又不似女子的温香软玉。

    胤禛神色一沉，只觉这小屋内霎时又燥热起来，尴尬转过头，穿好衣衫。摁下心头燥热，小心的帮对方将衣服换好，穿好鞋。

    看着面前蹲在地上的人，胤禩心下一跳，一丝甜意涌上心头，毫不掩饰的在他脸上氲愈开来。

    不管回京以后我们会变成怎样，不管以后会是怎样，就算以后还会是敌对的状态，但在这里我和你，只做一生一代一双人。

    胤禛抬起头，见对方恢复了常态，带笑看着自己。

    也是了然一笑，“我们走吧。”

    “恩。”

    侧坐在马背上，靠在胤禛胸前，这个位置很舒服。

    “四哥。”轻声唤道。

    “恩。”

    “我之前曾想过，要是这个世上有你无我，有我无你，那样……我们会不会快乐一点。”察觉对方拥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虽然没有抬头，但还是能想到他蹙着眉头的样子，依旧没有抬头，一只手摸上他的眉间，展平褶皱，又道：“但，若这世上只有你而无我，或只有我而无你，那定会感到渗入骨髓的寂寞吧。”

    胤禛顺势拉下面上的手，握在掌中。

    不论是多深的痛苦和烦恼，都比不上寂寞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这条路要是永远都走不到头就好了。

    但即使路还没走到，提醒他们面对现实的人也已出现。

    看到其中一人，明显察觉到怀中人的一阵僵硬。

    “八哥。”

    “四哥、八哥。”

    胤禩抬头看了胤禛一眼，笑了笑，随即想要下马，胤禛按肩制止。

    下马，将人抱了下来。

    胤禩不自觉的，面颊又开始泛红。

    胤禟见状微微眯眼，十三移开目光，但嘴角含笑，是欣慰的笑容。

    “走吧，在没见到你，十弟怕是要闹到皇阿玛那去了。”胤禟像是没见到那幕一般，走到胤禩面前，低声道。

    “恩。”胤禩不晓得，自己此刻对着胤禟到底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所以他只能什么都不说都不做的跟在他身后，这是他第二次跟在他的身后。

    胤禟也是，没有讲话，只是行走，而且走的很缓，很慢，很静……

第七十九章

 前脚刚踏入帐内，就有两人冲了上来将自己围在中间，一人道：“八哥，你总算回来了。”

    “爷，你吓死小三子了。”

    “你到哪去了，怎么一整夜不见。”

    “吓死小三子了，呜呜……”

    ……

    “好了你们别闹了。”胤禟皱眉将二人拉离胤禩，转头对胤禩道：“八哥，你洗个澡休息一下，夜里皇阿玛设宴，必须到场。”

    说完，不等胤禩作答，也不理会抗议的二人，将人拽了出去。

    “九弟。”胤禩突然叫道：“我……”

    “八哥。”胤禟打断他，“我并不是要以爱为名，折磨你，折磨彼此。”顿了好一会，又道：“但我现在不想见你。”

    抬步跨了出去，不理会面前目光诧异的两人，向前走去。

    胤礻我示意小三子留下，自己则跟着胤禟。

    整件事情他虽然并不是十分了解，但九哥对八哥的感情他知道，他也不指望九哥会将一切告诉相，但他可以陪着他，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好兄弟。

    没走出多远，胤禟停了下来，回身，望着来时的地方。

    “九哥。”胤礻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些爱情即使明白无法得到，却依旧不舍放手，那便只能守护。”他望向那人的方向，目光如水，“有些人注定只能用来守护。”

    某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九哥你这又是何苦？”胤礻我不知怎得脱口而出，他本没想问的。

    “大概……是因为我天生就是贱骨头。”良久，他笑了，笑得是那样的寂寞和无奈，略带一丝凄凉。

    再见到胤禟时，已是晚宴时分。

    胤禟像没事人似的，到胤禩身旁坐下，照样同胤礻我说说笑笑，好像上午那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八哥，你觉得怎么样？”胤禟没理会胤禩异样的神情，手钩上对方的肩膀，问道。

    面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像是怜惜像是痛心，仿佛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却又非常清晰的是阴谋得逞的味道。

    “我就是喜欢看你为了我而心绪不宁。”胤禟突然靠近胤禩耳旁，笑道。

    胤禩心中蓦的一痛，微微低头，是不想让自己感到内疚吗？

    “我喜欢看你为我心绪不宁，但我并不想因此而毁了我们之间原有的一切。”胤禟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又道。

    胤禩突然转头望向胤禟。

    对方的手还在自己肩上，二人离的很近，彼此的气息仿佛要贴在对方的肌肤上一般。

    他怎能忘了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胤禩恍然大悟，面上笑意逐渐扩大。

    见二人都已放开，不在纠结此事，胤礻我从身后，硬挤到二人之间，举杯道：“来来来，我们三人喝一杯，算是和解。”

    胤禟手覆上胤礻我的面颊，将对方推开，用惯常的略带鄙夷的语气道：“哪个要和解了，和谁吵架了找谁和解去，别闹腾我和八哥。”

    “你，你……”胤礻我又一次被胤禟堵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的那一幕，完全落入了康熙的眼中，他离得较远再加上四周很是吵闹，所以他并没有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乍一看胤禩同胤禟实在太过亲密，康熙不由皱眉，随后胤礻我笑着挤入二人当中，最后三人开始闹腾，又觉得自己不免想的太过，微微摇头移开目光，自饮了一杯。

    “十哥，你又惹九哥了。”见胤礻我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刚同胤禛过来的十三开口陶侃道。

    “什么叫我惹他了，明明是他不对。”胤礻我立刻反驳道：“就像当初，明明是他弄坏了二哥的毛笔，我替他背了黑窝到最后还有被他奚落，还有还有，那时佟母妃的……”

    胤礻我本还想继续，被胤禟捂住了嘴巴再让他说下去还得了，自己的那些个小秘密不都得被他斗出来。

    “行了行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讲什么啊。”将胤礻我扯到自己旁边坐下，塞杯酒到他手里，没理会他的反应，自己就直接拿了杯，与他的杯子相碰，“喝酒喝酒。”

    胤礻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胤禟已经一杯下肚了，不由得眨眼。

    “快喝啊，不是你要喝的嘛？”

    胤礻我在了解情况之前，酒已下肚，又引的胤禩同十三一阵大笑，就连胤禛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又耍我。”二人又是一阵闹腾。

    “原来我那支笔是九弟你弄坏的啊。”一直在一旁坐着的胤礽也躲不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禟。

    “二……二哥。”胤禟面带微笑，心中却甚恼胤礻我，这家伙还真是不可靠。

    “恩。”胤礽摆明了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二哥打算如何。”认命耸肩。

    “九弟允文允武人所皆知，但我听说九弟这歌唱的也不错……”胤礽笑道。

    “唱歌，唱歌……”一旁立马有人响应，以胤礻我、胤祥最为首。

    “呃……”胤禟无语，上贼船了。

    “还好吧。”胤禛坐在胤禩身旁，宽大的衣摆下，二人的手交握。

    “没事。”他在身侧的时候，周围那些喧嚣、拥扰的一切瞬间都失去了活力，整个场景像是突兀的安静下来一般，静到能藉由彼此相握的手听到对方脉搏起伏的声响。

    真好，能这样众人在一起真好……

    接下来的几日里，一切美好的如在做梦一般。

    一切仿佛又回了从前，他依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八阿哥，被他牵着手在御花园中玩耍，那时彼此间弥漫着的是单纯的兄弟情谊，只是这是二人之间又多了种羁绊。

    前程织锦如画，幸福得让人感觉这一切都会如同想象的那么容易。

    但人生无常，幸福的时候总有那样或这样的事故发生。
第八十章
“小十八想要吃什么，八哥让人帮你做，好不好？”胤禩蹲在胤衸的床边轻声问道。

    十八阿哥胤衸深得康熙喜爱，因而这次出塞康熙也将其带上，谁知竟在路上感染风寒，太医一时疏忽，竟染上了肺炎，康熙已下令明日让太医随他先行回宫治疗。

    谁知这小孩却闹起脾气来，人埋在被窝里怎么也不出来，任谁哄也不听。

    “原来十八弟什么也不想吃啊，八哥本来还想亲自做上回你说好吃的那种糕点给你尝尝的呢。”胤禩故作遗憾道。

    被子立马被掀开，胤衸露出圆圆的脑袋，撅着嘴看着胤禩。

    胤禩同胤禛相视一笑，略带狡黠的对胤衸眨眼道：“想吃？”

    圆圆的脑袋动了动。

    “八哥马上去帮你做，你先吃点别的什么垫垫肚子，还有啊，不要总蒙着被子，会蒙坏的。”胤禩捏捏对方的脸颊，同胤禛出帐。

    “真是有劳八阿哥了。”一直站在一旁的胤衸的贴身太监连声感谢道。

    “好好看着，莫要让他在着凉了。”

    “喳。”

    见那人兴冲冲的回帐，胤禛双手抱于胸前，神色略带笑意的看着胤禩。

    “我是没做过糕点啊，但经常在一旁看着额娘和香姨，就像俗话说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胤禩边说边向一边走去。

    “厨房的方向在你后面。”胤禛好心提醒道，其实也未见得有多好心。

    和面、揉面、调料、切成小块，在放进蒸炉里蒸上半时辰。

    胤禛定定的看着胤禩的一些列动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胤禩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微微有点不自在，脸上有点烧。

    见对方忙好，胤禛拉过手，将人揽进怀里，道：“小八，等将来二哥即位后，我们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胤禩诧异的抬头，见对方目光幽深，微微期待的看着自己。

    “恩。”头重新看回对方肩上，蒙蒙的发出一个音节。

    胤禛又将人往怀中紧了紧，侧头，在对方发上烙下一吻。

    好一会，炉子上发出‘吱吱’的响声，眼看就可以，胤禩正小心的将糕点从蒸炉里拿出，却看见门外进来的胤禟神色悲伤，道：“不用了，十八弟他吃不到了。”

    “怎么？”胤禩一时没明白胤禟的话，胤禛同样也带疑问的看向他。

    “去了。”胤禟道，见他们还没有明白，转过视线不去看他们，“就是死了。”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会动会跳，怎么转眼就……去了呢。

    “太医说是感染病毒了。”胤禟移回视线，解释道。

    “怎么会？”胤禩很是诧异，“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们走后没多久，十八弟又闹脾气，将所有的人都赶出帐篷外，我们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倒在一边地上，里面还有只黑猫。”胤禟停下。

    黑猫？胤禩同胤禟对视一眼，难道……

    “没错就是二哥身旁的那只，准确的说是那个叫如意的救下的那只。”胤禟解释道，眼神却锐利的看向胤禛。

    这种时候，二哥再蠢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况且兄弟当中最聪明的可能就是二哥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那这样看来，最打的可能就是有人借机陷害，而这个人不是八哥，那就是……想着目光又瞟向胤禛。

    胤禩当然也猜到了胤禟要表达的意思，站到胤禛身前，坚定的看着胤禟。

    我相信他，绝不是他，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快去吧，皇阿玛召见。”说完率先出门。

    胤禩回头看了胤禛，胤禛伸手握住他的，露出一个笑容，随转瞬即逝，但是发自内心的。

    你相信我，我很高兴。

    “这是在回事，皇子的大帐内怎么会出现那种脏东西。”他们还没进帐就听见康熙大发雷霆的咆哮。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下首跪着的人都震慑于康熙的愤怒，嘴里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再不好好讲清楚，你们就真的该死。”康熙指着一人道：“你，说。”

    “回，回，回万岁爷。”那人咽咽口水，道：“自从万岁爷说要让小主子先行回京后，小主子就很不高兴，将自己蒙在被窝里愣是我们怎么说也不肯出来，后来四阿哥和八阿哥来了，八阿哥说可以做上回在宫中给小主子吃过的糕点给他，小主子才肯出来，后来四阿哥同八阿哥就去了御膳那边准备，后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相继前来看望，小主子也没有异样，但不怎么的，小主子突然就发火要我们全部出去，不许打扰，否则就要万岁爷斩了我们，奴才们自是不敢胡来，就在帐外候着。”吞吞口水，又道：“过了阵子，五阿哥和九阿哥一同来看望，可谁知进去一看，小主子竟然就……万岁爷奴才该死，没有好好看好小主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说，你是怎么负责守卫的，好好的一个大营这么会出现那种脏东西。”康熙又指着站一旁的另一人道。

    “臣该死，这，这，这是……”边说边往胤礽那边看。

    “皇阿玛，这只小猫是儿臣救的。”胤礽上前道：“是儿臣带十八弟在草原上闲逛时看到的，十八弟非常喜欢，于是儿臣就救了下来，但之前一直都是在儿臣帐内，不知怎的竟到了十八弟那去了。”

    “是你救的？”康熙微微眯眼道。

    “是。”胤礽点头。

    “你不知道是怎么去了十八那里的？”

    “是。”

    康熙又对着地上跪着的那一群人，道：“你们那么多人之前就没好好检查过帐篷，还是说一只畜生跑进去你们都看不见。”

    “回……万岁爷。”刚开始讲话的那人哆嗦道：“奴才们之前有好好检查过的，帐内并没有发现猫，奴才们在帐外也并没有看到有猫进去。”越说越轻。

    “皇阿玛。”胤祺上前道：“儿臣事后同十二弟又去检查了遍，发现十八弟床下破了个洞，向来那……那畜生是从那里进去的。”

    康熙眉头愈加紧蹙，突然手扶太阳穴，摇头。

    “万岁爷。”梁中轻声唤道，抬头对在场众人示意他们都先下去。

    胤禩走前冲他点头，无声道：“皇阿玛就有劳了。”

    梁中明了点头。

    “万岁爷，人都下去了。”

    康熙没有回话，良久道：“朕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知他指的是哪一方面，又是对于谁来说。
第八十一章
由于胤阶的事情，这次出塞之行不得不早早收场。

    历时不到半月。

    塞外回来后，整个紫禁城阴冷的气氛愈加严重。

    那之后，康熙并没有追究太子的过错，但不管事情同他有没有关联，康熙都已对太子大失所望。

    已有好一阵没有单独召见太子。

    使得太子党方面，人心惶惶。

    为此胤褆像是已看到希望一般，愈加不将胤礽放在眼中。

    毓庆宫。

    “哼，现在大阿哥是越加无法无天，先不说我们兄弟几个，居然连太子您也不放在眼里。”索额图之子格尔芬在一旁咬牙切齿道。

    “就是就是。”索额图另一子阿尔吉善在旁附和，“他们看不起我们不要紧，看不起太子爷那可是大大的不该。”

    胤礽手撑下巴看着他们，并没有回话，他不想讲话，很累，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他真的很累，也许……让出去，也并不是坏事。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转瞬即逝。

    “太子爷，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阿尔吉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胤礽皱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要自己弑兄？

    “有些话不能乱说，当心你们的脑袋。”胤礽眯眼，眼神凛冽，随即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切莫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到时担心就连我也保不了你们。”

    “喳。”二人面面相视，眼神中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二人离开没一会，如意便从里间走了出来，给胤礽倒了杯茶，到其身后，抬手轻轻揉着对方的太阳穴。

    胤礽很是舒服的闭上眼睛，向后靠了靠。

    “很累吗？”如意柔声道。

    “不会。”胤礽拉过对方，顺势吻吻对方的面颊，定定的望着他，道：“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会轻松很多吧。”抬手覆上对方紧蹙的双眉间，“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皱着眉头。”

    “不要胡说，我很好，不要为了我……”下意识收紧手臂，头埋胤礽肩上，声音闷闷道：“不要为了我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胤礽的手，覆上如意的长发，语调如水，道：“为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感到后悔。”

    察觉到身后之人浑身一震，之前在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想法愈加深刻。

    如意，你是我在这个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所以……所以千万不要背叛我，不要让我恨你。

    “舅舅。”眼见明珠进门，大阿哥立刻迎了上去。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现在只等你一声令下。”明珠手刀小幅度一挥，微微眯眼道。

    “舅舅，你确定到时候那个叫如意的不会反悔？”胤褆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别有心思的问道。

    “绝对不会，他的命是我救的，从他五岁那年我救了他，他就一直在我手下做事，当初要不是我故意放出消息说他在杭州，就凭四阿哥和八阿哥那两个小毛孩能找得到人。”明珠冷哼一声，他为自己到现在为止，所设的局非常满意。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谅他也不敢。”

    胤褆不解的看向他。

    “大阿哥。”明珠拍拍他的肩膀，这个皇子目前还太过心软，语重心长道：“重要的棋子放出去，手上一定要握有威胁对方的砝码。”

    “那他……”

    “他额娘的性命还在我手上。”

    “可他不……应该是孤儿吗？”胤褆疑惑道。

    “没错，他是孤儿。”明珠走到窗边，好一会回头道：“大阿哥，你要记住对于重感情的人来说，有的时候你凭空的一句话，他们就也会抱有一丝希望，不得不信你，听命于你。”

    “舅舅……”胤褆他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才是正确，所以他只是怔怔的唤了声。

    “但是，褆儿。”明珠长长叹口气又道：“世事难料，人心比世事更加难料，对着任何人都要多留一个心眼，多一条后路，就像这次一般。”

    “对着任何人……”胤褆看向明珠，反复喃喃般的说道：“即使是舅舅也一样吗？”

    “对，一样，成大事者必须要有狠辣的心肠，古有李世明玄武之变为例。” 明珠坚定道。

    顿了顿，“一切准备妥当，下令吧。”

    “这是交给舅舅你就好。”胤褆很不自在的笑了笑，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笔胡乱写写着。

    “不行，这个命令一定得有你来下达。”明珠坚持。

    其实这个命令即使不由胤褆亲口说出也无妨，但他一定要他亲口说出，做一个好皇帝就必须要有狠辣的心肠，绝情，但不能绝爱。

    胤褆动着的手指停了下来，定定的望着对方。

    良久……

    “舅舅，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胤褆像是考虑了很久一般道：“十八弟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明珠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说了两个字。

    胤褆没有讲话，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要看进对方眼里一般。

    又过了许久，闭上眼睛，喃喃道：“真的是天意吗？”

    他稳住心神，好一会睁开道：“去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喳。”明珠恭敬的退了出去。

    当他下达命令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无奈与哀伤，他本就不是一个轻视生命的人，况且那人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对手，更是自己的……手足。

    二弟，你我之间终于可见分晓了……
第八十二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之尽头时，又一个沉寂的夜晚就这样悄然流逝而去。

    整个皇城在这淡淡的曙光下，又渐渐开始生机勃勃，渐渐有了人气，有了活力，有了声息，有了喧嚣……

    但整个紫禁城，今日却陷入了一种突兀而又诡异的平静之中。

    早朝时，过于的平静，颇有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息。但这样的平静之后，随之而来的或许是更加强烈的腥风血雨。

    皇城外，小木屋内。

    “四爷。”

    戴铎进来时，胤禛正惬意的靠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他的手指骨架纤长，很是漂亮。

    “四爷，日前格尔芬兄弟在城外有所动向。”

    “哦。”胤禛眼眸一转，看向戴铎，嘴角微提，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

    这种时刻，二哥还会有所行动？定是那二人善作主张吧。

    “大哥那边呢？”

    “表面上，暂时没有。”

    “表面上……”

    “是。”

    室内一片寂静，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四爷，机不可失，我们莫不如也……”戴铎犹豫良久，提议道。

    “不。”话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视线重回窗外，若有所思道：“现下我们不宜有所行动，暂时先按兵不动。”

    “真的只是暂时吗？”戴铎微微眯眼，最近胤禛几度反常的行为，使他感觉到了某种危险。

    凛冽的目光扫来，戴铎不住抖了抖，但仍强自镇定，回望胤禛，等待他给出一个答复。

    “先生多虑了。”许久胤禛收回目光，冷冷清清道。

    胤禛对于戴铎，向来都很是礼重，不管人前人后。但没有人知道，这礼重究竟是因为信任，还是戒心。

    “但愿如此。”戴铎没有收回目光仍是定定的看着胤禛，“天下，是一副很重的担子，既然四爷您已经选择了开始，那么您就一定要坚持到结束，即使您现在想中途放弃，时局也决不允许。”

    胤禛锐利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戴铎定定心神，袖子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仍是道：“四阿哥，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道理不用草民说，想来您也明白。”

    戴铎是主管收集资料的，朝中大臣，达官贵人，凡事对行动有所影响的人，他无一不调查的一清二楚。

    自己的主子当然也不例外。

    “自古情关难过，但如过不了情字这一关，大事难成。”

    ……

    开弓没有回头箭吗？

    胤禛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这道理他一直明白。

    他爱他，很爱，一直都是。

    最初决定争取拿个位置的初衷也是因为他。

    但，这么多年来，所做的努力，让他瞬间放弃，确实很难做到。而且那个位置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毫无诱惑。

    江山与美人。

    鱼与熊掌。

    真的不可兼得吗？

    四阿哥府。

    书房内。

    看着那人坐在塌椅上，纤细的手指握着书卷，专注的一字一句的看着。

    胤禛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美梦。

    一个永远不希望结束的美梦。

    其实胤禩也没看进去多少，那人的目光一直焦灼在他身上，极力想装作无事，但仍是憋红一张脸。

    胤禛也没有陶侃他，专注的，细细的在宣纸上描画着。

    半响落笔，画成。

    两手将画拿起，轻轻吹了口气，上下仔细打量良久，满意点头。

    随即拿到胤禩面前，装作没看到他泛红的面颊，道：“八弟觉得如何？”

    那是一幅美人图。

    一副画着男子的美人图。

    没有任何陪衬，仅是个人。

    谦谦公子，温软如玉。

    “没想到四哥的画技亦是如此了得，想来，就算不做皇子，没有俸禄，亦可以养活自己。”胤禩微微转头，别开视线淡淡道。

    这个角度胤禛刚好可以看他泛红的耳根。

    “何止养活自己，养活你也不成问题。”胤禛将画放到一旁桌上，将人抱了起来，自己坐到榻上，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道。

    “什么时候学的如此油嘴滑舌。”胤禩仍没有看他，盯着地面道。

    “只是对你。”头埋着颈，顺势吻了吻，声音闷闷的。

    “别。”胤禩浑身一激灵，忙推开对方，想要起身，但置于腰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越加往对方怀里靠拢。

    “你这是在诱惑我。”手覆上对方面颊，声线沙哑。

    “没有。”胤禩不敢再动，他也是男人自然懂得。

    “可……。”手顺势从脸上滑下，抚过颈项，“已经迟了。”话音才落，领口已被拉开，另一只手固定后脑，狠狠的吻了上去。

    将人抱起，大步向床榻走去。

    胤禩反应过来之前，衣衫早已落了一地，飘落的轻纱，挡住一室的春光。

    房内。

    糜烂的气息还没有散去，胤禩的脸上难得透露着激情过后的红润，胤禛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般的问道：“还好吧？”

    胤禩半边脸整个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你……出去。”

    “出去？这是我的府邸，你让我去哪？”

    胤禛向前靠了靠，故作不解道。二人相连的部位因着这一下，顿时传来麻痹之感。

    “恩……”胤禩不住发出声响。

    胤禛面色一沉，只觉得屋内顿时又燥热起来，不能再一次要他，强自摁下心中欲火，退了出来，在胤禩露出的那半边脸上印下一吻，道：“我去准备热水。”

    不待对方回答，自顾自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不能在待下去了，保不定自己还会做出些什么来，对着他自己的自制力总是飘得烟消云散。

    没一会，一桶热腾腾的洗澡水就在纱帐外放好。

    然后是关门声，从里边插上。

    帘帐被掀开，那人的面容出现，“先洗澡吧。”

    “你到外间去。”胤禩没有起身，只是低声道。

    半响没有动静。

    诧异抬头，被子竟被掀开，自己被那人抱起，“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胤禩想反驳，又不晓得该说什么，顿了会，索性头埋胸膛，什么也不说。

    浴桶够大，但两个成年男子坐进去，还是有些挤。

    胤禩懒懒的靠在胤禛身上，双眼微米，热水冲散着疲惫，很是舒服。

    原本苍白的肌肤被热水浸泡的直染上淡淡的粉色，身上还残留着情事过后的痕迹，才抑制下去的欲火，腾一下又重回脑海。

    胤禩也感觉到胤禛身体的变化，僵硬的坐着，不敢乱动。

    “爷。”门外传来敲门声，“宫里派人来了，让爷您火速进宫一趟。”顿了顿又道：“八阿哥那边也来人了，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二人对视一眼。

    已经开始了吗？
第八十三章

烟横庭竹，月斜回廊，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全然浸泡在冷月的清辉中，午间晴朗的天气到了夜间竟泛起薄雾，一切景物朦朦胧胧，辨不分明。

    太极殿内。

    康熙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清任何情绪的坐在龙椅之上，四周站着众位阿哥和位高的大臣，但静默一片，皇太子胤礽跪在当中。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的胤礽身上，那种仿佛穿透人心的锐利，凛人的气势使得胤礽的恐惧之感，不可抑制的直冲脑海，即使他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今夜在城外，护城将领逮捕了一群人，一群正打算逼宫的人，据那些人讲他们是奉太子爷的命令。

    而且领头的是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索额图之子。

    因此便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又过了良久，胤礽袖中的拳头紧握，抬头定定的看向康熙道：“皇阿玛，我什么也没做。”

    康熙没有回答，像在沉思着什么，好一会才抬头近乎叹息般的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啊，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自己，百口莫辩原来是这样的境地。

    “我要见他们。”纯粹的是一句陈述句，没有任何感情，他说的他们是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兄弟俩。

    康熙看向明珠。

    明珠会意般的出列道：“启禀皇上，逆贼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二人不听劝解，被众将领击于马下。”

    “击于马下。”胤礽冷哼一声，目光瞟向胤褆和明珠方向，真够狠心的，利用完了就送人下地狱，道：“那不就是死无对证。”

    “皇上，那逆贼二人是索额图之子。”明珠没有理会胤礽的调戏。

    胤礽浑身一震，调转回头，多说无益。

    “而且……”明珠像是犹豫许久一般，道：“臣刚刚进宫后遇到一人，他说他手上有……有太子爷要逼宫的证据。”

    康熙只是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旁人完全看不出情绪，就连跟在他身旁多年的梁中也费解不已。

    除，最初听见这消息时万岁爷的愤怒过后，他就一直是这样不动声色。

    “宣他进来。”就在明珠踟蹰着，接下来的措辞时，康熙突然道。

    “喳。”

    进来的人，他的脸色很白，身子很单薄，他一直是抬着头，眼睛很明亮，但太过明亮了反而稍显冷漠，可他的气质无可比拟。

    雪，洁白无瑕，是世上最纯粹也是最唯美的东西。

    这样的人本不应被凡尘俗世所扰，就连康熙也不得不这样感叹。

    在一旁一直无声的胤禛、胤禩二人诧异的对望一眼。

    原来一直都被人利用了，自己却浑然没有发觉。

    “你说你手上有指证太子的证据。”康熙面无表情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皇宫之中，朕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草民并不是什么人，手上……”顿了一会，抬头道，目光坚定：“手上也并没有指证太子的罪证，因为太子爷他根本没有要弑君谋反。”

    进入太极殿后，胤礽的面色一直都是紧绷着的，但现下，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丝的笑意。

    一切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照正常情况来，如意的到来应是将太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大胆刁民，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希望这位公子好好想想清楚。”明珠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指着如意大声道，别有所指。

    “回皇上，草民句句属实，难道皇上你还信不过自己从小亲手教育的孩子吗。”如意没有理会明珠，只是跪在地上，定定的看着康熙道。

    柳随风动，看似无依，实则坚韧。

    这样的如意偏偏就让胤禩想到这么一句话。

    “你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康熙微微眯眼。

    “皇上，其实……”话进到这里突然卡住，胤礽不敢相信的看向如意，嘴角有血丝涌出：“其实您的内心还是倾向于他的不是吗？”

    讲完这句话，再也撑不住的向后倒去，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那个人抱住了他。

    想挣脱开来，这种时候不能在连累他的了，可是……

    好温暖，最后一次了，再让我贪恋这最后一次。

    胤礽，对不起。

    我以为一直以为时间是这个世上最可怕也是最犀利的武器，只要决绝消失就可以不再沉沦，不再贪恋。但我们之间那样漫长的离别除了见证我对你的思念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作用，我以为自己可以舍弃一切，却始终舍弃不了对温暖的怀念。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站在原地等我，但是……以后不必了。

    “胤礽。”如意靠在他耳旁近乎喃喃道：“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你。”

    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这样寂静的大堂之内，还是传到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知是没从惊讶中晃过神来，还是别的什么，众人都没有说话，有的甚至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胤褆相处列，被明珠眼神制止，自己出列道：“皇上，即使如此也断不能……不能排除太子的可能性，太子爷逼供篡位是逆贼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二人亲口所说，当时在场那么多士兵看着、听着……”

    康熙起身制止他，看向胤礽道：“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遂将其处死。”顿了顿又道：“来人，讲胤礽革去太子之职，送至宗人府圈禁。”

    “皇阿……”胤禩正想出列求情，被胤禛制止，摇摇头。

    康熙像是没听到胤禩叫的那俩字一般，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也纷纷退去。

    “我输了。”胤礽看着胤褆，突然笑道。

    他眼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清亮，脸上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和惬意，甚至比他掌握生杀大权时，还要轻松，还要惬意。

    “但，我会回来的。”说着别有意味的看了胤禛和胤禩眼，离开。

    胤礽抱着如意的尸身被侍卫带了出去，他们不是不想拉开尸体，只是没有法子。

    这时候谁要是碰一下如意，胤礽定会杀了他。

    “四哥，二哥他……”胤禩不忍再看的别过脸去。

    “没事的。”胤禛站其身旁，道：“他现在是个受伤的人，但是只要他还活着，无论是多深的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的。”

    胤禩闻言诧异的看向胤禛，良久，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如他们一般，你会不会忘了我。”

    “会。”胤禛想也没想的回答，继而伸手拉住胤禩，道：“所以，你不要离开我。”

    “舅舅……”出了太极殿，到了无人之地，胤褆叫住了明珠，神色慌张。

    “大阿哥。”明珠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弯腰时，悄声道：“在宫中不宜多说，最近我们也不宜常见，一切按兵不动，目前的情况虽与实现预料有出入，但仍对我们有利。”

    最初那会的震惊已过，再加上明珠的话语，也使得胤褆冷静下来，道：“舅舅多礼了。”

第八十四章

月色正好，四下无人，为由蛙虫鸟鸣，及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空中飘荡。

    柔柔的月光流泻而下，小河堤上树影斑驳，虽是冬季，但这条街上种满了万年青，终年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叶子间的空隙下，月光稀稀疏疏，二人什么也没说，两手十指交握，静静的走着，默默的享受着无声的交流。

    河边叫的正欢的蛙虫，听到二人的脚步声立吗收声，等两人过后，有此起彼伏的叫着。

    难得寂静，很是舒服。

    虽然前刻在宫中发生的一切到现在还是难以接受。

    又过了好一阵子，胤禩突感肩上一沉，诧异的回头，见对方正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披风给自己穿上，“虽是秋季，但夜里天冷，别着凉了。”

    “那你呢？”下意识回道。

    见胤禩专注的眼神，胤禛突然笑了，虽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但面部的表情格外的明媚柔软，“果然十三弟说的没错，我们一起真的毫无气氛可言。”

    “啊？”胤禩一时没反应过来。

    “十三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温温的，没有激情。”胤禛又重新握住胤禩的手，牵着他站在岸边，一同望向湖面。

    寂静，风过的声音依稀可闻。

    所谓的相对无言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可真的在一起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该怎么说，这么问？似乎怎么都是错的。

    “不过……”良久，胤禛又紧紧手掌，道：“这样很好。”

    是了，这样很好，很平静。他想的和自己是一样的。

    其实世间种种，最深刻的，莫过于是习惯。

    这么多年来，总是注视着对方，十年如一日，点点滴滴，对方的一切。早已深入骨髓，不可分割。

    胤禩对着空气伸出另一只手，像是要接着微风一般，空气中满是清新的味道。

    “呵……”突然笑出声来，他想到了九弟和十弟一起是的样子，要是自己和四哥一起也同九弟和十弟那样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你看什么。”察觉到对方一直看着自己，面上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看你。”

    脸更红。

    “我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

    “你……你……你不问我在想什么。”胤禩别开目光。

    “我知道。”顿了顿，“你心中所想我都清楚。”

    ……

    “我们，这样，很好。”低声道。

    “恩，我知道。”手，握紧。

    最近这段时日，皇城里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息愈加浓厚，就连天色似乎都跟着阴了下来。

    过去的时光还来不及回味，现在的日子就汹涌而至了。

    是夜。

    烟雨蒙蒙。

    雨水冲刷着这座还在沉睡的古城。

    “爷。”小三子急冲冲的跑到胤禩面前，呼吸急促道：“宫里传来消息，大阿哥被万岁爷下令圈禁，据说是不顾手足之情，竟上奏要诛杀太……二阿哥。”

    “上奏诛杀？”胤禩无意识皱眉重复道。

    “是，据说万岁爷听后大发雷霆，指责大阿哥毫不顾念兄弟之情，不仅不帮忙求情，反而欲加害胞弟，实属可恶。”

    大哥虽然不甚很懂官道，但凭大哥的才智定不会如此鲁莽，明珠也定不会任由大哥这样乱来，难道……

    “大哥对此事是何反应，否认。”虽是问句，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小三子惊愕的看向胤禩，“是，爷您怎么会知道。”

    “你先下去吧。”胤禩一勾嘴角，摆手道。

    “喳。”

    现下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胤禩心下想道。

    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已泛黄漂落的竹叶，胤禩他突然笑了，略带悲悯和嘲讽的笑容。

    时光，果然是最无情的事物，过了不甚长久的时间，曾经那些痴狂的岁月仿佛梦里前生一般，之前自己舍弃了那么多，费劲心机想要寻求的机会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甚至没有想过要去争取。

    哼……大哥他太过心急了，急着要坐上一些本不该窥探的位置，所以才会被人算计。其实人的一生，不过一瞬之间，转眼便是韵华白首，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和自己深爱的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岂不更好。

    想到这，他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他想见他，马上就见到他。

    “爷。”见胤禩出来，小三子诧异的唤道。

    “我去趟四哥府上，你不用跟着了。”胤禩头也没抬的吩咐道，随即跨门而去。

    “喳。”

    爷和四爷是什么时候和好的，他们最近好像常在一起，小三子奇怪的歪歪头，不过爷高兴就好。

    “福晋。”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站在身后的人，小三子一惊道。

    “爷，这是去哪呢？”汉娜神情有些怪异，道。

    “回福晋，爷有事要上四阿哥府一趟。”小三子如实回复。

    但，他发现，他说道四阿哥府的时候，福晋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眉头紧蹙，双手死死的绞着帕子。

    “福晋？”小三子不确定的叫了声。

    “没你事了，下去吧。”

    “喳。”再看时她又恢复了常态，刚刚那瞬间看到的像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小三子甩甩头，一定是幻觉，那种表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身上。

    但为什么会觉得她离去的背影带着一股迷蒙的绝望气息。

    一定是太累了，小三子再次甩头，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第八十五章
 四阿哥府。

    “八爷，您来了，爷在书房等您呢。”胤禩前脚刚一踏进门槛，小数子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他……知道我会来。”一股子暖意涌上心头，面上不自主的愈加柔和。

    “恩，爷他还吩咐厨房备好了您爱吃的膳食，亲自打发奴才到含香居买来了新鲜的醋鱼……”

    接下来不知小数子叨叨嘘嘘些什么，胤禩的注意力已被从一旁拐角处，出来的那人所吸引。

    长相并无任何特色，但颇有道骨仙风的感觉。

    “那是？”胤禩轻声问道。

    小数子听了这问，先是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胤禩，好像胤禩问这问题相当的奇怪，随即摇头道：“奴才也不认得，是福晋请来的人，据说是道士，好像是叫张明德。”

    不知是何缘由，胤禩只觉得一阵不适从心底油然而生，有些奇怪，有种被人瞒在鼓里的感觉。

    “主子，您看府里的秋海棠开得多漂亮，您应该多出来走走才是。”欢快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听声望去，来的是一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着碧色的宫装，薄施粉黛。容颜并不特别俏丽，但却给胤禩一种熟悉之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熹主子。”小数子站一旁微微躬身道。

    胤禩随即明白过来，“四嫂。”温温笑着，颔首轻声道。

    “……”那人很轻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唤了一声，以至于一旁三人都没听清楚，就算听清了，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八弟。”她淡淡一笑，微微躬身，携那侍婢离去。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强烈的不舒服之感，涌上心头。

    胤禩不由皱眉。

    “这是熹主子，几年前进府的，爷对她虽不是特别照顾，但也从未冷落。”小数子解释道。

    因为是四哥的女人吧，所以才会如此不舒服，胤禩自我安慰般的想到。

    但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没一会就到了胤禛的书房面前，门是打开着的，送胤禩到达后，小数子躬身退了下去。

    “怎么还不进来，打算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吗？”胤禩在门口站了半响，也没有进门的打算，胤禛无奈只好到门边说道，并不是他没有耐性，其实见对方那样为了自己的事而烦恼是很高兴的事情，但是他再不进来，这些费了好大劲才准备好的膳食就该凉了。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既然他连自己回来找他都料到了，知道何时也并不稀奇。

    胤禩抬步进门，走到门边手突然被对方握住，脸上不觉浮上浅浅的红晕。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胤禛紧了紧没让他挣脱开来，拉着对方进入屋内，道：“准备了些你爱吃的，尝尝吧。”

    “门……”胤禩提醒道。

    “开着吧，凉快一些，虽已是入秋时节但正是酷暑蒸腾之时，日里天气闷热，你素来惧热又怕冷，还是开着较好些。”

    “恩。”轻轻应了声。

    屋内充斥着的阳光和煦而明亮。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胤禛一直坐在旁边给胤禩布菜，自己却并没有下筷，怔怔的看着对方。

    到现在他还有些难以相信这段日子以来的一切全是真的，就如现在，对方就在面前。再也不用像曾经那样，在薄雾的黄昏中，默默地伫立在“铜墙”般的围栏边上，遥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恍如隔世的爱恋。

    就像做梦一般，梦醒了一切又全部都会变回原样。

    自己何时也悲伤春秋起来，心下苦笑，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至对方唇边道：“这桂花糕是我吩咐厨房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胤禩垂下眼帘，咬了小口，道：“甜，好甜。”顺势头抵在对方肩上，小声道：“四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顿了良久，就在胤禛以为他没有下文的时候又道：“我会不知所措。”

    “不，我喜欢看你为我不足所措，为我害羞脸红。”说到这，他嘴角虽苦笑依旧，但眼眸中是挥之不去的宠溺，带着几许思念，几许眷恋。

    景色很好，气氛也很好，除去那一丝怎么也抹不去的忧伤之外，一切完美到极点。

    “那个叫张明德的道士走了？”正厅内，四福晋亚楠在主位上问道。

    “回福晋，走了又一会子功夫。”边上一侍女回道。

    “恩。”四福晋点头，又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用膳吧，你去请爷到正厅来。”

    “喳。”

    那侍女正想离去，旁边座位上的另一人说道：“我刚刚看到八爷到府上来了，想来是和爷有正事要谈。”她是看着四福晋讲的，说话的正是胤禩过府时所见到的那人。

    “八弟来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等爷了，我们先用的。”转头对那侍女道：“传膳吧。”

    这个人，她是知道真相的吧。看着依旧淡定如初的四福晋，那人心中想到。

    如果聪明之于女人是一种过错的话，那么她的悲剧也正在于此。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八弟最近府上还来的挺勤的，我听说最近爷也常到八阿哥府去。”侧福晋李氏有些不解道，明眼人都知道爷和八阿哥水火不相容，二人常斗的你死我活，可最近怎么就突然不一样了呢？

    “听说？”亚楠微微眯眼，道：“你是听谁说的？”

    语调瞬间染上了几分严肃，全无了方才温婉和煦的样子，一身凌厉气势尽露。

    “这……”李氏被她的气势所吓，不服气的转过头，这还用说吗，最近爷和八爷关系密切，有眼睛的人，谁都看得出来。

    “爷的事情，你们不要随处乱嚼舌根。”说着环视一周，“小心引火上身。”乍一听，似乎带点嘲讽的意味，但叙述的语调极为平常，好像只是的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不带一丝恶意。

    “喳。”众人起身微微屈膝道。

    “坐吧，我们先用膳。”从众人摆手，放柔语气道：“他们男人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只需顾好自己不要给爷添麻烦你就好。”

    这位四福晋还真是不好惹的主，软硬兼施，难怪府里上上下下都井井有条，个个都对她敬如父母。

    可惜啊，目前仍无子嗣，自从长子弘辉去后，她就一直没有再怀过了吧。

第八十六章
是夜，夜凉如水。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窗台旁边，胤禛靠在一旁的桌上，而胤禩则靠在他的怀里，侧脸在脖子旁蹭了蹭，说道。

    “下雨了，外边路滑，今夜就留下来好了。”胤禛紧了紧双臂道。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在屋外一片路灯的照耀下，飘下的雨丝好似水晶珠帘一般，打湿了一院的残草，仿佛置身于水墨画般的清雅。

    “不……我还是回去较好。”这个怀抱如此的温暖，他不想走开。

    ……

    一片寂静。

    “爷。”小数子的声音。

    “什么事。”胤禛把玩着胤禩的手指，头也没回到。

    “福晋让奴才通知您，夜深了就留八阿哥在府中过夜，她已经派人通知八福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胤禛眼角带笑看着胤禩，长臂一伸将其中一扇窗户关上。

    即刻吻上对方的唇瓣，不同于以往，它并不是**，也不是挑逗，仿佛是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对彼此急切的需索。

    “唔……你干嘛？”话音未落，人就已被抱起。

    “这下你想回都不用回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走。”

    “别想了，等我哪天抱不动了再说。”

    帐帘垂下，挡住一室的春光。

    但时不时的有呻吟声从内传出。

    “福晋，夜深了。”见亚楠还是如她出去般一直一动不动的在窗前站着，屋外进来的那侍婢小声道。

    “无妨。”亚楠回头，面上虽是带笑的，却有一丝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落寞，道：“话传到了吗？”

    “喳。”

    “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福晋。”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亚楠挥手打断，只得跪安退下。

    自己怎么会如此虚伪，明明是想要冲过去狠狠的拆开他们。可是竟然又……

    如果是汉娜的话，她一定不会如自己这般‘委曲求全’，难怪她总是喜欢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人，她有这个资本。

    无奈摇摇头，关上窗子向床榻走去，今日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其实，亚楠和汉娜是一样的，只是从某一种程度上略有差别而已，汉娜是精钢，是强硬的，却又是脆弱的；而亚楠就犹如蒲苇，柔弱但却坚韧。

    这样的女人才是可敬的，同样又是可叹的，坚忍，便逃不脱多舛的命运。

    隔壁，八阿哥府。

    它的女主人正端坐在屋内，一脸肃杀。

    从四阿哥府派来的人走后，她就一直是这个表情。

    不，从她知道事情真相的那刻起，从那人告诉她真相的那刻起，她就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严肃的冰冷。

    一直知道丈夫心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竟会是……

    他的亲哥哥。

    四阿哥府上来人说他今夜不回来时，她真的很想冲过去，狠狠的扇他们一巴掌，但是她忍了下来，还微笑着将人人到大厅门口，和以往的自己完全不同。

    她恨，好恨。

    可究竟是恨的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他不爱自己，他心里有另一个人，这些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但不管如何，仇恨，是让一个人，尤其是女人蜕变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力量。

    但，爱极了才会生恨，那这个最恨的，岂非也是最爱的人？

    何其的不幸。

    但她现在就是想拆散他们，活生生的。

    既然爱情不能完美，那就决绝的毁掉一切！

    她很清楚，跟他合作的那人，表面上虽然讲的好听，暗地里定没安什么好心。

    尽管他们是兄弟，但在帝王之家又怎么会有真正的骨肉亲情呢？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管将来会不会后悔，这会儿，她想这么做，她也一定会怎么做。

    她虽然是很任性，但谁也不能说她是个笨女人。

    相反的，她很聪明。

    她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增加自己的胜算。

    明天将会是很有趣的一天
第八十七章

室外，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天似乎比平日亮的晚了些。

    离早朝结束已有些时候后，众人都已纷纷散去，刚刚还人潮拥挤的太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胤禩还愣愣的站在里边，他突然有些糊涂，到现在还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事情怎会变得如此这般。

    “八哥。”胤禟担心的叫了声。胤禩抬脚想离开这里，又不自主的向同样还没有离去的胤禛看去。

    对方没有在意他的视线，只是站着，直挺挺的站着。

    心思逐渐清明，疼痛的感觉也慢慢复苏，从身体发肤之侵入心脏之中。

    他骗我。

    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心中酸涩涌动，你怎能如此绝情，前刻还说愿意抛下一切同我远走高飞，暗地里竟是在设计陷害。

    搁在身前的手不由握紧。

    胤禛没有讲话，也没有看他，他只是用一种冰凉的目光盯着墙角。

    他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胤禩移开目光抬脚向屋外走去，一个不慎踩到裤脚，狼狈的倒在地毯上，很狼狈但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淡定。

    “八哥。”胤禟又叫了声，但只是叫了声，并没有去扶他，他相信他可以自己爬起来。

    今日早朝以佟国维、鄂伦岱等为首的朝中重臣竟都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尽管康熙先前有询问过众人意见，但在这样的时局内出头，这无疑是将自己推上众矢之的，果然康熙并没有照之前所说的，立胤禩为太子，而是颇为不耐的打断众人，将此事推后再议。

    凭佟国维之能，他觉不可能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在背后有人操纵一切。

    而那个人除了他，还有谁。

    佟国维向来在他们二人之间游走，除了他，还有谁。

    这一切就犹如六月变天时的惊雷，惊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日了吗？

    兵戎相见，你死我活。

    胤禩闭上眼睛。

    半响，睁眼，起身。

    “我们走吧。”是对胤禟说的。

    经过胤禛身旁，笑道：“四哥果然厉害，小弟自叹不如。”

    又一次，又是一次。

    这样的感觉永远不想再经历了，曾经信仰的一切，一瞬间全部轰然倒塌，着天边的苦海，永无出头之日。

    不等对方回话，就同胤禟离开。

    前一次是误会，为了守护，那这一次呢？

    还……会是误会吗？

    和胤禛擦身的那一刹那，胤禟看了胤禛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想这刻胤禛可能已经不再人世了。

    独留胤禛一人在空空荡荡的太极殿内。

    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一切，还有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不知为何胤禩觉得今日的皇宫，亭台楼阁错综复杂，道路也是九曲十八弯，转着转着竟迷失了方向。

    在自己出生起便开始生活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真是太可笑了。

    他忽然站住了，怔怔的看着前方，人在极其疲倦或情绪低落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幻觉，所以他又看见了，看见那个握着他的手述说着天长地久的人。

    这个皇宫处处都充满着他和他和回忆，无论是童年是的无忧无虑，还是长大后的勾心斗角。

    默默闭上双眼。

    胤禟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亦趋亦步的跟着。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走开，看着他满脸无措，看着他如梦呓般的低低而语，似乎要在一片灰蒙的记忆中竭力地抓取着什么。

    胤禩闭眼垂下头去，心中苦涩难当，他不愿再想，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不论是在何时看起来都温文尔雅的笑容，“我们回去吧，十弟可能着急了。”

    笑容于他早已丧失了最初的意义，那只是一种武装而已。

    “八哥。”胤禟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

    他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但在这样的时局里，再累也没有时间允许他崩溃，随即笑笑道：“我没事。”

    “你看这些飘落的花朵。”他拾起一片花瓣放在面前，怔怔的看着，道：“从离开枝头那天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注定。”深深吸口气，“可它们绝不因此而在天空流连不返。”

    “该流的泪，该有的脆弱，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一并耗尽。”

    ……

    “谢谢。”

    他又同以往一般，从容的向宫门的方向走去，走路时衣角一摆一摆的，多了种平时所没有的风姿，无关于做作，无关于卖弄，只是……纯粹的，不想倒下，不想让他看轻。

    既然你将我逼到如此地步，那我何不将计就计，如你所愿呢。
第八十八章

 回府后，胤禩没做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交代，就直接去了书房。

    门一打开，竟看见汉娜正端坐在书房内，见自己进来，微笑的起身相迎，道：“回来了，我让厨房炖了盅燕窝，你尝尝，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定是十分忙碌，辛苦了。”

    经她这么一说，胤禩一怔，在心底徘徊已久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汉娜，我……”话没讲完，就被汉娜打断，“别说这么多了，趁热喝吧，凉了对胃不好。”

    “汉娜，其实我……”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总是不替你着想，对不起。”汉娜又一次打断他，别开目光。

    胤禩愈加的愧疚，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看他那样的神情，报复的快感直上心头，汉娜整个人兴奋的想要大叫，可那一刹那的快感过后，丝丝悲凉又涌了上来。

    汉娜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极致的女子，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的鲜明，爱要不顾一切，恨也要绝情决意。

    她看上去是一个很会保护自己的女人，嫉恶如仇，谁敢招惹她，她定会十倍百倍的奉还，。可她其实并没有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强悍。

    可有些事情是不可强求的，尤其是感情，情就像是手中沙，握得越紧流的越快，可惜她始终不晓得，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当她在那一眼后，不顾一切的他时，她就注定会输了自己！

    各怀心事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思绪已不在此。

    一时整个空间内，寂静无语。

    良久，胤禩端起燕窝，尝了几口，又放了下来，起身，到窗前背对着她站着，将窗子稍稍关上了些，目光有点空洞，道：“有些冷……快下雪了吧。”

    听声音，汉娜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他哭了一般，可当他转过身来，虽仍是面容憔悴，但眼里干涩，完全没有哭泣过的迹象。

    是啊，他怎么会哭，他是胤禩啊，爱新觉罗?胤禩。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会流血，会流汗，但绝不会流泪。

    在自己眼眶里的东西要流出来之前，汉娜迅速的转过身去，声音有些僵硬道：“你不要太累了，我先回房。”

    说完也不待对反回答，逃一般的离去了。

    她知道，他是不会流泪的，但她还是怕他会哭。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春日的阳光，可以融化冰雪，正因为如此，哭起来也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她怕自己会动摇，从小到大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这次也毫不意外，她同样不会，即使错也要一路错下去。

    所以她不要看到，她怕自己会突然心软。

    将来他会是皇帝，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至于那人，她不会让他在接近胤禩的。

    塞外回来后，她就觉得胤禩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但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没想到竟是因为爱情的滋润。

    哼……

    出了房门，夹道两边的树和蔓藤已经干枯，再萧萧瑟瑟的风中颤抖着。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

    胤禩隐约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但这个时候，除了他还有谁，除了他还有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指使佟国维，在这种时候即使皇阿玛说了要另立太子，谁都不会傻得将自己往众矢之的的方向推去，大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可他会那样做吗？

    还会是误会？

    楼前，那一大片盈翠的竹，层层叠叠的，述说着悱恻的缠绵，已泛黄开始竹叶，透露增加额难以言明的清冷，曾经他就站在那片竹林下，透过月光斑驳的阴影，静静的看着自己。

    这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

    又像是昨天刚发生过的事一般。

    不是他，不会是他。

    就算是他，也是有苦衷的，就同那次一样，自己不能像曾经一样，如此武断的否定了他。

    胤禩像是抓到了跟救命稻草一般，死拽着不放。

第八十九章

“八哥。”

    正值晚膳时间，胤礻我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没等胤禩反应过来，就道：“现在外边都在流传，相面人张明德曾与你有一面之缘，料定你日后必定大贵。”

    身为皇子，所谓的大贵必然就是荣登九五。

    “面相之说，不可全信，十弟不必在意。”胤禩淡淡道。

    张明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八哥，问题没这么简单。”说着扫了眼在场的众人，道：“此事不知为何，竟传到皇阿玛的耳中，皇阿玛听后甚为感兴趣，便宣见了张明德，中间不知谈些什么，而后张明德被皇阿玛打入天牢，命刑部彻查此事。”

    “现在九哥，这在外头打点，暗中查看此事。”

    胤禩皱眉，坊间传闻皇阿玛怎么可能会知道。

    除非有人设计陷害……

    张明德？好像真的在哪听说过。

    “张明德这个人我听说过。”汉娜突然开口道，二人诧异的都看了过去。

    听说过？

    “哦，是在四哥府上，听四嫂提起过。”汉娜笑笑，见二人神色异常，皱眉道：“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胤禩突然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他终于想起是在哪里听过张明德的名字了，他甚至见过他。

    寒意，彻骨的寒意浮现心底。

    历史是不会重演的，因为人一直在变。

    这一次不再是误会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被打破。

    想起在御前那人冰凉如水的眼眸，不带一丝温度的望了过来，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傻得替他找借口。

    小时候额娘总是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到彩虹，

    心痛到了极致，他竟然想笑，于是他真的笑了出来，这个笑容，不同于以往，它是那么的冷，那么的倦，又那样的美。

    看着胤禩完全失了血色的面庞，报复的快感直涌上脑海，她兴奋的想要大吼一声，但是不够，还远远不够，接下来她要让他愧疚，让他自责，让他良心不安一辈子。

    女人，为了情，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但看到他那样的笑容，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就好比有人拿着把尖刀，狠狠的，一下下的戳刺着。

    其实就连汉娜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做错了，需要承受自己这样的怒火，可是她不发泄不行，她会被逼疯。

    曾经想过，等找到了他心中的那名女子，定要和她好好比上一比，她就不相信世上会有比自己更加美丽的女子。

    可那人，根本不就是女子……

    仇恨，就好比生长在心脏最深处的一棵毒草，它得意的狂笑着，吞噬着原有的无忧与纯真。

    可张明德怎么会被关起来？照计划不应该是这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见胤禩一直没有表示，胤礻我顿了顿，又道：“三哥揭露大哥以巫术镇魇二哥，使他做出过激的行为，并有物证，而且有人亲眼见到大哥同蒙古喇嘛巴汉格隆来往密切，巴汉格隆的长处正是巫术。”

    “那大哥他……”胤禩强自稳定心神，在这样的时局里不容有一丝的怠谢。

    “惠母妃知道后，绝望异常，向皇阿玛奏称胤禔不孝，请置正法。”胤礻我无奈摇头，“皇阿玛终是不忍，遂将其革去王爵，终身幽禁。”

    垂在两侧手，不自觉的握紧，道：“四哥那边有什么动向？”

    “暂时还没有。”

    没有，吗？

    “好了你们。”汉娜起身，笑吟吟道：“吃饭的时候，就别想这么多了，都要凉了，十弟也坐下一起吃了再走，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碗筷了。”

    胤禩怔怔的望着她，她越是这般，他就越是觉得亏欠。

    汉娜回看过来，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潭，不知怎的，等回过身来，她发现自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胤礻我看着这一幕，微微眯眼，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汉娜……

    “爷。”小三子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看了眼在场的二人，顿了下来。

    “没事，你说吧。”胤禩微勾唇角。

    “这是四阿哥差人送来的，让我定要亲手交给您。”说着奉上一封书信。

    胤禩乍时一愣，犹豫几秒还是接过信件，拆开细看。

    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染上层冰霜，“你下去吧。”说着挥手，话音中不觉竟带上了几分凌厉。

    胤礻我和汉娜俱是一怔，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先用，我进宫一趟。”这时胤禩已恢复常态，温和道：“十弟，通知九弟暂时先不要有什么动作。”

    “恩。”胤礻我点头，又道：“八哥你小心。”不知为何，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胤禩先是一愣，随即一笑，犹如春回大地般，温暖人心。

    汉娜在桌下的手死命绞紧帕子，面上尽量放松，但一想到他是去和那个人见面，即使知道他们定会不欢而散，可还是心有不甘，眼神中的恶毒一扫而过，却让一直关注他的胤礻我收入眼底。

    胤禩离去后，胤礻我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酌。

    汉娜已无心再陪他演戏，语气不佳道：“十弟这么喜欢喝酒的话，请慢用。”说着起身打算离去。

    “怎么八哥刚走你就不耐烦了。”胤礻我无谓的耸耸肩道。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汉娜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婢了然的退下。

    在场只剩下二人之后，胤礻我放下酒杯，起身，表情严肃的看着汉娜，道：“在这场事件里，我不知道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如果你不想八哥出事的的，劝你乘早收手。”

    讲完不等对方回话，就跨步而去。

    出事，呵……出事？

    他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汉娜突然笑出声来。

    他不会出事，而且他还会如自己所愿，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要的只是他和那个人彻底决裂，再无和好的可能。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是太子妃，在不用多久，自己就会使整个大清的皇后。

    哈哈哈……

    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的人，只能是自己。
第九十章
 夜如凉水。

    这是皇宫的一角。

    小时候，他们常来的地方。

    仇恨像火，越燃越旺；爱则如水，连绵不绝，那这两种感情到底哪一种更加强大些呢？碰到一起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瞧着眼前蓊郁的林木与淙淙流水，前刻还焦躁的内心瞬间平复了些许，胤禩突然除去鞋袜，将裤管卷起，双脚侵入水中，湖中的泉水很是清凉，使得人轻易的就静下心来。

    再可怕的噩梦总会结束，就像在漫长的黑夜也会过完一般。

    胤禩合上眼睛，面颊微微上扬，空气真好。

    胤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月光洒在胤禩身上，让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此人只应天上有。

    那为何会飘落凡间，世俗的情愫对他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有那么一刻胤禛对自己一直的认定产生了动摇，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走到对方身边，将他的脚拉了上来，拿帕子小心拭擦，再将鞋袜穿上，口中道：“已经是深秋了，天凉，这样容易感冒。”

    胤禩略略失神，耳旁嗡嗡作响。

    想到刚刚在府里听到的一切，不可抑制的怒气直上心头，口中嘲讽道：“四哥这是何意，怎么？难道四哥觉得小弟还有利用价值。”顿了顿，突然笑开来，恍然的笑容，人靠近胤禛，低声道：“还是说四哥你对小弟的身子还很有兴趣。”

    胤禛错愕的看着他，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可置信。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好，好，很好。”胤禛嘲弄的笑出声来，“你这样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

    还有……我们之间的一切……

    胤禩知自己说的太过分了，垂下眼帘，不愿再看他，心中苦涩异常，谁知后脑一阵疼痛，对方竟一把抓起他的头发，迫使自己同他对视。

    “既然如此，八弟特地约我过来，不做些事情，岂不是对不住自己吗？”话音刚落唇舌就恨恨的压了上来。

    胤禩愣了愣，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自信。但他并没有反抗，这时的他比以往的任何一次亲吻都要温驯，没有一丝逃避的意思，任由那人啃噬着自己的唇瓣，甚至撬开轻咬的牙关探入口腔，好似要吸尽他肺中的空气一般。

    良久他放开他，语调沉重道：“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伤心失落之后，我以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像你那样的了解我，就如同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的了解你一般，可你……”

    胤禩面上的肌肉顿时一僵，身体也如同突然硬化一般，难以动弹，他只是死死的看着对方，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对方一向清冷凌厉的黑眸中，竟有一种浓化不开的近乎绝望的哀伤猛然刺痛着胤禩。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一旁，带着漠然，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可眼中有充斥着悲凉。全身的血液像在一瞬间凝固了，僵硬在哪不得动弹，行尸走肉一般。

    “那，那天，在太极殿，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时，就连我自己都怀疑是我做的了。”自嘲一笑，“况且，那时，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是啊，那个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其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我和你，是什么时候又走到了这一步。

    胤禩无奈，下巴抵住对方的肩膀，眼神有些空洞。

    二人近乎呢喃般的对话，仿若涓涓流动的清泉，在不经意间流进了彼此的心灵的最深处，久久镌刻在心，即使时间的齿轮碾过，仍依旧好好的保留在彼此内心中最美好的位置。

    常言道人心难测，那更难测的岂非是自己的内心？

    明知道自己和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明知道在这样下去也是于事无补；明知道不能再伤害他人……

    这么多的明知道摆在眼前，可自己还是……

    额头抵在对方肩膀上，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没有半分不适，很是舒服。

    在这场感情纠葛里，到底是谁伤了谁，谁伤得最重，到底会不会有最终的胜利者？

    好像看到前方有一闪而过的灯光。

    是幻觉吧，这个时候这里怎么会有人呢。

    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从心中升起。

    八弟特地约我过来。

    八弟特地约我过来。

    八弟特地约我过来。

    “四哥，你说是我约你来的？”胤禩推开对方急切道。

    “怎么了？”胤禛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不是你？那……”

    这种时候会有人过来，那说明……脑海飞快运转着。

    一阵白光闪过。

    “你快走，人来了。”胤禩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急忙催促对方。

    胤禛也听到了身后的吵杂声，下意识的想回头，被胤禩拉住，“快走。”

    “我们一起。”胤禛拉起对方，想从后方绕过去。

    “来不及了，他们一直呆在前面，刚才那阵光线，我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事情会更加麻烦，总之你快走。”

    胤禛突然拉住胤禩，眼神坚定。

    “这样不成的。”胤禩摇头，恳求的看着他，“四哥。”

    握着自己的那人明显一震，腕上的手一松，转眼那人已奔出数百米，霎时消失在视线之内。

    人已不见踪影，胤禩闭眼长吁一声，心下松了口气。

    再睁眼时，身旁已是灯火通明。

    转身被一片明黄色晃到了眼睛。

    跪下。

    “皇阿玛。”

第九十一章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丝丝细雨自天际漂落，月色为云所遮，四下一片幽暗，而乾清宫大厅内，四周灯火辉煌，但确是极致的寂静。

    龙椅上的康熙，单手扶额，看不清情绪。

    胤禩跪在下首，也没有说话。

    一旁站着的众皇子，大气都不敢一出。

    良久，康熙放下手，扫了众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胤禩身上，道：“说吧，是谁。”

    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胤禩抬头与他对视，终究没有说话，只移开目光。

    康熙见状勃然大怒，遂然起身，指着胤禩：“你，你，好，好，好……”

    一时他不知该说什么，连说了三遍的好，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受打击过，即使少年时被鳌拜千方打压也从没有过。

    眼神凌厉的扫过站在一旁的众人，又回到胤禩身上，一字一字道：“你护定他了是不。”

    这时胤禩才发现，皇阿玛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脚下的泥一般。

    “那种时候丢下你自己走掉，现在又没胆站出来承认的人，值得你这样为他吗？”说着又扫视一旁站着的众人一眼，“我们爱新觉罗家没有这样的孬种。”

    一旁的众人，微微一怔，但还是都站在原地，表情严肃。

    胤禛只觉得心中一抽一抽的，很痛很痛。

    胤禩突然笑了，在这一刹那他想到了张羡情，那个像风一样的男子，似乎瞬间明白了他对生命的诠释，正是那种对人世的洒脱，使得自己是如此的羡慕他。

    “不出来才是真正的担当，他才是最辛苦的，因为……”胤禩用惯常的语调，目光坚定，缓缓道：“因为我确定他，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请原谅我，任性的将你推了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康熙极气，拿起桌上的磨岩就朝胤禩砸去，正中左额，血缓缓的流出。

    “八哥。”胤禟和胤礻我惊叫上前，一人一边扶住他。

    “你们退下。”康熙吼道。

    “皇阿玛，不管八哥他做错了什么，他都是您的儿子，您不能……”胤禟说道。

    “退下。”

    “皇阿玛。”胤禟急切道。

    “还是说，那个男的是你。”康熙极怒。

    胤禟还想说什么，被胤禩摇头阻止，被胤礻我拉着退回了原位。

    “儿子？”康熙怒极反笑，抬步走到胤禩面前，伸手摸摸他的脸，面上虽带着笑意，但声音却很冷，“朕没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儿子。”

    这句话像是尖刀一样，刺入胤禩的心口最深处。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他都不会在意，可……事实并不如此，他很在意，非常在意。

    大殿内霎时静默下来。

    窗外微凉的风将窗户吹的嘎吱作响，没一会儿，竟将窗子吹开，内里昏黄的烛光被吹的摇摆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全部熄灭，大殿里寂静一片，将众人的喘息声称的分外清晰，门外离的有些距离的梁中见里面黑了，愣了愣，半响，上前来试探的叫道：“万岁爷？”

    好一会，听见里边道：“进来将烛火点上。”

    “喳。”忙示意，不远处候着的众人。

    几个太监和宫女跟在梁中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上提着灯笼照明，头却压得极低，大气不敢一出，将烛火点上，关上窗户，又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一切都是原样没有变化，只是……地上多跪了一个人而已。

    康熙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地上那人。

    “你不用这样……”胤禩皱眉开口。

    “不，八哥，皇阿玛说的没错，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那人握着胤禩在他这一侧的手，定定的看着他，道：“但，绝不会辜负自己所爱之人的心意。”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书桌上，又重新点着的白蜡渐燃渐短，未掩紧的小窗微漏了些，时不时的吹进些许冷风。

    虽还没入冬，天气却愈加寒冷，胤禩移开目光，凝视着眼前忽燃忽灭的烛光，他似乎有点累了，忽然又闭上双眼，仿佛是在回想那些曾经美好的岁月。

    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全部消失，被握住的手，同时握紧对方。

    “好，好，很好，你们……”康熙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般，一个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皇阿玛。”众人聚是一惊，向前几步，叫道。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在众多皇子中，他自认为对每一个都问心无愧，唯独这两个。

    康熙抬手制止众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道：“今日起，将十三阿哥逐出京城，十年内不得回京。”

    夜里的皇宫更加寂静，那一道道的高墙，寒风吹打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就像一声声凄厉的低吟。

    胤祥瞬间顿住，嘴张了张却终是又咽了下去，他的眼看着前方的父亲，出现一瞬间的迷惘和脆弱，但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向远方，就在众人都忍不住讶异的时候，胤祥嘴角开始微微上仰，像是身处在一片迷雾中，慢慢地看清眼前的一切一般，俯身道：“谢皇阿玛。”

    抬头后，看向胤禩，目光沉痛。

    并不是演戏，而是发自内心的悲痛。

    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很好，那八哥他会怎样呢？

    胤禩的另一只手覆上胤祥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头抵上对方的肩膀，悄声道：“谢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冲他温和一笑，随后生生的将自己手从胤祥的手中抽出，不再看他。

    “八……”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老三，十三的事情就交给你安排。”康熙对站边上的胤祉道。

    “喳。”胤祉一直在偷偷的观察胤禛，这次没有扳倒他，之后再要对付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胤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也看向胤祉方向，二人的目光有那么几秒的触碰，胤祉迅速移开视线。

    那一刹那，他的心中扬起莫名的不安，一种被看透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开来。

    “十三弟。”

    胤祥，对着康熙磕了三个响头，道：“儿臣日后不能再在皇阿玛身旁尽孝道，请皇阿玛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康熙没有回话，好一会，看向胤禩，这个儿子，现下满朝文武对他青睐有加，不是逐出京城就可了事的。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着，身上好似蒙着层淡淡的光晕。

    就像她一样，他额娘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起，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他仍无时无刻不败寂寞锁侵蚀，每每梦回时，响起那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身影，心脏处，便不断的被撕裂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康熙稳住心神，问道。

    “儿臣无话可说。”胤禩低下头。

    他还是那样静默的跪在那里，满室的烛火衬得他飘然绝尘，如雪莲一般高贵清雅。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哼……你无话可说，但朕有话要说。”康熙心下虽极怒，但面上已恢复常态，转身，看着胤禩道。

    “你勾结朝中大臣，欲坐上太子之位，前阵子就连胤褆也奏称你是最合适之人，胤褆以巫术欲海胤礽，我看这其中定和你也有莫大的关联，你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但没想到你竟然伙同江湖术士，欺世盗名，着实令朕心寒。”

    心寒，我才应该心寒，这样一条条的罪状，胤禩怎么也想不到康熙竟然会全算在他头上，“皇阿玛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来人，将胤禩锁上，交与议政处审理。”康熙没有理会他，对门外的侍卫道。

    “皇阿玛。”胤禟连忙跪下道：“八哥绝无此心，二哥的事也绝对和八哥没有关系，儿臣愿担保。”

    “八哥无此心，儿臣也愿保之。”胤祯也下跪求情道。

    “保，你们凭什么保他，我看你们两个是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做亲王吧。”

    “皇阿玛，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们。”胤祯大声道。

    “这么想你们，不然你想让朕怎么想你们。”康熙同样大声道。

    “皇阿玛，你太偏心了。”胤祯及痛心疾首道：“二哥他害死十八弟，甚至还想弑君，可是您只是圈禁了他，现在八哥他什么都没有做，你这样冤枉他，甚至还要送交议政处，真让儿臣心寒。”

    “你再说一遍。”康熙拍案而起。

    “十四弟。”胤禩在旁轻声示意他别再继续，谁知气头上的胤祯，竟什么也不顾的起身，与康熙对峙道：“我说错了吗？皇阿玛这样厚此薄彼，儿臣还不如随十八弟去了好。”

    “十四弟。”胤禩、胤祥二人齐声道。

    康熙闻言震怒，拔出腰间的匕首，直向胤祯，道：“你要死，如今死也不晚。”

    “皇阿玛，十四弟少年心性，请您见谅。”胤禩闻言，忙道。

    “皇阿玛。”胤祥也提高音量。

    “你们两个闭嘴，朕没有你们这么恬不知耻的儿子。”说着又上前了几步。

    “皇阿玛。”胤祺跪直康熙面前道：“十四弟一时失言，请皇阿玛您在其尚年幼，千万别放在心上。”

    “十四弟。”从胤祯放狠话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冷眼旁观的胤禟，终于有了动静，他扯住胤祯一侧的衣袖，示意他快点跪下。

    胤祯硬生生的挣脱开来，仍是直直的站着。

    康熙绕过胤祺，跨步像胤祯而去，手中拿着匕首。

    “皇阿玛，十四弟他是您的儿子，我们的兄弟啊。”胤祺生生的抱住康熙的大腿，讲道，眼眶里眼泪如柱。

    吓傻了的胤礻我，这是终于回过神来，到中间跪地，“求皇阿玛原谅十四弟，原谅……”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这个时候不能在刺激皇阿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八哥和十三弟会……

    “求皇阿玛原谅十四弟。”一旁的众人也纷纷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跪地恳求道。

    “快跪下，还是你想陷八哥于不义，或者让他后半辈子都在悔恨中度过。”胤禟在众人恳求瞬间，悄声对胤祯道。

    胤祯闻言，虽不情愿，但还是跪了下来。

    “哼。”康熙收回手，转身背对着他们，道：“梁中，将胤祯拖出去打二十板，丢出宫去。”

    “喳。”梁中在康熙讲话的第一时间推门进来，示意不远处的侍卫将十四阿哥带出去。

    刚刚父子间的争论，他们都听在耳里。

    怎么会这样呢？梁中怎么也想不明白，刚第一次进来时，虽然气氛不对，但还是可以心平气和的谈论，怎么没一会就怎么样，都要刀剑相向了呢？

    “还有你们两个，到外面给朕跪着，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话音刚落又道：“分开跪，一个在前门，一个到侧门去。”又对梁中道：“你给朕看好了。”

    “喳。”

    “你们都下去吧，什么事请该说，什么事请不该说我想你们自己很清楚。”话毕目光凌厉的扫向胤祉。

    胤祉浑身一阵战栗，低下头去，但幸好计划很成功，如此，今后八弟想来定无翻身的机会。

    罢了康熙对剩下的人摆手，他真的是累了。

第九十二章

 室外，枯枝残草，在寒冷的北风中瑟瑟发抖，已快是入冬时节，密密麻麻的雨，并不是很大，在北风的吹打下，歪歪斜斜，打在人的身上，好像冰雹一般。

    胤禩和胤祥二人就那样笔直的跪在两个地方。

    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看着乾清宫前相隔不远跪着的二人，胤禛心下一阵阵的钝痛。

    那是他最爱的人和最亲的弟弟。

    他好不容易才从昨晚那可怕的噩梦中醒来，以为自己和他终于解开了误会，两人又可以同以往一般，可谁知她清醒之后，等待着的不是高兴和解脱，反倒掉进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噩梦之中。

    果然要想守护自己想要的就只能登上那个位置吗？

    “怎么，四弟还不回府，在这呆着，让皇阿玛看到了可不好。”胤祉儒雅的笑着，走过来。

    “有劳三哥挂心了，三哥的教导小弟定会悉数记在心里。”胤禛一字一顿道，后面几个字越咬越重。

    说完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胤祉终究是有些怕了，这个四弟那一瞬间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使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胤禛回头，冷冷的看着他，没有打伞，雨水砸在头上，顺势滑了下来，犹如地狱修罗一般。

    “反正，你和八弟也已经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胤祉定定心神，恢复淡定道：“群臣上奏确实让皇阿玛犹豫了下，但四弟的那招确实是高招，张明德的面相只说，看似是在帮助八弟，实则是让皇阿玛虽八弟产生隔阂，这次我们这么做，只不过是帮助四弟你彻底的让皇阿玛远离八弟，这于你于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彻底远离八弟，哼，恐怕连我也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吧。”胤禛眯眼道，但同样也知道了，之前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他们做的只是将自己和八弟约出来，那到底是谁，要这样费尽心机对待他们。

    “四弟此言差矣，我知道你们十三弟情同手足，但他同样是我弟弟。”胤祉很是无奈道：“这种不伦之恋，注定是没有结果的，皇阿玛这样也是为了他们好。

    不伦之恋几个字，他咬的特别重。

    “三哥为十三弟和八弟的事情如此上心，小弟定会带他们俩好好答谢三哥。”说完不等胤祉接话，便离去。

    转身前，眼角扫到宫门前跪着的那两人，目光一黯，终是转身离去。

    这辈子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从没有后悔过，即使是多年前隐瞒小八的事情，也从没有过。

    但如今，他，爱新觉罗?胤禛，平生第一次后悔了。

    而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悔的是什么。

    是那个时候听他的走开？是十三在挺身而出时，自己因为他们的话，停下脚步？还是后悔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胤祉也甚是无奈的摇头转身离去。

    这些也都是他的兄弟，他也并非残忍之人。

    二人走后，一直在树后，如隐形人一般的胤禟踱步出来。

    目光阴沉，不是二哥，那，还会是谁？

    雨依旧不知疲倦的下着，落在凹陷的土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困扰在人的心头，霎时千万愁绪。

    清晨，东方既白。

    下了一夜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乾清宫的门终于打开，梁中急急忙忙的从里面出来，对二人道：“两位阿哥，万岁爷说了，让两人先回府休息。”顿了顿又道：“万岁爷也是心疼二位……”又不知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的停下。

    胤禩突然微微一笑，而且笑意越来越浓。

    晨曦的微光照耀在他扬起的嘴角间，那抹与常日里毫无异样的的微笑，此时在梁中看来竟觉得讽刺异常。

    无奈摇头离去。

    其实康熙的原话是不想一大清早的看到他们扫兴，让他们给朕滚。

    梁中刚一离去离去，一直躲在树后的琉敏就立刻扑了上去，原本清秀的脸哭得快要变形，见胤祥挣扎着想要起身，忙上前扶住对方。

    “别勉强了。”略带哭声。

    “我没事，难道你能背得动我吗？”胤祥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很是困难。

    听他这么一说，琉敏垂下头去。胤祥虽然身型纤细，但男子跟女子是不同的，再怎么瘦，也还是挺有分量的。

    犹豫半响，琉敏将胤祥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正想绕过去扶着他的腰，却发现压在身上的重量顿时轻了很多。

    抬头，是胤禛。

    “四哥，我没事……”像看穿对方心事一般，胤祥笑道。

    胤祥嘴上虽这么说，但刚起身的那一瞬，明显感觉到强烈的痛楚。

    胤禛没有回话，只是扶着他，向宫门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胤禩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胤祥回头看了看胤禩，又看看了胤禛，想说什么，但目光瞟见四下直挺挺站着的侍卫，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胤禩怔怔的跪在地上，看着三人离去。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真的动不了了，膝盖处传来阵阵的疼痛，清晨寒露很重，再加上昨夜淋了一夜的雨，衣裳也是湿的，很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冰的。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八哥。”胤礻我从后边扶住摇晃的胤禩。

    “十弟。”胤禩勾勾唇角，十分虚弱的笑容。

    “来，八哥小心。”胤礻我小心扶起胤禩，眼睛不时的瞥向不远处的胤禟。

    胤禩也尾随胤礻我一同看了过去。

    “九弟……”近乎叹息的一声叫唤。

    在胤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就已到了对方跟前，手扶上对方的另一侧。

    人果然不能太过忽视自己的本能。

    罢了罢了，自己这辈子大概只是为他而活的，也只能为他而活。

    但这次，这一连串的事故，如果不是二哥，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难道真的是……

    想到前几次在皇城中见到的两人，眉头紧锁，如果是他们，那事情比想象中要麻烦很多。

    刚出了乾清宫前院，没走出多远，就见辆马车候着，胤禩奇怪的看向胤禟，马车怎么可以停到宫这里来。

    胤禟没有回话，只是和胤礻我一起小心的付胤禩上车，在向小三子和小银子们交代了些注意事情，便没再讲话。

    胤禩也没有强求，向他两颔首，示意小三子放下车帘。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好生在家休息。”小三子刚放下帘子，又被胤禟再度掀开，语气是少见的坚定和无所畏惧。

    “好。”胤禩想也没想的回答，这个世上，只有他自己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只有他，即使胤禛也不行。

    车帘再度放下时，看到了远处的那人，即使隔了很远，胤禩也能想象到他紧蹙眉头的样子。

    今日早朝，以佟国维为首的众位官员再度向康熙帝保奏胤禩为储君。康熙帝闻言大怒，称胤禩乃辛者库贱妇所出，没有资格被尊为储君，而且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八阿哥又未曾更事，将众官员彻底的贬上一通。

    另外，没有缘由的宣布十三阿哥今日起圈禁与府邸内，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探望。

    此外四阿哥奏称，前太子虽有过错，但并非其所愿，况且其为太子时，并无其他过错，恳求复立太子。

    此言一出，聚众哗然。

    康熙虽并无同意，但也并没有反对。

    几天之内，皇城内风云变幻，紫禁城虽依旧恢宏雄伟，但里面的人却已面目全非。

第九十三章
康熙的一顿训斥之后，暗潮涌动的朝堂终于平静了下来。

    但这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即将开考，众学子们齐聚皇城，其中以江南才子最为显眼，江南才子多风流，各个亦是卓尔不凡，懂得享受生活，所以时常聚到一起，赏花吟诗、谈天说地，天文地理、江湖庙堂无所不谈。

    胤禩因为公务曾多次到过江南，同其中众人有过接触，再加上为人亲切，全无阿哥的骄纵之气，因此在江南文人中亦有极好的口碑。

    正因如此，那在谈到庙堂之时，不能避免的就会谈论到胤禩，这段时日胤禩刚好备受康熙冷落，其中一人不明状况，一日酒后失言，竟说出了八阿哥荣登大宝实乃实至名归。

    不知为何这话竟传到了康熙帝耳中。

    当时以佟国维为首的众大臣又一次提起了胤禩之事，这传闻更加的刺激了康熙帝，康熙闻言大怒，竟说出胤禩不仅身份低微，平日更是受制于妻，任其妻嫉妒行恶，以致其至今仍未有子嗣。谁都知道同年正月初五日寅时八阿哥之子爱新觉罗?宏旺由妾氏张氏所生，又怎么会仍未有子嗣呢？

    但没有人敢提这件事，千古一帝的怒气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

    而这时胤禩正因为前几日在乾清宫前的那一夜卧病在床，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嘴角，好似对方说的那事与他无光。

    现在他给不了任何反应，即使连平时常挂面上的不切实的微笑也很困难，无论想什么他都笑不出来……

    这样的情形使得来传消息的胤礻我，再也呆不下去，还没坐热就逃也似的离开，常听良母妃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着彩虹，可是……可是如果从不期待彩虹呢，那是否就可以不用经历这样的风和雨。

    那日胤禩回府后，汉娜就没去看过他，甚至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件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

    她以为一些都会按照她的设想进行。

    其实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一半，她如愿给了他打击，同时也葬送了他的未来，她自己的未来。

    她的生活实在太过丰富，众多的人都以她马首是瞻，她本人就像一团火焰，时时散发着热情和骄傲，让人不得逼视，她从没有想现在这样狼狈过，即使在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八福晋。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渴望爱情而又无法得到的普通女子而已。

    爱情能带给人多少快乐，就会带给人多大的伤害。

    不日，张明德一案审结，整件事情胤禩并到场，康熙帝称其虽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知情不报，遂革去其贝勒之职，为闲散宗室，而张明德则被判凌迟处死，行刑时令与此事有干连的诸人一并前往，杀鸡吓猴，以儆效尤。

    没过几日，内务府总管梁中见康熙帝兴致不错，遂替胤禩讲了几句好话，不想却被康熙杖责三十，并称其自幼便性奸心妄，结党营私。

    自此无人敢在康熙帝面前在提起八阿哥半句。

    同天，储秀宫的良妃娘娘因体质太虚当场在御花园昏倒。

    对此康熙帝并没任何表示，更别提亲去看望。

    于此本偏向胤禩这边的众人纷纷断绝了与之的来往，前刻还门庭若市的八阿哥府顿闲萧条。

    庭院深深。

    时值初冬，但庭中已万物俱谢，仅有疏疏落落的几株红梅绽放，寒意沁人，天地都仿佛冰封在这场冬雪之中。

    “九哥，你找小弟前来不会是为了喝茶看景的吧。”十四阿哥胤祯，手捧暖炉，不复以往灿烂的笑容，略带疲惫道。

    “怎么？不可以吗？”胤禟故作惊讶道：“我们兄弟二人好久没有好好聚聚了，难得有机会，而且这次八哥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九哥这是何话。”胤祯激动起身道：“八哥他也是我兄弟。”

    “兄弟。”胤禟微勾嘴角，近乎冷笑，“那十四弟真是有心了。”

    胤祯对于胤禟的举动，心下疑惑，但面上并无表露半分。

    “十四弟你觉得，现下我们该如何是好？”胤禟若有所思问道。

    胤祯虽满是疑惑，还是接道：“按兵不动不如迎刃而上。”靠近胤禟，低声道：“九哥，机不可失。“

    “呵……十四弟所说极是，但……”停了好一会，又道：“但外力并不足畏惧，最怕的就是窝里反，正所谓祸起萧墙，防不胜防。”

    胤祯诧异抬目，略带尴尬笑道：“九哥这是何意？”

    “那夜，八哥被皇阿玛训斥，我特地到八哥府上，要告诉八嫂事情真相，以免她以为八哥在外面……在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再从表妹身上出任何岔子。”他的语气很淡，但有一种决然，“可，很不凑巧的，十四弟好像也在。”

    “哦，那夜啊。”胤祯恍然大悟，“那天，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过后急忙到八哥府上通知八嫂，原来九哥你也去了，既然到了，怎么不现身呢？”

    “当日在塞外，四哥和八哥走后，我看到你在十八弟的大帐外出现。”

    “那是……”

    “我还知道，除了那晚的事，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二哥三哥无关。”没等胤祯继续，胤禟就接道。

    胤祯没料到这一点，他笑笑的挠头低了下去，这其实只是他的掩饰，也是本领。

    “九哥，有的时候，你想做的事情，未必就是对的，凡事不要太过执着，过于固执，你换来的未必就是你想要的。”再抬起头来，表现出的是另一种神采。

    “凭九哥的才智，落到如今的地步，实在太过委屈，不知九哥可有意助小弟一臂之力。”胤祯诚恳道。

    “我只知道一个人最重要的是量力而行，所以，我向来只求做好分内之事。”胤禟移开在胤祯身上的目光。

    “世事本就无常，人的际遇更是变幻莫测，九哥你这么说未免太过武断。”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北方的土地本就不适合橘的生长，即使强行培植，种出的果实口味也必然大变。”胤禟目光犀利，射向胤祯。

    “如此，小弟也不强求，告辞。”说着正要起身离去。

    “等等。”胤禟阻止道：“你就不怕，我到皇阿玛面前告发吗？”

    “告发？人证？”胤祯像是听到极好笑的笑话一般。

    “表妹就是，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手段说服表妹帮你的，但你觉得要是她知道你如此伤害八哥，她还会帮你吗？”胤禟嗤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

    胤祯缓缓起身，笑容飞扬，有种俯视天下之感，“九哥莫忘了那夜在乾清宫是谁保住了八哥，差点命丧皇阿玛之手。”

    “你以为凭这点就能保住自己吗？”胤禟眯眼。

    “当然不能，九哥，做事怎么可能只留一条后路，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四哥如此，九哥更是如此。”说着目光瞟向胤禟胸前，像是要透过衣衫看到里边一般，“九哥给八哥的那块玉，无论是在色泽、形状还有手感上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但宜妃娘娘送给将来九福晋的信物，八嫂曾经肯定见过。” 顿了良久，又道：“你觉得，这会儿她是信你这个对她夫君有非分之想的人，还是信我这个救命恩人？”

    爽朗笑道：“况且，九哥你如果真要告发，也不会事先同我商量好，不是吗？”

    “哈哈哈……十四，看来是我小瞧你了。”看不出情绪。

    “九哥客气了，没别的事了的话，小弟先行告辞。”说完一躬身离去。

    从远处看，好一幅手足情深的景象。

    “十四弟，你为何要如此？”最终胤禟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九哥，在宫中这么多年，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皇宫本就如此，你不犯我，我却害你；我不害你，也难保有一日，你不会杀我。”胤祯目光中带着胤禟从未见过的神色，说完转身。

    “那十八弟呢，你可以怎么下得了手。”

    “九哥不管你信不信，十八弟的事情我是无心，我没有想到会……”胤祯顿了顿，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说，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不远的拐角之处。
第九十四章

 “我们现在去哪里好呢？”京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个人牵着两匹马，在人群中穿梭着，“都是因为你啦，害得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无家可归。”另一人笑道：“所谓的夫唱妇随啊，我去哪里你当然要跟着去哪里，怎么会无家可归。”

    “美得你啊，不过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期待看。

    “去找一个人。”

    “找人？”

    “恩，一个很有趣的人。”那人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以生活为友，平视生活，敬而不畏，他不喜欢张扬，不喜欢显山露水，也不那么狂妄，对生活没有多少**，也不喜欢世俗的约束，但又很欣赏生活中的某些东西。”

    “那还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可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天下如此之大。”

    “现在开始我们也是江湖儿女，既如此，不防随缘，总会遇到的。”

    很认真的忘着他，没有讲话，知道对方疑惑的目光望了过来，才笑道：“也是。”

    那人同样也笑出声来，神采飞扬、俊朗不凡。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这座皇城从来都只是束缚着他的翅膀而已，这才是真正的他，她的丈夫。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没一会就出了城门。

    胤祥侧头很认真的看着琉敏，良久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没讲完被琉敏打断：“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敏儿……”胤祥还想说什么，琉敏转过头去不在看他，最终还是没有讲出口。

    她就是这样一个任性而又有些胡闹的女子，虽长得温婉娴熟，但内心犹如磐石，执着坚强，不屈服于任何阻力，一旦认定了，就算死也要忠于自己的感情。

    胤祥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耳旁轻声道：“我们高兴……能遇到你……”

    真的很欣慰。

    没有早一分，亦没有迟一秒，在最美丽的时候，遇到了最想遇到的人。从此天涯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半响，放开对方，最后回头望了眼这座从小生活的紫禁城，霎时心中有如砸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身旁的人握住自己，十指交扣。

    转头，相视而笑。

    “走吧。”

    “恩。”

    绝尘而去，从今日起是他们新的人生，与这座皇城毫无关联，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其实皇阿玛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城墙之上，两个人相邻而立。

    没有伤心，亦没有失落，有的只是深深的祝福。

    对于十三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座紫禁城从来都不适合他。

    还有琉敏。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有着那样坚强的内心。

    这个风一般的女子，为了她所向往的生活，不顾一切，她固执的想要和他命运赌一次，即使用她的生命去赌，也在所不惜。

    她会赢，他们好像已经看到结局一般，那样的坚定。

    十三就像海一样，深邃，宽容，而琉敏则像天空一样，广阔，明媚，他们是那么的契合，因为他们同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城墙上站着的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就在无声中缓缓流逝。

    良久，其中一人，转身离去。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的人道：“你想要放弃。”

    没有回话，他也不指望对方回话，接着又道：“现在局势，是十三弟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也许这些所谓的一切，他一点也不在乎，但我替他在乎，所以我绝不容许你放弃。”

    “曾经我放开过一次，造成今天的局面我很后悔。”胤禛回身向城楼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更不容许你放手。

    你也没有资格放手，这是十三弟拼劲全力给我们换来的，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轻言放弃。

    “我们能走多远……”胤禩近乎喃喃道。

    胤禛脚步一顿，余光扫到胤禩，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只要还有希望就不可以绝望。”

    是啊，你我这般牵扯，我欠你的，你欠我的，都已分不清洗，怎可就此水过无痕。

    胤禩抬眼，此时天气正晴，空中仅有几丝稀薄的云彩飘动。

    “主子。”

    城门下有一辆马车。

    那马车就停在柳荫下，车帘低垂。

    见里边的人良久没有动静，驾马的人躬身站在一旁，轻声唤道。

    “回去吧。”低沉的声线从里边传来，略带一丝疲惫与无奈。

    “喳。”马车掉头，驾马之人一振缰绳，向皇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有风吹过。

    本垂落的车帘因此而掀起一角，虽只是一瞬，但车内之人的身影显露无疑。

    身形有些疲惫，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抑郁，但那双瞳孔中却有着旁人难以击碎的坚强，继承了他先祖的意志，甚至更甚于他们……

    千古一帝。

    康熙。
第九十五章

康熙四十七年，隆冬。

    点点细雪，自天际缓缓飘落而下，雪下的并不大，但地面上已覆上了一层层厚厚的积雪，想来应该下了好一段时间了吧。

    刚结束了手头的事物，打发了一旁的侍婢，一踏出房门，康熙就被这纷飞的雪花和一地的落雪虏获了心神。

    “万岁爷，您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梁中刚踏进院门就见康熙只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门前，没穿披风，也没带暖炉，身旁也没人候着。

    “人呢，这些个狗奴才都死到哪去了。”梁中迅速进屋，拿了件厚实的斗篷边给康熙披上，边四处张望。

    “是朕让他们退下的。”康熙淡淡道。

    “万岁爷……”

    “皇额娘怎么样？”康熙抬头打断他，问道。

    “您瞧奴才这记性。”梁中敲敲自己脑袋，道：“李太医他亲自来了，就在殿外。”

    “李太医亲自来了。”难道皇额娘她……，“快宣。”康熙皱眉，大步向暖阁走去。

    “老臣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年迈的老大臣跪下请安。

    “平身，梁中看座。”康熙抬手示意，“李太医，皇额娘的身体……”

    “太后只是略感风寒并无大碍，只要好生保养不出几日便可痊愈，咳咳咳……”位置上，李太医一直咳嗽不止，医者不能自医，对于行医人来说是最大的不幸，好半响，李太医才止住咳嗽道：“老臣这次来是为了良妃娘娘的事儿。”

    一阵寂静。

    “她，怎么……”看不出任何情绪。

    梁中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康熙，确定他没有发火的征兆才放下心来。

    “良主子心思太重，又不加舒缓，导致抑郁成疾，再加上本来身子骨就弱，长此以往恐怕……不是个办法啊。”

    康熙起身踱步至窗前

    “万岁爷。”李太医无奈摇头，康熙和良妃的事他从头至尾都看在眼里，虽不知为何事态会发展至此，但……起身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跪安吧。”

    “万岁爷……”梁中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康熙打断，“你也退下。”

    “喳。”李太医同梁中对视一眼，二人俱是无奈摇头，退了出去。

    “辛者库贱妇之子，皇上您这样将他，难道小八他就不是您的儿子吗？你如此让小菲她怎么在这个人吃人的后宫中立足，好，这点她不用在意，可你让她情何以堪？”宜妃的话语一次次在脑海中盘旋。

    你让她情何以堪啊……

    情何以堪啊……

    ……

    正午。

    “万岁爷，八阿哥来了。”康熙还是如上午那会，一直站在窗前，一动不没动似的。

    “叫他进来。”

    “喳。”

    锦绣黄袍无风自飘，华美如斯，遥远如斯，却也寂寞如斯。

    “皇阿玛。”胤禩忍不住低下头，移开目光。

    他从没见过他的皇阿玛这副样子，在他眼里康熙一直都是他小时候在点将台上看到的那个威风凛凛、一呼万应的大清皇帝。

    “恩。”康熙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句。

    胤禩摸不清他的情绪只得愣愣站在一旁，康熙这次为何叫他来，他真是完全没底。

    “前几日，听说你病了，现下有无好点。”康熙回身正对着胤禩，面色仍是淡淡的。

    胤禩惊讶抬头，他不管什么糟糕的状况都想过了，甚至连拔刀相向也想到了，独独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见他如此反应康熙无声的叹了口气，自己对他果然亏欠太多，又道：“近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息，把身子养好了，抽空……抽空多去陪陪你额娘。”末了，又补上一句，“带上宏旺。”

    “喳。”语调一如往常，恭敬如前，却已因为刚刚的那番话少了些生分，多了些温情。

    之后闲话家常的又讲了些别的，叙述的音调依旧淡然，却也正因如此，使人感受到话中蕴藏着的情感至深，还有那宠辱不惊的镇定。

    难怪自己这个儿子会得到满朝文武的器重。

    过后没几日康熙便复封胤禩为贝勒。

    此举是否意味着胤禩同太子之位毫无瓜葛，亦或是更进一步，除了康熙，没人知道。

    之后，康熙多次去到咸阳宫看望废太子，对其的生活起居也多加询顾，时常召见，在与臣下的言谈中也常提到已故的孝诚仁皇后，不时的流露出欲复立太子之意。

    群臣兢兢战战，不敢表态，生怕一个不慎又踩到康熙帝的雷区。

    同月，废太子胤礽得释，复立太子势在必行，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康熙四十七年的春节就在众人战战兢兢之际，一晃而过。

    但事情并没就此结束，次年正月下旬，不知何由，康熙竟旧事重提，查问众臣当初为何一致举荐胤禩为皇太子之事，并重责佟国维、马齐等人。马齐因此入狱，最终康熙将其交予胤禩处置，着实是天威难测，翻脸无情。

    同年三月，康熙帝复立二阿哥胤礽为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

    尔后，康熙又加封诸子，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俱封为亲王，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礻我封为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则封为贝子。

    除了被监禁的大阿哥胤褆，名义上被监禁的十三阿哥胤祥，和八阿哥胤禩之外其他成年皇子具有册封。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次，胤礽虽重回朝堂，但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同以往完全不同，这些康熙帝都一一看在眼里。

    但并没有说什么。

    在别人眼中，他还是叱咤风云的大清太子，而他的心里早就一篇荒芜，手中依然空空如也，内心虚弱苍白到不堪握。

    胤礽被圈禁后，当日在乾清宫没站出来作证的小太监便被主事的太监拉倒胤礽面前，那人吓得什么也没说，就那样愣愣的跪着。

    “你走吧。”胤礽看都没有看他，便道。

    “唉……”那人和领头的太监俱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人，为了活命而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事情，是值得理解的……”话锋一转，“但不值得原谅，滚，别让我在看到你。”

    “喳，谢谢太子爷，谢谢太子……”

    从如意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失去一切——没有了兄弟，没有了朋友，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子弟，

    这时他忽然蜕变。

    谁也不知道这种蜕变到底是好是坏。

    谁也说不准。
第九十六章  
 
 
　　同年次月六日，康熙帝妃宜妃郭络罗氏寿辰。
　　一整日翊坤宫都处在人声沸顶的状态，人来人往。
　　日间康熙帝亲自陪同用膳，太后太妃，还有其他一些嫔妃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也都亲自送了贺礼前来，天色黑下来后，众人才一一散去。
　　热闹过后的冷清显得尤为突兀。
　　月色朦胧，隐隐传来野虫的鸣叫声。
　　整座宫殿仿佛静不下来般，冷清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又热闹了起来。
　　“主子，五爷和九爷他们来了。”门外的宫女兴匆匆的进来，一脸开心道，她还真不习惯这样寂静的翊坤宫。
　　“良主子和八阿哥还有十阿哥他们也来了。”另一年长的宫女，明显沉稳很多，但语气也透露着些许兴奋。
　　“额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乱跑乱叫什么，这么大的人了，都是孩子他爹了，也不怕摔着。”宜妃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唇边的笑意愈加浓厚。
　　“宜姐姐。”这时后面的众人也纷纷入内，祝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宜妃挥手打断。
　　“来来来，今日可是让御膳房准备了很多膳食，赶快入座吧。”边说着，边拉着良妃到主位上坐下。
　　众人纷纷入座后，又热闹了起来，觥酬交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道上来，在桌上一一排开。
　　众人把酒言欢。
　　弘政立马离了九福晋腻到宜妃身上任谁劝阻拉扯也不肯下来。宜妃笑着挥手表示没事，转头看了眼胤禩，有对良妃道：“老八那琢磨着也快周岁了吧。”
　　良妃笑笑没有说话。
　　“快了，也就这几个月，多谢宜母妃关系。”胤禩接道，说着并端酒起身，“祝母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宜妃一饮而尽，笑道：“走的时候，让嬷嬷跟你一起到府上住几日，她有经验，照看孩子孩子这事儿她拿手。”
　　“好了，今天你才是寿星，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瞥见汉娜脸色不对，良妃心下叹气，但仍开口劝阻道。
　　宜妃也明白良妃此为何意，但纵然如此，她也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依着汉娜这样的性子，总有一天小八和她自己两个人都会被她给毁了。
　　自己都能看开，她怎么就不能放下呢？
　　神色未有半分改变，看了众人眼，道：“这有什么，反正都是自家人。”
　　“本是想带妹妹一起来的，不过她最近总是不舒服，太医也说了不宜出门，所以就让她在府中歇息了。”汉娜笑笑道。
　　众人皆是一愣，以她的性子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汉娜置于桌下的手 ，已紧紧搅在一起，手指纠缠，很痛。
　　但精神上鲜活的痛楚，远远要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使人难以忍受。
　　“不舒服？那有没有找太医看看。”良妃诧异的望向胤禩，她从来没听他提过。
　　“胤禩最近较忙，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见良妃看向胤禩，汉娜忙笑笑道。
　　这句话，在胤禩听来，就如同蛇打七寸，彻底焉了。
　　她了解他，很了解他，就像现在，她知道他一定在内疚，很内疚。所以她就开始利用这一点去一次次的折磨他。
　　折磨自己。
　　汉娜突然如此‘体贴’，使得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厅内突然间寂静了下来，怔怔的望着她。
　　有种厌倦的感觉，直从胤禩的心里，骨子里，血液里，一点点的散发出来，厌倦疲惫、厌倦一切……
　　最终沉淀为他嘴角的一抹微笑。
　　不知何时本在宜妃怀里的弘政，竟到了他的怀中，胤禩带笑抱住摇摇欲坠的弘政。
　　“政儿，这孩子……”九福晋见状，起身想将人带回来。
　　被胤禟阻止，“他喜欢呆八哥身上就让他呆着，没事。”
　　“呃……”九福晋微愣，见胤禟看向那两人的目光幽深，里边有种琢磨不透的东西。
　　果然是这样吗？心下悲凉感直直涌上心头。
　　“我没关系，让他呆着吧。”胤禩说道。
　　“那就有劳八哥了。”
　　在这个皇宫中，每个角落都有它的秘密，身上牵连的越少，就活的越久。
　　入宫时额娘和她的讲过的话，她句句都记在心中，从未忘记过。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聪慧而且骄傲，这也正是胤禟会娶她的原因。和这种人在一起永远不会有麻烦，骄傲让他们洒脱，聪明让他们圆滑，他们不屑于旁人怜悯的目光，事事打落牙齿往里吞。
　　见状，汉娜心中冷笑。
　　“连政儿都比较喜欢八哥，九哥你还真是不招人待见啊。”胤礻我调笑道。
　　“你又好到哪去。”胤禟一手拿着酒杯摇晃，一手撑着下巴回懒洋洋的回道。
　　“你……”胤礻我一时语塞。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胤禩身上被弘政扯出，砸在桌上的声音。
　　见了那东西，宜妃不由瞪大眼睛，这怎么会在小八身上。
　　胤祺微微摇头，他就知道，这东西定在八弟身上，果然……九弟你这是何苦呢。
　　胤禩疑惑于宜妃的反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块白玉，正是几年前九弟给他的那块。
　　这政儿，真是，胤禩笑笑拍了拍他，桌下的手刚刚提起，想将玉佩收回来，便听见宜妃惊讶问道：“小八，这……这玉怎么会在哪？”
　　怎么会在我这？不能在我这吗？
　　胤禩隐隐觉得不对，没有回答，朝胤禟看去。
　　胤禟没有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怔怔的望着手中的酒杯。
　　今夜是难得的好天气，夜空中幽香暗浮。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长久的沉静。
　　打破寂静的是九福晋，“我说也的那块玉怎么就不见了呢，原来是掉在八哥那了啦。”边说边将玉佩拿回来，塞到胤禟手中，柔声交代道：“藏好了，以后可别又丢了，下次可没怎么好的运气，再丢了只剩我这块，瞧着也不好看。”
　　胤禟接过，但笑不语，看着九福晋的眼中，有种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不就是块玉嘛，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要是喜欢我那儿也有好几块，可以一并给了你们。”汉娜轻笑道。
　　“什么叫不就是块玉。”这时宜妃已经晃过神来，嗔怪道：“这玉虽然并不贵重，但意义不一样，是我这做额娘的给儿子儿媳的贺礼，九福晋的象征。”
　　汉娜不可否置拧头，余光瞥到胤禩，愈加苍白的脸色，心下高兴的只想大叫。
　　“丫头，这事儿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宜妃疑惑。
　　“告诉过我吗？”汉娜故作疑惑道：“我忘记了。”
　　爱情是一切原因的前提，是嫉妒，是不甘，是痛苦的前提。
　　这样的他们，我能责怪吗？
　　尤其是胤禟，当然不能否认，这样深情的他是迷人的，但为了一个人而辜负了整整辜负了一窝子的人，这样的他又如何不是残忍的呢，他的深情也正是在于他的无情之处。
　　九福晋无奈低头，终究她只是个局外之人而已。
　　
　　回去时，已近深夜，女眷就留宿翊坤宫。
　　等胤禩他们走出紫荆城时，远远传来打更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微风乍起，但并不觉得冷，空气中的寒意已退，反而带上一种暮春是特有的舒爽凉意，很是舒服。
　　三人也没多加客套，打过招呼后便各自上了马车绝尘而去了。
　　已经是康熙48年的春天了啊，自己真的老了……
　　“八爷……”外面有人随着马车追了过来，小三子顺势停下马车。
　　“八爷，这是爷让我送来给您的。”小银子站马车旁，气喘吁吁道，摊开手指，是方帕子，里面裹着什么。
　　胤禩隐隐知道那是什么，对小银子道：“你拿回去还给九弟，就说……”敛下眼帘，微微顿了会，在抬起头来时，眼中有他们看不懂的情绪在里边，“就说我……要不起……”
　　“这个……爷说了，送出去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收回来，要是八爷不喜欢……”小银子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才是。
　　胤禩心下长叹一声，接过那东西，道：“你回去吧。”和他说这些，也只是为难他而已，无事于补。
　　马车又缓缓向前驶去。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把利剑，剑本不想伤人，但即便如此，它还是利器，一个不慎可是会杀人的。
　　就在胤禩想着这些时，马车已在府前停下，此时月已降至半空，那人就站在大门面前，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月光打在身上，有种萧条的味道。
　　“四爷。”小三子恭恭敬敬的叫了声，胤禩下马后，就将自觉的拉着马车退了下去。
　　“回来了。”胤禛上前，拉着对方的手，轻声道。
　　“恩。”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
　　“累了吧。”
　　“恩。”胤禩突然觉得自己眼角有些酸。
　　他欠九弟的太多太多了，多到即使有下辈子也无法偿还。
　　他终究还是伤害了他，他愧疚，他伤心，但即便如此，这些感情也与爱情无关，他爱的……永远只是面前这个人，这个会让他伤心难过，可偏偏又无法忘却的人。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双手握着对方的肩膀，微微拉开些距离，胤禛直直的看着对方道。
　　胤禩摇摇头，又重新靠了回去，半响道：“我没事，让我靠会儿……”
　　情能带给人多大的快乐，同样就能带人多打的伤害。
　　 
第九十七章
 康熙四十八年十月，康熙帝册封众皇子，并将于京郊西畅春园之北所修建的圆明园，赐予皇四子胤禛居住。

    是夜，园子内仍是一片沸腾。

    站旁边的一些个宫女，手在背后用力搓着，冻僵了的手指总算有了些知觉。

    今日朝堂上，康熙帝亲赐圆明园于雍亲王胤禛，遂便请了兄弟几个以及各府内眷前来雍王府喝酒听戏。

    兄弟几人中除了太子，还有被监禁的大阿哥和十三阿哥之外，其余众人都纷纷到场。

    平日里虽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但说穿了也都是自家兄弟，酒桌上聊些小时候有趣儿的事情，气氛虽不算最好，也称得上融洽。

    而另一桌女眷方面倒是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想来也是朝中大事自有自家相公操心去，她们只要恪守本分便可无忧，平日在府邸里见到的又都是自家人，侍奉的是一个夫君难免有所保留，难得有机会这么多人一起玩乐。

    四福晋亚楠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旗袍，头上也只简单的挽了一发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搭配，但灯火下勾勒出的脸庞，散发着淡淡的柔光，不容忽视。

    她缓缓走来，拿过一旁侍从递来的酒壶，边给众人倒酒，边道：“酒疏菜薄的，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有劳四嫂了，都是自家兄弟四嫂不必忙活。”胤祺忙接道。

    大伙都满杯之后，亚楠站至胤禛身旁，不知是何原因，可能是心情不错，可能是气氛的原因，昏黄的烛光打在胤禛的面容上，烙下一抹温馨的金黄，让他那经常一副不近人情样子的脸庞，多了些许暖意。

    亚楠举杯道：“我酒量微薄，也就喝这一杯，大家尽兴，请。”

    众人赶忙起身，一饮而净。

    亚楠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因着这一笑，顿觉得明眸生辉，心下很是舒畅。

    “四弟真是艳福不浅啊，弟妹不仅人美，更是个贤内助啊。”三阿哥胤祉陶侃道。

    “就是就是，四哥理应先喝上一杯。”胤礻我接口道。

    胤禛瞟了他眼，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有妻如此，四哥确实应该喝上一杯，大伙说是不是？”胤禟也接道。

    其余众人跟着也瞎起哄。

    胤禩没有说话，大抵都是这样的，日常闲谈之时，他们说话，他大都沉默，但眼神很清很亮，认真的听着，认真的笑着。

    自始自终他都是这样一个人，沉静而温柔，周身散发着一种幽远的暖意。

    谦谦公子温软如玉。

    像四嫂那样才华横溢而又高深莫测的女子，永远不可能被埋没，胤禩心下暗叹道，也只有她才配得起四哥。

    “说到艳福又有谁比得上九弟你呢。”胤禛淡淡道。

    “没想到四哥也会说笑。”胤禟挑眉，“四哥现下贵为亲王，皇阿玛又亲赐府邸，这杯酒怎么都该喝。”

    “即是在四哥府邸，四哥又怎好自斟自酌，当是以客为尊，况且九弟不也得了封号。”

    “以客为尊？四哥这话小弟可不爱听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有什么主客之分，你们说是不？”说着胤禟笑眯眯的扫向其余众人。

    旁人都蒙住了，不晓得他两怎么突然就为了一杯酒……杠上了？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谁敬谁都是一样的，来我敬各位兄弟一杯。”胤祺笑着起身圆场道。

    大家也都纷纷拿酒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胤禩扫到了一边坐着的胤祯，那眼神和模样都是他从没见过的锐利，利剑出鞘的样子，张扬却不骄纵。

    胤禩心下一阵诧异，回过神时，对方又如往常一般，满脸笑容的样子。

    见胤禩看着他，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十足的孩子气。

    胤禩隐约觉得不对，十四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很模糊，因为一个人是没有真正的了解另一个人的。

    胤禩冲塌回笑。

    宴会仍不急不缓的进行着。

    酒宴过后，便开始听戏。

    唱的是贵妃传。

    胤禩实在受不了那戏中那拘泥的场景，趁着众人没在意之时，便离了位置。

    在雍王府里闲逛着，对于这里他比自己的府邸还有熟悉，这里的一切布局、一草一木都是他们曾经亲手设计的，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

    摇摇头将那些思绪移除脑海，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谁也没法改变，生活还是要这样一天天的继续，并不会因为谁的一些想法，或者……谁的离开，而起什么变化。

    现下二哥虽重为太子，但根基不比以前，十四弟近来深得皇阿玛器重，颇有后来居上之感，自己这边虽表面上看有众望所归之象，但荣辱与否皆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天威难测。至于四哥……

    想到胤禛心下又是一阵难受，自己和他就是该何去何从。

    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放下的，十年生死两茫茫，自己和他又还有多少个十年呢？要是真能放下又何需等到今日。

    走下去？先不说皇阿玛和他人会怎么看，就是他们自己也在犹豫，这么多年即使不说，他也知道，为了那个位置四哥做了很多努力，还有他的妻子孩子，他真的可以抛下一切吗？自己又是否可以？

    哎……长叹一声。

    罢罢罢，这世间最伤人的也就是一个情字，但最容易忽视的也是情字，尤其是身在皇家的他们，情到浓时情转薄，再深的感情总有转薄的一天。

    时间是最好亦是最有效的武器。

    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第二日，早朝过后。

    康熙独独留下胤禩。

    暖阁内，康熙在主位上坐着，神情专注，认真的批改着奏章，好似完全没有看到下边跪着的胤禩。

    胤禩也只是低头跪着，除了进门请安那会儿，就再没说过话。

    梁中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干着急。

    真真可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太阳已高高挂起，该是午膳时间了吧，康熙才缓缓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胤禩，看不清情绪，“宜妃生日的时候你去道贺了。”

    “是。”恭恭敬敬的回答。

    “听说宜妃给胤禟的玉佩掉你那儿了。”掉字上，重了一个音。

    胤禩终于知道康熙的火气从何而来了。

    “是。”良久才道，心下阵阵寒意浮现。

    “下去吧。”康熙不再看他，视线重回奏章。

    “喳，儿臣告退。”起来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上回雨夜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起来时膝盖很是疼痛。

    梁中见状忙上前扶住。

    胤禩冲他笑了笑，抽回手，转身出去。

    出了殿门，刺眼的阳光使得胤禩微微眯眼。

    等适应了之后，便看清在前面不远处站着的胤禟。

    一愣，还是向着他走去。

    ……

    “九弟，这个还你。”踟蹰着，还是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玉佩送了出去，“其实我不该收的，今天总算可以完璧归赵了。”胤禩强笑。

    胤禟扫了那玉一眼，不动声色，也没有伸手接过，淡淡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拿回来。”

    “可是我不能收。”胤禩定定的看着他。

    胤禟一瞬不瞬的回望，良久，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已经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扔了它，砸了它，或是转送他人都是你的事情，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心甘情愿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胤禩惊讶般的瞪大眼睛。

    原来如此。

    他和我，我和他，尽管爱恨纠葛了这么多年，可我们还是各不相干的，他是他，我是我。其实这个道理一早就该明白，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看透。

    有谁的痛苦欢乐，到了最后不是自己独自承担的呢？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今生相见已是错，又何必苦苦纠缠。

    “回去吧。”默默收回手，先行跨步走出。
第九十八章

常言道，烟花三月下扬州。

    现在虽不是三月，下的也不是扬州，但景色亦是眯人眼。

    初夏的天气犹如未长大的孩子一般，前一刻还艳阳高照，没一会便风雨欲来。

    已是向晚时分，西边的残阳未尽，但却被不远处的山峰遮去了光华，浓重的阴翳天色昭示着即将而至的风雨，本意转暖的天气又恢复了几分的凉意。

    官道上。

    一辆马车向南边奔驰而去，马不停蹄。

    想来，是想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找到住宿的地方。

    “没想到南方的天气，变化的也是如此之快。”从半掩的车窗外望去，远处乌云翻滚，似要直直冲下一般。

    “气候无常，不是晴天就是雨日这本就是自然定律，哪有什么地域之分。”车中另一人淡淡道。

    “四爷、八爷，这雨看来一时半会的也停不了，前面不远处正好有座破庙，不如今夜就委屈……”外边驾车的人也不敢大开车帘，恐雨丝飞进，打湿了二人，只在边角处拉开一小口，问道。

    “好，那今夜就歇那吧，你和小三子也得尽快换身衣服才是。”

    “爷，我们没事儿，我们俩个皮超肉厚的，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况且不是有车檐挡着吗，也淋不着我们。”驾车的另一人在外边大声道，也就是小三子。

    “是啊是啊。”小数子也附和着，忍不住打了一阿嚏，全部露馅。

    胤禩不自觉一笑。

    外边二人也觉好笑，不自主的笑出声来。

    欢快的笑声夹杂着雨声在并不算窄小的马车中飘荡着，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笑意，之前微略沉重的气氛随之散去。

    最近这段时日来，一直沉甸甸的积在心头的东西，忽然之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可，那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说不清的空落，整个胸腔空落落的感觉，漠漠的寂寥感很快滋生，弥漫，一颗心就在这种无力感中漂浮着，不着边际。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抬头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其实他真的没事，只是有点心寒而已，原来他在皇阿玛的心中已无半分可信。

    不过也罢，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次南下巡视，皇阿玛本意是不派遣他前来，但这事之前就已当着众大臣的面提过，这段时日已经撤回了胤禩大部分的权利，如果连这个也取消，在朝堂之上定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恐慌。

    于是，他还是接到了差事，但却将本定好一同前往的九阿哥胤禟换为四阿哥胤禛，殊不知眼前这个才是自己的‘奸夫’，不由又是一阵苦笑。

    不过九弟……

    放置在胸前的碧玉本是冰冰凉凉的，但此刻像是会散发热气一般，将胤禩灼伤。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常听人说：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是一种幸福，在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是一种悲哀，在错误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是一种遗憾，而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则会是一种灾难。

    那自己和他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呢？

    对于他来说，自己或许并不是他的良人，甚至于连朋友也算不上……

    而对自己来说，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遇到了他，从此天涯思君，念念不忘，更多的像是一种宿命。

    因着大雨，本正打算赶往杭州的羡情不得不停下脚步。其实他本就是一浪子，向来散慢，放荡不羁，这点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曾经有过很多次，下着比现在更大的雨，他也照样闲闲散散的前进，但这次他刚好他停下来的地方面前有座破庙，于是他便走了进去，发现里还有其他人，当屋内那人惊讶地望过来时，那一瞬间他还没晃过神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居然想人想到出现幻觉了，张羡情啊张羡情，你真是没救了。

    “羡情兄。”直到温软的声线传来，才惊醒般的回过神来，眼角瞟见内里的另外几人，在看到胤禛时愣了一愣，只一瞬间又回过神来，一如往常般笑着对胤禩道：“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八弟。”

    “羡情兄，许久未见了。”

    “确实很久未见了，没想到又是在一个雨天见到八弟你……”说着又看了看胤禛。

    听见脚步声传来，胤禛略微吃惊，没想到胤禩竟认识这人 ，不由惊讶的望了过去，对方有些面善，他身上有股懒懒的气质，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在乎一般，脸廓俊朗，和十三出奇的相似，就着这一点胤禛已对他放下了戒备。

    羡情进庙后也换了身衣服。为二人一一介绍，又虚寒了一阵子后，庙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火苗静静的燃烧着，风灌进去破庙之中，虽已换上了干燥的衣服，但胤禩仍忍不住一阵瑟缩。

    “冷？”胤禛又往胤禩方向靠了靠。

    “还好。”

    见状小三子立马往火堆里丢了些木材，小数子也到一旁又捡了些来。

    一阵忙碌之后，空气中又只闻柴火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噼啪啪声。

    抬眼望去，见羡情正坐在另一边对着火堆出神。

    难得见他也有这样的神情，在他影响力羡情一直都是笑着的，痞痞的，懒洋洋的，天塌下来也不在乎似的。

    “难得能在这种地方见到羡情兄。”胤禩一笑，开口道。

    “这种地方？”羡情挑眉看向胤禩，道。

    “万花丛中过叶片不沾身的羡情兄，居然又一次如此狼狈的出现，想必又是被那个红颜知己追的无处可躲了吧。”胤禩笑笑的陶侃起羡情来。

    “可不就是，于是又跑进八弟你的地域范围避难来了，谁让你是我的福星啊。”

    二人不由的想到那一次在含香居‘初次’见面的场景，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沙沙雨声，自破旧的窗外泻入庙内。

    外面雨依旧不急不缓淅淅沥沥的洒落着，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知是天色的原因，还是天气的原因，四周的景色变得有些模糊，几个人依旧那样坐着，小三子、小数子忙着准备晚膳，胤禩和羡情有句没句的闲扯着，胤禛还是没有讲话，坐在一边安静听着他们。

    “哦，这么说来，羡情兄自从上次离京又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有趣到谈不上，江湖儿女各个皆是如此。”羡情拿起一旁的树枝拨了拨火堆，又抬头望向胤禩，道：“灵君飞鸽传书说杭州城内有一男一女正在寻我，而且已有些时日了，正好现下无事，没想到竟然能在途中遇到八弟你。”

    一直在一旁静静坐着的胤禛一直在观察胤禩，看他笑意吟吟，甚至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曾常在面上的标准的忧国忧民式的神情再难见到，更多的是完全纯粹的眼神配合着温温的表情，像要将人的目光吸住一般。

    感觉像个孩子，没点心思，也没点心事。

    不由的又向羡情看去，这人长着白白净净的脸，瘦瘦高高的身材，态度斯文有理，同印象中的江湖草莽完全不一样，但听他讲话，又觉得放荡不羁，幽默风趣，和他在一起像永远都会有讲不完的话题似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有雨水砸在窗上，溅入庙内，那一片干燥的地面完全被打湿了。

    二人又茬没茬闲聊着，气氛很是和谐。

    没过一会小三子就端着伙食上前，递给三人。

    羡情不由得感慨着二人手脚麻利，想来身在皇家的奴才都是如此。

    念头一转，不由又佩服起自己来，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注意到这等事情，哎……

    其实羡情一直在观察胤禩胤禛二人。

    他们没怎么说话，但二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还有对视时所流露出来的温情，就好似开天辟地以来永恒存在的，谁也没有办法切断。

    也罢，自己不早已看开。

    同他相识实是一个偶然，可是过后仔细想想，其实没有哪一种遇见能用‘偶然’两字来概括，就像没有哪一种感情可以简单的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一样，只是人自欺欺人而已。
第九十九章

 既然前往的是同一个目的地，于是便结伴而行了，直至杭州城内才分开。

    “如此我们便就此别过吧，有空记得来迎春阁坐坐。”说着冲胤禩眨眨眼睛。

    拂了拂袖，随即轻笑转身离开。

    目送羡情离去后，胤禩转头对胤禛道：“那我们……”

    “去府衙吧，既已到了。”胤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道。

    他知道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他不想他们之间在有任何隔阂，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与其等着痛苦来找，倒不如自己主动。

    今时不同往日，那是他们还很年轻，一切的等待和挥霍都可视为理所当然，但现在……总觉得顾虑多了，有很多事情做起来力不从心了。

    “好。”胤禩侧头不再看他。

    到了府衙后，千篇一律的，知府大人诚惶诚恐的出门迎接，随后设宴款待。

    进入府衙后，胤禩就一直提不起兴致来，心口堵得慌，草草的用了些膳食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房了。

    胤禩一走，胤禛又变回了那个冷面冷心的四阿哥，虽然刚也不见得有多柔和，但这会儿不仅是脸上有如万年坚冰，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杭州知府面上笑容僵硬，坐如针灸。

    胤禛无暇顾及他的神色，胤禩入门后一脸寂寞的样子，他很是在意，小八他虽然是笑着的，眼睛却深得很，静静的坐着看不清情绪。

    入夜。实在是无法入睡的胤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略带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突然从床上坐起，披了件衣服，开门，便看见门外抬起一只手正想敲门的胤禛。

    敢情是想到一块去了。

    见此，胤禛愣了愣，直径揽上胤禩，走了进来，低声笑道：“怎么？想我了？”

    扶着胤禩到床边坐下，将其披在肩上的衣衫拿下，胤禩没加理会，瞥了他一眼，重新躺下，往里边挪了挪位置，好让对方躺下。“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是你也可以。”

    “呵……”胤禛一把将其搂过，顺手解开发带，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见其嘴硬，不由笑出声来，轻咬耳垂。

    胤禩不由的泛起一阵战栗，伸手挡住，“你别……”

    转头见胤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你……别得意便宜还卖乖。”

    “睡吧。”胤禛将对方拉近，轻声道。

    蓦地，突然伸手，胤禩也瞬间坐起。

    再看胤禛时，他的手上多了张纸条，二人对视一眼，胤禩拿过纸条打开，只短短几字：明日酉时，迎春阁一叙，届时在下恭候二位。

    又是一阵对望，这人怎么会知道胤禩住这间房，怎么会知道他们俩此刻在一起，想来对杭州府衙十分了解，对他们……

    更是了解。

    会是谁呢？

    胤禩不由皱眉。

    一只手覆上他的眉头，“想什么呢，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快睡吧。”说着引领着对方一起躺下。

    “你就不担心？”

    “担心也无用。”见胤禩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道：“你说呢？”

    “我睡了。”胤禩转过身。

    第二日调皮的阳光打在脸上时，胤禩才终于醒了过来，起来时，胤禛已不再身侧，想来是昨夜趁自己睡下后离去的。

    推开窗户，望向湖中心的凉亭，金色的阳光打在上面，依稀能看到曾经住在这里的如花美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身。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又何必想太多。

    唤了侍婢，洗漱一番后，出门便见刚刚还想着的那人就在自己门前的榕树下站着，脚步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迈出，完全不受控制。

    胤禛冲他笑了笑，站定后二人很是客套的寒暄了一阵，你来我往，各不相让，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就和曾经无数次的经历过的一样。

    他们似乎……理当如此。

    二人不由笑出声来，继而并排向外走去。

    湖面上一艘画舫靠在岸边，碧绿色的顶，朱红的栏杆，雕花的窗子，湘妃珠帘半倦着。好不优雅，但船上的人就没这么悠闲了，时不时的传出走动的声响。

    不一会岸边上便有一人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嘴上还叫道：“老爷……”

    里面的人一听声音，立马迎了出来，只看到一人，惊了惊，不敢置信的又向后看了看，确定只有一人，问道：“人呢？你接哪去了？”

    “老爷……”那人气喘吁吁道：“小的回府后没瞧见四爷和八爷二人，据侍婢们说，他们一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那人便是杭州府衙大人，回头看了看着画舫，又看了看面前之人，本还想约二人一同游湖的，讨好关系的……

    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说他们出门了？”知府大人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之人。

    “是。”那人很是疑惑，大人这是怎么了……

    “就他们两人？”

    “是……”

    “你还愣着干嘛。”突然大吼一句，“那还不派人去找，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是你我的项上人头能担待的起的。”

    “是，是。”那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往回赶。

    “回来，你派人私下去找，别太张扬了，四爷和八爷道杭州来的事情应该没多少人知道。”

    “老爷。”那人吞吞口水，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再说他们来的时候也就四人，没带任何侍卫……”

    “你懂什么。”知府大人打断道：“只要他们入了杭州城，出了事就是我们的责任，快去快去，记着切莫张扬。”

    “是。”

    而这边，他们左等右等没等到，正四处寻找的人正悠闲的在街上散步。

    身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再加上身边站着的这人，瞬间让胤禩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从没想过自己和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感觉不错。

    到了僻静处，二人寻了块地方坐下，临湖而坐，靠的很近，近的胤禩有些不自在，所以他很紧张，即使二人曾经坦诚相见也没有这么紧张过，紧张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他越是紧张，心跳的就越是快，心跳的越快，他就越是紧张。

    “你知道刚刚那人和我抱怨什么吗？”胤禩转移注意力，问道。

    刚刚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母子，便向他们询问了下路径，临走时那妇人向他抱怨了声，并没让胤禛听见，所以他不知道。

    胤禛靠着椅塌，抓过胤禩的一只手，把玩着手指，半响才道：“不知道。”

    “她说她的儿子快要被你吓哭了。”胤禩想想好笑的往他身上靠了靠，惬意的闭上眼睛，凉凉的晚风吹来阵阵暗香，很是好闻。

    “是吗？”过了很久胤禛才吐出二字，语气舒缓。

    “恩。”
第一百章

华灯初上。

    这一带向来是越夜越美丽的地方。

    歌舞升平，晕染着几乎全城的瑰丽之色。

    即便这样，这会儿也不是这个地方开始营生的时间，还要更夜一些，这里才会更热闹，越夜越热闹。

    步入迎春阁后没多久，二人就被迎入花魁杨姑娘的房内，在旁人眼里看来真真是百年修得的福分啊，杭州城内那么的才子，各个想尽法子都进不去的门槛怎么这两个就如此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呢。

    不过想来也是，那二人，一个谦谦公子，一个冷漠异常，但相貌都俊美异常。

    两人入房后，便有侍婢上茶，之后房内静悄悄的，环顾四周，香雾氤氲，有不同于一般的青楼房间，香味淡雅，很是舒适。

    好半响，身着大红锦袍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的妆容很精致，但已渐渐淡淡的化了开来，跟她朦胧的睡眼一配，好似一幅氲愈开来的水墨画。

    “灵君姑娘。”胤禩起身颔首道。

    “八爷。”灵君微微俯身，有别有笑意的对胤禛道：“四爷。”

    胤禛微微眯眼。

    胤禩也觉奇怪，但面上并无任何一样，依然和煦笑着，道：“灵君姑娘请我们来不知何事。”

    “不是她找你们来的。”内室里出来一人，气度非凡、风流雅致，不是雄鹰，却畅游于天下，交友四方，永远不会孤寂，也……永远不需要伙伴。

    “羡情兄？”虽与迎春阁有关系的人，首当一指的是张羡情，但胤禩重没想过是他。

    “当然也不是我。”羡情耸肩，“那人在里边。”指了指里间。

    他们进屋时，那人正懒散的坐在窗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去看人群喧嚣的长街，百般无聊的样子。

    他身上的衣服陈旧但很舒适，两条长腿一曲一伸，舒舒服服的沐浴在灯光之下。

    胤禛和胤禩二人怔怔的看着他。

    “众兄弟中就属四哥和八哥二人最淡定，四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而八哥呢总是温温笑着，要是让他们看到你们俩这副样子，不晓得是何场景。”良久那人笑嘻嘻的转过头来，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潇洒随意，比起羡情来也不差分毫。

    “十三弟……”

    三人突然笑了开来。

    所谓的‘他乡遇故知吗’？

    笑着笑着，笑容突然自胤禩的面上退去，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样苍白。

    说到底十三弟会有今日是他们的错。

    下方，胤禛伸手握住了他，眼神坚定。

    见此场景，胤祥会心一笑，没有开口安慰，只是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去是用来面对的，不是用来后悔的。

    “琉敏呢？“好一会三人才平静下来，至一旁桌边的红木椅上坐下，胤禩问道。

    “她说出去买点东西，应该就快回来。”胤祥边给二人斟茶，边道。

    其实她不过是想给三人一个独处的空间而已，很好的借口 ，很善解人意的女子。

    琉敏是个聪明的女子，聪明的女人总是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所以她才选择了同胤祥一起天涯流浪。

    久别重逢的三人，在屋内聊着，并没想象中那样的激动、刻骨，犹如细水长流一般涓涓流淌。

    迎春阁内是莺声燕语好不热闹。三人坐在暖阁内，又一茬没一茬的聊着，看着大堂内酒客、姑娘们来来去去，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隔壁房，“怎么，你不进去吗？难得有机会见面不是。”座位上的灵君，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开口。

    站在窗边的羡情没有理会，头也没转一下，照样怔怔的望着恰紫嫣红的灯火发呆。

    这条道上的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八人大轿比比皆是。有大腹便便的商人，风流倜傥的才子，豪迈大笑着的江湖侠士……

    如果对方不属于自己，那何必强求，不如让着思绪随着的微风一起，消散在春日的痕迹之中吧。

    “我们是在此开帮立派的，即便是败了，也要败在此处。”不甚好听的音调，但语调中充满了坚定。

    喧嚣的大堂内瞬间静了下来，隔壁房的二人，也疑惑的走了进来，像大堂看去，堂内多了一人。那是一个看起来柔弱异常的男子，脸色惨白，似有旧疾，眼神很坚定，带着龙腾虎跃般的傲人气势，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那不是江英镖局的少主吗？他怎么会在这？”羡情疑惑道。

    中年男子被他看的，有些狼狈的吞吞口水，好半响，突然起身，推开那人，“就凭你，连你爹都不是我对手，就凭你，你们江英镖局大爷我要定了。” 说着鄙夷的看向那人，道：“败在此次是吗？大爷我成全你。”

    那人被他一推，一个不稳向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倒下但还是生生的定住，眼神恶狠狠的瞥向他。

    这样生气的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惊艳十足，在场的人无不惊艳的望着他，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竟然比他们怀中抱着的美娇娘还要美上三分。

    那中年男子更是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好一会猥琐笑道：“嘿嘿嘿，要想保住你那镖局也不是不可以……”

    周围的人听到不由哄堂大笑

    “你，无耻。”那人脸色更加苍白，望着四周的人，寒意彻骨，但他不能倒下，他不能任由父亲和大哥的心血，白白付诸东流。

    “无耻？”那中年男子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只要你能还上你们镖局欠上的十万两银子，大爷我绝不碰你一下。”

    那人咬唇，愤愤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离去。

    “真是可惜了。”羡情摇头，收到身旁几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那人是江英镖局的二少爷，名唤江如风，但据说是因不足月就出生，所以自小就体弱多病，不能习武，但幸好镖局里还有个大少爷，允文允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几年前江老前辈寿宴，我曾经见过他一次。” 羡情似陷入思索当中，“江英镖局也是在他手上渐渐兴旺起来，但年前他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江老前辈为了找他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至今仍无影讯，却不知是何有欠了杭州首富，也就是楼下那人一大笔银子。”

    闻此众人无限唏嘘。

    胤禛和胤祥暗暗对视了一眼。

    随后琉敏回来，灵君准备了一桌子的酒菜，众人喝酒谈天再也没提起此事。

    是夜。

    还是胤禩房内，二人仍旧像昨日那样躺着，没有说话，一旁的烛光亮着，柔和的光线将两人的身旁着凉，同四周的深沉隔开。

    过了好半响，忽然烛光闪了闪，灭了。

    一片寂静，过后一阵骚动，胤禩又往怀中靠了靠。

    顺着月光看着，怀中闭目的人，那一刹那，再也忍不住了，爱的感觉像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其他任何感觉。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实总是不一样的。

    又过了良久，见怀中的人睡了过去，胤禛才缓缓放开对方，开门，向自己房间走去。

    头也没回，所以他没看到，他起身时，身后的那人睁眼了。

    而这时他的房内已等候着一人。

    “四哥。”见胤禛进来，胤祥转过身道，“八哥睡着了？”

    “恩。”胤禛淡淡点头。

    “四哥，我们这样瞒着八哥好吗？”胤祥面色略带担忧。

    胤禛没有回答，移开话题，“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同意成为我们的暗影，绝不背叛。但……”话锋一转道：“除了替他还清债务外，他还希望我们帮忙找寻他大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胤禛闻言眯眼。

    “当然这是他的请求。”胤祥见状忙道，他现在越来越摸不清四哥的情绪了。

    “无妨，如此重情义的人，向来定也十分看重承诺，目前我们需要的正是他那样的人。”说着将怀中的一封书信拿出，递给胤祥道：“不日年羹尧的大军归来，会经过杭州城，倒是还劳烦十三弟将此书信交予他。”

    “四哥何需如此客气。”胤祥结过，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二人相视而笑，胤祥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收住笑容道：“四哥，八哥他……”

    胤禛转过头，走至窗边，就当胤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道：“当初为了他，我下定决心要登上那个位置，这几年来所做的努力你也都一一看在眼里，要我就这样放下，确实办不到……”接着是长久的一片寂静 。

    而门外的人转身离去。

    皇阿玛的悲愤和怒吼，使他心如刀绞，然而这种痛苦却将他拉回到现实，告诉他美梦已经结束，然而……

    恶梦却仍未醒。

    但，他也是皇子，他们有机会得到的位置，他同样也有机会，额娘常说敢于承认错误是个好的开始，那希望自己能有个好的结局。

    屋内又响起胤禛的声音。

    “而且，我不能再让他处于任何危险之中，也不能再让你处于危险之中了。”

第一百零一章

朝堂之上。

    经过太子被废，过后而又复立，朝堂之上的局势也为之一变，更加紧张。诸为阿哥的势力加强，太子则减弱不少，对峙之势较之前愈发毕露，夺嫡之心纷起，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波涌诸，各大臣亦是左右是难，小心游走，恐一个不慎引火上升。而关于太子胤礽，虽前期康熙对其仍是照看又加，但复立之后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朝堂之上，终日不是纵情声色，烂醉如泥，就是结党营私，甚至伙同一干人等想要借助手中的权势，逼康熙尽早让位，康熙帝怒不可遏，对其失望之极。

    康熙五十年十月二十七日太子党众人，包括都统鄂缮、尚书耿额、齐世武、副都统悟礼等人俱被锁拿，太子一党每况愈下。

    长此以往，皇帝与储君之间的矛盾，终于又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终于在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向诸皇子宣布再次废黜太子，奏称：“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胤礽拘执看守。”

    于同年十一月十六日，将废皇太子事遣官告庙，宣示天下。

    自此，二阿哥胤礽完全退出了夺嫡之争。

    胤禩于此段时间，倒未见其遭受责难，但待遇明显下降，数年间唯有数次的随帝出巡之载，康熙帝也甚少安排事物。

    自从杭州回来后，胤禩同胤禛二人除了宫廷宴会，大型庆典之外，也鲜少有接触，仅有的几次，二人都没讲话，就只是怔怔的站着，直到日暮西下十分才各自离去。

    胤禩也就这样宠辱不惊的过了几年，即便如此八爷党的众人仍是以他马首是瞻，八阿哥‘贤王’之名，不仅在朝堂之上，在才子、市井之间也广有流传。

    而这几年，胤祯在朝堂之上也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地位，但他仍旧以八阿哥胤禩马首是瞻，至于是否真心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胤禛仍旧没有多大的举动，依旧站在太子党一边，太子被废后，太子党的众大臣一分为二，一部分支持诚亲王胤祉，而另一部分则支持雍亲王胤禛。

    胤礽再度被废，东宫位虚，诸臣以为不妥，屡有向康熙谏言称应早立太子，以正国纲，其中以胤祉、胤禛、胤禩三人的呼声最高，但俱被康熙驳回。

    更甚着，又一次康熙帝在御花园大发雷霆，直道：“朕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就急着要拥立太子，打算讨好他们吗？就不怕自己押错注？就不怕朕先砍了你们？”

    此后再也没人敢提起此事。

    这几年中，还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也就是四川巡抚年羹尧，由于在准格尔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回京后边被康熙帝派至四川，任巡抚一职。

    年羹尧到任后，很快便熟悉了四川通省的大概情形，提出了很多兴利除弊的措施。并带头做出表率，拒收节礼，康熙对他寄于极大的厚望。就任四川巡抚是年羹尧还不到30岁，这种破格提拔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

    当胤禩结束了一整日烦人的应酬，回到府邸时，已是夕阳西下的向晚时分了，从早上起就飘着的雪花终于停了，斜下的暮色为满地的银白平添了几分暖意，不同于以往的绚丽。

    胤禩就这样踏着薄雪缓缓的漫步走回书房，进入内个，就见一人慵懒的半坐半躺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锦衣松散，手拿着酒壶，直接往嘴里倒，眼神迷离。

    房内炉火通明，完全感觉不到半丝寒意。

    胤禩看到那人，只一瞬间便移开眼睛，到一旁坐下，那了本书看着，就像那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那人也毫不在意，照样自顾自喝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胤禩，良久笑出声来，懒懒道：“八哥，就你这样的警惕心，小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银子。”

    胤禩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胤禟，半响，认真道：“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

    胤禟没有回话，仍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只觉得瞬间心中被什么东西堆的满满的、暖暖的。

    略带别扭的移开目光，道：“刚刚得到消息，这次运送到四川的赈灾款会由杭州的蒋英镖局负责。”

    “江英镖局？”胤禩皱眉，“那主负责的人是……”

    “是四哥，皇阿玛亲自下旨的。”这时胤禟已经起身坐正，手上的酒壶仍旧拿着。

    “那是四哥向皇阿玛推荐由江英镖局押送的？”以四哥的心思，既然他不想再此时出风头决不会这样做，那……

    “不，而且刚好相反，是江英镖局的荐举有四哥负责的，据说几年前四哥曾救过镖局的镖头一名。”

    胤禟如此说来，胤禩心下了然，“那么说来，有江英镖局押镖，是由年羹尧提出的。”

    “恩。”胤禟点头。

    胤禩同胤禟几年前下江南的事，胤禟不论巨细无一不知，所以他亦可看出其中的端疑。

    “八哥，不如我们将上回截到的书信交予皇阿玛，如此以皇阿玛现在多疑的性格，定能重创四哥。”胤禟眯眼道。

    “不……”胤禩下意识开口道，连他自己也惊了一惊，定了定心神又道：“只是同年羹尧往来的书信而已，并无特别的证据，以现在四哥和年羹尧二人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很有可能使我们自己在皇阿玛心中留下设计陷害他人的印象，对我们放而不利。”

    一片沉静，仿佛空中漂浮着的空气也都静止了一般。

    气氛甚是压抑。

    良久，胤禟到一边拿起之前脱下的披风穿上，也没叫小数子他们，自己捣弄了好半响才斜斜的系好，头也没回的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道：“八哥，你再这样对他心慈手软，总有一天你我都会死在他的手上。”说完一甩披风，开门，踏步，没一会便消失在门外的薄雪之中。

    死在他的手上……

    他会吗？

    他不会吗？

    下摆的手上握紧，胤禟出去后并没有关门，刺骨的寒风飘了进来，有别于刚刚的温暖，很冷，但心，更冷……

第一百零二章

北风呼啸，阴沉沉的天色笼罩着整个皇宫，几只乌鸦停在树上，呱呱叫了几声，便振翅而起。

    这时胤禛刚从永和宫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明日他就要离京前去四川，于情于理都应该要到永和宫看望德妃一趟，于是他便来了，没呆几分钟便告辞离去。

    他们母子生性薄凉，德妃娘娘不喜欢四阿哥，在这宫中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胤禛面无表情的踩着微略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每次从永和宫出来他都会是这副样子，没有一次例外。

    途径御花园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香姨？”胤禛疑惑，这个甚少出储秀宫，从不离开良母妃身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边。”香儿笑了笑，指指凉亭方向。

    面色苍白，但仍旧美艳动人的妇人正含笑看着他。

    “良母妃。”胤禛向前，到其身前微微躬身道。

    “坐，咳……咳咳……”良妃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笑道，话没讲完，就止不住的咳嗽。

    “母妃。”胤禛关切起身。

    弯下腰，帕子捂脸，香儿在一旁静静的拍着背，没有说话。

    好半响，良妃才止住咳嗽，特意将手中的帕子塞回怀里，即便这样，胤禛还是看到了帕子上的红色，虽然只是转眼，但他确信他看到了。

    “母妃，你身子不好，应该多多休息，这么冷的天……”胤禛开口道。

    “我没事。”良妃笑着打断胤禛，“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说着这话时，面上带着不同于平常的神色。

    “母妃……”胤禛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如果她出事，那八弟……

    “坐啊。”良妃有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见其坐下，转头，望向外面，好一会感慨道：“没想到这被高城墙角围绕着的紫禁城也可以这么漂亮。”

    胤禛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有话要对他说，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即使是寒冬仍旧姹紫千红一片，确实漂亮。

    “禛儿。”

    ……

    “我知道自己没多久可活了……”

    “母妃。”胤禛忙打断，“千万别这么说，你如果……”胤禛抬头看了看一边的香儿，她仍旧是站住，没说别的，只得道：“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八弟他……”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因为禩儿，所以今天我才来找你。”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转头看向他，目光深沉，好一会道：“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感情是不容于世的，有的只会是不容于心，天地间最难得的……是两情相悦。”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但是母妃……身在局中很难脱身。”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想要争那个位置，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种种，但这些都已发生，就好比流水、青春，一逝去的便不可追回。

    “既只在局中，何不抽身而出呢？”

    良久，一直低头沉思的胤禛叹了一口气，终于抬头，看了看对方，又转头望向远方，“如果是自己设的局，那也许一生也无法走出……”

    “禛儿，你皇阿玛从小对你们教育甚严，有句话你定早就学过。”

    “恩？”胤禛回头，有些吃惊。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近乎喃喃的语调。

    听了这话，胤禛惊讶的看着她，面上慢慢的柔和开来，随即起身，躬身道：“多谢母妃教诲。”

    “四阿哥聪慧过人，一点就通。”说着也起身，对香儿道：“我有些乏了，回去吧。”

    “喳。”

    “恭送母妃。”

    没一会，胤禛还是道：“母妃千万要保住自己。”

    看到对方的背影怔了怔，“有些事情，无论你怎样不甘愿，终究还是回来的。”

    见对方已经远走，胤禛也回身向宫外走去，脚步比起刚刚轻快了些许。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这样简单的一个道理，可我却从没将它放在心上。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复杂的局面……

    离开皇宫之后，胤禛并没有直接回雍王府，而是去了城外的一间小别院。

    面积不大，但舒适雅致，鲜少有人回来此地。

    本好好的天气，前去的路上竟下起雨来，雨点噼啪噼啪的打在马车顶上，配合着车轱辘在颠簸中而发出的频繁而单调的声响，竟像在弹奏悦耳的音符。

    到了别院后，无暇顾及其他，直向某个房间而去，刚进房门，便见一人正坐在桌前喝酒，懒懒的，不同于平时的温文。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冥冥之中自己知道他今夜会在这里，所以他来了。

    胤禛上前拿过他正往嘴边倒的酒杯一饮而尽，在一旁坐下，将人捞进怀里道：“再喝，你可就要醉了。”

    “醉吗？”胤禩苦涩一笑，“我倒是希望能醉上一场，总是太过清醒，将事情看的太透反而不好。”

    胤禛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认真的看着胤禩，想到了前不久良母妃的话语。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看的很清楚，想的很透彻，可偏偏却忘了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

    男人的世界里重要的不仅是情情爱爱，更重要的是，建不世之功，成不拔之业，尤其是生在皇家的他们，身份就是最好的契机。

    “既如此……”胤禛靠近他，手指拂过脸颊，“如此良辰，风稀雨疏，那何不就当做醉梦一场呢？”

    说着不待对方反应便将人抱起，向着床榻而去。

    手指轻碰，两边的的轻纱滑落。

    里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浓重。

    没一会，里面便传出了撩人的呻吟声。

    有风吹过，遮挡着一室拘泥的轻纱在风中飘动着。

    即使这会儿这样的耳鬓厮磨，相濡以沫，回到朝堂之后，仍旧还会是风云变换，明里来，暗里去的你争我夺。

    这些他们都清楚，比谁都清楚。

    这是他们的命运，他们自己所选择的命运。

    自己设的局，没有办法轻易走出。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已经黑透了，院前的大树在风中萧瑟，远远的还能看到远处皇城中依稀可见的灯光。

    胤禩起身时，□一阵不适，并没看到胤禛的身影，窗子是开着的，外边窗沿上挂着一道道细密的水帘，遮住了他想要遥望的景物，有雨水顺着窗沿打进窗子里，在窗台下的木桌上跳跃着。

    胤禩突然感到一阵无所适从，无限落寞。

    终于那人出现在了视线之内，视线在空中相撞，让胤禩蓦地生出一种去不掉，放不下，又离不开的情愫。

    究竟死谁蛊惑了谁？

    那一瞬间说不清了。

    胤禛手里端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碗清粥，外加两道小菜，走到床前，将托盘放置一边，俯□，十指覆上对方的面颊，烙上一个轻吻。

    唇在肌肤上停留了良久。方才抬头道：“饿了吧，吃些东西吧。”嗓音有些干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胤禩别过脸，伸手想要拿过瓷碗，被胤禛躲开，舀了小勺，递至面前。

    胤禩怔怔的看了许久，才张口喝下。

    悲凉之感直冲脑海，和他的这场恋情里，他一直都是被动的一方，被动的任他插手自己的事情，被动的承受他的爱意和算计，甚至于被动的去算计他……

    到底前路在何方……

    大雨如注，已下了整整一夜，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会儿已是卯时三刻，但天色仍是墨黑一片，五步之外事物难辨。

    “我走了。”穿戴整齐的胤禛站在门口，对里边的人道。

    没有回应。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跨步而去。

    那一声叹息，在胤禩耳中犹如蚊蝇之声，淡淡的散在着清晨的细雨薄暮之中。

    胤禩在装睡，他知道对方知道他在装睡，可他还是继续装着。

    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终日小雨连绵。

    储秀宫。

    “我已经在着冰冷孤独的世界活的太久太久了，死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额娘。”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对方的手，胤禩不由唤道。

    “况且无论再怎样的不甘愿，人终究会有死的那一天。” 已在弥留之际，但眼神中仍旧带着能穿透一切的犀利眼神，像是犹豫了许久，才道：“禩儿，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按照自己所想的好好活下去……”

    听了这话，在一旁站着的，一脸悲伤的汉娜，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福……”良妃一手伸出，“你终于……来接……我了。”面上突然笑了开来，美艳绝伦，能看到其年轻时的神采，只一瞬之间，伸出去的手随着滑落。

    一行清泪滑落，泪水打湿了头下的枕巾，沿着不规则的纹路逐渐氲愈蔓延开来，仿若青色的花朵绽放。

    终于结束了多日的小雨连绵，这日是难得的，明媚的天气，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胤禩反而觉得有些无所所从了，或许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那令人窒息的阴雨连绵。

    今日是良妃去世后停尸七日的最后一晚。

    胤禩，他已经七天没睡了，可是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从从前的少眠变成了现在的无眠，这么多日没有睡过觉了，但人却很清楚，极其清醒，仿佛经过改造一般，无需睡眠。

    这几日他的脑子一直是一片空白，他不能想太多，很撑不下去，可即使再怎么累再怎么撑不下去，他也必须撑着，停下来就连他自己都怕自己会有失控的危险。

    静静的跪坐在棺木之前，盯着眼前的棺木，怔怔出神。

    不由得伸手覆上它，额娘就躺在里面，隔着那黑色的木板。

    如果有天自己也像这样安静的躺在漆黑的棺木中时，会不会有人也会像这样站在棺前，为了自己伤心落泪呢？

    怔怔的跪坐了好久，身旁的人都被打发走了。

    一瞬间不知为何胤禩突然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他。

    月光穿过院前万年青树叶间的空隙，打落在他的身上，留下数点残影。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眼万年。

    人的关心，可以让人变得脆弱。

    看到他，胤禩本想笑，嘴角死命的抿着想往上翘，可翘起的确实眉毛，最终只是皱着眉头，低下头去。

    胤禛上前将人拥入怀中，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着。

    这个怀抱好温暖，不想离开。

    这并不是逃避。

    胤禩他一直知道逃避是不会令伤口复原的，只会令它在无形之中更加扩大而已。

    门外有人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走开了。

    明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亮丽的弧度。
第一百零三章

就在这样氛围之中，康熙五十一年的冬天很快的过去。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逝去而停止。

    时值上元佳节，皇城内处处灯林似锦，人声沸腾，好不热闹。

    即便呆在府中也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喧嚣之声。

    “八哥陪我们一起去吗？” 胤礻我笑嘻嘻的上前，对胤禩道。

    胤禩手中正拿着书卷，认真的看着，听了胤礻我的话语，抬头扫了他眼，不紧不慢道：“往年我不去，你们也没说什么。”意思是今年照旧。

    “八哥……”胤礻我话没讲完被屋外冲进来的小孩打断。

    “阿玛。”宏旺直接无视胤礻我，飞扑到胤禩的怀中，撒娇道：“九叔说，阿玛今年要陪宏旺一起猜灯谜，放花灯。”

    胤禩顺手接过宏旺，放下手中的书本，将人抱在怀里，本想拒绝，可见幼子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心下不由叹气，道：“是啊，阿玛陪宏旺猜灯谜。”说着不由责怪的看向胤禟，明知道他没有心思。

    胤禟耸肩，不可否置，继而带笑瞥向胤礻我，胤礻我一阵毛骨悚然。

    这两个家伙，定是又打赌了。

    出门之时，胤禩将小三子留了下来。见此情景胤禟心中冷笑，率先走了出去，怎么还怕对方找不到人吗？

    上元之夜，城内一派繁华胜景，人潮涌动，商贩小店，叫卖不绝。

    满街的灯火将整座都城照亮，霎时亮如白昼。

    “阿玛灯谜。”被胤禟抱着的宏旺指着桥上的架台，欢呼着。

    “我们过去看看。”胤禩作势要抱过宏旺，却被胤禟躲开，“你身子还没好透。”话音没落就抱住宏旺先行向架台走去。

    胤禩只好跟上。

    人流背后有人若有所思的正看他们。

    “是八哥他们，皇……”顿了顿，又道：“阿玛，要不要去打声招呼。”说话的人目若朗星，正是当朝十四阿哥胤祯。

    那阿玛是谁自就不言而喻了。

    “不了，回宫。”

    同年二月大臣赵申乔上奏称太子乃国之根本，应尽早册立，康熙帝称立储乃国之大事，不可轻率行事，以此由驳回。

    同时康熙帝巡视畿甸，八阿哥胤禩奉诏一同前往。

    朝堂之上众人虽无反应，但心下也都各有盘算。

    同月十七日良妃遗体入景陵妃园寝。

    同年五月初十，康熙帝前往热河避暑，也只点了八阿哥胤禩伴驾随行，直至九月二十方才回京。

    如若是曾经，有这等事情，胤禩也定会以为夺嫡有望，但他现在已然不是了。

    过去的年少轻狂仿若南柯一梦。

    所以在康熙宣布之时，他虽惊了一惊，随即立马镇定下来，领旨谢恩。

    他着实想不通皇阿玛此举何意，难道真的是看好他？

    一旁八爷党众人也都是喜形于色，早在康熙让胤禩伴驾巡视畿甸，而后又将良妃娘娘遗体迁入景陵妃园寝之时，他们就看到了希望。皇上并没有彻底否决了八阿哥，他们并没有错选错筹码。

    康熙离京之后，将朝堂上事务交予三阿哥胤祉及各辅助大臣。

    永和宫中。

    “儿臣见过额娘。”

    “免礼。”德妃抬手，指了指一旁道：“坐。”

    “喳。”一板一眼道，到一旁坐下。

    “额娘你刚刚不是说午膳准备了好吃的，正巧四哥也在，我们一家子还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呢。”一直就在德妃身旁坐着的胤祯笑着对德妃道。

    “你个小馋猫。”德妃轻笑道：“那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四哥不爱吃。”说着又转头胤禛道：“既如此就留用午膳吧。”看向胤禛时，面上的笑容尽数敛去，淡淡的，没有神采。

    “不了。”胤禛想也没想的拒绝，站起微微躬身，“儿臣还有事务要忙，就不陪额娘了，先行告退。”

    “既如此，你去吧。”转回身，摆手。

    “四哥……”见胤禛出去，胤祯不由起身唤道，但对方并没有停下，便转头看向德妃“额娘你何苦如此？”

    “你也听见了，你四哥他有正事要忙。”德妃至他身旁，拍肩安慰道。

    “额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胤祯躲开，皱眉道：“我去看看四哥。”

    话刚说完，也不等德妃回话，便跑了出去。

    “四哥。”远远的看见胤禛的背影，追了上，气喘吁吁道：“额娘他……”后面不知如何开口才好，郁郁的看着胤禛停了下来。

    胤禛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明明已经是五月天了，可胤祯蓦地就感觉到一阵寒意，颇有倒春寒的滋味。

    “四哥你别怪额娘，她其实也很关心……”胤祯硬着头皮道。

    “十四弟。”却被胤禛打断，突然笑了开来，抬眼看向远处永安宫门口站着的侍婢，“这里没有别人。”

    言下之意，你可以不用演了。

    “四哥这是何意？”胤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开来。

    “方才额娘房里那些人是皇阿玛派来的吧。”

    “是皇阿玛吩咐来的，额娘最近没什么胃口，皇阿玛特地差人送了些开胃小菜来。”胤祯如实答道，认识满脸疑惑。

    “呵……”胤祯轻笑，“既如此顶还要想皇阿玛的回复。”

    “那是当然，这是规矩。”

    “那在永和宫发生的事情，不论巨细他们也定会告知皇阿玛。”见胤祯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胤禛摇头，“如此还不够吗？”

    “四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胤祯激动道。

    “你叫的再响也没有用，隔得太远他们听不见。”胤禛抬手拍拍胤祯的肩膀。

    “四哥，你……”

    “十八弟那件事我们先不提，就是上元节那天的事，也定和十四弟你脱不了干系吧。”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久在宫中的皇阿玛不可能突然有兴致要出宫一趟，而且刚刚好好在那一天。

    “可惜啊，那天陪在八哥身旁的不是四哥你。”

    胤禛不可否置。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兄恭弟友的一幕，除去他们的对话。

    “不过说来，小弟此举反倒是替他人做了嫁衣，八哥不在这段时日，四哥定在暗地里得了不少好处吧。”

    “四哥这不正在还你的人情吗？”胤禛收回手站定。

    “都是自己兄弟，四哥何须如此客气，不过……”笑吟吟的看着胤禛道：“不知道八哥会不会体谅四哥您这些小……动作……”

    胤禛面色一沉，微微眯眼。

    “既然四哥公务繁忙，那小弟就不打扰了。”

    说完离去。

    胤祯说的没错，八弟不在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心中策划的一切眼看就要一一实现，可心下却无半点兴奋，只觉得无限落寞，朝着胤祯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才转身离开。
第一百零四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南方晚很多，这边寒梅未谢，那边便已红桃含苞了。

    康熙五十三年，二月，初八，有雪。

    今年的春天特别冷，连带着宫中梅花的寿命也变得长久，地面虽掉了一地的粉白，但枝丫上仍是一瓣紧挨着一瓣，一簇簇地拥挤着。

    此等良辰美景，又怎可辜负呢？

    华灯初上。

    御花园中一片人声沸腾，妃嫔福晋格格，就连宫女也都穿上了崭新的宫装，姹紫千红的，堪比初春百花，甚是美丽。

    外加琉璃灯，黄金盏。

    美丽的舞姬，丰盛的美食，飘香的佳酿，欢乐的笑声。

    难怪皇族中人总是如此喜欢宴会，见此场景，座位上的年羹尧心下不由冷笑。

    这次四川干旱能够完美解决，虽胤禛当居头功，但年羹尧亦功不可没，康熙帝欣喜之下便在城郊赐了座府邸，这次宫宴也将其与其家人都排在其中。

    风头正劲，身旁又怎会无阿谀奉承之人呢。

    “年大人，真是恭喜恭喜啊。”一旁的几个官员见他一人在位置上，便上前套近乎道。

    “年大人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又深得皇上器重，将来可别忘了提拔提拔我们几人啊。”

    ……

    年羹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忽然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几乎讥讽的微笑，冷冽得使人有些寒心。

    那些人浑身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颇为尴尬。

    “各位大人过奖了，亮工在此先行谢过。”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而尽，继而又道：“亮工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各位大人。”

    “年大人太客气了。”又是一阵寒暄，便各自散去了。

    那些人心中纷纷在想，难道刚刚那冷笑是他们看错了？

    不管如何。宴会仍旧不急不缓的进行着。

    女眷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伙皆是不解的望了过去。

    康熙亦是，他非但不恼，还笑道：“何事如此有趣，说出来让朕也高兴高兴。”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容的宜妃指着一旁的年惠容，也就是年羹尧的胞妹，道：“还不是这年丫头。”想着想着，又掩嘴笑了出来，好一会又接着道：“她说她要嫁人，就定要在这御花园中举办一场比武招亲大会。”

    “哦……”康熙若有所思的看向年惠容。

    “这简直就比我们家汉娜丫头还要嚣张。”宜妃嗔道。

    “万岁爷还没完呢，这丫头她还说啊，赢的那人一定会是她心中所想之人。”宜妃又道：“于是臣妾就纳闷了，这都有心上人了，便问道你怎么知道赢得那人一定是你心上人？您猜他怎么说的？”

    康熙感兴趣的看向惠容，道：“你是怎么说的，告诉朕。”

    “因为他是我心上人。”她又讲了一遍，仰着头，很认真，很倔强。

    “哦……那说说，你心上人是谁。”

    本斗鸡似的人儿，听了这句话，不由的面颊泛红，低下头去，到底是个黄家大闺女。

    宜妃轻笑，小声道：“你到是说啊，万岁爷这不正要给你做主。”

    听了这话，惠容头更低了，眼神不自觉的向阿哥那一桌瞟去。

    康熙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微微眯眼，目光似不经意的扫向胤禩。

    “都坐下吧，这事儿。”看向德妃，“德妃，就交给你负责了。”说完瞟了瞟胤禛。

    “臣妾遵旨。”

    从没进过宫中，一直远在四川的人，又怎会看上其他阿哥，唯一的可能就是刚从四川归来的四阿哥胤禛。

    一直安静坐着的四福晋，还是那样，端庄的坐着，得体的笑着。只是漆黑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缩，眼眶内干涩异常，该汹涌的液体都去了哪里？

    胤禩慢慢的把桌上的酒杯喝了口酒，已经冷了，不由皱眉，身旁负责温酒布菜的太监不知去了哪里。他也没说什么，又慢慢的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鱼肉，鱼肉也已经冷了，腥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完全没了刚上时的阵阵飘香，吃了一块，不知为何又习惯性的伸手再夹了一块。

    胤禛一直在暗中观察胤禩，看着他听了皇阿玛那话后，面上带着几分失落，又倔强的抿紧了唇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其实每当他觉得自己受到委屈时，总会不自觉显露出来的那种眼神，他自己从没注意，却让他为他怅然若失。

    八弟你看，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月已至中天，实在是呆不下去的胤禩悄悄起身，离开了这华奢的宴会。

    宫中的道路总是曲曲折折的，看不见尽头。

    胤禩在里头七拐八弯了好一阵子才出了完全看不到会场的亮堂。

    不觉间竟来到了这被忽略许久的小湖边上，草木丛生，当年亲手植下的树木都活的很好，如今都长得郁郁葱葱，有几株梧桐竟都比他还要高出些许。

    胤禩试着摸了摸旁边那棵苹树的树干，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当年的刻痕果然还在。

    怔怔的看着树干站了好一阵子，突然伸手掏出腰间的匕首在上面划着，没一会便出现一道痕迹，低声自语道：“今天你没理我。”

    又划了一道，“昨天也是。”

    ……

    一连划了好几道，转念一想，突然停了下来，自己再做什么，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居然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不由笑出声来。

    经过刚才那一阵忙碌，心中的闷气倒是减了不少。反正闲来也无事，索性就转身靠在树干上发起呆来。

    多久不曾踏足的地方，有好多年了吧，从那个事件之后，原来十三弟离京有这么久了。

    如今再看，景色依旧，并无多大变化，仔细想来，变得最大的其实只是自己。

    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竟不知身在何处。

    “既然跟来，何不出现。”胤禩叹了口气，道。

    好半响，从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一会就在面前停下。

    沉默一阵，那人突然伸手将胤禩整个人要进怀里，额头抵在肩窝中，侧耳倾听其脖颈中的血脉流动的声音，突然有张口要断他的**。

    于是他真的张口去咬了。

    “咝……”胤禩倒抽一口冷气，但并没有推开他。

    良久胤禛才放开，伸舌头舔了舔咬过的地方，并没有出血，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他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有很多事请想要让他知道，但最后张了张嘴，只道：“我很想你。”

    轻不可闻。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四哥，你该放手了。”不一会道。

    胤禛怔怔松开手，有那么一瞬的不明所以。

    “小弟还没有恭喜四哥呢，恭喜四哥……”

    “小八。”胤禛打断他，“你这是做什么，你明知道我是怎么想。”

    “笑话，四哥你是这么想的，小弟怎么会知道。”

    “你在怪我。” 胤禛只觉得心一瞬间从云端坠落至谷底，沉重异常，“我这就去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够了。”胤禩声音中竟带了丝不耐烦，转回头，认真看着他道：“四哥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的局，真的会因为小弟的一句话而放弃吗？”

    胤禛淡漠不语。

    “既如此，四哥又何苦在惺惺作态。”胤禩冷笑，语气不由也重了些许。

    “惺惺作态？哼，难道八弟你就问心无愧了？”胤禛突然笑道，他不笑时很冷，笑起来更冷。

    “最起码我不会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作为赌注。”

    ……

    一阵寂静。

    “小弟不在京中那段时日，四哥定下了不少功夫。”

    “皇阿玛会因为那件事，而将你一直带着身边，完全断绝你和九弟的关系，我事先确实没有料到，况且……”昏暗中，微微眯眼：“将皇阿玛迎去的人，并不是我。”

    “十四弟打的什么主意，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四哥，你敢说，你没有任其发展……”

    胤禛扭开头，“我以为你了解我。”

    “是啊，心思缜密，隐忍不发，本来就是四哥你最大的能耐，可是小弟竟然忘记了，真是大大的不该。”不由向后退去，“呵……大大的不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胤禛心下阵阵抽痛。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反反复复，从未真正放下过，他对八弟贪婪依恋是他的心魔，而八弟对他的爱恨交织又何尝不是他的心魔呢？

    若真能放下，他们必能海阔天空，偏偏放下又谈何容易。

    御花园中，仍是丝竹声声，梁中不是何时离开了康熙身侧，这会儿正往回赶，在康熙耳旁说了些，康熙帝对其摆手，便退至一边。

    这时胤禩也回至大厅，趁大伙不注意间回位坐下。
第一百零五章

康熙五十三年八月，时值夏末。

    康熙帝带领众皇子大臣开始巡视热河之旅，宫中事务交由皇五子胤祺及大臣科隆多监管。

    已历时将近三个月之久的巡视，途中经由了密云县、花峪沟等地，眼看便要落下帷幕。

    眺望远方的地平线，空气中白日里的炎热未退，呼吸间仿佛都可以感觉到这股焦躁。

    “八阿哥。”梁中从正中大帐内出来，躬身颇为为难道：“万岁爷正睡着呢，不知八阿哥有何事老奴可代为转告。”

    胤禩温温笑道：“也没什么事，既然皇阿玛睡下了，我也就不打扰了，有劳梁总管了。”

    “不敢当不敢当，八阿哥您太客气了。”梁中忙躬身道。

    没走出多远，胤禟和胤礻我便迎了上去，“八哥，皇阿玛……”

    “皇阿玛睡下了。”胤禩摇头苦笑，“可能他根本不想见我。”

    “那八哥你还是留下吧，回去在拜祭也无事，良母妃她不会怪你。”胤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有不祥的预感。

    “不行，再过几日便是额娘去世二周年的祭日，我定要回去祭奠。”

    胤禟和胤礻我对望一眼，一时无语。

    “爷，行李都收拾好了。”这是小三子远远跑来道。

    “恩。”胤禩点头，又道：“小三子，这次你留下，不用和我一起回去，明日皇阿玛哪里就由你去说，这事儿九弟和十弟你们就别插手了。”

    二人又是面面相视。

    “对了，小三子你去见皇阿玛之时，将十四弟送的那两只苍鹰也带上。”

    “喳。”

    第二日，小三子前去面圣，向康熙说明了胤禩离去的缘由，并表示将会在汤泉处等候其一同回京。

    康熙帝只淡淡的回了句，并无其他征兆。

    随即小三子便献上了胤禩吩咐的两只苍鹰。

    康熙帝一掀开遮住的幕布，两只本生龙活虎的老鹰，竟奄奄一息的趴在笼子中央。

    康熙见状大发雷霆，当即召诸皇子至，重责与其，称：“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信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竟还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只因当时诸大臣保奏，外加朕顾念亲情，亦甚无奈虽赦免其责，可知其竟仍未断了念想，结党**，密行险奸。”

    此时远在皇陵的胤禩还并不知晓此事。

    当夜得到消息便立马拟奏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望皇阿玛明察秋毫。

    这奏折无疑再次惹火了康熙，亦或者说是明察秋毫这几个字又再一次的惹恼了康熙帝，康熙帝再指责，称，其可以不用前往汤泉，朕不想见他，甚至还说出了父子情意缘尽于此，断绝父子关系之言。

    着实令人心寒，胤禩于同年病重，在家休养。

    但此事并没有就此而告一段落。

    胤禩由于身体原因一直告假，因而并没有前往上书房议政。

    次年正月二十九日，康熙称胤禩久病，并无参政议事，便停其本人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

    同年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侵扰哈密，康熙帝下令征讨，废太子胤礽得知此消息后，不知为何竟以矾水作书，嘱咐镇国公普奇举其为领兵大将军，该消息不慎被辅国公阿布兰同其侄子苏努得知，将其揭发。

    事发后，当日朝堂，普奇获罪，受到严惩，而废太子胤礽则接受更加严密的监管。并下令由吏部尚书富宁安率兵征讨。

    同时获罪的还有八阿哥胤禩，苏努向来亲近胤禩一党，康熙帝认定乃胤禩从中作梗，更加不待见于其，甚至停了皇八子的爵俸。

    下朝后。

    众人鱼贯而出，胤禟笑吟吟到胤祯身旁，二人并肩向外，“十四弟真是好手段。”

    “九哥谬赞了。小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就不怕皇阿玛查到此事与你有关。”

    “多谢九哥关心，既如此小弟之后定会加倍小心。”胤祯一边面上带笑答道，一边同身旁经过的几个官员点头示意。

    “但，如此看来九哥的关心十四弟你也不大稀罕。”胤禟停下，专注的看了他良久，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走了过去，只剩下他们二人，“告辞。”

    “九哥。”胤祯突然叫道，“你……你是不是很怨我。”

    胤禟停下，微微侧脸，金色的晨曦照在他略显阴柔的侧脸上，映出淡淡的无奈，“我不怨你，我们同为皇子，对那个位置有所执着本就正常，你做的一切也都无可厚非，但是……”

    转过身，表情严肃，“但是我怪你，任何伤害八哥的人我都不会轻易原谅。”说完转身离去。

    “我又何尝不是，八哥是这么多兄弟中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

    朝堂之上还有一事，便是康熙帝宣布不日后摆驾塞外。

    此次除了病重的八阿哥胤禩及在京中管理俗事的五阿哥胤祺其余人等一并前往。

    乾清宫内。

    龙烻香气弥漫。

    梁中于一旁候着。

    一片寂静，突然康熙似极无意的开口道：“近日太医院都出了些什么药啊？”

    梁中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前几日九阿哥上折子称八阿哥病重，于年初染患伤寒，至今未愈，且病势日益加重，康熙帝虽对此不予理会，但心中还是在意的，日前张太医也上折提过八阿哥病重一事，遂才会问起此事，怎么说也是自个儿的儿子，况且……还是那个人生的。

    “万岁爷，太医院这几日出的药方子都在此处。”梁中利落的从一边的格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递至康熙面前，翻至其中一页。

    康熙皱眉，越看眉头越皱。

    又过了好半响，梁中试探道：“万岁爷，要不……出去走走？”

    “恩，也好。”

    胤禟赶到八贝勒府之时，已将近正午时分。

    阳光很好。

    却愈加的显得府邸的萧条，胤禟心中不由一酸。

    经过大堂之时，见汉娜正坐在回廊上怔怔发呆，便信步走了过去。

    听到动静，汉娜回头一见是他，面上又恢复了以往高人一等的姿态，道：“表哥今日怎么会有空到我们这来？”

    胤禟心下长叹，他知道汉娜不想见到他，他也懂得。

    开口道：“八哥的爵俸停了之后，府中的开销可还够用？”

    汉娜闻言冷笑，“哼，不就那么点俸禄，停了便停了，没了那点银子难不成我们还会饿死？”

    “表妹，你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胤禟皱眉。

    “我收敛？”汉娜像是听到几好笑的笑话一般，反问道：“我收敛什么，我说错了吗？胤禩他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声望比一般的皇子高些吗？不就是比你们要出色了些吗？不就是被群臣举荐为太子吗？用得着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他吗？”

    “汉娜。”胤禟低吼，“天威难测，现在皇阿玛阴晴不定，朝中人人自危，你这些话要是传到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哼……我才不怕，有种的就来啊。”

    “要真这样，到时找的就不会是你，连累的只会是八哥。”胤禟抬手拍其肩，“这次二哥的事，和八哥根本毫无关系，这都能算到他的头上来，更何况是你这出的状况？”

    汉娜还想争论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转过头去，道：“他已经在竹林里呆了有一段时辰了，你来了也好。”说罢离去。

    书房旁的竹林外，远远地胤禟便看见胤禩一动不动的站着。

    身影清瘦，阳光照在身上越显凄凉。

    “八哥。”胤禟上前，轻声道：“外边风大，你身体还没好，还是进去吧。”

    “九弟。”胤禩缓缓回身，手上赫然拿着一柄碧玉萧，胤禟记得那时良妃娘娘身前常带身边的。

    小时候，自己和八哥，还有十弟三人总是在储秀宫的树下嬉戏，耳边听着的正是良母妃的箫声。

    胤禟上前按住胤禩的肩膀，道：“八哥，都过去了，良母妃若泉下有知，定不希望你这般……”

    “这不是我额娘的。”胤禩微勾嘴角，不理会胤禟惊讶的神情，继续道：“这是二叔下葬后留下的遗物，前几天去拜祭的时候发现的，我便带了回来。”

    “跟额娘的一模一样。”

    “二叔他对我很好，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好，我一直知道额娘心中有个人，但不是咱们皇阿玛，只是没想到……”

    “八哥，人死百事休，又何须耿耿于怀。”胤禟皱眉。

    “八哥……胤禟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为何我会是你八哥？”

    “既然皇阿玛不喜欢额娘，那为什么还要拆散她和二叔？”

    “如果我不是你八哥那该有多好……”

    康熙五十五年九月。

    康熙帝率众人结束了塞外之行，返回畅春园。

    这次塞外之行，十四阿哥胤祯充分体现了他非凡的军师领导才能，深得康熙帝的欢心，圣眷正浓。

    康熙帝率众归来之时，胤禩正因病，在畅春园的别墅中休养。康熙帝得知后，竟全然不顾胤禩的身体，下旨将其由畅春园的别墅移至城内家中。

    当时九阿哥胤禟极力反对，称八哥现今病重，皇阿玛若非要如此，万一有所不测，该如何是好。

    康熙并无所动摇，仍旧下旨照办。

    是夜。

    畅春园内。

    “宜妃娘娘，这边请。”梁中带领宜妃步入堂内，便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这是康熙帝正靠在龙椅之上，手撑着额头，一副疲惫之极的样子。

    身上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比凌迟尤甚的痛楚，如不是自己一路看他走来，也定不明白。

    宜妃本也怨他狠心，但现下气已消了一半。

    “你来了。”良久，康熙才察觉到宜妃的到来，起身笑道：“坐下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

    虽气已消了一半，但仍旧有些别扭，宜妃转过头去，没有回话。

    “你也再怪朕。”

    “臣妾不敢。”

    “连你也要如此吗？这么多年来身旁的人各个都是唯唯诺诺，只知好话，没句真心的，现在连你也要如此吗？”

    宜妃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

    “你在怪我……”

    他说的是我，宜妃浑身一震，诧异回头，见康熙的面色，心下不禁无尽悲凉，“皇上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小八，如若菲儿她泉下有知，您让她情何以堪。”

    “并非朕特意为难小八。”过了好一会，康熙才幽幽开口道：“只是朕真的不想看到他，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

    “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俩，小八他说如果他是二皇叔的儿子那该有多好？那临死之前她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她是二哥的妻子那该有多好。”

    “皇上……”

    “如果他嫁的是二哥，也许现在他们两都还活得很好，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哎……宜妃心下长叹。

    和天下相比，情虽不是最重要的，但却仍是最伤人的，即使九五之尊也不例外。

    此后一个月，胤禩终于病愈，重回朝堂之中，康熙也下命将其所停之俸银米仍旧照前支给，总算是缓和了点父子间的情份。

    胤禩重回朝堂，无疑又给朝堂之上增加了些张弩拔剑的气氛。

    这段时日，胤禩虽大受打击，但即便如此，他在朝臣之中仍有较高威信，八贤王的称号不仅在朝堂之上，在文人墨客之中也是鼎鼎有名，可见胤禩仍是大臣中声誉最高的皇子之一。

第一百零六章

此后一年，一直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过去。

    其中有好几次，在朝堂之上众位大臣又提及了立储之事，皆被康熙帝一一驳回。

    翰林院检讨朱天保曾上奏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被康熙帝于行宫训斥，称其明知实情却仍上此奏章，实乃不忠不孝之人，遂命人诛之。

    同年皇太后薨，为此康熙亦染上重病，足足几个月才见好转。

    人都倒是近乡情怯，却是如此。

    这几年来，他们踏遍天下，江湖漂泊，似个无根浪子，他走过很多地方，听过很多趣事，见过很多有趣的人，即使这样，最忘却不了的仍是这个他出生的地方，这个让他伤心落泪的地方。

    京师之地仍是繁华依旧。

    走在杨柳岸上，看着风吹动着垂下的万千弱柳，目光深沉，像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笑了开来，转头看去。

    前方站着一个人，正对着他，金色的晚霞照在他略显刚毅的侧脸上，映出淡淡的欣慰，淡淡的惆怅，右手握着左腕，目光静静的落在他的身上。

    “四哥，久见了。”走至其身前。

    “十三弟。”伸手拍肩。

    没有欢天喜地，亦没有激动异常，只是淡淡的，好似这十年胤祥从没有离开过京师一般。

    “四哥，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到京？”跟随着胤祥的女子诧异的问道。

    胤禛随着声线望了过去，这女子在日暮之下浑身散发着飞扬的气息，心头不由一暖。

    琉敏发誓，那时她绝对看到了这个从不苟言笑的四哥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虽稍纵即逝，但她看得明明白白。

    随后，她听到了一句她死也不会认为会从他口中出来的话语。

    “我猜的……”

    他说我猜的，原来四哥也会开玩笑……

    “噗哈哈哈……”十三笑出声来，琉敏也抿唇笑了开了。

    敢情四哥开窍了不少。

    又过了好一阵子。

    “去见皇阿玛吧。”胤禛开口，目光中带了一丝怅然。

    “恩。”胤祥的眼中一丝沧桑之色一闪而过。

    再怎么样也是有变化的。

    一如江湖岁月催，他在江湖漂泊了十年之久，有怎会水过无痕呢？有怎么可能会与曾经的十三阿哥一样呢？

    准噶尔部的策旺阿拉布坦从康熙五十五年便起祸乱西藏，而后更是胆大妄为，竟杀了拉藏汗。

    康熙帝闻言大怒，此时正值皇太后逝世，因而并没发兵。遂，到了康熙康熙五十七年，任命皇十四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西征青海，消灭策旺阿拉布坦及其分裂势力。此役中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礻我、皇十二子胤祹均有参加。此次出征典礼甚为隆重，一切皆为亲王体制。

    胤祯也不负众望，在战场上建功立勋，勇猛异常，就犹如当年的大阿哥胤褆，比起他来也毫不逊色。准噶尔部贵族再一次遭到了致命的打击，策旺阿拉布坦与次年病逝。

    班师回朝之际，胤祯便成了众人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储位继承者。到京当日康熙帝甚至亲至城门迎接，可见康熙对其青睐有加，朝中诸人皆认为胤祯有望承继皇位，一时间十四阿哥府门庭若市。

    但此后康熙帝决口不提立储之事。

    次年下旨由雍亲王胤禛代其前往永陵祭祖，同时皇十二子胤祹前往福陵，世子弘晟祭昭陵。

    众人又是一阵茫然，着实弄不清康熙帝心中所想。

    以观望许久的众大臣终于沉不住气，大学士王掞先行密奏请求康熙帝尽快立储，随后御史陶彝等十三人均上奏请求立储，康熙帝不允，王掞、陶彝等人仍坚持己见，被康熙帝治罪，遣往军前效力。

    没过几月康熙再次任命胤祯为抚远大将军，仍回军中驻守。

    康熙帝于六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前往皇家猎场南苑行围时，不慎病倒，不得不自南苑回驻畅春园。

    冬至将临，康熙帝身体仍不见好转，遂命皇四子胤禛代其至南郊行祭天大礼，并命其将四子弘历带至宫中，陪在身侧。

    看着那人坐在桌案前，纤细的手指握着书卷，专注的看着，很安静，外面的风风雨雨好似与他无关一般。

    汉娜一时有些愣神，盯着那消瘦的身影半响之久，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呆在一间房里过了。

    终是无奈的转回头，静静的走到窗前，伸手将木窗拢了拢，回头又看了看静坐在桌旁的那人。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胤禩放下书本，看着汉娜，向她走来，良久移开目光，又伸手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来，不由一阵瑟缩。

    “快要变天了啊。”

    门外是小三子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爷。”

    胤禩疑惑，小三子素来稳重，从不如此急躁，道：“何事？”

    汉娜也不由皱眉。

    “畅春园处传来圣旨，万岁爷召见。”

    二人俱是一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皇阿玛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召见他了。

    “知道了，进来更衣吧。”

    “喳。”

    月斜回廊，万籁俱静，不论是金碧辉煌的大厅，还是园中的草木枯枝，都全然浸泡在冷月的清辉之中，迷雾蒙蒙。

    “儿臣见过皇阿玛。”

    康熙躺在龙床之上，面色蜡黄，“起来吧。”

    “谢皇阿玛。”胤禩起身恭敬的站在一边。

    “最近可好，府里可有什么难处。”

    “无事，都很好，谢皇阿玛关心。”胤禩恭恭敬敬答道。

    康熙审视了他良久，才道：“你怪朕。”

    肯定的语气。

    “儿臣不敢。”胤禩低下头，一字一字道。

    康熙长叹一声，他们父子什么时候竟到了这种地步，说到底是自己毁了他们之间仅存的请分吧。

    但决不能让大清的江山毁在他的手里。

    “你可记得，皇祖母还在世时，教过你们什么？”

    胤禩诧异，抬头看向康熙，见他目光犀利的扫向自己，像是要将自己看穿。

    低下头去，“记得。”半响，又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管是谁，放在心中第一位必须是这天下江山、天下万民。”

    “好。”康熙欣慰点头，转而眯眼道：“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咳咳咳……”

    “皇阿玛。”胤禩忙上前轻拍背部，担忧道。

    “你去叫他们都进来。”好一会康熙才缓了过来，无力冲胤禩抬手指了指门。

    “喳。”

    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早朝时刚见过的人，皇三子胤祉、皇七子胤祐、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礻我、皇十二子胤祹还有皇十三子胤祥，以大臣隆科多。

    床榻旁，梁中小心的扶起康熙，让他靠在软枕上。

    “儿臣（臣）见过皇阿玛（皇上）。”

    “都平身吧，咳咳……”

    扫视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朕八岁御极，至今已有61年整，早年除鳌拜、定三蕃，而后东收台湾、北定疆界、西征葛尔丹，自问无愧于列祖列宗，咳……咳咳……”

    “皇阿玛，养病要紧，此时又何故提及前尘往事呢。”胤祉担心道。

    康熙摇头，“人固有一死，朕早已看淡，只是朕死后着大清的万世江山。”

    “在立储这件事情上，朕确实过于犹豫，罢罢罢，前事不提了。”

    “科隆多。”目光犀利的扫向他。

    “喳。”立马跪下。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联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说完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众皇子，嘴上仍道：“你便以此拟召。”

    “喳。”

    科隆多拟好圣旨，经由康熙帝过目，并由其亲手盖上御玺，一切便成定局，无可改变。

    “都退下吧，朕乏了。”康熙靠在榻上，无力摆手。

    “儿臣（臣）告退。”

    “老八，你别忘了自己答应朕的事。”千古一帝仍是千古一帝，即使病魔缠身，仍旧给人无比的压迫感。

    “儿臣遵旨。”

    “退下吧。”

    胤禟胤祥俱是迷惑，八哥他答应了皇阿玛什么？

    此时胤禛正身负皇命，只身在祖庙祭祀，闻召后，第一时间赶回，先后三次觐见问安。

    当夜，康熙帝驾崩于畅春园，胤禛寄众阿哥连夜将康熙遗体送回大内。

    次日朝堂之上，举国发丧，并由科隆多宣读大行皇帝遗诏。

    该月二十日皇四子胤禛遵照康熙遗命即帝位，改年号雍正，二十八日恭定康熙庙号为圣祖。

    同时下旨令远在军前的十四阿哥胤祯将大将军印务交予平逆将军延信，立即动身回京。

    胤祯回京后，质问雍正为何皇阿玛病重之事他毫不知情，为何在他登基之后，皇阿玛病逝的消息才传到他的手里。

    面对胤祯的质问，雍正称，皇阿玛刚去，诸事繁忙，一切以皇阿玛灵体优先，无暇顾及其他。

    此理由并没说服胤祯，他竟在大行皇帝的灵前，当着众大臣嫔妃的面要求查看传位诏书。

    雍正面色极为难看。

    最好还是当时在场却又身在局外的七阿哥胤祐出面说清。

    但胤祯仍旧不信，若不是德妃劝住，还真不知事情会恶化到何种地步。

    雍正呵斥胤祯大闹灵堂，指责他气傲心高，下令革去其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同年,诚亲王胤祉上书，请求将诸皇子名中的胤字改为允字，雍正准奏，与此同时，十四阿哥胤祯名讳中的“祯”字与“禛”字同音，便被改为“禵”。

    允禵得知后，在府中大闹，传到胤禛耳中，但胤禛并无任何表示。

    次年四月，康熙梓宫运往遵化景陵安葬，同时雍正谕令允禵留住景陵附近的汤泉，以伴皇阿玛。

    兄弟俩的冲突，使得本就处于极度悲痛中的德妃病情加重，不就便离世而去，雍正帝追悼其为孝恭仁皇后，同时晋封允禵为郡王。
第一百零七章
  雍正即位后立刻对清廷机构和吏治，做了一系列整顿，由于康熙晚期的宽大处理，严重助长了朝堂上的不正之风，吏治废弛，贪污**已然成为风气。

    雍正在位初期虽时常施政受阻，被议者多，但其仍旧在全国上下大规模的开展清查亏空运动，实行养廉银制度，取缔陋规等多项工作，由于他态度决断，雷厉风行，清朝的财政状况在短时间内得到明显改善，官吏贪污吏治**的坏况都有很大的转变。

    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胤禩扮演的是红脸的角色，二人虽一直没有相见，但合作却是意外的融洽。在雍正尚未正式登极，便下令由胤禩与胤祥、马齐、隆科多四人总理事务，同年的十二月十一日又被加封为和硕廉亲王，没几日便授为理藩院尚书，次年二月十七日领命办理工部事务，可谓一时风光无限。

    小数子进来的时候，胤禛正端坐在龙椅之上，纤长的手指握着蘸了朱砂的笔，却无从下手。

    “熹妃身体可有无大碍？”放下笔，靠在龙椅上，道。

    “回万岁爷，熹妃娘娘无事，只是偶染风寒，休息几日便无大碍，四阿哥现下正在身旁照看着。”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万岁爷，廉亲王现下正在殿外等候……”

    “他来做什么？朕并未传招！”胤禛厉声打断了，接着站起转身，“打发回去，就说朕睡下，不宜见客。”

    “喳。”小数子低着头，偷眼瞄了瞄雍正的背影，转身出去，眼角余光瞥到桌案上已然断成了两截的朱笔。

    我明里暗里传召你这么多次，你次次找理由推托，就连城郊的宅邸也不再去了，这下到好，竟亲自来了，就这么关心你的好十弟吗，哼……既然你有骨气那何不一直躲下去。

    胤禛只觉得心口剧烈地跳动着，那种挥之不去的难以言名的情感涨满了胸口。

    没一会小数子又走了进来，静静的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年前，尊者呼图克图被传至京师拜祭先帝灵堂，不久便得病去世。雍正命胤礻我护送他的灵柩反回喀尔喀。胤礻我不愿离京，再三推脱，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前往，可谁知到了张家口竟不愿再走，还谎称雍正有急事叫他回京。

    雍正得知后大发雷霆，本是当场便要将其送至宗人府，最后是由廉亲王说情，才缓了下来，遂雍正便将此事交予廉亲王处理。

    廉亲王几次派人前去催促都不见效，最后迫于无奈只好提议革去其郡王爵位。

    本来只要胤礻我回来向雍正认个错，此事也就过去了，可谁知胤礻我非但不认错，甚至连京师都没有踏进，还称这是皇阿玛给的爵位，他无权剥夺。

    雍正一气之下，派人将其押解回京，关入宗人府，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看望。

    不知过了多久，看天色已是晚膳时间。

    “万岁爷，传膳吗？”小数子小心翼翼问道。

    雍正头也没抬的点了点。

    在小数子的指挥下，门外侍奉的宫女太监，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康熙帝向来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因而自从新帝登基后，尤其是涉及到廉亲王的事，这宫里上上下下算是彻底领教了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宫婢们开门进来的那一刹那，有冷风吹进，胤禛忍不住瑟缩。

    虽已是春季，但颇有倒春寒的气息。

    “他还在吗？”胤禛不由皱眉，并未抬头，低声问道，仿若自言自语一般。

    “还在殿外等候，廉……他……”小数子低垂着头，不知到底该不该指名道姓，只得道：“还说会等到万岁爷见他为止。”

    “哼……”雍正拍案而起。

    一旁布菜的宫婢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小数子亦是。

    “他还敢威胁朕，他凭什么威胁朕。”听口气明显的咬牙切齿，“既然喜欢呆在外边，就让他呆个够好了。”

    跪在地上的人一声不吭。

    “都滚出去。”胤禛挥手，看着心烦。

    门又被打开了，冷风习习，寒冷异常。

    “小数子，传他进来。”终究还是心疼了。

    无论在旁人面前是怎样的狠辣无情，一碰上他败得那个人，始终都是自己。

    “皇后娘娘。”亚楠身旁的随身侍婢叫道。

    原本皇后是打算去乾清宫同皇上一同用膳的，可到了宫门前看见廉亲王，便没有在上前，也没有说回去，只是站着，已经好半响了，不由担心唤道。

    亚楠没有理会，仍旧怔怔的站着，没过一会看见小数子冲冲的从里边出来，小心扶起胤禩，向大殿走去。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往回走去。

    “娘娘不陪皇上用膳了吗？”

    “不了。”

    “他也不需要了。”这句话随风飘散在空气之中。

    她拥有了所有的一切，名望、地位、身份，可悲是，她却开始怀疑，这是否就是幸福。

    胤禛冷眼看着殿中跪着的那人，同前几次见面有清减了许多，定是今日为十弟的事奔波游走所至，走投无路了吗？所以才会来找朕。

    心底慢慢的疼了起来，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知廉亲王急着见朕有何事要禀？”

    “敦郡王虽有过错，但望皇上念在手足之情宽大处理。”胤禩沉声道。

    “敦郡王？何来什么敦郡王。”胤禛沉声：“廉亲王切莫忘了，革去郡王爵位，可是八弟你的提议。他既然敢敷衍差事，甚至假传口谕，就要有受罚的觉悟。”

    胤禩抬头，看着他：“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他迎上他的目光很镇静，静的使他心头腾起无名怒火，你就那么关心他，这几十年来我你这般牵扯，究竟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早已分不清晰，你凭什么如此淡定，凭什么如此不在意。

    胤禛盯着他良久，冷笑道：“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

    “想救他是吗？那就用自己来换。”仍是冷冷的眼神。

    胤禩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好。”

    说完起身，走至其面前，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胤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大力拍桌起身，大喝道：“滚。”

    “皇上莫不是想反悔？”

    “你要再不走，我即刻下令斩了他。”目光阴沉的要吃人一般，“你给我滚。”

    胤禩抬手整理衣物，手指不住颤抖着，很快转身，几乎是要落荒而逃的，他不怕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他知道他不会，但他怕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痛苦和恨意。

    衣领上的扣子怎么也扣不到一起。

    胤禛觉得很无奈，他们之间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上前将人整个圈在怀里，抬手替他扣上，“小八，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不知道……”声音有些空洞，“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想得愈多我就愈加的不清楚，比如年羹尧……比如戴泽……”说着掰开胤禛的双手，正对着他，目光犀利，“皇上，我不知道您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看着无言以对的胤禛，胤禩突然觉得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下官告退。”微微躬身道了声，便转身离去，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不舍。

    “小八……”

    “别走。”近乎喃喃的语调，但胤禩还是听见了。

    脚步不自主停下。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好吗？”上前，再次将人拥了过来，将整个人抱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别离开我。”

    “四哥，你明明明白，选离开的那人，不是我……”

    “可是小八。”将人掰过，面对着自己，急切道：“我怎么做的理由，你懂得。”

    “我不懂。”胤禩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当年的李义桥夫妇你都能下得去手……”

    胤禛缓缓的放开手，原来在他心中，那件事，还在……

    也许这将会是他们二人心中永远的结，挥之不去散不掉的一个结。

    次日雍正下令将胤礻我谴回家中，终身圈禁。

    此时胤禩正在府中同胤禟商量解救对策，得到消息时，也比没有太过吃惊，他知道他会放过十弟的，他本就不是个残忍薄情的人，只是面上清冷而已。

    想到那天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心下不由钝痛，撇开责任和道义，终究还是自己负了他。

    “八哥，其实你不必如此。”见他听到消息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胤禟无奈开口道。

    “九弟胡说什么呢？这样很好。”胤禩笑道，笑容有些虚无，“况且我答应过皇阿玛……”

    “那又怎样？”胤禟反问，“你还是忘不了他，呵……八哥我懂你，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懂你，你若爱一个人，无论他怎样对你，你都是爱他的。”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闻声望去，只看见一地的狼藉，还有……远去的红色背影。

    汉娜……

    当日汉娜再没回府，翌日从宫中传出，廉亲王妃意图谋害皇贵妃年氏，及其腹中皇子，事后还逃至大行皇帝宜妃处躲藏，宜妃不仅不交人，还谎称包庇，二人皆被雍正下旨押至宗人府。

    胤禩同胤禟二人随即进宫面圣，雍正避而不见，二人在飘雨的乾清宫外跪了一夜，雍正仍旧不为所动。随后几天朝堂之上，只要二人提及此时便被雍正呵斥。

    在议总理事务大臣功过，严重指明胤禩无功有罪，并革退其亲王爵位。

    事情并没有就此无声无息，没出几天胤禟得到消息称宜妃在宗人府中病重无医可投，胤禟在焦急及愤怒之下竟打伤护卫直闯宗人府，进去后才发现宜妃同汉娜二人在里边的待遇不错。

    那究竟是谁传这样的消息给他？难道是……

    他没有多想的时间，就已被雍正派来的人制住，带入乾清宫。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宗人府，活得不耐烦了吗？”雍正大怒，胤禟一进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脸上，胤禟本就没站稳，再加上日前的雨夜，竟摔倒在地。

    “哼，这不正是皇上你希望的吗？”胤禟冷冷的瞪了回去，“还真是费尽心思。”

    胤禛愣冷冷的看着他。

    “哼……特地差人来说额娘病重，不就是想让我私闯宗人府，不就像借机铲除我。”看向胤禛的目光充满鄙夷。

    胤禛眯眼，似在思索。

    见状，胤禟心下疑惑难道不是他？确实他如果要对付我们根本不需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可除了他还会有谁？

    “来人。”

    “喳。”

    “将允禟革去贝子，带回府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同任何人接触。”

    “你想软禁我，凭什么。”闻言胤禟起身大声道。

    突然起身，面前不由一晃，若不是胤禛手快扶住，怕是又摔倒在地。

    这时在气头上的胤禟不领情的甩开他，道：“你凭什么软禁我。”

    “就凭你犯错，就凭你私闯宗人府，就凭朕是大清朝的皇帝。”胤禛收回手，冷冷的看着他。

    “好，好，好。”胤禟一连讲了三个好字，“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很好。”

    “带下去。”胤禛没再理会他，冲一旁的侍卫摆手。

    “喳。”

    过了好一阵子，见雍正一直没有动静，小三子轻声道：“万岁爷。”

    “摆驾永寿宫。”胤禛扫了他一眼，率先跨步出去，忽然停下又道：“吩咐太医院的人到贝勒府看看，切记要好生照看，不可敷衍了事。”

    “喳。”

    “臣妾见过皇上。”

    “爱妃平身。”胤禛上前将人扶起，“近日身体可还好？”

    “臣妾并无大碍，小皇子也无事，谢万岁爷关系。”

    胤禛看着他，良久没有声响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真的推你了吗？”就在年氏琢磨着要不要由她先开口的时候，胤禛挥手让后在一旁的宫人退下，问道，面上看不出情绪。

    “皇上您心里其实清楚，不是吗？”年氏不答反问道。

    “放肆。”

    “我知道您喜欢他，喜欢到看不惯他身旁出现的任何人，所以我帮你，帮你将他们都赶走。”看着雍正略微惊讶的神情，心下苦笑，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你一定很奇怪吧，我怎么会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

    “还记得康熙五十三年，皇阿玛给我们指婚的那一夜吗？” 移开目光，眼神有些迷离道：“那天你随着他离开，我随着你离开，呵……”

    “所以九弟的事，也是你。”

    “对，是我，是我派人告诉他宜妃在宗人府重病，但无人理会。”又移回目光，认真的看着胤禛，“皇上，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我哥的事我也不强求，只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好好的，不管这是否与我有关，咳，咳咳……”

    见状雍正忙抬手轻拍背部，“怎么，病了为何不宣太医？”

    “老毛病，没什么大碍。”

    胤禛顺势扶起她想床榻走去，“休息下吧。”

    “我不要休息。”她的声音有些涩然，“反正也睡不着，皇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陪陪我说会话吧。”

    胤禛沉默了一下，道“说什么？”

    年氏静了静，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道，“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胤禛动了动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是啊，你都知道。”眼睛瞬间变得朦胧起来，“从那时候到现在，有十几年了吧……感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二日，汉娜竟回至府中，胤禩这几日一直忙着如何解救于她，忽然看到人就站在面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他并没有悲伤春秋的时间，随汉娜一同前来的还有雍正帝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郭络罗氏企图谋害皇子，暴戾不仁，且品性善妒，实不应为皇家儿媳，故而特命允禩休其妻。钦此。”

    四哥你何必如此，何必呢？

    不过这样也好，对她来说也许这才是解脱，才是最后的结局。

    汉娜，我已经没有精力再折腾下去了，对不起……

    看着胤禩有些颤抖的接过圣旨，在身侧的手紧紧绞在一起。

    宣旨的人走了后，二人还是在原地跪着，良久。

    又过了好一会，汉娜起身回房，就在那一瞬间她做了个决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着圣旨的手终于无力垂下。幽幽长叹一声，起身向书房走去，屋外乌云密布，怕是暴雨将至吧。

    不到半日，这件事便在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有人责怪胤禩怎可如此便妥协休妻，也有人说雍正如此做法分明就是要给胤禩难堪。

    外边不明真相的人纷纷猜测，但也不敢公开讨论，只是在私下里讲起。而少数能才到真相的人，大都选择沉默。

    “不是说了，没什么事情别来烦我吗？”平日里清朗的声音，此时带了几分沙哑。

    “爷，不好了，卧房……卧房着火了，福晋……福晋还在里面，门被反锁了，她在里面不肯出来。”小三子仓皇来报。

    “什么？”胤禩瞪大眼睛，急忙向后院飞奔而去，“快……快灭火，叫人把门撞开。”

    没走出多远就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这是胤禩平生第一次觉得这府邸实在太大。

    赶到时，火以烧了大半的房子，侍卫太监们仍在浇水以期能熄灭它，但都只是徒劳而已，房门仍是紧锁，破了几个小洞，隐约可以看见门里边钉了不少木条，火势太大，人根本就靠近不了，见状，胤禩边叫边向房门走去，“汉娜，你别闹了，我现在就进宫请皇上收回圣旨，汉娜你快出来。”

    小三子和几个小太监死死的拉住他，不让他靠近，“爷，那里危险，您别过去。”

    “福晋，你快出来啊，福晋……”

    房门内，四周火光冲天，汉娜静坐在镜子跟前，脸色有些苍白，但映照着火光，很美……

    “没想到我也会有服输的一天，果然年纪大了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自言自语。

    听着房门外不住传来的呼唤声，及低低可闻的哭泣声，这辈子我向来眼高于顶，从不给人好脸色看，没想到我死的时候，竟也会有人为我伤心落泪。

    二十多年了，嫁个他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自己用了一半的时间爱他，一半的时间去学会忘记他。

    一段自知没有回报的感情，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守在心爱的人身边，只盼能收回一点一滴的情意，这样才能真正绝然地放下。

    听着门外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声，自己终究还是不忍了，本是想就这样不见他，让他一辈子愧疚，一辈子记得自己。

    走到外间门边，门上的遮纸已全被烧毁。

    看到汉娜的身影，胤禩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生生的甩开了死命拉着他的几人，向汉娜走去，边道：“汉娜，别闹了,快出来。”

    “你别过来。”

    见汉娜转身要回去，胤禩忙停下，安抚道：“好，我不过去，不过去，你别……你别激动。”

    “能嫁给你，很幸福，你对我很好，即便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过。”汉娜认真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人深深的刻在眼中，“所以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带着八福晋的头衔而去。”

    “汉娜，你先出来，我不休你，休书我收回，你还是八福晋，八福晋也只能是你。”

    “不……”

    “胤禩，我向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

    “其实额娘说的对，死，有的时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

    “汉娜……”

    “还是说，为了不让自己内疚，你要我继续活着受折磨。”

    胤禩一时语塞，脸色灰白。

    “胤禩这辈子我们生时同床不同心，死后亦不能同穴，只盼来世能再续前缘。”

    “我心意已决，希望你能让我去的安心。”讲完转身离去。

    她任性了一辈子，到死竟还是如此任性，胤禩苦笑，转身，往回走去，罢罢罢，自己顺了她一辈子，这最后一次何不再顺着她呢。

    有这么东西从眼眶流出，涩涩的、咸咸的、苦苦的。

    得到这消息时，胤禛正站着有小数子更衣，准备就寝。

    踏出乾清殿门，不远处的廉亲王府火光冲天。

    夜里很冷，突出的气息，宛若清澈的烟圈，瞬间被风吹散，就好比他和他之间的一切，如今连仅存的关系也飞灰湮灭了吗？

    他不允许，决不允许！


第一百零八章 ... 
 
 
　　雍正四年注定不会是寻常的一年。
　　天空阴沉，颇具有风雨欲来的气息。
　　自从汉娜的事情之后，雍正便命禁军每旗各派马兵若干在胤禩府周围防守，又命三旗侍卫每日派出四员，随胤禩出入行走，名曰随行，实为监视。
　　旁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提出异议，皇上同廉亲王二人从先皇时代起便势同水火，连先皇如此英明的人都不能化解他们间的纠葛，自己又何德何能，遂众人都持观望态度。
　　明了真相的人无不沉默，心下确是无限唏嘘，这……又何苦如此呢。
　　同年正月，京师禁卫军中途截下了胤禟同胤禩以及胤礻我以密语交流的通信。
　　上头全是洋文，可却连洋人也看不懂究竟是何意思。
　　第二日的早朝，众位大臣可以说是在极度震惊中度过，雍正并没有如众人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血洗朝堂。只是很冷清的下令，将胤禟贬至保定监禁终身不得回京，将胤禩囚于宫中，并在囚禁的院落外围筑高墙，身边只留太监二人，任何人不得探望。
　　
　　“爷，你瞧，这围脖的是苏嬷嬷亲手做的，差人送来给您，小三子给您戴上试试？”
　　胤禩没有理会他说的话，静站在窗边，凝望着遥远天际。
　　小三子已不会想刚开始那样无措，最近胤禩一直都是这样，轻微摇头又道：“爷您醒来怕冷，这鬼天气都快立春了还这么冷。”
　　吱呀一声，红木雕花门被轻轻打开，胤禛推门而入，小三子正值语塞，不知该说什么，见他进来，行了个礼便在他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出来，当然并没忘记掩上房门。
　　胤禛走过去，将人拥进怀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莞尔，“你啊，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喜欢呆呆的看着天空，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到现在还是这样。”
　　“皇上，将本应关在宗人府的罪人，放在乾清宫，于情于理都数不过去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像冻住似的。
　　胤禛皱眉，握住肩膀将人掰了过来，面对着自己，道：“小八，为什么，现在终于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你为什么还要如此这般？”
　　“没有人阻止么？”胤禩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表情冰冷，一双眸子暗淡无光，“她就活生生的烧死在我面前……”
　　“可是小八，这不公平，并不是我下令要诛杀她的，那是她自己……”
　　“对。”胤禩打断，“与你无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是被我活生生的逼死的。”说着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小八。”胤禛紧张的将人扶住。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唔……”
　　后面的话全被胤禛吻进嘴里，胤禩的唇，很冷。
　　胤禩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进来一直少食，身体虚弱，完全不是胤禛的对手，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摇头
　　胤禛抬手定住他的脸，又低头吻了下去，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良久，直至肺中的空气快被吸干，才停了下来，双唇不舍分开，仍是紧贴着，“别反抗我，不要拒绝……小八，我们重新开始。”
　　……
　　用过晚膳后，胤禛方才离去。
　　走前道：“明日派人送你去圆明园，以后我们就住那了，倒是会将苏嬷嬷也一并接去。我夜里还有事务没处理，你好好休息。”
　　在胤禛提到苏嬷嬷的时候，胤禩本寂静无光的眼眸中闪了一下，此时胤禛已转身离去，因而并没看到。
　　
　　已是盛夏时节。
　　晌午，火红的太阳当空而照，热气太强，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树枝上蝉鸣不断。
　　如若是曾经，这种天气，定是同九弟十弟二人在府邸后院竹林的凉亭内避暑，小三子会吩咐宫人从地窖内取出几块大冰放在亭子的四周，清爽袭人。
　　可如今呢。
　　看着富丽堂皇的圆明园，姹紫千红的院落，还有暗处监视着自己众人。
　　笼中鸟……
　　抬头看天色，不知不觉，竟已是残阳如血时分。
　　抬步向屋外走去，可能是由于站得太久了，走动时引起□的阵阵不适。
　　昨夜那人将自己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小八，别想逃，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所以不用逃，不许逃，也不可以逃……
　　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在皇阿玛逝去的时候便已凝结了。
　　老八，记住你的承诺。
　　皇阿玛临行前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便是在梦境的边缘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香姨。”胤禩回过身来时，便见香嬷嬷在面前站着，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八阿哥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呢？”
　　“没什么，只是些前尘往事罢了。”胤禩顺势扶过她，二人向一旁的水榭走去。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兜兜转转已经这么些年了。”
　　“是啊，很快。”二人坐下，胤禩也是一阵感慨。
　　“最近见万岁爷总是很累的样子，想来朝堂之上定有很多的烦心之事。”
　　“他累了？他不一直都是赢者吗？原来他也会累。”胤禩的声音近乎虚无。
　　“小八，香姨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还是你额娘教我写的。”想到这，像是看到曾经二人写字的场景不由笑了开来，“记得以前她总是将一句话挂在嘴边，还叫我写过呢。”一双眼睛带着能看透世事的睿智，一字一字道：“庸人自扰。”
　　庸人自扰……
　　“香姨。”胤禩犹豫着，最终还是道：“从小师傅就教导，身为皇族子嗣一切都得以大清朝皇朝，以天下百姓为先。”
　　“我答应过皇阿玛，绝对不会给皇族抹黑，绝对不会给四哥负担。”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急切的想找个人倾述，“只要我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决不能同他在一起。”
　　“其实皇阿玛说的很对，男儿就应志在四方，而不是儿女情长。”
　　“他是天下人的皇帝，是后宫众多嫔妃的丈夫，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四哥了。”
　　“汉娜她死了，就那样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她说‘你是要选让我解脱，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内疚，而让我继续活着受折磨’，于是我便放开了……”
　　“九弟他远离京城，临走前在府邸外呆了一夜，他本就身体不好，在保定那种也不知是好是坏。”
　　“还有十弟、宏旺他们也不知现下如何……”
　　
　　乾清宫。
　　本胤禛应是已回了圆明园，晚膳将至，不管有多忙碌他都会撇下一切事务陪他一同用膳。
　　今日倒好回去的早了，却听到了不该听的。
　　我在皇阿玛面前发过誓，只要我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决不能同他在一起。
　　小八你于心何忍，竟发了这样的毒誓，你就那么迫切的想撇开我么？
　　我说过，朕决不允许。
　　看着面前摊着的圣旨，嘴角带着冷漠的弧度，谁也别想拆开我们，即使是皇阿玛，江山美人为何不可兼得。
　　
　　次日朝堂之上，本平静已久的朝堂又再次卷起了轩然大波。
　　当然主角还是被圈禁已久的前廉亲王。
　　雍正下旨革去其黄带子，并由宗人府将其从宗室玉蝶上除名，从此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此举一出，聚众哗然，就算他再怎么不对，怎么说他也是圣祖皇帝的子孙，皇上再怎么愤恨，此举实在太过，况且在他们看来廉亲王并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诚亲王胤祉、恒亲王胤祺、怡亲王胤祥还有见风使舵的诸位大臣纷纷下跪求情，均被雍正以强硬的手段驳回。
　　但众人也毫不退让，就连平日里最拥戴雍正帝的怡亲王胤祥也激烈反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请求雍正收回成命。
　　谁料雍正毫不退让，并将其连同胤禟在内，一一数列了二人的罪状，列举胤禩罪状共四十款，胤禟罪状共二十八款。
　　不管这些所谓的罪状事实与否，众人纷纷都看出了雍正的决心，遂也都顺势起身不再求情，惟有胤祥还跪着，讲了句话，雍正帝听后勃然大怒，命其回家闭门思过，并将胤禩、胤禟二人改名，一为“阿其那”，另一为 “塞思黑”。
　　至此无人再敢提及此事，甚至无人再敢提起同胤禩、胤禟有关的事务。
　　“四哥，手足连心，害人终是害己。”
　　
　　隆冬，残阳。
　　没有下雪却冷的吓人。
　　胤禛进门便看见对方正懒懒的倚在贵妃椅上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上前很自然的将他拉起，自己坐下，再将人拥在怀中，头上前蹭了蹭，轻吻面颊，低声道：“在看什么？”
　　身体向后靠去，完完全全倚在对方身上，“诗集。”说毕，便将书册放到一边，转身环上对方的颈部，还自动送上一个轻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今天来的比平日要早一些。”
　　自从将他革除宗籍之后，除了刚看到圣旨的那一夜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很乖巧，很听话。
　　看到对方这样，自己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感到甜蜜的么？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可是为什么每次见他如此，他根本无法笑出声来，他知道，他愈是这样，便愈加不是原来的他。
　　原来的他温文有礼，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
　　这样乖巧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他只是把自己反锁在牢笼中，将从前的自己收起来，独自舔舐伤口，以此来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他，
　　“小八。”将人又往怀里紧了紧，道：“等年关过后，开春了我们去城外狩猎吧。”
　　胤禩惊讶的看向他，自从来这后，他一次也没有踏出过这个地方。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踏出这个华丽的牢笼。
　　年关将至，从遥远的保定传来圣祖皇帝第九子，原固山贝子爱新觉罗?胤禟腹疾发作卒于幽所，享年四十三岁。
　　前半生是锦衣玉食的天朝皇子，后半生却被禁于幽所，吃饱穿暖皆成问题，真是可悲啊。
　　雍正得知后彻查此事，发现看管之人竟将他赐予胤禟的一切物件均数贪污，本便身染重病竟也不宣太医医治。
　　勃然大怒的雍正帝，问斩了主事之人，诛其九族
　　但已去的人，终究还是去了，不会再回来。
　　况且会有如今的下场，最魁祸首是谁，这些众人也都心照不宣。
　　害人终是害己。
　　十三弟，还真被你说中了。
　　
　　“爷，您吃点东西吧，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在这样下去，您会撑不住的。爷……”小三子在旁边苦苦劝解道。
　　自从九爷走后，爷每天都是这样坐着一动不不动。
　　“八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离去的人会将无边的痛苦留给活着的人，但其实若非频临绝境，谁又会轻言死字呢？但这次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八哥，你一定要答应我。”
　　“八哥，母妃她曾经说过，我是个很聪明的，没有犹豫，时刻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很庆幸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离开你身边，没有放手，所以我一直都很幸福，理所当然的幸福。“
　　眼眶控制不住的开始湿润，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似的难受，难受到心脏阵阵钝痛，难受到身体不可抑制的发抖，难受到大脑开始一片空白。
　　人生就是如此，总有不断降下的苦难，看一个人到底能承受到什么地步。
　　可是九弟，这一次我也真的撑不下去了。
　　“爷。”见胤禩像是极难受的缩成一团，小三子紧张的叫道。
　　可他丝毫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也许是真的没有听见。就那样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思，想着那个在临死之前也对他心心念念的人，想着当时的场景，想着两人的曾经，想他这么多年来的不离不弃，一直想到心痛无力为止，就这样死去也好。
　　所以她一直纹丝不动的站着，知道怒气冲冲的一巴掌甩到脸上，他失神已经的思绪才渐渐回来，微略失神的双眸愣愣的看着来人。
　　“就算你在这里不吃不喝直到死，已经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胤禛抓住对方的肩膀狠狠道，眼里却是道不尽的无奈和心痛。
　　九弟你赢了。
　　胤禩看清来人，怔怔的转过头去。
　　掰过对方的下巴强迫他同自己对视，道：“你就那么在乎他。”嫉妒、不甘还有痛心让他不由的疯狂。
　　将人抱起像床榻走去，毫不留情的将胤禩摔在了床上，然后将身体重重压上，恶狠狠的瞪向小三子，“还不滚出去。”
　　“可……可是……”小三子被吓得不轻，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双脚发抖的站着，不知是走不动了，还是不愿出去。
　　胤禛眯眼，微微抬手示意，便有人从们外飞身进来，将人掳了出去，也不忘将门捎上。
　　看着面前仍旧无表情的人，胤禛心下冷笑，得不到便摧毁他，这是我一直以来不变的准则。
　　但你是例外，手覆上面颊，轻轻抚摸着。
　　我不会摧毁你，也舍不得摧毁你，但我要让你永远记得伤我的后果。
　　层层外衣被粗暴的撕开，散落一地，胤禩想要反抗，浑身却无一丝气力，只能愤恨的看着他疯狂的扯散自己的衣物，在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看着他愤恨的表情，原来对着我小八你还是会有反应的…… 


第一百零九章 ... 
 
 
　　“这些是四哥特地吩咐御膳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胤禛边给胤禩布菜边道。
　　烛光跳动，照映着二人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除去胤禩无神的双眸，除去他僵硬的动作，以及因被避开而掉至桌面的菜肴。
　　有火光在胤禛眼里跳动。
　　乒乒乓乓的声响，桌面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
　　随即胤禛恶狠狠的眼神扫向他。
　　“你别给脸不要脸，难道你以为朕非你不可吗？”胤禛冷冷道：“别占着朕喜欢你，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月色朦胧，隐隐可听见远处传来夜虫的鸣叫声。
　　胤禩抬眼，见他正看着自己，眼底阴沉，有着不同于话语的别样情绪。
　　别开目光，“既如此还请皇上放过草民。”
　　那一句草民震的胤禛说不出话来。
　　良久，唇边勾起一自嘲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苦涩，道：“小八，我们之间的一切在你看来真的可以就这样过去吗？”
　　“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真的无丝毫感觉？”
　　抬眼，见那样的他，前尘过往一一浮现，小时候的携手相伴，长大后的勾心斗角，为数不多相心相知。
　　而后面前又浮现出汉娜在大火中决绝的表情，九弟死前无奈，还有……皇阿玛面前的誓言。
　　全在眼前闪动跳跃着，种种景象重叠在一起。
　　强迫自己别过眼去，一字一句道：“四哥，莫要忘了，毁去你我之间信任的那人，是你。” 
　　信任，原来你我之间曾经有过信任？
　　不由苦笑，松开握紧的双手，定定的看了胤禩一眼，转身离去。
　　胤禩也只是怔怔坐着，一动不动。
　　没一会就有宫女进来，将屋子收拾干净，破碎的瓷碗残渣一点不剩，环顾整个大殿，没有一样物品是金属或瓷器的。
　　心下不由苦笑，不过是手指不慎被瓷器划了一道罢了，他们想太多了，自杀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屑于做。说到底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是努尔哈赤的后代，这点骨气还是要的。
　　踱步至窗边看着皎洁的明月。
　　可是他们都死了，他仍活着，活着的他，总会时不时的想起死去的他们，想起逝去的岁月，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寂寞，无限的伤怀。
　　终究受苦的还是活着的人。
　　他用左手拇指摩擦着右手食指上的伤痕，上面的伤口已经好多了，可人的记忆往往不会像伤口那样迅速消失。
　　他感觉到有人进门，其实他实在是疲于打发，可又不得不理会她。无奈，只得转过身去，笑道：“香姨。”
　　“八阿哥想什么想的怎这么入神？”香儿笑吟吟道。
　　“没什么，香姨还是别再叫我八阿哥的好。”胤禩移开话题。
　　好半响没听到动静，不由又觉这话题太过沉重。
　　端起茶，饮了一口，香儿站起身拍拍胤禩的肩，道：“近几日，我一直在想，有些事到底该不该让你知道……”
　　“香姨但说无妨。”胤禩也随之起身。
　　“也罢，过了这么多年，告诉你也无妨。”香儿一阵摇头，道：“可还记得你额娘的玉箫？”
　　胤禩明白她要讲什么了，道：“这个，我知道……。”
　　“知道了？”香儿惊讶的看向他，原来早就知道了。
　　“裕王爷是个痴情之人，只可惜情深不寿，当年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些，他和小菲……”又是一阵摇头，“其实先皇他又何尝不是呢。”
　　“皇阿玛？”胤禩疑惑。
　　香儿没有注意到胤禩的吃惊，接着道：“心爱之人明明就在身侧，却不能相伴，后宫之中各个嫔妃雨露均分，却独独不能见自己最在乎的那个，身边貌美的妃子比比皆是，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这又是何必，难道作为皇帝就真的不能爱己所爱吗？”
　　胤禩感到心中隐隐有什么要破壳而出了。
　　“为了所谓的大清，所谓的天下，就真的必须得牺牲最爱的人么？”
　　“小八。”香儿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该见得都见过，该经历的也经历过，已经失去过所有的东西，小三子向来机灵不会有事，现下只要你能好好的就好，也算对得起菲儿，你，好自为之吧……”
　　抬眼看着这位老人缓缓离去，她真的老了……
　　一时自觉心下难受之极，呆呆站着。
　　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关紧，只留下满地的寂静，一室的清冷。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小三子激动的哭声：“爷，干娘……干娘她……去了。”
　　小三子的话雷似的回荡在耳边，嗡嗡作响，瞬间有些耳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看着小三子伤心的哭泣。
　　有些站立不稳，摇晃着伸手扶住一旁的红木桌勉强稳住身形，闭目调息了一阵，感觉才稍微好了些。
　　睁开眼睛，视线茫然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又重回伤心的小三子身上，怔怔出神。
　　二叔走后，额娘整整病了一月。
　　当知道额娘去世的时候，皇阿玛定也是如小三子这般伤心欲绝吧？
　　难道作为皇帝真的就不能爱己所爱吗？才消散而去的声音似乎又重新响起。
　　霍然起身，打开大门，闪身冲了出去。
　　额娘不在了，汉娜不在了，九弟也不在了，不能……不能再失去他了……
　　见他，对，一定要见到他。
　　立刻，马上。
　　见胤禩冲了出来，在暗处的护卫阻拦不及，纷纷一惊，他从来没有出过房门，更何况是这样火急火燎的。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奔出数丈，阻拦不及。众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咬牙，紧追着那身影后面冲了进去，一盼能拦住他。 
　　胤禩飞身急掠，不知跑了多久，重重亭台楼阁在眼前闪过，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奔跑的这样速度，穿过回廊眼见就要看到那座雄伟的大殿，身后那群人却围了上来，将他拦住。
　　“主子，请和我们回去。”其中为首之人跪了下来。
　　“让开，我要见他。”胤禩绕开他，继续向前走，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主子要是想见皇上，请先回去，奴才这就给您通报。”语气虽恭敬，但态度坚决。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们给我滚开。”
　　“请主子体谅我们。”
　　胤禩皱眉，无视他们继续向前，却又被拦住，火气一上来抬脚将面前的人踹开，那人也不还手，就这样被踹了出去，但其余的人又围了上来，远远看去像是一群人在捉拿胤禩一般。
　　“你们这群奴才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里公然动手。”一娇俏的宫女上前叉腰道。
　　胤禩等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群人缓缓向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三个美貌的宫装丽人，后边跟着十来个宫女太监，分别站在两侧。 
　　“奴才见过李贵人、安贵人、郭贵人。”胤禩身旁的人纷纷跪下请安。
　　而胤禩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三人，看着中间那人隆起的肚子，怎么会忘了，他是皇帝，怎么可能身旁只有自己一人。
　　“哪来的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见了主子也不知下跪。”还是刚刚叫嚣的宫婢，手指着胤禩，“你是哪个宫的，居然还敢这样看着主子，你……”
　　胤禩愣愣的移过目光看向叫嚣着的那宫婢。
　　触到胤禩目光，那人的声音生生的停了下，脸红着低头，好俊俏的人，看他的衣着全是上好的材质，完全不像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后宫禁地，除了侍卫，竟然还会有男人出现在此？”讲话的是中间怀孕的那人。
　　自从怀孕后，她处处受到限制，这也不行那也不准，皇上虽赏赐不断，可再也没到过她宫里，不过皇上也没去过别人宫里，也没见临幸他人，而是日日都是独自睡在圆明园中，这使她放心了很多。
　　不过今日既然有人送上门来让她娱乐，何乐而不为呢？
　　“还如此无礼。”见那人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由皱眉，人长的倒是不错，不过一大男人长得好看屁用。
　　“主子这是李贵人。”在胤禩身旁的暗卫小声提醒道。
　　胤禩像是没听到一般，怔怔的移开视线，在此抬步想着乾清殿走去。
　　跪在地上的暗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之能跪着面面相视，瞎着急。
　　不过有人替他们拦了，“站住！哪来的刁民，不知死活。”说着上前拦住胤禩，一巴掌甩过去，从小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到了宫里更是是处处顺畅，就连据说曾经最受宠的敦肃皇贵妃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他父亲还是当朝重臣鄂尔泰，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跪在地上的暗卫见状慌忙起身，将胤禩团团围住。
　　“你打我。”胤禩眯眼看向他。
　　“打你怎么了，本宫还敢废了你呢。”瞪向围着胤禩的众人，“反了你们，居然敢阻止本宫教训奴才，给本宫滚回去跪着。”
　　“李贵人。”
　　这小女孩的脾气确实让胤禩意外，除了汉娜之外，他还从来就没见过如此刁蛮的女子，口气还真不小。
　　“滚，敢不听本宫的话，说你们是那个宫的，本宫让皇上斩了你们。”
　　我们要是真滚了，任由这主子被你欺负，才真会被皇上活生生五马分尸了，众人心下不由想到。
　　又看看面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快来人啊，这两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
　　“八哥？”上天听到了他们的呼唤，旁边有人不确定的叫道。
　　胤禩转头看去，“十三弟……”
　　“八哥，真的是你。”胤祥兴匆匆的跑了过来，拉着胤禩兴奋道。
　　“十三弟……”
　　“怡亲王吉祥。”
　　胤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挥挥手道：“都起来吧”
　　“八哥你怎么会在这？最近我……”看到胤禩左脸上五哥鲜红的手指印，怒道：“这是谁打的？”
　　本来就那一巴掌也不算什么，女孩子力气也不大，只是胤禩因为许久不见天日，再加上最近身体不佳，因而挂在尤为明显。
　　“我没事。”胤禩极力勾嘴角笑了笑。
　　他很累，他不想在呆在这，他只想快点见到四哥。
　　可是看在胤祥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好大的胆子你们，居然敢滥用私刑，在这么样八哥他始终都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人动手。”
　　“奴才不敢。”那些人有跪了下去，他们今天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
　　心下叫嚣。
　　听了十三的话，李贵人不由向后退了几步，眼神示意一直在后面观看的那两人上前。
　　“十三叔。”三人微微屈膝，有瞟了瞟胤禩：“八叔。”叫的有些心虚。
　　“几位嫂子。”胤祥微微颔首。
　　“你们几个在乾清宫外瞎吵什么，活腻了么？”宫里的人终于发现了外边的状况，做了出来，正是时下最得宠的公公小数子。
　　胤禩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没有看到，见着胤祥和李贵人等人，行礼道：“怡亲王，三位主子，这是为何？”
　　这时看到转过脸去的胤禩，惊叫一声，“啊……”
　　太监的声音比一般人要尖上很多，分贝自然也要高上一点。
　　最吵的是你好不。所以人的心声。
　　“你搞什么鬼，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雍正终于从里边走了出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一直心神不宁的胤禩和仗着自己身怀龙种的某人。
　　目光落到胤禩身上先是一惊，随即是不可遏制的戾气，逼得众人不由低下头去，知情的几人心下叫苦，问题大条了。
　　当然也有等着看好戏的人，可惜啊，这戏和她想的不一样，最终的受害人是她自己。
　　“谁打的。”胤禛走到胤禩身旁，抬手覆上面颊，向来内敛的皇帝，这时透露着不可忽视的杀气。
　　胤禩没有回话，这次在看到他恍如隔世，只是怔怔的抬手覆上他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
　　“说。”这是对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说的。
　　那人也没有答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李贵人。
　　“你打的。”满是戾气的目光扫向她。
　　皇上对着传说中的廉亲王应该是恨之入骨才对，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还是昂首挺胸道：“是臣妾打的，臣妾又不知道他是谁，况且他一个贱民见了臣妾居然不行礼，不过是个阿其那而已。”
　　话音未落，人就已摔了出去，胤禛一巴掌甩了过去。
　　“皇上，你怎么可以打我。”她不敢相信道。
　　“你打了几下。”
　　……
　　“你说。”目光又扫向那人。
　　“一下。”
　　“那你去，打十下，一次也不能少，不得手下留情。”
　　“四哥。”胤禩握住他的手，摇摇头。
　　“你居然还要打我。”那女的站起身来于胤禛对视，“你居然为了这个阿其那，要打我？”
　　感觉到握着自己那人抖了抖，胤禛眯眼扫了过去。
　　“我说错了，阿其那这名字可是皇上您下旨改的。”
　　一阵寂静。
　　小数子心下叫嚣，这白痴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狗皇帝，拿命来。”本在一群宫女中跪着的一人突然起身提剑杀了过来。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
　　“四哥小心。”胤禩忙上前挡住。
　　他听到了利器划破肉体的声音，接着看到面前人焦急的表情，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但他怎么也听不清。
　　 


第一百一十章
外边的风很大，月色却格外明亮，宛如一层薄薄的水银轻铺于门外庭院中。 明明是深秋的季节，却寒冷的犹如冬天。

    天牢内。

    “为什么要做刺客。”

    “哼，清狗皇帝占我汉人河山，本就人人得而诛之。”怒目相视。

    羡情兄常说，漂亮的女人发起怒来便越是动人，这句话果然没错。

    回过神来，胤祥不由苦笑，自己怎么会想到那去，逃避问题也不是这么个逃避法，心下定神，半响，道：“吕留良是你什么人？”

    那人身体一僵，颇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这与你无关，没能杀了狗皇帝，还被你们抓住是我无能，要杀要剐悉听准便。”

    “吕四娘。”胤祥似不经意间叫道，也没理会她惊奇的表情，继续道：“吕留良的事纯属意外。”

    听对方冷哼一声。

    “对于这件事我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讨论是非功过，纯属无意。”胤祥示意一旁的狱卒回避，接过其手中的钥匙，边开锁边道：“你真的觉得积弱已久的朱氏明朝能给你们带来太平盛世么？”

    “清狗少妖言惑众。”嘴上虽这么想，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胤祥讲的不无道理，尤其是想到他们现下所拥戴的主子……

    但他们汉人的江山凭什么有外人来统治，况且爷爷的仇不能不报。

    “我们大清入关近百年，扪心自问并没哪里亏待过你们，尤其是先皇和当今圣上，更是注重满汉一家亲政策，现在朝堂之上，汉人官员明显要多过满人官员。”

    一阵声响，锁住牢门的锁链被拉出，牢门被打开。

    “现在天下太平，百姓个个丰衣足食，你们何苦要挑起战端。”说着眼神犀利的瞟向他：“还是说只为了你个人的私欲，便要将天下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么？”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么？”胤祥目光直直的射向她，不给她一丝逃避的机会。

    吕四娘初时坚定的迎向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开始逃避，但仍倔强的与他对视。

    胤祥突然笑了开来，云淡风轻的笑出声来，目光仍是冷冷的，散发着王者气势，还有……还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杀气，这是战场的杀气，配合着嘴角的轻轻上仰，那是轻蔑的笑容。

    吕四娘弱冠之年便初出江湖，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即便如此，她仍旧被胤祥震撼到了。

    偏过头看着他稍显白净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了。是啊，即便这么多年来，她踏遍天下，看过各式各样的人或事，但江湖一角，孤芳自赏，岂能同皇室的胸怀天下相提并论。

    被震惊道的又岂止她一人，还有在暗处的众人。

    果然，不愧是千古第一帝之子，况且能从九子夺嫡那样的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又岂会是中庸之才。

    “你走吧。”胤祥人让至一边，面上轻蔑的笑意犹如昙花一现，早已消失不见，淡淡道。

    “你放我走？”吕四娘惊愕。

    “对。江湖虽自在逍遥，但前途多难，还望姑娘好自珍重。”说着不再理会她，留下仍在错愕中的人，首先跨步而出。

    离了天牢，到了无人之处，胤祥道：“她出狱后，吩咐江英镖局的人盯紧了，如有异样……”微微眯眼，做了个刀起刀落的手势。

    突然站定，像是在犹豫，良久向另一方向走去，“这事就有你们向皇上并报。”

    他的身后一直没人，外人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用轻蔑的目光扫向她时，关于那人命运的齿轮便朝着既定的方向转动了……

    从天牢出来后，吕四娘她一个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天色还没完全亮开来，街上偶有零星的商贩，不复白日里的喧嚣。

    她一直这样忙无目的的走着，没有停过，从这条街道那条街，从这个小巷道另一个，从月色朦胧到朝阳升起。此时街道上已人潮涌动。京师依旧繁华的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得了事情一般，也是，对于老百姓来说，好好活着，一天生活的柴米油盐才是唯一值得他们关心的事情。

    停下脚步看着来往的人群。

    也许他说的没错，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满人还是汉人，都不重要，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才是最重要。

    这么想心下舒服不少。

    阳光很耀眼，能清楚的看到尘埃在空气中流动，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虽然说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心里面还是觉得像压了块石头。

    “有兴趣来我们镖局么？”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柔弱少年，文质彬彬、不卑不吭，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好。”

    见那人诧异的看着自己，好半响，才道：“你不问我是谁？”

    “经过这件事，我终于明白对于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一样，最重要的便是量力而行。”

    又是一惊，但随即又淡淡道：“世事无常，人的际遇本就变幻莫测，吕姑娘不觉得自己着断论下的过早了些么？”

    “你又怎么知道我姓吕。”

    微怔，而后二人相视而笑。

    “照着怡亲王的话做就行了，不用请示朕。”轻柔的提床上的人盖好被子，胤禛头也没回的说道。

    “喳。”

    那人并没有同以往一般，交代完后便退了出去，像是还有话要说。

    “说。”胤禛回身看向他。

    “皇上。”被他的目光扫的有些不自在，定定心神道：“怡亲王不简单。”

    胤禛像是听到极大的笑话一般，笑出声来，过了良久才止住笑容，认真道：“谁都有可能，独独不会是他。”

    “可……”

    胤禛眯眼打断他，“他是有造反能力的，朕知道。”微微勾唇，“但是他不会。”

    “因为他是十三。”

    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他是十三，所以他便信任他。

    十三亦然，他又何尝不是惊才绝绝的人物，能轻易收揽天下人心，却始终自甘寂寞，不曾有半点的私心，在他身后默默给予帮助。

    只因他是他的四哥。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冷峻的男子带着丝缕苦涩的话语，伸手将床上的人抱进怀里，低柔的声线透出几分宠溺的无奈。

    经由太医诊断，已确认胤禩并无大碍，至今仍未醒来，只因他自己潜意识中不想清醒。

    怀中之人仍旧悄声无息，苍白的面容上不带一丝生机，在胤禛明黄色的龙袍的照映下，更是显得面色煞白如纸。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会醒，或者说他会不会醒。

    黄袍男子将头轻轻埋入怀中人长长的乌丝之中，头一次觉出了累。

    很累，心很累。

    “你要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小八……”

    “万岁爷。”门外传来小数子恭恭敬敬的声音。

    该上朝了么？

    突然回过神来，再抬起头来时，本来茫然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黑色的瞳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换上了一贯清冷的表情，“进来。”

    “喳。”

    鱼贯而入的宫人们进来时所见到的仍是那个俯视天下的、万人之上的雍正大帝。

    跨步出门时，已是早朝时分，但天色却是墨黑一片，五步之外不辨东西。

    其实朝堂上的事有十三弟撑场，他本可以不去，但今日例外，他非去不可。

    今日是八弟的下葬之日，可笑吧，那人明明还好好的躺在里面，可对外，他死了……所有人虽嘴里没说什么，可心下都在怪他，就连出这主意的十三弟也不例外。

    对于这次一连串的事件，胤禛很是懊恼。

    但他不会就此放手，更不会就此一蹶不振，一味的沉浸在对过去的懊悔之中，那他就不会是今天的雍正。

    他之所以能在九子夺嫡中脱颖而出，除了心思细密、隐忍不发和对大局形式有着清醒的认识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善于从错误中总结经验教训，相同的错误他绝不会让自己再犯第二次。

    这并非执迷不悟，不过是看不透，堪不破而已。

    所有人都随着胤禛出了卧房，所以并没有看到他们走后床上那人骤然睁开的眼睛，黝黑明亮，清醒之极，完全不像从昏迷中刚醒的人。

    要结束了吧……

    上天早注定好一切，人不过是枚棋子，走的每一步都是天意，甚至于逆天而行，也是天意而已。天注定，他二人不该在一起，既是如此，那何不顺应天意。

    “来了何不现身？”因为太久没有讲过话，开口声音沙哑异常，甚至有些口齿不清。

    来人无奈摇头，倒了杯温水，小心将人扶起，将水喂了进去。

    手不慎碰到后颈的肌肤，入手的肌肤十分温暖，很光滑，只是瘦得有些硌手，并不是自己所喜爱并熟悉的触感。

    其实他身上有很多特质，和自己所欣赏的平颇有差异，甚至有许多大庭相径，他太过清醒，有太多的放不下，同自己的追求完全相反，然，喜不喜欢实在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任你如何否认也抹杀不掉。

    “羡情就是那受十三弟委托带我走的人么。”经过温水的滋润，干燥的喉咙舒适了很多，话语也比方才流利些许。

    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从几天前，十三弟告诉他，将会有人接他出宫时，他想到的第一人便是他。

    无端的，没有理由，就觉得是他。

    “不行，你现在身子虚弱，不适合移动，再过阵子……”见胤禩蹙眉，顿了顿，还是接着道：“再过阵子，身子好些了，我再接你出宫。”

    “不行，我今天就要离开这，再呆下去，我会死。”绝决的话语，却用缓和的语气讲出，以及那自知必死的又平静异常的眼神。

    因为平静，所以可怕。

    羡情心下震动，连带着一阵钝痛，忍不住伸手抚上他平静的面容。

    “好，我带你离开。”

    终于，所有的仪式完毕，那黑色的棺木缓缓盖上。隔着那黑色的木板，里面是八弟平时用过的衣物。

    胤禩护驾有功，又因此丧命，众人都以为本就强烈反对革去廉亲王黄带子的怡亲王会提出恢复其宗籍，众人也都做好了支援他的准备。

    可谁知怡亲王只字不提此事，只上奏请求雍正在这大殿之外，将其还是廉亲王时所用过的物件举行一盛大的仪式，以告八哥在天之灵。

    雍正也点头应允了。

    看着棺木缓缓盖上，胤禛隐隐预感他应该要做些什么，心下突然有些害怕。

    那人此刻应该在圆明园的寝宫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隔越遥远……

    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如果以后，他不再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之中。

    如果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略显秀气的容颜，再也听听不到他温润却又拒人千里的声音，再也碰触不到他丰润的最唇。

    ……

    心脏处升腾起一阵剧痛，这种熟悉的绞痛，近段时日来一直伴随着他。

    不顾众人怪异的眼神，转身离开，要见他，想见他。

    马上……

    赶到时，只留一室寂静。

    有风吹过，张帘飞扬，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消失无踪。

    胤禛呆呆的站了很久很久。

    本来空旷的院外，不知何时跪了一地的宫人侍卫。

    心痛到了极致竟然连发泄的**也丧失了。

    小八……

    拿起那人改过的被褥抱进怀里。

    我为我们想过很多种结局，但独独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时值隆冬，烟雨江南。

    伴随着细碎的沙沙声，光洁的指尖轻轻翻动着书页。

    桌案的一角上，炖煮着药盅，亦发出嗞嗞嗞的响声，整个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但翻书的人丝毫不受影响，仍专注于书页上的目光。

    也并没有因此而忽略了那盅药。

    察觉到空气中的药味有些许变化，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将药盅拿开，熄了炉火。

    又再次拿起了书本，重新坐了回去。

    屋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本就暗沉的天空似承受不住一般，倾盆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觉抬眼望去，透着半开着的窗户看见远处雨洗千山。

    面上蓦地的神色黯然，更是隐含着几分叫人无从揣度的幽沉。

    但转瞬即逝，注意力又被手中的书本夺去。

    直到两道脚步声传入耳中，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时他才合上书册，静静抬眸，望向来人。

    来人也静静的看着他，雨声簌簌自微启窗外泻入。

    “药好了，趁热喝了。”起身将盅中的药倒出，放置桌面上，对来人轻声道。

    “我这点小病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不用如此麻烦。”

    “羡情兄此话差矣，俗话说小病成疾。”胤禩笑笑道。

    “我们江湖儿女，这点小病本就没什么。”望向胤禩的眼神深幽无底，“如果他再这样在雨里呆下去，可就不能保证什么了。毕竟是九五之尊，再这么淋下去，可就不是假死，而是真的就死在这一年。”

    胤禩没有说话，别开目光。

    羡情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满地的寂寞，一室的清冷。

    雨天里特有的潮湿气息，伴随着潇潇的雨声，自微启窗外泄入屋中，暗沉的天色使得本就昏暗的室内显得愈加幽暗，可此刻置身其间的人，却并没有点灯的打算。

    思绪飘摇。

    自那日离开京城后到现在有几年了？

    七年？八年？九年？抑或是十年？

    分不清了。

    只记得已过了长长的一段岁月，平静无波、寂寞如水。

    他所有的激情岁月都在前半生消耗殆尽，所以不想，也不愿再见他。

    累了就睡，醒来就好。

    可上天像是要和他过不去一般，轰隆的雷声毫不间断，吵得人连闭眼的心思也没有。

    起身打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很冷。

    有零星的雪花随着细雨落下。

    站在屋檐下，看着正面紧闭的大门。

    他就在外面。

    其实大门并未上锁，他只要轻轻一推便会打开，但他从没有这样做过。

    最近这段时日，每到夜里他总会准时出现在院外，清晨，天微微亮，便会自觉离开。

    二人从未照过面，他房里的灯在到了晚上总会亮了又灭了，灭了又亮了，反反复复，时间长了便不再点灯，出门在院前晒月亮。

    可是今日，看着蒙蒙细雨加雪，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明天可别生病了才好。

    四哥……你何苦如此。

    于是，又是一夜，一个在院外，一个在院内，二人整整站了一夜。

    清晨，雨不知何时停了，小雪初晴，满院落的寒梅，一夜之间全部怒放。点点嫣红的花朵与枝条上晶莹的雨水互相映衬，美丽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很多次告诉自己，回去，回屋，却始终迈不开步伐。

    阵阵冷风令人不住瑟缩。

    也罢，隔着厚实的大门他也看不见自己，顺其自然。

    可胤禩怎么也想不到门会被打开。

    想来外面的人也不曾想到，目光错愕。

    是风，是风吹开了这本就没上锁的门。

    外边的人，很疲惫，面容苍白，眼睛却明亮异常。

    静默许久，二人同时开口：“我以为是你……”

    紧接着又是一阵寂静。

    “你希望是我么？”

    胤禩别过头。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不解抬头望去，接着是‘笃笃笃’的的敲门声，而后那人的面容又浮现面前。

    一步一步的靠近，在一尺之遥处停了下来，短短的几步路却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完。

    离最后一次见他有将近十年了。

    十年，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小八，你可知直到真正失去他的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没有了你，就算拥有了一切，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十年来，一直以为自己一定能忘了你，能放下你，终究是太高估自己。

    “以前一直觉得只有拥有了这个江山，才能名正言顺拥有你。”手覆上面颊，同记忆中的那人完全一样，只是……过了十年，老了，眼角的皱纹怎么也挡不住。

    “我不是你的哪个后妃。”别开脸。

    “我知道。”掰过对方的脸，面对着自己，道：“你不喜欢皇宫，所以我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轻笑一声，将人拥进怀里，“你见过哪个皇帝死了快一个月又突然复活的？”

    “这就更加证明了皇上您是有神明庇佑的真龙天子。”

    “对，我是真龙天子。”将怀中的人又紧了紧，“只是你一个人的真龙天子。”

    【小番外轻喜剧EG】

    阳光明媚，青山绿水的世外桃源中。

    林间，有一间清雅的竹屋。

    竹屋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贴在门，竖着耳朵专心致志的听着屋内的动静，没有声音，只偶尔传出咯吱咯吱的摇摆声。

    “你下手不会轻点，弄得我好痛。”声线中带着一丝异样，更多的是明显的不耐烦。

    “你别动，马上就好。”说话的人好声好气的，明显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屋外的那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肉嘟嘟的脸上满是疑惑的看着另一人道：“羡情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进去叫先生出来，而要站在这里。”踮起脚尖想扣住门上的铜环。

    无奈身高不够，眼看就要碰到了，又被羡情阻止，“先生病了，今天不能给你们上课，自己去玩。”

    “羡情哥哥骗人，刚刚我还听见先生在讲话，先生昨天还好好的。”小孩嗤之以鼻。

    羡情嘴角抽抽，怎么说他也是享誉江湖的大侠，居然被一小孩说骗人？呃……虽然他真的骗人了。

    “先生真的病了，都下不了床了。”这句话他可能没骗人，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啊啊声和抱怨声。

    没想到八弟在床榻之间竟是如此这般的……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喂喂，你想远了。

    “先生真的病了吗？”小孩关切道。

    “是啊，你看啊，哪次上课先生迟到过，就是因为病了所以他才迟到的，你也知道啊，先生本来身体就不好。”羡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

    “那得赶快找大夫才行。”小孩急忙道，每次他生病他爹爹总是马上给他找大夫，然后病才会好，说着拉着羡情就往外走。

    “不用找大夫，有小四哥哥陪着就会好的。”羡情忙阻止他。

    小孩疑惑，很纯良很纯良的问道：“有小四哥哥陪着就好了吗？不用看大夫？也不用吃药？”

    黑线，“是啊。”

    “那以后我生病了，是不是也可以也不用看大夫，不用吃药，只要有小四哥哥陪着病也会好？”

    满头黑线，“对啊。”

    也就是这事，使得以后每次有学生生病，总会哭着闹着要胤禛在一旁守着。

    每当这时，胤禛就很想将这在外逍遥快活的人逮回来，狠狠的揍一顿。

    （话题扯远了，回来 = =）

    再说这屋内二人呢？

    “你到底会不会梳头啊，很痛。”憋了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将梳子夺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梳头。”看着胤禩头上歪歪斜斜的辫子，胤禛有些憋屈，看小数子他们，两下就弄好的事情，怎么到了我这就是扯不到一起呢？

    “哼。”胤禩冷哼一声，但心下却很是甜蜜，三下两下绑好头发，起身对视，凑上前去，在对方唇上轻轻一吻，便跑开。

    留下一句“我给孩子们上课去。”便走开了，不理会屋里傻笑的那人。

    课堂内。

    “先生，你怎么起来了？”

    “先生不是下不了床了吗？”

    “先生不是病了吗？”

    胤禩一进课堂就被众孩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道。

    “先生没事。”胤禩心下一阵温暖，蹲□摸摸众人的头道。

    不过什么叫下不了床了？胤禩还是思考，那边之前同羡情一起的小孩就叫道：“呀，羡情哥哥说的果然没错。”

    胤禩笑道：“羡情哥哥他说了什么。”

    门外路过的羡情悄悄后退，死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羡情哥哥说先生病了下不了床，但只要小四哥哥陪着病就会好。”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纯真道。

    “张羡情！你给我站住！”

    “我在这里也呆的太久了。”默默后退的人突然停下，讨好笑回头，“青山常在，绿水常流，八弟后会有期了。”转眼人已不见。

    “别让我再看到你！！”

            ——正文完——
番外之胤禟

    狭小的屋中一片幽暗。

    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仅有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过于虚弱浅薄的吐息。

    没想到我堂堂大清朝的九阿哥，叱咤逍遥了大半生，到了生命弥留之际竟是这般凄惨。

    手扶床沿，费力想要坐起，却又摔了回去。

    “咳咳咳……”止不住的咳嗽。

    不过也罢，人固有一死，止住咳嗽后，又强自撑着想要坐起。

    开门进来的小银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爷。”赶忙飞身过来，将人扶起。

    “小数子，扶我出去。”胤禟幽幽站起，身形晃了晃，站定后道。

    “爷，外边天凉……”小银子想阻止，可见他如此神情，也只得扶着人缓缓出去，小心扶胤禟坐至塌椅之上，便侯在一旁，不再作声。

    看着本俊美无双的自己家爷，竟憔悴如斯，小银子心下难受异常，不由责怪胤禛，不忍的别开目光。

    皇上也真够狠心的，怎么说也都是自家兄弟，他怎能如此狠心。

    但其实说到底自家爷也太任性了些，还在九贝勒府时，皇上就隔三差五的派太医来诊治，总被爷毫不客气的拧出去，离京前又出去淋了一夜的雨，使得这本就虚弱的身体病上加病。到了保定后，更是病上加病再加病，皇上派遣尾随而来的御医也都被其赶回京城，终日少食。

    本来情况也还好，不至于如此糟糕，爷虽被贬至此，但怎么说也都是皇亲国戚，下边的人虽没阿谀奉承，但也不至于怠慢。

    可自从皇上下旨将爷同八爷革去黄带子并勒令改名之后，情况就变的这般糟糕。

    真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到此，小银子又是一阵无奈，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阳光很暖，院落边上一排的柳树，时值冬季，树梢上没有一片叶子，只留枯枝随风轻晃。

    面前如斯景色竟和记忆中的某一处重叠。

    缓缓闭上眼睛。

    那时，正值盛夏时节，放眼望去一片碧绿的垂柳，随风轻荡，就如同额娘宫中的垂幔，只是这重重垂柳之后，隐藏着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

    记忆中那个少年，静静的坐在湖边，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然后……

    然后是什么？自己看到了一双黑的眼睛，纯正的黑色，不带一丝杂质，他见到自己先是有些不安，之后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笑容，不像笑容的笑容，有些冷漠，有些……寂寞。

    于是自己做了什么？

    那时在原地呆了许久，心下有些彷徨，仿佛踯躅，仿佛犹豫，仿佛不可置信，但自己还是走上前，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以十分可笑的理由霸在他的身旁，又不让人离去。

    此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他好像真的很寂寞，总是默默的任由自己跟在他的左右，任由自己拉着他的手，四处游荡。

    记得有一次，不慎打翻了额娘最喜欢的胭脂，被当场抓获，本不关他的事，可那时自己没顾他的想法拉着人就跑。

    到了无人之地，回头。

    笑了，他很天真的笑了，唯一一次，相处那么久以来，只有那个时候，他才像个符合自己实际年龄的孩童。

    蓦地有的心疼，也是那时起他开始一点一滴的、慢慢的占据着自己的生命。

    是什么时候为他动情的？

    不记得了……太遥远的岁月，已经忘记了是何时情之所动。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不知何时起，这个声音就一直不时的在脑海中鲜明的响起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

    那年夏天，他拉着他跑，一直跑，一直跑……两手相握，他就在他的身后跟着，那时，他忽然就生出一个贪心的念头，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那该有多好。

    有时会突然萌生奇怪的想法，这么多年来的一切犹如梦境一般。

    但即便如此，他也毫不后悔。

    如果这是梦，他不会希望这梦会有醒来一天。

    睁开眼睛之时，他倚在病榻之上，日暮西下。

    一身的病痛仍在，心境却欢快很多。

    他知道，他大限将至。

    最后看了一眼这还有他的世界，双眼再次闭上，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

    番外之吕四娘

    在门口等了很久，从日照当空到夕阳西下，才看见马车远远的驶来，在门前停下。

    心跳随着马车的靠近，越跳越快，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名女子，传闻中的十三福晋。

    她脸色苍白、身子很单薄，不是特别明媚，但眼睛异常明亮。像她这种女人不适合江湖，更加不适合宫廷，心下不由想到，她应该属于那种在向晚时分，斜斜的倚在江南烟雨的阁楼上，望着蒙蒙湖泊发呆的大家闺秀。

    他们并没有特别亲密，可看在她眼里却异常刺目，她好像看到了他们之间不足与外人道哉的联系。

    “吕姑娘，好久不见。”看到她胤祥上前，微笑道。

    按常理她应该将他们领到大厅，随后离开，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她只是瞪了胤祥一样，哼的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些江湖中人，真是不懂规矩，连待客都这般生硬，也不看看面前的人是谁。”跟在琉敏身后的侍女不满道。

    “小荷。”清冽的声线，并没有给人柔和亲切的感觉，虽是责备之意，但语气淡淡的。

    装腔作势，心下已有结论。

    第二日她便自动请缨前往南面押镖，想来回来之后就见不到他了，有些惆怅，但如此也罢。

    江湖中人，过得本就是在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悲伤春秋的事情不适合她。

    路上一切顺利，回程途中经过济南竟遇上了曾经一起反清复明的义士，他们得知自己叛出组织后，丝毫不顾昔日情分，下手陷害。

    逃入客栈躲避时，不想刚好入了他们房间，眼前二人面对面坐着，那女子手拿汤匙，送到他面前，那人温柔笑着，很是灼眼，再转而看自己，身上血污一片，头发散乱，面色肯定也很是难看。

    见了这样的自己，她眼里全是诧异，但并无惊吓，不由有些惊讶，她不应该是叫着喊着缩进他的怀里的么？

    “吕……”胤祥也被惊到了，正待询问，却听见外面传来吵杂的脚步声，示意自己快速躲起。

    二人又如刚才一般，相亲相爱，好似自己从未出现过一般。

    屋外有人在扫视，他们也像没注意到一样。

    看着那又一次递到自己前面的汤匙，本能的想要张嘴，又像似想起什么一般，停下动作，道：“怎么一直喂我，这不是你的宵夜么？”

    见他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那人狡黠一笑，强硬的将最后的一口也倒进他的嘴里，眨眨眼睛，“我的不就是你的，况且我不想喝了，由你喝下去也是一样的。”

    如此态度令胤祥苦笑不得，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门外的人走了，他们迅速分开。

    那人小心将自己扶至床边，手脚麻利的撕开自己肩上的衣服，仿佛完全不知他的丈夫正在一旁看着，置于床上的手紧握，有些尴尬的别开目光。

    见状胤祥转过身，留下一句“我去让小二烧点热水。”便退了出去。

    “有些痛，你忍着点。”还是一样淡淡的语气，和刚才耍赖的人完全是两种气质。

    上好的伤药，洒在肌肤上很痛，咬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当天夜里趁着二人不注意，便悄悄离去了。

    再次见到她时，一切都不同了。

    雍正八年，他因操劳过度，去了。

    出殡的时候，她并没到场，因着她特殊的身份，况且他与她本就不熟悉，仅有几面之缘而已。

    有日陪同总镖头一起前去京师，心情烦闷的她上马至郊外四处闲逛。

    不知过了多久，反应过来时，人竟到他的坟陵附近，也罢人都来了便去瞧瞧，如此说服着自己。

    长叹一声，抬起头时，却看见不远处的素衣女子。

    她还是同初见般一样气质过于纤细柔弱，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也没有兴趣知道，自己对于这种温室里的女子本就没有多少好感。

    许久，那个人便转身离开了，她没有看到自己，当看到那清丽面容之上的那双幽深的眸子之时，自己却震惊到了，不同于身体的纤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着的是旁人难以击碎的坚强。

    是了，能配上他的女子，能得到他的女子，怎么可能只是温室中的花朵。

    蓦然想起那年的夜里，那女子麻利的动作，还有那句淡淡的“忍着点。”

    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任凭山风吹着漆黑的长发，泪流满面。

    你一个人在那个世界里很孤独……

    此后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记得，记得自己与他相遇的那个夜晚，以及同她相见的那个傍晚。

    也许，她的这一生就是为了遇见他，认识她，见证他们，看着他们活着，死去，然后用这辈子余下的时间来纪念。

    番外之胤禛

    夜，凉如水。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而来。

    “万岁爷，有消息了。”人尚未站定，便急促道。

    “刚收到飞鸽传书，称八阿……”月色下，明黄色的声音静静站立着，他的发鬓之上，竟早早的染了好些的白发，生生的顿住，又道：“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终南山下的一间私塾里当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么？确实很适合他。

    “万岁爷，要不要派人去，去……接他回来。”看着那一贯挺拔的背影听到这消息后，竟是带了几分不确定，小数子忍不住问道。

    眉头一皱，冷声道：“退下。”

    “喳。”心下唏嘘。

    从小皇阿玛就教导，要以天下为重，那何为轻呢？

    直到失去他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何为锥心之痛。

    派了大量的人外出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相信，不相信有人可以凭空消失。

    可一直了无音讯。

    雍正五年，失去他的第一年，他觉得就算没他在身旁也无所谓，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

    雍正六年，失去他的第二年，他觉得自己能忘记他。

    雍正七年，自己的屋子还同当年他离去时一模一样，有的时候常常会想，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雍正八年，十三弟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雍正九年，依然不断的派人出去寻找，恨不得掘地三尺。

    雍正十年，开始习惯了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

    ……

    雍正十三年，分开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了他的样貌。

    房内，烛光蒙蒙。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一般袭来。

    心脏的某一处忽然开始不可遏制地疼痛起来。

    他记起，在他离开前的某个夏日的深夜，午夜梦回，他在睡梦中喃喃着让自己放过他，曾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本以为快要忘记的一切，又空前明晰起来，纠缠了整整数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就此忘记，就算瞒过了所有人，也骗不过自己，那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一切又慢慢浮现，忽就惊讶的发现脑海中的他，没有丝毫淡去，依旧清晰如昨。

    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那脸庞。

    小八，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再见了。

    从此再不分离。

    等我……





相性100问 ... 
 
 
　　江南，西湖，画舫。 
　　正月初八，微雨。 
　　数字军团众打酱油者。 
　　胤礻我：（摆纸，研磨，一切准备就绪）
　　胤禟：（金边扇一挥，表情严肃）：我开始吧。
　　胤禩：（微笑点头）
　　胤禛：（看微笑）
　　胤礻我：（怒瞪装风做雅的）为什么主持是你，打杂的是我。
　　胤禟：（摇扇瞥）你有意见？
　　胤礻我：#%…￥#%
　　13：（小声也不见得有过小声刚好能让众人都听见就是）我一直觉得九哥和十哥有问题。
　　14：我也是（惊呼）
　　众人：（附和）
　　胤禟：（刀眼）
　　胤礻我：（脸红 丢东西跑下台）你自己来。
　　众：哦……（原来如此）
　　胤禟：笨蛋（转头见胤禩别有深意目光，正欲解释，见身旁之人，黯然转过目光）咳咳咳，那开始吧。
　　
　　1 名字？
　　胤禟：（鄙视这什么题目）
　　胤禩：爱新觉罗?胤禩
　　胤禛：爱新觉罗?胤禛
　　胤禟：（也太合作了吧？？）
　　
　　2、年龄？
　　胤禛：（喝茶无视）
　　胤禟：（无语看胤禩）
　　胤禩：（微笑）不知道。
　　18：（纯真）八哥算数好差，居然不知道自己几岁。
　　众：（看戏眼神）
　　胤禩：十八弟知道自己几岁么？
　　18：我当然是……（眨眼）现在是康熙还是雍正还是乾隆？
　　乌鸦飞过……
　　13：（打哈哈）年龄什么的都不重要，现在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去年明年都一样。
　　众：（崇拜，不愧是侠王）
　　胤禟：（果断截住）下一题。
　　
　　3、性别？
　　胤禛：（眯眼）
　　胤禟：（无视）题目不是我出的。
　　胤禩：和你一样。
　　胤禟：（心下）果然八哥才是最可怕的。
　　
　　4、自己的性格如何？
　　胤禛：很好
　　胤禩：尚可
　　众人：（黑线，睁眼说瞎话）
　　胤禟：（拿笔记，八哥性格很好，四哥性格极差）下一题。
　　
　　5、对方的性格？
　　胤禛：（转头看，目光柔和）很好。
　　台下：（鸡皮疙瘩，太惊悚了）
　　胤禩：（回看）不错。
　　胤禟：（眯眼）具体点。
　　胤禩：杀气太重。
　　胤禛：不够狠心。
　　胤禟：再……（浑身一僵，瞥胤禛，抖两抖，好可怕）咳咳咳，下一题。
　　胤礻我：（心下有了结论，八哥和四哥在一起，太惊悚了，不行不行，坚决要拆散）
　　笔者：（前路坎坷啊………………）
　　
　　6、两人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胤禛：（无视）
　　胤禩：我们是兄弟。
　　胤禟：……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胤禛：（不自觉微笑）很可爱。
　　众：好冷
　　胤礻我：（绝对要拆散他们，雄赳赳状）
　　胤禩：好可怕。
　　胤禛：（轻握住手）
　　胤禩：（回握，会心一笑）
　　胤禟：（暗淡，随即释然，不早知如此么？这支持人的位置是自己非要坐的，还是用金子砸出来的，要看着他幸福）
　　胤禩：（看向胤禟满是歉意，但没有放手）
　　胤禟：（挑眉，摇扇，痞子状）下一题。
　　
　　8、喜欢对方哪一点？
　　胤禛：因为是他。
　　胤禩：同上。
　　众：太直接了啊喂！！
　　
　　9、讨厌对方哪一点？
　　胤禛胤禩：（喝茶）
　　胤禟：（笔下记，八哥有苦难言）
　　
　　10、觉得二人相性如何？
　　胤禛：（鄙夷眼神）
　　胤禩：（疑惑）什么？
　　胤禟：（研究中）这相性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吃么？多少钱一斤，也许能靠这个再赚上一笔。
　　众：眼睛进钱眼里去了。
　　
　　11、您怎麽称呼对方？
　　胤禛：小八
　　胤禩：四哥
　　13：老夫老妻
　　14：真没情趣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胤禛：如此便好
　　胤禩：嗯
　　胤禟：（记下，毫无激情）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胤禛：问题不成立。
　　胤禩：四哥是人。
　　胤禟：（无语）当我没问。（笔下记，平淡如水）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胤禛：只要是他送的。
　　胤礽：（怀抱如意，看死气沉沉的）四弟这话和这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陪。
　　众：（憋笑）
　　胤禩：（淡然）随意。
　　胤禟：……
　　
　　15、那么想要对方送什么？
　　胤禩：都可。
　　胤禛：（别有深意看胤禩）
　　胤禩：（故作镇定）
　　众：（对视，下结论，有鬼，齐齐看向胤禟）
　　胤禟：咳咳，四哥请回答问题。
　　胤禛：（扫视）
　　胤禟：（无视）还有八哥你的回答太过简短，有敷衍之嫌，所以请认真回答。
　　胤禛：你的项上人头。
　　胤禟：呃…下一题。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麽？一般是什麽事情？
　　胤禛：太过心慈手软，容易吃亏。
　　胤禩：前面回答过了。
　　胤禟：（默默查记录，抬头看二人，幽幽开口）你们……改过来的几率为0。
　　
　　17、您的毛病是？
　　胤禛：（倒茶）
　　胤禩：自己总是看不清自己。
　　胤禟：……
　　
　　18、对方的毛病是？
　　胤禛胤禩：……
　　胤禟：（这都什么题目）下……
　　胤禩：拈花惹草。
　　众：震惊！
　　胤礻我：（跳起）什么！！四哥你居然对不起八哥。
　　胤禛：（淡定瞥一眼，回头，拉手，被避开，皱眉）说起拈花惹草，怎么也只能排在八弟你后面。
　　胤禩：（淡漠）皇上过谦了，就您后宫的那些嫔妃，草民望尘莫及。
　　胤禛：你在怪我。
　　胤禩：不敢，在下一介草民，哪敢。
　　胤禟：（状况不对，果断冒出）下一题。
　　
　　19、对方做的什麽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胤禩：（抢先回答）不敢。
　　胤禛：（低头，看不清情绪）
　　13：九哥你那都是些什么题目
　　胤禟：你问我我问谁去，下一题。
　　
　　20、您做的什麽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众：沉默。
　　胤禟：（谁出的题目！！拖出去砍了！！）
　　胤禛：已经做过的事不能改变，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但，没有以后。
　　胤禩：（嘴角缓缓上扬）
　　胤禟：（终于正常了）下一题。
　　
　　21、你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胤禛：（继续淡漠）如你所见。
　　胤禩：（微笑）九弟，你在做什么。
　　胤禟：（疑惑）啊？我问问题，做主持。
　　胤禩：（持续微笑）这题目是？
　　胤禟：夫妻相性100问，……夫妻啊……（还是有些失落）
　　胤禩：（仍是微笑）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不会再对你说抱歉）
　　胤禟：（明了）下一题。
　　某二人两手交握。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胤禩：约会？
　　胤禟：呃……
　　羡情：应该是独处之类的。
　　胤禟：（猛点头）对。
　　胤禩：（如有所思，喃喃道）太久远了，不记得了。
　　胤禛：我们要的是将来。
　　众：无限感叹。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麽样？
　　胤禛胤禩：（装作没听见）
　　胤禟：……下一题。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胤禟：（冷淡）下一题。
　　胤礻我：九哥没事的。
　　众：果然有鬼。
　　胤禩：（感兴趣看胤禟）
　　胤禟：（炸毛）你闭嘴！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胤禩胤禛：大清江山。
　　康熙：（欣慰）
　　众：（无语）
　　胤禟：（记下，四哥异常没情趣）
　　
　　26、对方的生辰，您会做什么准备？
　　胤禛胤禩：照常。
　　众：……
　　胤禟：（犹豫要不要把八哥抢过来？）
　　胤禛：（眯眼）下一题。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胤禩：不是我。
　　胤禛：我。
　　胤禟：（八卦状）当时情景如何？
　　胤禩：（微笑）阳光很好。
　　胤禟：就这样？
　　胤禩：就这样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胤禛胤禩：他知道。
　　胤禟：就我不知道……
　　胤禛：你不用知道。
　　胤禟：下一题。
　　
　　29、那麽，您爱对方吗？
　　胤禛：（嗤之以鼻）无聊的问题。
　　胤禩：你觉得呢？
　　胤禟：（笑眯眯）不爱，（无视某人）下一题。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胤禛胤禩：该拒绝的照样拒绝。
　　众：（再度无语）
　　胤禟：（记下，四哥冷血，八哥无奈）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麽做？
　　胤禛：（冷漠）确认。
　　胤禩：（微笑）确认。
　　众：有些冷。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胤禛胤禩：不能
　　胤禟：（缩脖子）下一题。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麽办？
　　胤禛：不可能。
　　胤礻我：（冷瞥）你都知道。
　　胤禛：（无视）
　　胤禩：那一定是有事，另行再约。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胤禛：全部。
　　胤禩：恩。
　　胤禟：（看向胤禩，笑眯眯）那我呢？
　　胤禛：（冷声）头。
　　胤禟：（眯眼，凑近胤禩）八哥~我呢？
　　胤禩：（微笑）眼睛。
　　胤禟：（挑衅）
　　胤禛：（扯过人，吻脸颊）下一题。
　　台下：（一片吸气声）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胤禛：你不用知道。
　　胤禩：（无语）
　　胤禟：（上下打量胤禛，这种人会有性感的时候，答案没有）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胤禛：（把玩胤禩手指）
　　胤禩：（微微脸红）某些时候。
　　13：那是某些时候？
　　胤禛：（眯眼）十三。
　　13：（耸肩）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胤禩：隐忍不发，声东击西向来是四哥的拿手好戏。
　　胤禛：八弟亦是。
　　同声：下一题。
　　胤禟：咳咳咳
　　
　　38、做什麽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胤禛：只要人在身边。
　　胤禩：（低头）一样。
　　胤禟：太简短了啊喂，还还让不让主持人好好过。（被无视了）
　　
　　39、曾经吵过架吗？
　　胤禛：（狠狠瞪，都是因为谁啊）
　　胤禩：不叫吵架。
　　胤禟：那叫什么？
　　胤禛：下一题。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胤禟：……
　　胤禛：（看胤禩）
　　胤禩：下一题。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胤禟：不是我的错……
　　胤禛：（握住杯子的手咯咯作响）
　　胤禩：（覆上）都过去了，你说的，要是，是将来。
　　胤禛：（回握）
　　【表问我他手上的杯子去哪了，咱也不知道，终于有机会冒泡了QAQ】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胤禛：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胤禩：随缘。
　　胤禟：八哥来世和我……
　　胤禛：（果断）下一题。
　　13：（无力，四哥想就直说啊）
　　
　　43、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胤禛胤禩：随时。
　　胤礻我：骗人。
　　胤禛：（戾气）
　　胤禩：（笑看）虽然有中间有很多阻碍，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胤禛：（面色柔和，继续把玩手指）
　　
　　44、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胤禛：不可能
　　胤礻我：（嗤之以鼻）你又知道。
　　胤禛：就是知道
　　众：（惊，他居然会回答如此白痴的问题）
　　胤禟：(闲闲道)看不出来四哥脸皮如此之厚。
　　胤禩：目前没有。
　　胤禛：以后也不会有，下一题。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胤禛胤禩：如你所见。
　　胤禟：怎么和四哥一起，八哥也变闷葫芦了？
　　众：（点头附和）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同时：他是人。
　　众：再次无语问苍天。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胤禛：没有。
　　14、撒谎（无视某人放冷气）你骗八哥的还少么？还有八哥也是。
　　胤禩：现在都知道了。
　　14：……好像是……
　　胤禟：下一题。
　　
　　48、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会有自卑感吗？
　　康熙：（眯眼，一字一顿）自 卑 感！
　　胤禟：（咽口水）下一题。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胤禛：没有刻意。
　　胤禩：该知道的都知道。
　　康熙：那为什么出京的是十三。
　　胤褆：说明皇阿玛您是不该知道的那个。
　　康熙：（煞气）
　　众：（全部跪下，千古一帝的煞气没人承受的起）
　　康熙：下一题。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胤禛：不止。
　　13、果然是希望有下辈子的。
　　胤禩：（低头，耳根微红）到他腻了为止。
　　羡情：（苦笑）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胤禛：前面的。
　　胤禩：后面的。
　　众：就知道。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胤禛：（喝茶）
　　胤禩：你问他（指幽幽飘过的某）
　　众：（视线齐射过来）
　　笔者：四八王道不解释，九九~下一题~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胤禛：很好。
　　胤禩：尚可。
　　胤禟：（记下，其实八哥对四哥很不满意。）
　　
　　54、初次……是在哪里？
　　胤禛胤禩：（疑惑）
　　胤禟：就是……行房。
　　18：那肯定是在床上。
　　康熙：（眯眼）谁教你这些的？
　　18：我上次看到二哥……唔唔唔……
　　胤礽：（果断蒙住嘴，看康熙干笑）下一题。
　　
　　55、当时的感想是？
　　胤禛：心疼，即使倾尽一切也不会让你在露出那样的神情。
　　胤礻我：（蹦起）原来是四哥你强迫八哥的。
　　胤禩：（皱眉）十弟。
　　胤礻我：（幽幽坐回去）
　　胤禩：（扭头）其实……还不错。
　　【详情请参照那小番外以及那第几章，太长久了，忘记了，临风远目】
　　
　　56、那个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胤禛：你不用知道。
　　胤禩：很温柔，很迷人。
　　众：（打量胤禛，他会温柔？？）
　　胤禟：（愤恨记下，四哥有隐疾）
　　
　　57、初夜过后的第一句话。
　　胤禛胤禩：……
　　胤礽：（幸灾乐祸看）是什么？
　　胤禩：（扭头）没有。
　　胤禛：（看了他半响）等我。
　　胤禩：（疑惑）
　　胤禛：我说了，那时你还睡着。
　　【冒泡泡了，还是粉色的】
　　
　　58、一周几次？
　　胤禩：你问几年一次更容易回答。
　　众：………………
　　胤禟：下一题。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胤禩：随意。
　　胤禛：看他。
　　
　　60、那种时候会不好意思么？
　　胤礻我：九哥所谓的那种时候是哪种时候？
　　众：（憋笑）
　　胤禟：（刀眼）不是问你。
　　胤禩：（憋笑）有一点。
　　胤禛：（嗤之以鼻）哼。
　　
　　61、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胤禩正欲回答，被胤禛截断。
　　胤禛：你不需要知道。
　　
　　62、对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胤禛：（正待开口）
　　胤禟：（打断）你不需要知道。
　　胤禛：（满意）越来越有自知自明了。
　　胤禟：（黑线，笑眯眯看胤禩）八哥你的答案呢？
　　胤禩：（默默喝茶）在身上。
　　众：（这是什么回答）
　　胤禩：（笑）难道我说错了？
　　众：（摇头，确实没有）
　　14：不愧是八哥，无可挑剔。
　　
　　63、那个时候的对方是何种样子的？
　　胤禟：（严肃状）请认真回答。（嘿嘿嘿，先下手为强）
　　胤禛：（瞥一眼）不同于平时的魅惑。
　　胤禟：……
　　胤禛：但你没机会见到。
　　胤禩：（喝茶）
　　众：速速回答问题。
　　胤禟：下一题（谁都能不帮，但八哥一定要帮）
　　众：真没劲。
　　胤禛：想要有劲的出去跑100圈。
　　众：（看向康熙，黑线，什么时候走的）
　　胤禛：刚刚看到香姨来了。
　　众：（齐声）下一题。
　　
　　64、对于这种事，是喜欢还是讨厌？
　　胤禩：不讨厌。
　　胤禛：看八弟。
　　胤禟：（记下，四哥有隐疾毋庸置疑！）
　　
　　65、一般那种事情的时候，是在哪里？
　　胤禛：（皱眉）当然是床上。
　　胤禟：（嗤之以鼻）你就睁眼说瞎话吧，第一次就是在郊外。
　　胤禩：九弟。
　　胤禟：哼（别过脸）下一题。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胤禩：随意。
　　胤禟：下……
　　胤禛：他府上。
　　众：（奇怪看胤禛）
　　胤禛：（目光幽深看胤禩）
　　胤禩：（愧疚回看，手握紧）四哥……
　　【快被泡泡淹没了的爬出来】赶紧的下一题。
　　
　　67、一般是那事之前沐浴还是之后沐浴？
　　胤禛：有条件最好都。
　　胤禩：恩。
　　
　　68、做那种的时候会有约定吗？
　　胤禛：（鄙夷看，无视）
　　胤禩：（但笑不语）
　　胤禟：这不是我出的题目。
　　【也不是我………………】
　　
　　69、你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吗？
　　胤禛胤禩：（喝茶）
　　众：（你看我我看你中）
　　胤禟：咳咳咳，下一题。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身体”这种想法的态度是？
　　胤禛：我不是你。
　　胤禟：（眯眼）什么意思。
　　胤禛：字面上的意思。
　　胤禩：（打断）身在皇家的我们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一干数字军团沉默不语。
　　羡情：下一题。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QJ）奸了，您会怎么做？
　　胤禟：（面上乌云密布，拿着笔的手直发抖，￥%#%……这是什么蠢问题！！！）
　　胤禛：（冷笑）
　　胤禩：（低头看不清情绪）
　　……
　　胤禩：（还在沉思）
　　众：（黑线，不可能的问题干嘛想那么久）
　　胤禟：（轻咳）八哥？
　　胤禩：（抬头，微笑）我在想，四哥对人对事向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别人QJ了他，他会不会把人抓回来在QJ回去。
　　众：（再再再次无语问苍天，话说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胤禛：（皱眉看胤禩）
　　胤禩：（微笑）我觉得可能性不低。
　　胤禛：（面瘫）下一题。
　　
　　72、您会在那事儿之前觉得不好意思吗？还是之后？
　　胤禛：不会。
　　胤禟：四哥脸皮堪比城墙当然不会，（笑眯眯看胤禩）那八哥呢？
　　胤禩：（脸颊微红）会有一点。
　　胤礽：（痞子笑）那是之前呢还是之后呢？
　　众：（感到胤禛的煞气，齐声）下一题。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和你做那事，您会怎样？
　　胤禛：没有那种朋友（转头看胤禩）。
　　胤禩：（微笑）既是朋友，就不会有这种要求。
　　羡情：八弟所言极是。
　　众：(其实担心的就是你)
　　羡情：（无视异样眼神）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那事儿吗？
　　胤禛：（喝茶）当然。
　　胤禟：（闲闲道）四哥后宫三千，想不擅长都难。
　　胤禩：（装作没听见）还好。
　　胤禟：（无趣）下一题。
　　
　　75、那么对方呢？
　　胤禛：还行。
　　胤禩：（低头，轻声）很好。
　　胤禟：（无语）
　　
　　76、那种时候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胤禛：名字。
　　胤禟：八哥下次那个的时候叫我名字吧。
　　胤禩：（无语）
　　胤禛：九弟也就头看着顺眼，（眯眼）要不便摘下来吧。
　　胤禟：（果断）下一题。
　　
　　77、您比较喜欢那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胤禛：只要是八弟。
　　胤禩：他说了。
　　众……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做那事儿也可以吗？
　　胤禛胤禩：（沉默喝茶）
　　胤禟：（明了）下一题。
　　
　　79、您对□有兴趣吗？
　　胤禩：（疑惑）什么？
　　胤禟：（仰头）专业术语。
　　13：那请解释。
　　胤禟：（黑线）跳过。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怎么样？
　　胤禛：他累了。
　　胤禟：（语调怪异）四哥还真有自信。
　　胤禩：那也不错。
　　
　　81、你对强（QJ）奸怎么看？
　　胤禛：斩立决。
　　胤禩：没意见。
　　14：（找茬中）什么没意见，是对QJ没意见，还是四哥的回答没意见。
　　胤禟：（瞪，敢欺负八哥）下一题。
　　
　　82、在迄今为止做那事儿的时候，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胤禛：那种时候不需要你说的那些情绪。
　　胤禩：恩，交给四哥就好。
　　胤禟：也是，这两个人会焦虑，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烂题目。
　　【与我无关啊喂】
　　众：没说与你有关（鄙视）。
　　
　　83、那个时候有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胤禛：看他隐忍。
　　胤禩：（握手）痛苦又何须承受。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胤禩：（喝茶）
　　胤禛：（双目带笑看）
　　众：（感兴趣看二人）
　　胤禩：（低声）九弟，下一题。
　　胤禟：是（结束后私下问八哥便好，心下盘算）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胤礽：（凯凯而谈）自是惊讶，随后吃干抹净。
　　13：二哥还真了解。
　　胤礽：（但笑不语）
　　13：（寒毛直竖）
　　
　　86、攻方有过强（QB）暴的行为吗？
　　胤禛：（刀眼，那又是因为谁啊！）
　　胤禩：（沉默）
　　胤礻我：（蹦起，要冲上台）四哥，你……
　　13：（拽住）十哥你冷静。
　　胤禩：其实不算QB（对胤礻我微笑）。
　　胤禟：下一题。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众：……
　　胤禩：过去了，下一题。
　　
　　88、理想的对象是那种。
　　胤禛胤禩：（相视而笑，同道）近在眼前。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胤禟：（直接截断）当我没问，下一题。
　　
　　90、在做那事的时候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胤禛：哼。
　　胤禩：不需要，（犹豫半响，道）九弟也不要太过……身体要紧。
　　胤禟：（黑线）八哥，这题目不是我出的。
　　胤禛：（截住）下一题。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胤禛：(鄙视)谁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
　　胤禩：（点头）
　　胤禟：（愤恨笔下记，四哥私生活太不检点连第一次都忘记了。）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胤禛：（沉默不语）
　　胤禩：（悄声）是。
　　众：（瞪大眼睛，号外啊）
　　羡情：（喝酒）
　　胤禛：（凝视胤禩）。
　　胤禟：（抖）下一题。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胤禩：唇就好。
　　胤禛：一样。
　　众：没激情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胤禛胤禩：全部。
　　
　　95、做那事儿的时候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胤禩：（微笑）名字。
　　胤禛：你不需要知道。
　　胤禟：（黑线）又是这句，（挑眉笑）没想到四哥如此好打发。
　　胤禛：（眯眼）最近牢饭不错，九弟想试试。
　　胤禟：下一题。
　　
　　96、做那事时会想些什么呢？
　　胤禛：八弟。
　　胤禩：什么都不想，交给四哥便好。
　　胤禛后宫：（幽怨）原来我们都是替身。
　　胤禛：（冷面）下一题。
　　
　　97、一晚几数？
　　胤禛：看情况而定。 
　　胤禩：（茶）尽兴就好。
　　胤禛：尽兴……（嘴角不自觉上扬）
　　众：八哥（小八）果然厉害，居然能让四哥（四弟）变得如此。
　　
　　98、那个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胤禩：都有。
　　胤禛：基本是我脱的。
　　
　　99、对您而言那事儿是？
　　胤禛：还不错。
　　众：（鄙视，还不错，看你那样，何止还不错）
　　胤禩：不讨厌。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胤禩：（笑）可以回家了。
　　胤禛：（执手，深情）我爱你。
　　众：（愣，而后鼓掌）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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