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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不言》夏长安
作者：夏长安
惊蛰 
　　推开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感到一阵小小的尖利冷风吹来，陶季年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回到屋里。虽然这几天有转暖的迹象，但初春的夜晚依旧刺骨。陶季年是今天才搬进这间院子的，屋里还没来得及通暖气，凉气森森的在屋里各个角落徘徊。
　　
　　北方的冷和南方截然不同。
　　
　　南方的冷带着一点阴湿和缠绵，一丝一缕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北方的冷就大方许多，一大片一大片，直来直往，带着一些干燥和凉爽。虽然自小在南方长大，但从成年后就一直生活在北方的陶季年，更适应和喜欢北方的天气。所以即使是面临现在的局面，他也没想过要回南方老家，而是托朋友在这座北方的都市角落里找了一间院子住下来，顺便在巷口一家糕饼店里打工。
　　
　　今天被朋友带来这边熟悉了一下工作环境，基本上是安顿下来了。朋友公司的业务很忙，叮咛了陶季年几句后就回去了，陶季年收拾了院子，把屋里的老家具都擦洗一遍后，用电水壶烧了一壶热水，一碗泡面下肚，总算找到点暖意。
　　
　　这间院子不大，但规划的很整齐，中间一条石子路干干净净直通屋门口。左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还飘着几片干枯的荷叶。右边是一片荒地，依稀可以看出之前有种过蔬菜。角落里还有一株老槐树，黑色粗糙的树枝看起来很有精神。整个院子虽然有点萧条，却也简单干净。
　　
　　三间平房，当中一间宽敞点的是客厅，向里走是一间大小合适的卧室，另一间堆放了一些杂物，房主特意关照过不要随便乱动那间屋子的东西，所以陶季年只是打开看了看就重新锁上了那间屋子的门。反正他一个人，够住就行了。
　　
　　正门旁边另外有一间小房子是厨房，窗户正对着小池塘。陶季年很满意，因为这间院子的租金比他预料的还要便宜一些。不过，他也明白屋主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给了他这么大的优惠，可到底是少了那么多钱呢。陶季年现在的经济很不乐观，所以，能省则省了。
　　
　　傍晚搬过来后就开始整理屋子，结果收拾完天已经黑了，陶季年打算明天一早去拜访一下邻居，毕竟以后可能要长住，提前打个招呼总是好的。陶季年这么想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有隐隐的风声，屋子里凉凉的，陶季年感觉露在外面的鼻尖儿有点木，呼吸到肺里的空气有种淡淡的泥土香。外面是下雨了吧，总算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陶季年这么想着，在这样带着淡淡凉意的春夜里缓缓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陶季年推开门，呵，果真下了一夜的雨。石子路被雨水冲刷的更干净了，泛着水亮的光泽；小池塘的水面也增高了一小截；老槐树的枝条顶端，冒出了一丁点鹅黄嫩绿，显得格外可爱。整个院子飘着一股北方春天特有的泥土腥味，淡淡的，却是很好闻。
　　
　　洗漱完毕，陶季年对着镜子努力的想要笑一笑，却总感觉脸部肌肉很僵硬。最终徒劳的拍拍脸，拉了拉领子出了门。出门就是一条小巷子，宽度不过两辆三轮车勉强可以擦身而过。左边院子是空着的，那家主人已经准备把老房子推倒重建，目前没有人住。右边院子住着一位老中医，据说有一手十分神奇的推拿功夫，很多大人物都经常慕名前来。
　　
　　陶季年站在右边院子门口，抬手敲门，却发现院门是半掩着的，于是轻轻推了推门，迈步走进院子。
　　
　　这间院子和自己住那间布局很像，只是没有小池塘。和自己那间院子相邻的一堵墙边种了一排冬青树，郁郁葱葱的青绿色给院子增添了几份活力。其他空余的地方全部被隔成大大小小的方块儿，种满了陶季年完全认不出来的植物。应该是药材吧，陶季年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
　　
　　“今天不看病，改天来吧。”
　　
　　陶季年定睛，看到屋檐下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正隔着六七米远的距离冷冷的望着自己。
　　
　　世界上果真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啊。雪白干净的脸上，两道斜斜入鬓的眉毛有点不耐烦的挑着，眉毛下是两只略微狭长的丹凤眼，漆黑的眼珠在光线有点暗的屋檐下显得格外明亮。笔挺秀美的鼻子下面，是薄厚适中的两片嘴唇，唇角微微上翘，隐隐透着一丝不开心。
　　
　　“说你呢，今天不营业，有病下次来。”那人见陶季年呆呆站着没动，语气里添了一丝不耐烦。
　　
　　“呃……我，我不是来看病的。”陶季年赶紧回过神来，有点结巴的解释。
　　
　　“有什么事？”男子语气依旧很冷。
　　
　　“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陶季年继续说。
　　
　　“哦，要借东西？”男子换了个姿势，两手抱在胸前。
　　
　　“不……不是……”陶季年不知怎么，平时就不甚伶俐的嘴此刻更是笨的可以，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男子眉宇间的不耐和烦闷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陶季年只觉得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终于吞吞吐吐说明了来意。
　　
　　“哦，新来的邻居……”男子自言自语的说着，又看了一眼陶季年，接着向屋里示意了一下：“进来吧。”
　　
　　陶季年看着他推开屋门进去了，于是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屋檐下。
　　
　　“门口有拖鞋。”那人在屋里淡淡说，陶季年看看门边的鞋架，取了一双灰色的棉拖鞋换上，抬脚进了屋。
　　
　　屋子里是浓浓的药香，陶季年环顾四周，是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中医馆的摆设。
　　
　　“这边。”男子从侧面一间房门口伸出头。
　　
　　陶季年走进侧面的房间，看到一位银白头发的老人闭着眼睛躺在窗边的软椅上。这间屋子是普通客厅的摆设，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说道：“坐吧。”
　　
　　陶季年在男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的看一眼躺着的老人。
　　
　　“言儿，我不是说了今天要休息，不接待病人么。”老人幽幽的睁开眼，低声说道。
　　
　　“不是病人，隔壁新搬来的，过来拜访一下。”男子回答。
　　
　　老人坐起身，看了看陶季年，脸上挂上和善的笑容：“原来是邻居啊。”
　　
　　“李老，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想来跟您打个招呼，打扰您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陶季年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我就是看病看累了，今天想偷个懒。小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老人说着仔细端详陶季年。
　　
　　“爷爷，职业病吧你，刚才还说要休息呢。”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这都几十年了还真是改不掉啊……”
　　
　　陶季年也笑着说：“谢谢李老关心，我昨天才搬来，可能是晚上没睡好吧。”
　　
　　“以后大家是邻居了，不介意的话你也称呼我一声‘爷爷’吧，‘李老’听起来可真别扭。”老人笑着看陶季年。
　　
　　“好……”陶季年答应着，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对面沙发上的男子，男子一边捧着手机摁来摁去，一边接着爷爷的话说道：“爷爷你恐怕最希望人家叫你‘帅哥’吧。”
　　
　　陶季年一愣，爷爷听了却点点头道：“言儿你真了解爷爷。”
　　
　　男子装作没听见，却还是扁了扁嘴，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陶季年也跟着微笑起来，这爷孙俩还真有趣。
　　
　　“爷爷，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我在巷口的‘心香糕饼店’上班，十点开门，我要过去了。”陶季年看看手腕上的表，站起来说道。
　　
　　“好好好，以后常来玩儿，我一个人也无聊的很，言儿也不经常过来陪我。”老人说着看一眼男子，假装生气的说道。
　　
　　“爷爷，我也要工作啊。”男子站起来朝陶季年笑笑，“我送你出去。”
　　
　　这一笑又让陶季年晃了一下神，随即向爷爷躬了躬身，跟着男子出去了。
　　
　　换好鞋，陶季年转身，男子斜倚在门边道：“因为要上班所以我能过来的时间不多，我爷爷年纪大了，既然是邻居，以后希望你能多照应一下，我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是当然的。”陶季年回答道。
　　
　　“我叫李言，言是语言的言。”
　　
　　“我……我叫陶季年，季节的季，过年的年。”陶季年连忙回答。
　　
　　李言又笑了笑，“我是发型师，以后找我做发型，给你八折。”
　　
　　陶季年在那个清淡却美丽的笑容里点点头离开，直到快走到巷子口，才反应过来李言说自己找他做发型可以打八折的话。陶季年有点尴尬的笑笑，摸了摸自己的头。短短的头发才刚刚长出来，早上在镜子里看的时候，还隐约能看到比肤色稍微淡一些的头皮。
　　
　　做发型这种事，离自己还是很遥远的吧。陶季年看看糕饼店的卷闸门已经拉上去了，回头看看在氤氲水汽里有点模糊的巷子那头，脑子里又闪过李言清清淡淡却异常美丽的笑脸。
　　
　　晚上九点下班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雨后的春夜空气十分清新，陶季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慢走进巷子里。
　　
　　工作不累，可是杂事很多。毕竟店子不大，所以陶季年不仅要做一些搬卸工作，还要帮忙打扫店里的卫生，人多的时候也负责收钱或者包装，一天下来也隐隐有点累。
　　
　　巷子里的昏黄路灯一直亮到巷尾，陶季年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变长变短再变长，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开了门进屋，烧了点热水洗了脸，身上的暖意增加了一层。陶季年也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于是早早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翻一本世界名著《悲惨世界》。
　　
　　书是陶季年在屋主的书柜上随便拿下来的，屋主说那些书可以都卖掉，陶季年想着可以偶尔解个闷，于是掸了掸书架上的灰尘，都留下来了。
　　
　　陶季年看书很慢，一点一点仔细的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恍然听到外面好像有隐隐约约的敲门声。他打开窗户侧着耳朵仔细听，果然有人敲门。
　　
　　套上裤子和大衣，陶季年打开门走到院子里，“谁？”
　　
　　敲门声停了，带着点火气的清亮声音：“邻居。”
　　
　　是李言！陶季年三步两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李言穿着长大衣站在门口，雪白的脸上有一丝焦急，鼻尖微微有点红。
　　
　　“你睡着了？明明亮着灯听不到敲门声啊！我敲了至少二十分钟……还想找你帮忙照顾爷爷呢，你……什么都吵不醒你！”李言有点气呼呼的瞪着陶季年。
　　
　　陶季年心里一沉，看他的样子果然是站了有一会儿了，陶季年满脸歉意，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
　　
　　“过来帮个忙，晾晒药材的木头架子倒了，爷爷怕压坏了地里的秧苗，要尽快扶起来，我一个人拉不动。”因为站了了这么久脚被冻的有点僵，李言两只□替着跳了跳。
　　
　　陶季年立刻回去换下拖鞋，赶到隔壁院子。
　　
　　木头架子有五层，陶季年脱下大衣递给李言：“你站远点儿。”
　　
　　李言张了张嘴想说话，陶季年接着说：“帮我举着手电筒就好了。”
　　
　　李言只得默默的举高手电筒。陶季年双手扶上结实的木头，用力抬起来，没有想象中的沉。再一用力，架子已经立起来。一条腿蹬住最下端，两只胳膊向上一撑，架子立起来了。陶季年再使劲儿将架子往墙边挪了挪，让它稳稳地靠住了墙。
　　
　　“好了”，陶季年拍拍架子，“很稳，肯定不会倒了。”
　　
　　回头，就看到举着手电筒的李言一脸惊讶。陶季年摸摸脸，疑问道：“怎么了？真的没事了，肯定不会倒，你放心……”
　　
　　“你力气真大……”李言幽幽的说。
　　
　　陶季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点重量算什么，以前……陶季年打住回忆，从李言手上接过大衣，“那我回去了。”
　　
　　李言默默的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陶季年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又转身看李言，手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攥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刚才害你敲那么长时间的门，真是不好意思……我，我右耳朵听不见……所以，所以……对不起……”
　　
　　陶季年说这话时低着头，不敢看李言的脸。只听对面沉默许久，只有淡淡的呼吸声。陶季年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尴尬和羞愧已经游走在每个细胞里，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对不起。”李言忽然低声说。
　　
　　陶季年停住脚步。
　　
　　“对不起……”李言又说了一遍，陶季年听到道歉诧异的转过身，看到李言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我不是……”陶季年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在以这个为借口讨取同情和理解，但是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表达的自己的意思。
　　
　　“以后，爷爷还是要麻烦你多照应。”李言继续说道。
　　
　　陶季年听到这话，心里忽然炸开了一朵花。李言没有提出任何让他尴尬的问题，还和之前一样拜托他照顾爷爷，陶季年觉得心里的感激和喜悦快要满溢出来了。
　　
　　回到自己屋里躺下，陶季年翻了个身，将右耳压在枕头里。左耳暴露在凉凉的空气中，能感受到一丝一丝流动的微小气流。
　　
　　遥远的天边有几道春雷滚过，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了整个天幕。三月惊蛰，万物复苏，醉人的春夜里，有一些同样醉人的情绪在酝酿，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要说：我手痒，开新坑了……两个坑会同时更的，来支持我吧哦呵呵呵~~~主要是，想写点纯感情的东西啊，天气转凉了，来点温暖的吧~~~~ 
                  清明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几场后，空气渐渐温暖湿润起来。陶季年换下了长大衣，拿出了毛衣外套。这几天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一片一片相继冒出来，绿莹莹的十分讨喜，地上也钻出一丛一丛的嫩草尖儿，毛茸茸怯生生的样子。
　　
　　住在这里快一个月了，陶季年的生活渐渐变得规律起来。每天六点起床，在院子里锻炼一下身体，去巷口吃点包子什么的当做早餐，然后去店里上班。晚上八点左右下班回来，吃个饭洗个澡，躺在床上看会儿书，十一点之前关灯睡觉。因为生活规律，再加上天气渐渐转暖，身体也感觉很舒服。
　　
　　除了工资不多，基本上没办法有积蓄之外，陶季年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很满意。真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过上这样风平浪静的生活，不奢望大富大贵，就像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个月里陶季年平均每隔两天就要去隔壁院子看看，帮着爷爷除除草，晾晒药材，或者爬上梯子把各种不同药材装进柜子里。爷爷对陶季年很满意，话不多，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和现在的年轻人相比实在是很难得。
　　
　　李言果然很忙，自从那天夜里之后，陶季年就没再见到过他，听爷爷说他只回来过一次，呆了半天就走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他天天都给我打电话呢！”爷爷笑眯眯翻着手上的医书。
　　
　　陶季年听着这话也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看看淡淡蓝色的天，有几丝薄绢似地的云絮飘飘摇摇黏在上面。
　　
　　“季年啊，想不想跟我学推拿？”爷爷躺在摇椅上晃啊晃，突然开口问道。
　　
　　陶季年正在剁碎药材的手一停。
　　
　　“我看你手劲儿挺好，心也细，我这门手艺也要找个人传下去了。”爷爷还是闭着眼睛，阳光暖暖的覆盖在他身上，把他雪白的头发映出点点金色。
　　
　　“我……我怕我不行。”陶季年紧张起来。
　　
　　“做什么不是一步一步学的，只要你自己愿意学。怎么，难道是嫌我这手艺太老旧，不时髦？”爷爷半睁开眼睛看着陶季年。
　　
　　“不是的爷爷……我是怕我手笨……”陶季年结结巴巴解释。
　　
　　“哈哈哈哈哈”，爷爷爽朗的笑起来，“我这手艺聪明人还真不一定能学会。”
　　“爷爷，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李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陶季年抬头，看到李言正跨进院门，瞬间眼神就被定住了。
　　
　　李言穿了纯黑色的宽松羊毛衫，领子稍微有点低，露出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正红色铅笔裤，刚刚合适的宽度，包裹着他修长结实的两条腿，脚上是黑色磨砂皮翻边短靴，手上还拎着两个大袋子。
　　
　　“怎么突然回来了？”爷爷惊喜的坐起身来。
　　
　　“公司有事，临时让我们休假。这次有五天假期哦，我买了很多菜，好好补偿一下爷爷的胃。”李言笑着走近了。
　　
　　陶季年慌张站起身，李言好像浑身都发着光，他实在不敢看李言的脸。
　　
　　“被我爷爷抓来做苦力啊，一会儿就在这儿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李言心情很好，说完拎着袋子进厨房了。
　　
　　“爷爷，鱼要红烧还是清蒸？”李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我想喝汤。”爷爷回答。
　　
　　“知道啦，那就做个三鲜鱼块儿。”
　　
　　陶季年重新坐下来，拿起刀继续手上的活儿，想了想开口道：“爷爷，言儿还会做菜呢？”
　　
　　“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这些手艺也练了多年了……”爷爷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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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季年心里一紧，微微转头看向厨房，透过窗口正好能看到李言正低着头专心的刮鱼鳞，那神情，让陶季年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睛。
　　
　　四菜一汤，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处，糖醋里脊，茄子煲，家常豆腐，蘑菇青菜，三鲜鱼块。菜够味，汤鲜美，陶季年不知不觉添了三次饭，直到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吃太多了，赶紧讪讪的放下了碗。
　　
　　李言注意到，一边喝汤一边笑道：“看来爷爷这个苦力找的不划算啊……”
　　
　　陶季年的脸刷的红了，爷爷跟着笑道：“年轻人饭量大是应该的，谁像你，瘦的捏在手里没几两肉。”
　　
　　“我吃什么都不长肉啊，您该羡慕我这样的好身材。”李言回嘴，看看陶季年脸上略有尴尬，于是说道：“开玩笑呢，你还真不吃了。”
　　
　　“我……我吃饱了……”陶季年低头。
　　
　　“我可做了好大一锅饭呢，你不吃就浪费了。”李言说着拿过陶季年面前的碗，起身帮他盛了一碗饭递过去。
　　
　　陶季年慌忙起身接过来，脸上红的要滴出血来。爷爷含笑看着陶季年道：“言儿可是只给我一个人盛过饭啊……”
　　
　　“赶紧吃啊，愣着做什么。”李言见陶季年捧着碗不动，催促道。
　　
　　陶季年于是捏起筷子，低下头慢慢的吃起来。他感觉这碗饭似乎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慢也是最好吃的一碗饭了。
　　
　　吃过饭，陶季年连抢带跑的收拾碗筷要洗碗，李言看他那执拗样儿，也没和他争，泡了一壶清茶坐到爷爷跟前陪爷爷聊天。
　　
　　“言儿，我想让季年跟着我学推拿。”爷爷对着茶杯说道。
　　
　　“挑了那么多都不满意，怎么才一个月就看上他了？”李言有点不解。
　　
　　“沉稳，踏实，心细，善良，这孩子我看行啊。”
　　
　　“那就收了呗，找到一个您满意的多不容易啊。”
　　
　　“你没意见？”
　　
　　“您收徒弟我能有什么意见。何况这人看着挺老实的，照顾您我也放心。”李言说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就听厨房里丁零咣啷一阵响，然后便是一只碗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李言看到爷爷额头似乎冒出几条黑线，忍着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原来是锅盖没放好碰到了盆，盆又碰到一摞盘子，陶季年在抱住一摞盘子的同时，没能接住放在旁边的碗。
　　
　　“……不好意思，我……”陶季年懊恼的站在厨房中央，身上满是水渍，手里紧紧抱着一摞盘子。
　　
　　“碎碎平安，爷爷经常说的。”李言挑起眉毛一笑，“收拾干净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陶季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藏在黑发里闪了两闪的银色耳钉，打碎碗的尴尬渐渐淡去了。
　　
　　明天是清明节，都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陶季年拜托店长给了他一些种子，趁着第二天休假，一早就在院子里翻起土来。
　　
　　刚刚翻了一小块儿地，李言推门进来了。
　　
　　“你来了。”陶季年抱着锄头笑笑。
　　
　　“你果真很勤快。”李言伸了伸懒腰，“你继续，我就随便转转。”
　　
　　陶季年也就抡起锄头继续翻地，一边回答着李言时不时提出的问题。
　　
　　“陶季年，你是哪里人？”
　　
　　“江西一个小地方。”
　　
　　“原来你是南方人啊，没看出来……那你多大了？”
　　
　　“29。”
　　
　　“啊，比我大三岁呢。你之前是干嘛的啊？”
　　
　　“我……当兵。”
　　
　　“难怪力气那么大……”李言嘀咕着，突然想到陶季年的耳朵，却是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转头，看到放在老槐树下的一张小桌子上面的几包种子，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种子？”
　　
　　“那个是四季豆，那个是南瓜，这个是丝瓜。”陶季年停下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还有这一包是小白菜。”
　　
　　“哦……”李言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把举在手上的种子放了下来，转过身，看到陶季年的脸，忽然就笑了：“你脸上沾到泥了。”
　　
　　陶季年听了用手在脸上摸了几下。
　　
　　“就是你手上的泥，越蹭越多。”李言笑的眉眼弯弯，几步走到陶季年面前，举起白皙修长的手指。
　　
　　陶季年感觉到那根手指轻轻从自己额头划过，又在脸颊上抹了抹，细腻温暖的触感是从未感受过的轻柔和陌生。
　　
　　“没了。”李言收回手，打量着陶季年，“其实你长得挺帅的嘛。”
　　
　　陶季年听到这话忽然局促起来，他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外貌，虽然没被人说过丑，但是这么直白的被夸帅却也是人生头一次。
　　
　　“有军人气质。”李言又补充道。
　　
　　陶季年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军人，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一会儿过来吃中午饭，爷爷想要正式收你为徒。”李言没注意到陶季年的表情变化。
　　
　　“……我怕我学不好。”
　　
　　“怕什么，反正是他要收你，学不好是他教的有问题。”李言笑起来，“我先回去了，记得一会儿过来。”
　　
　　看着李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陶季年低低说了声：“好。”
　　
　　新翻好的土地散发出微微腥气和湿意，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陶季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声音格外响。
　　
　　简单的拜了师，爷爷笑的很开心，硬是要喝上两杯。李言见他高兴，也就没有阻拦，三个人都少少的喝了些白酒，本来健谈的爷爷话更多了，从自己年轻时的学医经历讲到中年时的不得志，又讲到和李言奶奶认识时的青涩感情以及后来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的悲痛，李言的表情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任由爷爷说着。陶季年听着听着，却渐渐红了眼眶。
　　
　　这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李言扶着爷爷去床上躺着，然后回来帮陶季年一起收拾饭桌。
　　
　　陶季年酒量很好，所以十分清醒，李言却是有了点点醉意。
　　
　　两个人还算顺利的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正要出厨房的门，李言忽然踩到一团水渍，脚下一滑。陶季年眼疾手快肋下扶住了李言，李言的身体斜斜倒向后方，密密实实的靠在了陶季年怀里。
　　
　　陶季年只觉得“轰”的一声从脚底窜上一股暖流，扶着李言身体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奇怪的暖意从他背上直接过渡到自己胸前，然后直奔心脏。
　　
　　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这样紧张这样不知所措过。陶季年呆呆站着，直到李言自己撑住他的手臂站起来。
　　
　　“我好像喝的有点多啊……”李言拍拍头，扶着墙往外走去。
　　
　　胸前的暖意没有了，陶季年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第二天又开始下起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到处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陶季年去店里上了半天班，店长看基本上没客人，就让陶季年回去休息了。
　　
　　可能是前一晚着凉了，陶季年有点感冒。到没有别的什么症状，就是喉咙痒的难受，一直想要咳嗽。或许店长也觉得他一直咳嗽会影响生意吧，陶季年慢慢往回走着，心想这样也好，多了半天休息时间。
　　
　　回到屋里其实也很无聊，陶季年喝了点热水，稍稍压下一阵咳嗽。不知道李言这会儿在干什么呢？陶季年的眼睛不自觉的向隔壁院子瞟过去。
　　
　　既然拜了师傅，那么过去学习是理所当然的吧。陶季年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于是裹了裹大衣，出门去隔壁了。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爷爷正在里间给一个病人做颈椎按摩，李言见陶季年来了，扔下手中的PSP站起来。
　　
　　“你今天没上班？”
　　
　　“店长给了我半天假。”陶季年看李言，后者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袖子高高撸起来堆在手肘处，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臂。
　　
　　“随便坐啊，等我打完这一关。”李言说着重新拿起PSP。陶季年稍稍有点好奇，大着胆子在他身边坐下来，探头看他手上的小玩意儿。
　　
　　游戏机这种东西，基本上只存在于陶季年六岁之前的模糊记忆里，现在看李言玩的专注，不禁也起了点兴致，仔仔细细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人儿。
　　
　　“要玩儿吗？”李言忽然抬头。
　　
　　“我不会……”
　　
　　“我教你啊。”李言把PSP塞到陶季年手里，“这里，这里，按这里……”李言仔细的解释着，陶季年却晃神了。
　　
　　他的棕色结实的手被李言白皙修长的手包裹着，皮肤接触到的地方有怪异的麻痒。
　　
　　“懂了吗？”李言微微侧头。
　　
　　陶季年下意识的点头，下巴擦上了李言微微仰着的脸。
　　
　　慌乱的扔下手中的PSP，陶季年站起身说道：“我突然想到家里还烧着水，我先回去了。”
　　
　　逃得这么快，碰到我很脏么？居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李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暗暗咬住了嘴唇，眼睛里泛出一点湿意。
　　
　　晚上，陶季年在老槐树下找了一处稍微干爽的地方，用炉灰圈了两个圈，给故去的父母烧了一些纸，看着火红的纸灰在空中飞舞，继而被雨水打湿躺在地上，陶季年的心也像是被着雨水浸湿了一样，潮乎乎黏腻腻的难受起来。
　　
　　胸腔中又是一阵咳嗽喷涌而出，陶季年蹲在地上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过来。去买点药，是正经理由吧？
　　
　　自己换了拖鞋进屋，却只看到爷爷在灯光下戴着老花镜看书。
　　
　　“季年，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爷爷，我有点咳嗽……”陶季年一边说，视线一边在屋里探寻着。
　　
　　“过来我看看，是着凉了吧。”爷爷招手让他过来。
　　
　　陶季年在爷爷面前坐下，忍不住问道：“言儿呢？”
　　
　　“回去了，今天下午突然说要回去，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表情很不开心的样子。”爷爷一边给陶季年号脉一边说：“这孩子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不像他弟弟，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言儿还有弟弟？”
　　
　　“是啊，有个小他三岁的弟弟，比他还忙，做什么私家侦探，几个月不来看我一次，臭小子……”爷爷唠唠叨叨的说起来。
　　
　　接下来爷爷又给他拿了一些药，嘱咐他回去就吃，陶季年胡乱点着头答应了，踩着点点雨水回到自己院子。
　　
　　李言下午走了，他是生气了吧？自己碰到他也没道歉，他肯定生气了。陶季年懊恼的捏着手上的药，脑子里闪过白天李言笑意盈盈的眼睛。
　　
　　应该道歉啊，碰到脸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可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慌乱呢？慌乱到完全不敢面对李言，只想着逃开冷静一下给脑袋降降温。他果然是生气了呢。
　　
　　这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过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原谅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暧昧期最有爱了~哇哈哈哈~~ 
                  立夏（一）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每天早上开门，陶季年都能感觉到细小的暖风轻轻贴上脸颊。院子里的菜蔬露出了点点绿苗，小池塘里竟然出现了一群墨黑的小蝌蚪。陶季年每天早上都要站在池塘边看看那群欢快的小墨点儿，想想过段时间它们就会变成外形相差甚远的大肚皮青蛙，陶季年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要感叹：啊，神奇的大自然。
　　
　　果然是一个人住久了，思维方式也有点不正常了么？陶季年苦笑，锁上门去上班。最近店里生意还不错，陶季年这个月的工资就快拿到手了，他打算先还一些给朋友，因为之前交的一年房租里面，有一半是朋友帮忙垫的。
　　
　　这些天他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去隔壁跟着爷爷学推拿，日子虽然平淡但也还算安稳。店里的几个年轻职员也都还挺好相处，对他的寡言少语也不在意，反而认为他老实可靠，经常帮他做点事情，按理说，这已经是他曾经所憧憬过的完美生活了。
　　
　　只是，隐隐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烦闷，一直压在心底，时不时出来露个脸，在他还没抓住的时候又缩了回去，空留一阵惆怅在胸口挥散不去。人的欲望总是无穷尽的，已经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就奢望着更多，陶季年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儿贪心了。
　　
　　今天太阳很好，这个城市春光短暂，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让捂了一个冬天的身体出来晒太阳，整整一个上午，店里的两个小姑娘都在讨论明天穿什么的话题，陶季年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不禁向上弯起来。年龄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朝气，明朗，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香气，听着她们毫无负担的欢快笑声，也能感觉到浓浓的暖意。
　　
　　说笑间，一个女孩突然指着安装在左上方的电视屏幕叫了起来：“啊，我家小溪！”
　　
　　“是的是的，啊……好激动！还有五天就是演唱会了，我已经等不及了啊啊啊啊！”另一个女孩跟着尖叫。
　　
　　陶季年抬眼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男孩儿，淡金色的头发，小小的漂亮的脸上满是明亮的微笑，被一堆镜头围着也没有怯意，时不时哈哈大笑，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直到那段新闻结束，两个人的话题也从穿什么衣服换到了那个叫小溪的明星身上。
　　
　　“又换发型了，你说他们这么频繁的染头发，发质得变得多差啊……”
　　
　　“都有高级护理的好吧。话说回来，小溪最适合浅色系的头发了，衬得他好纯洁！”
　　
　　“是啊是啊，每次看他的头发颜色我就想自己也染一个呢，可是又怕染坏了不伦不类……诶，要是能找个专业的造型师给我做一个造型就好了……”
　　
　　“做梦吧，那种造型师的价钱可贵呢……”
　　
　　“对了对了，你知道咱们附近那条巷子里的李老医生吗？”
　　
　　“知道啊，听我妈说那个老医生推拿按摩一级棒，怎么了？”
　　
　　“我听说，那个老医生有个孙子，就是在周氏做发型师，据说还蛮抢手的，好多明星找他做头发都要预约的……”
　　
　　“真的假的？”
　　
　　“我听我姐姐说的，你知道我姐姐有个好朋友在周氏做小助理的啊，要不然我们这次买演唱会的票能这么顺利么……”
　　
　　“啊啊啊啊，突然觉得明星离我们好近的感觉哈哈哈哈……”
　　
　　“不过话说我以前好像还真看到过一个还满潮的男的，提着大包小包进那个院子，远远看到的，感觉挺帅的说……”
　　
　　“要不咱们改天去蹲点？”
　　
　　……
　　
　　陶季年听着两个女孩的对话，手里已经不知不觉停下来了。她们说的那个给明星做发型的人，是李言么？这个名字一旦蹦出来，一时间陶季年自己也很难把它收回去。算起来快二十多天没见到他了，爷爷也说有点不正常，以前最多半个月李言都会过来一趟的。这二十多天李言虽然隔三差五打电话，但却总是说忙，没时间自己过来。
　　
　　陶季年心里蒙上一层磨砂玻璃般的不安，又想起那天皮肤相触的麻痒感，还有李言亮晶晶的眼睛和眼睛里有点受伤的眼神。
　　
　　心里有了心事，陶季年这一天都过得有点恍惚，从店里出来后，路灯已经渐次亮起。有些许温暖的夜风围绕在身边，昏黄的灯光让周围的场景变得有点不真实。陶季年手插在兜里，缓缓的走进巷子，远远的就看到爷爷的院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虽然还隔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陶季年的一颗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腿也有一点点发软。是李言么？看身形有点像。陶季年远远的看着，心里有个东西上蹿下跳，想着见到面，要说什么？还是先道歉？
　　
　　这么踟蹰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因为深沉的夜色，虽然距离不远，陶季年还是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但是从轮廓上来看，那么年轻又美好的样子，不是李言是谁？
　　
　　陶季年嗓子有点发干，对方却因为正面对着院门在向里张望，并没有注意到陶季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一个“言”字刚刚飘出来，陶季年就看到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男子，接着李言就一个箭步扑了上去，双手搂住那人脖子，挂在了那人身上，那个人自然而然伸出双臂，熟练地接住了扑向自己的身体，低低的笑了两声。
　　
　　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震惊交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将陶季年裹住，钉在了路中央。他挪不动脚也张不开口，那个刚才讲出口的名字也因营养不良夭折在半空中，被一瞬间变得凉森森的夜风吹散了。
　　
　　陶季年其实明白眼前的情景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李言充其量只不过是师傅的孙子，再往近点说，也不过是邻居，认识不久的朋友。仅此而已。但是胸口这股酸的，涩的，辣的，快要把自己淹没的，又是什么？
　　
　　“喂，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亲热啊！”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怒气，把陶季年周围压抑粘腻的空气破开一道口子，陶季年渐渐觉得呼吸顺畅了，定了定神，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白光。
　　
　　这声音，不是李言的。
　　
　　“小混蛋，谁教你这么人五人六的”，另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走吧，你不是还要早点回去看电影么，要是一会儿被爷爷发现我们还在门口，说不定又抓你回去按摩。”
　　
　　男子说着，用了一个陶季年在部队里十分熟悉的姿势，将身上的人甩到了肩膀上，引来一声惊呼，接着便是“段易你这个烂人”的骂声。
　　
　　呵，不是李言呢。陶季年像一尾重新回到水里的鱼，忽然就活了。
　　
　　“你是李言的弟弟吗？”陶季年的声音有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咦？”低声嬉闹的两人停下来，转身看陶季年。
　　
　　“你认识我哥？我是李晨，你是谁？”被扛在肩上的人一只手撑在男子的头顶，一只手亲昵的搂着男子的脖子，眨着眼睛看着陶季年。
　　
　　“我叫陶季年，是爷爷新收的徒弟，跟着学推拿按摩的。”陶季年向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了面前的两个人。
　　
　　被扛着的是个20出头的年轻男孩，眼神灵动，眉目间跟李言有着七分相似，只不过看起来孩子气更重一些。扛人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就那么气定神闲站着，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你就是爷爷新收的徒弟啊，我刚才听他说了”，李晨挣扎了一下，想要从男子肩膀上下来。
　　
　　男子紧了紧胳膊，没让他下来，眼神直直看向陶季年道：“陶季年？”
　　
　　他的眼神有种将人剖析开来的力量，陶季年莫名觉得有点熟悉，清了清嗓子道：“我是陶季年……”
　　
　　“我是段易。”男子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种穿透时间的不真实感。
　　
　　“段易？”陶季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睁大了眼睛，“班，班长？”
　　
　　段易搂着李晨的手已经放松了，李晨从他肩上滑下来，好奇的看着这两人。陶季年的脑海里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各种片段交替闪烁，定格在他初入军营一年后，第一次被分到段易班上的时候。
　　
　　段易看着他，眼角堆起笑意，正准备向前伸出手臂，却见陶季年神色忽变，转身就走。
　　
　　“季年，陶季年！”段易有点吃惊的喊了两声，陶季年像是听不到一样，只顾飞快的向前走。
　　
　　“29号，立定！”段易的声音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威严，陶季年条件反射般停了下来。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班长，那么我现在以班长的身份命令你，向后转，齐步走。”
　　
　　陶季年利落的转身，迎着段易和李晨走过来，段易看到他脸上有两道水痕，在路灯下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小小的简陋客厅里，李晨挨着段易坐在沙发上，不时的张望一下周围，陶季年拿了一次性杯子泡了两杯茶放在两人面前，然后局促的站在段易面前。
　　
　　“坐。”段易向他摆摆手。陶季年默默坐下，眼神低垂看着地面。
　　
　　“怎么，多年不见，连班长的脸都不想看么？还是说我长得太难看了。”段易挑着一边眉毛，淡淡的说道。
　　
　　李晨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很难看啊……”
　　
　　“小混蛋……”段易低声说了一句，一只手呼噜了一下李晨的头发，“陶季年，还要我命令你抬头吗？”
　　
　　陶季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段易。十年了，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段易时，自己还只是个十九岁的愣小子，段易大他两岁，是班长，对他一直很照顾。虽然只是短短两年的相处，自己却对这个班长产生了兄长般的依赖，两年后段易因为表现突出被选进了特种兵培训，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听说他不久之后就通过了特训，进入了鼎鼎有名的特种部队“出云”。再后来听说他当了副队长，再后来……自己离开了部队，消息也就断了。
　　
　　段易的相貌并不突出，十年前那张普普通通的脸，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磨练，竟被打磨出强烈的英挺不凡，尤其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有一种能看穿人心似地力量，让人不敢直视。现在的段易肤色不像十年前那般白皙，身材也强健了不少，所以让陶季年多少有点陌生感。只不过当他一开口，严肃的语气下面隐藏的关怀就让陶季年仿佛回到了当初的年少轻狂。
　　
　　“班长，你，这么多年，过得好吗？”陶季年轻轻开口。
　　
　　“挺好的，你呢？我去国外特训两年，回来就听说你退伍了，找了好多人，怎么也没联系上你。”段易微微向前倾身，“你后来，都在哪儿？”
　　
　　“说来话长……”陶季年苦笑一下，“反正都过去了，现在也挺好的，就不提了吧。”
　　
　　段易了然的一笑，拍了拍李晨的肩膀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领了证的。”
　　
　　陶季年微微吃惊的看向李晨，李晨脸有点红，蹦起来叫道：“谁是你老婆……”
　　
　　段易继续笑着一把将他拉下来搂在怀里，给不断挣扎的人顺了顺毛，语气坚定的对着陶季年道：“所以说，他不是外人，你今天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走的。”
　　
　　陶季年深吸一口气，给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班长，恭喜你。”
　　
　　李晨已经安静下来，透过段易的胳膊一脸好奇的看陶季年。段易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沉声道：“怎么回事？”
　　
　　陶季年表情有点不自然道：“没有……”
　　
　　“怎么，你能瞒得过我吗？”段易脸色阴沉下来，陶季年有点心慌。
　　
　　李晨撑着下巴说道：“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听人说话的时候是有点侧着身子，而且面部的细微表情也可以看出来，你在努力用左耳收听声音。”
　　
　　陶季年恍然明了，以段易的观察能力，可能早就发现了，于是坦然道：“爆炸，伤到了。”
　　
　　段易眼里精光一闪：“是因为这个才退伍的？当时我就纳闷，你不应该那个时候退伍的……”
　　
　　“不，不是因为这个。”陶季年看着段易眼里流露出来的关心和愤怒，努力使自己语气平和：“退伍是别的原因。耳朵受伤，是五年前，在监狱里。”
　　
　　静谧的夜里，有人微笑，有人悲戚；有人吵闹，有人沉默；有人为幸福高歌，有人为悲伤吟诵。只是总有一些人，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做，就是发呆。陶季年坐在床上，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有深蓝的夜色，却好像被那扇窗户隔住了，怎么也流不进屋里来。
　　
　　明天就立夏了，陶季年喜欢夏天，因为夏天让人能感觉到生命的蓬勃。
　　
　　不管回忆多凄苦，终究是过去了的。
　　
　　段易是这么说的，陶季年也是这么想的。夏天就要到了，一切，也还是有变好的可能吧。
　　
　　因为夏天，是个有奇迹出现的季节。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好迷茫，关于工作，关于选择，哪个城市，哪种行业……总之，选择很重要，本人很迷茫……诶诶，倒苦水来了么~~打住~~总之，握拳：坚信明天很美好！ 
                  立夏（二） 
　　生活永远没有剧本，你从来不知道你的下一个角色是什么。
　　
　　陶季年一早去上班，没几分钟店长便跑来叫他。原来今天有个客户订了蛋糕，要中午之前送到，但是送货的小张刚才突然打电话说上班路上被摩托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打石膏。陶季年一看店里的几个女孩子，再看看店长期待的眼神，于是义不容辞的接下了替小张送货的任务。
　　
　　店长给他写了详细的地址，陶季年便骑上店里的电动自行车出发了。这个城市每天都会变一个样，何况陶季年已经有几年没有在繁华的市区逛过了，不过凭借不厌其烦的问路和X市人特有的热情指点，陶季年还算顺利的赶到了目的地。看看时间，刚刚十一点，看来这个任务能够圆满完成了。
　　
　　陶季年放好车子，仰头看面前的大厦。这栋大厦共有30多层，还分了A座B座C座，看着门口表情严肃的保安，陶季年心里有些许不安，他知道这种地方不是他这种人能轻易进去的，可既然是客户订的东西，就算再小，也是正当进入的理由吧。陶季年定了定神，向大厅门口走去。
　　
　　果真在门口被保安拦住盘问了一番，又打了电话到楼上确认，十分钟后陶季年才被放进去。一进去大厅里就有其他保安过来带他进了电梯，两个人在电梯里大眼瞪小眼，保安不时的看一眼陶季年手上精心包装的蛋糕盒子，神情很是警惕，似乎里面装的不是蛋糕而是是炸弹。
　　
　　到了15楼，保安给他指了指方向，陶季年轻声道谢，然后顺着长长的走廊看过去：两边都是大块的玻璃格挡，干净剔透的玻璃窗后面，有落地的大镜子，颜色鲜艳的各色小沙发三三两两随意放置，俊美靓丽的年轻男女穿梭其中，忙碌又井然有序。陶季年霎时有点茫然，客户名字是英文，陶季年有一点窘迫，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询问。
　　
　　“你是来找人的？”一个礼貌但冰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陶季年转过身，歉意的笑笑。
　　
　　“我来送蛋糕，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位先生是在这里吗？”陶季年把手上的地址递了过去。
　　
　　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子有点不太耐烦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忽然脸上绽开亮眼的微笑。
　　
　　“Leo！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不会啊，他生日不是……哦！农历生日！”女子自言自语的很是兴奋，“这边，跟我过来。”
　　
　　女子转身就走，小拇指粗的高跟鞋在她脚下摇曳生姿。陶季年跟着他转了几个弯，进了一间狭长型屋子，一进门，正对面就是一排镜子，桌上堆着各种瓶子，还有剪刀吹风机等物品，每面镜子前面都有人在做头发，女子站在门口大声喊道：“Leo,happy birthday！有人送蛋糕给你哦！”
　　
　　屋子里嗡嗡的声响一下没有了，所有人都在朝门口张望，陶季年托着蛋糕站在那里，神情有点尴尬。
　　
　　“陶季年？”一个清冷带着疑惑口气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陶季年只觉浑身一震，抬眼望去，李言手里拿着把剪刀站在一面镜子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Leo，你认识的啊？我还以为是送货小弟呢！”女子笑起来。
　　
　　“lisa，谢谢你带他过来”，李言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开工啦，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哄笑一声，屋子里重新有了声音，李言眼神有点闪烁，僵僵的对陶季年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我……”陶季年一时语塞。他不知道今天是李言的生日，也不知道这个蛋糕是谁订的，客户的名字也是英文，他只是替小张来送蛋糕，没想到，蛋糕是订给李言的。
　　
　　“过来。”李言拽他一把，陶季年涌上嘴边的话一时间一句也说不出来，愣愣的跟着李言进了隔壁一间小屋子。
　　
　　“坐啊。”李言淡淡的说道，陶季年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看看李言。李言穿着一件薄薄的银灰色V领毛衣，精致的锁骨在日光灯下形成一个好看的阴影。陶季年扫了一眼，觉得喉咙有点干，赶紧把包里的订单拿了出来。
　　
　　“你……先签个字。”
　　
　　李言奇怪的看看他，接过订单。
　　
　　“还有这个，是客户送的卡片。”陶季年把装着卡片的信封递了过去。
　　
　　李言停下签字的手，接过信封，抬头看了陶季年一眼，三两下拆开信封拿出卡片打开。
　　
　　屋子里静静的，李言看完卡片，低声嗤笑了一声，抬起头正对陶季年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送我蛋糕。”
　　
　　陶季年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的“生日快乐”也没了底气，看着李言的表情，似乎隐隐约约生气了。
　　
　　“言儿，你好些天没回去了……爷爷他……很想你，你最近很忙吗？”犹豫良久，陶季年才轻轻问道。
　　
　　“最近有个演唱会，所以要准备很多造型，没时间过去看爷爷。”李言低下头把卡片塞进信封，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是你店里的？”
　　
　　“恩，我是替小张过来的，他出了点小车祸……哦，小张是我们店里的送货员……”陶季年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他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突然的见到李言，所以这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有点儿不知所云。
　　
　　李言见他有点紧张，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就笑了：“看你，啰啰嗦嗦的，说的什么呀。好了，东西我收到了，你任务完成了。”
　　
　　“……好，那，我先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陶季年断断续续的说着，门忽然被撞开了，接着一个明黄色的物体旋风般冲进来，结结实实的就挂在了李言身上。
　　
　　“Leo！他们说你在这里，怎么样，蛋糕看到了吗？你不是说只喜欢吃你爷爷家附近那家店里的蛋糕吗？我打听过了，哪儿只有一家蛋糕店，于是我就迅速出手啦！满意吗满意吗快说你很满意快说快说啊！”明黄色身影紧紧抱住李晨的脖子，一头亮亮的金色短发在李言颈窝里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我很满意，可以先放开我吗？”李言拨开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脸无奈的把人推开。陶季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眉眼俊美精致像是雕刻出来的。
　　
　　“你都没有笑，是不是不满意……”少年撅着嘴，眼角微微下垂，一副惹人怜爱的无辜样子。
　　
　　“没有，我很满意，谢谢小溪！”李言于是轻轻笑了，柔声对少年说道。
　　
　　“真的！”少年眼里立刻放出喜悦的光芒，转身对着陶季年道：“谢谢你，这是小费。”
　　
　　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叠钱递到了陶季年面前，少年的笑脸明亮的让陶季年有点头晕。
　　
　　“不……不用了。”看着面前那一叠分量不轻的钱，陶季年更加窘迫，连声推辞。
　　
　　“拿着，干嘛不拿。”李言从小溪手里拿过钱，塞到陶季年兜里，陶季年慌忙伸手想去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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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季年！”李言提高了声音，陶季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言，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小费是道谢，不是施舍。”李言低声说道，转身对小溪笑笑：“这是我朋友。”
　　
　　“咦？你朋友？”小溪一下来了兴趣：“Leo从来没说过他有朋友哦，你好，我是小溪。”
　　
　　“你好，我是陶季年……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呵呵呵……”小溪眯起眼睛笑了，“不过既然你是Leo的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哦！我最喜欢Leo了，他是我的人哦！”
　　
　　“你这个小破孩儿，这会儿是彩排时间吧，还不赶紧回去，一会儿经纪人大叔又来骂人了！”李言拍了一下他的头，把他往出推。
　　
　　“大叔，你给我作证哦，我一定要追到Leo……”李言没让小溪的话说完，关上了门。
　　
　　“现在的小孩儿太疯狂了……”李言自嘲般笑笑。
　　
　　陶季年半天没接话，他被小溪这么直白的告白弄的有点心神不宁。
　　
　　“送完这个还有别的任务吗？”李言把蛋糕盒子拿起来放到储物柜的高处。
　　
　　“没……没有了。”陶季年小声回答。
　　
　　“在这里等我，中去一起吃饭。”李言口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肯定的不准反驳意味。
　　
　　“我那边还有半个小时结束，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好。”李言打开门出去了。
　　
　　陶季年张张嘴，看着合上的房门，心里有一点忐忑。
　　
　　周氏集团的大楼所在地，是这个城市商业区的最核心地段，陶季年知道位于这地段的饭店必然价钱也是高的令人咂舌，所以一下楼，他便踌躇着对李言道：“我还是想回去吃……”
　　
　　李言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今天是我生日，你都不肯赏脸吃顿饭么？”
　　
　　“不是不是……”陶季年觉得很窘迫，不好意思说自己兜里只带了不到50块钱。
　　
　　“不是就跟着我走，啰嗦。”李言大踏步往前走了，陶季年苦笑，只好跟上。
　　
　　这间餐厅布置的十分精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优雅和华贵，李言熟练的点完菜，抬头看坐在对面很是不安的陶季年。
　　
　　“言儿……生日快乐……不好意思，也没有提前准备礼物……”陶季年双手在桌下轻轻交叉。
　　
　　“那现在知道了，准备给我什么礼物呢？”李言微微一笑，帮他添满茶水。
　　
　　“我……”陶季年语塞。
　　
　　“逗你呢。你干嘛那么紧张，不用你付账，我请客。”
　　
　　“你……我……”
　　
　　李言看陶季年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心里暗暗笑了几声，不再逗他，开始正儿八经的和他聊天，陶季年渐渐放松下来，絮絮叨叨的说了爷爷最近的情况。
　　
　　两个人吃完饭，陶季年看看时间，该准备回去了。李言双手插在兜里，看着他骑上那辆小车子，忽然就淡淡道：“我今晚会回爷爷那里，你提前买点菜。”
　　
　　陶季年正低着头检查车后轮，抬起头时李言已经快步走开了。那句话说的那么快那么漂，陶季年却一字不漏的记了个清楚，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饥寒交迫的我弱弱说一句：好久不见……我来更新了…… 
                  立夏（三） 
　　
　　淡淡的浅紫色夜幕慢慢从天边泛起，温度适宜的清风滑过脸颊，柔柔顺顺丝绸般舒适，陶季年拎了满满两袋蔬菜走在巷子里，心情禁不住的有些雀跃。
　　
　　天色渐渐暗下来，等到陶季年把所有菜都洗干净切好时，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与此同时，陶季年听到爷爷在院子里高声说话的声音。
　　
　　“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爷爷中气十足的吼道。
　　
　　“这位大伯怎么这么眼熟……啊，原来是爷爷啊，怎么几天不见您又年轻了？”李言清亮的声音带着撒娇的甜意，接着便是爷爷爽朗的哈哈大笑。
　　
　　陶季年从厨房探出头向李言打招呼：“言儿。”
　　
　　李言穿着薄薄的蓝白细格子棉布衬衫，抱着手臂站在一簇郁郁葱葱的月季花从前面，那花丛在深蓝的暮色中有点失焦的模糊感，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听到陶季年的声音，李言就那样随意的回头，朝陶季年轻轻一笑。
　　
　　呼啦。
　　
　　陶季年的心一下子飞了起来，变成了身外之物，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了。
　　
　　三个人的晚餐还算得上丰盛，好些天没见到李言，爷爷心情很是激动，饭桌上又喝了些酒，唠唠叨叨，就说到了李晨和段易。
　　
　　“那俩臭小子，昨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晨儿那个猴崽子不知道跑去哪里晒得一身黑，又瘦，就真的跟猴子一样，精力旺盛。”爷爷抿了一口酒，咋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又道：“臭小子天天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活动活动，我给他按摩时，那肩膀僵硬的石头似的……我就狠狠的揍了段小子一顿……”
　　
　　李言一边给爷爷剔鱼刺，一边笑着道：“你干嘛打段大哥啊，晨儿那是自找的。”
　　
　　“他老婆不听话我不打他我打谁！我孙子给他做老婆多委屈，他还不给看好了！”爷爷理直气壮。
　　
　　“言儿，你以后可要找个……找个能照顾你的人……别像那段小子，一年到头都在部队里……”爷爷自斟自饮自说自话，显然已是有点醉了。
　　
　　“知道啦，爷爷您别喝那么多。”李晨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多不多……言儿，今天是你生日，爷爷都记得……爷爷也没什么好的给你的，就盼着你早点找个伴儿……”爷爷说话已经明显有点儿大舌头了。
　　
　　“好，找个伴儿……来，喝点茶……”李言一边应着一边给爷爷手里换上茶杯，爷爷却斜斜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打起了鼾。
　　
　　陶季年赶紧站起来，帮李言一起把爷爷扶到床上躺下，两个人对着还剩下的一桌菜，重新坐下来慢慢吃。气氛忽然异常沉默起来，陶季年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道：“小溪他们那个组合很受欢迎吧？”
　　
　　“当然，他们是我们公司近期的主打团队。不过没看出来，你还关注这个呢。”李晨夹起一根青菜。
　　
　　“不是……店里几个小姑娘天天说，我也就听听。今天不是见到了么……”
　　
　　“他们是当红偶像组合，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开演唱会，公司十分重视，所以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很足，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压力也很大。小溪才18岁，跟个小孩儿似地，只凭感觉说话，粉丝也就是喜欢他这点，所以今天……他那么口无遮拦，你别当真……”
　　
　　“我很羡慕他……”陶季年喃喃道。
　　
　　“什么？”李言没听清，反问道。
　　
　　“没有，我说我也觉得他小孩子一样，挺可爱的。”陶季年慌张解释。
　　
　　李言突然就不说话了，陶季年不知道自己那里说错话了，只觉得身边的气压呈直线水平往下降。
　　
　　“我吃好了，你把这些收拾一下，我很累，洗澡去了。”李言忽然站起来，往卧室去了。陶季年有点不解有点心酸，本来那么开心的想着好好给李言过个生日的，可是自己嘴笨，不知道怎么又惹李言不高兴了。默默的把剩菜放进冰箱，锅碗刷洗干净，灶台案板擦干，洗完手出来，听到李言卧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心里就有点痒痒的，酸酸的。
　　
　　李言洗完澡出来，扯了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喊陶季年的名字，喊了几声没人应，走到客厅，看到门口放着陶季年刚才穿的灰色拖鞋，看来他是回去了。李言忽然就觉得胸口堵上了一股气，愤愤的把毛巾丢到茶几上，从沙发上拿起PSP，坐下来狠狠的按着按键。
　　
　　没几下游戏就结束了，李言更觉得堵得慌，不只是气，还有一股怒火。那个死榆木脑袋的陶季年，他脑子里果真塞得满是木头屑屑么！还是钢筋水泥混凝土啊！本来今天晚上是要加班做新造型的，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人换班，才赶回来吃饭，结果他居然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言儿？你怎么了？”陶季年走到门口就看到李言双手抱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舒服么？”陶季年迅速换上拖鞋走到李言跟前，半蹲下身子，担忧的看着李言。
　　
　　李言从手指缝里露出眼睛，低声道：“你刚才回去了？”
　　
　　“恩，我是……”
　　
　　“那现在又过来干什么？”
　　
　　“我回去拿东西……”陶季年看着李晨的黑亮亮还泛着水润光泽的眼睛，有点小小的心虚。
　　
　　“拿什么？”
　　
　　“我……”陶季年又说不出话了，支吾了半天，拿起茶几上的毛巾道：“你头发还在滴水，赶紧擦干吧，小心感冒。”
　　
　　李言也不接毛巾，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陶季年在他的注视下更加慌乱，于是一咬牙拿起毛巾盖到李言头上，帮他擦起了头发。至少在毛巾的遮挡下，陶季年暂时避开了李言稍稍锐利的眼神。
　　
　　默默的擦了一会儿，李言夺过毛巾道：“我自己来，你那么大力气，我头发都要被你擦掉了！”
　　
　　“对不起……”陶季年收回手，讪讪的说道。
　　
　　李晨自己胡乱擦了几下又扔了毛巾，烦乱的情绪一团一团，塞得他胸口都要炸开了。陶季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低到他面前，很没底气的道：“言儿……生日快乐……”
　　
　　“给我的？”一瞬间那些莫名其妙的烦乱呼呼啦啦煽着小翅膀飞走了，李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小人儿。
　　
　　线条粗犷，表情生动，李言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小人儿，爱不释手。
　　
　　“是你刻的？”李言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平时闲着没事刻着玩儿的，打发时间……”陶季年有些不好意思。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小时候跟爷爷学过木雕，后来在部队里就趁休息时间刻一些小东西，身边的战友也被他当做原型刻过，不过那些刻好的木雕全都被战友搜刮一空了。现在还存着的一些，是在监狱里面消磨时间的时候刻的。
　　
　　他清楚的记得多少个黄昏，他就是靠着一点点的在那些木头上雕刻，才压抑住内心的悲痛和寂寞。
　　
　　“这个也刻了好些天了，今天下午才加工完成的……粗糙的很，你别嫌弃……”陶季年紧张的看着李言的表情。
　　
　　李言把木雕小人儿举起来，看到底座上刻了浅浅的一行字：言儿生日快乐。后面还有个小小印章形状的篆体“季”字。哼，这榆木脑袋，祝福的话也是没什么新意。
　　
　　“是很粗糙啊……”李言叹了口气，陶季年表情一下萎靡了起来，“不过我非常喜欢，陶季年，谢谢你！”
　　
　　看着李言得意的微笑，陶季年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喜欢就好，哪怕……是骗我的。
　　
　　两个人又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陶季年轻声道：“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我送你。”李言迟疑着站起来，两个人换了鞋子，走到院子里。蓝丝绒般的夜幕上闪着点点星光，虽然因为大气污染已经看不到繁星披挂的景色，但是至少还能看到那么几颗星星，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夜风环绕在两人身边，夹带着院子里几种花的甜香和药材的清香，气氛一时间有些迷醉起来。
　　
　　陶季年微微侧头看了看身旁，李言仰着头在看天空，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脖子在夜色里显得愈发美好。这么美好的人，自己居然对他产生了那种不该有的情感……这不可原谅。
　　
　　这个人应该和更美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丑陋的、肮脏的、有着污点过去的、并且还是身有残疾的自己。陶季年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离他远一些吧，不要给自己幻想的机会，这个人，你连想都不能想。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陶季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自然。
　　
　　李言转过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所以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陶季年一愣，还在想什么奖励时，一股温和柔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碰上了绵软细腻的触感。鼻腔里是暖暖的香香的气息，嘴唇上是轻轻的柔柔的舔舐。陶季年觉得脑子里塞满了肥皂泡泡，一个在阳光下“啪”的炸开，另一个又“啵”的冒出来。
　　
　　李言双手环着陶季年的肩膀，轻柔又耐心的吻着他，两个人从浅浅的亲吻逐渐升级到暴风骤雨般激烈，陶季年在这一刻把之前告诫自己的那些话牢牢的锁到了深处。
　　
　　这一刻太过美好，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追随眷恋。哪怕，下一刻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为神马我每天都感觉饥寒交加…… 
                  夏至（一） 
　　夏天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狂奔而来。
　　
　　店里有空调，整天凉丝丝的，陶季年上班时候穿的短袖衬衫都扣的严严实实，但是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给地里的四季豆黄瓜西红柿浇浇水除除草后，就是一身的臭汗。于是不知不觉中，陶季年就开始光着上半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了。
　　
　　陶季年的菜园在他每天精心打理下已经俨然有了很正规的架势。青色的四季豆牵着细细的藤蔓，修长慵懒的挂在架子上；旁边的两排黄瓜架上，一个个手指粗的小黄瓜头上顶着娇俏的黄色小花，偷偷躲在巴掌大的绿叶子下面；西红柿还都是乒乓球大小的青果子，挤挤挨挨垂着，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天气很好，工作很好，菜园子也很好，可陶季年这一个多月来，却是每天晚上都失眠。通常他静静的躺在黑暗里，回忆自己过去近乎三十年的生活。回想到自己小时候，在那个南方的山区跟着父母下田插秧，水里的蚂蝗钻进腿上的皮肤里，被自己捏着尾部拽出来；想到高中的时候在县城上学第一次吃冰淇淋，那么凉那么软那么甜；想到在部队里被段易带着和一群兄弟们五十公里急行军，步伐整齐，充满力量；又想到在监狱里那次爆炸，灼热的刺眼的疼痛的；还想到从监狱里出来搬到这里，遇到了那么美好的李言……李言……言儿……言儿……
　　
　　呢喃着这个名字的陶季年，能清楚的感觉到从心脏传来的细小牵动感。隐隐作痛，却又如饮甘露般香甜。
　　
　　那天的吻，终于还是被陶季年身体里潜藏的理智给停止了。陶季年记得自己推开李言，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院子，脑子里一直是敲锣打鼓般热闹非凡。从那天起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一个半月，李言再没出现在爷爷家，陶季年每天晚上去和爷爷学按摩，也心虚的不敢多问一句，只从爷爷自己的唠叨中零散拼凑出来一些信息：李言跟着公司的巡回演唱会去了上海……又去了广州……这几天好像在新加坡……
　　
　　那些遥远的，陶季年只在地图上见过而从来未曾亲身去过的地方，那些李言所在地方，听起来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这天下午下班比较早，陶季年回到家里时，太阳才刚刚落下去，红彤彤的火烧云疯了一般，耀武扬威的铺满了大半个天空。陶季年给菜园浇了水，脱了身上因为出汗弄得粘湿的短袖衬衫，就着水管冲了一下头发，随便擦了两下，然后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院子里，遥遥的看着天边。陶季年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肌肉一直都在，修长结实的身体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细小的伤疤，橙红色的光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柔和的光边儿，院子里的树、石桌、菜园，以及站的笔直的陶季年，仿佛一副流光溢彩的油画，在这个时间和场景里有了一种时间定格般的美。
　　
　　李言推开院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很美，真的很美。只是当陶季年听到响动转头看到李言，脸上露出他那种特有的窘迫和畏畏缩缩的惊喜之后，美景就被打破了。看到陶季年的表情，李言就不可遏制的想到了那个吻，那个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主动送上的吻，却被眼前这个煞风景的人推开了。
　　
　　一个多月来已经渐渐平复的怒气瞬间重聚，李言眼光扫过去，满眼俱是凌厉。陶季年微微侧头，嗫喏道：“你……你回来了。”
　　
　　“你还认得我啊……”李言挑眉。
　　
　　“言儿……对……对不起……”陶季年左右看看，一把扯过搭在黄瓜架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穿。
　　
　　“你做了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李言向前走一步，眼神直直的盯着陶季年。
　　
　　陶季年避无可避，又哑口无言，手里拿着衣服愣愣的站着。
　　
　　李言突然叹了口气，别开眼睛，淡淡望向那自顾自燃烧着的天边，缓缓开口道：“陶季年，你承认你是懦夫吗？”
　　
　　陶季年呆了呆，还是没说话。
　　
　　“不管你承认与否，在我心里你就是个懦夫。”李言嗤笑了一声，陶季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心底一片冰冷。
　　
　　“不就是在军队里碰到了强权黑暗么，不就是替人背黑锅坐了五年牢么，不就是一只耳朵听不到么，这就消磨了你的斗志了？这就让你不敢爱了？”李言说着这几句话，最后一句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陶季年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言儿他……他都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当初的屈服，知道了自己受过的侮辱，知道了自己那肮脏不堪的过去……陶季年只觉得全身颤抖，恐惧铺天盖地将他笼罩的严严实实。
　　
　　那些好像会烧一辈子的火烧云也慢慢淡了下去，天边只剩冰冷的深蓝色和几线弱弱的暗黄，陶季年哆哆嗦嗦的转身，也不管李言还站在那里，径直往屋里走。
　　
　　“陶季年，你想一辈子躲下去么。不结婚不要孩子，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么？”
　　
　　陶季年顿了顿脚步，继续走。
　　
　　“陶季年！”李言的声音有点着急，“你混蛋！你亲了我不负责！”
　　
　　陶季年回过头，看到李言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脸上却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言儿……我……”
　　
　　李言咬着下嘴唇，踟蹰了一会儿道：“你一定要我先说出来么？”
　　
　　陶季年忐忑的看着李言。
　　
　　“我喜欢你。”李言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好像只要说出来就完事了，陶季年回不回答都无所谓一样。
　　
　　这句只有四个字的话飘飘摇摇从陶季年左耳朵眼儿里钻进去，登时把陶季年的五脏六腑都炸开了花，眼睛看着李言有点憔悴却依然好看的脸，脑子里却是暴雨过后一般满是狼藉。
　　
　　“说话啊！”李言看陶季年半天没吭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心想自己都这么委屈先低头来找他，还主动表了这辈子第一次白，陶季年反而没事儿人一样傻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死人了！这么想着，李言就行动了，他上前几步，狠狠在陶季年脚上踩了一下。
　　
　　陶季年还是慢半拍的样子，脸上抽搐了一下，才挪开脚，倒吸两口气道：“言儿你……你踩我干什么……”
　　
　　李言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住陶季年的胳膊就咬了上去。陶季年也没叫，皱着眉头让他咬，直到结实的手臂上被咬出两排小小的整齐的牙印儿，还往外渗着血珠儿，李言才抬起头。看着陶季年还是木讷讷的表情，李言的满腔委屈就一股脑儿冲了上来，化成了片片水雾积聚在眼角。
　　
　　光线已经很暗了，但是陶季年觉得自己的视力从来没这么好过。李言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尽收眼底，只是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味李言那句只有四个字的话，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长，他才明白过来那句话的意思。
　　
　　李言说喜欢他啊。
　　
　　这辈子，居然还有人说喜欢自己，而且还是那么美好那么不可碰触的的那个人说喜欢自己。
　　
　　喜悦不安惊讶温暖种种情绪堵在喉咙，陶季年终于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言听他思考了半天结果在意的还是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于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陶季年下意识的就拉住了李言的胳膊，一拉一扯往回一带，李言整个人就重重的撞进了陶季年的怀里。陶季年是裸着上半身的，李言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两个人人忽然就觉得全身皮肤变得极其敏感，仿佛稍微动一动就能擦出火星来。李言一时也愣住了，定定的靠着陶季年的胸膛一动不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直就在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作祟，陶季年犹豫了几秒后，终于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收紧胳膊，将李言牢牢抱了个满怀。
　　
　　李言把头埋在陶季年肩上，挑起嘴角笑了。
　　
　　小池塘里有青蛙“呱呱”的叫声，树上还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不负责任的蝉鸣，白天的热气渐渐退散，夏天特有的潮暖香气四处弥漫。蔬菜在夜里悄悄生长，一直飘在空中没方向的情绪，也在这个夜晚，落地生根。
　　
　　第二天上班，陶季年特意穿了长袖衬衫，手臂上的牙印昨晚让爷爷给处理了之后，虽然已经不疼了，却也不好露给别人看。想到爷爷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李言红着脸羞愤的表情，陶季年就觉得心口涌上一股奇怪的热流。
　　
　　还好店里一天都很忙，没人质疑他为什么大热天穿长袖，否则老实人陶季年都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临近下班时间，陶季年头一次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虽然也就步行十分钟的路程，陶季年却觉得今天的下班路程无比漫长。匆匆回到家里冲了个冷水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临出门时照了照镜子，陶季年发现自己眼睛里居然有种可怕的亮光。
　　
　　多可怕。苍老多年的心居然重新注满血液，麻木多年的眼睛居然放射出少年般的光彩，这一切，是多么可怕。
　　
　　爱情的力量，果然大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更新虽然来得很晚……但是好消息就是：还有一章就结束了噢喂……
虽然某人骂我这么快就完结，但是，我真的好心急啊……
让儿子们发展的快难道是坏心么？55555，那个谁，不准说我是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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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二） 
　　这天刚好是夏至日。夏至日是中国最早的节日，《礼记》中记载自然界有关夏至节气的明显现象写道：“夏至到，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槿荣。”很多地方在这一天都有特定的习俗，李老爷子祖籍山东，夏至这天山东各地普遍要吃凉面条，俗称过水面。
　　
　　陶季年老家却是没有这种习俗，况且他离家多年，很少过节，所以完全不知道夏至也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他换了衣服心里揣着一点儿忐忑一点欣喜进了爷爷家的院子，一眼看到两个人正抱成一团在院子里嬉闹，定睛一看，是李言和李晨。
　　
　　李晨背对着陶季年，正努力勾着李言的脖子，抢他手里的桃子。李言已经看到陶季年，一分神，桃子就被李晨抢走了。李晨拿了桃子“咔嚓”一口，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嚷嚷：“肿么样肿么样还四被偶抢到鸟！”
　　
　　陶季年一时语塞，没想到李晨也在，局促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李言淡淡一笑，抬腿踹了李晨一脚道：“野猴子就知道吃。”
　　
　　李晨转身一躲，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陶季年，立刻抬起手招呼：“陶大哥你来啦，段段本来说要找你，但是我哥说你一下班就会过来，果然哈！”
　　
　　“班长也来了？”陶季年听李晨这么一说立刻四处张望。
　　
　　“在厨房做凉面呢。”李晨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蹦：“段段段段，陶大哥来了……”
　　
　　陶季年看着李晨进屋了，三两步走到李言面前，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傻傻的笑了起来。反正，看着李言就觉得很开心，笑意止不住的从嘴角往外溢。李言有点脸红，扯过他的袖子往上撸，露出手臂上那个红红的牙印。手指轻轻抚上去问道：“还疼吗？”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陶季年还是傻傻的笑着，又加了一句：“真的，很舒服……”
　　
　　李言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子……”
　　
　　“我是说你摸着很舒服……”陶季年涨红了脸，把衬衫袖子放下来。
　　
　　“季年，下班了。”段易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吓的陶季年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李言皱起眉头，一把将他拽过来，转身朝着段易道：“他以前是你的兵，你能管。但是现在可不是了，以后，他归我管！”
　　
　　“哈哈哈哈哈，季年，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段易靠着门框痞痞的笑，陶季年脸红的要滴血了，低着头一个劲儿的看地，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才罢休。
　　
　　李言笑意盈盈的从下面看他的眼睛：“你这个大个笨鸵鸟，要不是晨儿跟我说你和段哥是战友，我又找了段哥打听，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对我说实话，然后再躲我一辈子吧。”
　　
　　陶季年看看门口的段易，又看看眼前的李言，鼻子忽然就酸酸的。李言看他明显被感动到的表情，一搂他肩膀道：“走走走，吃面去。今天可是段哥亲自下厨，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五个人坐在桌上吃着段易做的凉面，调料酸辣可口，面条劲道爽滑，爷爷赞不绝口，一直夸段易做的好，同时遗憾的感叹李言不会做面食。
　　
　　李晨一边吃一边为哥哥辩解道：“咱家有一个会做的就够了啊，干嘛浪费资源，反正炒菜之类的段段也没我哥做的好吃，他俩各占一样挺好的。”
　　
　　“你这个小混蛋，我那次炒的菜你不是吃光光，居然说我做的不好？”段易抬手敲了一下李晨的头。
　　
　　“反正没我哥做的好吃，难道你不承认？”李晨摸摸头仰仰脖子，给了段易一个“不服气打我啊”的表情，逗得全桌人都笑起来。
　　
　　爷爷摸着胡子笑道：“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天可是聚齐了。”
　　
　　陶季年心里一咯噔，就听爷爷说：“季年啊，昨晚上言儿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可得多照顾着言儿，他脾气不太好，工作又忙，你比他大，多让让他……”
　　
　　陶季年赶紧放下筷子看着爷爷，爷爷继续说道：“言儿性子犟，从小就受了很多委屈。他父母都去的早，他小小年纪既要照顾我，又要照顾晨儿，吃了很多苦。晨儿幸运，早早碰到了段小子，我也算是放心了。就是言儿一直没个伴儿……”
　　
　　“爷爷，说这些干什么……”李言有点不安。
　　
　　“我是开明人，也不在乎你们都是男的，只要你们能好好在一起过，互相扶持互相照应，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陶季年看着李言垂下的头，酸涩的感觉又涌上鼻头：“爷爷，我一定会对言儿好的。请您相信我。”
　　
　　言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还要谢谢你，给了我能对你好一辈子的机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大槐树的枝叶缝隙铺在地上，摇摇晃晃斑斑点点。陶季年乖乖坐在凳子上，脖子上围着一块布。李言站在他身后，手上的剪刀熟练的挥舞着。
　　
　　几个月没理发，头发都长到耳朵边了。不知道为什么，陶季年每次打算理发都会有别的事情耽误了，要么就是休息日的时候自己忘了，总之硬是长到了现在。或许，从第一次见面李言开玩笑说找他做发型打八折开始，自己就在潜意识里面想让头发长起来了吧。
　　
　　“言儿，给我弄个简单的就好了，可别太奇怪啊……”陶季年第二十八次提醒李言。他知道李言的技艺很精湛，专门给艺人做造型，可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发型要是换到自己头上，他可是出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再啰嗦，我给你烫个爆炸头。”李言敲了他的头一下：“坐正了，别乱动。”
　　
　　陶季年愁眉苦脸的坐正，心里浮现出一个自己顶着满头炸起来的金黄色卷发的形象。只是他也没想想，李言手边就几把剪刀，那里来的工具给他做爆炸头。
　　
　　二十分钟后，李言取下陶季年脖子上的布，用海绵刷子刷掉他领口的碎发，拍拍手道: “好了。”
　　
　　陶季年迫不及待的拿过旁边的镜子，哈，还好还好，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怪样子。李言看到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满的扁扁嘴：“你这是担心我的手艺么？哼！不知道多少人请我做造型呢，陶季年你居然敢怀疑我的水平！”
　　
　　“挺好的挺好的”，陶季年嘿嘿笑着，摸了摸新剪的头发，短短的，很好打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也精神多了。不过，这和自己之前的平头挺像啊，就是比平头短了点儿么……
　　
　　这么想着，陶季年不小心就嘟囔出来了，李言顿时火冒三丈：“平头？？？陶季年我告诉你，这个发型叫圆寸！很时尚很流行的你知不知道！”
　　
　　陶季年赶紧扔了镜子站起来：“你别生气我不是不了解么……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李言气呼呼的看他，整齐浓黑的眉毛，微微下陷的眼眶显得眼睛很深邃，笔挺的鼻子，刚毅的嘴角，麦色的皮肤，再加上自己精心修剪的圆寸，陶季年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踏实坚毅的男人味儿。
　　
　　“笨蛋……”李言小声说着，双手环上陶季年的脖子，凑到他右耳边轻轻道：“你很帅。”
　　
　　热热的气流在耳孔处打转，全身的血液都被挑逗的沸腾起来，陶季年抓住李言的胳膊，侧过头扑捉到李言的嘴唇，那么柔软那么香甜的嘴唇，比陶季年吃过的任何一种冰淇淋都好吃一万倍。
　　
　　“言儿。”陶季年环抱着李言，低声喊着。
　　
　　“怎么？”
　　
　　“我会好好和爷爷学推拿，你要是觉得工作太累也可以不上班……我会，我会努力赚钱的……”
　　
　　“好啊，我对吃穿要求很高哦，你想好了吗”
　　
　　“我……我会努力的，你放心。”
　　
　　“逗你呢，傻子……哎，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我那次还挺凶的吧……”
　　
　　“就是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你就没想过么，我是男人……”
　　
　　“没……后来你说喜欢我，我都高兴的忘乎所以了，那里还想过是男是女。”
　　
　　李言没再说话，紧紧搂住陶季年的背，这个人的胸膛靠着好舒服，不想放开。
　　
　　“那……那你呢？”陶季年支支吾吾的又问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想怎么这人长得挺帅的，却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老想着不知道你这个榆木脑袋现在在干嘛呢……再后来，你送我生日礼物，我就……”李言说着，忽然抬起头直视陶季年的眼睛：“你这个笨蛋真的是想气死我，我去跟演唱会走了一个多月，你居然电话都没打一个给我！”
　　
　　陶季年看着李言，他在想为什么呢？这人连生气都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李言知道他嘴笨，也不强求他回答，转身收拾剪刀。陶季年忽然就从后面抱住他，将他压在小石桌上，深深的吻了上去。
　　
　　微风飒飒，树叶带动阳光轻轻晃动着，高远的蓝天里有飞鸟静静划过。小小的院子里很安静，陶季年和李言认真的亲吻着，院子里的各种植物都商量好了不做声，或许是它们也顺便指示了小虫子们，连一向聒噪的蝉也静静的没了声响。
　　
　　远远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叫卖声：西瓜——
　　
　　夏天，是一个收获奇迹的季节。
　　
　　夏天，是一个有收获情的季节。
　　
　　-end-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完结了。想当初是打算写长篇的，后来我还是想让这篇符合最开始的想法，就是甜到底——温馨才是王道啊！
那个某人，虽然你说我删减戏份是后妈，但是我想说，这么幸福的结局难道不是亲妈才能做出来的么……
至于我爱的段晨CP，他们会在《心的迷雾探案集》里面继续出现，还有李言和陶季年这对儿，也会在《心》里面客串的……诶，《心》果然就是我所有文的角色时不时大杂烩的一篇文么？游探长楼警官我对不起你们……你们的戏都快被这群人抢光了……
不管怎样，庆祝完结！祝大家都在夏天收获奇迹收获爱情吧！撒花~要记得留言鼓励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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