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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太子昭阳
　　作者：展翔

　　01

　　 齐国太子名昭阳，二十一岁，自小聪慧及至长大后，温柔谦恭，礼贤下士，盛名远播，又不结党营私，深得武帝的欢心。
　　武帝为昭阳指婚，太子太傅的千金为太子妃，不料想在新婚夜，太子府里潜入刺客。
　　太子昭阳被一箭穿喉，落水而亡，刺客却不知所终，武帝震怒，着太子府上下为太子昭阳殉葬。
　　梦里，昭阳站在荷花池旁，黑衣刺客手擒利箭对准了他，他蓦地发觉浑身无力，不但无法反击，也无法躲开，已经飞速射过来的利箭。
　　眼看着利箭一箭穿喉，昭阳的身子晃了晃，歪倒在旁边的荷花池里，溅起来好大一片水花。
　　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被一拥而上的冰冷所包围，昭阳不动不挣扎，安静的往荷花池底沉下去。
　　瞬间，被拉入了黑暗的深渊里。
　　梦醒，再睁开眼，昭阳看着头顶暗红色的床顶，眼里一片迷茫，还疑似扔处在冷冰冰的黑暗里。
　　被一箭穿喉是不是一场梦？！昭阳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一片光滑没有伤口，也没有穿喉的利箭。
　　难道是一场梦？！昭阳猛地从床上起身，张开嘴就唤：“来……人……”
　　声音嘶哑，令他猛地住口，不是他的声音，昭阳登时感到如雷轰顶！
　　怔怔的坐在床头，怔怔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
　　不是他在太子府的处所，是完全陌生的房间，最主要的是这个身体也不是昭阳太子本人！
　　“我是谁？！”昭阳问，没有人能给他回答。
　　低头，是暗黄的肌肤，攥了攥，双手软弱无力，也不是他舞刀弄剑的有力白皙的手。
　　我是谁？！这个人又是谁？！谁又是我？！昭阳觉得有些混乱，被一箭穿喉应该是死了，但是为什么他又在这里活着？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昭阳无力的以手撑额，用这个样子回去，父皇，还有众兄弟们也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风采翩然的昭阳吧。
　　而且，他还不知道这是哪里？他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大齐？
　　左思右想的昭阳，没有听到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响声，也没有看到站在门外的人。
　　直到一声惊呼：“王爷？！”
　　才震醒了昭阳，他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面白无须，长的俊俏的年轻男人，擒着火把震惊的站在门口。
　　高照！昭阳认得这个年轻男人，五皇弟俞亲王齐绚身边的太监总管！
　　难道他所在的身体是五皇弟俞亲王齐绚的，他若是在这里，齐绚在什么地方？！
　　齐绚会不会在他的身体里？！昭阳为这个念头所震骇，他，竟然和齐绚互调了身份吗？！
　　“王爷？！”站在门外的男人轻唤，眉宇间的惊骇和阴狠一闪而过。
　　“嗯，有事？”昭阳迅速镇定下来，高照想杀他，不，是高照想杀齐绚，或者高照已经动手了。
　　刚才他从高照的眼里，看到的是看死人的目光，那就是说，在高照的眼里，俞亲王齐绚已经死了。
　　但是现在‘齐绚’还活着，所以高照才会很惊骇，还有大白天他竟然拿着火把进来，是要毁尸灭迹吗？！
　　昭阳心里翻江倒海，震怒非常，高照不过是齐绚身边的奴才，竟然胆敢杀害当朝俞亲王！
　　是什么人主使他杀害齐绚？！
　　思来想去，昭阳也想不出，会有谁想要齐绚的性命。
　　要知道，齐绚虽然是俞亲王，但是却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皇子。
　　在昭阳的印象中，打小齐绚就不合群，众皇子一起去上书房，一起去射猎场时，齐绚都是远远的避开他们，独自窝在一个偏僻的小小的角落里。
　　齐绚的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会生一场病卧床几天，而且他的性格孤僻，不但不主动和他们说话，就是他们主动和他说话，都会被齐绚躲开。
　　大皇子毅亲王齐粲说，齐绚可能是因为长的丑，所以才会自卑。
　　因为齐绚的自卑和懦弱，为文武双全的父皇所不喜，因此才在封王时，随口封他为俞亲王，远远的遣齐绚到荒凉贫瘠的岭南，而后再不闻不问，也从来没有宣召齐绚进京过。
　　手不知不觉的摸到左脸颊，昭阳记得齐绚的左脸上有一大块青色的胎记，也记起齐绚几乎很少抬头，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是习惯低头，藏起左边的脸颊。
　　这样懦弱、自卑的齐绚，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他！？
　　“王爷，你醒啦，可把奴才吓坏了……！”高照急忙扔到手里的火把，并且一脚踩灭，人也急急的扑到昭阳跟前，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他脚下，抱住他的双膝哀哀哭道：“王爷，王爷，你突然昏倒，可把奴才给吓坏了……”
　　怎么会这样，高照在心里喊，明明他已经毒发身亡了，为什么又醒过来了？！难道真有死人从地狱还阳的事吗？！
　　昭阳冷眼看着高照表演，他的脸变得很快，刚才还是一副惋惜‘齐绚’没有死的模样，现下就换了一副太好了，‘齐绚’还没有死的喜极而泣！
　　“不要哭了，起来吧。”昭阳一开口，就发觉他根本说不了几个字，就喘的不得了，眼前还金星直冒，头也昏昏的：“本王睡了一觉，就醒了。”
　　齐绚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他记得在宫里时，齐绚虽然经常生病，但是身体还不至于糟糕到这个地步，齐绚在岭南这几年到底过的什么生活？！
　　这一切，都是解不开的迷，昭阳什么也不能问，免得露出破绽，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对付不了高照，只能暂且忍着了。
　　就是不知道，俞亲王府里有没有齐绚的心腹。
　　“王爷恕罪，奴才是太高兴了，才忍不住哭起来的。”高照边站起来，边用帕子抹着眼泪，让看到他动作的昭阳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他看不得做女人样的男人，虽然高照是个阉人，这个动作做起来也很好看，但是昭阳却不喜欢，太女人气，还多了在女人脸上才常见的妩媚，他只有略略的把目光挪开了一些。

　　02

　　 “王妃在哪里？世子在哪里？”
　　周遭一片寂静，好像除了他和高照，就没有其他人在。就算齐绚被遣到岭南，偌大的王府里，不可能除了他这个主子，就只剩一个奴才。
　　还有，昭阳记得，齐绚在五年前就成婚了，纳的是岭南郡守的女儿。
　　据他上书说，是在一次外出登高之时，和岭南郡守的三女儿一见倾心，遂上书恳求武帝下旨，准许他退了武帝指婚给他的公卿之女，而迎娶岭南郡守的三女。
　　齐绚的上书，在其他兄弟还有公卿之子里传为笑谈。他们说，不知道，岭南郡守的三女是如何的倾国倾城，才让齐绚一见倾心，还鼓起勇气向武帝求情。
　　齐绚的生母宋淑嫔，也为此恳求武帝成全，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着说：“陛下，齐绚自小懦弱，想不到却大胆了一次，请你成全他吧。”
　　那时齐绚的上书就在他的手里，拿着齐绚的上书，昭阳的心里还有些诧异，没有想到齐绚不成材，但是却写的一手好字，就是字体过于飘逸纤细了些。
　　若不是知道是齐绚亲手所写，会被误以为是女人所书。
　　“昭阳，你说呢？”
　　记得当时，父皇这样问自己。
　　“父皇，难得齐绚主动上书，你就成全他吧。”他是这么回答的，后来齐绚就迎娶了俞王妃。
　　父皇派遣郑亲王三皇弟齐澄，和宋淑嫔到岭南出席齐绚的大婚，他们返京后，有人问齐澄，齐绚的新妇是否有倾国倾城之色，却被他一笑揭过。
　　齐绚大婚后，听说一举的男，宋淑嫔还拿着齐绚的来信，特意让父皇去看，说齐绚选得王妃不错，让她一下子有了两个孙儿。
　　昭阳的心里巨浪滔天，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高照遣散了所有的太监、宫女、仆从、侍卫，难道也遣走了俞王妃和两位世子吗？
　　若是他没有遣走俞王妃和两位世子，难道他们亦遭了高照的毒手吗？！
　　在高照看不到的地方，昭阳攥紧了双手，他重新活一回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再让这个卑鄙小人杀他一次吗？！
　　心里泛起无力感，昭阳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就连他被利箭射杀之时，他都没有向此刻这般沮丧过。
　　“叫王妃和世子进来。”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也努力的控制住不让声音里泄漏他此刻的情绪。
　　“王爷……”让昭阳又吃了一惊的是，高照一听他叫传俞王妃和世子，就又猛地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双腿，开始了第二波的哭喊。
　　昭阳无力的抖动了一下双腿，却抖不开这条黏在他腿上的毒蛇。
　　“不要哭，王妃和世子出什么事了吗？”
　　“王爷，奴才对不起你的信任。”高照抱着昭阳的腿哭哭啼啼，边诉说着：“你把王妃和世子还有整个王府都托给奴才照看，但是奴才却没有做到，请王爷处置奴才吧……”
　　“出了什么事，你说，是不是因为本王昏睡的原因呢？”
　　高照的啼哭让昭阳心中烦躁，而他又头晕的厉害，不得不倚靠着床柱支撑身体。
　　昭阳啊昭阳，你从前何曾有过如此软弱不堪的时候？！
　　这重生究竟是好，还是坏？
　　上苍，为什么让他重生在这样一副皮囊里？！
　　“是。王府里的那些奴才，看王爷你昏迷不醒，有的就携款私逃，奴才管束不力，也一心扑在王爷身上，那些奴才就逃了个精光。”
　　“奴才们私逃了，王妃呢？世子呢？难道他们也私逃了不成？”
　　“王妃没有私逃，但是王妃看王爷昏睡不醒，说不能在余王府里耗费她大好年华，就留给王爷一纸自求下堂的文书，带着她的金银细软离开，奴才，也曾苦苦哀求，但是王妃就是不肯听，她执意求去，连小世子也不要了。”
　　“小世子现在哪里？”
　　奴仆携款私逃，王妃留给齐绚自求下堂的文书，齐绚这个俞亲王做的还真是失败。但是有谁知道，所发生的一切，高照在里面做了多少手脚。
　　“小世子在他们的院子里，王爷想见小世子吗？”
　　高照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手底下却做着，令昭阳震惊到一脚踢开他的小动作。
　　总算昭阳醒悟的快，再加上二十一年的历练，才在临做出令高照生疑的事之前，硬生生的刹住了脚。
　　也是他现在这个身体，连抬脚的动作都很吃力，才没有踢到高照的肩膀上。
　　高照竟然在挑逗他！虽然昭阳二十一岁才迎娶太子妃，而且平日里不沾女色，但是也不代表他不懂高照的手，在他腿上游移是在做什么？
　　虽然不沾女色，但是昭阳该知道都知道，在他十五岁冠礼那天，关于‘男欢 女 爱’的春宫秘制图本，就被放到他的床头了。
　　他是六个兄弟里纳妃最晚的一个，其他兄弟们大都在十七八岁，就迎娶了正妃，接着还迎娶了侧妃，纳了大小姬妾。
　　就是最小的六皇弟，也在去年十七岁的时候迎娶了王妃，只有他才在过了二十一岁生日后，由父皇指婚太子太傅高家的女儿为正妃。
　　父皇说，他是一国的太子，不能过早沉迷于女色里，他纳妃的心也淡，所以一直等到现在。若不是父皇指婚于他，再等一等他也没有意见。
　　昭阳很想抚额长叹，齐绚原来也是好男宠、小倌一流的人，高照，是齐绚的男宠吗？
　　女色他不沾，南风自然也不好，理智上他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就以他现在这副病恹恹的身子，高照就是有心，他也无力吧。
　　但是愤怒在昭阳的心里升腾，若是有可能他真想一掌毙了高照。
　　都说龙游浅溪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现在连毙了一只狗的能力都没有了，还真是可悲的重生之路！

　　03

　　 “王爷……”高照见他挑逗多时，昭阳却没有什么反应，不由的心下半惊半喜。
　　惊得是往日只要他略一挑逗，就不能自控的齐绚，此时却好像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对他的挑逗置若罔闻。
　　喜的是，他放的药量没有错，齐绚只是侥幸活过来了，却还是一脚踏进了棺材里，就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大功告成了。
　　心里想着，高照仰头靠在昭阳的膝盖上，娇媚的唤了一声，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王爷，是不满意奴才的伺候吗？还是王爷已经嫌弃奴才了？奴才好伤心呐……”
　　昭阳强忍着心中翻腾着的恶心，才没有当场呕在高照的脸上。
　　高照长相有点阴柔，此时的惺惺作态更显娇媚，但是，昭阳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一个阉人的娇媚他真的无福消受，只是看着已经受不了了。
　　“你……先……起……来……”昭阳心里厌恶至极，却苦于无法摆脱，就连他说出口的话也是软弱无力的，只让他心里自嘲不已。
　　杀不了这个阉人，难道要被这个阉人恶心死吗？
　　“王爷，你真的不喜欢奴才了吗？”高照竟然蹬鼻子上脸，不但手下不老实，就是脸也在昭阳的腿间蹭着，青色意味十足。
　　昭阳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背脊涌上一阵阵的恶寒，被高照挑逗还有摩擦双腿间，只让他感觉到恶心加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高照见挑逗半天，昭阳没有丝毫兴起，竟然将手探入他的袍服下，就要握上他两腿间的物事。
　　昭阳无奈何，只能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照，本王有心无力呀。”
　　不得已向一个阉人低头，昭阳心里翻滚着愤怒，却无法发%泄。
　　其实不用他做出样子，他的脸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有他虚弱的靠在床头的身体，都说明他虚弱的连坐都不能。
　　“王爷，是奴才疏忽了，奴才这就将药端过来。”高照收回手，几步走到外面。
　　昭阳用力的掐了手心，让昏眩的头略略清醒，高照没有安好心他知道，就是他端进来的药，是毒药的可能性很大。
　　“王爷，请喝药，奴才守着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好。”高照殷勤的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捧到昭阳的唇边：“喝了药，王爷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生龙活虎了。”
　　昭阳扫了他一眼，心里是怀疑，生龙活虎，是被送进地府吧。
　　只是容不得他说不喝，昭阳相信若是他不喝，高照有可能硬给他灌下去，那时他更无法子可想。
　　抬手颤巍巍的捧住药碗，迎面一股腥味扑鼻而来，昭阳皱眉，他从来没有闻过如此令人作呕的汤药。
　　高照看昭阳捧住了药碗，一抹得意从他的眼底划过，齐绚还是相信他的，喝了吧，喝了你就解脱了，我也好回去向主子领赏去。
　　也不枉我跟着你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一待就是五六年。
　　昭阳张口，将药碗微微倾斜，汤药就要被倒进他的唇里，高照已然微微眯起眼，等着成功的那一刻到来。
　　突然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屋子里的诡异气氛：“父王……！”
　　昭阳的手顺势一抖，人也一抖，那碗汤药就一股脑的倾倒扣在高照的身上，泼了他一身乌黑的药汁。
　　高照眼一竖，昭阳虚弱的笑道：“本王手抖。”
　　“王爷，奴才再去熬药。”高照回身恶狠狠的瞪了来人一眼，小奴才，等爷收拾了齐绚，再来收拾你们两个！
　　来的是两个小男孩，个头小小的，一点也看不出是四五岁小孩的样子，尤其是一个面黄肌瘦，一个又浑身浮肿，就是那小脸也肿的跟包子似的。
　　他们互相倚靠在一起，浑身浮肿的那个，紧紧的挨着面黄肌瘦的那个，他们畏惧的看着昭阳，刚刚高照怒瞪，让他们都齐齐打了个冷战。
　　此时，高照虽然出去了，但是他们眼底还残存着对高照的恐惧。
　　“来……”昭阳招手，这两个孩子是齐绚所说的双生子吧，怎么一点也看不出身为皇家人的影子。
　　就他所知，其他几个兄弟的孩子，哪一个不是白白胖胖，锦衣玉食养着，奴婢们围着供着，从没有一个向双生子这样的。
　　他们身上的衣服不仅破破烂烂，衣不蔽体还露手露脚的紧裹在身上，而且他们的头发一看就没有被认真打理过，一个个蓬头垢面，简直比街上的小乞儿都不如。
　　齐绚是怎么做人家的爹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被恶奴欺凌，他这是养儿子吗？
　　心里除了对高照的愤怒，又再添了对齐绚的愤怒和失望，纵使齐绚不受父皇重视，但是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一样也没有短少，就是他每每见了齐绚，也从来不摆太子高高在上的架子。
　　“父王。”两个孩子并没有上前，反而踌躇着不敢动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和蔼的父王，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看到两个孩子眼里的畏惧和不置信，还有微微往后缩的模样，昭阳继续温和说道：“不要怕，你们过来，父王走不动。”
　　不知道高照为什么没有对两个孩子下手，可能是看他们小，认为他们不能成事吧。
　　虽然没有太子妃，也没有孩子，但是武帝自幼对他的淳淳教导，还有温柔慈爱，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就算是身为皇家人，父子间也是可以有亲情的吧。
　　所以，现在他占据了齐绚的身体，就努力的保护这两个孩子，他若是能回去，那时也可以再将两个孩子要到身边。
　　面黄肌瘦的孩子仔细的看了看昭阳，然后低低的和浑身浮肿孩子说了一句话，才拉着他的手慢慢的走到昭阳的面前，怯怯的叫了一声：“父王。”

　　04

　　 父王好像不一样了，他的眼不再全是暴狞，而是温柔似水，是不是可以相信他？
　　他刚刚在哥哥的耳边说的是，哥哥，你看父王的眼，不一样了。
　　“好孩子。”昭阳微笑着，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是这样说吧，也是这样做吧。小时候，父皇也会这样笑着夸赞他。
　　“父王。”两个孩子在昭阳的手下发抖，眼里露出了欣喜，但是却流下了眼泪。
　　“嗯。”昭阳笑着点头，一瞬间他以为这两个孩子就是他昭阳的孩子。
　　“父王，高照不是好人，他是坏人，他打哥哥。”瘦小孩看昭阳神情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就大胆的说道，说完还怯怯的观察着昭阳，唯恐他会不会变脸，变成从前那个凶暴的父王。
　　“父王知道，从前是被他误了。”昭阳强忍着晕眩，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父王，病了有些糊涂，不知道是忘记了你们的名字，还是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父王，我和哥哥没有名字，高照叫我们‘小奴才’。”瘦小孩说，脸上掠过一抹羞辱。
　　即使是小孩，即使是不受重视，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俞亲王的世子，却打小被一个奴才，用‘小奴才’呼来喝去。
　　“是父王不好，现在父王就给你们赐名好不好？”
　　“好！”这一回，两个孩子都含着泪花齐声叫好。
　　“你是哥哥齐钰，你是弟弟齐曜。”一手拉一个，昭阳从刚刚他们所说的话里，知道哪一个是哥哥，哪一个是弟弟。
　　“哥哥，我有名字了，我是齐曜，是父王赐名啊！”齐曜欢喜的叫，齐钰也用力的点头：“弟弟，我也有名字了，我是齐钰，也是父王赐名！”
　　“谢谢父王！”齐钰和齐曜一起说，眼里再也没有刚才的隔阂。
　　“这是为人父应该做的。”昭阳也很骄傲，他的名字就是父皇所赐，昭阳，昭阳，父皇对他说过，要让他像朝阳，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帝王。
　　“不要让高照知道。”昭阳叮嘱，齐钰和齐曜齐齐点头，这样温柔的父王真好，看起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凶恶丑陋了。
　　“齐曜，王府除了我们几人，是不是再没有其他人了？”昭阳问齐曜，虽然他是弟弟，但是昭阳看得出，他才是两个人里的主心骨，齐钰有点内向。
　　高照说王府里的人都走了，昭阳半信半疑，而且不知道关于俞王妃的事，他也想多了解一下：“还有，齐曜，你们的母妃是自己主动离开，还是被高照赶走的？”
　　“父王，我不知道，母妃从来没有看过我们一眼。”齐曜咬住粉色的唇瓣，齐钰也低下了头：“高照说，母妃不喜欢我们，父王也不喜欢我们，说我们是没有人要的‘小奴才’。”
　　大颗泪珠从他们的眼里滚落，昭阳一把将他们揽入怀里：“不要哭，她不喜欢你们，父王喜欢你们好不好？”
　　到此时，昭阳相信，一切根本不是齐绚所说，他和俞王妃两情相悦恩爱非常，这里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呢？
　　“父王，会一直喜欢我们吗？”齐钰和齐曜在昭阳怀里抬头问，昭阳看着两双晶亮的黑眸点头：“会！”
　　他肯定，他不会中途放手，既然给了他们名字，就不会再将他们随便的丢开。
　　“我们也要一直一直在父王的身边，不分开！”齐钰和齐曜紧紧的抓住昭阳的衣襟，他们不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了，不再是了。
　　“齐曜，你认识从王府到镇宁都护府的路吗？”昭阳问，心里却不报希望，这么小的孩子即使到了镇宁都护府，也有可能被拦在府外，不能见到镇宁都护周裕丰。
　　“不认识，父王，高照将我和哥哥关在偏僻的小院子里，轻易不许我们出门，若不是府里的人都私逃了，我和哥哥也不可能找到父王这边。”齐曜摇摇头，为不能去镇宁都护府而懊恼。
　　昭阳安慰的摸摸他的头，一边陷入了沉思，让两个小孩子出府不可能，而他也不能出府，除非有谁进府，才有可能一举将高照擒拿，让一切水落石出。
　　能让人主动进府，也唯有那件事吧，想到这里昭阳的嘴角浮上一抹苦笑，要逃离高照的魔爪，竟然要依凭太子昭阳被刺这件事。
　　自己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就是不知道昭阳是不是也被人附体，还是……
　　“父王？”看昭阳好像在苦恼，齐曜担忧的唤。
　　“哦，没事，”昭阳说完，又突然神情一震，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对齐曜说：“齐曜，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噪杂声，间或伴着几声厉喝。
　　齐曜虽小却很机灵，听了昭阳的话，对齐钰说哥哥，你跟着父王不要出来，就蹬蹬的跑出去了，不一会他又跑了回来：“父王，高照好像说周什么的。”
　　“周！”昭阳猛起身，险些栽倒地上，幸他手撑住了床才没有摔倒，周，可能是镇宁都护，齐国的兵马大元帅周裕丰。
　　只要是他来了，他们三人就能逃出高照的魔爪了，昭阳心下暗喜，挣扎着就向外挪去，齐钰和齐曜紧随在他身后，也一步步挪了出去。
　　周裕丰稳坐在马上，皱眉看着半新半旧的俞王府，犹记得当日他来拜会新封的俞亲王，新建的王府虽没有京都的奢华，也自有一番富丽堂皇，为什么不过区区五六年，就变成这副模样。
　　这让周裕丰不由的想起俞亲王齐绚，先前在宫里看他还不似后来的颓废和荒唐，谁知被遣到这里天高皇帝远，俞王府里所有的一切竟然统统交给高照那个奴才做主，他这个正主子只知厮混，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因为看不惯齐绚的所作所为，而齐绚也不喜他登门，来了几次后他就不再登门了，若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他也不会来此讨人嫌。
　　只是，是不是他眼花了，为什么俞王府前门可罗雀，不见半个守门人，只一派的鸦雀无声呢，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05

　　 “大人，属下上前叫门。”跟来的侍卫说，周裕丰一摇手：“不用，我们自己进去。”
　　俞王府大门敞着，哪里用得着叫门，他倒要看一看齐绚这是要做什么？！他难道真的不顾及，一国亲王的身份了吗？！
　　这齐绚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周裕丰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冲进了俞王府里，跟随的军士们也一并进了俞王府。
　　一行人进了大门，一路畅通无阻，不要说一个人影，就是猫狗也没有见到一只，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偌大的俞王府里到处都露着破败，是好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花木有的枯死了，没有枯死的都在疯长着，有些藤蔓植物甚至爬到了屋檐上。
　　周裕丰边向前驱马，边皱紧眉峰，难道是有人在他眼皮子低下，明目张胆的把俞王齐绚给灭了阖府吗？！
　　若是真的有人杀了齐绚，那就是根本不把他这个大都护放在眼里，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真的有如此胆大的人吗？
　　到底是谁？！周裕丰心里涌上一股愤怒，他应该派人在俞王府外面监视的。
　　“王爷，这幅药剂熬好后，你就会下地狱，我再也不会输了，我用毒是天下第一！”
　　守着药炉的高照，一边看着就要熬好的药，一边狞笑着，狞笑，将他的清秀的脸庞给扭曲了。
　　突然，高照猛地支起耳朵，他听到了马蹄声，还不是一匹马的声音，是很多马匹奔进来的声音。高照猛地站了起来，有人进了俞王府，是谁，要来破坏他！
　　看一眼就快要熬好的汤药，高照眼里划过一抹被打扰的不快，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饶的，打扰他要返京的人，都是不可饶恕的！
　　“只有先处理了找上门的麻烦，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杀了齐绚！”高照狞笑着，冲出了熬药的院落。
　　“什么人？”周裕丰一路纵马奔驰到了昭阳所在的院落里，他正要派人去看屋子里有没有人，但是却被一条突然冲出来的人影打断了。
　　“原来是大都护……”冲出来的是高照，他不想让齐绚见任何人，所以在听到马蹄声后，就急急的冲回来了。
　　“高照，你家王爷在哪里？”周裕丰看到高照，眼里也凝成了寒冰，他看不上这个将齐绚握在手里，随意的摆布的奴才，但是也看不上，被一个阉奴随意摆布的齐绚。
　　若不是有大事发生，周裕丰是不肯踏入俞王府一步的，哪怕他的大都护府，距离齐绚的俞王府不过一箭之地。
　　“回大都护，我家王爷身子不舒服，不见客，大都护请回吧，等我家王爷身子好一些了，奴才会禀报王爷，再请大都护过来。”
　　高照拦在周裕丰的马前，不许他再向前一步，不能让齐绚跟周裕丰见面，会破坏他的大计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齐绚不按常理的清醒后，高照隐隐觉得齐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之前，不管齐绚有没有力气，只要他略略挑%逗一下，齐绚一定会有所反应的，而不是说‘本王有心无力’，这不像齐绚一贯的举动，难道齐绚开始怀疑他了？
　　若是这样的话，他要赶紧的杀了齐绚，好离开这个偏僻、荒凉的俞王府，回京向他的主子交差。
　　“大胆！狗奴才！”周裕丰大怒，挥动手里的马鞭，就劈头盖脸的砸向高照。
　　高照狼狈的躲过周裕丰的马鞭，向后退了几步，恶狠狠的盯着马上的周裕丰：“大都护，打狗还要看主人，奴才是俞王爷的奴才，你要打奴才也要争得王爷的同意。”
　　“我要打你这个欺下瞒上的狗奴才，就是俞王也不能阻拦！”周裕丰冷笑一声，从马上跃下来，他带来的军士们也随即下马，排排站到周裕丰的身后。
　　“大都护好大的威风，这里是俞王府，由不得你撒野，王爷不见客，你请回……！”高照看周裕丰人多势众，觉得不能逞威风，只叫周裕丰带人离开。
　　“我要见齐绚，你告诉他，太子遇袭遭遇不测，他必须立即进京！”周裕丰强硬的说。
　　“王爷身子不舒服，哪里也不能去，更不能进京。”高照就是不让开，他初听到太子遇袭后，虽然很吃惊，但是却知道坚决不能让齐绚进京，这是他主子的意思。
　　就在高照和周裕丰争执时，昭阳已经艰难的挪了出来，不过短短的几步路，他走的非常辛苦，不但气喘吁吁，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旋转着。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听到了高照斩钉截铁拒绝周裕丰的话，忍着心里因为‘太子遇袭遭遇不测’，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他拉开了一侧的房门。
　　手在颤抖着，却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周裕丰的话，他，太子昭阳真的消失了吗？
　　眼里有什么涌上来，眼前有些模糊了，父皇，父皇，他也认定了太子昭阳已经消失了吗？
　　为什么心里会觉得缺少了一块，有点痛！
　　现在不是痛的时候，也不是烦乱的时候，昭阳知道所以他振奋精神，探出头去，大喊了一声：“舅舅……！”
　　周裕丰齐绚不熟悉，但是太子昭阳却熟悉，小时候他的武师傅之一就是周裕丰。
　　宫里的周贵妃长袖善舞，心机深沉，但是身为她弟弟的周裕丰却不是如此，他很豁达，而且又是个直筒子，一点也不像周家的人。
　　为了不参合到朝中的是是非非，周裕丰主动提出调到边关来，驻守都护府。
　　所以，昭阳看到是他，就毫不犹豫的大喊一声‘舅舅’！他信任周裕丰，即使他是周家的人。
　　周裕丰和高照一起看过来，他们都很惊讶，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齐绚会叫周裕丰‘舅舅’！
　　“舅舅，拿下高照这个奴才！”昭阳又接着大喊，随即砰然关闭了殿门，他就慢慢的滑倒在地上，齐钰和齐曜也跑过来，却被昭阳一把抱到了怀里，这样两个孩子就多了一层安全的保障。

　　06

　　 周裕丰在惊讶之余，仍然快速的出手，去擒拿高照，高照在一怔之后，知道事情已经变的无法由他掌控。
　　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迅速的逃走，二是束手就擒，时间不容许他多想，周裕丰的武功之高，高照知道他根本不敌。
　　而且周裕丰还带着，跟随他征战杀伐的军士，他就是用毒，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还有可能丧命于此。
　　高手对照，最不容许的就是疏忽，高照一个走神，虽然只是刹那，也被周裕丰找到了攻击的间隙，一拳砸在高照的肩膀上，能清楚的听到高照肩胛骨开裂的声音。
　　逃！高照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的手向着周裕丰一扬，一团白色的粉末随风吹过来，周裕丰一个闪避，就给了高照逃生的机会。
　　“王爷，你好狠的心，奴才伺候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你却勾结外人来害奴才，你始乱终弃，奴才，好恨，好狠呀……！”
　　高照临飞出俞王府前，故意凄厉的喊叫了几句，不能杀了齐绚，那么就让他背负恶名也好。
　　躲在殿内的昭阳，自然听到了高照凄厉的尖叫，却没有什么表示。这是齐绚和高照的事，谁对不起谁，不能有高照一人说了算。
　　若是高照不甘愿，就亲自去问不知在何处的齐绚！
　　周裕丰倒是被高照凄厉的尖叫，惊呆了一下，随即他回过神来，骂了一句狗奴才！
　　心里对齐绚，多了一分的鄙夷，不是为他和高照有纠葛，而是他放任高照胡作非为，将一国的亲王败的不成样子！
　　大踏步的走过去，周裕丰没有贸然踢门，刚才齐绚那一声，听起来好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齐绚，开门！”周裕丰是直脾气，心里鄙夷齐绚，就不肯再喊他一声俞王爷。
　　昭阳听出周裕丰话里的鄙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松开了双臂，将护在怀里的齐钰和齐曜放开：“齐钰，齐曜，你们闪开。”
　　齐钰和齐曜跑开几步，昭阳努力挣扎爬起身，他原本可以坐在地上，叫周裕丰进来帮忙，但是他却不想让周裕丰看到他的狼狈。
　　即使他占据了齐绚的身体，他还是有身为太子昭阳的骄傲，也不想让周裕丰再多添一分鄙夷。
　　等他站稳了，昭阳才慢慢的打开了殿门，就和站在门外的周裕丰面对面了，他淡淡一笑：“多谢舅舅相助。”
　　周裕丰看到齐绚的笑，不由的微微一呆，一个名字就要冲口而出，却硬生生的压在喉咙里，他还在心里暗自笑道，真是看花眼了，齐绚怎么可能有一分相似太子的地方。
　　摇摇头，周裕丰微微躬身：“俞王爷客气了。”
　　口气虽然客气却是疏离的，摆明了要拉开和齐绚的距离。
　　昭阳还没有说什么，周裕丰已经站直身体，眉峰一挑，毫不客气的对齐绚说：“还有，俞王爷的舅舅是宋学士，俞王爷可不要错认了。”
　　在周裕丰的心里，能叫他舅舅的，除了周贵妃的皇子，二皇子理亲王齐渊，就只有太子昭阳了。
　　这个懦弱还被阉奴挟制的齐绚，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昭阳心知周裕丰的直脾气，所以也不恼，只是顺着周裕丰的话说道：“是齐绚失态了，请大都护不要计较，刚刚事态紧急，我们父子三人为高照所制，大都护来的巧，所以才在情急之下喊错了。”
　　周裕丰一听，放下上挑的眉峰，仔细看了昭阳一会，才问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周裕丰问的模糊，但是昭阳却回答的肯定。
　　“好！”周裕丰叫了一声好，想要拍昭阳一下，但是在看清楚昭阳的脸色后，还是及时收手了，该而抓住昭阳的胳膊，支持著摇摇欲坠的他：“你能想清楚，说明你不是个糊涂人，那声舅舅没有叫错。只要你从今往后能好好做人，叫我舅舅也可以。”
　　昭阳虚弱的笑笑，就知道周裕丰会这样说，所以周裕丰不适合在朝堂上立足，周贵妃就多次斥责他，不应该和与周家做对的人来往密切。
　　周裕丰不管周贵妃如何斥责，他只结交他看得上的朋友，后来周裕丰自动请调，周贵妃也是大力支持。
　　用她的话说，周裕丰离开京都，她就不用担心他被人利用了。
　　此时是日落时分，夕阳洒在周裕丰的身上，给他整个人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裕丰为人性格爽朗，大剌剌，但是他的人却长的和性格相反，他有一副俊美过人的相貌，脸庞线条柔和，一双桃花眼神采奕奕，灿亮的几乎无人能及，是京都里翩翩佳公子之一，亦是京都里世家大族择婿的热门人选之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裕丰年过三十，却还是孑然一身。
　　“好。”昭阳说，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就要歪倒，若不是有周裕丰在旁，他就能直接躺倒在台阶上。
　　“小心。”周裕丰喊着，让昭阳靠在他的肩头。
　　“父王！”小小的齐钰和齐曜一起冲出来，紧张的冲到了昭阳的面前：“父王？！”
　　“齐绚，他们是……”周裕丰对齐绚印象改观，也就不再那么生疏客气，他看到两个小孩子时，脸上又笼罩了一层阴霾：“他们是你的儿子？”
　　“舅舅，从前种种都是齐绚错了，从今后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待他们兄弟两个。”
　　昭阳靠着周裕丰，直到他又生气了，但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暂时揽下来，只是齐绚的错要由他来承担，所以他不说我错了。
　　“嗯，齐绚，你如此做才对。”周裕丰点点头，对跟着的军士说：“你们抱两个世子出去。”
　　低头，看看倚着他的齐绚，周裕丰说：“你跟我骑一匹马回去。”
　　说完，就横托起昭阳来到马前，一个飞纵上了马背，让昭阳坐在他前面，他单手揽住昭阳的腰，单手抓着马缰：“回都护府！”
　　周裕丰一马当先，带着昭阳父子三人飞奔出俞王府，向着不远处的都护府飞奔而去。

　　07

　　 京都郾城皇宫御花园
　　因为太子昭阳遇刺，武帝震怒之余，除了令太子府上下人等殉葬，还下旨凡民间或者官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而且三月不得婚嫁。
　　按照历年的规矩，在太子大婚不久，就是宫里选秀女的日子，但是武帝一道圣旨颁下，今年不选秀，那些有适龄女孩的达官贵人家中，倒也没有多着急。
　　谁都知道太子大婚在选秀之前，是武帝刻意为之，这样太子大婚后，理所当然的就有了太子妃，接下来的选秀就是为太子府挑选侧妃。
　　偏偏在太子大婚出了遇刺这样不详的事，所以那些有适龄女孩的家族，都认为是上苍有眼，没有叫他们家的女孩，成为第二个太子妃那般的下场。
　　太子昭阳遇刺以后，宫里的筵宴也停止了，宫里也不复往日的热闹，但是还是有人，不拿太子昭阳遇刺当回事，明目张胆的在后宫里说说笑笑。
　　御花园开的正盛的花海边的高亭里，郑王妃和吕王妃、还有后宫三两个年轻的妃子，以及皇子们的几个侧妃，还有吕亲王的胞姐安邑公主，郑亲王的胞妹平邑公主，和理亲王的胞妹高邑公主、诸邑公主，花枝招展的坐了一团。
　　“今天天气晴好，原本应该到郊外踏青，却偏偏因为太子的事而不能如愿，真是扫兴。”
　　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说说笑笑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从前她们可以投壶，可以打马吊，可以俯射，现在却只能干坐着，不免有的人就心生不耐烦来。
　　第一个发牢骚的，就是武帝几个公主里，泼辣敢于为自己的驸马，向武帝讨要官职的诸邑公主。
　　诸邑公主的泼辣来自周贵妃的宠溺，后宫没有皇后，周贵妃打理后宫多年，虽然没有冠上皇后的名号，但是俨然已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因此做为她的女儿，就不免娇纵些。
　　太子昭阳为人温柔谦和，皇子朝臣公主后宫们对他也很尊敬，但是独独诸邑公主，明面上对他恭敬，背地里却没有少说他的坏话。
　　所以，当太子昭阳遇刺的消息传开后，她是自家的府邸里，笑着拍手叫好，说早就该如此，平白让那个人占据了太子位多年。
　　“诸邑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小心隔墙有耳。”郑王妃胆子小，急忙劝诫道，她有些后悔不应该今日进宫，若是知道诸邑公主也在宫里，她是绝对会回避的。
　　“三皇嫂，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小。”诸邑公主看郑王妃拦她说话，不由的柳眉倒竖，冷冷讥讽：“还有，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有谁敢说出一个字，看本宫不活剥了他的皮！”
　　郑王妃更加紧张、害怕了，她觉得坐在这里很是不安，虽然诸邑公主话是这么说，但是这里毕竟是后宫，谁知道哪一个是皇帝的耳目呢。
　　“三皇嫂，你若是坐着不痛快，你还是回府吧。”吕王妃也斜斜的撇了郑王妃一眼，也是不满她的怯懦：“不让我们游玩，难道也不让我们说话吗？”
　　“啊，好，那我就回府了。”郑王妃也不管她二人的讥嘲，站起身，急急的下了高亭，带着自家的宫女远去了。
　　“告诉你们，不要叫她进宫，瞧瞧，平白的扫我们的兴头，本来就有够窝火的，还让她来扫兴，真是败兴！”
　　诸邑公主趴在栏杆上，看着郑王妃急急逃走的背影，鄙夷的啐了一口。
　　“我们不过是恰巧遇到了，好了，诸邑姐姐，扫兴的人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们自己人了，我们正好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安邑公主，笑着安抚暴躁的诸邑公主。
　　“六皇嫂，听说你有喜了，恭喜你啊……”平邑公主也转移了话题，她的话让吕王妃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声音低了几度：“啊，是啊，多谢平邑妹妹了。”
　　平邑公主和吕亲王同岁，只是比她小几天，吕亲王迎娶了正妃后，平邑公主也在同一年嫁为人妇。
　　“说到有喜，就让我想到一件好笑的事。”诸邑公主也回身，笑着说道。
　　“诸邑姐姐，有什么好笑的事，你也说给我们听听。”高邑公主笑问。
　　“我们驸马家，你们是知道的，除了我，还有一房媳妇，前些日子听说也是有喜了，驸马他大哥竟然对他娘子说什么，养儿子要像遇刺的太子那般温柔谦和，你们说说是不是很好笑，也不知他是真蠢，还是假蠢，像他那样有什么好……”
　　诸邑公主说完，高亭里忽然就是一阵沉默，俄顷，吕王妃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声：“其实，像太子那般的温柔谦和也不错！”
　　“胡说！”诸邑公主怒斥，她吊起眼角凶狠的模样，让吕王妃不由的向后挪了一下：“诸邑姐姐，我只是，我只是随口说说。”
　　“像他有什么好，这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吗？哼，我不信！说什么温柔谦和，那都是他惺惺作态，表面上一副温柔谦和，背地里又不知道是什么丑恶的嘴脸，吕王妃，我告诉你，若是你有了儿子，你要是按照他那样子教养，你那就是平白的恶心人！”
　　诸邑公主说完，高亭里又是一阵沉默，吕王妃还有其他几位公主，不知道是不是被诸邑公主的话给惊吓到了，一个个僵直了身子，好像泥雕木塑一般动弹不得。
　　“喂，我和你们说话呢，你们怎么不说了？”诸邑公主这纳闷呢，就听到一个威严冷森的声音从高亭外传进来：“诸邑，你还有什么高见，一并都说出来。”
　　“父皇？！”诸邑公主惊呼，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武帝，正冷冷的看着她们。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高亭里石化的人等，都纷纷跪下磕头，诸邑公主也跪下了，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武帝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她有些后悔刚刚得意忘形，平日里她可是说太子昭阳的好最多的人。

　　08

　　 “诸邑，你还有什么话，都说出来。”武帝走上了高亭坐下来，高亭里跪了一地的皇女和王妃。
　　“父皇，儿臣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姐妹们随口闲谈几句。”诸邑公主想要补救，她坚决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在她的心里想的是，太子昭阳遇刺了，那么下一个太子，有可能是她的皇兄理亲王，而为了周贵妃和理亲王，武帝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有什么眼中后果的，至多斥责她几句，罚她一年的俸禄罢了，那就是很眼中的处罚了。
　　“只是随口闲谈吗？”武帝薄唇向上弯起，飞扬的桃花眼里，却凝聚了无数的冰寒，视线一一扫过跪着的众人。
　　“是，是随口闲谈。”诸邑公主强压下心里的恐惧，硬着头皮说道。
　　“朕听到的可不是随口闲谈，你们很好，拿朕的太子说事，你们说，朕要如何处置你们？”
　　武帝的声音放轻了，但是他桃花眼里的冰寒却形成了风暴，预示着他的暴怒。
　　“父皇，儿臣知错了。”诸邑公主急忙认错，其他人都被武帝的怒意，吓得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你们呢，也知道错了吗？”武帝问，众公主和吕王妃急忙叩首：“（臣妾）儿臣知道错了。”
　　“既然你们知道错了。”武帝的这句话，让高亭里的众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武帝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们打入了地狱。
　　“朕就给你们留一个全尸，来人，给朕勒死这群污蔑太子的人！”
　　“父皇，饶命啊……！”众公主和吕王妃都吓得跌坐在高亭里，诸邑公主也是震惊的看着，一向温和鲜少动怒的武帝，不敢相信现在要杀了她们的人，就是平日她们所熟悉的人。
　　“你们，饶不得，饶了你们，朕的太子就要委屈了！”武帝冷酷的话，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高亭里众女的求饶声，不能打动心硬如铁的武帝，御前侍卫统领凌风还有他身边的首领太监高乐，已经带着拿着白绫的侍卫和太监们走上来。
　　“父皇，不只是太子昭阳是你的孩子，我们也是啊，我们说他一句，是委屈他，你为了一个死人，而要杀我们，难道不也是委屈我们吗？！”
　　诸邑公主看逃不过了，不由的心一横，顶撞起武帝来。
　　“他是朕的太子，是齐国的太子！你们，什么也不是。”武帝的话依旧冷酷，桃花眼里凝聚的风暴要找到一个发%泄%口：“还不动手，难道要朕亲自动手吗？！”
　　高乐和凌风不再迟疑，两人对自己的手下点头示意，于是两个人压制住一女，一人拿着白绫缠上众女的脖子，用力。
　　诸邑公主绝望的看向武帝，还祈盼他能再千钧一发之时，改变这道残酷的旨意，但是她越发的绝望了。
　　高亭里发生的一切，很快的传到了后宫里，武帝要绞杀众公主，还有已有身孕的吕王妃，让周贵妃、吕亲王的母妃杨淑妃，还有郑亲王和平邑公主的母妃李德妃，都顾不得其他，在太监宫女的搀扶下，飞一般的冲进了御花园里。
　　“陛下，陛下，饶命啊……”周贵妃一进御花园，就扯开嗓子喊道，杨淑妃和李德妃也跟着喊起来：“陛下，陛下，饶命啊……”
　　随着周贵妃、杨淑妃以及李德妃进御花园，就连皇太后也被惊动了，也正向御花园赶过来，还派遣身边的太监先跑过来，为众女求情。
　　只是当三妃赶到高亭，众女已经是芳魂渺渺，就是武帝能容情也反魂无望了。
　　“陛下……！”三妃看着高亭里横七竖八，脖子上还紧紧缠着白绫的众女，不由的哭倒在武帝脚下。
　　“陛下，是臣妾等教女无方，臣妾等愿意受罚，但是她们还年轻，不应该如此啊……”三妃哀哀哭泣着，第一次不再争风吃醋。
　　“她们非议太子，污蔑太子，死有余辜，你们教女无方也要受罚，每人罚一年俸禄，着降品阶一等于一年。”
　　武帝冷冷看着，三妃抱着各自被绞杀的女儿痛哭，又下了第二道旨意。
　　三妃被罚了俸禄，又被降了品阶，再看看被绞杀的女儿，一时间只觉得肝肠寸断，再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
　　绞杀了众女，武帝拂袖下了高亭，正好和赶过来的皇太后相遇，皇太后已知道高亭里的惨剧，也是怔在当场，直到武帝下来。
　　“皇帝，吕王妃肚子里还有皇家的血脉，还有吕亲王的世子，你，你也太冲动了。”
　　皇太后说，看着好像和平日无异的儿子，心里也清楚太子昭阳的事让他变了，曾经残酷的武帝又回来了。
　　“母后，齐晏，朕，自会再给他指婚，齐晏也还会有世子。”武帝并没有丝毫动摇，一双桃花眼里凝结的寒冰根本没有消融的迹象。
　　蠕动了一下嘴唇，皇太后最终还是没有说，就是齐晏今后还会有世子，也不是这个孩子了。
　　武帝绞杀众公主，还有吕王妃以及几个侧妃，被史官记录在册，上面明写着，众女非议太子，武帝震怒，下旨绞杀，这是第二起因为太子昭阳而丧命的人，还是皇家贵女和贵妇们。
　　后宫三妃被罚俸禄，被剥夺妃位，也被史官记录在册，原因只有一句话，武帝所说‘教女无方’。
　　绞杀了众女，武帝就径自来到了皇子院，来到太子昭阳没有出宫就府前，所居住的院落里。
　　原本身为一国的太子，在宫里应该有独自居住的宫殿，但是武帝为了让昭阳，不和众皇子生疏，就特意下旨令他住在皇子院，直到他出宫就府的那一天。
　　站在空荡荡、冷清清的房间里，武帝的目光缓缓从空着的屋子里扫过，什么也没有。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温柔谦和的儿子，那个聪颖的乖巧的儿子，就在那一夜的热闹里，他永远的失去了。
　　因为背着光，看不到武帝的脸，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笔直挺拔的身影，久久的，久久的伫立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
　　闻风而来的朝中重臣，被高乐拦在皇子院外，太子太傅想让高乐进去禀报，高乐却缓缓摇头：“诸位大人，请回去吧，陛下现在不见任何人。”
　　和高乐对视了一会，太子太傅这才摆摆手，带着一群人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皇宫。
　　后来，有人问过太子太傅，为什么要进宫，他说，大概是物伤其类吧，然后就什么也不肯再多说了。
　　那一日，武帝在太子昭阳曾经的居所站了一天一夜，太子府自从太子昭阳遇刺，武帝就从没有去过，因为那一天也是太子昭阳出宫就府的日子，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搬出皇宫。
　　所有曾经的欢声笑语，还有喜怒哀乐，都只化作武帝的一声：“昭阳……”

　　09

　　 “快点叫宴喜过来……”抱着昏昏沉沉的昭阳进了都护府，周裕丰边向客房冲过去，边大声的吩咐着，叫也在都护府住着的随军军医宴喜。
　　“父王……”被带回来的齐钰和齐曜，也担心的喊着，跌跌撞撞的追随在他身后。
　　昭阳在马背上颠簸，他的头昏眩的狠，如果不是周裕丰用胳膊揽着她，他就会栽到马下。
　　到了都护府，周裕丰是在要下马时，才发现了昭阳陷入半昏半迷里，他的手一放开昭阳的腰，他就向马下栽去。
　　周裕丰不得已又揽回昭阳，抱着他下马，抱着他一路飞奔到府里，安置到客房的床上。
　　齐钰和齐曜扑到床边，紧张的看着陷入昏迷的昭阳，不停的焦急的喊着：“父王，父王……”
　　宴喜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药童，背着宴喜的药箱。
　　“大都护，谁生病了？”宴喜走进客房，问站在床前的周裕丰。
　　“是俞王齐绚。”周裕丰说，从床前走开，将位置让给了宴喜，也一并将齐钰和齐曜拎开。
　　“放开我，我要留在父王身边，放开我……”齐钰和齐曜踢打着周裕丰，周裕丰并不放手，反而是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轻轻的打在他们的头上：“不要吵，有宴喜在，齐晏不会有事的，你们挡在这里，宴喜无法为齐晏诊治。”
　　“他会救父王是吗？”齐钰和齐曜紧张的，抓住周裕丰的手，追问着。
　　“会，宴喜是都护府里最好的大夫，你们不要吵，记住了吗？”周裕丰斩钉截铁的说，又叮嘱了一句。
　　“嗯，我们不吵。”齐钰和齐曜乖乖的，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昭阳的方向。
　　宴喜的手指搭在昭阳的手腕上，片刻后，他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变的凝重起来。
　　“大都护……”宴喜回头看向周裕丰，和周裕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说：“俞王爷，不碍事，只要用几幅药就能痊愈了，我先开个药方，宴智，你照方抓药煎药。”
　　齐钰和齐曜到底是小孩子，一听宴喜说昭阳没有大事，喝几幅药就能痊愈，立即不由的喜笑颜开，互相看了看，小声的欢呼着：“太好了，太好了，父王，没有事，父王，没有事……”
　　“这两位是小世子吧？”宴喜开了药方，宴智去抓药煎药，他则走到齐钰和齐曜的面前，笑着问。
　　“嗯，我是哥哥齐钰，是父王赐给我们的名字！”
　　“嗯，我是弟弟齐曜，是父王赐给我们的名字！”齐钰和齐曜异口同声的说，还不忘把声音压低了。
　　“齐钰，齐曜，是吗，来，我也给你们看看。”宴喜让二人吐吐舌头，再摸摸他们的脉搏，又掀了掀齐钰的眼皮看了看。
　　“二世子只是营养不良，好生补养一下就好，大世子是中毒了。”宴喜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倒出两颗，让齐钰和齐曜一人吃下一颗。
　　吃下宴喜的药丸，齐钰和齐曜就睡着了，周裕丰将他们两个人，安置到隔间的床上。
　　等他转回来，宴喜就告诉了他，两个小孩诊脉的结果：“大世子的毒虽然时间有点长，但是也好解开，就是俞王爷的情况不容乐观。”
　　“齐绚，他？”周裕丰看看昏迷的昭阳，不解的问，在他看来昭阳就是身体虚弱，脸上蜡黄。
　　“俞王爷，身上不但有毒，还有不只一种，而且是长期服用的，若是我没有诊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甚至是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人陆陆续续在他身上下毒了。”
　　宴喜说，周裕丰惊讶的睁大桃花眼：“你说什么？！有人在齐晏还是婴儿时，就给他下毒了吗？”
　　“是，俞王爷身上除了好几十种毒素，还有就是他很早就沉迷在色%欲里，在他的身量还没有完全长成，人也没有完全成熟时，就过早的涉猎了色%欲，而且他又不知道节制，虽然现在他人在青年，应该是最强壮的时候，却早已经被色掏空了身子。现在，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内里早已腐朽不堪，我就是倾尽全力，也是回天乏力，除非是找到我师傅，他才会有救。”
　　“你是说，必须找到晏子吗？”周裕丰看向昭阳，眼里的情绪复杂莫名。
　　这齐绚怎么堕落至此，真是令人想象不到，他心里既有鄙夷，又有对齐绚肯悔改的肯定。
　　“是，必须要找到师傅，但是我师傅行踪不定，我怕在找到他时，俞王爷的身体会变的更糟糕。”
　　宴喜摇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爱惜自己的人，沉迷在色%欲里，连自己的身体也顾不得了。
　　“你先为齐绚诊治，我们再慢慢找晏子。”周裕丰想了一下，对宴喜说：“既然他叫我一声舅舅，而且他也有心悔改，你就尽力而为吧。”
　　“好吧，只是……”宴喜摇摇头，他投向昭阳的视线里却是鄙夷居多，俞王爷之所以肯悔改，一定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变的糟糕至极了，人果然是不到最紧要的关头，是不肯悔改的。
　　“大都护，京里有消息传来……”宴喜去用药，周裕丰身边的军师阎凌，拿着从京都里来得飞鸽传书过来。
　　周裕丰打开迅速的扫了一遍，脸上的神色巨变，把书信让阎凌看：“太子遇刺后，陛下变了很多。”
　　阎凌看了看书信，也是脸色巨变：“大都护，陛下，他，他竟然因为几位公主和王妃非议太子，而命人绞杀了她们，连身怀有孕的妇孺也不放过，这，这，实在是不像是陛下所为。”
　　“姐姐，一定很伤心的。”周裕丰的脸上一片惨然，虽然周贵妃和他意见不合，但是那终归是他的姐姐，而且武帝绞杀的几个公主里，有他的外甥女高邑和诸邑。
　　“大都护，请节哀顺变。”阎凌劝道，周裕丰惨笑着摇头：“姐姐，爹爹，兄长们都说我性子耿直，在京里会惹祸上身，于是，我就自请到边关镇守，但是，但是，惹祸上身的却不是我，而是高邑和诸邑她们……”

　　10

　　 “又是因为太子，第一起是太子府的众人，现在受害的却是公主和王妃们，也算是太子的错吧，虽然说太子遇刺是大事，但是牵连了太多的无辜。”
　　阎凌对于从未谋面的太子现在好感骤减，之前周裕丰说起太子除了夸赞还是夸赞，但是那温柔谦和的太子，在知道因为他而害了这么多人，一定也会认为是他的错吧。
　　“不关太子的事，不是太子的错，他无辜遇袭已是不幸，怎么能把这两起事件都按在他身上。而且阎凌，你不知道，其实陛下不似表面那么温和，他其实是很冷酷的。”
　　周裕丰摇头，说起来，这都是武帝的迁怒，而他有个预感，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且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就是太子昭阳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武帝会变的残酷，都是太子遇袭的原因。
　　“陛下迁怒，太子才是最无辜的，后世还有史官都会，在太子的身上添上浓墨一笔，所以我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想，太子也不愿意遇袭。”
　　周裕丰喃喃，桃花眼里一片黯然，不复之前的灿亮，从今后，那个温柔谦和，会笑着喊他一声舅舅的少年，永远也看不到了……
　　“大都护，你为什么维护太子，比维护理亲王更甚？！”阎凌虽然理解周裕丰的话，但是他实在是不解。
　　“请恕在下说一句冒昧的话，理亲王才是你的亲外甥啊。”
　　周裕丰谈论最多的是太子，他说，日后只要太子登基，他们也不必担忧功高震主，太子不会介意这些。
　　在听到太子遇袭那一刹那，阎凌记得清楚，他分明看到周裕丰的桃花眼里闪过的狠戾和悲愤，他都担心周裕丰会不顾一切的闯回京都，去为太子报仇雪恨！
　　“理亲王虽然是我的亲外甥，但是他没有太子心胸宽广，他会容不下我们，即使我是他的亲舅舅，他也会容不下的。阎凌，若是理亲王成为太子，日后功高震主的罪名，就会被强加在我头上了，理亲王，会在他坐上龙椅的那一日，将我当做他成为帝王的祭品。”
　　就是因为理亲王是他的亲外甥，所以他清楚理亲王的为人，他一向是对事不对人，更何况他的麾下还有几十万的齐国儿郎！
　　“我若是只为自己打算，我会辞官会畅游五湖四海，不再理睬朝中的纷争，我就会保全自己，但是我不能，我手下有你们，有齐国几十万儿郎，我不能让他们也成为牺牲品，所以我不赞同理亲王取代太子，一直不赞同。”
　　能有一个有容人之量的帝王很难，而能功高权倾一时也能不欺君的臣子也难寻，周裕丰以为他遇到了，但是却又失之交臂，他怎么能不悲愤！
　　“大都护节哀顺变吧。”阎凌也唯有叹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如何悲愤也于事无补的。
　　“我知道。”周裕丰点头，苦笑：“现在也唯有如此了。”
　　“对了，大都护，你要将俞王爷留在都护府吗？”阎凌又想起了，周裕丰带回来的齐绚：“在这个多事之秋，大都护还是应该避嫌……”
　　“齐绚不过是一个闲王，无权无势，没有人会图谋他，陛下也不是糊涂人，他不会借题发挥的，毕竟这里还是需要我们守护，只要我们在边关，京都里的一切烦乱都不会过来。”
　　周裕丰明白阎凌的担忧，现在太子昭阳遇袭后，剩下的几个亲王都会有所动作吧，毕竟龙椅是非常吸引人的。
　　“俞王府破败不堪不能住人，齐绚又被人构害，还有那两个小世子也不能幸免，齐绚之前宠幸的那个阉奴还在逃，我若是没有见到就不会管，我既然见到了，齐绚也有心悔改，我是不会放手不管的。”
　　齐绚和两个小世子的遭遇，让耿直的周裕丰起了怜悯之心，而且最主要的是，周裕丰在齐绚身上看到的，那一丝淡淡的身影，也让他无法放手不管。
　　“那大都护一切小心，不要让人有机可乘。”阎凌看周裕丰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说，周裕丰是大都护，虽然他性子耿直，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出身世家的周裕丰，在京城里摸爬滚打后，心里也是有底线的。
　　“嗯，阎凌，太子遇袭，我想会传到其他各国，让军士们小心巡逻，加强戒备，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知道我大齐不是随便就能觊觎的，即使太子遇袭，大齐也不会乱！”周裕丰叮嘱，太子遇袭是大事，各国听到这个消息，定会蠢蠢欲动。
　　“是！”阎凌领命，匆匆离开了都护府，到军中布置去了。
　　*******
　　昭阳又在做梦了，梦里他还在太子府，脚旁是荷花池，前方假山上的黑衣人，缓慢的拉开了强弓，利箭对准了他的咽喉。
　　黑衣人的眼睛让他无法动弹，昭阳僵立着眼睁睁的看着利箭疾射过来，他砰然落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猛地睁开眼睛，昭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的意识还留在残梦里，他以为自己在荷花池里，水波涌过来，他就要窒息了，只要他张开口，池水就涌进他的口里，堵塞了他的呼吸！
　　周裕丰赶到客房外，就听到客房内传出来的重重的喘息声，好像是被掐住喉咙，而呼吸困难的声音。
　　难道是高照吗？！周裕丰眼神一变，一脚踢开了客房的门，跃进了客房里。
　　“齐绚！”周裕丰喊，发现客房里除了齐绚，再没有第二个人，不是高照偷遣进来，那是为了什么？！
　　几步冲到了床前，周裕丰就看到双目圆睁，瞳孔里一片空洞迷茫，只有一片深深的黑暗，看不到一点亮光，好像要窒息的昭阳。
　　“齐绚！”周裕丰大喊，并且用力的摇晃着昭阳的身体，将他拉出了残梦里。
　　“舅舅……”昭阳的瞳孔里逐渐的有了焦距，他看清了站在床前摇晃他的周裕丰，才知道刚刚他是在做梦。
　　但是若不是周裕丰突然闯进来，用力的摇晃醒他，昭阳想，他有可能就会在残梦里窒息了。
　　为什么又梦到遇袭的那一夜，为什么黑衣人看着他，他就动弹不得？
　　昭阳百思不得其解，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只是被人看着就全身僵直而不能动弹，这是什么邪术？
　　为什么他在第一次在齐绚的身体里清醒时，在梦里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呢？

　　11

　　 胸口还有窒息的感觉，昭阳还张着薄唇大口的呼吸着，好像怎么呼吸也无法疏解，胸口的压抑感！
　　“齐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宴喜，一会就能给你拿过药来，你不要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周裕丰在一旁安抚，齐绚快要窒息，是不是因为他身体破败不堪的缘故呢？宴喜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药呢？！
　　“舅舅，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昭阳慢慢的抚了抚胸口，等那股不舒服的压抑感消失，他慢慢的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做梦，做梦会这么恐怖吗？”周裕丰问，他刚刚闯进来时，还以为昭阳会就此窒息而亡：“是什么样的梦，让你如此难受？”
　　“我在梦里看到了一双眼睛。”昭阳斟酌着词语，周裕丰阅历丰富，或许他会知道，为什么被一个人的眼睛盯着，就让人不能动弹了。
　　“梦到一双眼睛？”周裕丰不解，梦到一双眼睛和他的恐怖有关吗？
　　“是的，就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我，然后我就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了，我甚至想要呼吸都不能。”
　　昭阳没有说是荷花池水让他差点窒息，因为他说了会让事情变的复杂，所以他只有暂时不说。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太子昭阳，会变成了俞亲王齐绚，就是他都还不能完全相信，他不是太子昭阳了，而是俞亲王齐绚。
　　“俞王爷，那是摄魂术。”周裕丰没有回答昭阳的疑问，回答他疑问的是端着汤药的宴喜。
　　“摄魂术？！”不只昭阳，就是周裕丰也疑惑，虽然他阅历丰富，但是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邪术。
　　“是，是摄魂术。”宴喜走进来，将手里的汤药递给坐着的昭阳：“俞王爷，请趁热喝药。”
　　昭阳闻到一股浓郁的苦涩加腥气，还是默默的将一碗极苦、极涩，还有一股腥气的汤药，一滴不剩的喝光了。
　　他有感觉到现在的这个身体太弱，简直是破败不堪的，他虽然感慨重生在这样一副糟糕透顶的身上，但是却没有抱怨，或许上苍让他重生，自有他的用意。
　　要说有什么感想，他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齐绚，他抢了齐绚的身体，不知道齐绚在何方？
　　若是齐绚也抢了他的身体，那么他们要如何换回来？昭阳的心里心思百转，面上也露出一抹凝重。
　　“摄魂术，是江湖人修炼的一种邪术，他们的武器是眼睛，若是和他们的眼睛直视一定时间，轻则是全身僵直不能动弹，重则会直接被他们杀死。”
　　宴喜看昭阳没有抱怨喝下苦药，对他有了点改观，这俞王爷也不是彻底的无药可救，至少在他无药可救之前，他觉悟了，也努力的在改变了。
　　不过，这药也不过是只能维持昭阳的身体，不会继续破败，想要活命就必须寻找到他的师傅晏子了。
　　这是个难题，他的师傅行踪不定，俞王爷想要活命，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摄魂术吗？”昭阳喃喃，那夜的黑衣人会摄魂术，是谁要对付他，竟然用上了邪术？
　　“俞王爷，你现在不是烦恼这些的时候，那不过是你的梦，你现在要烦恼的是你的身体，你知道你的身体吗？”
　　宴喜打断了昭阳的话，在他看来昭阳与其烦恼在梦里，所见到的摄魂术，还不如担心他的身体呢！
　　“很糟糕是不是，本王也感觉到了，是不是无药可救了？”昭阳苦笑，若是真的无药可救的话，上苍还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让他重生又很快的要收回这个身体吗？
　　“是，很糟糕，俞王爷你身体里积累了几十种毒素，将你的身体侵袭的破败，还有就是俞王爷你过早的涉猎色%欲，也过早的败坏了身子，再加上你不曾节制，才会在今日被淘空了身子，想要根治是不可能的，就是想要活命也是很难，而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尽力的让你的身体不再继续败坏，但是那会是很痛苦的，你的身体就好像枯木，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已经腐朽不堪，用药的话会有意想不到的痛楚，因为凡药都有三分毒，这三分毒在其他人身体里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你的身体里也会积累起来，你还要让我诊治吗？”
　　不是宴喜危言耸听，而是昭阳的身体的确是糟糕透顶了，他没吃下一碗汤药，都会增加身体里的毒素，会和之前积累的毒素有所反应。
　　“本王要诊治！”昭阳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
　　“那在下就要开猛药了。”宴喜说，昭阳点头：“你尽管用药，不管是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坚持。”
　　不能坚持的话，他的重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他还有很多疑惑不能解开，所以就算是这个身体即将无药可救，他也不能放弃。
　　“在下去准备，重新开药方。”宴喜急急走出了客房，在出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俞王爷，你能不能坚持，不是斩钉截铁的说就能做到的，等你尝到了那种痛楚还能坚持的话，宴喜就会很佩服你！
　　“舅舅，你有话要对我说吗？”昭阳等宴喜出去，才问欲言又止的周裕丰，他的心里也有点紧张。
　　是不是要谈关于太子遇袭的事了，他很快就能知道太子昭阳是依然健在，还是已经彻底消失了。
　　手心里岑出丝丝细汗，昭阳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在盼望什么，只知道他的心有点乱。
　　“齐绚，其实我到俞王府，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周裕丰想了一下，才开口。
　　“舅舅，你请说。”昭阳的心失控的跳了一下，太子昭阳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京都里太子遇袭。”周裕丰缓缓道来，昭阳凝神倾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握了松，松了握，手心里汗津津的。

　　12

　　 “京都里太子遇袭，陛下震怒，命太子府里的所有人等殉葬。”周裕丰神情凝重，太子府里因此多了上千条的冤魂。
　　“什么，父皇，下令太子府所有人等殉葬吗？！”昭阳震惊了，他不觉一把抓住了周裕丰的胳膊：“舅舅，父皇怎么会这样一道旨意，就算是我……就算是太子遇袭，也不应该牵连太子府所有人等。他们也没有想到太子会遭袭，也不愿意太子遭袭！”
　　昭阳是震惊和愧疚一起涌上心头来，父皇，温和的父皇，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若是他重生在京城，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祸事？！
　　不，不能！昭阳苦笑摇头，就算是他重生在京城也是于事无补的，因为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太子昭阳。
　　就是他站在父皇面前，父皇也不会承让他是太子昭阳的，他已经变了，完全的变了！
　　这张脸，也不是太子昭阳的脸，嘴角的苦笑加重，太子昭阳的手轻抚在脸上，眼里波涛汹涌。
　　“齐绚，你也认为陛下下的这道旨意不妥当吗？”周裕丰觉得对齐绚，又多了一分的满意。
　　能说出武帝得旨意不妥当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他人不过是在心里想一下，有的根本连心里想也不敢想。
　　齐绚却能说出口，让他很是欣慰，看来齐绚虽然以前不争气，但是现在正在一点点改变着。
　　“是，虽然子不言父之过，但是这一次牵连太多……”昭阳心有戚戚然，太子府所有人等都没有错，错的是到太子府伺候他。
　　“这只是第一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他有相同看法的人，自然想要倾诉一番，好消解他心里的郁闷。
　　“舅舅，还有下文吗？！”昭阳惊呼，太子府的所有人等陪葬还不够吗？！
　　“还牵连了什么人，舅舅？”
　　“皇家几位公主，还有吕王妃，以及几个侧妃，只为陛下一句非议太子，就被赐三尺白绫，统统绞杀了！”
　　周裕丰怆然说道，一半为了无辜受连累的太子，一半为了无辜的受害者。
　　“听说，吕王妃肚子里已经有了小世子，陛下也没有容情。”
　　昭阳的脸色大变，抓着周裕丰胳膊的手不觉的用力：“父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子昭阳遇袭，所以武帝性情大变，才会有第一起和第二起的无辜受害者吗？
　　父皇，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昭阳直直的看着某一处，慢慢的向后仰倒，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父皇？！
　　“齐绚！”周裕丰看昭阳猛然向后仰倒，出手飞快的扶了他一把：“你怎么这么受不得这些话语！”
　　“咳咳……”昭阳连连呛咳着，嘴角有缕缕血丝沁出来，沿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紧紧抓着周裕丰的手，大睁着双眼却是已经陷入了昏迷里。
　　“宴喜！”周裕丰看昭阳呛咳出血，不由的大惊，急忙大声的呼唤宴喜。
　　“大都护，有什么事？！”宴喜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几种草药。
　　“宴喜，你快点过来看看，齐绚，他吐血了，还昏过去了！”周裕丰一把将宴喜拎过来，拎到齐绚的床前：“你快点给他看看！”
　　“吐血？！”宴喜凑过去，齐绚的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大都护，俞王爷怎么会吐血？！”
　　说着，宴喜伸手蘸了齐绚嘴角的一点血渍，放到嘴里尝了一下：“这是他心头激愤之血！情况有点不妙啊！”
　　“我只是和他讲了，太子遇袭，有无辜牵连者，他好像受不了刺激，就吐血了昏倒了。”
　　周裕丰想不通，为什么齐绚会对武帝杀了两起人殉葬而反应激烈，好像是受不得刺激似的。
　　“看来俞王爷受的刺激很深。”宴喜一边说一边摇着头，齐绚昏迷还大睁着双眼，这要受到怎么样的刺激才会这样不甘呢？！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宴喜，快点救治齐绚。”周裕丰摇头，摇去心里的疑惑。
　　“我先用药，不过要尽快找到我师傅晏子。”宴喜说着，飞快的将药丸塞进昭阳的嘴里。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就会有消息了。”周裕丰看着宴喜给昭阳喂药，他已经派人依着晏子的性格，去他可能到的地方找人了。
　　“听天由命吧，一切都要看俞王爷的造化了。”宴喜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齐绚的身体糟糕透顶，能不能找到他师傅来救他，都要看上苍给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虽然是这样想，宴喜还是拿出金针，飞快的扎在齐绚的穴道上。经过宴喜的一番紧张施救，昭阳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里是模糊的，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只模糊的看到两个人影在眼前晃。
　　父皇……昭阳蠕动了一下嘴唇，父皇……！
　　“齐绚，齐绚，你怎么样了？”周裕丰看昭阳眼神空洞，眼里什么也没有装，只是直愣愣的盯着不知何方！
　　齐绚？！昭阳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齐绚’的声音，让他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宴喜，齐绚怎么了，为什么他清醒了，却没有一点精神？”
　　是谁在大叫，很熟悉的声音，昭阳用力倾听着。
　　“受刺激的人，不可能很快就回神的，他慢慢会有精神的。”
　　这又是谁的声音？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齐绚！”周裕丰大叫，忍着想要大力摇晃昭阳的念头，他根本经不起他的摇晃。
　　齐绚！昭阳的心猛跳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是周裕丰的声音，周裕丰在呼唤的人是他！
　　他现在是齐绚，太子昭阳已经是过去式了，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回不去了……
　　缓缓的转动眼珠，昭阳慢慢的看清了，在他面前焦急呼唤的周裕丰，还有紧张施针的宴喜。
　　“舅舅……”用力的蠕动嘴唇，吐出清晰但微弱的两个字。
　　“齐绚，你醒了！”周裕丰欣喜的，看到昭阳的眼里逐渐的有了精神，小心的抓住他的肩膀：“齐绚，你感觉怎么样？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事，不应该刺激你！”

　　13

　　 齐国京都皇宫乾清宫里，高乐将一封从边关都护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呈给正在批阅奏章的武帝。
　　“陛下，大都护有折子送上。”
　　武帝拿过打开，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周裕丰的奏折，又很快在他的奏折上批阅：“既如此，无须进京。”
　　批阅完毕，武帝命高乐：“送回去。”
　　“是。”高乐将奏折拿出乾清宫，命人交与周裕丰派来送奏折的人：“陛下已阅，拿回去给大都护看吧。”
　　******
　　“舅舅，我没有事。”昭阳要说话，但是血丝却源源不断的，从他的嘴角里滴落。
　　宴喜急忙叫到：“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你不要命了吗，不知道自己在吐血吗？”
　　话虽是这样说，宴喜还是飞快的将一把药丸，塞进昭阳的嘴里，好像给他吃的不是药丸，而是糖豆似的。
　　“还有你大都护，麻烦你先不要说话，他受不得刺激的，现在也不能说话，我不想我辛辛苦苦维持性命的人，再被你们给亲自毁了。”
　　一边给昭阳灌药，宴喜一边对周裕丰说，老天，他现在有点焦头烂额，他已经很辛苦的维持齐绚的性命了，但是周裕丰和齐绚却时不时，给他出一点的岔子，简直是让他措手不及啊。
　　周裕丰默默的退到一旁，不打扰宴喜救治昭阳，他只是有点自责，为什么不顾齐绚的身体，而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
　　但是他心里的那点不解加深了，为什么齐绚会对太子昭阳的事，那么的上心？
　　“父王，父王……”客房外又传来了，齐钰和齐曜的叫喊声，他们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宴喜不由的将双目一瞪，对周裕丰说：“快点，大都护，你去拦下两位小世子，不要让他们打扰俞王爷。”
　　周裕丰点头，几步走出客房，在院子里拦下了奔跑过来的齐钰和齐曜：“齐钰，齐曜，你们不能进去。”
　　“刚才是你们把我们弄昏，带到其他地方的是不是？！你快点让开啦，我们要见父王！”
　　齐曜仰着头喊，一点也不畏惧周裕丰，他们从睡梦里醒过来，才发觉自己不在昭阳身边，而是在另一间客房里，于是，就急忙的找回来了。
　　“齐钰，齐曜，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齐绚病了，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你们也不愿意看到他的病加重，是不是？”
　　周裕丰蹲下身，跟齐钰和齐曜直视着，他认真的说道。
　　“父王，他不会有事的。”齐钰和齐曜齐声说，眼圈一下子变红了。
　　“嗯，齐绚不会有事，但是你们不能打扰他，要让他静养，能答应我只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吗？”
　　周裕丰赞赏的摸了摸，齐钰和齐曜的小脑袋，齐绚从前不怎么样，但是他却有两个好孩子，他还真是幸运。
　　“我们只静静的看着父王，不会说话的。”齐钰和齐曜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用力的点头。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脾气温柔，对他们两兄弟也很温柔的父王，会是虚假的，会是他们做的一场美梦。
　　所以，在另一间客房睁开眼睛后，他们才会惊慌失措，才会急着要找到昭阳，想要确认一下，他们所见到的温柔的父王，不是一场美梦，而是真实的。
　　“跟我来。”周裕丰说，领着他们走进了屋子里。
　　齐钰和齐曜小心翼翼的靠近床前，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他们的父王，他们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的眼，很温柔。
　　“父王。”齐钰就要喊出来，被齐曜拽着摇头，两个小孩子就羞涩而欣喜的笑了，他们不是在做梦。
　　“嗯。”昭阳向他们点点头，目光温柔，两个小家伙好像是吓坏了，看到他时眼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除。
　　确认了，床上躺着的是他们遇见的温柔的父王，齐钰和齐曜就乖乖的站到一旁。
　　“俞王爷，你现在要摒弃一切喜怒哀乐，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宴喜在灌下一大把药丸后，还不忘淳淳叮嘱。
　　我会的，昭阳用眼睛告诉宴喜，他会做到的，他想要返回京都，想要再看到父皇，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有一个不算太糟糕的身体才行，否则他拖着这个糟糕透顶的身体，是无法经受一路上的颠簸的。
　　“俞王爷，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师傅晏子大都护也会很快找到他。”得到昭阳的配合，宴喜很开心。若是他不配合，他这个做大夫的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救治一意孤行的病人。
　　“齐绚，今夜我会安排人手，守在客房内外，虽然高照逃了，但是看他的毒辣，他还会找机会来对你不利的。”
　　周裕丰说着，指了指屋子里几处隐蔽的地方，在俞王府里高照逃脱了，周裕丰猜想他会千方百计的找过来。
　　看高照的意思，是要务必将齐绚置于死地才罢休，而高照不会是幕后主谋，也只有抓住高照，才有可能找出幕后主谋。
　　所以周裕丰已经安排妥当，今夜，还有今后他也会守在客房里，以防备高照的偷袭。
　　一切听凭舅舅安排，昭阳再次以目示意，他也想抓到高照，齐绚被残害，他既然占据了齐绚的身体，那么至少要为他查出，高照为什么要残害他，还有到底是谁要残害他？！
　　“宴喜，这几天你也留在客房里，高照会用毒，齐绚的身体不好，我们要严防他用毒。”
　　高照能从俞王府里逃脱，凭借的也是毒药，周裕丰那时闪躲的快，若是闪躲慢了，他也会中招。
　　“好的，我预先在房间里放上解普通毒药，秘药的解药。”宴喜等昭阳嘴角不再沁出血丝，才从床前走开，并且掏出好几样药丸，一一摆放好。
　　“有了这些，他就是用毒，我们也能预防一二。”宴喜拍拍手，他是大夫但是也懂得毒理，他人用毒或者下毒还难不倒他。

　　14

　　 “父王，我和哥哥想要留在你身边？”齐曜一听周裕丰安排，就立即抓住和他一样还心存不安的齐钰，从周裕丰的身边钻过去，挤到昭阳的床前。
　　“父王……”齐曜一手抓着齐钰，一手抓着昭阳的手：“我和哥哥会很听话，不会给父王添麻烦，你不要把我们赶出去，好不好？”
　　虽然在俞王府里他们一样被冷落，被随便的扔在破旧的房间里，但是自从昭阳接受了他们兄弟两个，他们就不愿意再离开昭阳的身边，他们害怕被再次抛弃。
　　“小世子，我带俞王爷答应你们，不会让你们离开俞王爷。”周裕丰看清楚昭阳眼里的意思，他是想要两个小孩子留下来。
　　但是昭阳不能说话，所以他就代替昭阳让齐钰和齐曜留下来。
　　昭阳微笑着眨眨眼，齐钰和齐曜也开心的守在昭阳的床前，小心翼翼的不多呼吸一下，不多说一个字，惟恐昭阳会有什么不妥。
　　“王爷，两个小世子大都护会照顾他们，你还是先闭目养神，你需要的是休息。”宴喜把一颗发出苦涩味道的药丸，递给了昭阳让他含在口里：“你现在的身体，能睡的越多越好。”
　　昭阳的体力已经降到了一个极限，除了要用药物保养维持，还需要大量的睡眠来补充他的体力 。
　　再看了一眼齐钰和齐曜，昭阳闭上了眼睛，他也感觉到了极度的疲倦，不只是充斥在四肢百骸里的疲倦，就连他的精神也是疲倦的，他觉得累了想要睡一觉，睡的时间久一点。
　　宴喜看到昭阳再次沉睡，不由的皱起眉头，回头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颗火红的果实，捏碎，从果实里流出一股红色的液体，喂到昭阳的唇里。
　　“宴喜，你喂齐绚吃什么？”周裕丰问，宴喜喂昭阳吃的果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毒药。”宴喜说，齐钰和齐曜一下子瞪大眼睛，一起瞪向宴喜。
　　“对我们来说是毒药，对俞王爷来说是良药。”宴喜说着，也递了两个药丸给齐钰、齐曜：“小世子，这是能解普通百毒的药丸，你们也吃了吧。”
　　“父王和哥哥都不会有事，是吗？”齐曜认真的问，和齐钰一起吃下了药丸。
　　“有宴喜在，齐绚和齐钰都不会有事。”周裕丰摸了摸齐曜和齐钰的小脑袋，大包大揽的保证着。
　　“嗯，相信我吧，俞王爷和大世子都不会有事的。”宴喜也很爽快的保证，并且叮嘱齐钰：“大世子你中了毒，我给你的药丸，你要每日不间断的服用，万万不能有一日断药。”
　　齐钰身体里的毒虽然能解除，但是因为他年纪小，中毒的时间也久了，拔除身体里的毒素的时候就不能大意。
　　“我会看着哥哥吃药，不会让哥哥断药。”只要他最亲的两个人会平安无事，他一定会每天都盯着哥哥吃药，不会让他忘记吃药的。
　　“你们很懂事，齐绚也会安心养身体。好了，现在齐绚睡觉休养生息，你们跟着我出去用晚餐。”周裕丰一手一个，将齐钰和齐曜带出客房，让宴喜一人在房间里放上应对有人夜袭的药。
　　******
　　夜色笼罩了大地，在距离都护府不远的一处民宅里，也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屋子里，映照出民宅的家徒四壁的寒酸。
　　在油灯下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油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映照在昏黄的墙壁上，扭曲，仿佛是两抹游荡在尘世间的孤魂野鬼，一身的戾气狰狞。
　　一个是被周裕丰打碎肩胛骨的高照，另一个是带着鬼面具的青衣人，他们正凑在一起交谈着，青鬼面的青衣人正在斥责高照。
　　“高照，主子交给你任务，你却没有完成，你真是个废物！你还有脸要我向主子给你求情，你说我为什么要为你求情？”
　　鬼面青衣人冷冷拒绝了，高照想他为其求情的要求，在他看来凡是任务失败的人，不但没有资格求的主子的谅解，也早就该自裁以向主子谢罪。
　　“就凭我潜%伏在齐绚身边十几年，在你们在繁华之地享受的时候，而我却不得不入宫成为一名阉奴，嘿嘿，阉奴，你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吗？”
　　高照冷笑连连，他在说到‘阉奴’两个字的时候，话里，脸上，还有眼里都是恶毒，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愤慨！
　　想他也曾经是俊美有前途的少年一个，但是却为了主子的大业，而不得不入宫做了一名太监，还被迫跟在一个没有出头之日，庸碌无为的窝囊皇子身边。
　　“我成了阉奴，身体变的不健全，而你们还是身体健全的男人，我放弃的何止是那一截东西，我放弃的是我身为男人的尊严，还要默默忍受窝囊皇子的依赖，还要为了主子诱惑他，你可知道，每一次我在齐绚身下承%欢的时候，我心里的感受，我恨不得掐碎他的脖子，但是我不能，没有主子的命令，我只能一点一点的用毒药来折磨他，让他慢慢的走进地狱，而我一直陪着他！至于我怎么入宫的，你还不清楚吗？是谁陷害了我，嘿嘿，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高照咬牙切齿的说着，述说着他的不甘和怨恨，当年若不是有人作弊，那么被送入宫做阉奴的绝对不会是他！
　　鬼面青衣人因为高照的不甘和怨恨，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了，他盯着对面墙壁上，高照扭曲的影子不说话。
　　“我不要你为我多次求情，只要这一次，一次就够了，因为我不能容忍失败，我从来没有失败过，但是却失败在齐绚的身上，我用的毒竟然失灵了，齐绚不但没有下地狱，还想让周裕丰杀了我。”
　　高照不会忘记，齐绚高呼周裕丰抓住他时，那双一向懦弱温顺的眼里，浮现的是周裕丰杀了他也可以的光芒。
　　“齐绚，忘记了，是谁任劳任怨陪在他身边，又是谁辛辛苦苦服侍他的身心，没有嫌弃他的窝囊，还甘愿躺在他身下，就为了这个我也要杀了齐绚，让他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15

　　 齐绚是个窝囊废，怎么能露出让其他人杀了他的目光，只有他能杀齐绚，能抛弃齐绚，绝对不让齐绚抛弃他！
　　“你这么说，我就帮你一次，不过只一次，你若是杀不了齐绚，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主子不要废物，你是知道的，你明白吗？！”
　　鬼面青衣人答应了高照，为他求情的要求，却也厉声警告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这一次若是失败了，就绝对不会再找你求情，我一定能杀了他，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
　　高照的眼睛里划过一道冷冰冰的光芒，是恶毒，是不择手段，有时候不一定要用毒来杀人，要杀齐绚只要讲出那个秘密就可以了。
　　“记住你的话，高照，你只有一次机会，不好好把握，你就下地狱去吧！”鬼面青衣人说，没有走门直接从窗户里穿过去，房间里只留下他桀桀的笑声。
　　“我当然不会失败，下地狱也要你们先下地狱，而不是我。”高照看着被鬼面青衣人，撞破了的窗户，也冷冷笑了：“主子，现在觉得我是废物了，想要随便处理了我吗？嘿嘿，主子，就算是废物也不能随便处理的。”
　　******
　　吃过晚餐，齐钰和齐曜又跟着周裕丰回到客房，宴喜在安排好后叫人把晚餐送到客房来，他没有离开昭阳一步，守在他的床前吃了晚餐。
　　除了宴喜和周裕丰，还有几个人伏在隐蔽的地方，客房里也散上了宴喜的药，齐钰和齐曜被安置在昭阳旁边的床上，宴喜和周裕丰一个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一个睡在昭阳前方左边的床里。
　　夜色很好，虽然没有满天的繁星，但是却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晶莹的银辉，也投进了客房里，映照的客房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齐钰和齐曜睡熟了，而昭阳一直在沉睡中不曾醒过来。经营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块青色的印记的颜色加深了。
　　时刻悄然走过去，一点一滴，院子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一切都静悄悄的。
　　“齐绚，好像是做梦了。”周裕丰走到昭阳的床前看了看又走回去，昭阳的眉头在紧蹙着，好像是沉浸在什么不好的梦里。
　　“也有可能不是做梦，是他身体里的毒素在作怪。”宴喜从外面走进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几口喝完：“毒素积累的时间太长，太久，对他身体的损害不是想象就能想到的。想来这些年，他都不可能有安然熟睡的时候。”
　　“齐绚在皇子里不出色，又不被皇帝重视，你说，有谁想要害他呢？”周裕丰是十分的不解，在他看来有人处心积虑谋害齐绚二十多年，真的是令人费解的事。
　　“太子有人在惦记着，所以才会有那一场谋刺，但是齐绚充其量就是做一个闲散王爷，他又不会阻碍什么人，却在襁褓里就被算计，宴喜，我觉得齐绚就是一个谜，一个让人迷惑不解，有怎么也解不开的谜。”
　　“大都护，这些只要能抓到奉命谋害俞王爷的人，就有机会解开俞王爷身上的谜，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可能连俞王爷都不知道他这么重要，因为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从襁褓里就被谋害着。”
　　宴喜过去给昭阳把脉，然后对周裕丰说：“俞王爷暂时无事，我再调理调理，他应该就能经受长途跋涉了。”
　　晏子要找到不容易，找到了将晏子请过来也不容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昭阳过去，而昭阳的身体目前还经不起长途跋涉，所以要多调理调理。
　　“嗯，齐绚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宴喜，现在没有战事，你就好好照顾他吧。”周裕丰点头，他对齐绚越发的感到好奇了。
　　一开始会主动带齐绚来都护府，也是因为齐绚眼里那似曾相识的目光，现在包裹在其实身上的谜，调动了他身体里的好奇因子，解开谜底，说不定，就能找到为什么他会觉得齐绚有一丝的似曾相识。
　　“好的，大都护，我觉得高照今天不会来，天就要亮了。”宴喜看向窗户外，因为就要黎明的关系，外面变暗了许多。
　　“你们都下去休息，晚上再过来。”周裕丰说，有隶属他管辖的军官，从隐蔽的地方跳下来，匆匆离开了。
　　“宴喜，你也去睡吧，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可以了。”周裕丰也要宴喜去休息，宴喜没有跟他客气，点点头，也没有远离客房，而是去了外间的罗汉床上，蒙头大睡。
　　齐绚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周裕丰坐到床上，看着一直在沉睡的昭阳，很普通，应该说是很丑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惹来那么多的麻烦。
　　高照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潜%伏在齐绚身边这么多年，而且还是以阉奴的身份潜%伏，若是说齐绚没有秘密，周裕丰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昭阳不知道周裕丰看着他费解的视线，他感觉被一片黑暗所包围，所禁锢，让他不能动弹一下。
　　他也没有试图挣扎，就那么躺在黑暗里，一动也不动。
　　眼睛不能睁开，他也看不到黑暗，只是凭着感觉认为那就是黑暗，因为没有一丝光穿透黑暗，是闭着的眼睛感觉到的。
　　孤身一人置身在黑暗里，昭阳却没有寂寞或者恐惧，只是觉得好像听见了时刻的流逝，一点一滴在他的耳边慢慢又快速的流淌着。
　　他觉得这片黑暗，就代表这太子昭阳现在的处境，他只有一个人，周遭是无数的谜所织就的黑网。
　　要如何挣脱这个黑网，如何解开这个黑网呢？昭阳想，不由的张口呼唤了一声：“父皇……”
　　见不到你，是不是连呼唤也不能了呢，父皇？！我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遥远到我根本回不去！
　　远在京都皇宫里熟睡的武帝，猛然从床上弹坐起身，喊了一句：“昭阳！”

　　16

　　 “昭阳！”武帝猛然弹坐起身，一把挥开了层层床幔，宫里只燃着两盏宫人擎灯造型的灯烛，明黄色的烛光洒在寝宫内，让一切变的模糊了。
　　“陛下！”伴随着一个娇滴滴呼声而起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子，她睡眼惺忪从床下抬起头，看向弹坐起身的武帝，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和娇羞，又跪伏到床下。
　　女子身上仅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她是安排今夜侍寝的一个才人，只是她进来后武帝正在睡着，所以她不敢惊动。
　　后来，她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睡着了，若不是武帝的那声呼唤，她也不会惊醒，此时，看到武帝醒来，才人以为自己有机会侍寝了，心里是又欢喜又羞涩。
　　“朕，说了什么？”武帝柔声问，伸手抓住女子的长发，将她拉了起来，手指滑在她的脖颈上，轻抚。
　　“陛下，你说‘昭阳’。”才人的脸上笼上一层红晕，她入宫不久就得到侍寝的机会，武帝温柔的轻抚，让她以为已经得了武帝的欢心，脑子里一热，根本想也不想的，‘昭阳’两个字，就脱口而出。
　　“朕，说昭阳吗？”武帝的声音温柔，神情也更温柔，才人娇羞的连连点头：“是，陛下。”
　　武帝慢慢的托着才人的脖颈，将她托向自己的方向，在才人满怀欣喜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用力，紧紧的掐住了才人的脖子，脸上的温柔也一扫而空。
　　才人看到武帝突然变了的冷漠脸色，才蓦地想到昭阳是先太子的名字，而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她说错话了，才人在一瞬间明白，却已经迟了，武帝紧紧的掐着她的脖子，让她不能呼吸。
　　陛下，饶命啊！才人用力的蠕动嘴唇，吐出几个无声的求饶，她还想要抓开，武帝掐着她脖子的手，挣扎间，她的长指甲在武帝的手背上抓了一道指痕，很浅。
　　“贱婢！”武帝冷酷的说，手下用力一扭，就听到‘卡擦’一声，才人就无力的大张着眼睛垂下头，停止了呼吸。
　　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高乐在外面的说：“陛下，要不要奴婢进来拨亮灯烛。”
　　“进来吧，把垃圾处理了。”武帝说，高乐带着几个太监走进来，指挥着把才人的尸体抬出去，又拨亮了灯烛。
　　“她是哪一家的人？”武帝问，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道浅浅的指痕。
　　“回陛下，是杨家的女子。”高乐也看到武帝手背的指痕，急忙拿药膏来为武帝敷上。
　　“传旨，杨家才人冒犯朕赐死，杨家抄家，命理亲王主理。”武帝冷酷的下令，高乐亲自出去到理亲王府传达旨意，杨家送女子进宫，为了得到陛下的恩宠，但是绝对想不到会因此而牵连整个家族。
　　武帝旨意下达，入睡不久的理亲王齐渊，带领禁卫府的军士们，查抄了杨家一族。
　　史官记载在史册上的是，杨家才人冒犯龙体，致使龙体受损，惹得龙颜大怒，杨家才人赐死，杨家一族被查抄。
　　武帝清醒后，就没有再入睡，而是披着外袍走出寝宫，站在台阶上看着远方，一直到早朝到来。
　　******
　　天边露出一片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也从东方升起来，高照也始终也没有现身。
　　周裕丰一直盯着昭阳到天亮，宴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来：“大都护，你一夜没有睡吗？”
　　“不觉得困，我白天可以补眠。”周裕丰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高照这几天可能不会夜袭，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加强防备的，他有可能会等，等我们防备松懈的时候。”
　　宴喜边把一颗药丸扔进嘴里，边递了一颗给周裕丰，周裕丰看也不看就吃下去。
　　“他不会找到松懈的时候，不过，我们要给他创造机会，也要在几天后，而且我们还不能松懈了。”
　　周裕丰说着向外走去，有侍从将武帝的批复八百里加急带了回来：“大都护，陛下的批复。”
　　“齐绚，不用回京吗？”周裕丰打开奏折看了看，不由喃喃说道。
　　“大都护，俞王爷醒了。”屋子里传来宴喜的声音，周裕丰回身走进去。
　　昭阳睁开眼睛，觉得自己还是和疲倦，虽然他睡了很久，但是好像根本没有休息过一样，浑身上下只有一点点的力气，不过是能张口说话，能抬起手来，躺着，也觉得双腿无力。
　　“齐绚，你觉得怎么样？”周裕丰走过来，问道。
　　“舅舅，我觉得几乎是浑身无力，双腿最无力。”昭阳说着，动了动双腿，仿佛被什么灌了什么东西，沉重。
　　“宴喜？”周裕丰转向宴喜，宴喜说：“大都护，俞王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果的，要慢慢来。”
　　昭阳抿了抿嘴唇，要慢慢来，他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京都，才能见到父皇？
　　“舅舅，你的奏折父皇批阅了吗？”昭阳来到都护府，周裕丰说，他的身体不宜长途奔波，在他坚持下向武帝呈上了奏折，请示昭阳要不要随周裕丰一起上京。
　　面对昭阳期待的眼神，周裕丰虽然觉得不忍，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说，你身体不好，就不用上京了。”
　　此时，周裕丰才突然觉得，之前武帝对齐绚真的是太忽视了，也太不重视了，其他几个皇子都没有向他这般被冷落到如斯地步。
　　就只为了齐绚的不成材，所以武帝就冷酷如斯，也残忍如斯。就算是听说齐绚中毒了，也没有一句关心。
　　昭阳眼里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他怔怔的看着周裕丰，良久，才说：“父皇，不许我上京吗？”
　　他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那就是武帝会准许他上京，也会遣宫里的太医过来，但是什么也没有。
　　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昭阳猛地咳嗽起来，痛，痛的他都几乎不能呼吸了。
　　“俞王爷，不要动气！”宴喜喊，捂住昭阳的唇，阻止他再吐出血来。
　　昭阳勉强抓开宴喜的手，向他摇摇头，说：“本王不会再吐血。”
　　他保证了的，就不会不做到。
　　周裕丰看着这样的昭阳，不由的就是一怔，太子就很重承诺，也轻易不许下诺言，齐绚，也不是一无是处吗？
　　“齐绚，你不要激动，陛下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周裕丰说着，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的话。他只是不想看到，昭阳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绝望。
　　“齐绚！”昭阳喃喃，瞳孔猛地抽缩，他忘了，他又忘记了，他不再是太子昭阳，他是俞王齐绚！
　　扯了扯双唇，昭阳无声的笑着，是不是上苍都看不过，他得到父皇太多的关注，所以才罚他来到了，备受冷落的齐绚的身体里！
　　闭上眼，昭阳不想说话，他觉得很累，很累……
　　“齐绚，我向你保证，只要你静心修养，我一定带你进京。”不忍心，看到昭阳脸上，似乎是他不存在了的绝望，周裕丰大声说道。
　　若是将齐绚带到武帝面前，只要武帝看到齐绚，就能明白齐绚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自卑的，他很坦然，面对他的丑陋的脸，没有一丝的轻视自己的意思。
　　唯有你自己尊重自己，其他人才不会轻视你，也才没有机会轻视你！
　　“多谢舅舅。”昭阳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不再抱有希望了，或许这是齐绚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拥有了太多。
　　“我再上奏折，就说我也不回京了。”周裕丰看不过昭阳的消沉，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他安慰的每一个字都是对昭阳的打击。
　　京里已经没有太子昭阳，他就是回京也没有意思，反而有可能和他再起冲突，所以他不想回京。
　　没有人再笑着喊他一声舅舅，没有利用，没有隔阂，有的是相知信任，他还到那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地方做什么？
　　齐钰和齐曜也醒了，他们睁着眼躺着没有动，只是在听到昭阳说‘多谢舅舅’的时候，他们拉住了手，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昭阳的担忧。
　　屋子里只有宴喜注意到他们醒了，看到他们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就对他们笑了笑，才说：“两位世子，你们醒了。”
　　“父王。”齐钰和齐曜跳下床，扑到昭阳的床前：“父王，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好，我没有事，不要担心，宴喜，麻烦你带他们出去用餐。”昭阳对他们笑了笑，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高照一直没有出现，而周裕丰也曾经故意放松了，一两次的夜间防备，却没有引得高照现身，他都有些以为高照逃出了都护府的范围，不敢再过来找齐绚了。
　　在这期间，昭阳的体力虽然缓慢但是一点一滴的在恢复中，齐钰身上的毒素也在慢慢的拔除中，日子很平静，平静的让人都有些不能相信。
　　周裕丰没有上京，这些日子他和宴喜一直守在客房里，想给高照来一个守株待兔，只是木桩布好了，却没有等来高照这只野兔。
　　“大都护，高照一直没有出现，是不是他已经放弃了。”宴喜在天亮时，边揉着眼睛，边打着呵欠问。
　　“不会，高照，还不出现，是因为他很有耐心，从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守在齐……本王的身边就能知道，他还在忍着的等待着，他知道我们为他布下陷阱了，不会轻易投进来。”
　　昭阳体力慢慢的恢复中，他不愿意一直躺在床上，虽然还是睡的多，醒的少，但是昭阳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坚持慢走几步，或者是到院子里吹吹风，直到宴喜催促他继续躺着。
　　“高照会出现，一定会出现的。”没有杀了‘齐绚’，他一定是不甘心的，昭阳不会忘记，高照在发现‘齐绚’清醒后，眼底浮现的狰狞，是在他的安排下‘齐绚’还活着，那一瞬的错愕和愤怒！

　　17

　　 那是高照在发现‘齐绚’还活着，所流露的深入骨髓的怨毒和不甘！
　　或许在一开始，昭阳不知道高照的不甘从何而来，但是经过那一次高照的挑逗，昭阳明白了。
　　高照虽然是齐绚的男宠之流，但是他不是心甘情愿躺在齐绚的身下的，就是这种怨毒和不甘，让高照的心理进而扭曲，才没有一下子杀了齐绚，而是一点点的折磨他。
　　他是想要让齐绚，看到自己变的不能人道，然后带着那样的痛苦下黄泉！
　　“齐绚，你说高照会出现，我们就再等一等他。”周裕丰略略思索一下，然后又重新布置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派遣自己的下属来留守，也将宴喜支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了能全心全意保护齐绚，周裕丰让昭阳也暂时说服齐钰和齐曜，让他们离开客房，和宴喜住到一起。
　　于是，猎人的网再一次张开了，陷阱也重新挖了一个，就等着高照会不会自投罗网了。
　　“父王，你看这是我和哥哥写的字。”齐钰和齐曜一人拿了一张自己写的字帖，迅速的跑到客房来。
　　昭阳现在不再总是昏昏欲睡，他已经能走多半个时辰，也能半坐半靠一两个时辰了，间或是站立一时片刻。
　　此刻，昭阳就正半坐半靠在床头，他的手里是周裕丰问过他，想要什么消遣打发时间，他说想看一看历史图记，周裕丰给他找来的书籍。
　　齐钰和齐曜将字帖，举到放下书籍含笑看着他们的昭阳面前：“父王，你来看……”
　　“不错，还需要继续努力。”昭阳看了看，两个人虽然很稚嫩，但是却十分努力写出来的字帖，含笑点头说道。
　　“他们初学能写成这样，是真的很不错。”周裕丰随后走进来：“齐绚，有宴喜师傅晏子的消息了，等确定以后我就带你去寻他。”
　　“大都护，找到那个人，父王就能痊愈了吗？”齐曜拽住周裕丰的衣襟，仰头问道，齐钰也紧张而期待的看着他。
　　“对，只要找到晏子，齐绚就能痊愈。”周裕丰爽朗的笑着，叫人将齐钰和齐曜带下去。
　　“你还在看他们的字帖啊，说起来，齐绚，我见过你的字，从小时候开始，你的字就过于纤细了，齐钰和齐曜他们的字比你那时要好的多。”
　　周裕丰回头看到昭阳，还在拿着齐钰和齐曜两人的字帖看，桃花眼里不禁闪过一抹惊讶，齐绚的神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还记得，当初齐绚看到太子昭阳的字时，那眼里的光芒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齐绚，你还收藏着太子的那副字帖吗？”周裕丰会有印象，那也是因为太子昭阳的原因。
　　“字帖？”昭阳很惊讶，他的字帖和齐绚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会变的，你也会改变吧。”周裕丰不打算多说，只是桃花眼里浮现了惆怅：“那孩子做什么都是全心全意的，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写出很好的字了。也难怪，你会藏起那副字帖，还会露出羡慕的表情。”
　　字帖？昭阳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舅舅，他该不会说的是那一副字帖吧，在齐绚的手里吗？
　　“瞧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即使再说什么那孩子也不能再站在我面前了。”周裕丰笑着扯扯双唇，俊美脸上浮现出来的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是啊，昭阳放下那两幅字帖，就算是太子昭阳站到众人的面前，也没有人会承认吧……
　　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情绪，昭阳的唇边也扯出一抹苦涩，一直苦到心里。
　　这一日，周裕丰和昭阳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只不过两个人都无暇顾及其他人，就在他们闷不做声的用完晚膳后，周裕丰说我到院子里走一走。
　　因为他们都认为高照，会在半夜时分才会偷袭，现在不过是刚刚入夜，高照不会这么胆大就过来的。
　　但是，他们都猜错了，就在周裕丰离开不久，昭阳靠在床头想事情时，他忽然发现不能动弹了，连一下也不能动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甜的有些腻人，一直甜到心底里，让人有些想要作呕。
　　高照下了药了，昭阳心里想，虽然周裕丰就在外面，但是他却无法张唇，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来，连一个‘啊’的单音都无法发出来。
　　昭阳就那么坐着，等了片刻，果然有一个人从房梁上跳下来，正是在俞王府里逃走的高照。
　　坐着的昭阳看着高照一步步走过来，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没有易容没有蒙面甚至没有换夜行衣。
　　“王爷，你现在胆子大了，不再躲在周裕丰的身后了吗，奴婢还真是惊讶呢，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嘿嘿，想不到，这一句话也能用在王爷的身上。”
　　高照在昭阳的面前站定，他深深的看着昭阳，恶毒和狰狞在他脸上浮现，将他原本俊秀的脸庞给扭曲了，让他变的很丑，在昭阳的眼里现在的高照，比他所占据的齐绚的身体还要丑陋。
　　“怎么，王爷是很惊讶呢，还是一点也不惊讶呢？”高照挑眉，手指伸出来，挑在昭阳的下巴上，姿势轻佻，但是他的指甲却掐进昭阳的下巴里。
　　“奴婢，一直在想为什么王爷会改变，是不是因为王爷死过一次，在地府里走了一遭所以才变的胆大，不再将奴婢放在眼里了吗？”
　　昭阳虽然不能动，但是他的瞳孔在听到高照的话后，不由的猛地抽缩了一下，高照，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知道些什么？

　　18

　　 “王爷，你害怕了吗，也对，你应该害怕的，不知道要是大都护等人知道你死而复生，会不会将你当做怪物，人们对待死而复生的怪物，都是毫不留情的，不知道他们会用火烧，还是用水淹让你彻底的消失呢？！”
　　高照恶毒的说着，他的指甲掐破了昭阳的下巴，有鲜血滴落出来，高照弯腰凑近昭阳，继续恶毒的说：“王爷，你又何必逞强呢，你以为死而复生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不，那是不可能的。”
　　高照说着摇头，看向昭阳的眼里竟然有一丝的怜悯，昭阳眼里的表情不变，只是看着他。
　　“王爷，奴婢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地府爬出来，你为什么不肯安静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呢，你明明已经死了，没有了脉搏，却又突然的睁开眼睛，奴婢那时可是吓了一跳的。”
　　高照是在确认了齐绚，没有了脉搏之后，才想要拿火把去烧毁整座俞王府，包括齐绚还有两个小孩子。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是死而复生的齐绚，是改变了的齐绚，不再懦弱不再只听命与他，反而是抛弃了他的齐绚。
　　你在说什么，本王不懂，昭阳以目示意，高照就嘿嘿无声怪笑了一阵，突然就甩了昭阳一巴掌，用力之大，将昭阳的唇角都打裂了。
　　“王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就算你再如何假扮，也无法扮成那个人，你就是你，就是懦弱无能的俞王爷齐绚，而永远也不会成为太子昭阳……！”
　　高照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太子昭阳’四个字，他终于再一次又看到了昭阳眼里情绪的波动。
　　“王爷，你在奴婢面前没有秘密，就算你一直收藏着他的字帖，就算你再练习无数次，你也写不出他的字，你的那点痴心妄想奴婢都替你脸红，你真是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的是你，高照！”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高照的背后响起来，不知何时应该在院子里的周裕丰，竟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掐住了高照的脖子，一只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拎开昭阳的身边。
　　“你们！”高照没有想到，他真的中了陷阱，他睚眦欲裂紧盯着，刚刚不能动弹，现在却能从床上走下来的昭阳：“齐绚，你这个骗子！”
　　高照厉声叫喊着，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齐绚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是欺骗他，这是为什么，难道走了一遭黄泉路，齐绚就改变了这么多吗，他不相信！
　　“高照，你不是骗子吗，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暗中迫害齐绚？”将点住了穴道的高照，顺手抛到了地上，在脚踩住高照后背的同时，周裕丰也冷冷问道。
　　“大都护，你竟然不厌恶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俞王爷齐绚，可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你还要这么维护他吗？”
　　高照被周裕丰的脚踩着，又被点着穴道，所以不容易动弹，但是他还是强扭过头，因为憎恶而扭曲的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可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你不怕他吃了你吗？！地狱里的恶鬼，可都是最最凶残的！”
　　“要说地狱里的恶鬼，高照，也只能是你。”周裕丰哪里将高照的话放在心上，他踩着高照的脚用力，斜挑起一边的眉头，冷冷对他说道：“高照，你见过几个死人，我见过多少死人，我为什么要害怕，齐绚若是真的是死而复生，那是他的幸运，是要回来向你这个一直迫害他的讨还公道来的！应该害怕的是你，而不是我。”
　　高照看周裕丰不为他的话所动，不由的更是气恼，转头恶狠狠的瞪向昭阳，那眼神在说算你走运，齐绚！
　　“说，是谁派你迫害齐绚，你幕后的主子是谁？”
　　周裕丰的脚再用力 ，高照已经被迫将脸紧贴到地上，他不甘的看着踩着他的周裕丰，又失败了，这一次，他还能逃脱吗？
　　即使逃脱了，主子还会放他一马吗？难道，他真的不能杀了齐绚平复心里的愤怒和怨恨吗？！
　　“大都护，他可能不会老实回答，我让他吃点苦头。”宴喜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根金针放到高照眼前：“高照，只要你说出幕后主谋，你就能少吃苦头。”
　　高照冷哼一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力的啐了宴喜一口。
　　“大都护，王爷？”宴喜问，昭阳点点头，他的心里现在有一点点的混乱。
　　按照高照所说，因为齐绚想要变成太子昭阳，所以他才会在遇袭后，来到齐绚的身体里吗？
　　宴喜手里的银针，飞快的刺进了高照脖子上的穴道里，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就忽然全身抽搐起来。
　　周裕丰拿开了脚，看高照的样子是想要蜷起身子，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能以头贴地颤抖着身体，发出受伤的野兽的嘶吼。
　　“宴喜，你这是？”周裕丰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可以说见惯了血腥场面，但是面对这样的高照，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的凉意，因为高照此时的眼神，是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毫不犹豫的撕开。
　　“是我师傅很早之前研制的一种毒成品稀少，但是最折磨人了。”宴喜也是第一次看到，毒在人身上的实验。
　　“高照，你还不说吗？”周裕丰也蹲下来，高照在用力的咬着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只要你说了，我就叫宴喜给你解药，让你少吃些苦头。”
　　“齐绚……齐绚……”高照只看着昭阳嘶吼，他不相信，齐绚会看着他受苦，他不相信！
　　回应他的是昭阳冷冷的眼神，昭阳对高照没有怜悯，现在齐绚身体里的是他，昭阳。
　　他不会对高照怜悯，一个迫害他的兄弟十几年之久的阉奴，根本不配被他怜悯，他是温柔但不会是无条件的对所有的人都温柔。
　　高照看着‘冷酷’的昭阳，眼底浮现的那一丝迫切的渴望逐渐的消散了，他的眼神一点点的暗下去，齐绚，真的真的变了。
　　是因为那时吗？高照想起在他认为，是要最后一次下毒的时候，齐绚在喝毒药之前，还笑着对他说，看来本王是不能变成太子昭阳那样的人了……
　　那个时候的齐绚是执着的，他的眼神执着的令高照都要心悸，只是因为执着所以齐绚就能改变吗？
　　“齐绚，你这个傻子，即使执念让你变的有一分像太子昭阳，你也不可能变成他，永远也不可能，哈哈……”
　　高照哈哈狂笑着，忽然用力的咬下去，在场的众人都来不及阻止他，宴喜一步上前，也还是迟了一步，鲜血从高照的嘴里涌出来。
　　高照不是咬舌自尽，好像是吞了什么东西，他看着昭阳凄厉的喊道：“你抛弃了我，你背叛了我，我不会放过你，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我要做地狱里的恶鬼，要来向你讨还这笔血债，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齐绚！”

　　19

　　 周裕丰抬脚，一脚将高照踢飞了，看着他好像滚地葫芦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宴喜跑过去，扒开高照的嘴看了看，再沾了点他嘴角的血渍，放在嘴里尝了尝，回头对周裕丰和昭阳说：“高照，服毒了。”
　　“来人，将高照拖出去喂狗……！”周裕丰大声吩咐，两个副将跑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高照拖出了客房。
　　“齐绚，你不要在意高照所说的话，他就是一条濒死的疯狗，只能狂吠不能咬人的。”周裕丰看昭阳有点恍惚，就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他只是不甘心于自己的失败罢了。”
　　周裕丰觉得他见过的人有许多，但是高照着一种却是例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人，对于被他一直迫害的人，他不但没有内疚，反而会因为那个人的醒悟而大加鞭挞。
　　“舅舅，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昭阳心里的那点混乱，不只是为了高照的颠倒黑白，而是对于他会来此的讶异。
　　高照以为齐绚还在，却不知道他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因为现在这个身体里，没有一丝齐绚残存的情绪，好像一开始就是由他支配一样。
　　对于高照说的变成厉鬼，要来找齐绚讨还血债这件事，昭阳想，有可能在地狱里等待着高照的是齐绚也说不定。
　　周裕丰看了看昭阳，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好几次张了张嘴，都无法发出声音。
　　“我去照顾两个小世子，免得他们担心。”宴喜看周裕丰和昭阳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忙不迭的离开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处理。
　　只是，在宴喜下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客房里两个人，想不到，齐绚的身上有这么多的秘密。
　　原来，那个据周裕丰所说，懦弱别无所求的齐绚，其实也是渴望着被关注，被承认吧。
　　太子昭阳啊，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吗？宴喜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夜色，不禁浮现了几分好奇，太子昭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大都护念念不忘，一心一意认定太子昭阳，就是他们下一任要效忠的帝王。
　　还有，成为太子昭阳那般的人有什么好，一无是处的齐绚还在，那个被屡屡称赞的据说将会是一任英明君王的，太子昭阳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吧，是天妒英才吗？
　　找不到答案，宴喜大步走进了越来越暗的夜色里。有时候啊，人还是普通一点才能活的长久啊……
　　客房里，昭阳不说话，是心里还没有消化，高照所说之话给他带来的冲击。
　　周裕丰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来安慰被高照揭穿疮疤的齐绚，那是齐绚心里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犹豫再三，周裕丰还是期期艾艾的张口了，这对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他来说，真的有点困难。
　　“齐绚，其实做自己就好，你不用刻意去做另外一个人，模仿其他人不如做真实的自己，哪怕你不满意。”
　　看到昭阳惊讶的目光，周裕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挠挠头发呵呵笑着说：“那个，其实我不善于劝说别人，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很好，你已经醒悟了不是吗？并不是说你想要做那个人，你才会改变的，啊哈哈……”
　　“舅舅，你忘了，高照说我是死而复生的人，难道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昭阳看着一点也没有改变的周裕丰，只看他，很难想象周裕丰是从周家出来的人。
　　看着这样的周裕丰，昭阳心里的那点混乱消除了，虽然他距离京都千里迢迢，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京都，但是身边还有这个他非常熟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不至于会让他觉得太过孤单。
　　“不会，宴喜不是说了吗，高照是用毒一点点折磨你，那就是说那时候你有可能是假死，能死而复生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周裕丰毫不在意的说，他的脸上后来还浮现了一丝的羡慕，声音也低落下来了：“而且，齐绚，你应该庆幸你能死而复生，重新来过一次，因为有的人是永远也不能重新来过了吧，我有时候宁愿他也能死而复生，再重新站到我面前。”
　　若是太子昭阳重新站在他面前，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奇怪和高照所说的厌恶，只是他的愿望不能实现了吧。
　　“谢谢，你舅舅。”虽然看到周裕丰脸上的惆怅，昭阳心里有不忍，但是鉴于周裕丰并没有认出他，而且昭阳也不认为，现在是相认的好时机，所以他没有主动坦诚。
　　“不用客气，齐绚，你不用去模仿太子，只要你振作醒悟，就能做回真正的你自己。”不想再在客房待下去了，周裕丰觉得自己也快要相信了，眼前的不是齐绚而是太子昭阳。
　　但是，这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吧，周裕丰觉得自己有点要走火入魔了，还是暂时离开清醒一下吧，昭阳也不愿意让他将其他人看成是昭阳吧。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而且我也安排了人守护你。”用逃的离开了客房，周裕丰错过了和昭阳相认的一次机会。
　　“舅舅，希望日后你不要责怪我，今日不和你相认。”看着周裕丰逃出去，昭阳坐到了床上，周裕丰已经有点怀疑了吧，但是他也不敢确认，因为自古都认为不管是被灵魂俯身，还是俯身的灵魂都是邪恶的。
　　身体里忽然涌上无力，昭阳摔倒在床上，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昏睡里。
　　这是什么地方？是上书房吗？躲在角落里偷窥他的是谁？
　　那是一双热切的，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偷窥着他的背影。
　　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当那个孩子的脸因为专注，而不知不觉探出角落的阴影时，昭阳看清楚了，那一张有着青色印记的脸，是齐绚吗？
　　是小时候的齐绚，和现在的齐绚有很大的不同，齐绚的脸色只是有微微的黄，并不像现在这般蜡黄。
　　场景又忽的转移了，昭阳看到长大的齐绚躺在床上，高照正在喂他喝药，喝了药的齐绚摔落在枕头上，眼神暗淡，但是里面还有一丝强烈希翼的光芒。
　　他的唇一张一合，昭阳听不到声音，但是能读懂他所说的话，只有两个字：昭阳。
　　一直，不停的，不停的重复着。
　　嗖忽，他又来到了落水的荷花池里，动弹不得只能向池底落去的他，觉得有什么在拉扯着他，身体里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他就硬生生的被扯出去了，来到现在的身体里。
　　那一种已经被他遗忘了的，被撕扯的疼痛，又涌现出来了。
　　昭阳猛地张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撕扯的不适的疼痛，从骨子里散发到四肢百骸，疼的浑身颤抖着。
　　齐绚，你的执念如此深吗，竟然能生生的将我拉过来代替了你。
　　你将我拉过来代替了你，但是，你甘愿就这么放弃自己吗？
　　是什么样的绝望，让你选择了放弃……

　　20

　　 又是为了什么，而将我拉过来，昭阳静静的躺在床上，心里涌上疑惑。
　　感觉有点混乱，好像自从他遇袭开始，直到他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有什么是他忘记了吗？
　　但是他的记忆里，并不是说有了一个断层，或者是一片空白，他的记忆是完整，那么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深深呼吸了一下，昭阳打算叫人来服侍他换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叫人，有人从外面闯进来：“俞王爷……！”
　　“什么事？！”昭阳问，并且从床上迅速的坐起来，从他这里看出去，远远的夜空好像染上了淡红，而且有噪杂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喊杀声？！
　　“乌拉国大帅亚齐率大军突袭，大都护已经带着军马去迎击了。”闯进来的中年男子，是周裕丰的手下的偏将阎路。
　　也是日前周裕丰派遣，埋伏在客房里的人之一，阎路奔跑的很急，他穿着全副盔甲，身上还背上了平日不用的长弓。
　　“只有乌拉国突袭吗？”昭阳披衣下床，也顾不得再换装了。
　　“还有卡塔国大军在城外围困，和我齐国接壤的纪国也在蠢蠢欲动，将大军也集结在距离边城百里之地。”
　　阎路忙过来，帮着昭阳穿上了，他带过来的一副盔甲，这是周裕丰特意挑选的，一副轻便但是柔韧的盔甲，在他出发之际让阎路带过来的。
　　“舅舅，迎击乌拉国，是不是倾全城之力？”在穿戴好全副盔甲后，昭阳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还是阎路在一旁扶了他一把，才没有狼狈后退。
　　这个身体，连这副盔甲都无法承受了吗？
　　“俞王爷，你行吗？”阎路扶着昭阳的手想要拿开又犹豫不定，大都护吩咐如有万一，要带俞王爷出城，但是这样的齐绚能自己走出去吗？
　　他们要对付来犯之敌，还要抽出人手保护，无力自保的俞王爷吗？！
　　“我能行。”昭阳推开了阎路扶持他的手，刚刚那一瞬他有点头眩，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大都护，让我们保护俞王爷你出城，请跟我来……”
　　阎路要带昭阳出城，却被昭阳抓住了胳膊：“阎路，你还没有回答我，舅舅，迎接乌拉国，是不是倾全城之力？”
　　“是，俞王爷，虽然有所准备，但是乌拉国是倾全国之力，大都护必须要先打败乌拉国，才会回援反击卡塔国。”
　　阎路被昭阳问的有点不耐烦，但是还是按捺着性子回答了他，虽然回答昭阳的问话，但是阎路的脸上挂上了不耐烦。
　　“俞王爷，大都护在出城前，要我们务必安全送你出城，所以请你不要再耽搁了！”
　　“阎路，告诉本王卡塔国领军的是谁？！纪国的将领又是哪一个？！”
　　“俞王爷，你问这些做什么？还是快点跟末将出城吧……”阎路已经是明显的不耐烦了，他很想干脆打晕昭阳，将他抗出去。
　　“阎路，回答本王！”昭阳命令，阎路恼火的要吼回去，却在对上昭阳的眼时，不由自主的改变了主意。
　　“卡塔国领军的是国舅札沙，纪国的将领是武将世家的宇文炎。”那一瞬，阎路觉得他无法拒绝昭阳的命令，昭阳的双眼好像有一种魔力，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威压让他不敢违抗。
　　眼前的齐绚不是平日，他们看到的那个温和到几乎不存在的男人，反而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男人。
　　“阎路，我不出城，你立即安排城里剩下的军士，赶赴纪国的大营，务必要将他们的粮草烧毁。”
　　纪国来的是宇文炎，那么边城就有可以喘息的机会了，昭阳立即下令，阎路呆了呆，却没有立即行动。
　　“阎路，听令！”昭阳看阎路发呆，就大喝了一声，这一声也让他耗了很大的气力，不得不用手扶住了桌子。
　　头还有些晕眩，但是他不能晕，慢慢的摇了摇头，昭阳用力的掐住了手心，让疼痛迫使自己清醒。
　　“是，阎路听令！”阎路不再发呆，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也顾不得周裕丰要他带昭阳出城的命令了。
　　“俞王爷，你遣开了阎路，就没有人保护你们出城了。”宴喜拉着齐钰和齐曜走过来，齐钰和齐曜是在睡梦里被叫醒的，两个孩子都不很清醒，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我们不出城，宴喜，齐钰和齐曜就交给你了，我要上城墙。”昭阳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温言对他们说：“跟着宴喜，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是，父王。”齐钰和齐曜知道现在不是，纠缠昭阳的时候，就很乖巧的抓紧了宴喜的手。
　　“俞王爷，你为什么要改变呢？”宴喜在昭阳走过他身边时，低低的问了一声。
　　“因为本王是齐国人，因为本王是齐国的俞亲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逃走，而且本王相信根本不用逃，齐国的边城不会丢！”
　　昭阳大步向前走着，却还回头对宴喜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里是自信，是必胜的自信：“我相信舅舅，乌拉国没有办法打败他，而我们也是幸运的，纪国派来了宇文炎，而不是宇文钊，卡塔国是国舅亲自上阵，但是他不敢全力以赴，所以我们不会输！”
　　宴喜看着昭阳脸上自信的笑容，也不由的怔了一下，这还是齐绚吗？这不是齐绚吧，怎么能如此自信？
　　“我们会赢吧，父王，也会平安回来，是吗？”在昭阳走出他们的视线后，齐曜小声的问道。
　　父王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挺拔，他笔直的背脊仿佛没有人能摧折一般！再没有一点，身体脆弱不堪一折的样子。
　　这是他们的父王啊，齐钰和齐曜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骄傲！
　　“嗯，会赢的，而且都会平安回来，乌拉国根本不是大都护的对手！”宴喜肯定的点头，大都护，如你所说齐绚是真的改变了，变的向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在危急时不是逃走，而是选择留下来。
　　他不但选择留下来，还积极的参与到战事里，看齐绚的分派，他分明非常了解今夜突袭的将领，就是说他平日里也不是无所事事，也是辛苦努力了吧。
　　昭阳独自一人出了都护府，却遇到了半路返回来的阎路：“俞王爷，末将已经将你的命令，传达给妥当的人选，纪国的粮草不会留下一星半点！”
　　“嗯，阎路，你跟着我上城。”昭阳边走边吩咐，阎路答应一声，紧跟在他身后，和他一前一后上了城墙。
　　城墙上，夜空里除了稀疏的星子，就是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了，水色的月辉冷冷的洒下来，映出城墙下一座接连一座的营帐，还有飘扬的卡塔国的旗帜。
　　卡塔国的国舅札沙，带领着号称二十万的大军，乌鸦鸦的聚集在边城下，后方的弓弩齐刷刷的对准了边城，就当着札沙一声令下。
　　昭阳来到城墙边向下看去，卡塔国的军队摆成了几个方阵，国舅札沙和卡塔国的几员大将簇拥在他身后。
　　卡塔国最出色的，除了他们强健高大的身体，还有就是他们□的战马了，每一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和卡塔军士一样的雄健高大。
　　从昭阳这里看下去，札沙高大的身躯稳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他的前方横放着一柄长刀，那是他征战沙场从不离身的月明刀，刀锋锐利还闪着明月冷冷的光辉。
　　札沙带领大军压境，但是却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他带着手下的将领，一起来到了边城下，如他所料出现在城墙边上的不是大都护周裕丰，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21

　　 因为距离远，看不清城墙上年轻男子的脸，但是月辉洒在年轻男子的脸上，隐隐约约看到他左边的脸颊，有一大块的深色印记。
　　札沙在心里搜索了一遍，却找不出有关城墙上出现年轻男人的资料，他是谁？！
　　紧盯着年轻男子看了一会，札沙才让身边的副将喊道：“来人是谁？！”
　　“齐国俞亲王。”昭阳说。
　　“齐国俞亲王？！”札沙一怔，副将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旋即他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齐国最最窝囊，最最一无是处，最最懦弱胆怯的俞亲王啊……”
　　札沙的话一出口，登时在卡塔国的大军里，也接二连三的响起一片的哈哈狂笑声，连绵不绝于耳。
　　卡塔国的狂笑声里，是对昭阳的嘲笑和讥诮，他们甚至还发出大声的嘘声。
　　城墙上，齐国的军士因为札沙的讥嘲，都不由的陷入了沉默，他们在昭阳上城墙之前，不知道昭阳的身份之前，以为他是新来的将领，但是在得知他是‘齐国俞亲王’之后，也不由的感到了一丝的羞愧，羞愧于与朝阳为伍。
　　再加上耳边传进，卡塔国上下的狂笑，还有他们的嘘声，让守城的军士都有点，恨不得将昭阳驱赶下去的念头。
　　他们甚至在暗自埋怨阎路，不应该带齐国俞亲王上城楼，这不是讥嘲我齐国无人领军吗？
　　就是都护府里一个偏将，也比齐国俞亲王要强，也能不让卡塔国嘲笑。
　　阎路心里也有点后悔，但是昭阳已经上了城墙，现在让他下去，会更加惹卡塔国嘲笑的。
　　而且阎路心里有一丝的祈盼，这齐绚不想外界传闻那般一无是处，因为齐绚的让他们火烧纪国粮草的命令。
　　“齐绚，你还敢上城墙吗，怎么不四肢着地逃出边城啊，哈哈……”札沙看齐国城墙上一片沉寂，就再接再厉继续嘲笑昭阳。
　　城墙上，齐国军士的手都紧紧的攥起来了，一国的亲王被如此嘲笑羞辱，是谁的错？！
　　“札沙，你不用逞口舌之快，不管我之前如何，现在我站在你卡塔国二十万大军面前没有腿软，更没有弃城而逃。你除了能大声嘲笑，还能把我怎么样？”
　　昭阳站的笔直，他的身影没有一丝动摇，他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的惧色，而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对卡塔国二十万大军的无惧，还有对国舅札沙的蔑视。
　　这样的昭阳，让城墙上的军士松开了手，是的，俞亲王说的对，面对卡塔国的二十万大军，他没有腿软更没有逃，就算是被嘲笑几句，也没有恼羞成怒，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令他们振奋呢。
　　札沙一怔，不由的仔细瞧着城墙上的昭阳，片刻，他对左侧的副将说：“这个齐绚跟传闻不符，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他一直有意隐藏呢？”
　　“大帅，情报上说齐绚是一无是处，但是看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他，末将也有点不敢确认情报的真实与否了，难道是齐国故步迷阵？”
　　偏将也很疑惑，怎么齐国俞亲王和情报上的资料，一点也不相符呢？
　　“阎路，射札沙坐骑腹部之下的地方！”昭阳忽然命令，阎路虽然有点奇怪，但是还是遵命而行了。
　　利落的取弓，拿箭，对准了札沙坐骑腹部之下，拉弓，放箭，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利箭就直飞向札沙，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擦着他的脚，射进了他坐骑腹部之下。
　　札沙的坐骑被突如其来的一箭惊了一下，抬起前蹄长嘶一声，险些将毫无防备的札沙摔下马来。
　　“齐绚，你好狡猾，竟然趁我不防备的时候偷袭！”札沙狼狈的坐好，一边叫骂着，一边竟然拨转马头，向着卡塔国的营帐飞奔而回。
　　卡塔国众将领愣了一下，看札沙头也不回的奔回营帐，也茫然的随着他后撤了回去。
　　“兵不厌诈，札沙。”昭阳说，身后一众齐国将士，也是茫茫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札沙为什么突然就奔回去了。
　　不就是一箭吗？这在战场上，不是常见的事吗？
　　“俞王爷？”阎路呆滞了一会，向昭阳请示。
　　“阎路，你派一个人跟我出城，我要去见札沙。”昭阳走下城楼，向城门走去，阎路急忙跟上去：“俞王爷，你不能，一个人出城，外面是卡塔国二十万大军，你不能孤身涉险，更不能成为卡塔国的人质。”
　　“札沙不会拿我做人质，阎路，开城门。”
　　“俞王爷，末将陪你去。”阎路亲自陪着，昭阳出了城门，周裕丰将昭阳托付给他，他不能阻止他去涉险，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大帅，你为什么突然后撤了，我们不应该趁周裕丰不在，攻下齐国的边城，然后联合其他两国一路向齐国内腹进发吗？”
　　副将追进了札沙的营帐，有点气急败坏的问道。
　　“我有我的考虑。”札沙说，脸色也有点不耐烦。
　　“大帅有什么考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几年，而大帅你要放弃吗？”
　　周裕丰在边城，他们不敢冒犯，但是周裕丰不在的边城，几乎已经是空城了，他们怎么能坐失良机，难道要等周裕丰回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我……”札沙正要说话，就有他的亲随跑进来：“大帅，齐国俞亲王求见。”
　　“你说什么，齐国俞亲王？！”副将顾不得追问札沙原因，一半惊喜，一半惊疑，抓过札沙的亲随问道。
　　“他是这么说的，要求见大帅。”
　　“大帅，你立即下令抓住齐绚，用他做人质，然后逼迫边城守城将领投降，我们就可以不费一乒一卒拿下齐国的边城了。”
　　副将有些兴奋的嚷着，觉得心里那口堵着的恶气开始变的顺畅了。齐绚要自投罗网，他们就不客气了。
　　“慢着，让他进来。”札沙拦住了副将，副将和札沙瞪了一会，仍开了札沙亲随的衣领：“叫他进来。”
　　“札沙，我只和你相谈。”昭阳出现在札沙的营帐门口，要求着。
　　“退下去。”片刻，札沙命令，副将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愤怒的大踏步走出营帐，在和昭阳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说，齐绚，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我不会让你好过。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昭阳说。
　　“齐绚，你找我有什么话要说，不会是你害怕了，要自投罗网，让我放你一条生路是吗？”札沙让昭阳坐下，他看着昭阳的视线是凶狠的，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我不是自投罗网，而是要你退军。”
　　“你凭什么命令我，齐绚，只要我一声令下，不只我卡塔国二十万大军，就是纪国也有二十万大军，到时候拿下边城还不是小菜一碟。”札沙盛气凌人，手也握上了他腰间的刀柄。
　　“就凭卡塔国派来是你，札沙，还有纪国派来的宇文炎，札沙，你何不派人去查探一下，现在宇文炎一定失了全部的粮草，他已经狼狈的退军了，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不可能！”札沙吼道，狠狠的瞪着昭阳。
　　“札沙，你不相信本王的话，何不去查探一下，你今夜不会进攻边城，我们有的是时间查证。”
　　“来人……”札沙吼，副将立即跳进来，但是札沙交给他的却是令他匪夷所思的命令，阴森森的瞪了昭阳一眼，副将领命而去。
　　“齐绚，想不到你表里不一，而且你竟然有胆子闯进我的大营，就不怕我拿你做人质吗？”

　　22

　　 “不怕，因为……”昭阳凑过去，在札沙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就看到札沙高大的身子猛的一抖，不可置信的看着昭阳：“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一直深藏不露的男人，是如何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不能留他，札沙握着的刀柄缓缓的抽出了一截，闪着森冷的光芒。
　　昭阳但笑不语，札沙抓着刀柄的手再也没有动静了。
　　好像只是片刻，又好像过了很久，副将匆匆闯进来了，他一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大帅，纪国粮草俱失，宇文炎竟然连夜带着二十万大军返回了纪国。”
　　“不可能！”札沙再吼，而后急急看向稳坐帐中的昭阳，副将也才猛醒帐内还有齐国的俞亲王。
　　“你出去。”札沙叫，副将一攥拳头，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去了。
　　“是你烧了纪国的粮草吗？”札沙问，牙齿咬的格格响。
　　“不是本王，是齐国的军士的功劳。”
　　“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你说？”纪国退军了，而乌拉国还没有消息，周裕丰可不是轻易就能击败的，札沙的心里五味陈杂，难以说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丑陋不堪的男人，是如何做到的，他又如何知道失了粮草，宇文炎就不敢再战，齐国故步迷阵真是让他们措手不及啊！
　　齐绚是暗棋吗？札沙的目光落在齐绚的脸上，齐绚在一进帐篷的时候，他的丑陋让札沙震惊，但是他的镇定同样让札沙惊讶。
　　都怪纪国国主不好，不派遣宇文钊来，而是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宇文炎过来。这一仗，他输了，卡塔国也输了。
　　“国舅，太子危险了。”昭阳这句话，让札沙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胡说，太子怎么会危险！？”
　　在他带领大军出发的时候，已经派人妥善保护太子和他姐姐卡塔国皇后周全，他不相信还有谁能穿过他布下的保护网，伤害到太子和皇后。
　　“这个人能。”昭阳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札沙再度跳脚：“不可能，他不会！”
　　喊着他不会，但是札沙的脸色不由的一变，看着昭阳喃喃：“他不会，他不会……”
　　“国舅，已经想通了吗？”昭阳笑着站起身：“他会，因为铲除了太子，西宫贵妃就能成为后宫之主，而他是西宫贵妃秘密送出去的儿子，他才是一颗暗棋，一颗西宫贵妃布置已久，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暗棋。”
　　“你怎么会知道，你和太子昭阳有什么关系？！”札沙忽的一把抓住，昭阳的脖子，逼近了他的面前：“说，你和太子昭阳有什么关系？！”
　　“我是齐国俞亲王，相信札沙你也有情报，当然知道我和太子昭阳的关系。”昭阳没有惊慌，只是轻轻的拿开了札沙的手。
　　“的确，是我多虑了，你怎么可能和太子昭阳有关系。”札沙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昭阳抚了抚被札沙抓痛的脖子，站直了身子。
　　“齐绚，若不是你这张丑脸，我会以为是太子昭阳站在我面前。”札沙紧盯着昭阳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失笑说道：“我真傻，竟然会在一瞬间错认你为太子昭阳，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太子昭阳已经消失，彻底的消失了，所以我们三国才会联手，但是，没有想到啊，我们也会失算，失算于你这个暗棋，怪不得失了太子昭阳，武帝只是杀了几批人，却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加强边境的守卫，原来他还有你这颗暗棋啊，你从小也是按照太子昭阳的标准来培养吗，只是可惜了，就凭你这张脸，你就不可能成为继太子昭阳之后的第二任太子。”
　　是啊，这张脸隔阻了一切可能，昭阳心里说，面上不露声色。
　　当年和太子昭阳有过数面之缘，也是因此札沙才找出隐藏在身边的那颗暗棋，但是他没有听当日昭阳所劝剪除隐患，而是留了那人的性命，他以为那人以没有能力再兴起风浪，却往了那人身上，留有西宫妖妃的血脉，怎么会因为他的善心而改邪归正呢。
　　他真的是疏忽大意了，那个人若是动手，太子和皇后真的就危险了，而他还来得及吗？赶回去！
　　札沙忽的看向昭阳：“齐绚，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故意刺激我吗？”
　　“不是，札沙你现在退军，还赶得及，若是你不退军，本王会让你赶不及，用本王换卡塔国的太子和皇后，你说这个交易值不值。”
　　“值，很值！”札沙继续磨牙，昭阳这是明着威胁他，也就是说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齐绚，这个交易我和你做，我会在今夜退军，但是我告诉你，若是和我交易的不是你齐绚，而是太子昭阳的话，我就是拼尽二十万大军，还有太子和皇后的安危，也要留下你，因为太子昭阳是我卡塔国的大患啊！我只恨，为什么当年没有留下太子昭阳，若是那时将他送进宫里，做太子的禁%脔就好了，嘿嘿，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姐姐和太子终究是妇人之仁，不肯听我劝说，齐绚，你说，若是太子昭阳留在卡塔国，是不是就不会遇袭了呢？”
　　“本王不知。”昭阳答，原来那个时候札沙打的那样的主意吗？而且，就算是札沙那时有强留下他的打算，他也不能让札沙如愿以偿的。
　　“是啊，你不知，我也不知，好了，你回去吧，我会遵守诺言。”札沙克制着，要命手下军士抓住昭阳的想法，让他立即离开。
　　“告辞。”昭阳不慌不忙走出了营帐，札沙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竟然将他和太子昭阳重叠了。
　　摇摇头，摇去脑海里他觉得有点荒唐的念头，札沙也摇去了，想要留下昭阳的念头，这一次他又和太子昭阳错失了。
　　“大帅，为什么要退军！”一众将领闯进来，围住札沙七嘴八舌的追问着。
　　“纪国已经败了，乌拉国迟迟没有消息，我们不能在等了，良机已经错失了。”札沙的话，让营帐内一片死寂。
　　“回去吧，在等第二次机会。”札沙大手一挥，一众将领互相看看，个个眼里都是不甘的怒火。
　　“大帅，难道我们不试一试吗？就算是没有乌拉国，没有纪国的互援，我们也有能力一搏啊！”
　　有几人挤上前来，不甘心的叫喊着：“周裕丰不在，只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齐国俞亲王，大帅，你在犹豫什么？！”
　　“他虽然是名不见经传，但是他不是简单的人，他有可能会是第二个太子昭阳。”札沙的话，令大帐里又是一片沉寂，良久，才有人打破了大帐里压抑的气氛：“大帅，那么丑陋的人怎么会成为第二个太子昭阳，若是他真的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太子昭阳，大帅为什么不留下他，或者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呢？！大帅，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大帐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札沙的想法，为什么要突然退军，而且他们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那就是札沙在害怕什么？！
　　不可能的，卡塔国众将领都在心里齐声否认，卡塔国的大帅，卡塔国的战神，怎么可能会害怕？！
　　但是，是为了什么？！让卡塔国的战神札沙踌躇不前？！畏首畏尾的？！
　　“我不能拿皇后和太子冒险，齐绚挟制了他们。”札沙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他附近的将领们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了。
　　齐绚，那个丑陋的男人，竟然拿住了札沙的死穴吗？他们都知道，就算是札沙攻破了边城，若是皇后和太子遭遇什么不测，那札沙就是占%了齐国多少城池，也都会变成泡影。
　　“退军！”札沙说，他手下的桌子立即四分五裂，众将领纵使再不敢，最终还是垂头丧气的听命行事了。

　　23

　　 “王爷，你可回来了。”看到齐绚走过来的身影，阎路大步走过去，惊喜的喊道。
　　“札沙答应退军了，我们回城吧。”昭阳说，身子猛地晃了一晃，还是阎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要不然他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王爷！”阎路喊，他已经看到卡塔国的大军，开始缓缓的后撤了。阎路听从昭阳的吩咐，独自一人留守在距离卡塔国大军，约莫十里地的高丘上。
　　昭阳原本是要阎路守在高丘下，但是阎路却惟恐昭阳有失，他来不及救援，所以他自作主张上了高丘，从高丘上遥望卡塔国大军的方向。
　　当看到昭阳孤身一人离开卡塔国营帐后，阎路才从高丘上疾奔下来，迎向了走过来的昭阳。
　　天哪，俞亲王总算是平安回来了，阎路在心里大叫，他等待的都有点不耐烦了，真的担心俞亲王是自投罗网，被札沙扣住当成人质，来威胁大都护。
　　“我只是有点累了，不要紧。”昭阳说，挣了几次，都没有挣起身子。不过是和札沙谈判耗费了点心力，就让他耗光了所有的精力和体力，齐绚的身体又糟糕透顶要补养回来，又要耗费很多时间了。
　　“王爷，你是如何说动札沙的，还有你为什么会料定宇文炎失了粮草就会退军？”
　　扶着昭阳上马，阎路看他坐不稳，就坐到了昭阳身后，让昭阳靠着他的肩膀，一手揽着昭阳，一手牵着他的坐骑慢慢向边城走去。阎路的话里充满了好奇，怎么想札沙和宇文炎都不是，会轻易退军的人。
　　“札沙有一个弱点。”昭阳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看什么听什么好像都隔了一层距离，模模糊糊的十分不清楚。
　　“什么弱点？”阎路好奇的再问，因为札沙可是在他看来最没有弱点的人，他勇猛好战，其实也比较善战，所以对于今夜仅凭一支箭，就让札沙奔回大营，阎路一直迷惑不解着。
　　“札沙怕死。”昭阳停了片刻才回答，他知道自己在说话，但是他却觉得声音十分遥远，好像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怎么会？！札沙可是卡塔国的战神，是战场上的死神啊！”阎路惊叫，若是其他人怕死，阎路相信，那个战场上被叫做死神的男人，怎么会怕死？！
　　“之前他不会，但是现在他会了，因为他有牵挂，卡塔国的皇后和太子，他带领大军远离京都，虽然派人保护太子和皇后，但是他一直是不放心的，卡塔国的皇帝只宠爱西宫贵妃一人，若是没有札沙，皇后和太子不但地位不保，就是性命也很难保全。因此有西宫贵妃在内，札沙在外也就分外的爱惜他的性命，所以他今夜会逃回营地，也会答应退军，因为他不能输，他输了，就是皇后和太子输了，可以说他不怕死，但是他怕皇后和太子有什么不测。”
　　札沙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能拥有他自己的孩子，因此他就将皇后的儿子，他的外甥当做他的孩子来呵护，碍于札沙家族的强大，还有札沙的强悍，卡塔国的皇帝才没有废了皇后和太子，让西宫贵妃坐上皇后的位子。
　　当年在卡塔国的时候，昭阳和札沙交过手，也查探到有关札沙，现在的养子的一些事，他那时想让札沙和西宫贵妃起内讧，但是札沙却不忍下手，也可以说，现在误打误撞的让他胁迫札沙退军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昭阳看着虚无缥缈的夜空，还有皎洁清冷的月亮，有谁能料到有朝一日，他还会跟札沙对上，用的却是齐国俞亲王的名号。
　　“札沙有了弱点，虽然末将不敢相信，但是他撤军了这是铁的事实，那宇文炎呢，为什么他也会撤军，就仅仅因为失了粮草？”
　　要是按照阎路的逻辑，失了粮草不能撤军，应该速战速决，宇文炎更应该带领大军，即刻来攻打边城，但是宇文炎却撤军了，这是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
　　“难道，宇文炎也怕死吗？”阎路问，有了札沙的事在先，也难怪他会这么认为。
　　“不，他不是怕死，而是他是惊弓之鸟，失败了一次，他害怕再失败第二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阴影，我想纪国国主会派遣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他消除心里的阴影的，但是好像他没有成功。宇文炎怕火，看到火，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恐惧，甚至还会发狂。”
　　昭阳说着，感觉自己的声音逐渐的远去了，他身体简直是飘飘欲飞了，他努力着想要让自己落下来，但是他的手无力，根本抓不住任何的东西，就想要大声的说话，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听在阎路的耳朵里，不过是如同蚊蚋，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就是一次出城谈判的区区半个时辰，身体就如此疲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从前，哪怕只有四五成体力的时候呢，昭阳想，竟然慢慢的陷入了昏睡里。
　　阎路看昭阳睡着了，就放低了呼吸，惟恐惊扰了他。也让坐骑放慢了脚步，卡塔国和纪国都退军了，大都护应该也快要回来了，现在就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正在向前奔跑着的宇文炎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他的副将，还有军师也都停了下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和不甘，也包括了宇文炎，他的手用力的勒紧了缰绳，将他的手都勒破了，鲜血落在雪白的骏马上，铺染开一朵朵暗色的血花。
　　“大将军？”军师拍马过来，大将军现在正处于失常时刻，他们不能有一丝的疏忽，免得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
　　今夜宇文炎的失常，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心里是一样的惊骇，齐国竟然会有第二个，能令大将军失常的人。
　　因为宇文炎的失常，纪国不得不仓促退军，宇文炎已经被燃烧的火焰给刺激的失去了理智，差一点就要发狂了。
　　军士们看到面对燃烧的火焰而瑟瑟发抖的宇文炎，心里涌上的除了诧异，也有一丝怯意，所以军师等人知道不宜再战，果断的下令撤军。
　　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了这一次机会，要寻找第二次机会，就会很难很难了。
　　经过这一次的突袭，齐国会有所防备，周裕丰也会有所防备，可以说失去这一次机会，让纪国的将领真是觉得可惜，太可惜了！
　　“命令烧毁我军粮草的人就在边城，对吧？”宇文炎问，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他认定了那个人就在边城了。
　　“大将军，你要是要去看一看吗？”军师看着宇文炎手上的鲜血，一滴滴染红了雪白的骏马的马背。

　　24

　　 其实，他们也有想要去看一看的冲动，可惜过后就是不甘心，大好的机会失去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因此，就越发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主导这一次事件，能逼得宇文炎再一次失常。
　　皇帝派遣宇文炎来突袭边城，就是为了要让宇文炎重拾信心，所以才没有让宇文钊一同前来，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皇帝这一次的安排失利了，不但没有让宇文炎重拾信心，反而让他愈发的恐惧火焰了。
　　“我要看，我想看！”宇文炎说，拨转了马头，向着齐国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跟上大将军。”军师喊，留下带着纪国大军撤军的将领，其余七八个将领，也都跟在宇文炎和军师身后，向着齐国边城奔跑。
　　“糟糕！”阎路在听到马蹄声后，扭头一看，喊了一声糟糕，形势不妙，他们距离边城还有一段距离，就是现在发足狂奔，也不能在被十来骑包围前赶回边城了。
　　但是，他就是拼死，也要保护齐绚周全，低头，看一看，昏睡过去的昭阳，阎路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今夜的俞亲王让他们刮目相看，不再是懦弱的不堪的，而是守住了边城的功臣，所以即使他丢了性命不要紧，但是绝对不能让俞亲王有所闪失。
　　宇文炎十来骑慢慢的包围过来，阎路一边让坐骑向后退去，一边摸上腰间的长剑，双眼紧紧的盯着这十来骑。
　　是纪国的人，从这十来骑身上的盔甲，阎路能看出他们是纪国的军人，而且还是位阶不低的将领。
　　“是谁，命令你们烧了我纪国的粮草？”宇文炎上前一步，冷冷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好像是嘶声吼了很久才造成的嘶哑。
　　阎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昏睡的昭阳，心里的疑惑依然不能解开，为什么俞亲王要命令他们烧纪国的粮草？
　　宇文炎竟然亲自来了，阎路心里浮上震惊，又强压下去，眼前冷声质问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俊美的，身穿银白色盔甲的年轻男人。
　　“是谁，命令你们烧了我纪国的粮草？”宇文炎再问，俊美的脸上那双琥珀色杏眼里，已经冷凝成冰了。
　　宇文炎善用的乒器是长枪，锋利闪着冷光的枪尖，正直冲着阎路的咽喉。
　　“是大都护下的命令。”阎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说是俞亲王，而将周裕丰推到了前面。
　　“周裕丰吗？”宇文炎咬牙，却是相信了阎路的话，跟着他过来的将领们，看样子也都相信了。
　　阎路心里暗中松了一口气，俞亲王说宇文炎怕火，这是前所未闻的消息，都说宇文炎武将世家出身，自小就天赋高，是纪国赫赫有名的小神童，最擅长的不是宇文家密不外传，只供宇文家历代男子练习的‘流云’刀法，而是‘梅花’枪法。
　　周裕丰曾经说过，纪国很走运，出了一个军事天才宇文钊，又出了一个不世出的名将宇文炎。
　　而此刻周裕丰赞叹过的宇文炎，就在他的面前，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弱点：怕火。
　　阎路只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场不甚真实的梦。
　　卡塔国的战神怕死，纪国的名将宇文炎怕火，虽然说事实就摆在眼前，但是直到现在阎路心里还是有着怀疑的。
　　“不错，就是大都护下的命令。”阎路既然将周裕丰推了出去，也就没有要更改的打算，他只是直觉的认为，不能也不应该将俞亲王供出去。
　　“周裕丰，那就是，那就是……”宇文炎冷凝如冰的琥珀眼瞳里，闪过深刻的愤恨，还有深刻的不甘，是阎路所不明白的愤恨和不甘。
　　那是恨一个人入骨，却无法除之的愤恨和不甘！是谁呢？阎路在心里问。
　　宇文炎完全相信了阎路的话，他手里的长枪向上抬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冷的弧度，带着森冷的杀意，向着阎路和昭阳而来。
　　周裕丰会知道，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太子昭阳透露给周裕丰的，宇文炎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往昔的恐惧和耻辱，但是在看到火焰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根本不能忘记，那些恐惧和耻辱，一直烙印在他内心深处，他不敢去碰触罢了。
　　今夜的那一场火，让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耻辱，再一次暴露在纪国大军面前，暴露在他自己面前。
　　在来大军出发的前一夜，堂哥宇文钊对他说，齐国失了太子昭阳，他就不用再有所顾忌了。
　　“让各国，让齐国，也让不只在地狱，还是天堂里的太子昭阳看一看，你是纪国的骄傲，是宇文家的骄傲，你已经不惧怕了！”
　　宇文钊的话还言犹在耳，他却已经输了，输的彻底，却输的不甘心，因为他无法向太子昭阳复仇，他已经找不到太子昭阳了，这把名为不甘心的火，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着，让他感到胸口憋闷，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你怀里是什么人，就是说动卡塔国的札沙，让他也在今夜撤军的人吗？”宇文炎要挥出来的长枪，被军师拦住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大势已去无法挽回了。纪国的大将军让纪国二十万的大军心生怯意，而卡塔国的大元帅是干脆命令大军撤退。
　　军师在赶过来的时候，还顺手抓了卡塔国的军士，才知道，今夜齐国不知什么人前往卡塔国军营，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札沙，让三国这一次的联手功败垂成。
　　“哦，他啊，是我齐国的俞亲王。”阎路故意用着满不在乎的语调说，还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一眼，怀里昏睡的昭阳：“大都护亲自去迎敌，他留下了让札沙退军的妙计，就顺便让边城里地位最高的俞亲王去札沙那里走一遭了。”
　　阎路虽然想不通，但是他知道，不能让宇文炎他们知道，让札沙退军让纪国退军的，不是大都护周裕丰，而是他怀里这个虚弱无比的俞亲王。
　　“周裕丰会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齐国一无是处的俞亲王吗？”军师怀疑的问，目光在昭阳的脸上扫了好几下，却没有看出什么。
　　齐国俞亲王就如同他们收集的资料里一样，相貌丑陋如鬼，又一无是处，周裕丰怎么能将重要的事托付给他。
　　“不是还有我吗？我怎么说也是大都护手下得力将领之一，俞亲王不过是个摆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啦，谁叫边城现在最高的长官是他，我就拿他充充场面了。”
　　阎路继续用不把昭阳看在眼里的语气说着，其实他的身体是紧绷的，手心里也沁出了冷汗，一边应付宇文炎等人，一边在心里大声的呼喊着，大都护，你快点回来吧……
　　“虽然杀了你们不能让我泄愤，但是也聊胜于无。”宇文炎心里充斥着暴狞，他琥珀色的眼瞳里，竟然浮起了淡红色，那是嗜血的颜色。
　　他想要用眼前齐国两个人的鲜血，来洗刷一下自己心里的暴躁、恐惧和耻辱，虽然两个人的鲜血不够。
　　就好像那一次，他也是用许多人的鲜血，来平息里心里的恐惧和耻辱，那是太子昭阳带给他的恐惧和耻辱，他最想的要的是太子昭阳的鲜血。
　　阎路看到宇文炎红了眼瞳，不由的在心里暗自叫苦，大都护，你再不来，不但属下要交代在这里，就是俞亲王也保不住了啊。
　　就在这时众人隐约听到，有轰鸣声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跟着宇文炎的人变了脸色，而阎路却露出一抹喜色，大都护，总算是及时回来了。

　　25

　　 那传过来的轰鸣声，不是其他声音，而是齐国的铁骑，阎路不会听错，跟着宇文炎的人也不会听错，那是齐国铁骑才会发出的声音。
　　“大将军，我们快点撤退吧，不能和周裕丰正面碰上。”军师大声对宇文炎喊道，凭他们几个人，根本不能和齐国的精锐铁骑对抗，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先将宇文炎带出险境。
　　宇文钊派宇文炎过来，是要让他建功立业杨威各国，却再一次功败垂成了，但是身为宇文炎的属下，他们必须保证宇文炎的安全。
　　就在军师劝说宇文炎冷静撤退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向着这边奔驰过来的齐国铁骑了，跑在第一位的就是大都护周裕丰，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向这边迅速的席卷而来。
　　周裕丰所穿的盔甲，和其他人的盔甲有所不同，是火焰的颜色，这团火焰在战场上，也是常令各国军士闻风丧胆。
　　“我……”宇文炎刚要说，我不想走，军师等人却不能再迟疑，军师从自己的马上跳过去，跳到宇文炎的马背上，拨转了马头。
　　纪国的人转身奔驰而去，阎路暗地松了一口气，若是宇文炎他们不管不顾，也能在周裕丰回来前，杀了他和昭阳，刚才真的很危险。
　　被迫奔回去的宇文炎，在奔驰出一段距离后，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他就看到昭阳睁开了眼睛。
　　周裕丰带领大军回来的轰鸣声，惊醒了昏睡中的昭阳，他用力的掀起眼皮，在他的眼里除了不远处大军带起的烟尘，还有纪国几人的身影，而那时恰恰宇文炎扭过头，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就在空中相碰撞上了。
　　宇文炎和昭阳的眼睛对上，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昭阳，那是太子昭阳，这个认知在宇文炎的脑海里轰开，也在他的心里狂吼着。
　　想也不想的，宇文炎就要从军师手里抢过马缰，他的噩梦，造成他噩梦的太子昭阳，他差一点就要和他擦身而过了。
　　“大将军……”军师急喊，用手钳制住宇文炎的双手，阻止了他要让骏马回头的举动。
　　“太子昭阳，太子昭阳在那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杀了太子昭阳……”宇文炎嘶吼着，想要将钳制住他的军师甩开。
　　他以为太子昭阳不在了，却原来他还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咫尺之间。
　　只要亲手杀了太子昭阳，他的噩梦就能结束，他就不会再被继续困扰，他就能重新站起来，就会变回原来的宇文家的骄傲。
　　“大将军，太子昭阳不在这里，他也不可能在这里，你要清醒点。不能仅凭一场火就认为是太子昭阳在。”
　　军师一边努力控制着挣扎不停的宇文炎，一边在他耳边大声的吼着。
　　太子昭阳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死人又如何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不只是军师这样想，就是跟着宇文炎过来的将领们也这样想。
　　宇文炎要崩溃了，就像那一次一样，所以才会看到太子昭阳的幻影，所有的人都认为宇文炎已经陷入极度的恐惧里，所以才会认为他‘看到’了太子昭阳。
　　“是他，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那是他的眼神，绝对不会错，我们快回去，就是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杀了他。”
　　宇文炎继续嘶吼着，没有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那根本就是太子昭阳，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不能让太子昭阳留在这个世上，杀了他，对纪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必须要杀了他！
　　大将军又发病了，军师看向宇文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周遭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飞快的举起手，一记手刀将宇文炎砸昏了。
　　“不能留着他！”宇文炎不甘心的吼着，跌入了昏迷里。昏迷前是昭阳温和的眼神，就是那个人将他送进了深渊里，他又怎么能会错认！
　　“我们快点回去，大将军又犯病了。”军师说，神情凝重，其他人的神情也凝重无比，他们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幕再一次重现，本来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又一次跌入了深渊里。
　　这不是纪国之福啊，奔驰向纪国边境的众人在心里感叹着。
　　这边纪国人匆忙奔回纪国的边境，那边周裕丰带着大军已经赶到了，昭阳和阎路的面前。
　　“齐绚？！阎路？！”周裕丰看到被阎路扶着的昭阳时，惊讶的冲过来：“阎路，我不是命你送齐绚安全出城，你怎么将他带到两军交战的地方？！”
　　昭阳看了一眼周裕丰，眼皮又不受控制的掩下来，舅舅回来了，这一仗齐国胜了吧，边城的危机也解除了吧。
　　“大都护，请恕卑职不能向你行礼。”阎路不扶着昭阳，昭阳就会跌下马背。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周裕丰险胜了乌拉国的亚齐，就匆匆率军返回，他心里牵挂着边城。
　　因为事发仓促，边城里的守军被他带走十分之九，留守的只有十分之一，若卡塔国和纪国相约联手，周裕丰也不能保证边城不失。
　　当他带领大军飞奔回来的半途上，才发现卡塔国突然退军了，周裕丰没有痛打落水狗，因为还不知道纪国的情况，若是纪国的宇文炎强行攻城，边城也是岌岌可危的。
　　“回大都护，俞亲王不肯跟卑职出边城，坚持留守在边城，并且卑职遵俞亲王的命令，烧毁了纪国的粮草，纪国已经退军了。”
　　阎路的话惹来齐国大军的一片沉默，虽然没有见过俞亲王，但是他们都知道在边城，有一个懦弱无用一无是处的俞亲王。
　　现在阎路说俞亲王，命令他去烧毁纪国的粮草，纪国就退军了，这简直令人不能相信。
　　“是，卑职之前也不相信，但是卑职看到狼狈逃奔的宇文炎了，不只是这些，俞亲王还亲赴卡塔国的大营，说服了卡塔国的大帅札沙，让刚刚扎好营寨的卡塔国也退军了。”
　　阎路在说这些的时候，有点以为自己在梦里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在他的记忆里，那一场战争不是需要厮杀，需要流血，需要牺牲才能取得胜利的。
　　今夜昭阳只做了两件事，就将纪国和卡塔国乒不血刃的摆平了，齐国边城的围解了，他也是在极度的震惊里。
　　“回边城。”周裕丰下令，他也是震惊的，齐绚太令他惊讶了，用刮目相看也不为过！
　　大军返回了边城，其他增援边城的人马也赶到了，周裕丰留下了一些，另一些就让他们原路返回了。
　　虽然今夜三国突袭，但是经过今夜这一仗，周边各国都会安分一段日子。
　　昭阳被阎路送回了都护府，他居住的客房里，宴喜带着齐钰和齐曜两个小家伙，就等在客房里。
　　齐钰和齐曜根本不肯入睡，他们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等着昭阳回来。
　　阎路拖着昏睡的昭阳进来客房，齐钰和齐曜连鞋也顾不得穿，光着小脚丫就冲向了阎路和昭阳：“父王……”
　　“齐绚怎么样了？”周裕丰随后也进来了，和齐钰齐曜阎路一起听着，给昭阳诊脉的宴喜。
　　“没有大碍，就是太累了，让俞亲王休息休息就好了。”宴喜边说，边喂了昭阳一颗药丸：“大都护，不能再拖下去了，要尽快带俞亲王去找我师傅。”

　　26

　　 “滚，滚出去，滚出去……！”纪国边境雁城，僻静却华丽的宅子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嘶吼，伴随着嘶吼的是，一个接一个狼狈从屋子里奔出来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医者，一个小药童，还有两个年轻的男人。
　　一只白底蓝花瓷碗也被扔了出来，碎成了好几瓣，里面滚烫的汤药也洒了出来。
　　“大人，大将军不肯喝药，我也没有其他好办法。”狼狈逃出来的医者，看看泼了的汤药，再看看和他一样狼狈的两个年轻男人，已经须发皆白的他满脸的为难。
　　被称为大将军的就是在火焰面前一败涂地的宇文炎，而被赶出来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是他身边的军师，一个是他的副将。
　　“只有等左相过来了。”军师也是束手无策了，自从他们一路逃奔过来，宇文炎的病又犯了，但是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严重，他不但不肯吃药，还强硬的说他看到了齐国的太子昭阳。
　　还说，就是在那一夜齐国的边城下，他看到了太子昭阳。
　　那是不可能的事，军师等人一点也不相信宇文炎的话，他们都认为宇文炎发病了，那一夜，他们看到就两个齐国男人，一个是周裕丰的副将，一个就是俞亲王齐绚。
　　那两个男人，哪一个也不是那个温柔谦和，温润如玉的太子昭阳。
　　一个是刀削般粗狂英俊的副将，一个是面色蜡黄的俞亲王齐绚，他们无法相信宇文炎是如何，在他们身上看到太子昭阳的幻影的。
　　所以，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宇文炎发病了，而且还是历来最严重的一次，只是宇文炎不肯配合，五天了一次汤药也不肯喝。
　　除了讳疾忌医之外，宇文炎还屡屡想要偷着赶赴齐国的边城，要去找他看到的太子昭阳的幻影厮杀。
　　不得已，军师等人在左相宇文钊过来之前，将宇文炎用老办法绑在了床上。
　　虽然知道总这么绑着宇文炎不是办法，但是他们在已经无法拦住，要发狂的宇文炎的时候，唯一能让宇文炎不跑去齐国边城的法子。
　　第二天，宇文钊就赶过来了，他风尘仆仆的从马背上下来，大步直冲向绑着宇文炎的屋子。
　　宇文炎在这几天里，不眠不休，一直在大喊大叫着，吵着嚷着就是要去齐国边城去杀了太子昭阳。
　　因为激动再加上他几日水米不进，他的嗓子吼道后来，就逐渐的变的嘶哑了，甚至还从喉咙里流出了鲜血，但是他就是不肯停止嘶吼。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杀了太子昭阳！那个人就是他，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我不会看错的，除了他没有人有那样的眼神！”
　　一进院子，宇文钊就听到宇文炎用力的嘶吼，军师等人紧跟在他身后，一边向他汇报了宇文炎的近况。
　　“左相大人，大将军这一次发病比之前都要严重了。”军师的瞳孔里有一缕缕的血丝，这几日不但宇文炎不眠不休，就是他们也都是不眠不休。
　　“嗯。”宇文钊嗯了一声，他和宇文炎有七八分相似，但是他没有宇文炎身上那种张扬的气势。
　　宇文钊是内敛的，就是他和宇文炎一样的琥珀色双眼也是平静无波的。
　　大步走进了屋子里，宇文钊就看到形同疯子的宇文炎，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也有血丝不停的流下来，因为挣扎而使绑着他的绳子越缚越紧。
　　“宇文炎……”宇文钊唤，宇文炎却听而不闻，只管继续嘶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宇文钊抬手，一巴掌甩过去，同时大喝一声：“宇文炎，闭嘴，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响亮的耳光声过后，宇文炎原本混沌的眼睛变的清亮了，他直直的看向宇文钊。
　　宇文钊一打了宇文炎一耳光后，就一声不响的给他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宇文炎没有再闹，而是用手抓住宇文钊的袖子，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就好像收了委屈的小孩子。
　　“宇文炎，你在不振作，在这样闹下去，你永远也无法战胜太子昭阳，也永远无法战胜太子昭阳给你的耻辱和恐惧！”
　　宇文钊任凭宇文炎拽着他的袖子哭着，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宇文炎看不到的地方，宇文钊的眼里有一丝后悔，还有一丝的歉疚。
　　是他们太过于急躁了，才将宇文炎推入了这样的困境里，若是当年他们不那么急功近利，不让刚刚崭露头角的宇文炎，去和太子昭阳对决，就不会有今日被太子昭阳刺激过深的宇文炎了。
　　“我不闹了，我会振作，会拔除太子昭阳这根刺。”宇文炎不再哭泣，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就是太子昭阳吧，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就是堂哥都不相信。
　　太子昭阳，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消失，但是这也是上苍要给我的机会吧，能将你从我的心里连根拔除的机会！
　　**********昭阳和武帝的从前生活分割线***********
　　昭阳是武帝位至九五之尊之后，在皇宫里出生的第一个皇子，也是武帝和孝贤皇后的嫡长子。
　　孝贤皇后先为太子妃，和武帝相敬如宾，在武帝登基为皇后，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执掌后宫的皇后。
　　她从不嫉妒，对待后宫的妃嫔一视同仁，在后宫里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
　　只是孝贤皇后身体一向柔弱，又沾不得半点荤腥，在尚未生育昭阳的时候，身体就很不好了，生了昭阳后身体的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在病榻上缠绵一年多终香消玉殒了。
　　昭阳一出生，就被抱到了等在坤宁宫外殿的武帝手里，那时他只是襁褓里小小的婴孩。
　　武帝抱着他的时候，他竟然是大睁着眼睛的，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后来还张开淡粉色的小嘴笑了一下。
　　那时候，武帝已经有两个皇子了，但是他更为看重昭阳的出生，嫡长子，又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武帝对他抱有极大的期待。
　　武帝将昭阳抱出外殿，坤宁宫院子里等着的文武百官看到武帝出来，都不由的群情激动起来，将目光都集中到，被武帝抱着的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身上。
　　是男，是女？这是文武百官最为关注的问题，尤其以皇后的娘家右相一族为甚，他们可是一直盼着皇后生下嫡皇子。
　　武帝示意身边的高乐，告诉文武百官：“是嫡皇子，嫡皇子降生了。”
　　“恭贺陛下，恭祝嫡皇子降生！”文武百官齐声恭贺，右相一家尤其激动，而其他后宫妃嫔的家人脸色却变了，嫡皇子真的降生了。
　　这时候，有一道奇景突然显现，皇后产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而当昭阳呱呱落地，武帝将他抱出来的时候。
　　原本一直阴暗的天色，却突然的变成了亮丽的青蓝色，远远的天际第一缕阳光洒落，正好落在武帝怀里的昭阳身上。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他们呆呆的看着被抹上一层淡金色的昭阳的小脸，武帝忽的猛地将昭阳举高，大声说道：“昭阳，朕的太子昭阳，齐国的太子昭阳！”
　　在这一刻，武帝宣布了昭阳的名字，还有他被册封为太子，而这在齐国是前所未有的事，一般太子虽然几乎都是皇后所出，但是也要观察一段时间，而不会像这样匆忙的决定。
　　武帝的心情显然很好，他高声宣布了昭阳的名字后，将他平放到自己的怀里，含笑温和的看着他：“昭阳，你不会让朕失望的，是不是？”
　　这句话没有人听到，人们都只注意着，昭阳那与众不同的起名方式，在三位皇子里是独一无二的，就是不知道今后降生的皇子会不会有这样的殊荣。
　　“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在怔了片刻后，有右相那边的人带头高声欢呼，他们遂一起跪下山呼万岁，欢呼齐国嫡皇子的降生。
　　武帝对太子昭阳十分的看重，因此当他抓周时刻要到来之前，文武百官以为武帝会为他举办隆重的抓周活动。
　　大皇子和二皇子那时，武帝虽然还是太子，他们的抓周活动还是办的很热闹。
　　但是文武百官都猜错了，当太子昭阳抓周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的时候，武帝却不见任何的旨意下达，就是后宫里的太监总管高乐，也没有要为太子昭阳抓周忙碌的迹象。
　　当终于有右相那边的人忍不住，向武帝进言说，太子殿下的抓周大会，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
　　武帝的回答是，昭阳不抓周，他是朕选定的太子，他无需抓周，也不用抓周，他，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太子！
　　在太子昭阳抓周的那一天，武帝带着昭阳，去了京都最高的地方，在那里能鸟瞰到很远很远……
　　于是，太子昭阳是武帝所有的皇子里，唯一没有举办抓周活动的皇子，是唯一的一个。

　　27

　　 远在齐国的皇宫，武帝在淑春殿里，手上有一份密奏。
　　冲天的火焰，恐惧嘶吼的宇文炎，仓皇撤退的纪国大军，临阵脱逃的札沙，连夜疾奔而返的卡塔国军队，这就是这份密奏的内容。
　　闭目冥思一会，武帝睁开眼睛，对站在他身后的高乐下令：“传俞亲王齐绚进京。”
　　“是，陛下。”高乐退了下去，武帝抓在手里的密奏碎成了纸屑，然后他也走出了淑春殿，殿门缓缓的关闭了。
　　*******
　　“处理好边城剩余的事务，我就带着齐绚去找你师傅。”周裕丰也是百忙中抽身过来的，他要向武帝奏报，三国突袭的事件，也要奏报齐绚在守卫边城所发挥的主导作用。
　　“我们也要跟着去。”齐钰和齐曜齐声说道，但是周裕丰却拒绝了：“两位世子，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齐曜问，父王在什么地方，他们也要在什么地方！
　　“小世子，你需要接着调理身体，而大世子，还需要继续解毒，我师傅要照顾俞亲王一个人，不能顾及到你们，所以为了俞亲王尽快康复，你们必须要留在都护府。”
　　不让齐钰和齐曜跟，除了宴喜所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晏子所居住的地方，地势险要，环境更是险恶，在那里晏子虽然有药童随侍在侧，但是要为俞亲王解毒的话，恐怕就没有人能照顾齐钰和齐曜了。
　　“两位世子，我保证，会带健健康康的俞亲王回来。”周裕丰半蹲下身子，信誓旦旦的说。
　　“我们等着，你不要说谎！”齐钰和齐曜齐声说道，眼神认真。
　　“好的，我们就来约定吧。”周裕丰说，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齐钰和齐曜也伸出小手，和周裕丰三击掌。
　　昭阳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正午才睁开眼睛，就发觉两个小脑袋挤在他的身边，是齐钰和齐曜，因为周裕丰说要带昭阳去寻找宴喜的师傅晏子，而不让他们跟随。
　　所以，齐钰和齐曜就不肯到其他客房睡觉，一定要挤在昭阳的身边，周裕丰拗不过两人，就让他们睡在昭阳身边了，不过再三叮嘱，不许挤压到昭阳。
　　“齐绚的身体不好，你们要千万小心，不能乱挤乱打滚。”周裕丰就近睡在此间客房，左侧正对着昭阳床的另一张床上，以便在夜晚随时注意齐钰和齐钰，不让他们乱打滚，压到体质虚弱的昭阳。
　　“是，我们记下了。”齐钰和齐钰单手居高，应了一声是，就开心的躺到昭阳的身边。
　　没有抽出被齐钰和齐曜握住的手，昭阳静静的看着他们，经过宴喜的调理和治疗，齐钰和齐曜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面黄肌瘦，还有全身浮肿的模样了，虽然齐钰身上还有浮肿，但是相信过不久就能消肿了。
　　“父王……”昭阳醒来没有多久，齐钰和齐曜也睁开了眼睛，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昭阳。
　　“父王！”两人一起挤在昭阳的怀里，轻轻的呼唤着，昭阳伸手抱住了他们：“我不会丢下你们。”
　　昭阳在客房里安抚两个小家伙，而此时，周裕丰在书房里，却觉得有点烦恼。
　　阎路站在他面前为他研墨，周裕丰却一直在踌躇，提着羊毫举在宣纸上，有一刻钟了就是不肯下笔。
　　“大都护？”阎路唤，周裕丰只顾着出神，却将墨汁滴落在宣纸上也不自知。
　　“啊，哦……”周裕丰回神，将染污了的宣纸一把揉成一团，随手丢到了地上。
　　“大都护，在为难吗？”阎路也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在他看来，周裕丰又不是没有写过战报，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如此为难吧。
　　更何况，难道不应该将俞亲王昨夜的所作所为一一如实上奏吗？这样不就能洗清，俞亲王过去的一无是处和窝囊的名声，还他一个比较好的名声。
　　虽说面对纪国宇文炎的时候，阎路不会说出是俞亲王所为，那是为了保护俞亲王，但是现在俞亲王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不能如实上奏呢？
　　“若是能如实上奏，我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周裕丰干脆放下羊毫，从桌旁走开来：“阎路，昨夜齐绚的所作所为，令我惊讶无比，可以说只能用震撼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齐绚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但是这有可能吗？而且，而且……”
　　周裕丰猛地停下脚步，一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朝堂会因为齐绚而起了震荡，会有人看他不顺眼的！”
　　一个一无是处的暗淡亲王，突然变的光芒万丈，任谁也不能相信吧，而且若是爆出这样的齐绚，周裕丰惟恐齐国朝堂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争斗了。
　　明明是后宫最安分守己的宋淑嫔，明明是毫无争夺继承权的俞亲王，会因为昨夜发生的一切，而将之前的一切来一个天翻地覆，齐国朝堂会不会重新洗牌。
　　这是周裕丰不想看到的，而且已经失去了一个太子昭阳，难道也要将齐绚送入那群虎视眈眈的人群里吗？
　　“那，大都护，这战报要如何写呢？”阎路也迟疑了，他能理解周裕丰了，齐国已经失去了太子昭阳，难道还要让这个好像能堪比太子昭阳的俞亲王也消失吗？
　　“要如何写，我要想一想。”既不会暴露齐绚，又能令武帝信服，在周裕丰看来，齐国最需要忌惮的就是武帝，其次才是那些有野心的人。
　　就在此时，武帝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到了都护府，没有人敢怠慢，忙不迭的送到了周裕丰的手上。
　　周裕丰拆开密信匆匆扫过，他的脸色立即变了，惊讶，质疑，还有震骇，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大都护，陛下密信里都写了什么？”阎路在一旁看着，周裕丰不停变换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陛下命传召齐绚进京。”周裕丰将迷信递给阎路，阎路扫了一眼也惊呆了：“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传召俞亲王进京？！”
　　不是还没有将昨夜的战报，上奏给皇帝知道吗？为什么皇帝却先来如此一封密信？
　　“陛下有暗卫，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端看陛下想不想知道。”周裕丰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慢慢的滑坐在椅子里，他都忘记了武帝的暗卫了，这么说齐绚必须要暴露了。
　　“那，大都护你要怎么办，要送俞亲王进京吗？”阎路将密信放好，皇帝知道了，大都护就不能隐瞒了。
　　“怎么写，如实写。”周裕丰忽然来了精神，疲倦一扫而空，抓起了羊毫，又拿了一张宣纸：“阎路，研墨。”
　　“大都护，你还要写战报吗？”阎路不解的问，还是动手重新研墨。
　　“不是写战报，而是写奏折，将齐绚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一上奏给陛下知道，齐绚，要进京，也要在他的身体痊愈之后，否则他不能经受一路的长途跋涉和颠簸的。”
　　刷刷写就奏折，周裕丰一边让人送进京，一边对阎路叮嘱：“先不要告诉齐绚，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齐绚一直不被武帝重视，周裕丰不知他心里有没有怨恨，若是有的话，周裕丰真的不想让他进京，那样真的会将在失去太子昭阳之后，而暗潮汹涌的朝堂带来震荡。
　　有谁知道，宋淑嫔是不是就真的安分守己，若是宋淑嫔插手的话，齐绚就会成为她手里的棋子，能为她争得很大的利益。
　　“是，大都护。”
　　看着阎路匆匆离开的脚步，周裕丰抬头瞧着外面的高空，喃喃自语：“齐绚，我真的不希望你进京，甚至宁愿你仍旧一无是处，你就不会被牵扯到京都里的漩涡里，也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了。”
　　************************昭阳和武帝的从前生活分割线**************************
　　春去冬来，转眼间已经过去六年了，太子昭阳六岁，是一个漂亮的眉目如画的小童子。
　　武帝皇后的空位，已经空置了五年时间，在这期间朝堂里和武帝后宫的妃嫔们都在暗中活动着，都想要从自己的宫院搬到，皇后才能居住的坤宁宫里，只是没有一个人如愿以偿。
　　无人能猜测武帝为什么不重新册封皇后，不是他们夫妻情深，武帝和孝贤皇后之间算是相敬如宾，孝贤皇后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的样貌在后宫妃嫔里算是上乘，却不是数一数二的。
　　武帝看孝贤皇后是能为他分忧，足以担当六宫之主的女人，孝贤皇后看武帝，就是册封她为皇后，给了她无限尊荣的男人，她从不嫉妒后宫妃嫔的得宠，也从不奢求皇帝的恩宠，将这一切看得很淡。
　　太子昭阳就遗传了孝贤皇后的淡泊心性，虽然他是太子，却从来不骄奢淫逸，更不曾骄横跋扈，唯我独尊。
　　而年仅六岁的小太子昭阳，身上就已经开始显露其淡泊明志的性格了，他很安静，不像一般小孩子那样吵闹，或者喜欢舞刀弄枪。
　　在众皇子还有王府世子里，昭阳是最安静的一个，俞亲王齐绚不算，他不是安静而是自卑畏缩，不敢以丑脸示人。
　　后宫妃嫔在武帝那里碰了钉子，于是就另想办法，将视线投向太子昭阳，她们想，只要能取得太子昭阳的信任，就有可能成为第二任皇后。
　　因为太子昭阳在皇子里，是最的武帝宠爱的皇子，虽有文有太子太傅，武有周裕丰，但是武帝还会手把手的教他写字，教他习武。
　　所以，后宫妃嫔就把主意打在太子昭阳的身上，变着法子的去求的太子昭阳的欢心，却也是屡屡投注无门。
　　她们拿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各种小玩意，来讨好太子昭阳，却没有收到想要的效果，太子昭阳对那些都是不甚在意的，凡是后宫妃嫔送去的小玩意都被他束之高阁了。
　　但是，在后宫妃嫔气馁的时候，有一个刚刚进宫不久，已经怀有身孕的妃子，却找到了让太子昭阳喜欢的玩具，并且拿来赏玩。
　　那是一盏琉璃灯，琉璃灯不稀奇，太子昭阳喜欢的是琉璃灯点燃之后，爆发出来的七彩光晕，尤其是在夜晚，那七彩光晕更是绚丽多彩。
　　齐国皇宫的宫灯有琉璃灯，却不会发出这样的七彩光晕，只是普通的晕黄色，或者是红色。
　　那妃子看太子昭阳喜欢她送出的琉璃灯，又是欣喜又是得意洋洋，她觉得她距离皇后的宝座最近了。
　　武帝自然知道了，太子昭阳收下琉璃灯，并且非常喜欢。
　　于是，他来到毓庆宫，只说了一句话：“你是太子，不能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并且命人将那盏琉璃灯取走了，太子昭阳也不过是偶然一时兴起，武帝拿走琉璃灯，他并没有失望或者不开心，而是转身既忘。
　　送太子昭阳琉璃灯的宫妃，那时正在自己宫院里，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得意的笑着，周遭的太监宫女都说她这一胎一定是皇子，还说娘娘你今后是皇后娘娘，你肚子里的皇子就是……
　　“不要说，还有太子昭阳呢！”宫妃话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如此，分明认同了太监宫女的话。
　　“你什么也不是！”武帝走进来，一脚踢倒慌乱起来迎接的宫妃，还踩住宫妃的脖颈：“朕的太子，岂是你们能左右的！”
　　那宫妃被打入冷宫，一杯鸩酒被送下了黄泉，还有宫妃的家族也受到了处罚。
　　武帝还谕令，后宫凡是给太子昭阳送过小玩意的妃嫔，各罚薪俸三年，不得参与宫里的筵宴，其实也和被打入冷宫差不多。
　　那盏琉璃灯，武帝在被打入冷宫的宫妃面前踩碎了，绝望的宫妃只能泪眼瞧着武帝冷酷的背影越走越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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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绚，三天后，我们出发去找晏子。”周裕丰走进客房，就看到两个挤在昭阳怀里，不肯下来的小家伙。
　　“舅舅……”昭阳躺在床上，手里还抱着齐钰和齐曜，他也没有要推开他们的意思。
　　周裕丰皱着眉头，走上前，一手一个拎开了齐钰和齐曜，将嘟着嘴的他们轻拿轻放到一旁：“两位世子，不要忘记你们曾经答应过我的话。”
　　“我们知道了，我们只是在父王去寻找晏子前，跟父王多亲近一下。”齐钰和齐曜不满的，瞪着挡在他们面前，阻拦他们和昭阳父子和乐的周裕丰，而且两人都有点委屈，这是他们的父王，是不会在厌弃他们，会温柔对他们的父王，他们当然愿意和他多亲近了。
　　“等俞亲王康复了，你们再多亲近也不迟。”周裕丰也有点头疼，这两个小家伙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然也是皇家子嗣，但是却在早熟里，还保留了一份童真，尤其是齐钰虽然比齐曜大，但是显然，他比齐曜要更加天真。
　　“哦……”齐钰和齐曜长长的‘哦’了一声，乖乖的站到昭阳三步远的地方，却眼巴巴的瞧着他。
　　“舅舅，没有关系，让他们过来吧，他们不会让我增加负担的。”昭阳看着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瞧着他的小眼神，不由的笑了。
　　在他的记忆里，皇兄或者皇弟的世子们，个个虽然白白胖胖，又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却没有一个向齐钰和齐曜这般可爱，他们有着皇家子嗣身上所少有的纯真，又不是白纸一般的单纯，这样的他们，难能可贵啊。
　　“父王……”齐钰和齐曜在周裕丰的瞪眼里，飞快的扑过去，一人抱住昭阳的一个胳膊，将小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胳膊上，磨蹭着：“我们最喜欢父王了……”
　　昭阳有些晃神，小时候他看向父皇的眼神是崇敬的，也是真心的喜欢父皇。
　　“齐绚，在我们出发前，你陪着他们在边城逛逛吧。”周裕丰有些羡慕的，看着其乐融融的父子三人，心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旋即眼神黯然了。
　　时间过的很快啊，曾几何时太子昭阳在他面前，也是如此小小的一个小童，眉目如画，安静沉稳，却在一眨眼间长成玉树兰芝般的翩翩少年郎，惹得京都几多芳心陷落，最终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周裕丰一边命人整理行装，一边让阎路和宴喜陪着昭阳，带着齐钰和齐曜在边城里逛逛。
　　昭阳不在乎自己的脸，是不是太丑陋，但是为了避免惹起围观，或者行人的指指点点，昭阳听从宴喜所劝，戴上了一张面具。
　　“父王，父王，这边来……”齐钰和齐曜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跑着，他们自小被拘禁在俞亲王府那一隅小天地里，不要说出来逛一逛，就是要走出院子，也会被高照打骂。
　　而今，他们好像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在他们最喜欢的父王的陪同下，欢欢喜喜的在热闹的街市上四处逛着。
　　小小的他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精彩，那些孩童会喜欢的小玩意，是那么的种类繁多，令他们目不暇接，只恨不得再多生一双眼睛，多长一双腿脚，好多看些，多跑远一些。
　　不一刻，齐钰和齐曜的手上，就分别拿了一个小风车，腰间挂上一把小巧的宝剑，还有一把小孩子玩耍的木刀。
　　陪着他们父子出行的阎路和宴喜，也是两手满满，捧着好几样小玩意，唯独昭阳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拿。
　　“父王，你累了吗？”跑了一会，在尽情的欢喜过后，两个小家伙都停下了脚步，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担忧，他们不会忘记，父王的身体还很虚弱。
　　“不累。”昭阳摇摇头，两个小家伙很贴心，也更加令他疼惜。
　　父皇说过，若不是有意要培养成一国的继承人，皇家子弟就是多娇纵一些也无妨，皇兄和皇弟的世子们，就多娇纵顽劣一些，纵使有夫子淳淳教导，也是极少有齐钰和齐曜如此贴心的一面。
　　“真的吗？”齐钰和齐曜再问，他们可舍不得让父王累到，若是父王因为他们的关系而累到，他们会非常非常内疚的。
　　“两位世子，我们也逛了多时了，是不是该回都护府了？”宴喜将抱在怀里的小玩意，在齐钰和齐曜面前晃了晃，提醒他们出来逛的时间太久，而且也买了这么多小玩意，为了齐绚好，是应该回都护府了。
　　“好，父王，我们回去吧。”齐钰和齐曜齐声说道，用空着的手抓住了昭阳的手。
　　“嗯，好。”昭阳点头，牵着两个小家伙走在前面，阎路和宴喜走在后面，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
　　“真的没有想到，俞亲王竟然是如此和蔼的爹爹，从前的那些有关他的传闻竟然是大误了。”
　　阎路瞧着前面陪着齐钰和齐曜逛了多时，却不肯说累主动要求回去的昭阳，对昭阳早已改观的他，再一次惊叹于昭阳的另一面。
　　“唔，算是吧。”宴喜却模模糊糊的答道，他的眼底有一丝隐晦的怀疑，难道说传言真的是和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吗？
　　出了热闹的街市，再穿过一条街道，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从十字路口左转，就是都护府了。
　　但是昭阳却站住了，他看向某一处，那里有两个差役，还有两个戴着枷锁的人犯。
　　“父王？”齐钰和齐曜不解的抬头问，不知为什么昭阳会停下来？
　　****************昭阳和武帝过去生活的分割线*******************
　　自从琉璃灯事件之后，后宫的妃嫔们纷纷老实下来，她们虽然还是在紧盯着坤宁宫，还有皇后的位子，却也知道不能从太子昭阳身上动手。
　　昭阳就过了一段时间的清静生活，武帝看后宫风平浪静，也封赏了几个有地位的妃嫔，其中就有周贵妃。
　　只是周贵妃接到封赏，却没有露出多么高兴的表情，她反而是有些闷闷不乐，她身边的尚宫就悄悄的问为什么。
　　周贵妃不说话，只伸出手，指了指后宫的某一处，那尚宫就知道周贵妃为什么会闷闷不乐了。
　　皆因齐国选秀五年一选，这一次选秀进宫的秀女，有一两个不但身家背景优渥，就是容貌也是上乘的。
　　周贵妃看武帝频频临幸，那一两个新进宫的秀女，不免有些拈酸吃醋，她总是对着菱花镜，暗叹容颜易老，美色易衰。
　　酸溜溜的周贵妃不肯坐等，那新进宫的秀女，日后超越她的地位，她在后宫钻营日久，为的还不是后宫最尊贵女人之位。
　　不甘心就此沉寂的周贵妃，于是特特的将娘家兄弟叫进宫来，如此一番的密探后，周贵妃皱着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
　　而后，过了不久，武帝去看昭阳的功课，却见到了令他意外的一幕。
　　武帝来到皇子院的时候，昭阳正在奋笔作画，他已经完成了太子太傅布置的功课。
　　“昭阳？”武帝走进来，从他那个方向，只能看到低着头的昭阳，但是他却蓦地发现昭阳的脸上，多了些黑色的痕迹。
　　“父皇！”昭阳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兴奋，武帝看到了不禁一怔，昭阳极少有如此兴奋的时候。
　　而且，武帝脸色一沉，昭阳脸上是什么？他冰冷的目光，横扫向毓庆宫伺候的太监宫女。
　　“陛下饶命啊……”太监宫女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的叩头不止，武帝那一眼里全是杀意。
　　昭阳仰着小脸，在他玉色的两个小脸蛋上，竟然用墨汁画出对称的十道直线，左右对称，一边脸蛋上各有五道墨迹。
　　再看昭阳所画的，竟然是一副蕉下卧猫图，那小猫雪白毛茸茸一团，坐在绿色的芭蕉树下，两只大而圆的猫眼熠熠生辉，一只是深蓝色，一只是深绿色，正盯着某一个方向，猫眼里有着跃跃欲试，好像下一刻就要扑过来似的。
　　看看那副小猫图，武帝再看看昭阳，就好像看到一只养于宫中的小猫，安静里又透着一丝的调皮。
　　“一人二十大板！”武帝冷冷命令，太监宫女就被拖下去了。
　　“父皇。”昭阳看武帝发怒，从高乐手里接过湿巾，就要去擦小脸蛋上的，十道自画的猫胡子。
　　武帝从昭阳手里拿过湿巾，一言不发的给他擦去全部的猫胡子，眼里是幽暗似海。
　　他悉心教养的太子，却是其他人引发他的另一面，这让武帝无法接受，又怎么会不动怒。
　　“父皇。”昭阳伸出小胳膊，环抱住武帝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儿子错了。”
　　“昭阳，从什么地方看到西域小猫？”武帝抱起昭阳，这个小人是他亲自从小带到这么大，他又怎么会对他动真怒。
　　“淑景宫外偶然看到的。”昭阳答，他是无意间看到那只西域小猫，觉得有趣，就多了几眼，天资聪慧过目不忘的他，就凭那几眼画出一副活灵活现的蕉下卧猫图。
　　几日后，淑景宫的宫妃因娇纵被武帝降旨斥责，景帝没有杀她，只罚了她，由尊贵的宫妃变成了卑微的役使宫女。
　　那只宫妃从娘家抱进宫来的西域小猫，被景帝一箭穿心钉在了淑景宫的院子里！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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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两个年轻的人犯，不超过二十五六岁，即使在一边的脸颊上被烙上了，只有罪犯才会被烙印上的字，也无损于他们的俊美，还有正义凛然的气度。
　　两个人犯虽然是风尘仆仆，但是穿戴上倒是整齐的，没有丝毫的破损，而且他们的形容也尚算得上还可以，倒不至于被从京都一路千里迢迢，押解到边关后憔悴不堪。
　　而且，纵使他们带着沉重的枷锁，也没有让自己的脊背弯曲，他们是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在边城的街道上，也不去在意边城人投过来的目光。
　　这两个人犯昭阳认识，就是押解人犯的两个差役昭阳也认识，不是一般恶形恶状的差役，是两个英挺的年轻人。
　　这四个人与其说是人犯和差役，还不如说是有身份的人，不管人犯或者是差役，一看就是有教养，又身处官场的人，尤其是两个差役更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有人犯被押解到边城了吗？”宴喜和阎路从后面赶上来，他们也看到了那四个不像是人犯和差役的人。
　　宴喜和阎路虽然是都护府的人，但是却鲜少进京都，因此都不认识这四个人的身份。
　　阎路只是在打量了一会四个人后，回头不解的对宴喜说：“什么时候，押解人犯的差役都如此的……不凡了。”
　　“不知道。”宴喜摇头，他也在怀疑两个差役的身份，那份高高在上的气质实在是令人颇多费解。
　　“他们不是普通的差役和人犯，这四个人，两个人犯就是五年前轰动京都的，状元郎沈陌以及榜眼赵朝。押解他们的两个差役，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国公府的公子，郑潇和冯唯。”
　　“什么，他们就是沈陌和赵朝吗？”宴喜和阎路都惊讶了，郑潇和冯唯虽然出身来历都不一般，是世袭的国公府里的继承人，但是远没有沈陌和赵朝给二人的冲击力来得大。
　　那是因为五年前的恩科，不是朝中重臣做主考，而是有年仅十六岁的，冠礼不过一年的太子昭阳做主考。
　　也就是在那一届的恩科里，太子昭阳力排众议，将沈陌，赵朝，以及云熙取在前三名进士里，乃是那一届恩科里，年纪最小的三名进士。
　　有副主考说三人年纪尚轻，取中了他们惟恐他们骄傲太甚，而一着不慎自毁仕途反而不美，建议太子昭阳不要取中他们。
　　太子昭阳却说，孤要的就是他们年轻，才能在今后大有作为。
　　随后的殿试里，也是太子昭阳力挺三人，最终让武帝钦定了三人状元、榜眼，以及探花的地位，三人也不负太子昭阳的期望，在武帝所赐的琼林宴上大出风头一时无两。
　　三人打马游街的盛况，就是如此偏远的边城也曾经听闻过，宴喜和阎路惊讶的是，原本是一帆风顺，前途无量的沈陌和赵朝为什么会被发配到边城来，还是刺字发配如此严重。
　　一般的官员，要么是降职，要么是罢官，即使是流放，也很少有刺字发配的。
　　“真是奇怪啊，若说是因为太子昭阳遇袭，而处置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为什么而今陛下要处置太子昭阳取中的人呢？”
　　阎路喃喃自语，不觉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如此一来京都里那位陛下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费解啊。
　　“大概是陛下也认为他们是太子昭阳的嫡系吧。”宴喜低声说道，虽然太子昭阳不结党营私，但是朝中人早就将，五年前他做主考官时取中的三甲当做了他的嫡系。
　　纵然是太子昭阳再不经营，其他人也是不会相信的，尤其是沈陌三人后来外派，也都是由太子昭阳一手调派的。
　　武帝将沈陌和赵朝发配过来，是想要清洗所谓的太子昭阳的嫡系人马了吗？是要为下一位太子腾出位置吗？
　　还有既然沈陌和赵朝来了，为什么探花云熙却不在人犯的行列里呢？
　　“太子昭阳真的有嫡系人马吗？”阎路一个不小心，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而后又忙不迭的用手捂住嘴，一副我没有说话的模样。
　　嫡系人马吗？好像是一滴水投入心湖，在昭阳的心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是真的没有嫡系人马，当年会力排众议取中这三人，的确是因为他们有才，并不是因为他们年轻的缘故。
　　只是昭阳在看到被刺字的，沈陌和赵朝时难免会有内疚，被误会成他的嫡系，这两个人的仕途是不是就此戛然而止了呢？
　　“阎路，发配到边城来的沈陌和赵朝，你设法要到都护府里，放在舅舅身边，比将他们送到矿上要有用。”
　　昭阳能做的也就只有，将沈陌和赵朝从矿上要到都护府，若是让他们在矿上劳作，不但是屈才了，甚至有可能让他们送命在矿上。
　　只要是被认定是昭阳的嫡系，沈陌和赵朝就是危险的，而且就是云熙也是不安全的。他不是太子昭阳，只是俞亲王，不但对云熙的安危是鞭长莫及，就是近在咫尺的沈陌和赵朝也是无法伸出援手的。
　　他，不忍心让沈陌和赵朝，就此沦为权势争斗的牺牲品。他，相信父皇不会将沈陌和赵朝划归在他的嫡系之下，父皇知道他根本没有嫡系。
　　“我这就去……矿上……”阎路的话停在唇齿间，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郑潇和冯唯不是将沈陌和赵朝向矿上送，而是一起也走向昭阳他们要回去的地方——都护府。
　　“看来，不用我去矿上要人了，只要大都护收留他们，即使矿上也不敢到都护府放肆，要走沈陌和赵朝。”
　　“回去吧。”昭阳说，郑潇和冯唯既然找上舅舅，就是说舅舅定会留下沈陌和赵朝，他也不用再为他们的安危担忧了。
　　“好，父王。”看出昭阳有一丝的不愉快，齐钰和齐曜忙忙的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阎路和宴喜的手上，一边一个拉起昭阳的手，向着都护府慢慢走过去，虽然有点心急，但是他们都记着昭阳的身体不能劳累，因此都有意放慢了脚步。
　　郑潇和冯唯将沈陌和赵朝送进了都护府，暗中尾随的人想等沈陌和赵朝到了矿上，他们再找机会下手，但是郑潇和冯唯的举动，让他们的计划破产了。
　　他们可没有胆量向大都护周裕丰要人，只有打道回府向主子回报去了。
　　在这些人离开不久，郑潇和冯唯也从都护府出来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差役，也不能在边城停留太久，在确定沈陌和冯唯安全后，他们必须马不停蹄的赶回京都去。
　　“齐绚。”昭阳几人刚刚回到客房，周裕丰随即就赶过来了。
　　“舅舅，有什么事？”宴喜原本安排昭阳歇息的，但是周裕丰的到来打断了他的休息，惹得齐钰和齐曜不高兴的瞪向他。
　　“陛下将沈陌和赵朝发配到边城，郑潇和冯唯将他们送到了都护府，我想，不如将他们安排到你这里，让他们教导两个世子的功课。”
　　周裕丰的都护府人手不缺，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没有空缺，经过他再三考虑后，他就来找昭阳商议了。
　　齐钰和齐曜虽然是世子，但是从小没有接触过夫子和学堂，他们可以说是大字不识一箩筐，也不过是在都护府里习了几天字而已。
　　和京都里那些王爷家的世子们，相比简直是不能同日而语，周裕丰麾下虽有文官，但是也大都是公务缠身，因此不能抽出固定的人手来教导他们。
　　于是，在收留沈陌和赵朝后，周裕丰就过来向昭阳大力推荐二人了。
　　“也好。”昭阳了解周裕丰对齐钰和齐曜的关心，而且也知道周裕丰不给沈陌和赵朝安排，这两个人也无法安心在都护府待下来，有可能会要求前往矿上。
　　“既然齐绚，你答应了，也不用刻意挑什么好日子，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让他们行拜师礼吧，我们要去寻找晏子，正好将齐钰和齐曜托付给他们二人。”
　　沈陌和赵朝为人正直，不是奸猾之辈，也是周裕丰喜欢，和愿意结交的人，所以他才放心向齐绚推荐这两个人。
　　“齐钰，齐曜，走，随我去见过你们的两位夫子。”昭阳说，齐钰和齐曜忙点头：“是，父王。”
　　虽然他们想让昭阳教导他们，但是那也要在昭阳身体痊愈之后，而且为了不让昭阳远行前担忧，他们愿意去拜见这两个夫子。
　　“齐绚，他们就在院子里。”周裕丰将齐钰和齐曜的字给两人看，沈陌和赵朝当场答应做两个小家伙的夫子，跟随周裕丰过来客房。
　　虽然他们听闻俞亲王一无是处，但是却没有因此而轻视他的两个世子，又听闻俞亲王身体不适，也主动要求到客房来拜见。
　　昭阳带着齐钰和齐曜走出客房，就看到站在院子里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却依旧挺拔如松柏不改初衷的两人。
　　五年前取他们三人为三甲，昭阳要的就是有如此坚毅品行的人才，为大齐的基业一代接替一代打下最牢固的基础。
　　只希望父皇能早日，将沈陌和赵朝召回京都起复重用，虽然这一希望有点渺茫，但是昭阳却坚信，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父皇，其实也有要重用他们三人的意思，只可惜遭遇了那一夜的突变。但愿，风暴早些过去，朝堂恢复平稳。
　　“沈陌，赵朝。”昭阳此时还要做出，和沈陌以及赵朝不认识的样子，只因为俞亲王和他们二人从没有任何的交集。
　　“罪臣参见俞亲王。”沈陌和赵朝一起行礼，他们虽然被刺字发配，却没有被罢官，依旧是齐国三品的大员。
　　“请起。”昭阳笑着说。
　　“罪臣谢过俞亲王。”沈陌和赵朝也没有因为昭阳的脸，而有所惊诧或者鄙视厌恶。
　　不以貌取人，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齐钰，齐曜，上前见过夫子。”
　　“夫子。”齐钰和齐曜上前，工整的行了拜师礼。
　　将齐钰和齐曜托付给沈陌和赵朝，周裕丰随即收拾行装，带了阎路，陆放二人陪同昭阳出发寻找晏子。
　　齐钰和齐曜站在都护府大门外，眼巴巴的目送两匹骏马，一辆结实的马车徐徐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随着昭阳的这一次出行，距离昭阳和武帝重逢，又迈近了一大步，昭阳和武帝的重逢指日可待。
　　****************昭阳过去的生活分割线*****诸邑公主*********************
　　皇子在皇子院居住，而公主就随着各自的母妃生活，诸邑公主是周贵妃的女儿，自然是住在周贵妃的宫院里。
　　齐国皇子年八岁，公主年十岁才能出席宫里举办的筵宴，也只能出席一般的筵宴，向比较特殊的筵宴，年纪小的皇子以及公主是不能参加的。
　　昭阳六岁那年，武帝指给他太子太傅，开始了在上书房听讲。
　　后宫的妃嫔都没有昭阳的母后孝贤皇后位尊，武帝也有意避免让后宫妃嫔多接触昭阳，以博得昭阳的好感，好为自己以及自己的皇子，皇女捞取好处。
　　所以，一直到昭阳十二岁那年，才偶然在御花园里遇见了八岁的诸邑公主。
　　“喂，站住！”
　　那一日，黄昏时，昭阳刚刚离了上书房，要赶回皇子院的途中，一个中气十足，又娇蛮的稚□音突然在他身后喊道。
　　昭阳停下脚步，回身，就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娃飞身扑过来。
　　“有事吗？”昭阳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女娃，看只有年幼公主一个人，身边没有尚宫嬷嬷和宫女跟随，就笑着问。
　　“我是诸邑公主。”小女娃紧抓着昭阳的手大声说。
　　原来是周贵妃宫里的皇女，昭阳微笑着不语，等着诸邑公主接下来的话，一边示意跟着他的小太监去寻诸邑公主的近身尚宫嬷嬷和宫女们……
　　但是昭阳没有想到，诸邑公主接下来的话，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就听诸邑公主骄傲无比的认真的对他说道：“你长的还不错，我恩准你做我的驸马了，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诸邑，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你的驸马的，我不能做你的驸马。”昭阳失笑摇头，也认真对诸邑公主说道。
　　诸邑公主虽小，却好像一团小火焰，生动活泼，这是诸邑公主幼年第一次相见，留给昭阳的印象。
　　“母妃说，不管是谁，只要我想，我就能让他做我的驸马，我可是堂堂的诸邑公主，是父皇最最疼爱的女儿呢，喂，你快点说好，说我答应了。”
　　对诸邑公主来说，她喜欢这个笑容温和，长的好看的少年，所以她一定要让他答应。
　　“诸邑，我是……”
　　昭阳还没有介绍完自己的身份，那边寻找诸邑公主的尚宫嬷嬷和宫女急匆匆的跑过来，打断了昭阳要说的话，包围了诸邑公主，七嘴八舌的问寒问暖。
　　“你们让开，我要跟驸马说话。”诸邑公主大声喊，这些尚宫嬷嬷和宫女才发现了昭阳的存在，于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嬷嬷，你说什么，他是太子！”本来很高兴的诸邑公主突然尖声叫到，在听到太子昭阳这四个字时。
　　“诸邑，我是你的皇兄昭阳。”昭阳温言笑着说完自己的身份，没有想到的是诸邑公却扭头就跑，伺候她的宫女们匆匆从地上爬起来，紧追着诸邑公主跑远了。
　　“诸邑，这宫里你最应该防备的是太子昭阳，那是天底下最最虚伪，假仁假义的一个人，你可要记住了，可不能，被他的笑脸给欺骗了，他那张笑脸是有毒的。”周贵妃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诸邑公主的耳里回荡，诸邑公主恨恨的在心里喊着：“母妃，你说的对，太子昭阳，就是个大骗子……！”
　　从此之后，诸邑公主就事事看昭阳不顺眼，后来诸邑公主嫁给了一个武将，是和昭阳完全不同的一类人。

　　30

　　 据探子回报，晏子现在暂留在齐国的雁山，那里峰峦叠嶂，山峰俱都高耸入云，山势又险要无比，轻易是无人上山的。
　　从都护府前往雁山，是要向齐国内腹进发，但是雁山距离京城还是很遥远的。
　　一路上，众人在顾及到昭阳身体的情况下匆匆赶路，昭阳是随遇而安的人，周裕丰和阎路两人都很大喇喇不懂得照顾人，所以就带上了陆放，这个心思细腻的副将。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距离雁山还有三五日路程的茨城，因为急着赶路，在日落时分错过了投宿的客栈，而不得不夜宿在茨城外的树林里。
　　匆匆赶路的日子里，陆放都细致周到的照顾着昭阳的饮食起居，因此上，虽然舟车劳顿昭阳的面色还好，几乎都没有消瘦憔悴的迹象。
　　今夜，一切还是照旧，昭阳夜宿在舒适的马车里，这是周裕丰专门为他建造的马车，坚固，结实，宽敞，却不是太豪华。
　　他们要去求医，不是为了招摇摆阔，周裕丰一切尽量从简，唯有昭阳乘坐的马车是最上乘的，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即使行走在官道上，不会有太多的颠簸。
　　周裕丰，阎路以及陆放为了出行方便都该换了行装，看起来，他们不过是普通过路的行人，这样也比较不会惹人注目，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们所经之处不只是各州县，这一路上也是江湖，有江湖就有江湖人，也就有大侠和宵小之徒，如果他们太过招摇，只会惹来贪婪的觊觎，所以一切行装从简。
　　如此行走多日，果然没有引人注目过，那些江湖宵小之徒也没有盯上他们一行人。
　　三人分工明确，周裕丰和阎路捡拾枯树枝回来生起篝火，陆放照旧守在马车前，拿出自带的干粮和腊肉用匕首切割成一条条。
　　这时，一道黑影迅捷的从树林外漂移进来，在陆放尚未有察觉到时，飞速的蹿进了马车里。
　　陆放虽然也是武将，但是他是战场上的武将，和这些江湖人的功夫有所差别，而趁夜潜过来，又是一名江湖高手，因此守在马车旁的陆放没有发觉有人潜入，还在自顾自的切割着腊肉和干粮。
　　昭阳此时正歪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这段行色匆匆的日子，昭阳显得消瘦了一些，双颊都有些微的凹下去了，就是精神也有点倦怠。
　　陆放都没有发觉有人潜进来了，昭阳自然也没有发觉，等他发觉到之时，是那人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刃散发出来的冰冷惊醒了浅眠的他。
　　昭阳不动，没有试图呼唤马车外的陆放来救自己，仍是歪在车厢里，等着这个人的下一步动作。
　　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事件，从前也有过一次，不过那一次架在他脖子上的是长剑，也不是江湖人。
　　昭阳虽然是太子，但是却也见过江湖人，因此能轻易的将他们和其他人分清楚，也不会认为这个人是刺客，或者是被人买来行凶的杀手。
　　如果是刺客或者杀手，在他刚进车厢之时，早就对他痛下杀手了，而不是坐等良机的失去，更不会只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什么也不做。
　　而且，自从这个人潜进马车里，昭阳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从这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应该是受伤了。
　　“为什么不呼叫？”来人显然也很意外，昭阳如此主动的配合，更惊讶于昭阳的不慌乱，如果在他将匕首驾到昭阳脖子上的时候，昭阳惊慌闪避的话，就会割伤他的脖子了。
　　“呼叫有用吗？”昭阳反问，来人收回了匕首：“呼救没有用，只要你不喊叫，我就不杀你。”
　　阴暗里，看不清这个人的样貌，只看到他一双冷硬如鹰凖的双目，射出冷森森的寒光。
　　“你是江湖人？”昭阳移动身体，让来人得以坐好，虽然看不清来人，但是昭阳大致知道他伤在何处，就在他左肩部有一大块阴湿的痕迹，好像是盛开在衣服上的花。
　　“我是江湖人。”来人自动自发的扯下衣裳，掏出伤药自己包扎起来，边包扎边说：“我还是被人追杀的江湖人。”
　　来人以为昭阳会继续问下去，但是昭阳却不再做声，也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你不问我为什么被追杀，又被谁追杀吗？还有，不问问我是侠义之士，还是江洋大盗，或者干脆是魔教中人呢？”
　　来人意外昭阳的不闻不问，而又略带讥嘲的问道：“你是滥好人，不管什么人都救，或者是真的什么也不怕呢？”
　　“我没有兴趣。”昭阳在路上，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能不动也就尽量不动，好保存体力能顺利登上雁山。
　　在他看来，即使江湖人，什么样的江湖人也都有可能会遇到，这个人明显是借他们来避祸，而也没有事后杀人灭口之意，就是说日后他们不会有所交集，又何必知道这个人的名姓。
　　而且，就算是他问了，这个人也不一定会回答，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车厢里一片沉寂，来人挑挑眉，自顾自的打坐疗伤，竟然也不再防备昭阳。
　　这时候，周裕丰和阎路捡了枯树枝回来，不一会，篝火被点燃了，熊熊的火焰照亮了这一块林地，陆放就开始烧烤干粮和腊肉。
　　周裕丰将剩下的事交给阎路和陆放，他快步来到马车前，刚才在捡拾树枝的时候，他和阎路遇到了一群江湖人，好像在追击什么人，因此他不放心昭阳就过来查看。
　　“齐绚，你还好吗？”
　　在名义上昭阳能叫周裕丰一声舅舅，这一路上他们也是甥舅相称，阎路和陆放扮作两个家人。
　　“我很好，舅舅。”昭阳回答，打坐疗伤的人也不动，他就出了马车里。
　　周裕丰二话不说，一把将昭阳从马车托下来，向后退了好几步，而阎路和陆放两个就要冲进马车里。
　　虽然来人瞒过陆放潜进了马车里，但是陆放也是常年在战场上历练的将领，空气里弥漫的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闻到了，只所以没有动，是唯恐潜进马车的人伤到昭阳。
　　而且他觉得，仅凭他一人之力是无法和来人对抗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着，直到周裕丰他们回来，才暗暗的低了个眼神，示意他们马车里有状况。
　　“阎路，陆放，不要进去。”昭阳命令，阎路和陆放停顿在马车外，他们一起回身看周裕丰。
　　“齐绚，你确定马车里的人不危险吗？”周裕丰问，并且放下了昭阳。
　　“舅舅，这个人是为了躲避追杀，没有危险。”昭阳回答，周裕丰才发话让阎路和陆放退回来，但是他却不肯让昭阳再进马车里，而是拉着他来到篝火旁。
　　“齐绚，我们不能参与江湖纷争，而且这个人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江洋大盗，或者是魔教中人就不好了，那些人多半不会将信用的。等天一亮，就让他离开吧。”
　　周裕丰说，皱眉看了看马车的方向，他不放心昭阳和那个人在马车里，但是如果让昭阳夜宿在外面，又唯恐他的身体受损。
　　“舅舅，我可以睡在外面，不会有问题的。”昭阳觉得篝火旁，比马车里要温暖一些，虽然不很舒适，但是勉强能忍受。
　　“至于那个人，我想，他疗伤后会主动离开的。”
　　那个人给昭阳的感觉，就是好像谁也不相信，谁也不亲近的冷峻之人，所以他不担心这个人会纠缠上他们。
　　“但愿如此，我们不能在此时和江湖人起冲突，不管是江湖白道还是江湖黑道。”
　　周裕丰等人也不是太过于讲究吃食的人，虽然他是大家公子出身，却不惯于吃那些精细的饮食，认为那样吃着太拘束了。
　　昭阳吃的很慢，也不是一定要细嚼慢咽，而是自从他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因为过去糜烂无度的透支，齐绚的身体破败的让人无法置信，也是从那时起，他几乎没有了食欲。
　　每日汤药不断，又要吃各种补养身体的药膳，昭阳几乎是吃到想吐的地步，却也是硬逼着自己吞下去，为了要一个好的身体，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尽量多吃一点。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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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前往寻找晏子，还是不能停了汤药，为了路上用药方便，宴喜特意将汤药制成药丸，以供昭阳服用。
　　昭阳吃的不多，吃了半块干粮还有一条腊肉，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是迄今为止，他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后，吃的最多的一次了。
　　剩下的干粮和腊肉，周裕丰三人吃了一大部分，还剩下一小部分，被陆放收起来了。
　　“大人，今夜，你和公子一起到马车里歇息，我们在外面守夜。”陆放只在篝火旁，铺了两个人睡觉的行李，没有铺周裕丰的行李。
　　虽然昭阳说可以睡在外面，但是夜间会降温，湿气也会增加，着实对昭阳的身体不利。
　　“也好，齐绚，我陪着你去马车里歇息。”周裕丰稍一思索，托起昭阳的胳膊，就往马车那边走。
　　“齐绚，你坐到里面去。”周裕丰说，将昭阳送到马车里面，而他则挡在，刚刚结束打坐睁开眼睛的男人面前：“今夜，你睡在外面吧。”
　　“他好像是个滥好人，而没有赶我下马车，你看着却不像一个好人，为什么会继续容忍我呢？”
　　男人身上的血腥味逐渐的淡去，他随便找了一块地方就躺下了，好像一点也没有提防周裕丰一样。
　　“他不是滥好人，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不赶你下马车，是因为我们不想起无谓的纠葛，你是江湖人，我们不是，有时候和江湖人撞上了，起了冲突会后患无穷，我们还要赶路，没有时间陪着你上演一出追杀和反追杀。”
　　周裕丰等昭阳躺下后，他也躺了下来，正好将昭阳藏在他的身后，阻隔了那个男人探索的视线。
　　“有东西吃吗？”等了片刻，男人忽然问道。这是第一次，他决定相信昭阳和周裕丰，他们不是江湖人，看样子也没有兴趣要将他卖出去给追杀他的人。
　　“陆放，将今晚剩下的干粮和腊肉拿进来。”周裕丰吩咐，不一会，陆放就将那一包干粮和腊肉递进来了。
　　男人拿起一块默不作声的吃起来，虽然不如他平常所吃的精致奢华，但是味道还不错，烧烤过的干粮透着一股清脆，而腊肉也很美味，让他还算满意。
　　昭阳早就觉得劳乏了，躺下不久就陷入了沉睡里，周裕丰侧耳倾听了一会，为昭阳又掖了掖被角才躺下来，惹得男人又看了他好几眼，才闭目养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裕丰就睁开了眼睛，那个男人已经不在马车里了，在他曾经躺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只小锦盒。
　　伸手拿过小锦盒，打开，是一粒淡青色的药丸，透出淡淡的药香。
　　“大人，那个人在一早就离开了。”陆放在马车外轻声说道，周裕丰走出马车：“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行程还算顺利，他们在三天后到达了雁山脚下，周裕丰拿出宴喜给他的烟火信号点燃，红黄绿三道彩色的烟火直冲云霄，约莫一刻钟后，从雁山上传下来隐约的笛声，笛声清浅却犹如在耳边吹奏。
　　“晏子就在山上，我们上山。”周裕丰听到笛声后，不由的大喜：“齐绚，来，我背你上山。”
　　他们一行人在一个时辰后，才登上了雁山峰顶。
　　峰顶上很简约，一座结实的茅草屋，栅栏门，有绿色开着小花的藤蔓，蜿蜒在栅栏上，院子宽敞铺着石板。
　　一个带着面具身材修长的男人，带着两个小药童站在栅栏门外，看到他们上山，就问周裕丰道：“你就是拐走宴喜的男人吗？”
　　*****************昭阳和武帝过去生活的分割线*************************
　　皇太后六十大寿办的隆重，齐国各地官员纷纷送上贺礼，京官们，世家大族还有亲王，郡王们，以及他们府里有诰封的贵妇人们，除了奉上贺礼之外，还按照品级去皇太后居住的慈宁宫里拜寿。
　　后宫里以周贵妃为首，带着诸妃嫔们先到了慈宁宫，一起一起给皇太后拜寿，恭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接下来是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们，也是一起一起的拜寿完毕，最后是各府里有诰封的贵妇人们上前拜寿。
　　皇太后虽然已经六十了，但是身体康健，精神也好，笑着让拜寿的贵妇人们起来。
　　武帝携昭阳过来慈宁宫，昭阳送上的生辰贺礼，是他画的一幅寿星图，虽然画的栩栩如生，但是跟其他人送上来的价值连城的生辰贺礼相比，昭阳的寿星图就显得寒酸了。
　　皇太后虽然笑着说好，但是她的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满，昭阳是太子，虽然说年纪小，但是只要他向武帝开口，武帝定会准备上等生辰贺礼，来敬献皇太后，或者跟昭阳外祖家要也可以。
　　偏偏昭阳没有向任何人开口，他的外祖虽然一早进宫，问要不要给皇太后准备贵重的生辰贺礼，却被昭阳断然拒绝了，而武帝却没有过问他准备的怎么样。
　　因此，昭阳送上的寿星图，很快的湮没在一片珠光宝气里，甚至被随意的抛在一边。
　　而其他皇子，亲王，郡王，以及公主驸马送上是生辰贺礼，很快就让皇太后忘记了这份不快。
　　其实，皇太后不喜欢孝贤皇后，因为不是她家族的女孩，而武帝坚持不肯册封第二任的皇后，让皇太后对太子昭阳也有所不满，认为是昭阳还有昭阳外祖家向武帝进谗言所致。
　　所以，在摸清楚皇太后不喜欢太子昭阳后，有眼色的周贵妃少数人等，就愈发的频频出入慈宁宫，竭尽全力的去讨好皇太后，让皇太后越来越不喜欢太子昭阳。
　　虽然有不喜欢的太子昭阳在，但是总的来说，今夜的筵宴皇太后还是满意的，她在后宫苦心经营几十年，才熬得了今日的尊贵和荣耀，自然不想记住令自己不快的那一人。
　　只是，那一夜过后，就是皇太后也没有注意到，她宫里消失了两个宫女，是随手将昭阳送上的寿星图搁置一旁的两个宫女。
　　武帝在那一夜在昭阳面前处置了两个宫女后，对他说：“昭阳，只有你站在最高位上，你才能左右其他人，也才能让其他人不敢对你说不。”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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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宴喜的上司周裕丰，宴喜现在都护府供职。”周裕丰示意陆放，拿出宴喜在他们出发之前，交给他的所谓的信物。
　　“大都护，我师父治病救人无数，也惹来了不少的麻烦，所以他才会行踪不定，而且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在我师父眼里都是一样的人。只是，我当时是私自下山，不知道师父的气消了没有。”
　　难得的，平日里脸皮极厚的宴喜，竟然在谈到他的师父晏子之时脸红了，虽然是薄薄的一层，也足以让周裕丰他们惊讶不已了。
　　“我这里有一样信物，是我私自下山之前，从师父那里偷拿的，你带我将它送还回去吧，就算是我介绍师父为俞亲王解毒的酬劳了。”
　　而这所谓的信物，就是宴喜匆匆塞给周裕丰的，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
　　陆放刚刚拿出荷包，也不见晏子有所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荷包已落在晏子的手里。
　　晏子打开荷包之后，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是周裕丰等人，都感觉他脸色变了好几变，而除了晏子没有人知道，荷包里是什么？
　　周裕丰他们不好奇，就是担心晏子会不会拒绝为昭阳解毒，周裕丰有点后悔，觉得应该在晏子给昭阳解毒后，再将这个荷包拿出来。
　　拿着荷包的手紧攥了几下，晏子似乎是想要毁了荷包，终究还是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就随手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才看向背着昭阳的周裕丰：“宴喜不能给他解毒？”
　　“宴喜说，他无能为力。”晏子的话里有着怀疑，而周裕丰却是如实将晏子原话道来。
　　“带他进来，药童，准备滚热的药水。”晏子吩咐，转身拂袖先进了茅草屋。
　　在周裕丰上了雁山，找到晏子为昭阳解毒之时，都护府里晏子却坐在客房外的院子里，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一块玉佩，口里低低喃道：“师父，过了这些年，我还是不敢直接去见你，不知你会不会更加生气？”
　　“为什么不敢去见那个人呢？”不知何时跑出来的齐钰和齐曜齐声问道，他们以为宴喜不能离开都护府，原来他是个胆小鬼，不敢去见想要见的人。
　　“因为我做错事了，还是无法原谅的错事。”宴喜瞧着远方的天空苦苦一笑，纵使时光倒流，纵使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不会选择不做。
　　一个月后，昭阳带着晏子给他的银质面具，和周裕丰等人在雁山脚下分手，周裕丰等人要返回边城，而昭阳则要奉召入京。
　　“齐绚，一路保重。”周裕丰紧紧握着昭阳的双肩，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在昭阳完全解毒后，周裕丰不但不想让昭阳进京，反而想要将他藏起来，不让他再参与到京都的乱流和风浪里。他不放心，昭阳独自进京，但是昭阳却不肯让人随行。
　　“舅舅，你也是。”昭阳的声音平静，银质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他不再枯黄的发丝，用黑色的丝带随意的绑到脑后，浑身上下穿戴只如同普通富家少爷，一点也不张扬。
　　踌躇了一下，周裕丰终究是转过身，带着阎路和陆放奔赴边城的方向。
　　“这个送给你防身。”这一次不只昭阳他们下山，就是晏子也下山了，只随身带了两个小童子，他扔给昭阳一个瓷瓶，就带着那两个小童子沿着周裕丰他们所走的方向追过去了。
　　收好瓷瓶，昭阳翻身坐上了周裕丰留给他的坐骑，一匹棕褐色的高头骏马。
　　“父皇，我要进京了，却已是物是人非了。”昭阳摸了摸骏马的脑袋，放任它慢悠悠的向京都走去。
　　********************昭阳过去生活的分割线*************************
　　皇太后的寿诞过后，就迎来了武帝的生辰，依旧是四方来朝八方来贺，武帝的生辰比皇太后的寿诞要更加热闹宏大。
　　不只是地方官员，京都里的官员，世家，亲王，郡王，还有公主驸马们送上生辰贺礼，还有齐国周遭诸国，甚至还有偏远和齐国不接壤国家的使节先后到京恭贺。
　　后宫里的妃嫔们也开始费尽心思准备着，有子的希望儿子得到更多的权势，无子的希望得到武帝的宠爱，好能有一儿半女，周贵妃等有子的妃嫔，更是将目光都集中到了昭阳的身上。
　　虽然昭阳送的礼物，在皇太后那里不讨好，但是周贵妃等人却是相信，昭阳准备的礼物，一定能讨得武帝的欢心，于是，她们就煞费苦心的，将自己的儿子派出去，以期探听到昭阳会准备什么样的生辰贺礼。
　　在一团忙忙乱里，唯二不乱的人，一是武帝，一是昭阳。
　　几个皇子走马观花的，频频造访昭阳所在皇子院的处所，一个个都想探听到第一手的消息，好能照葫芦画瓢的准备出，让武帝满意的生辰贺礼。
　　但是，让几个皇子感到不解和焦虑的是，眼看着武帝的生辰近在眼前了，昭阳那边还是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他们虽然见到昭阳的外祖家有人进宫，却是两手空空，而且也是在催促，昭阳为武帝生辰准备贺礼，昭阳却总是说不急。
　　昭阳不急，他们这些人急了，周贵妃等人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所以她们一边准备生辰贺礼，一边还在监视着昭阳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武帝生辰那一天的前一天，昭阳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周贵妃等人无法，只好将各自揣测着武帝的圣意而精心准备的贺礼拿给各自的皇子。
　　武帝生辰贺礼那天，有两个人得到了武帝的褒奖，一个是昭阳，另一个是四皇子齐渊。
　　昭阳送上的生辰贺礼，是他一年来所预习的功课的抄本，没有花费多少银子，却是武帝最喜欢的一份生辰贺礼，还命高乐将昭阳所送的抄本封存。
　　四皇子齐渊送上的，是他亲手做的一张弓和一支箭，他说他愿意做这弓和箭。
　　周贵妃看不只昭阳得到褒奖，她的儿子也得了武帝的褒奖，虽然齐渊送出的生辰贺礼不是她所准备的，但是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因此她是非常非常得意的。
　　那一日，有人欢喜有人愁，在众人以为周贵妃距离皇后位子近了一步之时，却不知武帝让人传密旨给周贵妃，除了周贵妃，武帝，再无人知道密旨的内容，也不知周贵妃看了密旨后花容失色，脸色惨白，不甘的喃喃：“为什么，为什么，陛下你要如此的狠心，给了臣妾希望，又无情剥夺了臣妾的希望。”
　　众人所知的只有，武帝生辰之后，昭阳外祖家俱都加官进爵，一时风光无量，无人能出其右。

　　33

　　 五月初，潞州府。
　　初夏时节，枝头的绿叶拥挤着，绿色已经由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在风中招摇着无限的生机，那浓的化不开的绿色，已不再柔嫩，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阳光也不再是柔和的了，渐渐的变得浓烈起来，风一吹过，有微微的热浪拂面而过。
　　天近午时，宽敞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脱下了春装，换上了更加单薄的夏装。
　　管道上走着的除了齐国人，偶尔也有外来人，其中大多数是来往各国经商的商人们，他们穿着和齐国人迥异的装束，带着一批批的货物匆匆而过。
　　今日官道上也有一群外来人，他们不是商人，是一队四处流浪的艺人，坐在敞篷马车上。
　　他们不但服饰迥异，就是发肤颜色也是迥异的，而他们的穿戴更加的露骨单薄，男子甚至还打着赤膊，女子仅用薄纱束胸，下穿薄纱肥裤，露出雪白的颈部肌肤，还有隐隐的□。
　　吸引路上行人目光的，除了这些穿着大胆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他们晶晶亮的首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紧不慢走在艺人马车旁的带着银质面具的齐国男子。
　　男子虽然是随意的坐在马背上，但是他的坐姿依旧是无可挑剔，他的穿戴没有艺人那般张扬，但是却让人无法忽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惬意和悠哉。
　　不只是这个男子惬意悠哉，就是驮着他向前走的高头骏马，也是不紧不慢悠闲自在。
　　他们一行人在岔路口停下了，艺人要转向抚州，而男子要穿过潞州府，所以他们要在岔路口分别了。
　　“宣公子，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一起前往抚州吗？”艺人的首领，一个年约三十来岁，有一头张扬的火红头发的英俊男子，郑重其事的又问了一遍。
　　马车上的艺人们，看向这个男子的视线也是迫切的，都希望他能答应他们一路同行。
　　“不了，我们不是一路人，只是偶然相遇才同行一段路程，你们有你们要走的路，我也有我必须赶赴的地方，就在此分别吧。”
　　被称为宣公子的男子淡淡说道，再一次拒绝了火红头发的邀请，他，正是解毒后奉召赶赴京都的昭阳。
　　会和这队艺人同路，是他在上京途中，偶遇被恶意刁难的艺人，他出手帮了他们，而后就一路同行至此。
　　“宣公子，我们还会相见吗？”马车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急惶惶的跳起身，努力的靠近这个宣公子。
　　“有缘自会相见。”昭阳的话好像有点敷衍的意思，少年的大眼里不由的有了一点湿意，他紧紧的咬住下唇，眼里透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宣公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后会有期了。”火红头发安抚的摁住少年的脑袋，爽朗的笑着说道。
　　“后会有期。”昭阳说完，就纵马从艺人马车边小跑过去，前方就是潞州府的城门。
　　“小鹿，那位宣公子说的是，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要难过了，有缘的话你还会见到宣公子的。”火红头发一边说，一边让马车转向抚州的那条道路。
　　“嗯。”少年用鼻音回答，用力的点点头，他只是，只是想要报答宣公子，那个高贵的却不会轻视他们艺人的公子。
　　这段官道上的插曲，很快就被看到的行人们轻轻揭过，昭阳已经施施然的进了潞州府。从他遇袭那一日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不知京都里可有什么变化？
　　潞州府是齐国繁华的城市之一，也就不缺乏上好的酒肆和酒楼，昭阳的坐骑自动自发的来到一座酒楼前，还未进酒楼，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酒香，有温和的醇酒，也有极火辣的烈酒。
　　“渴了吗？”昭阳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坐骑的鬃毛，换来坐骑欢快的响鼻声。
　　“就选在这家酒楼吧。”昭阳尚未下马，就有伙计热情的迎上来：“这位公子里面请，我们太白楼有专门喂马的地方，你请放心用餐。”
　　昭阳没有答话，忽然抬起头，上方是太白楼的大招牌，还有大大的酒幌子，再上面是开着的窗户，却没有看到人。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好像有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略微有压迫的视线，但是他寻找时，却没有找到。
　　“在喂草料前，先喂它喝五斤上好的烈酒。”昭阳翻身下马，不再寻找有压迫力的视线，在小二要牵走坐骑前吩咐道。
　　“啊，哦，是。”小二愣住了，心里说道，他可从未有见过喝酒的马，还要喝烈酒，这可是天下的奇闻。
　　昭阳看出小二心里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的坐骑虽然是周裕丰所挑选的，但是被晏子给□一番后，竟然喜欢上了烈酒。
　　亲昵的用大脑袋蹭了蹭昭阳的后背，那匹高头骏马才乖乖的跟着小二走了，昭阳也进了太白楼里。
　　“主子。”在昭阳方才看上去的三楼临窗里，坐着一个气质冷凝的男人，刚才就是他在看昭阳，而在看到昭阳的坐骑亲昵蹭他后背之时，男人的眼里闪过了无形的杀意。
　　“不要动。”男人冷声命令，喝下一杯闷酒。
　　昭阳直接上了三楼，一楼客满，二楼也客满，只有三楼还有空位。
　　“公子，你这边请……”三楼的小二将昭阳，迎到气质冷凝男人的对面那一桌：“公子，你要吃点什么？”
　　昭阳简单的点了几样菜，没有要酒，小二先送上一壶茶，才拿着菜单匆匆下楼交往厨房去了。
　　又是压迫的视线，昭阳抬起头，就和对面男人的眼相对上，一刹那，昭阳不由的心思翻涌，面上也露出了惊讶。
　　怎么会是他？！刚才就是他在看自己吗？！是巧合吧？！
　　对面的男人俊美昂藏，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着尊贵，高高在上的气势，纵使他已经有意收敛了，但是却依旧让人不敢多看。
　　而男人冷凝的视线，自从落在昭阳的身上就没有移开过，那充满压迫力的视线，逼得昭阳不得不做出决定，要不要上前相认。
　　踌躇了片刻，昭阳做出了决定，起身走向了男人，向他躬身施礼：“宣七见过父亲。”
　　昭阳为了行路方便，将齐绚的名姓颠倒了用，姓氏为宣，名字为七。他在拜见男子之时，话语里有着一丝强行压抑下去的激动。
　　原以为相见要在日后，想不到这么快就相遇了。但是他已经不是太子昭阳，而是俞亲王齐绚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在他面前随意而坐随意而为了。他和这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嗯，坐下。”男人吩咐道，昭阳才坐到了他的对面：“父亲，为什么要来此地？”
　　这个男人就是武帝，为了不让人知晓武帝的身份，所以昭阳直呼他为‘父亲’，而不是‘父皇’。
　　“一时兴起，随意走走。”武帝说道，昭阳默然，这不像是父皇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不是昭阳了，有些话不能问，他必须谨记。却是不习惯，这样陌生的父皇。
　　“你为何是一个人，周裕丰，为何不陪着你上京？”武帝扫了一眼昭阳，视线在昭阳的面具上多停留了片刻：“你身边的奴才，一个也没有跟随吗？”
　　“父亲，这里人多口杂，请容儿子稍后再禀。”果然是有些生疏了，是他习惯了和父皇昔日的相处模式，而今换了另外一个身份后，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要如何跟父皇相处了。
　　“你要上京是奉了朕的旨意，朕即在潞州府，你就不用上京了，就跟在朕身边。”武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是让昭阳所不熟悉的一种父子相处的模式。
　　“是。”心里难免会感到失落和黯然，什么时候他才能重拾从前的相处模式，是不是永远不可能了呢？
　　************************昭阳过去的生活分割线****************************
　　天高云淡，蔚蓝色的天空纯净美丽，天空下是一群正要纵马奔驰的儿郎。
　　这里是皇家猎场，坐落在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的一处山坳里，平日里有专人打理，专供皇帝还有皇子亲王们围猎所用。
　　这一日，天气晴好武帝没有前来猎场，来猎场的是除了俞亲王齐绚之外的众皇子，以及皇子们伴读的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们。
　　昭阳穿着的猎装，是武帝所赐予的跟他同色系的明黄猎装，其他皇子和公子穿着的猎装，各种各样的都有。
　　就是昭阳的坐骑，也是少见价值千金的大宛名驹飒露紫，大宛盛产良马，良马里又有名驹八种甲天下，最闻名为汗血宝马和白龙驹，为天下各国皇家和有权势的人竞相争抢。
　　据说汗血宝马和白龙驹，都拥有上古圣兽的血脉，是世所罕见的宝马名驹，整个大宛现在也不过只有百多匹，就是武帝迄今为止，也不过只拥有了一匹白龙驹而已。
　　除了昭阳的坐骑飒露紫，其他人的坐骑也都是价值百金的良马，一个个人精神马抖擞，就等待号令一发，尽情的奔驰围猎去。
　　照例是昭阳位列居中，在他左右两边是几位皇子，再后面就是众人的伴读。
　　每一个皇子少者两三个伴读，多者五六个伴读，昭阳的伴读只有两个，是他外祖家的表兄弟，却不是那等争强好胜之人，而是和昭阳一样温和无争的人。
　　大皇子毅亲王齐粲在昭阳左侧，二皇子郑亲王齐澄在昭阳右侧，他们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闪过争胜的目光，又各自转开了。
　　四皇子理亲王齐渊却在低头抚弄弓弦，六皇子吕亲王齐宴正歪头，跟身边的伴读低声说笑着，他二人都不理睬，齐粲和齐澄的暗流汹涌。
　　有侍卫拍马上前，躬身请道：“太子殿下，请发号施令。”
　　昭阳遂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来，拉弓搭弦，射向了高空之中，离弦的箭直冲云霄，围猎开始了。
　　众人也就纷纷拍马四散开来，昭阳也纵马奔向前方，昭阳的伴读丰家的两个子弟，也紧紧追随昭阳奔向同一个方向。
　　“丰家的人无论何时，都紧紧的跟随着太子，一刻也不稍离呐。”一队原本奔跑出一段距离的骑士，竟然回转了来，他们看着前方奔远的三骑，其中一人慢悠悠的说道。
　　“太子是丰家荣华富贵的保障，他们敢掉以轻心吗？”另一人接口，面上闪过一丝狠色：“孝贤皇后出自丰家，丰家怎么会不尽心尽力，丰家还指望着再出一位皇后呢。”
　　“一位，不见得吧，我看丰家的野心不止这些，他们看中的除了将来皇后的位子，还有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野望呢。”
　　先前的那人说道，双目一直盯着昭阳奔过去的方向：“陛下对丰家的恩宠日盛，朝堂上半数都要尽归于他丰家了！”
　　“只是丰家却仍不满足。”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人中一人说道：“他们妄想着，要独霸朝堂，将我等尽皆驱逐出去呢！”
　　“痴心妄想！”最小的齐宴一改刚才的散漫，手里搭上弓弦的箭飞射而出，射中了一只从他们马前仓皇飞过的山鸡。
　　“太子是太子，丰家是丰家，父皇，不会让丰家为所欲为的！”
　　“王爷，已有人在暗中活动了，你也要早做安排，不能落于人后。”
　　“再看看，不是有母妃和外祖谋划吗，我年纪尚小，还是继续看着吧。”齐宴笑笑，挥马扬鞭：“走吧，我们去狩猎，今日出来是散心的，好好乐一日！”
　　“太子，朝中对丰家多有不满，陛下的恩赐日盛，对丰家来说并不是好事，丰家里有人已经飘飘然而不可自拔了，还请太子救一救丰家。”
　　跟着昭阳狩猎的丰家二人之一，丰寿在他们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向昭阳恳请。武帝虽然给丰家加官进爵，让丰家的风头一时无两，但是却也给丰家树立的劲敌，还有站在高处的风险。
　　只是丰家的家主，还有丰家的一部分子弟不知道收敛，认定朝堂里他们丰家一家独大，而看不到暗地里潜藏的危机。
　　“丰家的不肖子弟你们不要管，不只是丰家，其他世家头上也有利剑高悬，叫丰家你们能说服的人，都外放到偏僻，贫瘠之地，告诉他们丰家三代之内，不许再有重新踏上京都之处的念头，若是还有自取灭亡的，你们也不要插手。”
　　昭阳看向蔚蓝的天空，又说了一句：“除了丰家一族，齐国还有济济人才，并不是缺了丰家不可。”
　　“是，太子，臣等记下了。”丰寿二人心里惊骇不已，却也知这是昭阳能尽力保全丰家的最佳途径了，丰家是存是毁，就要看丰家的人是不是太贪婪了。
　　那一日，前来围猎的众人都收获颇丰，尤其是六皇子齐宴年纪虽小，却是所有皇子里狩猎猎物最多的一个。
　　按例，拔得头筹的齐宴会得到奖赏，他不要其他赏赐，只要昭阳今日所用的弓箭，昭阳笑着将弓箭赠与了他。
　　狩猎结束后，跟随来到猎场的侍卫们，利落的收拾各种野味，入夜时分，篝火点燃起来，不一会，野味特有的香味就飘散在猎场上空。
　　那一夜，猎场里笑语喧哗，众人用表面上的和睦，掩盖住了他们私下里的尔虞我诈和暗潮汹涌。

　　34

　　 昭阳庆幸有晏子送他的面具，才让他不至于将脸上的失落和黯然，都摆在武帝的面前。
　　这一餐，昭阳用的漫不经心，向来他和武帝用膳之时，也是轻松愉快的，没有如今的冷漠，疏离，果然是从前的温馨再也找不回来了。
　　拿在手里的筷子有些微的发抖，眼前就有几道武帝爱吃的菜肴，他却觉得手里的筷子有千钧重，根本不能夹起那些菜肴，更不可能送往武帝面前的碗碟里。
　　极力的平息心里的波涛汹涌，昭阳尽量不去碰触，武帝爱吃的菜肴，也不碰触他爱吃的菜肴，因此这一餐昭阳用的少，武帝用的也不多。
　　“父亲，儿子用好了。”昭阳说着，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来，低首恭谨说道。目光只落在眼前，不敢看向武帝的方向。
　　“嗯。”武帝依旧是疏离的，冷漠的，好像还隐隐有不悦。
　　昭阳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不能说出来，只觉得苦涩从心里蔓延开来，一直浸透到喉咙里，嘴里也尽是苦涩，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也只能放在心底。
　　父皇，我是昭阳，我是昭阳……
　　武帝起身，带头向楼下走去，昭阳紧随在后，整颗心都空荡荡的，疼痛紧紧的揪住他的身心，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栗起来。
　　紧紧的攥起双手，必须极力克制着，昭阳才能不泄露此时有点委屈的情绪，父皇，看不出他是昭阳，最亲近的父皇都看不出他是昭阳，他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是昭阳了。
　　或许，就这样取代齐绚，用俞亲王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因为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脸颊上微微的有了点滴湿意，昭阳仰起头，父皇，纵使再也不会回去从前，儿子也记着你所说过的话，男儿自当抬头挺胸傲立在天地间。
　　虽然儿子占据了齐绚的身体，但是儿子不会继续做齐绚，儿子会继续做昭阳，哪怕你永远也看不出昭阳。
　　“父亲，儿子有坐骑。”昭阳看武帝停在太白楼外，随侍在侧的御前侍卫，一人去牵马，一人站在武帝和昭阳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这位公子，你用好餐了吗？好嘞，小的，这就去给你牵马。”昭阳带着银质面具，又有一匹特殊的坐骑，迎接他进太白楼的小儿，看到昭阳出来，就忙过来先问了一句，就去给昭阳牵马去了。
　　昭阳的坐骑颠颠的跑过来，也不管武帝等人在旁，径直颠到昭阳面前，大脑袋就亲昵的往昭阳怀里蹭去，还不停的甩脑袋打响鼻，昭阳笑着就要摸上马头。
　　一旁武帝的脸色不变，眼里却是一冷，冷声喝道：“宣七！”
　　昭阳的手一僵，停在了半空，片刻后，他还是摸了摸马头，垂下眼帘对武帝低低说道：“父亲，青灰，不单单是儿子的坐骑，它还是儿子的朋友。”
　　青灰虽然毛色不鲜亮，却是一匹有灵性的骏马，否则晏子也不会让它养成，一日喝烈酒十五斤的习惯。
　　昭阳在解毒之后，原本要将青灰还给周裕丰，但是被周裕丰拒绝了，他说不放心昭阳一人上京，让有灵性的青灰陪着他，若是遭遇了什么也能快速通脱身。
　　青灰得意的扭头看了武帝一眼，又故意在昭阳的怀里蹭了几蹭，才昂首阔步的站到一旁，等着昭阳上马。
　　武帝脸色不善的驱马远去，御前侍卫留下一声，‘少爷，主子在前方行驿下榻。’，就匆匆追过去了。
　　“青灰，父亲，他生气了，我不知道要如何同父亲相处。”轻轻的抚摸着青灰的大脑袋，昭阳在武帝离开后，才泄露了他内心的哀伤。
　　青灰舔了舔昭阳的手，大眼睛无声的瞧着昭阳，昭阳勉强笑了笑：“青灰，是我强求了，我会适应的，会的。”
　　放马奔驰的时候，昭阳也迅速的调整着内心，在他尚未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他和武帝骤然相逢，也就难免会有悲伤和失落，他会适应的，也会调整自己。
　　只是心里那一份渴望，却也固执的纠结在昭阳的心底，怎么也无法抚平了。
　　“宣七呢，叫他进来。”武帝一路奔驰到行驿，进了他暂时落脚的院落，刚刚落座，就叫人传昭阳进来。
　　“少爷，主子有传。”御前侍卫忙将武帝的话，传给刚刚赶过来，还没有下马的昭阳。
　　“不要绑着它，也不要拘着它，就让它在院子里随便走动。”昭阳下了马，对御前侍卫吩咐道。
　　周裕丰从前就不拘束青灰，后来青灰成了昭阳的坐骑，他也没有拘束青灰，一路上昭阳没有在客栈住宿，都是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过夜，放任青灰尽情的吃草。
　　“是。”御前侍卫也没有牵制青灰，放任它自己溜溜达达走到一处。
　　“父亲。”昭阳走进房间，就看到武帝双手一拍，将一份密折给拍碎了，纸屑在武帝脚下落了一圈。
　　武帝的脸色比刚刚在太白楼还要难看，昭阳猜测可能与他刚才看的那份密折有关系，却也明智的没有询问。
　　“这里安静，说吧。”武帝也不叫昭阳坐下，只让他站着回话，跟随武帝的御前侍卫都在外面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留在近前。
　　昭阳的心里仿佛扎了一根尖刺，一阵一阵的刺痛，却无能为力凭他根本拔不出来，而他也在心里斟酌着词句，所以迟迟未开口。
　　他的沉默，让房间里充斥了无声的压抑，虽然阳光洒落进来，但是武帝的脸却越来越冷了。
　　“高照，那奴才也没有跟着伺候你吗？”良久之后，还是武帝打破了这无声的压抑的沉寂。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昭阳缓缓的跪到地上，武帝的开口询问，让他找到了要从何说起的缺口。
　　“哦，你知道错了吗？”武帝问，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光芒，又稍纵即逝，快的低头的昭阳根本没有发觉。
　　“是，父亲，儿子不该事事都依赖高照，事事都纵容高照，才差点酿成无法弥补的大错。”一旦说出来了，昭阳也就能将他重生后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给武帝听。
　　从高照意图弑主开始，讲到周裕丰救了他们父子，而后再讲到那一夜的三国突袭，一直讲到他解毒完毕，奉召进京为止。
　　昭阳在讲述的时候，有意说明周裕丰点醒了他，让他不再继续颓废，而是奋发振作起来。
　　“只有这些？”等昭阳讲述完了，武帝徐徐问道，他的眼底不知为什么凝结了一层寒冰，冷的，几乎融化不开。
　　“是，父亲。”昭阳讲述的话很多，讲述的时间也长，他跪着的时间也就长，虽然他的身体解毒了，但是也不过恢复到正常人七七八八的体质。
　　晏子也再三告诫，他不能劳累，不能劳神，否则他的身体会变糟糕。
　　“你这个身体已经从内里腐朽了，虽然我用药让你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是却不能保证，他就能一直如此不恶化，你要牢记了，善待自己。”
　　双膝跪在地上良久，昭阳觉得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已经由先前的刺痛，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无知觉，其实也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虽然是初夏，虽然天气渐渐的热了，但是昭阳却要在其他人穿夏装时，他要继续穿春装，要注意保暖和防寒。
　　地上很凉，凉浸浸的钻进了他的双腿骨缝里，他一直咬牙忍耐着，只是身子却有些摇摇欲坠，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
　　“起来吧。”武帝终于叫他起来了，昭阳的身子却是向前倾倒过去，他只觉得自己落入了，熟悉的温暖的安全的宽大的怀抱里，而后就被黑暗瞬间湮没了。
　　耳边好像隐隐，有人在说：“传戴明！”
　　是父皇，昭阳这才任凭自己的神智，也跌入了黑暗里。
　　武帝将怀里昏迷的昭阳抱到了火炕上，眼里竟然也闪过一丝的挫折和懊恼，他修长的手来到昭阳的银质面具上，动了动手指，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没有揭开昭阳的面具。
　　这面具做工讲究，样式也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是一道阻碍，好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
　　“朕，是那等迂腐之人吗？朕，是那等有眼无珠之人吗？”
　　武帝问着昏睡不醒的昭阳，眼里情绪翻涌，稍后拂袖，离开了火炕，那背影有隐隐的失落和失望。
　　太医戴明奉召赶过来的时候，武帝坐在距离火炕约莫两尺之外，面色冷凝，就那么坐着，也不看火炕上的人。
　　“见过主子。”戴明上前叩头，心里有一丝的惊疑，武帝竟然会为了其他皇子，而叫传他过来诊治，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平日里，能的武帝如此对待的人，也唯有太子昭阳。
　　“去给他看看。”武帝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戴明这才看向火炕上，那传闻为朽木的俞亲王，一向是武帝不闻不问的皇子。
　　首先入目的是一张银质面具，再来就是略微瘦削的身材，相较于武帝，还有其他皇子，俞亲王的身材有些矮。
　　不是乌黑，褐色的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身上是平常富户人家的衣着，不见丝毫皇族的奢华。
　　正在打量昭阳的戴明，蓦地觉得脑后一阵寒意，急忙低下头，盯着他的是武帝的双目，他不敢在多瞧，也不敢再耽搁，将手指搭在了昭阳的手腕上。
　　“主子，少爷身体虚弱，像是刚刚大病初愈，受不得寒气入骨，才昏迷不醒。而且少爷的身子骨曾经受损严重，即使用药精心煨着，也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戴明仔细诊脉后，遂向武帝回奏。
　　戴明为昭阳诊脉后，也震惊于他身体的破败程度，简直就是真的朽木，无论用多么贵重的药材煨着，其实也是于事无补的。
　　“就用药精心煨着，从今起，戴明，你就随侍在他左右，用心调理他的身体，直到朕说不的那一天为止。”
　　武帝下了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却是不容置喙的旨意。
　　“臣遵旨。”戴明深深的叩下头去，心里却升起不可抑制的恐惧，为了他的身家性命，还有一家人的身家性命。

　　35

　　 跌入了黑暗里的昭阳，浑身好像浸在水火交替中，一忽儿冷的他浑身打战，一忽儿热的他浑身痉挛，冰冷和烧灼的相互作用下，他的意识虽然在黑暗的最深处，却依旧能鲜明的，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每一寸的血脉，还有每一寸的经络，一半被冰冻住了，另一半被烧灼焦了，简直轻轻一碰就能碎了。
　　第二次品尝到这样摧折人心的痛楚了，一点点的试图吞噬他的神智，让他彻底的崩溃。
　　“呜……”一丝细微的呻%吟，从昭阳失了颜色，干涸的唇瓣里流泻出来，他又无意识的紧咬住唇瓣，阻止了下一次的呻%吟。
　　坐在远处的武帝，没有动，昭阳昏迷有一阵子了，光线逐渐的偏移了，武帝整个人就被笼罩在阴影里，暗影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虽然跌在最黑暗的深处，昭阳的意识里却飞速流转过一幕幕的画面，好像是细细的坚韧的藤蔓，从他的脚踝一圈圈的缠绕上来，缠绕住他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第一幅画面里，阳光明亮，温暖的普照着人间的众生。
　　他正穿过一处宫院，走向前方站着的修长背影。
　　那背影昂藏，令人一眼望去顿生敬畏，而不敢有所不敬，那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让见他的人都为之敬服，不敢俯视。
　　昭阳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一抹淡笑出现在他的唇畔，阳光好像也洒进了他的双瞳里，跳跃着，却不似前方背影那般逼人的明亮，是柔和的。
　　“父皇，昭阳回来了。”走近那个背影之后，昭阳不觉扬声说道，他没有先参拜，而是一直望着武帝转过身，直望进那个人也笑着的桃花双目中。
　　“昭阳，你迟了一日。”武帝说道，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一刻，昭阳觉得在外面所受到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不管他在外面多久，在齐国在京都的皇宫里，父皇，都会等待在这里，迎接他这个还算争气的儿子。
　　“父皇，那只是一个意外，而今，昭阳安然回来了……”昭阳说着，就要走过去，却不防脚下忽的一软。
　　他所踩着的地方开裂，下陷，他直接跌入了另一幅画面里，那里他正在受苦，承受煎熬中。
　　浸泡在大药桶里的他，不但身体备受煎熬，就是灵魂也在被煎熬着，他是第一次经历这般，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的意识一忽儿清醒，一忽儿又模糊了，只是为了心中那个目标，他咬牙忍受着，因为唯有一个还算健康的身体，他才能回到京都，才有机会父子相认。
　　耳边，又听到周裕丰在不停的鼓励他：“齐绚，齐绚，你不要认输，你要坚持住，你就要熬过最痛苦的时刻了，不要忘了，齐钰和齐曜在等着你，你不会让他们对你这个父亲失望的，是不是？”
　　齐绚吗？我是齐绚吗？昭阳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是的，我现在占了齐绚的身体，但是，我不是齐绚，舅舅，我是昭阳，不是齐绚。
　　熬过了，我也不会变回昭阳，依旧是齐绚吗？那么，我重生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要用齐绚这个名字回到京都吗？昭阳，昭阳，在哪里？舅舅，昭阳在哪里？
　　“舅舅，我是谁，我是谁，齐绚，还是……？”
　　还是昭阳，这几个字，昭阳只觉得重于千钧，怎么也无法吐出来，他强睁开双眸，定定的瞧着周裕丰，我是谁？
　　“你是你自己。”周裕丰看了他良久，才慢慢说道。
　　“我是我自己吗？”昭阳怔了片刻，忽而笑了，是的，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是了，我是我自己。”昏迷的昭阳突然吐出这几个字，一直坐着不动，不闻不问的武帝的身形才动了，他扭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昭阳。
　　稍停，昭阳又唤道：“父皇，父皇，父皇……！”
　　用力的唤出一声‘父皇’后，他整个人猛的挣脱了黑暗，从火炕上弹起来，又无力的摔下去，用胳膊支住了自己。
　　从黑暗里挣脱出来，耗尽了昭阳仅存的一点气力，在一瞬间他的脊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就是额头脸颊上也是冷汗淋漓。
　　“父亲……”昭阳张着双眸，找寻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武帝，才醒觉自己既不在皇宫里，也不在雁山上，他而今身处行驿里。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昭阳心里就是一阵苦笑，这个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到那时，他是会直接下黄泉，还是再一次重回阳世呢？
　　若是再一次回来，面对的依旧是冷漠，疏离的父皇，他还要再度适应一次吗？
　　所有的种种，都只被压在昭阳的内心最深处，一个字也不曾吐露出来。
　　“来人。”武帝命令，侍卫将一碗浓浓的汤药端进来呈给昭阳。
　　昭阳接过汤药的手还在颤抖着，他努力的一口一口吞咽下汤药，满嘴满咽喉都是苦涩，一直苦到心底。
　　武帝却扔下喝药的昭阳，独自走了出去，昭阳觉得吞咽下去的汤药愈发的苦涩了。
　　却原来，物是人非之后，尝到的竟然会是锥心之痛。
　　自从武帝走出房间，就没有再回来，昭阳也无力外出，晚膳用的不多，几乎是没有动筷子，他根本是食不下咽。
　　屏退了房间里的侍卫，在晕黄的烛光下，昭阳拥被半靠半躺着，他身体不舒服，唯有这个姿势才能稍事休息。
　　他的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挣扎，夜深沉，三更鼓后他才似睡非睡的合上双眸。
　　“主子，少爷刚刚睡下了。”另一个房间里，武帝也没有就寝，他坐在桌前在翻阅着什么。
　　“吩咐戴明，在回京都途中，他若有任何闪失，朕诛他九族，若是他安全到京，朕封赏他三代。”武帝合上翻阅的东西，放进了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有字，两个字：肇。昭。
　　“是。”侍卫无声退下。
　　“主子，夜深了。”此行也随侍在侧的高乐，看武帝脸色还好，就上前禀了一句。
　　“这还是他寄给朕最近的一封信了。”武帝命高乐收好那封信，也任高乐为他更衣。
　　“是啊，奴婢，还记得，那一次殿下他身陷险境，却在事后才告知了陛下。”
　　因为那一次的事情，武帝事后闻讯雷霆大怒，若不是太子的安排，那一次跟随太子出行的侍卫和暗卫，都会被武帝赐死，皆因他们让太子身陷险境，又知情不报，高乐还记得，那一次太子是第一次，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迟回来一日。
　　“回京路上，你派稳妥的人在他身边伺候。”武帝睡下前，吩咐道。
　　“是，奴婢遵旨。”
　　******分割线******
　　“舅舅，我是谁，我是齐绚，还是……？”
　　大药桶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迷离，甚至有混乱的趋势在弥生，周裕丰%欲%要说你是齐绚，却在看着他的脸时，怎么也无法说出这几个字了。
　　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当齐绚身上的毒一点点被除清之时，他会看到这样的一张脸，让他震撼到无语失声。
　　一直都知道人心的险恶，却不知竟险恶到如斯地步，让他心里又是痛，又是怜，但是面对大药桶里人的迷茫，他最终说道：“你是你自己。”
　　“我是我自己吗？”那人笑了，周裕丰也蓦地睁开双目，对上的却是漫天的繁星璀璨。
　　再也无法入睡了，周裕丰索性坐起来，脸上显出一丝的挣扎，片刻后，他还是一跃而起：“阎路，陆放，你们陪同晏子先生赶赴边城，我要去追赶齐绚。”
　　“是，大人。”阎路和陆放也一跃而起，就是睡在马车里的晏子也探出身来：“你见到他，告诉他，他的身体最多能支撑一年。”
　　已经上马的周裕丰的身体猛的一滞，忽的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长啸声里周裕丰拍马奔远了。
　　“晏子先生，这是真的吗？俞亲王，他，他只有一年的寿命了吗？”
　　阎路几步掠到马车旁，焦急的问道，怎么可以，齐国刚刚失去了一个太子昭阳，而今这刚刚崭露头角的俞亲王也要陨落了吗？
　　“嗯，至多一年。”晏子点头：“其实，他早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他有坚定的意志，恐怕已经是……”
　　恐怕已经是魂落黄泉，再也生还无路了。那人看似年轻，但是身体被糟蹋的破败不堪，除非是有大罗金仙，或者是传说里的灵药才有可能让他延续性命，不过也是非常痛苦的苟延残喘罢了。
　　“这就是不爱惜自己的下场啊，就算是他现在后悔了，也已经迟了，迟了……”
　　晏子说完，就回到了马车里，阎路有点失魂落魄的走回篝火旁：“难得，上苍不肯宽恕一个肯悔过自新的人吗？”
　　“或许，这就是我齐国注定的命运。”陆放也悠悠叹息，太子昭阳，俞亲王，齐国终究是无法拥有吗？
　　周裕丰纵马在管道上奔驰，他只愿坐骑跑得再快点，再快点，他要立即追上那个人。
　　晏子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一年，一年，在好不容易有点水落石出之时，却又要承受分离之痛吗？
　　为什么上苍要如此折磨众生，已经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了，而今他又要承受一次吗？他心里对那个人，是无法平复的愧疚，他怎么，怎么会迟钝至斯啊！

　　36

　　 晨光洒落在房间里，昭阳也睁开了眼睛，在他床前守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到昭阳醒了，忙跪下去叩头：“少爷，奴婢秦六，是高总管派来伺候少爷的。”
　　秦六，让昭阳想起他曾经的贴身内侍高树，不是秦六这般的机灵，而是非常的憨厚。
　　想到高树，就想到太子府上上下下的人，昭阳的胸口又开始窒闷，因为那一场祸事牵连了太多的人，父皇，你杀戮太重，不能为了一个昭阳而有伤阴鹜。
　　“少爷，你要起身吗？”昭阳不说话，秦六等了片刻，便问道：“高总管说，少爷，你身体不舒服，若是不想起身，就请多歇息歇息，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奴婢。”
　　“嗯。”昭阳又重新合上眼睛，虽然头脑一片清明，但是他需要休息，否则他的体力不但无法上京，也无法再跟随在父皇的身边了。
　　自昭阳和武帝初见那一日之后，他们虽然在行驿多停留了几日，但是昭阳再没有见到武帝，他的饮食起居一律有秦六伺候，其他人都鲜少到他的房间来。
　　五日后，戴明向武帝禀报，说昭阳的身体调理恢复的还不错，能继续上路坚持住长途颠簸了，武帝便下令出潞州府，向云中府进发。
　　青灰好像非常不愿意，同武帝他们的坐骑为伍，出了行驿之后，青灰就执意的走在最后面，昭阳也就随了它的意愿，一人一马默默的缀在武帝他们三尺开外的距离。
　　昭阳不是第一次走在武帝的身后，但是却是第一次用其他人的眼睛去看武帝，虽然只隔着短短的距离，虽然只隔着几个侍卫，但是他和武帝之间的距离，分明就是咫尺天涯。
　　其实这样也好，昭阳望着前方不曾回头的武帝，既然他已经不是太子昭阳，那就做全新的俞亲王，慢慢的他就能适应这样疏离的父子相处模式了吧。
　　虽然是被迫卸下太子昭阳这个担子，但是他仍能回到父皇的身边，也是一种幸运，做太子或者做闲散亲王，他都没有意见。
　　这样想着的昭阳，心里忽然的就豁然开朗了，他没有失去，他依旧是父皇的儿子。
　　青灰仿佛是感应到昭阳的心绪起伏，在边向前走的途中，也边扭过它的大脑袋，频频的回头看昭阳。
　　一抹淡淡的笑意，出现在昭阳的眼睛里，他摸摸青灰的大脑袋小声说道：“不要担心，我很好。”
　　抬起头，看向远方，昭阳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一扫之前身上的阴霾，整个人轻松起来。
　　看着前方的昭阳，没有注意到，武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疏离和冷漠，是暖暖的柔和关心。
　　“叫人准备他喜欢的膳食，不要让他看出来。”武帝回头对身侧的高乐吩咐，高乐忙应道：“是，主子。”
　　因为昭阳身体的缘故，他们一行人走的不快，而且在太阳越升越高，吹拂过来的风开始变得越来越热的时候，武帝就下令就近找阴凉之地歇息。
　　早有高乐派出去先行打探的侍卫回来禀报，就在前方一二里之处有一座茶寮，不是那种简陋的茶棚，而是比较精致的，也很干净的茶寮。
　　说话间，盖在官道旁边的一座小二层的茶寮，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茶寮完全有竹子搭建，一楼是敞厅，一眼就能望到最里面，摆放着的是几张方桌，几把长板凳，有不少赶脚的行人歇在敞厅里，他们喝着的是大碗茶，吃的是粗糙的食物。
　　往二楼的楼梯建在茶寮外，在武帝他们来到茶寮前，有几个看起来有身份的人，沿着楼梯走进了二楼里，身后还跟着仆从，小厮。
　　茶寮后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里的青竹郁郁葱葱，碗口粗的青竹直冲向云霄，投下的阴影将前方的茶寮笼罩在其中。让人望过去，立生清凉无限暑热顿消的感觉。
　　不只茶寮不一般，就是茶寮里招呼客人的伙计也比，那些简陋茶棚里的伙计要穿戴的好，并且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劲。
　　昭阳看到那座茶寮之时，眼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招呼青灰赶上前去，一直来到武帝的身畔：“父亲，前方的茶寮好像客满了，不如再向前走一走，另寻歇息的地方吧。”
　　武帝尚未说话，茶寮里的伙计已经看到了他们，有一个伙计笑着迎出来：“贵客，要歇脚吗？我们茶寮备有上好的茶水，管保贵客你们满意。”
　　伙计见武帝他们只在马上看着，没有下马的意思，忙不迭的三步两步跑过来，就要伸手拢他们的马嚼头：“贵客，我们茶寮是这一段路上，唯一歇脚之处，也是这条官道上最好最清静的茶寮，这日头也老高了，天也渐渐的热起来，还是下来歇歇脚再赶路也不迟啊。”
　　“高乐。”武帝唤道，高乐就问道：“茶寮里还有空闲的位子吗？我家主子不惯跟旁人一桌。”
　　“有，有，贵客，请上二楼，二楼有空位，也很凉爽，有雅致又清静，贵客，你可以边喝茶，用小点心，边从高处看看远处的风景。”伙计点头哈腰的笑着，看向武帝他们的目光里，隐隐有着一丝丝的贪婪。
　　“父亲。”昭阳还要再劝，武帝却已经先行下马，走向了那座茶寮，高乐和随行的侍卫，以及戴明等都紧随其后。
　　“少爷。”被分派来伺候昭阳的秦六，瞧瞧下马走向茶寮的武帝等人，再看看依旧稳坐在马背上的昭阳，有点不知所措了。
　　“下马，进茶寮。”昭阳简单的说，秦六忙从马上滚下来，伺候着昭阳下了马，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追着武帝等人的脚步进了茶寮里。
　　二楼果然如伙计所说，不但宽敞，凉爽，也很雅致清静，二楼坐了约莫有一多半的人，他们或三五一群，或者是独自一个，闲聊或是喝茶。
　　当武帝等人走上二楼之时，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实在是武帝周身的气派不容人忽视，吸引了茶寮里所有人的注目，有些在闲聊的人看到武帝之后，也都不自禁的闭紧了嘴巴。
　　挑选了位于最右边的两张桌子，武帝坐在了里面的那一张，侍卫们坐在了外面的桌子上，而高乐就站在武帝身边伺候。
　　紧接着昭阳和秦六也上了二楼，昭阳脸上的面具也让那些人的目光停留的久了一点，只是在看到昭阳径自走向武帝那一桌的时候，他们才慌张张的收回了好奇探索的视线。
　　昭阳坐下之后，迅速的向四周观看了一遍，二楼四面都有窗，能看到高耸入空中的一杆杆青竹，也能听到沙沙的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少爷，你在这间茶寮歇过脚吗？”高乐看看不做声，脸色却冷下来的武帝，移到了昭阳身边问道。
　　昭阳正看到左侧的某一个角落里，他的目光变了一变，而后也变冷了。却不防，高乐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收回视线，昭阳的眼睛里冰冷不在，他也笑着说道：“嗯，来过一两次。”
　　这座原本应当拆除的茶寮，此时却还矗立在官道上，就是说当日跟他约好的那个人出事了，他早就警告过那个人不能太轻信了，要防备着那些和他持反对意见的人，但是生性豪爽的那个人，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不肯轻易的怀疑他人。
　　想来，那个人已经遭了反对他人的毒手了吧，否则他怎么会出尔反尔。
　　“少爷，是有什么不妥吗？”高乐压低了声音，只让昭阳一个人听到，以防隔墙有耳。
　　“不要用他们的点心，最好也不要喝他们的茶。”昭阳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刚才他观察了一遍，这些喝茶歇脚的人们，用的点心是不一样的，有几人已经是着了道了。
　　“越香的茶越是有毒，越好看的点心越是有问题，这就是江湖了。”
　　周遭有一桌所用的点心，不但造型精致，就是颜色也是很鲜艳的，吃点心的人不知不觉，已经吃下了好几盘点心，虽然说点心小，却也是有分量的。但吃了点心的人，却是恨不得再多吃一些，他拿点心的手都加快了速度，已经是一口一个填鸭式的硬塞了。
　　在昭阳上了二楼后，已经闻到飘散在二楼里的一股甜香，不是甜腻的味道，而是清淡的香味，是这茶寮特制的茶水，香气沁人心脾。
　　喝茶的人很开心，那一桌是三人团团围坐，边喝茶边闲谈着，他们不知他们喝下的不是茶水，而是夺命的毒药，只是他们尚不自知，一个个还不停的夸张茶水好，还商量着要购买一些茶叶回去喝。
　　“主子？”高乐忙向武帝请示，昭阳的话让高乐一脸的震惊，他一直在皇宫大内，对于这些所谓的江湖根本不熟悉，因此才会震惊于昭阳所说的话，让他觉得江湖很是凶险。
　　疯狂的不知节制的，硬塞点心的人，还有开始抢夺茶壶的三人，他们明明也喝了不少的茶水，却一脸的饥%渴若狂的模样，都让高乐心惊。
　　“迟了，现在就是要下楼，他们也不会放人。”武帝慢慢说道，却是望着昭阳。
　　“父亲，这是晏子所制的解毒丹，他们送上来的茶水和点心，请父亲不要用，也请父亲不要碰茶壶，茶盏，以及盛着点心的盘子。”
　　昭阳将晏子所制的解毒丹拿了出来，现在时间紧急，他也不再是太子昭阳，也就没有当日那个人所送给他的特制的解药，晏子是解毒圣手，昭阳希望他所制的解毒丹会有用。
　　“主子。”高乐将解毒丹捧过去，武帝扫了一眼，摆手表示他不要。
　　“父亲。”昭阳的话里添了一丝紧张，他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却担心武帝的安危。他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惟愿武帝健康福寿绵长。
　　“吃了这个。”武帝冷漠说道，随手丢给昭阳一个黑色的瓷瓶，瓷瓶上印有一朵深蓝色的小花。
　　“父亲，你……”你带着儿子送你的解药吗？这句话差一点就冲口而出了，在昭阳看到那只看似普通的黑色瓷瓶的时候，却又硬生生的咽下即将冲口而出的话，他的心怦怦的急速跳着，他是关心则乱了，竟然忘记他已经将解药呈上去了，就在一次出外回京之后。

37
    “吃下去，这是解药。”武帝命令，所有的关心都掩藏在他的冷漠面具里，昭阳送到他身边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命高乐好生收着，能携带在身上的，他也都携带在身上，他怎么会将这小瓷瓶随手搁下。

    “是，父亲。”昭阳倒出一颗药丸，放在自己的口里，心底泛滥起一点湿意，除了那点泛滥的湿意，还有点点滴滴的暖意包围了他，虽然太子昭阳消失了，但是在父皇的心里还有他一点位置，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父亲，你……”昭阳吃下解药，又不自禁的望向武帝。

    “少爷，主子也服下解药了。”又是高乐低声回禀，暂时成了他们父子之间联络通信的那个人，而且这份工作，高乐是不会也不敢交给其他人来做，为的是保密。

    听闻武帝服下了解药，昭阳一颗因为担忧而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神情也就不由的放松下来，武帝看在目中，眼底有淡淡喜色一闪而逝。

    几个美貌少年伙计，如同穿花蝴蝶从一楼走上来，他们手里捧着武帝所点的茶点，步履轻盈，先在武帝桌上放下茶点，齐刷刷微微一笑，齐声说道：“贵客，请用。”

    而后才为侍卫们那一桌上了茶点，他们没有久留，放下茶点就鱼贯下楼去了，却是不担心这些人不用茶点。

    “父亲，请……”昭阳执起茶壶，为武帝斟了一杯茶：“这些茶点也是上好的补品，有了解药也就不用再担忧了。”

    茶点虽然是毒物，但是只要有解药中和，就成为了最上等的补品，不是任何人轻易能尝到的。昭阳心情一放松，就不自觉的表现出一两分的亲近，这是他不曾觉察到的，而武帝看到了，高乐也看到了，前者神情也放松了，脸上的冷漠面具出现了一丝的裂缝，而后者抬手擦了一把脸颊，有意的向后退了一步。

    武帝有昭阳伺候，高乐等人也就都只管在一旁看着，虽然有两桌茶点，侍卫们那一桌也就是应个景，干看着却没有人动一下，因为他们没有解药。

    高乐看着武帝端起茶盏，看着武帝品了一口，看着武帝吃下昭阳奉上的点心，他虽然是垂着眼，但是眼底那一抹喜悦是毫不遮掩的，他在心里还暗暗吁了一口气：“少爷，你早些对陛下亲近，奴婢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好了，这下子可好了。”

    二楼里食客虽然多，但是能真正安然悠闲享受的，也唯有武帝和昭阳了，其余的人等已经不是在享受，而变成了一只只口吞一切的饕餮，简直要将茶盏，碟子都吞进肚子里了，却仍旧不知足。

    “那些人要来了。”昭阳轻轻的说道，武帝喝了一杯茶，又用了两块点心就不吃了，昭阳边说边送上自己的巾帕：“父亲，那些人不能硬碰硬，他们身上都藏着毒，如果近身搏斗随时都有可能着了他们的道。”

    “不要同他们缠斗，用最快的速度一举击杀。”武帝用了昭阳递过去的巾帕，又递还给了他。

    “是。”侍卫们迅捷的围拢过来，在刹那间二楼上已经发生了变故。

    吃了点心的，跟喝了茶的，都发出一声不知足的呐喊，猛的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茶壶，茶盏，还有碟子都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伙计，伙计……！”吃了喝了的人，一个个状似疯狂，双目都是通红通红的，几%欲%要滴出血来了，他们的眼珠子也变僵了，一转也不转，眼神也变得呆滞了，直愣愣的盯着众人，嘴里发出嘶吼声。

    “点心呢，茶呢，伙计……”

    吃的少的，这时候还能保留几分的理智，却也是备受煎熬中，有偶然谈兴大发，而没有吃喝的，都被附近的人，还有一起的人惊吓到了，一个个先是呆愣，而后就是一声惊吓的大喊，身子就要从疯狂的人身边跳开。

    “伙计，点心，茶……！”失去理智到疯狂的人，却一把捞住神智清明被吓了一跳，一时呆滞住的人，用力的摇晃着他们，将他们当成了茶寮的伙计：“给我们点心，给我们茶！”

    得不到茶点的人，又听不到回应，有的用力的掐住身边人的脖子，有的干脆就低头咬上去，一时间，二楼上惨叫声，摔打声，还有叫喊救命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比热闹的街市还要喧闹十分。

    “退后。”武帝命令，站到了昭阳的前方，一众人将昭阳护在最里面的安全位置里，面对这些疯狂的，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武帝不会有什么怜悯的，也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怜悯。

    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些疯狂失去理智的人，还有正在冲上来的那一群凶神恶煞。因为他们不能简单的砍破竹楼，从二楼直接离开茶寮，就在短短时间里，整座茶寮地下预先设伏的机关启动了。

    几百根手臂粗细的铁棍从地下窜出来，就连茶寮上空也落下了十来根手臂粗细的铁棍，跟从地上窜起来的铁棍组成了一个牢固的铁笼子，将所有的人都密封在铁笼里。

    就短短的一瞬间，二楼上有人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有人被用力的甩在竹楼墙壁上，惨叫一声，软软的从墙壁上滑下来昏死在地，那些得不到茶点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疯狂的野兽了。

    武帝和昭阳他们这边的平静，让那些还清醒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和救命的稻草，边叫着边向他们这边扑过来：“救命，救命……！”

    “打昏他们，不要让他们越界。”武帝的命令一下，前方的侍卫也动手，将两个冲过来的人打了出去。

    “红衣，你绷着脸做什么？嘿嘿，我这次配置的药物好用吧，你瞧瞧，不过是一丁点的份量，就让这些人吃上瘾了。这一次，我要让教主给我记一大功。”

    不知何时，二楼楼梯口的栏杆上，站立了一黄衣少年和一红衣少年，他们除了衣服颜色的不同，高矮胖瘦，还有脸都长得一模一样，看样子好像是一对双胞胎。

    都是弯眉大眼，鼻梁挺直，就是双唇小一点，比女孩子的樱桃小口要大一些，一样的眉目如画，就是大眼睛里闪着丝丝的邪气，而且他们一个在左耳上带着一只蝙蝠形状的圆形耳环，另一个在右耳上带着同样的圆形耳环。

    黄衣少年活泼张扬，看到二楼互相残杀的人，不但喜笑颜开，就是神情也是得意无比，一副是我的功劳的模样。

    “黄衣，你的用药功力退步了，让他们安静下来，我讨厌这些血淋淋的场面。”红衣少年皱着眉头说道，不是他有丝毫的怜悯，而是：“毒人就利落一点，不要弄这么恶心的人让我看。”

    “知道了，知道了，红衣，你真不懂得欣赏。”黄衣少年很失望的说道，随手扬出一把黄色的烟雾，笼罩了二楼上的所有人。

    这把黄色烟雾洒落下来，二楼上混乱噬咬的人群顿时都安静下来，一个个仿似被定住的木偶，而后就都恢复了神智，忙不迭的松开掐着人脖子的手，放开了被咬着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恢复了神智的人，又开始惊疑不定的互相问着。

    “是因为我的药的缘故。”黄衣少年在栏杆上蹲下来，笑嘻嘻的说道，一点也不在乎那些听到他的话，而齐刷刷瞪过来的恶狠狠的眼神。

    “药，什么药？！你什么时候下到我们身上的？！”中了招的人，纷纷拍衣服的拍衣服，拂袖子的拂袖子，却什么也拍打不出来。

    “为什么要下到你们身上才能毒到你们？”黄衣少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些拍打衣服的富商贵客，这些刚刚还端着架子的人，此时早就没有了什么风度，全都变成了胆小鬼。

    “你下到什么地方了？！”有人忍不住了，大声的吼着，挥舞着拳头，就要砸向黄衣少年。

    黄衣少年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个人就被挥出去了，狠狠的砸在竹楼墙壁上，眼看着是不能活了。

    其余人等都被黄衣少年的很辣吓到了，一窝蜂的向后退去，也不顾是不是踩到他人的脚，或是被他人踩到了，都想着要离黄衣煞星远一点，再远一点。

    杀了人的黄衣少年，依旧是一脸笑嘻嘻的，只是拍了拍手，说了声：“可恶，差一点就脏了我的手。”

    “你，你把毒下到什么地方了？”虽然害怕这个煞星，但是性命也是最重要的，因此就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哦，下到什么地方吗？真是一群蠢材，看不出我把毒下到什么地方了？”黄衣少年看样子，还打算再多玩一会，漫不经心的抬头望着竹楼顶。

    红衣少年一个掌风过去，黄衣少年向上跳跃，躲开了红衣少年的掌风，只听得喀拉拉一声，黄衣少年所在的竹楼左侧，坍塌了一大块竹屑齐飞。

    “红衣，你干什么，你明知道你那一掌我扛不住，你想要谋杀我这个哥哥吗？是你跑输了，才让我抢先跑出了娘胎，我就知道你不满意我这个哥哥。”黄衣少年跳着脚喊道，红衣少年一个冷眼过去，黄衣少年就安静了。

    “黄衣，闭嘴，不许再胡闹了，你想要让教主罚你吗？快点干活，干完活我还要去修炼。”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人家想多玩一会都不可以。”黄衣少年干脆一屁股坐到栏杆上，两条腿摇啊摇的，指着地上洒了的茶点说道：“喏，就下到你们吃的点心，喝的茶里了。”

    “什么？！”听说是在茶点里被下了毒，那些人就打算用扣喉咙，打腹部，让自己呕吐出来。

    “没有用的，只要是我用的毒，一缕是入口即化，早融合到你们的血液里了，你们根本吐不出来。”黄衣少年看着这些人，拼了命的大声的用力的呕吐，不由的讥嘲的笑道。

    “你们要什么？”不愧是在商场上，还有在官场上打混的人，慌乱过后就抓住了重点。

    “要什么，当然是金子银子这些俗物了。我刚刚洒的只是一次的解药，而你们吃了我的毒药，会定时发作的，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们就会生不如死，会变成怎么也吃不够，喝不够的野兽，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子。”

    黄衣少年笑嘻嘻的，摆弄着手里的瓷瓶，而后在面如土色的众人面前打开，让他们看到里面的深褐色药丸：“这里面的药丸就是解药，只要你们能出得起我们所要的价钱，我就会把解药卖给你们，让你们免除变成一个疯子失去理智的危险。”

38
    “这个真的是解药？是一劳永逸的解药吗？”眼巴巴盯着黄衣少年手里解药的人群里，有人发问了，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关键。

    他们虽然有些不太记得刚才的疯狂了，但是内心深处却残留有刚才疯狂之时的那种饥饿和饥%渴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太恐怖了，是他们不愿意再一次经历的。

    如果这是真的解药，他们愿意出高价购买，但是不是一次性的解药，他们也要讨价还价，否则就会被牢牢的牵住鼻子而无法挣脱了。

    “是不是一劳永逸的解药，这有什么关系？”黄衣少年的嘴角浮上一丝冷笑，他的手攥住了小瓷瓶，大眼睛里也浮现了恶意的光芒：“你们买？还是不买？如果你们不买，我立刻毁了解药，就放你们离开。”

    看一眼扔在犹豫迟疑的众人，黄衣少年继续说道：“你们害怕走不出茶寮吗，不会的，你们放心，那一次的解药是一个月份的，你们不但能平安走出茶寮，还能平安回到家中，而且这座铁笼子，我们也会打开，不会关住你们的。说吧，你们买不买？”

    虽然是强买强卖，但是这些人却没有选择不买的机会，他们互相看了看，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得不的挣扎，最终还是妥协了，一个个抢着说道：“买，我们买，说价钱吧。”

    不买，他们就会生活在担惊受怕里，会记着只有一个月的清醒时间，然后他们就会变成是失去理智的疯子，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残酷事实。

    “一口价，一颗解药一万两白银。”黄衣少年松开了手，那小瓷瓶上已经有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一万两就一万两，我们买！”到了此时，不要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不要说银子，就是黄衣少年要金子，他们也不敢拒绝的。

    “好啊，你们拿银子来。”黄衣少年倒出一颗药丸，在手里随意的抛了抛，吸引住了这些人的眼球也跟着来回的上下转动。

    一个胖富商嗖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挤到了黄衣少年的身边，边大声的嚎着，边将银票递过去：“我要，我要，这是一万两福通钱庄的银票。”

    “很好。”黄衣少年接过了那张银票，将药丸抛给了胖富商，胖富商赶紧的吞下去，头也不回的向一楼冲下去。

    “我也要，我也要。”有一个掏出银票，其余人也都纷纷掏出银票，扑过来购买黄衣少年的解药。

    黄衣少年埋头做生意，而红衣少年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动静的武帝和昭阳他们这边。

    “你们不买解药吗？”红衣少年问，大眼睛里已经有了戒备，因为武帝和昭阳等人没有一点，曾经陷入过疯狂境地的样子。

    “不买，我们没有用茶点。”昭阳从后面走上前，秦六紧张的紧跟在昭阳身后，昭阳安全，秦六也是安全的，但是昭阳靠近危险，秦六也不能不跟着。

    “黄衣，快点，有麻烦了。”红衣看到昭阳后，大眼睛猛的眨了一下，眼睛里竟然出现了畏惧，还有被抓包的心虚。

    “什么麻烦？”黄衣问，那些购买了他解药的人们，开始一个个飞速逃到楼下，他正在和最后一个人做交易，也没有将红衣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在茶寮里做了多时的生意，除了那一次的偶然失手，还没有经历第二次的失手，而且他爱钱财，看到手上一叠银票，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

    但是等最后一个人逃下去，黄衣才发现二楼还有人留下来，还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不会吧……”黄衣的嘴巴张到最大，都能吞下一颗鹅蛋了，而他的人也因为惊吓，直直的从二楼栏杆上跌了下去，如果不是他手快，一把捞住了栏杆，他就会倒栽葱的跌下去：“怎么会是你……！”

    黄衣惊慌的喊着，一个翻身纵跃到了红衣的身边：“弟弟，救命啊……！”

    他平生唯一一次栽倒，就是拜眼前这个带面具的人所赐，那一顿鞭子可是让他记忆犹新不敢稍忘。害的他一看到昭阳，就想到他被打的下不来床的那几个月，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

    “蓝啸在哪里？蓝飒现在是你们的教主。”

    看到黄衣和红衣，昭阳就知道蓝啸的教主之位，已经被蓝飒抢夺了，黄衣和红衣忠于蓝啸，蓝啸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只有蓝飒用蓝啸威胁，红衣和黄衣才会听从继续用毒经营茶寮。

    “蓝飒是我们现在的教主，蓝啸教主被他关起来了，至于关在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除了蓝飒，教中人没有一个知道。”

    红衣把害怕的黄衣牵到身后，深吸一口气，跳到了昭阳的面前，其实，在看到昭阳的那一刻，红衣的心里在畏惧之外，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人终于来了，是不是就代表着，蓝啸教主会重新坐回教主的位子，而他们也能不再听命于蓝飒那个疯子。

    “这里很乱，请到下面再谈吧。”昭阳的到来，让红衣和黄衣看到了希望，而且他们也不再担心反抗蓝飒，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毕竟就是蓝飒那个疯子，还是畏惧眼前的昭阳的。

    一众人来到了一楼，有黄衣和红衣手下的少年，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桌子，重新摆上了没有放毒药的茶点，请武帝和昭阳用。

    “这些茶点没有下毒。”黄衣坐在红衣的身边，一边看朝阳和武帝，一边别扭的说道，其实，他很想用毒，用他所配置的所有的毒，看能不能毒到昭阳。

    “父亲，这是黄衣和红衣，他们是天狼教的双胞毒童。”昭阳为武帝介绍了，黄衣和红衣的来历。

    黄衣和红衣的名字，就是蓝啸给起的，是他们在襁褓中时，恰巧一个用红布包裹，一个用黄布包裹，因此就得来了这样的简便名字，虽然后来黄衣抗议过多次，但是红衣说不要改了，改名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黄衣，红衣，这位是我的父亲。”只有昭阳和武帝落座，其他人都站着，也包括黄衣和红衣，黄衣是畏惧昭阳，而红衣却是更加在意武帝，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蓝飒还要危险，所以他下意识的扯着黄衣，和昭阳保持了安全的距离，虽然他都不曾发觉自己的小动作。

    “太平山庄，宣武。”武帝淡淡答道，在黄衣和红衣称呼他为宣庄主之前。

    “宣庄主。”

    昭阳在外面的身份，是太平山庄的少庄主，黄衣和红衣也就称呼武帝为宣庄主了，但是他们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宣武为什么要自报家门，昭阳是少庄主，他自然就是庄主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小靖，也被蓝飒关起来了吗？”关于天狼教的事，昭阳没有回避武帝，而且他也不认为要回避武帝，刚刚武帝的自报家门，免除了昭阳要多一道解释手续的风险，昭阳是太平山庄的少庄主，而齐绚什么也不是，他只是齐国的五皇子俞亲王。

    武帝的话让昭阳心里一动，却没有说什么，而且现在也不是求证的时候，他还有事要做，他曾经答应过蓝啸，不能放任蓝啸的儿子蓝靖不管。

    “少教主被锁起来了，用的是天山深处的寒冰精魄，没有跟蓝啸教主关在一起，被关在总坛中，而且我们这些忠于蓝啸教主的旧部，都被赶出了总坛，还不被允许再踏入总坛，也不能却探望少教主。”

    天山深处的寒冰精魄，是比精铁还要坚不可摧的东西，而且又比精铁要柔，用来锁人的话，不会损伤那人的身体，但是会锁住那人的功力，而且会逐年的将寒冰精魄的寒气侵蚀入那人的体内，让那人深受如同锐利针刺的痛楚。

    “蓝飒用寒冰精魄锁住了小靖吗？”昭阳的面色一寒，蓝飒夺了蓝啸的教主之位，还用如此残忍的法子来伤害蓝啸的儿子，寒冰精魄的寒气就是功力高深的人都不能长久承受，更何况蓝靖只有十岁，就更加不能承受了。

    “是，半年前蓝飒突然发动叛%乱，不但将蓝啸教主囚禁，用寒冰精魄锁起少教主，还命令各处的茶寮重开，我们兄弟就被派遣到这里来了，其实是被驱赶放逐到这里。”红衣嘴角微微一晒，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因为蓝啸和蓝靖都在蓝飒的手里扣为人质。

    原本蓝啸听从昭阳的建议，让天狼教放弃了这些谋财害命的勾当，但是蓝飒的突然发难，让天狼教再度恢复了过去的勾当，让刚刚步入平稳安逸的天狼教，再度卷入腥风血雨中。

    “少教主，还有我们一直盼望着你的到来，我们其实也想要安静平稳的生活，但是一切都毁在蓝飒那个疯子的手里。”

39
    黄衣眼里的畏惧稍稍褪色，他从红衣身后跳了出来，咬牙恨恨说道：“你要如何处罚我们兄弟，我们没有丝毫怨言，就是被驱逐出来的众位教中兄弟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因为再放任蓝飒这么折腾下去，真的就会如同昭阳所说，天狼教迟早都会覆灭的，蓝飒不像蓝啸那时，是有目的的找寻目标下手，而是无目的的统统放倒，不管是豪商还是王公贵族，只要进了茶寮，不被折磨一遭是休想离开茶寮的。

    天狼教已经激怒了江湖的黑白两道，虽然天狼教一向被归于江湖黑道，但是现在就是江湖黑道，也表明了不要天狼教，也要寻找机会消灭天狼教，可以说天狼教犯了众怒，眼看着站在悬崖边上，不知还有没有退路。

    “求你相救天狼教，教主还有少教主！”黄衣和红衣说着，两个人竟然一起抱拳，双膝跪倒在昭阳面前，还一起重重的叩下头去：“求你了！天狼教众人当铭感在心，如果你有什么差遣，自会万死不辞！”

    变故突生的那一夜，蓝啸教主就叮咛过他们，有事要找昭阳商量，但是他们却苦于不知道昭阳的来历和身份，也无法将天狼教的突变告知，更不能将蓝啸失踪，蓝靖被囚及时传递消息给他。

    黄衣和红衣以及教中的人，也只知昭阳乃是太平山庄的少庄主，却不知太平山庄在何处，江湖上有四大庄，却独独没有太平山庄，他们是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而今，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只下，昭阳遇袭变成了齐绚，天狼教所发生的变故，昭阳势必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得知的，因为他之前适逢新婚，又刚刚从外面回到京都，武帝是不会在近期里放他出京的。

    “黄衣，红衣，你们起来。”昭阳摆手示意秦六扶他们起来，黄衣和红衣忙不迭的从地上跳起来，满怀希望的望向了昭阳，少庄主就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吧。

    “我问你们，自从蓝飒做了教主之位，让你们大肆谋财之后，你们所给的是一次性解药，还是一次的解药？那些中毒的人是完全解毒，还是继续被你们控制？”

    蓝啸那时会挑选罪大恶极，残暴不仁的豪商和官员下手，而不会对普通人出手，也不会对中规中矩的商人，以及那些好官出手，因此昭阳才没有追究蓝啸的所作所为，还为他出主意让他将天狼教导上正轨，不用再靠谋财和勒索来维持天狼教的生存。

    天狼教论起来，也不完全算是黑道，顶多是那种劫富不济贫的帮派，也没有做下伤天害理的大事，和那些拿钱就能草菅人命的黑道有着本质的区别。

    “蓝飒让我们只给一次的解药，要继续控制中毒的人，但是我们都牢记着蓝啸教主的吩咐，给的都是一次性的解药。”黄衣忙为被蓝飒控制的人辩解，他们之所以会对蓝飒的命令阳奉阴违，其中除了蓝啸的嘱咐，还有就是对眼前人的畏惧，这个人看起来面慈心善，但是他却不是一味的滥好人，他有他的原则。

    “小靖，还被关在总坛吗？”昭阳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他会救蓝啸和蓝靖，但是要找谁来就他们，就要再三考虑了。

    其实，昭阳很想请武帝派出，曾经隶属于他的暗卫，但是他有没有理由向武帝要求那些暗卫，而身为俞亲王的齐绚，是不可能知道那些暗卫的存在的。

    而救蓝啸和蓝靖事不宜迟，他就是有心要向武帝坦白，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向武帝坦诚的准备，他不知道要如何说，他不是齐绚，他是昭阳。

    可以说是近人情怯，在面对武帝的时候，昭阳心里是有一丝胆怯的，他是害怕武帝不相信，也害怕武帝会同他有了嫌隙，武帝和他冷漠的父子相处，是昭阳要坦诚的最大的阻碍。

    如果刨除了向武帝要那些暗卫，昭阳还有一个人选，而且也是不错的人选，那个人不会对天狼教斩尽杀绝，也不会扣押蓝啸和蓝靖。

    “少教主现在不在总坛，总坛有消息过来，说少教主从总坛逃下山了，蓝飒没有下令去捉拿少教主，我们已经失去少教主的踪迹了。”

    黄衣和红衣低下头，他们原本跟忠于蓝啸的下属，要想方设法救出蓝靖的，但是却没有一次成功，而且又弄丢了蓝靖，他们都有愧在心。

    “小靖逃出了总坛吗？”昭阳站了起来，在面具下没有人看到的脸颊上，掠过一丝冷酷，蓝飒如果只抓了蓝啸，他有可能还会留蓝飒一命，但是蓝飒不该折磨蓝靖，这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也要狠狠折磨折磨蓝飒才行。

    “是，少教主逃出总坛，却踪影全无。”黄衣他们最内疚的是，小小蓝靖凭一人之力逃出了总坛，他们不但迟迟才得到消息，却遍寻不到蓝靖逃到了何处。

    “黄衣，红衣，你们去找一个人，让他带人攻上天狼教总坛，你告诉他，天狼教其他人能饶，唯独蓝飒不能，让他把蓝飒关押起来，他加诸在小靖身上的折磨，我会让他一一品尝！”

    昭阳叫黄衣拿来纸笔，他随手写了几个字，就递给了红衣：“这张纸上有我要你们找的人的地址，见到那个人，就将另一张纸交给他，他会配合你们去攻打总坛，速去，不得有误，至于小靖，你们放心，我会找到他，锁着他的寒冰精魄不用担心，这世上有人能开寒冰精魄。”

    “是！”黄衣和红衣的脸上总算有了笑颜，昭阳说能找到蓝靖，他们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这个人会说到做到的。

    黄衣和红衣离开了茶寮，也带走了他们的手下，昭阳这才向武帝请求道：“父亲，请毁了这座茶寮。”

    跟随武帝的御前侍卫，还有高乐以及秦六和戴明都懂得三缄其口，明哲保身的道理，但是戴明却比其他人要更加惧怕一些，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武帝或许会赐给戴家的荣耀，还看到了戴家头上高悬了一把长剑，明晃晃的，就要砍下来了。

    因为他听到了很多不应当听到的，也不可能听到的事，是关于这位他第一次接触的俞亲王的事，戴明是知道的愈多，就愈是觉得胆战心惊，这已经不是武帝命他为俞亲王诊治保养的小事了。

    戴明低着头，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栗着，就是脊背也被冷汗打湿了，细细密密的浸透了他的衣服，冷，不只是身体上的冷，更有心里的冷，让他在内心哀号为什么偏偏是他跟着武帝出行。

    俞亲王，齐国最不受重视的皇子，又是最怯懦胆小自卑的皇子，更是被武帝丢到岭南好几载，而不闻不问，也从不宣召进京都的皇子，是齐国上下公认的窝囊废物皇子。

    这些是戴明在未曾见到昭阳前，内心对齐绚的了解，但是他看到了什么，先是武帝对俞亲王的重视，再来就是今日俞亲王的所作所为，原来俞亲王不是窝囊废物，原来俞亲王暗中也有所动作，那么这一切是不是武帝属意的呢？

    戴明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已经不敢奢望武帝的赏赐，只求一家老小能平安无恙，哪怕让他用性命去换也行，只是不知武帝会不会答应。

    心里哀凄无限的戴明，浑浑噩噩的被高乐拉出了茶寮，他汗湿的手被高乐觉察到了，高乐垂着眉毛，却用力的握了握戴明的手。

    “高总管？”戴明在瞬间清醒，知道自己的异样被高乐发现了，吓得他忙哀求的去看高乐，希望他不要让武帝知晓，否则他不用进京都，就会在途中被灭，然后戴家也会跟着他倒霉的。

    “戴太医，你不用担心身家性命，也不用担心戴家老小，只要你能让少爷平平安安上京，就是大功一件，到那时，你就是第一功臣，陛下绝对不会亏待戴家，荣华富贵那可是手到擒来，你明白了吗？”

    高乐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还顺便嘿嘿一笑，这一笑让戴明浑身寒毛直竖，却也奇异的安下心来，不再战战兢兢的了。

    “是，高总管，在下明白了，多谢高总管提醒，在下自当铭记在心，不敢稍忘的。”戴明急忙忙的表态，并且抬胳膊用袖子擦干额头的冷汗，暗中松了一大口气，只要戴家能保全，他就不奢求其他的了。

    “戴太医，你要走好运了，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千载难求呐，嘿嘿……”高乐又是嘿嘿一笑，随即放开了戴明的胳膊，走向了武帝的身后。

    千载难求？戴明紧盯着高乐的背影眼神复杂，还在心里大喊着，我宁可不要这个千载难求，要知道这个千载难求，可是压上了我戴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40
    不提戴明暗自战战兢兢，只说在昭阳向武帝说出请求后，武帝旋即将昭阳抓出了茶寮。

    “父亲。”昭阳也惊讶于武帝将他抓出茶寮的举动，他的心再次被触动了一下，只是担忧还在触动之上。

    “毁了它。”武帝命令，没有去看旁边昭阳的表情，也没有松开抓着昭阳的手。

    在几个御前侍卫拔出腰刀的时候，青灰颠颠的跑到昭阳面前，武帝冷冷扫了青灰一眼，青灰摇晃着大脑袋，一点也不畏惧武帝的冷眼，而在青灰的身后，跟着秦六的坐骑，那匹马俨然将青灰当成它的老大了，亦步亦趋的跟着。

    “主人，奴婢在竹林里收拾了干净清爽的地方，请主人和少爷暂做歇息之地。”高乐人虽有些胖，但是手脚却利落，早带着秦六在阴凉的竹林里，收拾了一处干净清爽之地，因为他知道武帝不会，在烈日炎炎下继续赶路，就早作准备了。

    只是，高乐看看昭阳，再看看武帝，心说道，不知何时少爷和主子才能相认，他们也就能早日免于，在武帝的冷压下小心翼翼的伺候了，也能正大光明的唤昭阳一声‘少主子’。

    天狼教用来谋财的茶寮，在武帝他们走进竹林后轰然倒塌了，没有带起漫天灰尘，这几名御前侍卫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只让茶寮倒塌成一堆竹屑，而没有丝毫的尘土飞扬，因为还有武帝和昭阳在旁。

    “主人，少爷，请慢用。”高乐做事很细致，不但准备好武帝和昭阳席地而坐的坐垫，也重新准备了精美的茶点，是武帝喜欢喝的茶，而高乐也有意不准备昭阳喜欢喝的茶，虽然他的行囊里装的最多的就是昭阳所喜欢的，却不宜在此时拿出来。

    跟随的御前侍卫，还有太医戴明都很自觉的，守在武帝和昭阳歇息之地的近处，只有青灰好像是故意跟武帝做对，不肯跟武帝等人的坐骑留守在竹林左边，硬是挤到了武帝和昭阳中间，还将它的大脑袋，搁到昭阳的面前，讨好的舔了舔他的手。

    “青灰，想喝酒了吗？”昭阳笑着问道，青灰的大脑袋用力的点了又点，嘴巴里发出恢恢的快乐鸣叫声，还用大嘴巴叼了叼昭阳的衣袖。

    “少爷，让奴婢来……”秦六不等昭阳动手，就抢先解下青灰侧腹部挂着的烈酒，恭恭敬敬的捧给了昭阳。

    高乐一边欣慰的点点头，一边却是对青灰也流露出了不满，青灰的胡搅蛮缠，让武帝的脸上，再多蒙了一层冷辉，高乐觉得竹林里越发的冷了，在心里也是恨不得揍青灰一顿，谁叫它不识趣，偏要硬凑过来。

    青灰喝到昭阳亲手喂的烈酒，更加的欢喜的甩着响鼻，青灰大鼻子里呼出来的热气，吹拂过昭阳他们面前的茶点，武帝忍无可忍拂袖而起，手握在挂在腰间的宝剑上，握了松，松了握，终究还是没有拔出宝剑。

    “青灰，不要闹了，父亲，他生气了。”昭阳把酒囊递给，殷勤伺候的秦六，不让青灰跟上来，他追着走开的武帝的脚步赶上去。

    秦六想要牵走青灰，青灰不高兴的甩着大脑袋，一下子将秦六拱倒在竹林里，它冲着昭阳的背影‘恢恢’叫了两声，看得不到昭阳的回应，就垂头丧气的走出了竹林，自己觅食去了。

    武帝很生气，又不能一剑斩了青灰的马头泄愤，无奈之下一掌劈在一根翠竹上，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翠竹，化作了滋养竹林的青泥，还归于竹林里。

    “父亲。”昭阳站到武帝身后一步之遥，眼前挺拔昂藏的背影，在他重生后多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也想象着有朝一日重新站在这个背影后面，只要他伸手就触手可及，却也心有顾虑而迟迟不敢伸出手去。

    对胆小怯懦的齐绚，父皇也不是完全的不闻不问，也会因为他的‘玩物丧志’而生气，若是齐绚有知能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怨怼。

    那一夜，他梦到齐绚执着的呼喊他的名字，就是说齐绚心中也有渴望，很想得到武帝的承认，只是没有机会说出来，或者他不敢说出来。

    “父亲，青灰虽有灵性，但是在边城都护府从不曾受过拘束，周大都护也没有约束管教过它，在雁山晏子先生也对它过于纵容，还请父亲不要为此而不快。”

    青灰是周裕丰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的，贩卖青灰的马贩子说青灰虽然被卖了多次，却屡屡被买主送回来，皆因青灰的脾性倨傲不逊，还多次将买主从马背上摔下来，因此没有少挨买主的鞭打，却依旧不改本性。

    那时青灰是高头骏马，买主为了驯服它，用了很多法子，鞭打，挨饿，却始终不能驯服青灰，等周裕丰看到青灰的时候，青灰已经被饿得皮包骨，毛色暗淡无光，只有一双大马眼睛里，充盈着倨傲不逊的光芒。

    马贩子也讨厌青灰的任性，因此对青灰也不再上心，看到卖不出青灰，也就不再好好喂养。

    当周裕丰看中了青灰，询问马贩子青灰的价钱之时，马贩子要了最低价，就唯恐甩不脱青灰这匹不听话的马。

    青灰自从到了都护府，周裕丰就再也没有拘束过它，将它养在都护府的马场里，放任它自由的觅食奔驰，后来青灰就认了周裕丰这个马主，再后来就是周裕丰将青灰送给了昭阳，而青灰也喜欢昭阳，一路上和昭阳相处融洽。

    昭阳现在处于两难境地，一个是他最敬重爱戴的父王，一个是他当成朋友的青灰。武帝不喜青灰，而青灰也不喜武帝。

    “不过是一匹畜生而已，朕又岂会在意。”武帝拂袖，心中却想着要传召周裕丰，将青灰带回边城，不能杀青灰，但是可以遣走它。

    “父亲……”昭阳欲言又止，他的确不能将武帝和青灰相提并论，那样就是对武帝的不敬了，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武帝生气。

    “周裕丰从高照那个奴才手里救了你，又到雁山找人医治你，他们可曾说过你能不能彻底痊愈。”

    武帝突然转移了话题，他还是不会为难这个回来的儿子，等待他回来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他都感到焦躁了，所以才会从宫里出来，用出行的名义来相遇。

    “父亲，晏子先生和周大都护没有说过，儿子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儿子的心愿已了，一切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昭阳曾经在晏子的眼里看到过怜悯，再加上他留在齐绚这个破败的身体里，他要比其他人还要熟悉这个身体，心中也隐隐有了感觉，那就是齐绚这个身体有可能不能支撑太久，但是他不怨也不恨，他能遇袭重生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而且重生后他也来到了武帝身边，他已经是毫无遗憾了。

    要硬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昭阳不知道能在武帝身边停留多久，而且这一次之后，他也不可能再度重生了吧。

    有时候命运总会出其不意，但是也会捉弄人，给了他一个机会，很快又要收回去，既然他无力回天，那么就顺从命运的摆布，只盼着能用这段时间尽量的留在武帝身边，为了这个愿望他会努力让自己多坚持。

    哪怕能让他多看一眼前方的背影，他也愿意拖着这个破败的身体挣扎着活下去。想他还是太子昭阳之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为自己没有健康的身体而黯然，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吗？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吗？就是回到父皇的身边，让自己再无遗憾。

    是的，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了，昭阳在心里认定，以及肯定再无丝毫的迟疑。

    “心愿已了，你还真看得开。”武帝猛转身，虽然面无表情，都是昭阳却知道武帝是真怒了，不同于对青灰的生气。

    “父亲。”昭阳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并且低下头，心中悲戚莫名，眼眶也微微的湿了。在武帝拂袖离开之后，心里突生的那个念头，一点点的消散了，化作他眼中点滴的水光，再了无痕迹。

    “既然你心愿已了，你就在这里站着。”武帝再度跟昭阳擦身而过，虽然他在盛怒中，却没有命令启程，也没有说出要罚昭阳如何如何的话，只是让他在阴凉竹林里站着。

    目送着武帝一步步走远，昭阳猛的合上了双眸，父皇，不是儿子不想坦诚，不是儿子不想认你，而是儿子不能，不能，不能……刚才追过来，想要向武帝坦诚的念头，在谈论到这个或许已经时日无多的身体之时，全都烟消云散了，心中之前所有的胆怯在他想要坦诚之时早就不翼而飞了，而今剩下的除了深深的愧疚还有不舍。

    是的，他怎么能有胆怯，那是他的父皇，是他最熟悉，也是最熟悉他的父皇，是他心中最亲近的亲人，跟他的兄弟们那种亲近不同，如果他肯坦诚，父皇哪怕有惊讶震惊也最终会承认他就是昭阳，而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但是，昭阳的身体微微一晃，他一下子靠在了翠竹上，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狼狈的双眸，他不能相认，因为他不舍得父子刚刚相认，却转瞬又要阴阳相隔，那是他所不能承受之重，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我是昭阳这四个字来。

    “父皇，父皇，父皇……”无声的蠕动着双唇，昭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着，每一声都仿似杜鹃啼血猿哀鸣，但是他的无声呐喊却只能随风消逝，而不能传递到武帝那里。

    一手捂住了胸口，疼，很疼，从心口那里传来，无法排解的哀戚紧紧的捏住他的心，让他痛得几%欲%要窒息了，不能呼吸也无法顺畅呼吸，昭阳靠着翠竹的身体向下滑倒，在他滑倒的那一刻，他的眼前飞快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还听到一声含怒的呼喊。

    是谁，是谁在呼喊他，那个人呼喊的又是谁？昭阳无法扑捉到，他软软的躺倒在竹林里。

    武帝疾奔过来，也仅仅能赶得及从翠竹下捞起昏迷的昭阳，银质面具遮挡住了昭阳的脸，但是他的右手紧揪着左胸，就是一双唇也失去了血色，惨白。

    小心的将昭阳揽在怀里，武帝一手护住昭阳的心脉，一手附在他的后背，将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好叫昭阳得以顺利的呼吸，同时，他回身厉声喝道：“高乐，戴明！”

    武帝脸色冷凝成冰，眉宇间也凝聚了急怒焦躁，向来还算平和的桃花眼里也是千里冰封，除了冷冷的寒意再无其他，他不再掩饰对昭阳的关切之意，也在捞起昭阳时呼出一声‘昭阳’，那一声‘昭阳’里，隐含着无边的焦急。


42
 

    “少爷，怎么样了，还没有醒来吗？”模模糊糊中，昭阳听到高乐小心翼翼的询问秦六话的声音，他的唇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好像自从他重生之后，就时不时的昏迷一回，这个身体真的是虚弱无比，让他连力所能及的事都无法去做，只能事事依附其他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昭阳却没有执着在虚弱的身体上，他关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武帝。

    而心里想的通透之后，昭阳再一次听到高乐的话，立时听出了高乐对他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不管他是太子昭阳之时，还是重生为齐绚之后归来，高乐对他依旧是恭敬谦卑，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原来，原来……，昭阳唇角的那一抹自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原来在他担忧焦虑的时候，父皇已经认出了他，而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他心结难解而受困于心。

    相认，还是不相认？昭阳依旧是两难的，但是现在心中的那一杆天枰，逐渐的向相认那一方倾斜过去了。

    “高总管，少爷还是老样子，一直睡到现在没有醒来过。”秦六跟高乐在昭阳的床前，交头接耳小声的嘀嘀咕咕着，高乐又低声的嘱咐秦六要高度关注，不能有丝毫的疏漏和马虎，秦六听的连连点头说是。

    “高……乐……”昭阳挣扎着从昏睡里醒过来，他的身体软弱无力，就是动一根小手指都非常艰难。他的身体仿佛不是他的，昭阳无力的扯扯唇，这原本就不是他的身体，而是齐绚的，那感觉好像是灵魂和身体不能融合的难受。

    “少爷，你醒了！”高乐耳尖的听到了昭阳的呼唤，忙低头轻声说道：“少爷，你可醒了，主子叫奴婢隔一刻钟来看看少爷你醒了没有，奴婢这就禀报主子知道。”

    “高乐，你站住。”昭阳吩咐，拉住了拔腿要走的高乐的脚步，他看出昭阳有话要跟他说，就叫秦六先退出去，而后才压低了声音说：“少爷，你和主子是父子，主子心里谁最重要，少爷，你还不清楚吗？按理说这些话奴婢不应该说，但是奴婢看主子和少爷相遇后，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的黯然了，所以就斗胆跟少爷说一句，求少爷你，你……”

    求少爷你，你认了吧，最后几个字高乐没有说，而是原封不动的呑回肚子里，只因武帝不说相认，昭阳也不说相认，他也只能揣摩着半吞半吐的劝说。

    “高乐，你扶我起来。”昭阳说，高乐急忙扶着昭阳坐起身，半依半靠在床头，还细心的在他身后放上了靠垫。

    “高乐，我此刻是今非昔比，父皇，他已经遭遇了一次别离，我不忍心让父皇再遭遇一次，这是我这个不孝子唯一能为父皇做的事了，我的身体我知道。”高乐半吞半吐，昭阳也就顺势而为，也不认真跟他说破，只是隐晦的说出不相认的理由。

    “少爷，奴婢什么也不懂，奴婢只知道陛下他是不会在乎这些的。”高乐说，大胆的看向昭阳的眼睛，而后慢慢的就要退出去，昭阳在他退出门槛的那一刻，说：“我知道父皇不在乎，但是我在乎这些。”

    “秦六，快点去把补品给少爷端进去，你在这里小心伺候着。”高乐抓住秦六殷殷叮嘱，秦六猛点头，一溜烟的跑远了。

    “主子。”高乐蹑手蹑脚的走回武帝的房间，武帝很专心的看着昭阳所留下来的东西，头也不抬的问道：“他醒了吗？”

    “主子，少爷醒了。”高乐躬身，武帝这才将目光移过来：“他可是说什么了？”

    “少爷说，他不忍心让主子再经历一次别离。”高乐将昭阳的意思传达给武帝知道，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沉默了一会，武帝推开了正在看着的东西，在走出房间前，吩咐高乐：“传朕旨意，太子妃为太子殉葬，不得有误！”

    “是。”高乐答得的迅速，心下知道武帝这是要再度大开杀戒了，而太子妃正好是首当其冲，他不由的想到太子太傅的夫人，向皇太后哀肯，由皇太后出面让太子妃出去道观带发修行，说是要为太子修来生之福享。

    其实皇太后向皇帝建议之前，心中也是没有信心的，武帝让太子府众人殉葬，在他们看来也是包括刚刚嫁过去的太子妃，但是武帝杀了太子府众人，偏偏留下了太子妃，并且答应了皇太后的提议，让太子妃去道观带发修行为太子祈福。

    皇太后以及太子太傅还有朝臣们，以为太子妃真的逃过了一劫，只有在武帝身边伺候的高乐却知道，太子妃不是逃过一劫，而是武帝暂且饶了她一命，太子妃是必定要殉葬的，早晚而已。

    “主子。”武帝在昭阳房门口，和端着补品的秦六遇上，秦六不敢就进去便站住了。

    “下去。”武帝拿过秦六手上的补品，秦六忙不迭的推开门，看着武帝走进去，他又立即关上房门，疾走几步不远不近的离开昭阳房门口。

    “父亲！”昭阳没有想到，会是武帝亲手端进补品过来，他掀开锦被就要走下来，却被武帝制止了：“坐着不要动。”

    “不喜欢用，觉得腻烦了，也不能不用。”把补品递到昭阳的手里，武帝的目光从昭阳的手上掠过去，昭阳的手指也不是正常的白皙，他全身其实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补品吃的再多，也是吸收的少，浪费居多。

    昭阳没有立即喝下补品，他只看着手中捧着的药盅，武帝也不再催促他，也将视线转到了其他地方：“用了它。”

    随着武帝那一句命令，昭阳飞快的喝光了药盅里的补品，他没有交出药盅，双手用力的握紧，他的喉结蠕动了好几下，才成功的张开了双唇，终于唤出了一声：“父皇。”

    “你是谁？”武帝收回目光，放在昭阳的身上，已经想通了吗？

    “父皇，儿子……是……昭阳。”说出来之后，昭阳立即觉得全身都轻松了，他的目光也望向武帝，笑着再一次唤道：“父皇。”

    这一声‘父皇’一出口，他们之间因为昭阳的忧虑而似有似无的那一点隔阂，也完全消失殆尽了，他们又是从前的武帝和昭阳，好像从来不曾有过片刻的稍离。

    “朕以为你会一直隐瞒下去，用你所谓的借口。”武帝修长的手指，从昭阳的脸颊上滑过，看到武帝手指上透明的液体，昭阳才知道他的脸湿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流泪了，还是笑着流出了眼泪。

    “父皇，儿子重生之后，也想着有朝一日跟父皇相逢，哪怕不能相认，只要能在父皇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儿子很庆幸，儿子依旧是齐国人，依旧是齐国的皇子。”

    因为他重生为齐国人，又重生为他的兄弟，要再见到武帝的几率就会很多，纵使武帝对齐绚不闻不问，但是他可以找周裕丰秘密带他回京，只要远远的看武帝一眼，他就能再在边城坚持很多年。

    如果他重生为他国人，即使来到了齐国，要如何进皇宫，又要如何接近武帝，那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若是相隔千山万水，恐怕是穷极一生也无法再返回齐国，来到武帝身边了。

    “朕的昭阳竟然流眼泪了，昭阳，你竟然对朕信心不足，你说，如果是朕重生，你会认不出朕吗？”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而已。

    “不会，儿子能认出父皇，只要一眼。”他怎么会错认，他最敬爱最爱戴的父皇，他又怎么会错认了。

    “父皇，是儿子错了。”遇袭和重生之后的冲击，让昭阳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他竟然会忽略了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

    “知道错了。”武帝轻轻的将昭阳揽在怀里，他的动作竟然有点僵硬，好像也不很习惯这个外表是齐绚，而内在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昭阳的事实。

    “是，父皇，儿子知错。”昭阳觉察到武帝的不自然，遂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他接受了占据齐绚身体这个事实，但是父皇还没有完全接受。

    “昭阳，你还记得那一日你遇袭的时候，所发生的事吗？”武帝没有再亲近昭阳，反而是坐到了床旁边的椅子里，他看着的是昭阳的眼睛。

    “记不很清楚了。”昭阳摇摇头，也不知为什么，遇袭那一天的记忆是模糊的，不论他如何努力，也回想不起来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你都记得什么？”武帝站到了昭阳的面前。

    “儿子只记得，被人一箭穿喉，儿子在看到那个黑衣人的眼睛时，身体就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箭飞射过来，躲避不及就栽倒进荷花池里，荷花池里的水很冷。”

    “被那人的眼睛定住吗？”

    “是，儿子不能抵抗。”被紧盯住的感觉，昭阳觉得他不想重复第二次，也不愿意去回想，那一动不能动，只能被动的等待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那不是惧怕，也不是绝望，那时候他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过。

    武帝的手猛的伸过来，护在昭阳的眼睛上，他能感受到昭阳的眼睫在他手心里颤抖，他的另一只手放到的昭阳的头顶，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昭阳，闭上眼睛，朕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武帝的声音也是温柔的，昭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武帝手的温度，不同于他记忆里被人定住的空白，还有荷花池里的冰冷，是温暖的，是的，他不是一个人，父皇，他就在自己身边。

    “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武帝放开自己的手，昭阳眼里的那一片空白，被星子般的灿亮取代了，武帝知道昭阳平静了，就继续说道：“朕来告诉你两件事，其一，朕刚刚命令太子妃殉葬。”

    “父皇，你命令太子妃殉葬的旨意，儿子没有异议，一切听凭父皇做主。”昭阳没有激动，也没有试图要救下被命令殉葬的太子妃，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道旨意。

    不是昭阳冷血，而是他知道武帝会命令太子妃殉葬，必定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而且他同太子妃没有什么感情，对他来说，太子妃是武帝指给他的女人，是他将来的皇后人选，再没有其他的意义。

    昭阳不爱太子妃，但是如果他没有遇袭，他也不会亏待太子妃。昭阳从没有对哪一个名门闺秀有钦慕之意，一半是由于武帝的管教之严格的原因，一半是昭阳自身的原因，他对男女之事本就看的极淡，可有可无，又哪里会将视线投向那些倾慕他的名门闺秀身上。

    更何况，昭阳自小就知道，皇家夫妇尤其是身为太子的他，在婚姻上大半是不能自主的，要考虑到多方面的关系和利益，想当初，武帝和孝贤皇后就是由于利益而联姻，他们之间只有敬重而没有爱，而武帝后宫的女人也都是因为家族的背景，而决定了她们后宫的身份和地位，也同样没有爱。

    因此昭阳从不费心在男女之情上，他已经决定遵循那既定的道路去走，武帝在他小时候就告诫过他，将来要进你太子府的女人，她们所盯着的只有你的身份，而不会是你这个人，所以，你也绝对不能付出一星半点的情感，否则你就是失败的太子。

    因此昭阳没有抵触，迎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为太子妃，也没有拒绝大婚之后的选秀，也就是要再挑选侧妃，但是昭阳能坐到，不会让侧妃先于太子妃生下世子，也不会让侧妃动摇太子妃的地位。

    只是一切都随着，大婚之夜遇袭而远去了，他不再是太子昭阳，也不会在迎娶武帝指给他的女人们了，昭阳心里没有遗憾，反而有一种解脱，他也不愿意自己身边多几个不熟悉的女人。

    “其二，朕已经下令，叫属于你的暗卫去寻找蓝靖，并且将他带到你面前来。”武帝非常满意，昭阳对太子妃的漠视，而且他一开始为昭阳挑选这个太子妃就存有私心，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暂且留太子妃一命，直到现在才下令为太子殉葬的原因。

    “父皇，蓝啸虽然是天狼教的教主，还被归于江湖黑道之中，但是天狼教其实不是罪大恶极之徒，蓝啸掌管天狼教的时候，天狼教的名声还不像现今这般狼藉，蓝啸固然要担管理疏忽之责，但是也罪不至死，天狼教也罪不当覆灭，父皇，你能放天狼教一马吗？”

    蓝啸是昭阳认定的朋友，因此他不希望看到，蓝啸和他为之奋斗努力的天狼教也毁于一旦，那样对蓝啸来说是最残酷的打击，比被蓝飒抢夺了教主之位，还有被蓝飒囚禁折磨还要难以接受。

    更何况，昭阳也喜欢蓝靖那个孩子，不希望蓝靖自小就背负仇恨，尤其是那段仇恨有一部分来自父皇。

    “朕可以放天狼教一马，只是这件事一了，昭阳，你要速速跟朕回京。”武帝没有要让天狼教覆于一旦的意思，因为蓝啸和蓝靖是昭阳极力要保全的人，而且即使他不追究天狼教，昭阳委托的人也会将天狼教里罪大恶极之徒正法。这些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要安全带昭阳回京。

    “是，父皇。”昭阳原本就是要进京的，但是在途中却和他最想要见到的人相遇，因此回京之心就不那么匆忙了，他反而希望能慢慢走回去，他们父子很少能相伴一起出行。

43


    “还有，到了京都之后，你暂时不能恢复成原来太子的身份，还需要借用齐绚现在的俞亲王身份。你的重生必须是秘密，在遇袭那一夜没有查清楚之前。”

    武帝又仔细叮咛道，昭阳大婚那一夜的遇袭太过突然了，在昭阳被射中落水之后，太子府里的侍卫们，以及昭阳身边的暗卫才陆续赶过去，却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是，父皇，儿子不抵触齐绚现在的身份。”昭阳也明白，他还不能正大光明的以昭阳的身份，出现在京都里朝堂上，那样势必会给策划突袭的人以准备，而且那一夜的突袭，还有很多的迷雾需要解开，他更不能过早的曝露他是昭阳。

    “朕……”朕抵触，这三个字，从武帝心中划过，而没有说出来，昭阳虽然回来了，却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体，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之前的冷淡，一是昭阳不相认，二来就是昭阳现在的身体，武帝也还没有完全的适应。

    眼前的人是他的昭阳，又不是他的昭阳，所以还需要时间来磨合，而武帝相信，那个时间不会太长。

    “父皇，齐绚的王妃有疑点。她不是岭南郡守家的三小姐，有可能是高照为齐绚安排，能为高照控制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而且那女子爱慕虚荣，贪恋钱财，却没有母子亲情。”

    单从她放任齐钰和齐曜，被随便的扔在偏僻的院落里，任凭高照日复一日的毒害，若是他没有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那一日除了齐绚，还有齐钰和齐曜也都会被高照残杀。

    昭阳的性格温和，但是却不代表他就是单纯的善良，既然他重生在齐绚的身体里，就绝不会简单的放过那个女子，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女子的来历身份，但是他不会让那个女子逍遥太久，而且齐钰和齐曜也不需要，有一个自私自利的女子为母妃，那个女人不配，也绝对不能饶恕。

    “昭阳，你很看好齐钰和齐曜那两个小孩子吗？”其他几个皇子家里的小世子，能让昭阳如此维护的没有一个，而齐钰和齐曜却得到昭阳的维护，因此武帝也能看出昭阳对他们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亚于他当年对昭阳的重视程度。

    “父皇，齐钰和齐曜很好，他们没有齐绚的胆怯和懦弱，也没有齐绚的自卑，他们只是缺乏教导，儿子在来京都之前，为他们寻了夫子细心教导他们，他们今后的成长，不会比皇兄和皇弟的世子们低，父皇，儿子很喜欢他们，齐绚冷落漠视他们，儿子不会那么做，他们现在也是儿子的孩子了，父皇你见到他们也会喜欢的。”

    昭阳在说起齐钰和齐曜之时，眼里那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眼里璀璨的点点星光，看在武帝的眼里有些微的恼怒，昭阳现在的喜悦不是由于他，而是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孩子。齐绚胆怯懦弱自卑，为什么会有不同于他的孩子，是物极必反吗？

    武帝的视线落在昭阳的身上，不，那或许只是一个特例，他的昭阳可不是物极必反的例子，他最骄傲的昭阳。

    “父皇，你也将他们当做儿子的孩子吧，儿子，今生不会再有第三个孩子，他们就是儿子唯一的子嗣了。”不要说他这个身体，有可能被高照引诱迷惑的，对女子失去了兴趣，而且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借用齐绚的身体来得到第三个孩子。

    对昭阳来说，今生能有齐钰和齐曜这两个孩子，已经是心满意足，而且如果齐钰和齐曜有心，昭阳也会培养他们，让他们参与下一任继承人的竞争，如果他的时间不够的话，父皇一定会代替他照顾齐钰和齐曜。

    “昭阳，朕不准你放弃，你有机会，亲自培养他们做为下一任继承人的选拔。”武帝的手，按在了昭阳的肩膀上，用力的握紧：“朕的昭阳，不会是轻易放弃的人，也不会是不努力就接受的人。”

    “父皇，儿子不会放弃，儿子会努力。”昭阳抬头，迎着武帝焦灼的目光，他怎么会放弃，又怎么会不努力，只是他心里清楚，而父皇的心里也是明白的，他注定了会再一次伤到父皇，让他为他这个儿子而失望。

    “父皇，你无法接受儿子既是儿子，却又不是儿子这个事实吧。”昭阳看着武帝的背影，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他是昭阳，又不是昭阳，父皇会介怀也是理所当然的。

    修长的手指抚到罩住他面容的银质面具上，昭阳柔和的眼睛变冷了：“舅舅，我和父皇相见了，而京都也就在眼前，过去所发生的不能挽回，我会竭尽全力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到齐钰和齐曜，伤了我的有父皇会追究，而想要伤我昭阳的儿子，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那一夜的遇袭，还有有关齐绚的事情，都和京都里的某些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回到京都他有可能，会回想起遇袭那一夜所发生的事，还有为什么他会遗忘，这是否跟他会重生有所关系呢？

    他那些笑语妍妍的兄弟们，还有慈祥和蔼的皇太后，以及后宫那些微笑的妃嫔们，原来都只是个假象，他以为只要他以心相待，就会换来这些人的真心，却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他那时是有意忽略的，只是他低估了权势和荣华富贵，带给人们的贪婪，从而让自己遭遇了那一夜的突袭。

    “只为名利吗？”昭阳放下了修长的手指，仰看向上方：“那我就永远不再做回太子昭阳。”

    看似糟糕的重生，却让昭阳看清楚了，某一些他有意忽略的事实，宇文钊曾经对他说过，你身为权%力圈子里拥有较高权势的一员，就注定了你会是被孤立的，这在各国皆然，就好比我宇文家族，也是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要时刻面对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和蠢蠢欲动，你所想要达成的目标只能是空想。

    现在想来，宇文钊所说的话的确有理，他一直力持维持的，已经被那些人打碎了，再也不可能复原，即使要强行复原，也都是徒劳无功的，所以他不会再去努力，他会果断的放弃。

    谁对谁错，已经不能再简单的下定论，只能说他想要的，和他的兄弟们想要的有所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他们现今最佳的写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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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裕丰一路飞驰追在昭阳身后，但是他总是迟了一步，他也冲进了潞州府，却没有找到昭阳，而后又在行驿得知，武帝微服出行来到潞州府，在潞州府住了几日，在周裕丰赶到行驿的前一天，武帝一行人里多出了，一个带着银质面具的男子。

    “是和陛下相见了吗？怎么就和陛下相见了呢？为什么会是在京都外相见，而不是在进京都之后？”周裕丰一听，就知道那多出来的男子，就是刚刚痊愈了七八分，又奉召进京的昭阳，不由的在心里暗道。

    “陛下，对那个多出的男人态度怎么样？”周裕丰一把揪住，行驿官员的衣领，急吼吼的问道。

    “下官也说不清楚，又像是冷淡，又不像是冷淡。”行驿的官员一边从周裕丰手下解救自己的衣领，一边急急忙忙的说道：“大都护，你快放手，下官被你勒住脖子，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周裕丰一把推开行驿的官员，飞纵到自己的坐骑上，向着京都的方向飞奔过去，他只希望能及时追上武帝：“齐绚，你虽然见到了陛下，但是你还不能摘下你的面具，你千万不要摘下面具啊！”

    现在周裕丰恨不得，能身插双翅飞到昭阳的身边，现在绝对不是摘下面具的最佳时机，在还不知道武帝对昭阳的态度之前，昭阳如果摘下了面具，就会面对危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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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天亮了，你请起身。”秦六用最适合的音量，将昭阳叫醒了。

    扭转头，一抬眸，就看到被晨光染红了的窗户，帐幔已被掀开，分别挂在拔步床左右两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清爽干净。

    “父亲，是不是早已经起身了？”昭阳慢慢的坐起身，他坐起身的动作不能太大，否则就会感到头昏目眩，自从重生到这个身体后，昭阳原本就平和的性子，再度被磨砺的放慢了节奏。

    “少爷，主子是早少爷一步起身，但是主子吩咐了，不要奴婢惊动少爷。”秦六边飞快的伺候昭阳更衣，边说道。高乐将秦六派来伺候昭阳，就是看准了他的心灵手巧，所以没有派遣那些他认为笨手笨脚的宫人。

    高乐没有选错人，秦六手脚利落，手脚却也是非常轻，恰到好处的伺候昭阳，不会因为手劲大而碰疼了昭阳。

    自从戴明说过昭阳的身体，虽然看似痊愈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却经不得大力碰触的，他会比一般人更有痛感。

    昭阳其实是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对他来说痛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只是武帝却不这么认为，高乐更是不敢轻易的马虎了。

    “父亲。”穿戴整齐的昭阳，慢慢的走出了房间，就看到在楼下坐着武帝，还有一碟碟刚刚送上来的菜肴。

    高乐，戴明等人看到昭阳下来，也都纷纷给他行礼，武帝也笑着招手让昭阳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今日要动身前往渝州府，你身体能吃得消吗？”武帝虽然在之前，就表现出对昭阳的特别重视，但是此刻面对武帝如此亲切随和的微笑，不明真相的戴明和御前侍卫等人，还是不免在心里大大吃了一惊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除了太子昭阳，还没有一个皇子，能的武帝如此亲切相待，更别提这个一向默默无闻，不为武帝所喜欢的五皇子俞亲王了。

    “父亲，儿子能吃的消。”昭阳面对武帝的随意，又大大的震撼了那些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俞亲王面对武帝的时候，不再是恭敬拘谨，而是这般的随意？

    高乐轻轻咳了一声，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扫了众人一眼，这些人才猛醒神，忙不迭的将头低下了，不敢去看也不敢在心里去猜测了。

    天威难测，陛下要对哪一个皇子重视，对哪一个皇子好，那也是陛下的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是无权猜度的。

    “宣七，你跟我共乘一骑。”武帝冷眼看着，欢快的鸣叫着的青灰，向着昭阳的方向抢先奔跑过来，淡淡下了这个命令。

    “嘶嘶……！”跑到近前的青灰，好像是听懂了武帝的话，立即向着他扯唇嘶鸣一声，如果不是昭阳的制止，它就要狠狠咬一口武帝了：“青灰，不要！”

    委屈的用大脑袋蹭蹭昭阳，青灰改为咬住昭阳的袖子，缓缓的将他向外拉扯，不肯让他和武帝距离太近了。

    高乐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都不去看眼前这着实奇怪的一幕，他们也都觉得昭阳的坐骑太过黏人了，好似五六岁的小孩童一般。高乐却还知道，武帝不会轻易的让青灰得逞。

    果然，武帝冷哼一声，忽的一拂衣袖，一股强劲的内力扫向青灰，他的胳膊再一伸一收，昭阳就被他揽在了怀中，而青灰被武帝的劲道给拂偏了大脑袋。

    揽着昭阳武帝轻纵上他的坐骑，让昭阳靠坐在他胸前，他一抖马缰，在青灰怒嘶中扔下众人，跑在了当先第一位。

    “快，跟上去。”高乐低声喊着，余下的人等也忙不迭的上马，追赶跑出去的武帝和昭阳，而青灰早在高乐上马的一刹那，撒开四蹄哒哒一阵风刮向前方。

    武帝要昭阳跟他同乘一骑，也是为了昭阳着想，在途中他能将内力缓缓的，用昭阳能接受的程度输送过去，好让他不至于消耗太多，而精神不济。

    “什么，我又迟来了一步吗？！”周裕丰大叫一声，他的人刚从马背上翻下来，却听得行驿的官员说，武帝一行人已经前往渝州府去了。

    “是，大都护，你来迟了一步。”

    “又迟了一步，给我准备饭菜，再给我一间屋子，我要先歇息一下。”周裕丰没有继续追下去，他匆匆忙忙的追过来，连一口热饭热汤都没有顾得吃，而且即使他不歇息，他的坐骑也要歇一歇，周裕丰不得不暂时停下追赶的脚步。

    行驿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就按照周裕丰的吩咐，给他送来热汤热饭，简单却也有营养，周裕丰是不在乎饭菜是否色香味俱全，长期在边城驻守的他，最看重的就是饭菜的质量。

    周裕丰用餐的速度也快，不像那些王公贵族还要求用餐礼仪，飞快的吃完热汤热饭，周裕丰随便的甩了靴子，就和衣躺在了床上。

    这一觉周裕丰睡得不长，心里存着事的周裕丰睁开眼的生活，他睡了也就不到一个半时辰，等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时候，却不是从房门走出去，而是直接扑到了窗前，用力的推开窗户，登时一股夹杂着土腥气的，湿漉漉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吹打到他的脸上，他的脸颊也湿了。

    下雨了，早上还是旭日东升，想不到他只睡了一会就变天了，而且雨势看着不大，却是细细密密的飘着雨丝，不远处是水濛濛一片，再远一些就看不很清楚了。

    “这雨下了一会吗？”周裕丰问赶过来的行驿的官员，他触目所及之处，树叶上在滴着水滴，而树下也湿透了，看起来这雨下了一阵子了。

    “大都护，这雨下了有多半个时辰了。”周裕丰的官职不小，行驿的官员也就非常关注他，因此周裕丰一醒来，行驿的官员就及时赶到了。

    “给我准备雨具，我要冒雨赶路。”周裕丰连声吩咐，脸上先前的担忧，有一些转化成一分的欣喜，下雨了，武帝他们的行程会减缓，只要他冒雨赶路，就有可能追上，不会总是迟一步。

    “大都护，你真的要冒雨赶路吗？”行驿的官员迟疑了一下，周裕丰已经从窗户里直接跳出去了：“我要冒雨赶路，快点拿雨具来，不要耽搁了我的行程。”

    “是，是。”行驿的官员不敢再多说，急忙的去取了一套雨具，回来交给了周裕丰。

    “这套雨具做工倒精细。”周裕丰边穿戴好，边笑着说道，虽然周裕丰不讲究穿戴，多说行驿的官员哪里敢不拿上好的雨具过来。

    从窗户直接跳出来后，周裕丰又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飞快的穿进茫茫雨雾里，坐上也休整了一番的坐骑冲出了行驿。

    上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就阴云密布，细雨连绵的时候，武帝和昭阳他们正在路上，青灰亦步亦趋的跟着武帝的坐骑并肩而行，当空中落下细雨，武帝直接用内力将细密的雨丝震开了，而青灰则是对着武帝的坐骑嘶鸣一声，带着他们一行人，从官道上跑了下去。

    不一会，众人就看到前方有一座能供人避雨的亭子，亭子还算宽敞，供武帝一行人避雨绰绰有余。

    武帝没有下马，直接托着昭阳从马背上，迅捷的掠到了亭子里，随后飞掠过来的高乐，忙忙的叫人在栏杆上铺上皮褥，以便武帝和昭阳坐下。

    “主子，少爷，这是暖石。”高乐也不怕将自己的殷勤，让跟着来的御前侍卫和戴明看到，他谅这些人也是不敢随意说出去的。

    把暖石递到昭阳的手里，武帝在握住昭阳冰凉的双手时，不由的微微的皱了眉头：“晏子，没有再好的保暖的方法了吗？”

    昭阳的双手冰凉，指尖的部位尤其冰冷，握在手里就好像握着一块寒冰，而不是握着一双手。

    “晏子先生说，这是他能治疗到最好的程度了，父亲，我能忍耐。”昭阳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凭武帝握着。武帝的手是温暖的，他的温暖源源不断传到昭阳的手上。

    戴明又开始站立不安，武帝待俞亲王的态度奇怪，高乐待俞亲王的态度也奇怪，甚至要超越当年武帝待太子昭阳的程度。

    一个古怪的念头，从戴明的脑海里弹出来，不管他如何的用力控制，还是不能抑制的在他脑海里疯狂的转着，难道，难道，陛下最重视的不是太子昭阳，而是被冷落不闻不问的俞亲王吗？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这就是皇家最不能外传的秘密了。难道，他被牵涉到这桩最为机密的事里了吗？！

    明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不是他应该去想的，但是戴明就是不能克制的，一遍又一遍的心里说着，又苦于不能宣之于口而痛苦着。

    非常苦恼的戴明，为了不让自己疯狂的念头毁了自己，强行命令自己转过身去，不再去看面前的温馨亲情一幕。

    这时候，不只是戴明一个人转过身了，御前侍卫还有高乐也转过身了，而武帝和昭阳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些人转身不是因为戴明，心中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而是因为有一队人马，正行色匆匆的也赶向这座能避雨的亭子。

    “主子，来了一队行商的人，好像是贩售茶叶的商队。”高乐看了一会，回身向武帝禀报。

    这一支贩售茶叶的商队，也已经来到了亭子前面，约莫有二三十人，其中有三辆运送茶叶的马车，用不会浸水的油布严密的遮盖着，在三辆运送茶叶的马车前，还有一辆供人乘坐的马车。

    马车样式简单朴素，拉马车的高头大马倒是一匹不错的马，车门紧闭着，有一个富商打扮的男子，骑马走在马车的前方。

    高乐之所以看出，这是一队贩售茶叶的商队，是从插在货车上，还没有完全被雨丝打湿的旗子上看出来的，上面有两个大字：余。茶。

    “主子，是余家的茶庄，余家每年也有贡茶进献。”高乐又说道，余家是齐国数一数二的大茶商，不但拥有自己的茶山，也拥有最为名贵的茶叶：鹤舞祥云。

    那是可谓十两黄金一两茶的极品茶叶，而且是每三年才能采摘一茬的茶叶，总产量也不过五六斤，鹤舞祥云余家不敢私藏，全都进献给皇家为贡品是非卖品。

    齐国能品尝鹤舞祥云的人很少，不超过十个人，除了武帝，还有就是太子昭阳，以及几个朝中，再有就是各国的使臣来齐国，也或许有机会品茗，而齐国后宫所有女人里，也唯有皇太后能品尝，其他的妃嫔诸如周贵妃之流的也没有资格。

    余家的商队带头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他样貌有些粗犷，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但是一双眼却是粗中有细，典型的商人的双目。

    这个男子也看到了，亭子里武帝一行人，他虽然是余家的人，却从未有见过武帝，但是却能分辨的出，武帝不是随便能冒犯的人。

    因此，余家男子并没有立即，带着家眷进亭子里，而是下了马背，来到亭子前，双手一抱拳，恳切的说道：“在下余家余元，原不该惊扰这位大人，只是在下带着家小上京，只求能容得在下的家小，在亭中避一避雨，在下等人是粗人，就在亭子外歇一歇就可以了，不只这位大人能否容情？”

    余元虽然看出武帝身份尊贵，但是却猜不出他真的身份，因此就唤了武帝一声大人，而不是面对其他人时，说一声兄台什么的。

    而且他也言辞恳切，自己不进亭子避雨，只为家小求情，也没有一副务必让他家小进亭子的模样，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得知武帝如果拒绝了，他也不会勉强让家小进亭子里。

    “父亲，就让他们进亭子吧。”昭阳忽然说道，在武帝开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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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望着昭阳，昭阳也望着武帝，而后武帝扭头，高乐立即接收到武帝的示意，就对余元说道：“我家主子说了，你们可以进亭子避雨，只是我家主子不喜欢喧闹，你们要记下了。”

    “多谢，在下记下了，承蒙这位大人让我们一家金亭子避雨，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自当不敢大声喧哗。”

    余元感激不尽的说道，武帝通身的气派，让见多识广的余元不敢轻慢，而高乐居高临下的嘱咐，也让余元明白，武帝的身份之尊贵，恐怕不是他们余家能随便说不的。

    但是细密的雨丝，让余元也顾不得许多，他奔向马车，从马车里搀扶下一男一女，男的是五六岁的小童子，女的约莫二十一二岁，裹着颜色鲜艳的斗篷，风帽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庞，身材用些臃肿。

    余元扶着女子走进亭子，他的动作十分的小心翼翼，那女子看起来有了身孕，斗篷下的小腹微微的凸起，行走间也很缓慢，小男孩也像模像样的扶住女子的另一只手，风帽下的杏眼好奇的看向亭子里的众人。

    昭阳的手指动了动，在武帝的手里写了几个字，随着女子从马车里下来，湿漉漉的空气里，那一种特别的香味愈发的浓郁了，就是因为这种香味，昭阳才请武帝答应余元的恳求。

    当余家的马车停在亭子外的时候，空气里就弥漫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但是去注意的也只有昭阳一个人，武帝即使闻到了那股香味，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因为事情与他无关。

    昭阳会关注，是因为这事关齐绚，也因为这种特别的香味，是一种非常稀少的，现在已经绝迹的熏香，这熏香原本是贡品，只是在做出来运送到皇宫后，在取出来要使用的时候，才发觉还有瑕疵，因此就只试燃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被撤出了武帝御用熏香的行列里。

    有了瑕疵的贡品，武帝虽然不会使用了，但是他将这批小有瑕疵的熏香，分赏给后宫的妃嫔，还有当年来朝中述职的官员，就是岭南的郡守。

    虽然还不知道余元，跟岭南郡守有什么关系，但是余家能得到这种熏香，其中必定有所关联，昭阳才想着查探一下。

    余元一家三口进了亭子里，主动的寻了一个角落坐下，那女子面带倦色，而小男孩却是精力充沛，余元让他挨着女子坐下，他却不肯老实坐着，小身子左扭右扭，一忽瞧一瞧昭阳他们，一忽看看外面的细雨。

    “宣七，你发现什么了？”武帝顺着昭阳的视线，也扫了余元一家三口一眼，放开了昭阳已经暖和了的手。

    “父亲，余家跟岭南郡守关系不一般。”昭阳不是回答，因为不只是他，就是武帝也看出来了。

    “高乐。”武帝一声令下，高乐就凑到余元一家面前，余元看到高乐过来了，忙笑着站起身。高乐笑着问了几句，余元脸上露出了不解和惊讶，他诧异的看过来，又忙忙的收回目光，他身边的女子细细的低语了几句，余元才回答了高乐的问题。

    高乐办妥武帝吩咐的事，就回到了他们面前：“主子，少爷，余元的妻室是岭南郡守家的三小姐，据说他们是指腹为婚的。”

    齐绚当年所迎娶的据说是岭南郡守的三女，而他们眼前余元的妻室也是岭南郡守的三女，还是跟余元指腹为婚，而那所谓的俞王妃的身份就是赝品了。

    “宣七，这件事回京再谈，再处理。”武帝很快做出决断，昭阳也没有异议，要查清楚齐绚迎娶的是什么人，还有一个人的身上有线索，而那个人就在京都里。

    “啊，我的球球……”一声小孩子的稚嫩呼声，打断了昭阳和武帝的谈话，原来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毛球玩耍，却不小心从手里滚落下来，一直向着昭阳他们这边滚过来。

    小男孩一边喊着，一边拔腿追过来，余元伸手一把没有捞住小男孩，他就要冲到昭阳和武帝面前了，高乐移步上前随手一捞，而后将捞中的毛球交还给小男孩。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余元也随即赶到，单手拎起小男孩的胳膊，满怀歉意的说道。

    “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高乐淡淡说，余元抱着不停看向昭阳的小男孩，快步走回他们占据的角落，还将小男孩的头摁到了他的怀里，不让小男孩再东张西望。

    亭子外还是细雨蒙蒙，亭子内却似乎笼罩了一层低气压，余元不禁后悔携带家小进来避雨，早知如此还不如冒雨赶路，也不用而今这般战战兢兢，好像身处不得了的地方。

    不只是余元盼着雨停，就是冒雨赶路的周裕丰也在殷切的期盼着雨停，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昭阳，这阴雨绵绵对昭阳的身体不好，晏子再三叮嘱昭阳注意保暖，周裕丰因为没有看到武帝和昭阳相处的情景，也不知道武帝和昭阳相认了，他就是唯恐以武帝的冷漠，会将昭阳放在一旁不闻不问，那样就糟糕了。

    只是因为心急而一直闷头赶路的周裕丰，却没有注意沿着官道下去，就会有一座避雨的亭子，他就那么直冲过去，这一次他没有迟，而是比昭阳又早了一步。

    在余元心中焦急难耐的等待中，阴霾的天空一点一点的变亮了，绵绵的细雨也逐渐的停下来，虽然还有偶尔掉落几滴，但是已经不会延误赶路了。

    余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带着家小走出了亭子，又迫不及待的吩咐，商队立即上路不得有误，一直走出很远，余元才放下心来。

    “少爷，请用药。”余家的商队走远，戴明就将特制的药丸送上去，虽然雨停了，但是空气还是湿漉漉的，阴冷的。

    昭阳拿过药丸吞下，腹中不一刻就涌上一股暖意，迅速的向他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水汪汪的暖意里，但是他人却懒懒的斜靠到栏杆上。

    “宣七。”武帝的胳膊及时伸过去，昭阳歪在栏杆上的身体来没有摔下去。

    “父亲，我身上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昭阳软软的靠在武帝的臂弯里，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手也软软的垂在栏杆上，轻轻的碰撞了一下，但是却没有什么感觉。

    “戴明！”武帝移坐过去，给昭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子，左手握住昭阳搁在栏杆上那只无力的手。昭阳的手软绵绵的，武帝握在手里，却觉得他根本握不住昭阳的手，好像握住的是空气一般。

    “陛下，这是服药后的常见现象，一刻钟后，俞亲王就会有知觉了。”戴明觉得他这些日子以来，浑身额头冒冷汗的现象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将药丸送上后，俞亲王吃了副作用发作的真快，比他预期的还要快，原本他以为俞亲王服用了药丸之后，武帝就会命令继续赶向渝州府，只要到了下一个行驿，俞亲王就能歇下，即使出现浑身乏力也没有关系。

    但是他想不到的是，俞亲王服下药丸就立即发作了，那一刹，武帝扫向他的目光里充斥了无边的杀意，那一刻，戴明以为自己就要被分尸了。

    “父亲，除了浑身乏力，没有其他症状，我的身体是暖的，驱散了刚才下雨带来的寒气。”昭阳的话，让武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烟消云散，戴明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又逃过一劫，他人也有点脱力，如果不是高乐让御前侍卫扶了他一把，他就会滑坐在地上了。

    一刻钟后，昭阳觉得自己的力气逐渐的回来了，先是他被武帝握住的手能动弹了，他轻轻的动了一下手指，在武帝的手里感觉到他手指有力了，就是身体只回来了一半的力气。

    “父亲，我的手指能动了。”昭阳说，武帝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昭阳正要从武帝怀里坐直身体，就听到有人在亭子外唤道：“宣少。”

    这是一把不带丝毫杂质的，如同出鞘利刃的声音，这个声音一出，亭子里的御前侍卫齐齐奔出，那是遇到高手高度警戒的不自禁表现。

    “是朋友，不是敌人。”昭阳的话拦下了御前侍卫，他微微侧身，跟亭子外的人打了招呼：“风然，你来了。”

    追过来的是风然，风棠山庄的庄主，他不但声音似利刃，就是他本人也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能越前一步，否则就会被锋利的剑气割碎了。因为有落叶被风吹向风然，刚刚接近风然身遭三尺之地，就犹如沉水的石子蓦地落到地面上碎成了两片。

    “宣少，他是什么人？”风然盯着武帝问昭阳，他没有收敛一身外露的剑气，平日里他都不会将剑气外露，不会给人丝毫的威胁，也不会让人注意到他。

    而平日他跟昭阳相见，也不会叫他宣少，这是因为有武帝在面前，风然才如此称呼昭阳的。

    “风然，这是我的父亲，太平山庄庄主。父亲，这是风然，风棠山庄庄主。”

    昭阳介绍的简单，武帝和风然也只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互相不理睬对方了。

    “宣庄主。”这是风然，他已经收敛了身上外露的剑气，慢悠悠的从亭子外走进来，而没有从外面飞掠进来，他一走进亭子，就不再是锋利的宝剑，而是一个读书多年却依旧是默默无闻的书生。

    “……”这是武帝，他望向风然的目光带着审视，他虽然不干涉昭阳在外面交友，但是对风然武帝显然没有好感，因为风然让他感到了威胁。

    “宣少，你身体怎么变弱了？”风然说着，已经快速出手抓住昭阳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他，他注意着输送的速度，以昭阳的身体能承受为基准，不紧不慢。

    “宣七，用了药，不能随便输送内力给他。”武帝左手也握住昭阳的另一只手腕，右手不着痕迹的攻向风然：“不能操之过急。”

    “……”风然的身体向前一倾，一手还击武帝的攻击，一手就要将昭阳带过他的身边。

    “站住，一个也不许过来。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武帝和风然突然交手，他们虽然都顾忌着昭阳的身体，但是在攻向对方的时候，都是不遗余力的，招招都是杀招。

    风然还击武帝，就等同于在刺杀武帝了，御前侍卫不能做壁上观，他们的职责就是忠心护主，武帝是主子，他们是臣子，主子的性命受到威胁，他们自然要攻击威胁主子的风然，但是武帝的命令，让他们唯有踹踹收手。

    作者有话要说：求包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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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和风然大打出手，又不叫跟着的御前侍卫捉拿风然，这些御前侍卫都感到十分为难，不由的就看向高乐，高乐也是为难的，因此他就将视线投向了，身处武帝和风然暴风圈里，却依旧安然无恙，没有被波及到的昭阳，太子殿下，请你说句话吧。老奴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父亲，风然。”身处暴风圈里的昭阳接收到高乐求救的视线，而他也不愿意看到武帝和风然过招，就急唤道，一个是他的父皇，一个是他的好友，他没有想过武帝跟风然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他曾经想过将风然介绍给武帝，但是被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宣七，远离他！”武帝跟风然齐声说道，并用最冷冰冰的视线紧盯着彼此：“宣少，远离他！”

    说完这句话，武帝跟风然的目光俨然就变成了冰刀，都想着要伤了彼此，然后迅速带昭阳离开对方。

    看武帝和风然不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出手的招数是愈来愈凌厉，昭阳果断的伸手去抓武帝和风然过招的手。

    “宣七！”

    “宣少！”武帝和风然没有料到，昭阳会不顾个人安危，只有硬生生收回已经挥出去的招式，急急去看昭阳。

    “父亲，风然，我……”没事，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昭阳蓦地用手抓住了左胸口的衣服，用力的揪紧了，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人也不由的弯下腰去，他张着唇喘%息着，面具下的脸失去了血色，并且从头到脚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疼痛，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疼痛，蓦地从昭阳的左胸口爆发出来，简直让他不能呼吸了，那阵剧烈的疼痛一直延续到昭阳的口中，他觉得连牙齿都是疼的，疼的他身体直打哆嗦。

    “戴明！”武帝一把抱住昭阳，厉声大吼，而后他望向同样焦急的风然，深幽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燃着滔天的怒火，将他的瞳孔都烧红了，他紧盯着风然，一字一顿的说道：“风然，若是宣七有什么不妥，朕要让你，让风棠山庄彻底飞灰湮灭！”

    武帝认为是风然给昭阳输送内力，才会让昭阳的身体无法消融，而给昭阳带来现今的痛楚，若不是他全部心神都在痛苦的昭阳身上，他早在昭阳感到痛苦的那一刻，出狠手将风然毙在当场了。

    胆敢让他都舍不得，让疼一下的昭阳痛苦，武帝已有了要让风然，以及风棠山庄彻底消失的念头，尤其风然还是昭阳承认的朋友，也是昭阳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更是让武帝如鲠在喉难以平息心头的怒火了。

    虽然昭阳重生了，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但是他们在返回京都的途中，昭阳还是为了蓝啸，以及蓝靖停下了脚步，而今又追来了一个风然，武帝心头的怒火是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不是我。”风然的全部精神，也都放在昭阳的身上，他能肯定昭阳会痛苦，不是因为他输送内力的原因，应该是其他的因素诱发了昭阳的痛苦。

    “主子……”戴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过来的，在冲到昭阳面前时还摔了两脚，才爬到昭阳他们面前，就连他的手都磕破了，戴明顾不得许多，将手指搭在昭阳的手腕上。

    因为恐惧戴明的手指都在发抖，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为昭阳诊脉，武帝冷冷扫了戴明一眼：“手，不要抖。”

    这句话虽然很轻，但是戴明的手却立时不抖了，却在武帝跟风然两大高手的注目下汗流浃背，他内心已经是抖得如同筛糠，表面上还要力持镇定，俞亲王不能有事，俞亲王不能有事，戴明在心里暗暗祈祷。

    “主子，少爷是忧虑过甚。”仿佛是很久，也仿佛是一刹那，戴明收回为昭阳诊脉的手，战战兢兢的向武帝说明，但是他的心中实在是空荡荡无底的，他竟然诊不出俞亲王为什么而痛苦难当，因为俞亲王的身体没有病发的症状。

    他只能斟酌着说了一个勉强算是理由的理由，而戴明的话一出口，武帝跟风然都相信了，只是他们对对方的厌恶加深了。

    昭阳忧虑过甚，是为了眼前的风然吗？武帝深幽的双目颜色加深了，却诡异的平静下来，但是掩藏在平静下的，只要一发作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昭，是为了他的父亲吗？风然的目光也是冷冰冰的，他同武帝一样，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对方置于死地，却不能让昭阳发现的机会。

    “既然是忧虑过甚，戴明，你还不快用药。”武帝不再去看风然，吩咐戴明给昭阳用药，他要尽快带昭阳回京都，昭阳在外面遇到的这些所谓的朋友，他要彻底将昭阳跟那些人隔离。

    “主子……”戴明刚要说，他不敢贸然用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查明昭阳会痛的根源。他也知道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已经将他跟全家人的性命都放在武帝手心里了，只要武帝一攥拳，戴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就只能相伴去地府了。

    冷汗一遍又一遍打湿了戴明的衣裳，他心里除了祈祷昭阳突如其来的疼痛快点过去，在没有其他的办法。

    “父亲，已经不太痛了。”昭阳咬紧牙关强忍着这一波痛楚过去，他看到戴明绝望的眼神了，也知道如果他再继续痛下去，武帝就有可能对戴家痛下杀手，他在心里说，够了，已经够了，为了一个昭阳，已经杀了不少人了，父皇，你不能再如此下去，不能让你长久以来的形象改变。

    会痛楚，虽然是毫无预兆的，但是昭阳却能感觉到，他占据的这个身体开始崩坏了，晏子那时隐晦的说给，他虽然能救得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让他心里有准备。

    “真的不痛了吗？”武帝跟风然又一次不约而同的问道，昭阳带着面具，他们看不到昭阳的脸，但是昭阳耳边滚下的汗珠，还有昭阳紧抓着左胸口手指泛白的手，都让他们有着怀疑，昭阳在强忍痛楚为戴明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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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痛了。”昭阳慢慢挺直了背脊，痛楚来的猝不及防，但是他咬牙忍过一波痛楚后，第二波，第三波痛楚的感觉在减轻，他初始是为了戴明而忍痛，此时已经能承受不十分剧烈的痛楚了。

    戴明在心里大喊：“又保住这条性命了！”若不是强撑着，他就要浑身虚脱滑坐在地上了。

    “到前方的行驿。”武帝下令，风然没有阻拦，他冷冷望了望武帝，俯身道昭阳耳边说道：“昭，我去找那个小鬼，蓝啸那里风治已经有消息了，你要记住，不能跟这个男人距离太近，他对你不怀好意。”

    风然说完，不跟武帝打招呼，径自飞掠出了亭子，他要抢先找回蓝靖，把他带到昭的身边，然后带走昭，不让昭跟这个对他不怀好意的男人在一起。

    “宣七，以后要远离这个男人，他才是对你不怀好意的人。”武帝听到了风然所说的话，他在心里冷哼一声，也认真叮嘱昭阳。

    昭阳张了张唇，却没有说话，风然跟武帝之间不加掩饰的敌意，还有对彼此的厌恶，他能觉察到，但是为什么他们彼此都说对方是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朋友，又怎么会对他不怀好意？昭阳觉得费解，又直觉的认为武帝和风然不会给他解释，只能按捺住心头古怪的感觉。

    “叫暗卫尽快将蓝靖带过来。”武帝也给高乐下了命令，他不会让风然专美于昭阳面前，风然只是昭阳的朋友，而他是昭阳的父皇，他不会也不能输给风然。

    “是，主子。”高乐在心里埋怨风然，你何苦要在陛下跟太子中间做恶人呢，你就是个外人，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做你的风棠山庄的庄主？

    *******

    行驿门口有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在门口那个方寸之地来回绕圈子，一遭又一遭，他还不时的望向行驿前方的官道上，一眼望眼欲穿，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遭，他却还没有看到想要见到的人。

    “又要错过了吗？”男人低喃，回头向行驿看去，行驿里一个官员也正将脖子伸出来，在望着来回走动浑身露出焦急神情的男人，这官员看到男人锐利桃花眼望过来，也不敢将脖子缩回去，只呐呐的说道：“大都护，下官真的没有见到你所描述的人。”

    行驿官员的话音刚落，行驿前方的官道就出现了一对疾奔过来的人马，焦急来回走动的男人脸上不由的一喜，桃花眼里也蓦地迸射出欣喜的光芒，他向着跑在第一位的骑士疾冲过去，嘴里还大喊着：“齐绚！”

    眨眼间男人就疾冲到马前，一把抓住了马缰，青灰在男人叫出齐绚后就停下奔驰，还欢快的嘶鸣一声，显然见到男人青灰非常高兴，不同于见到武帝。

    “齐绚，你在路上有没有发作？”男人只看到坐在前方的昭阳，却没有注意到坐在齐绚身后的武帝，也就没有注意到武帝那一双阴沉的眼。

    “舅舅，只发作了一次。”昭阳回答，下一刻，就被男人从马背上扶下来，男人紧张的上下打量着昭阳的身体，嘴里连声问道：“只发作了一次？发作时是不是非常难受？晏子给你药，你带好了吗？有没有服用？什么时候发作的，后来有没有再度发作？”

    “舅舅，我……”昭阳正要回答男人的话，被男人忽略了的武帝冷冷说道：“周裕丰！”

    “啊，陛……，主子。”男人就是急追过来的周裕丰，他此时才发现了，昭阳竟然跟武帝同行，他担忧昭阳的身体，就马不停蹄一路追寻过来，但是他一次次错过，每一次他都比昭阳迟一步，而今他却早了一步，心急如焚的周裕丰不顾周身的劳累，执意要在行驿门口等待昭阳。

    周裕丰见到昭阳跟武帝在一起，心里登时掀起滔天巨浪，他不知道昭阳如何跟武帝相遇，但是他却牢牢记得武帝对昭阳的不闻不问，因此周裕丰心里的担忧不见减少，反而增多了，和昭阳相遇的狂喜也被惊见武帝而吹散了。

    紧跟在后面的高乐，不由的在心里大叫道，怎么刚走了一个风然，而又来了一个周裕丰？！

    “周裕丰，朕有传旨叫你进京吗？”在行驿最好的屋子里，武帝只叫周裕丰一人参见，就是昭阳，武帝也只叮咛他到隔壁歇息。

    “陛下，臣要进京述职。”周裕丰不慌不忙的说道，他隔一段时间会进京述职，他不过是将回京述职的时间提前了。

    “回京述职？你不用进京了，你就在这里说。”武帝命令，周裕丰跟风然不同，风然已经认出了昭阳，而周裕丰却还没有认出昭阳，可能跟风然是江湖人，而周裕丰不是江湖人有关，周裕丰的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太子昭阳遇袭而俞亲王还在边城。

    “陛下，俞亲王无心卷入下一场权力争斗里，还请陛下放过俞亲王，而且俞亲王的能力也不及其他皇子，俞亲王进京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和灾祸，臣恳请陛下继续忽视俞亲王，给他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

    周裕丰在为昭阳力争着安静生活的机会，他这完全出自对昭阳的关心，而没有半点私心，或者存着半点的私利，因为他的姐姐是周贵妃，他的外甥是理亲王齐渊，他若是有私心私利也是要为了他们，为了他的家族，他也就不至于自我放逐到边城了。

    “陛下，俞亲王一直身受奴才高照的控制和威胁，而今他很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再加上俞亲王的身体不好，他无力参与到将来风险浪急的争夺里，那会毁了他，臣请陛下三思。”

    “朕要带他回京，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做，周裕丰，朕无需向你言明，你也无需明白，这里面的原因，日后你自会知晓，只不是现在。”

    周裕丰没有私心私利，武帝知道，但是他不会再让昭阳远离他，而现在也不是对周裕丰说出，他口中的俞亲王就是昭阳的时机。

48.“陛下！”周裕丰惨呼，抬头直视着武帝，全然忘却他已犯了大忌，身为臣子的不能直视着皇帝：“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俞亲王也是你的皇子，哪怕他一直不为你所喜，你也不能就将他生生放进危险里，让他成为众位皇子争权的牺牲品！”

    “周裕丰！”武帝冷喝。

    “陛下，俞亲王生而不幸，就不能放他一马吗？”周裕丰直挺挺的跪着，极力向武帝争取着：“臣自知已经犯了御前放肆的大罪，臣不求陛下赦免，只求陛下能饶了俞亲王。”

    “周裕丰，朕不说第三遍，他必须跟朕回京，你有两个选择，回边城，或者也跟着他进京。”武帝不打算，再同周裕丰多说，拂袖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陛下……！”周裕丰转身大喊，武帝却头也不回，望着武帝绝然的背影，周裕丰将拳头攥了又攥，武帝给了他两个选择，但是他其实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着昭阳进京。

    这就是生而为权势之家的人的悲哀，哪怕你从前一直被冷落，被不闻不问，一旦需要你成为牺牲品，你也必须乖乖被推出去，不能有所反抗。

    “舅舅。”武帝离开不久，昭阳就进来了，周裕丰正沮丧的望着门口，他一看到昭阳走过来，就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迅速的冲到昭阳的面前，一把抓住昭阳的手，边配合着他的步伐向外走，边对他说：“走，我们回边城，我带你回边城，你不能进京，我不能将改过自新的你送入虎口，让你成为牺牲品。”

    “舅舅，我进京不会有危险，也不会成为牺牲品，京都也不是虎口。”昭阳边被周裕丰拖着走，边耐心说道。

    周裕丰的背影坚毅笔直给人安全感，昭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动，在朝堂文武百官里，最真心相待的，除了周裕丰，再难找出第二个。

    “你既是身无缚鸡之力，又是孤单一人，你不能心存幻想。”周裕丰猛的刹住脚步，回身盯着昭阳的双目认真说道：“身为皇家人，心存幻想你将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不奢望权势，你也不应当奢求亲情，在皇家亲情是最奢侈的，不只是在皇家，在权势之家亲情都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你在宫里十几年，还没有失去幻想吗？”

    不是他要恐吓昭阳，而是他希望昭阳能看清楚，等在他面前的是陷阱，是不能回头的绝望。

    “当你发现你站在悬崖边上，你已经无法回头了，你还要再品尝一次绝望的滋味吗，你要想清楚，想明白了！”

    没有大喊大叫，周裕丰甚至没有再听昭阳的解释，虽然他极力阻止昭阳进京，但是他也能理解，昭阳被冷落很多年，突然发现有一丝奇迹和希望出现之时，他自然想要紧紧抓住，即使他因此会跌入绝望的深渊。

    “舅舅，我不会放任自己跌入绝望的深渊，京都也不会成为绝望的深渊，请你相信我。”不管是俞亲王齐绚，还是太子昭阳，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回京都的愿望，在梦里齐绚的执着，还有被冷落的哀伤，他听到了。

    “有时候，就是因为相信，才会有悲剧发生，你，好自为之吧。”周裕丰轻轻推开走到门口的昭阳，从他身侧走了出去：“在你之前会喊我一声舅舅的人，他在遇袭前也相信京都不是深渊，你记得他最后得到了什么？”

    大步走下台阶，周裕丰觉得心中堵得慌，温柔谦恭的昭阳对武帝，对皇子们，对朝臣们，都是以心相待，但是他最后得到了什么，一箭穿喉！

    一个昭阳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赔上一个齐绚？！胸中的郁闷无法排解，周裕丰闯进了行驿官员的屋子里，伸手将他揪了过来：“拿酒来……！”

    周裕丰怒气冲冲的脚步远去，昭阳慢慢的转过身，他记得，前生得到了什么，一箭穿喉，但是他不能因为那一箭，而永远畏惧再返回京都，也不能因为那一箭，就否定从前所有的一切，如果否定从前的一切，那太子昭阳就真的是一个悲剧！

    “在上京的路上，尽量隔开昭阳跟周裕丰。”昭阳脸上的那一丝哀伤，被不远处的武帝尽收眼底，昭阳不适合露出这样的表情，哀伤不适合昭阳！

    “是。”高乐低头应着，但是心中却没有多少信心，周裕丰不是其他人，要用什么法子隔开他跟太子呢？他烦恼的想。

    周裕丰没有喝酒，他只是看着面前的酒坛子出神，他并不打算借酒浇愁，因为他知道喝酒根本不能解决心中的烦恼，而且喝酒还是要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喝的痛快。

    “拿回去。”周裕丰命令，行驿官员闻言不由的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周裕丰，不解的‘啊’了一声。

    “拿回去，酒我不喝了。”他决定了，如果齐绚会被卷入京都的风浪里，那就由他来做齐绚的后援。

    “是，是。”行驿官员连声应着，将酒坛拿了出去。

    “以为不用参与到竞争里，想不到世事无常，还是要被卷进来，还必须从边城叫人过来。”周裕丰沉吟道。

    天近黄昏的时候，风然也出现在行驿里，他直接找到昭阳，告诉他：“找到蓝靖那小鬼了。”

    “在什么地方？”小睡了一觉的昭阳，边问边接过秦六递上来的水，秦六却眼珠子一转，说忘记拿药丸过来了，告一声罪就飞快的溜了出去。

    “你跟我来。”风然手指微动又放下了，没有阻止秦六前去报信：“我带了丸药，适合你服用。”

    昭阳刚服下丸药，武帝和周裕丰一前一后匆匆赶过来了，风然抽出腰间的剑，横剑拦在昭阳跟他们中间：“我只带宣少一人过去，要找蓝靖那小鬼，你们各凭本事，看看能不能找过来。”

    说完，风然手里的剑一挥，在武帝和周裕丰不得不退后一步的间隙，揽住昭阳带着他穿檐跃脊而去。

    “主子，找到蓝靖的下落了。”风然刚刚带着昭阳离开，属于昭阳的暗卫首领云峥就过来了。

    “带路。”武帝命令，脸上却是阴云密布，云峥虽然也找到了蓝靖的下落，但是依旧是比风然还迟了一步。

    “是什么人带走了齐绚？”周裕丰没有见过风然，刚才匆匆见了一面，也只看到是一个温和的书生似的男人带走了他。

    “大都护，那个人是风棠山庄庄主风然。”高乐凑到周裕丰身边，低低的对他说道。

    “风棠山庄庄主风然，齐绚什么时候认识了他？”周裕丰惊讶，但是他也没有时间惊讶，武帝已经追过去了，他也就将惊讶和疑惑压在心底，迅速的追上去，高乐吩咐秦六一声，也急忙忙追过去了。

    风然带着昭阳出了行驿，一路穿檐跃脊直向西南方而去，很快的一幢小庄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风然说：“蓝靖那小鬼就在前面的小庄院里。”

    “蓝靖不肯跟你离开吗？”昭阳了然，蓝靖不肯离开，风然才会将他直接带来过。

    “蓝靖那小鬼很讨厌，风治将蓝啸跟蓝飒都带回风棠山庄了，一寻到蓝靖这小鬼，蓝啸就跟着过来了，但是那小鬼竟然说你不来接他，他就不回去。”

    风然和昭阳已经落在了小庄院里，蓝靖不讨他喜欢，就如同他看武帝不顺眼一样，一个纠缠蓝靖的小鬼他不在意，但是武帝却让他不能不在意，那男人看着昭阳的目光，跟他看着昭阳的目光一样。

    偏偏昭阳对他们都不设防，这才是他跟武帝互相看不顺眼的原因，昭阳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的，而他们都有所顾忌，心中的独%占%欲不能宣之于口，只有想到对方也是必须压抑再压抑，风然才能按捺住立即让对方彻底消失的念头，他不想让昭阳厌恶他。

    那个要独占昭阳的男人，是昭阳的父亲，他应该比自己更加紧张，让昭阳知道那个男人对他的独%占%欲，会不会增加自己的成功机会呢？风然认真的在心里思考。

    “风然？”昭阳轻唤，不等风然说话，就听到从屋子里传出蓝啸跟蓝靖的对话：“蓝靖，跟我回去。”

    “我不要，我要等宣叔叔过来！”蓝靖执拗的声音随之响起，风然眼里冷光一闪，臭小鬼，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你扔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无法纠缠昭。

    “靖儿……”昭阳跟不情不愿的风然一起走进了屋子，就看到手脚被用寒冰精魄打造的细细锁链

    锁着的蓝靖，躺在地上滚来滚去，而蓝啸则头疼的看着滚来滚去的他。

    “宣叔叔……！”在地上滚来滚去蓝靖一看到昭阳，猛的从地上跳起来就向昭阳扑过去，嘴里还兴奋的大叫着：“宣叔叔，宣叔叔，你终于来了，你来接靖儿是不是！”

    “小鬼，离宣少远一点，不要一直缠着他，那边的男人才是你父亲！”风然一把揪住蓝靖的衣领，兜手就向蓝啸扔过去，他还冷着脸对蓝啸说：“蓝啸，将你的儿子领回去，你的儿子你自己教养，不要麻烦宣少。”

    “不要，我喜欢宣叔叔，我不要离开宣叔叔。”蓝靖在蓝啸的怀里又喊又叫，还用力的扭着小身子，想要从蓝啸的怀里逃出来，好扑到昭阳那边：“宣叔叔，救我……！”

    “靖儿，我要上京，不能带着你一同前往，你先回天狼教，等京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前往天狼教。”昭阳伸手摸摸蓝靖的小脑袋，温和对他说道。

    “宣叔叔，你能答应靖儿一件事吗？”蓝靖从蓝啸的怀里跳下来，用力的抱了昭阳一下。

    “靖儿，你说。”昭阳也抱了抱蓝靖，他不能让蓝靖陷入未知的危险，而且蓝靖是天狼教下一任的教主，必须在天狼教成长。

    “宣叔叔，你不要喜欢女人，也不要喜欢男人，你只喜欢靖儿一个，好不好？”蓝靖郑重其事的说道，说道不要喜欢男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撇向了一旁的风然，风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臭小鬼！

    “靖儿，为什么这么说？”昭阳失笑。

    “宣叔叔，你答应靖儿，你答应靖儿，靖儿说的都是真心话……”蓝靖还要再说，风然抬脚踢了踢蓝啸，蓝啸一把抄起蓝靖，对昭阳说：“告辞。”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在屋子外了，而蓝靖的喊声还断断续续传进来：“宣叔叔，你要相信靖儿，靖儿不是小孩子了，云大哥，云大哥，你快点帮靖儿说一句话啊……”

 50.   昭阳还不打算将沈陌和赵朝一起召回京，对他们二人来说，现在身处边城才是最安全的，至于云熙，昭阳也无意让他陪着一同进京，他对外的身份不是太子昭阳，而是毫无权势就是自保都有困难的俞亲王齐绚，云熙现今跟他走的太近，不好。

    “太子殿下，你说……小世子？”昭阳说他见到了沈陌和赵朝，这件事没有昭阳说两位小世子，对云熙来的冲击大，即使听到了这番话，他甚至都没有激动，只是磕磕绊绊的问道。

    太子昭阳没有太子妃，没有侧妃，更没有世子和郡主，这些不只云熙知道，整个齐国知道，就是齐国的邻国也知道，但是而今昭阳突然说，他有小世子了，还是两位，云熙怎么能不惊诧，却不知道如何表现出来。他是惊呆到，脑海里一片空白了。

    “云熙，我是昭阳，又不是昭阳，我回来，却不是原先的昭阳。云熙，你明白吗？”不要说云熙，就是昭阳也不曾想过，他遇袭后不但重生了，还被附带了两个小世子，云熙激动于他的回归，却忽略了他用什么身份回来。

    “太子殿下，是臣疏忽了，请太子殿下示下。”云熙也恍然大悟，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太子昭阳能回归，已经让他只全神贯注于这一件事，而无暇顾及到其他了，此时听昭阳这么一说，云熙方才猛醒，太子昭阳在遇袭那一日后，就已经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太子昭阳，又是用的什么身份？云熙的美目中不由的浮现了担忧，他怎么能忽略如此重大的事？！

    “云熙，我能回归是借尸还魂。”昭阳迎着云熙担忧的目光说道：“我还是齐国人，还是齐国的皇子，我重生在边城的俞亲王府里，重生成为俞亲王齐绚。我而今用的是齐绚的身份，从边城里奉召回京。”

    简要的将他重生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他清醒的那一刻高照的谋害，消失无踪身份神秘的齐绚的王妃，以及齐绚不闻不问，被高照迫害的齐绚的两个小世子齐钰和齐曜，还有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救下他们的周裕丰。

    “太子殿下，那高照是否奉了某人的命令才会迫害俞亲王爷呢？”云熙立即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俞亲王齐绚不是重要的皇子，也不是齐国有能力竞争的皇子，没有理由会被人刻意安排谋害。

    “孤没有问出答案，高照服毒自尽了，但是孤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等回到京都一切就有可能水落石出。”昭阳的手放到了他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上，眼里闪过一丝的复杂，齐绚，等一切水落石出你就能安息了吧……

    云熙不解的望着昭阳，直到昭阳慢慢的拿开了那张银色面具，他猛地睁大双目，震惊的望着昭阳的脸，良久，才缓缓说道：“竟然是这样吗？真是意想不到啊……”

    有谁能料得到俞亲王齐绚的身上，竟然藏有如此大的一个秘密，难怪会有人要费尽心机的谋害他。

    “孤，也是在看到这张脸时，才想到高照会谋害他的原因。”昭阳重新戴上了银色面具，看到镜中的脸昭阳对某些人的野心有了了解，可惜的是齐绚成了牺牲品。

    “太子殿下，请让臣陪你一起回京都。”云熙沉吟了一下，急切的恳求道，而今的太子昭阳用俞亲王的身份回京，将会是最危险的事。而今形势不明，虽然他看到了俞亲王的脸，但是幕后的主谋是谁，还不能一下子肯定，他不能眼睁睁看昭阳再度身陷危险里。

    “不，云熙，你不用陪孤一同返京。”

    “太子殿下……！”急切的云熙还想说什么，昭阳摇手阻止了他：“云熙，孤不会有危险，父皇也不会让孤陷入危险里。”

    “太子殿下，你说陛下？”

    “孤和父皇相认了，不，是父皇在第一时间里就认出了孤，不是在孤回京都的路上，应当是缘于边城那一战。”昭阳的眼里浮起笑意，其他国家甚至是父皇在尚未登基之前，身边都是波澜诡异，唯独他，不曾遭遇过这些诡诈，从幼时起父皇就尽心尽力的栽培他，却从不曾对他有过不信任，所以他在重生后，在遭遇边城大战之时，才会毫无顾忌的做某些事。

    “太子殿下，虽然有陛下保护，但是臣还是要恳请太子殿下务必多多保重，齐国不能没有你。”在他们的心里，齐国的太子，将来的君皇，除了太子昭阳，再不做第二人想。

    “孤会保重自己，云熙，齐绚虽然毫无建树，但是齐钰和齐曜却是天资聪慧，是比孤还要优秀的可造之才，将来若是孤有什么万一，你们要齐心协力辅佐他们。”

    虽然昭阳会努力活下去，但是他却无法向云熙保证，他这个身体能平安支持到登基为下一任君皇的时候。

    “太子殿下，臣记下了。”云熙的心猛的一抽，难道太子的归来，终将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吗？

    “云熙，你不要担忧，孤会努力的活着。”昭阳站起身，他会努力的活着，哪怕经受再大的痛楚，他也会坚持下去，直到他无力坚持的那一日。

    “臣谢太子殿下，臣恭送太子殿下。”云熙呜咽着跪倒在地上，目送着昭阳离开了，他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沈陌，赵朝，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谋害太子殿下的人。

    风然看到昭阳从屋子里走出来，便迎了上来：“宣少，你们谈完了吗？”

    “谈完了，风然，我们回驿站。”昭阳回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火的屋子，云熙，即使没有孤，你们也有能大展宏图之日，孤相信，那两个孩子不会令孤失望，他们会是齐国的将来。

    幽幽夜色里昭阳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只留下不大的宅子里，那声声低低的呜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分割

    云家是延州的世家之一，是齐国有名的书香门第之一，历年历代一来云家不知出了多少俊杰人才，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延州出仕在齐国朝堂上，成为赫赫有名的栋梁之材，为了齐国的繁荣做出了贡献。

    云熙就出自延州云家，他也沿着云家历来仕子的脚步，从延州出发前往京都参加科举，在途中他相遇了齐国未来与他一般，成为了齐国朝堂上重臣的沈陌和赵朝。

    三个年轻人年纪相近，性格相投，他们一路相伴同行谈天说地，畅谈自己的人生抱负，并且一起意气风发的走进了科举考场里。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届科举考试，主考官不是老成持重的官员，是刚刚举行过冠礼不过一年的，年仅十六岁的太子昭阳。

    这位年少的太子不傲慢，也不是用温柔和谦做面具，他是名副其实的温柔和谦，并且令人一见有好感顿生，还会为他身上的大气和包容而吸引。

    沈陌，赵朝，和云熙也不例外，他们在看到太子昭阳之时，心里都不自禁的隐隐激动起来，这位年少的太子就是下一任的君皇，是他们全心全意信任的君皇，不会对他们心生猜忌的君皇，一生中能遇到这样的君皇，对他们来说是幸运的。

    做臣子的最希望的，不就是遇到不会猜忌，能令他们发挥最大作用的君皇吗？而他们遇到了，怎么不欣喜激动。

    三天的科举考试过后，他们是保持着激动的心情走出了考场，还相约到酒楼大醉了一场，但是他们也是谨慎的，没有因此而忘形。

    放榜那一日，自信的三人早早来到了贡院，果然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名字，高挂在榜首。

    太子昭阳跟朝臣的争执，后来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是太子昭阳为他们力争，才没有被他人夺去科举前三名的名额，也是太子昭阳在大殿上的主张，武帝最终钦点了三人，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被看做太子党，云熙三人没有试图辩解，辩解是无用的，而他们从心中也愿意被归为太子党里，只是太子昭阳却又一次令他们意外，并不曾将三人招揽在手下。

    太子昭阳令他们意外，却也让他们更加敬重，因为他的无私，其他皇子亲王都有自己的派系，唯独太子昭阳没有，云熙三人在敬重之余，又心生忧虑太子的无私，会成为其他皇子亲王的可趁之机。

    三人将忧虑说出，太子昭阳却说：“孤，问心无愧就好。”

    没有人能料到一句问心无愧换来的却是那般的下场，太子大婚原本是大喜却变成了大悲，刺客的那一箭让温柔和谦的人永远的消失了。

    唯有，太子昭阳微笑着告诉他们说：“孤，问心无愧。”那一幕，深深的埋藏在他们的心底……

51. “宣少，给我一个选择，陪你进京或者……”站在行驿的门口，风然没有带昭阳进去，而是抛出这样的一句话。

    他无意去窥探昭阳跟那间宅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他只是听到昭阳离开后，留在屋子里的男人的呜咽声，因此方才有此一问，若是问他的心意，他是宁愿陪同昭阳进京的。

    “风然，有一个人，有一件事……”昭阳附耳过去，低低的说了几句话，风然点点头：“宣少，我会抓紧时间调查你所说的那个人，那件事，然后赶去京都跟你汇合。”

    “风然，在京都等着你。”

    “好，我看着你进去。”风然说，昭阳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了行驿里，直到昭阳的身影消失在风然的视线里，他才纵身飞掠进无边的夜色里。

    不远处，武帝，周裕丰几人也返回来了，周裕丰脚下不停的冲进了行驿里，而武帝却扫了一眼风然临去的方向才进了行驿。

    “齐绚……，齐绚……”周裕丰冲进了行驿，一边叫着，一边抓住了行驿的官员：“俞亲王回来了吗，他在什么地方？”

    “俞亲王回来了，在他的房间里休憩。”被周裕丰揪住领口的官员，一边挣扎着从他手下逃脱，一边急忙说道。

    “俞亲王在哪一间屋子休憩？”周裕丰再问，行驿官员被他拎的脚不沾地，还要努力的回答他的问题：“在，在……那里……”

    一把搡开行驿官员，周裕丰急匆匆的奔进，他所指的那间屋子，可怜的行驿官员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随后进来的武帝给了他一抹冷冰冰，杀气十足的眼神，也奔向昭阳所在的房间。

    “蠢材！”随后赶超过去的高乐，只丢给行驿官员这两个字的评语。

    “齐绚……”周裕丰喊着，推开了紧闭的房门，他由于走的匆忙，左脚还从门槛上绊过，身形踉跄了一下，才猛冲进去。

    “舅舅……”昭阳伸手扶了疾速冲过来的周裕丰一把，让他免于向前多跳几步。

    “齐绚，风然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周裕丰站稳脚步，问道。

    “风然要去调查一个人。”昭阳没有隐瞒周裕丰，而周裕丰在听了他的话后，猛的睁大了双目，一把抓住昭阳的肩膀说道：“齐绚，我陪着你，保护你。”

    “舅舅，你不要自责也不要内疚，不是你的过失。”昭阳清楚看到周裕丰双目里的内疚和自责，他不要周裕丰自责，也不要他内疚，谁种下的因果要有谁来品尝。

    “齐绚，你不要拒绝我，否则我这里会非常难受……”周裕丰用手指着心口的方向，不掩饰自己心里的苦涩。

    昭阳正要答应，却听到门口传来冷冰冰的话语：“周裕丰，他是朕的儿子，他的安危朕自会遣人护卫。”

    周裕丰的双手攥了攥，若不是昭阳见机得快拦住了他，他就会冲着武帝吼出，你现在承认他是你儿子了，为什么要将他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二十多年。

    “舅舅，我有暗卫护卫，你不要担心。夜已深了，明日还要早些起身上京，舅舅，那也回去歇息吧。”武帝怒了，而昭阳不想让他怒上加怒，唯有好言劝说周裕丰回房。

    “陛下，请陛下恩准臣一同回京。”周裕丰扑通一声，跪到了武帝面前，虽然武帝改变了对齐绚的态度，但是周裕丰又惟恐武帝另有所谋，为了他的安危，周裕丰这次执意要一同进京。

    “准。”良久，武帝才冷冷抛下这一个字，拂袖回房去了。

    “大都护，你请回吧，陛下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还是不要再来火上浇油了。”高乐压低了声音劝着，就在刚才武帝已经心存杀意，要杀了周裕丰了，偏偏他还不知道回避。

    “高乐，齐绚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决不饶你。”

    大都护，不用你来提醒咱家，若是有半点闪失，不用你来动手，陛下也饶不了咱家。

    望着周裕丰走远，高乐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回身侍立在昭阳门前的御前侍卫说道：“若是有什么动静，一切以少爷安全为上，统统杀无赦。”

    “是，高总管。”

    “传旨下去，就说朕带俞亲王回京，命宋柘在鲁王府旧址上建造俞亲王府。”

    武帝如此下令，高乐当即领命行事，宋柘是齐绚的母舅，是宋淑妃的兄长，鲁王府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鲁王的府邸，那鲁王为人孤僻，一生未娶妻纳妾，也未有一儿半女，因此他过世后，鲁王府便闲置下来，逐渐的败落了。

    鲁王府的位置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偏僻的，但是武帝的这道旨意，依旧会在京都里产生影响，会引来诸人的颇多猜测，毕竟这可是为，默默无闻了二十一年的俞亲王建造王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歇下的昭阳不知道这道旨意，惦记他的周裕丰也不知道这道旨意，这一道旨意好似是武帝不经意想起来才下达的。

    天蒙蒙亮，周裕丰就来到昭阳房外，让也早起了的高乐长叹一口气，在心里埋怨周裕丰的不懂事，陛下都怒了，大都护你也太直了，竟人如此没有眼力见，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是周贵妃的兄弟。

    “大都护，俞亲王还要再睡一会，你还是先去用餐吧。”高乐在晨光里，望着满脸担忧的周裕丰，大叹他怎么一大早的就来招惹武帝不快。

    之所以会说俞亲王，是缘于昨夜武帝的旨意，既然武帝都下旨了，说跟在他身边的是俞亲王，高乐也就知晓，不用再刻意的隐瞒了。

    “我不饿。”周裕丰一口拒绝了，他的口气很冲，脸色也不很好看，对于昨夜的事他还是积存在心底，总觉得一口闷气怎么也无法发%泄出来。

    “大都护，请不要让奴才为难吧，陛下，见了会不痛快，陛下不痛快了，对大家都不好。”高乐望着伫在房门前，好像一尊门神的周裕丰，只觉得一口牙都疼了，让他的右脸腮不时的抽动一下。

    昭阳所在的房门突然打开了，穿戴整齐的昭阳出现在门前，身后是紧随在侧的秦六，昭阳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到他的脸，他的双目倒是十分清明，没有丝毫的混沌。

    “殿下。”高乐见礼，周裕丰一步上前，关切的问道：“齐绚，你怎么样，还好吗？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舅舅，我很好。”自从他身上的毒解开后，昭阳就时不时的，见到周裕丰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都感到有些困扰了。

    “若没有事，我们到前面用餐吧。”周裕丰提议，昭阳还不曾回答，旁边的门也打开了，阴着脸的武帝也出现了：“高乐，将早膳送进房来，宣七，你过来陪朕一同用膳。”

    武帝的出现打断了周裕丰的安排，他只能用担心的眼神，目送昭阳进去。

    “大都护，你也请到前面用餐吧，要不要奴才陪你去。”高乐问，周裕丰一摆手：“不用。”

    高乐在门口抬头望天，喃喃说道：“这一路上，多了大都护，像今日之事必定会日日发生，还真是麻烦啊麻烦……”

    “父皇，舅舅，他只是在担忧我，没有对父皇不敬的意思。”边用膳，昭阳边说道。

    直到此时昭阳还不懂，为什么周裕丰会惹恼武帝，他只能猜测是周裕丰的僭越惹恼了武帝，却不知武帝不喜看到他和周裕丰走的太近。

    “周裕丰不是你舅舅，他是理亲王齐渊的舅舅，是齐国边城的都护。”武帝皱眉说道，昭阳从一开始就跟周裕丰走的非常近，他和周裕丰的关系，比周裕丰跟齐渊还要亲近。

    昭阳惊讶了，却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惊讶，为什么父皇的话里，会有隐约的赌气的成分，这不像他所熟悉的父皇啊。

    “父皇，儿臣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看武帝不喜，昭阳只有退一步，日后在武帝面前他是不能再唤周裕丰‘舅舅’了。

    用过早膳，武帝便带着昭阳上路，周裕丰始终跟在昭阳身侧，不管武帝如何散发冷气，他也不肯稍离昭阳一步。

    昨夜昭阳见过面的云熙，站在不远处目送昭阳走过去，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管太子昭阳今后是不是还有消失的可能，只要太子昭阳在一日，他们都会追随在他身边，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再一次遭遇像那一夜，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会选择转身离开，不再继续立足朝堂上，因为他们选择的是太子昭阳，不是其他人。

    经历了天狼教的事后，之后的一路上，再没有经历其他的事，不久后，武帝和昭阳周裕丰一行人，来到了京都的正阳门外。

    “孤回来了。”昭阳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慨，望着人来车往的正阳门。

52. 武帝带着昭阳返回京都，京都里一干人等也都有了动作，几个皇子亲王府里聚拢了追随他们的臣僚，一个个都在猜测武帝带回来的，是不是太子昭阳的替身。

    因为武帝有意而为，昭阳在边城那一夜的作为，被迅速的在京都里传扬开来，甚至还传扬到齐国上下，齐国相邻的国家不用宣扬，自有那一夜跟昭阳过招的乌亚国，卡塔国以及纪国散发出了，武帝准备了俞亲王齐绚这一步暗棋的消息。

    “是替身吗？”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不管是皇子党，还是太子党心中的疑问。不管他们效忠的是谁，他们都不愿意看到太子昭阳的替身。

    “是不是替身，要等见到他才能揭晓。”吕亲王齐宴冷笑着，将杯中的酒狠狠抛向花树下。

    皇子朝臣们猜测纷纷，后宫里也是纷纷扬扬，其中最关注昭阳是不是替身的是周贵妃和宋淑嫔。

    她们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座竹桥上，屏退了跟随的宫女，二人并肩站在竹桥上，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宫殿。

    “恭喜你啊，淑嫔，俞亲王在太子昭阳消失后能趁机一鸣惊人，本宫真是小看了你们母子。俞亲王不但能忍，他还会伪装，方才能在苦苦忍耐二十一年后，突然就一鸣惊人了，他还真为你长脸呢！”

    贵妃红唇里吐出恭喜二字，脸上的神情却是冷冰冰的，可没有一星半点儿要恭喜宋淑嫔的意思。

    “贵妃娘娘，臣妾从不想他有什么能耐出息，更不曾想他能一鸣惊人，让陛下注意到他，臣妾只想他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做默默无闻的皇子，不要被牵扯到漩涡里。”

    宋淑嫔好像没有听到贵妃的讥讽，但她也没有欣喜若狂，她在担忧和不安着：“臣妾送他远离京都，为的是让他脱身，但是臣妾没有想到他自己偏偏要搅合进来。”

    在担忧和不安里，宋淑嫔的嘴角还浮现了淡淡的自嘲，她抓着丝帕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几乎要将丝帕给扭裂了。

    “淑嫔，你要好自为之，等你儿子回来了，你也要告诉他，让他好自为之，做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做他的替身，他这是在玩火，小心你们母子什么也捞不到，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贵妃撂下这些话，款款摆摆的下了竹楼，宋淑嫔没有动，目送着贵妃走远。

    “齐绚，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为什么要选择做替身？你安分守己的做你的俞亲王不好吗？你定要我们母子日日担惊受怕才好吗？将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也心疼也不愿意，但是远离是非，你才能平安啊，你真是个傻孩子，难道，你认为得到陛下的承认和关注，就是好事吗？”

    宋淑嫔喃喃着，眼角滚下一颗泪珠，砸进了竹桥下的小河里，没有留下半点的踪迹。

    “淑嫔娘娘，你不能一味的要求俞亲王避让，他已经是退无可退了，虽然说是为了俞亲王的安全，但是你忍心让他一生困顿吗？”

    一个男子走上了竹桥，他就是宋淑嫔的兄长，被武帝委任督建俞亲王府的宋柘。

    “哥哥。”宋淑嫔忙用丝帕，擦了擦眼角，回身说道：“我也知道，让他一生困顿是委屈了他，但是你瞧瞧，刚刚贵妃娘娘那一番话，他不回京都还好，若是回了京都，他还有好吗？而且他偏要做什么替身，我是怕他引火烧身，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淑嫔娘娘，不管是不是替身，也不管会不会引火烧身，这一次，我们宋家，还有俞亲王都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几个皇子亲王里脱颖而出，到那时，谁还敢一轮俞亲王是替身。”

    宋柘却不像宋淑嫔那般担忧，他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劝导宋淑嫔，让他们母子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哥哥，咱们先不要说这些，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宋淑嫔明显是不愿多谈，宋柘脸上不快，却还笑着说：“淑嫔娘娘，臣这次进宫，想请问淑嫔娘娘对臣奉旨督建俞亲王府有什么建议？”

    “哥哥，你既然说要抓住这个机会，我想，俞亲王府就建造的奢华一些，你看，可好？”略略思索了片刻，宋淑嫔提议。

    “好，淑嫔娘娘，你这么说就对了。”宋柘的欣喜，跟宋淑嫔的担忧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因为昭阳的回归，皇子亲王朝臣们都齐刷刷的，聚集在金水桥外迎接武帝的返京。

    当武帝和昭阳的身影一出现，正要高呼万岁的众人都怔住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仿若惊雷炸开，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像，真的非常像，是替身，是替身！

    恐怕没有什么人能记得过去的俞亲王是什么模样，他们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而今在武帝身后的昭阳，却不是他们能一眼就忽略过去的，他身上那种仿佛浸%淫%在骨子里的温柔和顺，与从前的太子昭阳有七八成的相似，相似的让人猛一见，还以为是太子昭阳回来了。

    若不是他脸上的银色面具，还有弱不禁风的身体，这简直就是太子昭阳了。

    一时间，让皇子亲王和朝臣们沉默无言，甚至有的人微微红了眼，不是湿了眼眶，而被愤怒染红了眼眶。

    世上只有一个太子昭阳，既然他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要让一个替身出现，这就是赤%裸%裸的讽刺，讥讽着亲眼见证了，太子昭阳消失的他们。

    有些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着，没有谁能说得清楚心里的感受，讥诮，不屑，抑或是愤怒都兼而有之。

    在众人无言沉默的时候，武帝冷冰冰的桃花眼扫过去，登时让这些人警醒过来，一个个如同是大梦初醒一般，机械的跪下去，高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折子递上来？”武帝问，众人齐齐一滞，惶恐的低下头：“回陛下，没有。”

    众人话音尚未落下，武帝跟昭阳一前一后，已经同他们擦身而过，紧跟在后面的高乐说道：“众位王爷，众位大人，即没有折子，还请赶紧的散了吧，请听老奴一句，今儿陛下心情不太好。”

    说完，高乐跟一干御前侍卫，以及太医戴明也急匆匆的进了宫门。

    周裕丰没有奉召，不能跟随昭阳进宫，但是他固执的硬是跟着来到皇宫外，眼睁睁的望着昭阳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大都护……！”

    “舅舅……！”

    心中认定了昭阳是替身的皇子亲王朝臣们，互相看了看，就要四下散开，就有眼尖的发现了一直望着宫门的周裕丰。

    立即有人冲上来，想要从周裕丰这边打探消息，周裕丰在边城，齐绚也在边城，又是在周裕丰的军中，齐绚才一鸣惊人，周裕丰比他们都知道幕后详情。

    在他们蜂拥而上，就要淹没周裕丰之时，周裕丰拨转马头，一抖马缰，在这些人气愤的大喊大叫里跑远了。

    武帝和昭阳刚刚经历了，金水桥前的被围观，紧接着就又遭遇了后宫的阻拦。

    以周贵妃为首，后宫里有身份的妃嫔齐聚一堂，杨淑妃、李德妃同她站在一列，后面是身边比她们矮一级的妃嫔，其中也包括宋淑嫔。

    “陛下……”看到武帝和昭阳过来，周贵妃赶忙的扯出一抹笑意，带着众妃嫔迎了上来：“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跟宫外等待的那些人一样，后宫的妃嫔们也震惊了，自以为是武帝带回了一个替身。周贵妃等有子的妃嫔脸色很不好看，武帝执意带替身回来，要置其他皇子于何地？！

    这群精心装扮花枝招展的女人齐刷刷的一跪，犹似盛开了各色各样的名花，还有浓香迎面扑来，昭阳向后退了一步，他闻不惯这些妃嫔身上涂抹的胭脂水粉的味道，他身边没有妃子侧妃围绕，就是在身边伺候的宫女，一个个也都是中规中矩，身上也没有浓郁的胭脂水粉的香味。

    昭阳的异样武帝很快就察觉了，他伸手牵住昭阳的手，对跪着的众妃嫔冷冷喝道：“滚下去！”

    “陛下！”周贵妃在一干被惊吓到的妃嫔里震惊抬头，这样的武帝她曾经见过，她紧紧的捏住在袖子里的手，不过是一个替身，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陛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偏心，对一个替身还如此重视。

    “陛下，臣妾许久不曾见到儿子，还请陛下能容臣妾跟俞王说几句话。”宋淑嫔咬咬牙，大胆的膝行过去，保养良好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滴，一颗颗滴落在她的宫裙上。

    “俞王远在边城，臣妾日夜牵挂，而今陛下将他带了回来，臣妾好开心……”说着开心，宋淑嫔的眼泪就没有止住过，不停的滚落下来。

    武帝冷冷的看着不发一语，宋淑嫔拿丝帕胡乱的抹了抹眼泪，接着说道：“陛下，俞王在京都没有府邸，而他已经年长，臣妾恳启陛下，准许他暂住宋家，等俞亲王府建造完毕，再搬进新居。”

    “俞亲王府建造完毕之前，他就暂居宣春殿。”说完，武帝牵着昭阳扬长而去，留下一众因为武帝的话而惊呆了的妃嫔们。

    “宣春殿，哈哈，宣春殿，淑嫔，你有一个好儿子啊……”良久后，跪着的周贵妃忽然咬牙说道：“本宫真是瞎了眼，不知道小白兔原来是大灰狼，嘿嘿，啊哈哈……”

    伴随着周贵妃疯狂大笑的，是众妃嫔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就是她们涂抹了厚厚的胭脂水粉，也无法遮掩脸上的苍白。

53   齐国皇帝的寝宫是乾清宫，宣春殿是乾清宫寝宫右侧的偏殿，当年太子昭阳先是在皇子院入住，后来才搬到了毓庆宫里，皇子院距离毓庆宫不远，而这两处跟乾清宫有一段距离。

    武帝之前最宠昭阳之时，也没有命他在乾清宫里暂住过，而今，朝中上下后宫里外都认定了是替身的俞亲王，却不合常理的被武帝安排在宣春殿住下，这其中代表了什么？

    这一安排毋庸置疑的说明了，太子昭阳在武帝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或许曾经失去过，所以这个替身才会如此被武帝重视。

    周贵妃疯狂大笑，她的手紧紧揪住宋淑嫔的襟口，对准她的脸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淑嫔，你做得好，做得好呀！本宫对你也是刮目相看！”

    后宫的妃嫔在武帝发怒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悔，不应当跟着周贵妃来凑热闹，周贵妃想证明这不过只是一个替身，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就是一个替身，只是若这个替身在武帝的眼里是一朵云，她们后宫众人那就是一堆泥，她们的所见所闻都在在表明，在武帝的心里这个替身和她们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心灰意冷的妃嫔们，沮丧的各回各自的宫殿去了，跟随她们的太监宫女，一个个也没有往昔的趾高气昂，俱都跟他们的主子一般，垂头丧气的悄然离开。

    “贵妃娘娘，你拿我来撒气又有什么用，我也不愿意让齐绚被陛下拿来做替身，你心里气愤，又怎么知道我心里的苦楚。”

    宋淑嫔的手覆上周贵妃的手，试图从她的手里能取得呼吸的权力，周贵妃的愤怒和恨意让她呼吸困难。

    “淑嫔，本宫今日总算是看清了你们母子，你们不要得意，总有你们笑不出来的那一日，齐绚，哼哼，他是连你这个母妃也不放在眼里吧，刚才你恳启陛下的时候，他看着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你这个母妃一眼。”

    周贵妃恶意的笑着，一把推搡开宋淑嫔，让她瘫倒在地上，她更加恶意的嘲笑着：“你为他着想，他却在恨着你，疏远你，淑嫔，你也是个傻瓜，哈哈，这就是你欺骗本宫的报应，报应，啊哈哈……”

    恶意的嘲笑着，周贵妃起身一步步机械的走远，宋淑嫔在地上跪了好一会，才慢慢的爬起来，她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乾清宫，扭头走远。

    “贵妃娘娘，你说我欺骗你，我怎么敢欺骗你，不要说你感到意外，就是我也感到了，这个儿子而今我也看不清楚了，你说，我又如何能得意……”

    宣春殿里高乐和秦六围着昭阳跑来跑去，不时问一声，殿下，你是否渴了，是否饿了，宣春殿是否还称心如意？

    昭阳看着忙碌不已的二人，只觉得遇袭重生还有回京一路发生的所有，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他醒了，依旧是身在皇宫，在武帝的身边。

    只是这个虚弱的身体，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还有他此刻身处的宣春殿，都在告诉他，他过去所经历的不是一场梦，他有了新的牵挂，被留在边城的齐钰和齐曜。

    在他从边城出发的时候，两个小孩子希翼的目光，还盘旋在心头，而今他们已经是相距万里之遥。等遇袭的事有了眉目，就将他们接来京都吧。

    跑来跑去的高乐和秦六猛的停住了脚步，他们望望沉默不语的昭阳，也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总觉得太子跟从前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高乐苦恼的想，太子沉默的坐在那里，在光明和阴影所交织的笼罩下，高乐竟隐隐发现了一层淡淡的疏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发现，不知道陛下发现了没有。

    为什么会有如此转变？高乐的苦恼在增加中。

    武帝的脚步停在了宣春殿的门槛前，他的桃花眼里映出的是昭阳坐着的身影，一抹淡淡的厌恶之色从他的桃花眼里一闪而逝，快的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这不是他的太子昭阳，哪怕身体里包裹的是昭阳的灵魂，但是这个人却不是，就是这个身体阻隔了他跟昭阳的亲近，一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意从武帝的身上溢出。

    “陛下……”高乐和秦六觉察到一股冷意后，才看到了站在门槛前的武帝。

    “父皇。”昭阳回神，从光明和阴影交织的罗网里起身，他向武帝走了几步，却敏锐的扑捉到武帝眉宇间的一丝不悦。

    向武帝走近的脚步骤停，昭阳站到了宣春殿的中间，他没有再试图接近武帝，他觉察到了自从回宫后，武帝同他之间就有了疏离，武帝跟他之间好像隔了一条鸿沟，彼此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

    虽然武帝看似跟他还是往昔亲密的父子，但是昭阳却真实的发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从前的他，而武帝也不再是从前的武帝了。

    昭阳断然停步，武帝却慢慢走进来，他的神情一如往昔温和：“宣七，从今后你就住在宣春殿，朕遣秦六在你身边随侍，有什么需要你遣他找高乐，戴明会准时来宣春殿为你诊脉。”

    “是，父皇。”昭阳却听出了，武帝话里的敷衍，他的脑海里传来‘咔嚓’声，有什么被打碎了，再也无法拾取。纵使拾取了，也无法拼接完整，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粘黏的再好也会留下痕迹。

    “朕离京多日，还有政务要处理，你身体虚弱，又跟着朕长途跋涉，你且歇着。”武帝每多说一个字，昭阳的心里就有什么在悄然的流逝，等武帝说完转身离开，昭阳的心空了一大部分，有森森冷意从心的空洞里流出来，浸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冷且痛。

    “是，父皇。”机械的应着，昭阳垂目不去看武帝远去的背影。

    “殿下，陛下不是……”苦恼的高乐想插话，昭阳手一摆：“孤累了，你们都下去。”

    “是。”高乐苦着脸跟秦六退了下去，怎么事情越来越脱离他的预料了，为什么陛下和太子会闹别扭，刚才来过的不高兴，殿里的也不高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是命苦，命苦。

    宣春殿里的摆设虽然都是按照他的习惯布置的，但是昭阳看了不但没有心喜，反而涌上点点滴滴的苦涩。

    刚才父皇眉宇间的不悦和疏离，还有那一声宣七，都在说明他不是太子昭阳了，他也不愿意换一个身体返回父皇的身边，但是事情发生了，谁又能阻止？原来不是重生，一切就可以重新回到先前的人生路上，他现在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若是不能重生，会不会？昭阳放在身侧的手猛的攥住，不，他不能做这个假设，那会让他心里的空洞变大，会让他更加的心痛。

    “父皇……”昭阳喃喃，宣春殿里只有他呼唤的余音，却不再有熟悉的回应。

    “陛下，殿下心情不好。”高乐在宣春殿外守了一会，还是急忙忙赶去武帝所在的殿内。

    武帝扫了高乐一眼，他立即闭嘴了，武帝那一眼是说，朕心情也不好。

    “你叫秦六盯着，朕，这几日就不过去宣春殿了。”武帝吩咐，高乐应着低头哈腰的出去了。

    “你在怨朕吗，只是你发觉了你对朕的疏离吗？”武帝手里的紫毫扣下，啪嗒断成了两截。

    还是不行，虽然明知回来的是那个人，但是看在眼里的却不是那个人，无端端的就让他心里不快，尤其回到宫里更甚，是源自在乾清宫外那群妃嫔的阻拦，还有宋淑嫔那个女人的哭喊，让他心里涌上一波又一波的怒火。

    他的昭阳重新归来，身边却纠缠了两个世子，一个后宫里的女人，必须尽快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抹阴狠从武帝的桃花眼里凝起。

    伴随着昭阳的回归，京都里一片替身的呼声，而后又是被准许入住宣春殿，再度掀起一波暗潮汹涌。

    “入住了宣春殿吗？是本王看走了眼吗？齐绚不仅仅是个替身这么简单吗？”毅亲王齐桀问身后的谋士，他带着扳指的右手伸进了面前的鱼缸里，将他人进献的一条锦鲤掐出了五个窟窿。

    “王爷，他再不简单也只是个替身，王爷不必为此耿耿于怀。”那谋士也觉得有点说不准，毕竟武帝的此举可实在是不寻常的。

    抓过宫女递过来的丝帕，齐桀胡乱的擦了擦手，将脏了的丝帕丢在了地上，他们站着的地方是毅亲王府的花厅。

    “不是本王要耿耿于怀，恐怕京都上下为此事耿耿于怀的大有人在，本王只是有点不明白，父皇，他要做什么？是要将这个替身推上太子之位，还是仅仅做为替身养在身边。”

    太子昭阳遇袭后，武帝的震怒从他接连的杀戮都能看出来，只是突然的武帝不杀戮了，却带着几个人微服私访，在他们投入了明争暗斗之时，武帝却偏偏带着这个替身回京了，也是在此时他们才知晓了有这个替身的存在。

    “王爷，属下猜可能是后者，陛下不可能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先不要说宋家不是丰家，没有丰家那时强劲的后援，更何况，陛下只是带着他回京，却没有给宋家和宋淑嫔任何封赏，虽然说让谁做太子由陛下说了算，但是若没有后援，即使做上了太子，也不可能坐稳。”

    谋士思索了一会，才回答。

    “即使有后援，也不一定能坐稳，太子昭阳还不是说消失就消失了。”齐桀冷笑，太子昭阳一消失，丰家就彻底的败落了，而今丰家在齐国的名门世家里，早已经被除名了。

54. “王爷说的是。”谋士随声附和，自从太子昭阳遇袭后，丰家就被彻底的清洗了，凡是留在京都里的丰家人一个也没有逃脱，丰家的覆灭比丰家兴盛要快，对于丰家的覆灭，朝堂上没有议论声，只是有人却在想，如果太子昭阳在丰家会不会覆灭，只是没有人能找到答案，因为太子昭阳消失了。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齐桀笑，而后传唤：“来人……”

    “王爷，有什么吩咐。”

    “去拿着本王的名帖到宣春殿，就说本王相请俞亲王饮宴。”齐桀高声吩咐，谋士忙说道：“王爷，这样妥当吗，宣春殿毕竟在乾清宫里。”

    “妥当，怎么不妥当，你也听说了，父皇将他丢在宣春殿里就不闻不问了，本王正好趁机好好看一看他，说起来，对他本王都没有丝毫的印象了。”

    如果不是武帝携昭阳回京，齐桀都已经忘记了，他还有一个默默无闻的五皇弟。即使将他认定是替身，却依旧想不起有关他的一丝一毫。

    “殿下，毅亲王请你前去毅亲王府赴宴。”武帝不见人影，高乐也不见人影，昭阳身边只有秦六还在殷勤伺候着。

    扫了一眼秦六拿在手里的名帖，昭阳默默接过去，名帖上是齐桀的亲笔字迹，一如他的人豪放不拘，且每一个字都穿透了纸背。

    “殿下，毅亲王派来的人，还等在外面，你若是没有心情赴宴，要不，奴才打发他回去？”被分派来伺候昭阳，就是因秦六的机灵，高乐也再三告诫，让秦六记得自己的本分，不要因为昭阳的平易近人，就忘了他尊贵的身份，就去多嘴，就自以为是为主子混出主意。

    秦六一直记着，一刻也不敢稍忘，因此他说的话，都是在嘴边打了好几个滚，才敢说出来。只是话一出口，秦六就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他说话还是有点不经大脑，算不算多嘴，算不算为主子混出主意？

    “秦六，你去告诉等着的人，就说孤……本王会准时赴宴。”秦六在那边脑筋急转弯，脸上的色彩变幻不停，或青或白或红，昭阳已经应承下，去赴毅亲王府的宴了。

    “是，奴才这就去告诉他。”秦六忙忙的跑出去了，边跑还边抽了自己一耳刮子，秦六，下次可不敢了。

    齐桀遣进宫的太监回去，禀报说俞亲王应承了会准时赴宴，他就命令将用来筵宴的偏殿重新归置了一遍，还破天荒的在偏殿里，摆放了两株笔直挺拔郁郁苍苍的盆栽花树，只是还不到开花的季节，只有青翠的枝叶，而没有怒放的花朵。

    这日午后，昭阳只带着秦六一个人，乘轿前往毅亲王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听说俞亲王到了，毅亲王命将正门从里面徐徐大开，他亲自迎出了大门外，不等昭阳乘坐的轿子停下，就迈开大步，几步飞奔上前，亲手挽起了轿帘，笑着说道：“五皇弟，好久不见了。”

    “大皇兄，好久不见。”昭阳望着眼前的笑脸，一如既往的豪放爽朗，还有常见的亲热，除此之外，还添了一抹骤见远方亲人的欣喜，只是他却觉得自己笑的勉强。

    在他还是太子昭阳之时，毅亲王就是如此模样，除了那一抹骤见远方亲人的欣喜，毅亲王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的胸中翻腾而出，心好似被什么堵住了，闷。

    齐绚跟齐桀并不熟，就是跟其他皇子也不熟，他们之间不曾有过兄弟之情，至少昭阳就从不曾注意过，齐桀对齐绚关注过，关心过。

    齐桀的改变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被传成了替身的自己，昭阳返回京都，在金水桥外看到拦截的众人，就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印象，那就是一个替身。

    收到相请赴宴的名帖，昭阳不感到意外，毕竟太子昭阳消失了，齐桀等人都有了一教高下的机会，而他们首先要看的，就是他这个替身了。

    只是昭阳没有料到，如此之快，齐桀等人就进入了争夺的战争里，往昔兄弟间的笑语晏晏还言犹在耳，他已经成了这几个同父异母兄弟的陌路人。

    恐怕是除了父皇，齐桀他们都不会相信，是太子昭阳回来了，或许他们并不愿意看到太子昭阳回来，心中明知有这个可能，只是心里微微的酸涩缘何而来？

    秦六在一旁看到心惊胆战，毅亲王哪里是扶昭阳下轿，分明是强抓他下轿，他的大手牢牢捏住昭阳的胳膊，硬是将他向毅亲王府里拖去。

    “殿下。”秦六惴惴不安的追过去，齐桀一回头，森森笑道：“来人，还不将五皇弟身边的人请下去好生招待。”

    齐桀那一口在阳光下闪光的白牙，让秦六顿生齐桀好似一头凶兽，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尖牙，随时随地要将昭阳活生生咬碎吞进肚子里的感觉。

    “殿下……”秦六还待再叫，毅亲王府的人已经冲上来了，强行将秦六拖了下去。

    昭阳没有阻止，即使他阻止了，齐桀也不会听，他牢牢的钳制住他的胳膊，不容许他有丝毫的挣脱，也不顾他身体虚弱，大步流星的拖着他走向筵宴的地方。

    齐桀的脚步猛的停下来，昭阳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他的肩膀上已经搭上了齐桀的一条胳膊，就听齐桀在他的耳边冷冷说道：“真人，我都能毁掉，五皇弟，你说，你这个假人，替身，我能不能毁掉呢？”

    紧紧的用一支胳膊，禁锢着昭阳的肩膀，齐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还轻轻的捻动了两下，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瞬间笼罩了昭阳。

    齐桀自从说了那一番话，就一直在观察昭阳的反应，他发觉当他说出那一番话后，被他禁锢住的昭阳身体僵了一下，虽然昭阳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到昭阳的脸，但是昭阳的耳根却泛白了。

    他在恐惧吗？齐桀残忍的想，残忍的笑了。

55.齐桀的话音刚落，昭阳的身子一僵，脑海里哄得一声，有什么呼啸而过，一道火花腾地一下子燃起，又飞快的湮灭了。那道火花带来的画面，就是一双搁在他肩膀上的手，那手的拇指和食指还轻轻的动了几下。

    他想起来了，那一日，就在他大婚的那一日，在新建成布置一新的太子府里，就在他要出发迎娶太子妃之时，齐桀第一个来到了太子府里。

    那一日旭日尚未东升，天色还暗着，从太子府里望上去，是深沉的接近黑色的紫蓝色，齐桀走进了他装饰华美，喜气盈盈的卧房里。

    齐桀上下打量着，穿戴一新的昭阳，哈哈笑道：“太子，我们几个兄弟前些日子还在私下谈论，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迎娶太子妃，想不到，父皇的旨意下达的突然，你大婚的日子来的如此之快，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也来不及准备上好的礼物做为贺礼，我只有早早前来太子府，先向你道一声恭喜。”

    说这话，齐桀向往常一般凑近昭阳，伸手熟稔的揽住他的肩膀，也是拇指和食指不经意的轻捻几下，只不过，那一日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而今想来，好像是有一股冷冷的风从他的下巴吹上来，只不过那股冷风来的蹊跷，消失的也蹊跷，昭阳被齐桀略略一打岔，就忽略过去了。

    那就是开始吗？昭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在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围住，他只觉得浑身的血脉，一点一滴的逐渐被冰冻住了，冷，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冷，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身边的人是他认识并且熟悉的大皇兄吗？昭阳的头微微侧过去，就看到齐桀残忍的表情，和他残忍的笑。

    这才是真相，残忍，一如身边的这个人。过往熟悉的片段，都是在做戏，都是虚假的，如今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才是真实的。

    抬头，闭目，等昭阳再张开眼睛，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是一片淡漠和平静。

    其实，他早就懂得皇家无亲情，但是他想改变，所以他一直在努力，非常认真的努力着，他并不是抱着付出就要得到的心情在努力，他想，只要付出了，哪怕得不到他也无怨无悔。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首要就是无愧于心，所以昭阳付出了，他以为得到了，却原来不过是虚假的幻象，他宁愿付出得不到，也不愿意以为付出得到了，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齐桀让他消失，所为的不过是大殿上的那张龙椅，为的是龙椅背后的万万人之上的权力。

    既然身在帝王家，想要争夺权势，想要争夺那张椅子，昭阳都理解，他在一出生就被册为太子，必定会有人不服气，其中包括朝堂上的臣子，也包括后宫的妃嫔，还包括了他的皇兄皇弟们。

    在他刚刚被册封为太子之时，就有朝臣上奏，说一普出生的婴孩，还不能见其心性，不一定适合做太子，请武帝先不要急着册封太子，先观察几年再来裁夺，但是武帝将那份奏折扔到那人头上，并且将那人罢官还乡，永不录用。

    之后的几年间陆陆续续的，朝中仍然有反对的声音上达圣听，只是都被武帝给压制下去了，后来朝中好像是风平浪静了，其实那些反对的人转为在暗中行动。

    “怎么，五皇弟害怕了吗？”齐桀的笑声在昭阳身侧响起，他有意将昭阳向前推一步，却又不让他进偏殿：“五皇弟若是害怕了，就回宫去吧，相信在乾清宫的宣春殿里，五皇弟会十分的安全。”

    “大皇兄，你笑的很刺耳，就是不知你如此大笑，心里会不会舒坦一些。”昭阳推开了齐桀禁锢着他的胳膊，他能理解齐桀的所作所为，却不代表他能谅解齐桀。

    既然做不成兄弟，那么干脆就做陌路人，昭阳迈步走进去，齐桀怔忡了一下，有刹那，他以为看到的是昭阳的背影。

    不，昭阳已经消失了，齐桀跟上去，只是他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他不正大光明的跟昭阳争，武帝是最大的原因，身为皇帝支持亲自教导的太子，他怎么能正面起冲突跟昭阳硬碰硬呢，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昭阳已经消失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就像他所说的真的人他杀了，这个假的替身他也不会让他继续存在，只要看到这个替身，就会提醒他，曾经有个人存在过。

    齐桀冷哼，眉峰拧紧，他的右手握了握，心里升腾起一股嗜血的欲%望%。

    偏殿里的筵宴开始，毅亲王府的主子齐桀坐在首位，他拉着昭阳坐在他右侧的席上，这场筵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齐桀的下属没有一个参与。

    昭阳不能饮酒，齐桀也不勉强，笑笑让人送上茶水，昭阳饮茶，他则在旁以酒相陪。

    酒过三巡，齐桀将手里的酒杯随手一抛，指着偏殿内所有的摆设问昭阳：“齐绚，生活在虚假的幻象里，你仍然觉得很兴奋吗？你瞧瞧这间殿内的摆设，可都是那个人喜欢的，我想，宣春殿里的摆设，比我这里还要奢华齐全，是吗？”

    偏殿内的摆设一切以从前昭阳的喜好为主，间或摆放了齐桀喜欢的物件一两件，不多，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大皇兄，对一个一直生活在虚假幻象里的人来说，虚假的反而会成为真实。”

    昭阳捧着茶盏，并没有露出齐桀所料的愤怒和羞恼，他也笑着，笑容还颇愉悦：“还有，大皇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这些摆设浮华不过是身外物，我又何必执着于此，大皇兄，我说的对吗？”

    既然已经看明白了，齐桀不管如何刺激他，也不可能激起他的任何反应，抛开了兄弟情，他们什么都不是，又何必在意齐桀的态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哈哈……

    昭阳愉悦的笑容，却刺激到了齐桀，他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狠狠抽动了几下，忽的抬手拍了几拍。

    就听得原本安静的偏殿内，想起了悠扬的丝竹之声，紧接着，一对对身穿华美衫裙，姿色妖娆的舞女从左右两侧舞动而出，在席前翩翩起舞。

    “齐绚，你瞧，世上不只是有你一个替身，你说，若是我将这些替身都送进宫去，你赖以生存的虚假幻象会不会彻底消失呢？”

    齐桀阴阴冷笑，不把昭阳刺激到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要看到这个人惊慌失措，他要看到这个人更多的恐惧，他要从心理上击溃这个人！

    “大皇兄，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是你太过执着，你如果想，就请尽管将她们送进宫去，看会不会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昭阳以不变应万变，眼前这些舞女齐桀定是下了不小的功夫，才能收集到如此之多，跟他有某一处相似的人，还是女人。既有眉目间相似，也有神情间的相似，齐桀如此做，不过是说明他心浮气躁，却还不自知罢了，他又何必跟齐桀计较。

    世间万物，昭阳不是独一份，不要说血脉相连的家人，就是陌生人也屡有相似，男或女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不但不生气，相反还很愉悦，如果没有今日的毅亲王府之行，他又如何得知齐桀不是他的兄弟，有此发现也不虚此行了。

    “齐绚，你不要不知好歹！”齐桀暴怒了，一脚踢翻了筵席，在下面舞蹈的舞女们被惊吓到了，她们舞蹈的步伐也散乱了，有的舞女无措的站着，怯生生的望着暴怒的齐桀。

    “大皇兄，你真是让我觉得好笑，可怜，你这个怯懦的人，真是让我看不起，你自己瞧一瞧，下面站着的人可是他，可是真的像他，你费尽心机不过是在自卑而已。”

    昭阳从容起身，跟齐桀擦身而过，他从受到惊吓的舞女中间走过去，他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大皇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心，而不是他的脸，漂亮又如何，丑陋又如何，都不过是一个皮囊而已，我自己都不在意，大皇兄，又何必在意呢，呵呵……”

    齐桀呆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昭阳越走越远，最终走出他的视线，他的脸上青白交错，内心里波涛汹涌，那一刻他发现，原来惊慌失措的人是他，胆战心惊的人也是他，从心理上输了的人还是他。

    他输了，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从不曾放在眼里的人，齐桀仿佛才意识到，他狂吼一声：“滚，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昭阳人已经在毅亲王府外，此时天近黄昏，夕阳西斜，远远看过去是血红色的。

    齐桀不会明白，美与丑，在他根本没有意义，如果他真的在意，当他重生的那一刻，早就崩溃在那样一副丑陋的身体里了。

    “回宫。”昭阳坐进轿子里吩咐，轿帘放下来，隔绝了昭阳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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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齐桀，是齐国的毅亲王，也是齐国武帝的皇长子，我的母妃是武帝后宫四位一品妃子之一的于贤妃。

    母妃是父皇还是皇子之时迎娶的侧妃，由于她出身的原因，她是父皇那时三个女人中，地位最低的一个。

    三个女人中为首的，是后来的孝贤皇后，当时父皇的正室王妃丰妃。

    母妃说过，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正是父皇争位最激烈之时，我的出生给父皇加了一份砝码，因此我还算是父皇重视的世子。

    “桀儿，你知道吗，你早出生了两个月，母妃才能坐稳侧妃的位子，你也是王爷最重视的小世子，你可要为母妃争气，将来可不能输给那个女人的儿子。”

    那时我还小，大概是三四岁，还是懵懂稚嫩的年纪，还不能理解母妃脸上的得意，但是我知道母妃口里那个女人的儿子是谁，那就是我的二皇弟，后来的郑亲王齐澄。

    那个时候母妃是得意的，因为齐澄是父皇的第二个儿子，他出生的时候大局已定，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父皇就胜券在握，因此齐澄的出生，并没有让父皇有更多的喜悦，他的抓周就没有我那时来的隆重。

    后来父王变成了父皇，母妃也成为四妃之一的贤妃，虽然她不是皇后，却还是窃喜的，直到太子昭阳的降生，粉碎了母妃脸上得意的笑容。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日所发生的情景，孝贤皇后临盆在即，父皇和朝中百官，以及后宫的妃嫔都等在坤宁宫里。

    母妃将我抱在怀里，不远处是李德妃和齐澄，李德妃一脸的焦急，好像还在低低的祷祝着，祷祝皇后母子平安。

    我听到了母妃的冷笑声，也看到了母妃脸上的冷笑，她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说，桀儿，你不要相信那个女人，她那是做戏给陛下看的。

    那个女人才不希望皇后母子平安，她在心里恶毒的诅咒着皇后，恨不得让皇后下地狱哪。

    我不明白，因为李德妃是父皇后宫里最柔顺的妃子，她对皇后从来都是恭敬有加，母妃却说她在诅咒皇后，是真的吗？

    由于一直盯着李德妃，我还真在她的眼里发现了一闪而过的狰狞，我才知道人原来可以带着面具生活。

    我回头，母妃在笑着，她在我耳边低低的说，桀儿，母妃不瞒着你，母妃恨不得让皇后下黄泉，恨不得她肚子里的是公主，或者干脆让她产下死胎，才能让你后顾无忧。

    母妃的祷祝落空了，李德妃的诅咒也落空了，皇后不但母子平安，还在昭阳降生的那一刻，被父皇册封为太子，并且赐名为昭阳。

    我不知道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牢牢记住了父皇的喜悦，还有李德妃扭曲的脸庞，以及母妃掐痛了我手心的长指甲。

    昭阳，太子昭阳，母妃在宫里咒骂着，我呆呆的站在一旁，心里或许有难受，因为我不是父皇最重视的儿子，太子昭阳才是，他特别到让父皇赐名昭阳，与我，与齐澄都不同。

    “桀儿，你不能认输，他是太子又如何，他被赐名为昭阳又如何，本宫的儿子才是最好的，本宫定要让你坐上那张龙椅。”母妃抓着我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我在母妃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和悲哀。

    孝贤皇后虽然有太子昭阳，但是她是福薄的女人，她根本来不及看到太子昭阳登基，一缕芳魂就去了幽幽地府。

    母妃，还有后宫的女人都以为机会来了，她们纷纷开始了明争暗斗，也就是在那时候，周贵妃也要临盆了。

    四皇子顺利降生，后宫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因为自从孝贤皇后仙逝，周贵妃是最的父皇宠爱的妃子，她如果生下儿子，会不会也成为向太子昭阳那般特别的存在。

    不只是母妃她们在关注，就是周贵妃也在关注，她也在期盼着，但是她失望了，父皇并没有赐四皇子特别的名字，他是跟我们一样普通的皇子。

    周贵妃难掩失望，而母妃她们却是得意讥诮她的妄想，从那时候起，母妃就一直督促我努力，努力，再努力，还让我暗中培植势力。

    母妃说：“陛下给了太子昭阳特别的待遇，但是也让他陷入了重重危机里，后宫里要算计他的人很多，桀儿，你要抓住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好在有朝一日取太子昭阳而代之。”

    后宫的女人们得不到想要的，就诅咒太子昭阳变成一个自高自大，傲慢嚣张跋扈张扬骄奢%淫%逸的太子，让他失去父皇的宠爱。

    只是后宫的女人们再一次失望了，太子昭阳不但没有变成她们所希望的，还成长为偏偏温和君子。

    君子温润如玉，就是太子昭阳，我想，或许我输了，但是母妃不甘心，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太子昭阳不是君子，他带着面具，他的内心不如他表现的光明磊落。

    “桀儿，你忘记了吗，母妃指给你看的李德妃，太子昭阳就是第二个李德妃，他带着的是面具，他不是你的兄弟，他只是你的敌人，是将来会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你不能忘，不能坐以待毙，你要有所作为。”

    是呀，他带着的根本就是面具，他也在时刻提防着我们，因为我们是他登上龙位的阻碍。

    于是，我行动了，就在太子昭阳大婚的那一日，不能让太子昭阳独立，我故意早早前往，说是要恭喜他，却对他下了毒。

    不会在当场发作，是慢性毒药，会在夜间他洞房花烛之时，不知不觉的发作出来。

    太子昭阳消失了，就在他大婚的那一夜，母妃欢喜非常，她说，桀儿，你的劲敌消失了，你可以着手准备竞争了，你可不能输给其他的皇子，要杀出重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父皇为了太子昭阳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还贬斥了许多人，但是他没有阻止我们逐渐转为半明半暗的争斗，还在此时离开了京都。

    当父皇返回来，他的身边是一个替身，俞亲王齐绚一个我们都不曾记着的，早就被抛诸脑后的人。

    我对自己说，太子昭阳都消失了，这个替身也能让他轻易的消失。

    但是我不能在自己的府里杀他，那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请他来筵宴，为的是刺激他，让他生活在惶恐不安随时会失去里。

    这个替身没有惶恐，惶恐的反而是我，在他离开后，我匆匆追上去，也只看到轿帘隔开了他的视线，他的眼清冷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在嘲笑我吗？一个替身也敢嘲笑我，但是为什么心里会有隐隐的不安，好像我已经失去了什么而不自知一般……

56. “五皇兄，你去赴大皇兄的筵宴，怎么回来的如此早，为什么不留在毅亲王府里过夜呢？大皇兄的府里，有许多貌美的姬妾，你怎么不在温柔乡里享受享受呢？”

    昭阳并没有顺利的返回宣春殿，他所乘坐的轿子，进了宫没有抬向乾清宫，反而抬着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院，在宫院前方的花树下，吕亲王齐宴在等着他。

    齐宴一摆手，抬轿子的两个太监就退下去了，跟随昭阳前往毅亲王府的秦六还被扣在王府里。

    昭阳从轿子里下来，发现在场的只有他跟齐宴两个人，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齐宴凑到昭阳面前，一边讥嘲，一边试图抢下昭阳脸上的银色面具。

    昭阳没有阻拦，齐宴在抓住银色面具后，手下一用力却怔住了，银色面具仿佛黏在昭阳的脸上，不管齐宴如何用力也摘不下来。

    没有感觉到疼痛，银色面具也不是真的黏在昭阳的脸上，晏子说过，如果不是昭阳想，银色面具谁也不能摘下来。

    看不能摘下银色面具，齐宴脸上不由晒晒的，他松开了手，冷冷讥诮：“五皇兄，这个银色面具是父皇命令你戴上的吗？也对，父皇虽然承认你这个替身，但是不想看到你的脸吧，你即使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但是也不可能换成太子的脸，你也只配这个银色面具。”

    昭阳不答不解释，就让齐宴以为是武帝给他的银色面具，他没有料到齐宴会在宫里等着他，但是自从经过了齐桀的事，昭阳想，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了。

    齐宴的脸在黄昏的暗色里，看起来有些模糊，或许他的脸不是模糊的，只是从前他没有发觉这些兄弟的真面目罢了。

    一个齐桀是开始，齐宴紧接着出现了，那么接下来还有谁，在齐宴紧盯着他，嘲讽他的时候，昭阳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其他的几个兄弟。

    “不许这么看着我！”齐宴突然失控的，猛推了昭阳一把，险些将昭阳推倒，他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了脚步。

    “你不可能是他，你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你只是一个替身，是一个可悲的替身！不许，伪装成他的眼神！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那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太子吗？哼哼，你不是，你只是一只渺小的，让人轻轻一碾，就能踩死的蝼蚁。”

    齐宴有发狂的迹象，他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眼神，虚伪的冷静的温情的令人厌恶的眼神，那么的自以为是。

    “太子都消失了，你这个替身很快也会消失，你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是如何杀了他的吗？”

    齐宴低低的叫着，好像是凶狠的正在发狂的小兽，手指点住昭阳的左胸口：“我就是这么轻轻一按，就将有毒的冰针刺进了他的心口，没有人会发觉，因为冰针会融化，他会痛苦万分的被我送进地狱里。”

    昭阳觉得心口的地方微微一痛，齐宴已经拿开了手指，他哈哈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吗，嘿嘿，你不用强装镇定，你一定害怕的在发抖。”

    已经失望了一次，这一次昭阳没有失望的感觉，他只是无声的望着得意的齐宴，不是他在发抖，相反的而是齐宴在发抖。

    原来他早就想要除掉自己吗，被遗忘了的一个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浮起，就是齐宴笑着指着他的心的方向说：“太子，你可不要有了美人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你的心里不能只装着美人，还要装着我们，我们是你的兄弟，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吗，呵呵，太子，你可不能忘了。”

    那时他以为齐宴喝多了，皆因伴着心口的疼痛，还有他那一身的冲天酒气，以及那一双喝多了醉意熏熏的双目，让他没有多想。

    他扶着喝的站立不稳的齐宴，将他交给了随侍的太监，齐宴就呵呵笑着一头软倒彻底的醉了。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因为你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身，你以为变成替身，就能得到父皇的瞩目吗，嘿嘿，你这是痴心妄想。”

    齐宴用力的揪紧昭阳胸前的衣裳，用着昭阳完全不熟悉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

    “我也看不起你。”昭阳冷静的从齐宴手里，抢过自己的衣裳，伸手轻轻拂过，这一拂，代表着又一个虚假的幻象消失了。

    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昭阳转身就走，遇袭，重生，回京，他从前的认知自从他回京后，就开始发生了转变，在一点点的被逆转，被粉碎中。

    这是福还是祸，昭阳不想置评，虽然他的过去好像是虚假的，但是他坚信，即使他的过去都不真实，有一个人一定是真实的，那个人不好欺骗他，永远不会！

    夕阳西下，最后一点余光也消失在前方，昭阳走进了暮色里，齐宴慢慢的就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来人，回府！”齐宴大声喝令，如果不是有这个替身出现，他的心情也不会变差，为什么上苍让那个虚伪的人消失了，却又要将替身带到他们面前？！

    从偏僻的宫院走出去，昭阳又被人拦截了，是后宫而今的管理者周贵妃，她也是独自一人，没有带着太监宫女。

    “周贵妃。”该来的总要来，躲避是没有用的，而昭阳也不会躲避，他径直走过去，看看周贵妃有什么话要说。

    如果说他的过去是虚假，他的兄弟中有两个对他出手，后宫的妃嫔更有理由杀他，只为他的存在让她们的儿子失去了竞争的可能。

    “你为什么要回来？！”周贵妃一开口就是严厉的训斥，她一脸厌恶的望着昭阳，好像他是不干净的东西，让她发自内心的厌恶着。

    “你为什么要引起陛下的注意，本宫好不容易才让那个人消失了，你却要来破坏本宫的好心情，还有理亲王的前程，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边城，还要阴魂不散的来到京都！？宋淑嫔是个废物，就是她推荐的高照也都是个废物，不但没有杀了你，还让你活着回来，这不是诚心给本宫添堵吗？本宫真不应该听她的话，早就应当在二十一年前将你掐死！”

    周贵妃娇艳的脸扭曲狰狞，好像是从地狱里走来的夜叉女鬼，衬着越来越浓的暮色，愈发的阴森可怖。

    “为什么要回来，周贵妃，你做了什么，宋淑嫔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只是奉父皇旨意回来。”

    昭阳望着这个疯狂扭曲的女人，心中是对齐绚的怜悯，就是这两个被野心扭曲了的女人，才造成了齐绚的悲剧，而今周贵妃看到他，不但不反省，不愧疚，反而理直气壮的指责他，原来权力永远比亲情更重要。

    “奉陛下的旨意，这还真是好借口，你说是不是宋淑嫔！”周贵妃压抑着尖叫出声，从一旁的花树后面转出了一个人来，是齐绚的母妃宋淑嫔。

    她望着昭阳的目光，没有了初见他的慈爱，有的是森森杀意。

    “淑嫔，看你做的好事，你派遣过去的高照就是废物，竟然杀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还让他趁机跑回来搅局，你当初是如何向本宫保证的，你说，你说啊！”

    “贵妃娘娘，你不要担心，我们既然能杀了那个人一次，也能再杀这个替身一次，高照的事是我的错，我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了，高照也传来消息说，齐绚活不过那两日，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漏，让他逃过了一死。但是只要你一句话，我能立即杀了他！也不会让贵妃娘娘，你被牵扯其中，我自会承担一切后果。”

    宋淑嫔的长指甲对准了昭阳，昭阳注意到宋淑嫔的长指甲上，闪着蓝莹莹的幽光，有毒。

    “不能在现在杀了他，想要杀他的人不只我们一个，先暂且放着，让其他人下手，不要忘了，那个老太婆也不是良善的人，她更加容不得他。”

    周贵妃阻止了宋淑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质问昭阳：“你敢回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只是看到了齐绚的脸。”昭阳的手抚上银色面具，惹得周贵妃和宋淑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宋淑嫔几乎克制不住要射出毒指甲了。

    “本宫早就该猜到了，在看到你带着银色面具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你知道了真相，但是本宫告诉你，即使你知道了真相，本宫也不会站到你这一边，更不会为了你而舍弃理亲王，你要有自知之明，你在本宫的眼里心里什么也不是！”

    周贵妃也盯着面前的银色面具，暗自懊恼为什么要在当初留他一命，才会给了他回京要挟她的机会，她的儿子是理亲王，也只是理亲王。

    “殿下，殿下……”远远的秦六边跑，边喊：“咦，这不是贵妃娘娘，淑嫔娘娘吗……”

    在秦六边喊边跑过来的时候，周贵妃和宋淑嫔迅速的退场了，秦六跑过来，双膝跪地：“殿下，奴才被毅亲王扣住了，求殿下恕罪。”

    一进毅亲王府他就被人给绑住了，好不容易才挣脱绑缚逃了出来，直到现在他的胳膊还被绑的生疼。

    “回宣春殿。”

    躺在宣春殿的榻上，昭阳让秦六退下去，他要仔细的想一想，遇袭那一日和之前发生的事。

    周贵妃的叫嚣，让他发觉遇袭前一日发生的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婚的前一日昭阳方才从宫里搬出来，他除了要向武帝辞行，还要向皇太后辞行。

    皇太后让宫女给他端了一盏茶，说是新进的新茶。宫女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有皇太后仿佛是笼罩了一层慈祥的脸，频频在昭阳的记忆里出现。

    不是从齐桀那里开始，是从慈宁宫开始，他辞行的时候周贵妃，杨淑妃，于贤妃，宋淑嫔都在，不，他还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后宫的女人，郑亲王的母妃李德妃，一个看起来存在感非常低的女人。

    原本不清晰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原本没有注意的人，昭阳注意到了，挂在她嘴角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若不是周贵妃的提醒，昭阳就会忽略了。

    不用再去见其他人，也不用再去猜想，昭阳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是打从心里升起的疲倦，原来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带来伪善的面具吗？

    不，有一个人不会如此认为，昭阳揉了揉额角，是啊，那个人不会猜忌他，他的过去不完全是虚假，这就足够了，毕竟那个人在他心里，要比其他人重要。

    “殿下，御膳房送晚膳来了。”秦六在外面禀报，昭阳出了旁间，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桌丰盛的晚膳，俱都是他喜欢的菜式。

    秦六忙前忙后，就为了让昭阳用膳高兴，昭阳在毅亲王府里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倒感到了饿了，晚膳进的不少。

    “殿下，奴才去泡茶……”秦六看昭阳晚膳吃的不少，他也跟着欢喜，就喜滋滋的去端茶，想让昭阳消消食，但是下一刻，秦六就尖叫起来：“殿下，殿下，来人，来人呀……！”

    那一夜，宣春殿里乱成一团，昭阳中毒了，在他进用的晚膳里查出了毒药，却不是让人立即毙命的毒药，是慢性毒药，会折磨人那一种。

    昭阳侧卧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也不知道哪里疼，好像是某一处疼，又好像是整个身体都在疼。

    武帝在不远处，被叫过来的还是太医戴明，他忙个手脚不停，脚不沾地，心也被高高吊起。

    俞亲王怎么在宣春殿里还中毒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只是戴明心里不由嘀咕，陛下这是重视俞亲王，还是不重视俞亲王呢？

    “陛下，奴才查清楚了。”高乐匆匆进来，武帝冷冷喝令：“朕不过去审了，你去，将所有的人给朕活剐了。”

    “是。”高乐领命离开，戴明的心猛的一跳，天子之怒令人难以承受。

    宣春殿里灯火通明，照亮了武帝冷酷的脸，他是有意安排昭阳入住宣春殿，也是有意让他去接触齐桀等人，但是那都是在保证昭阳安全的前提下。

    “朕还是太仁慈，让他们忘记了谁才是主子。”武帝冷酷的说，戴明的心再猛跳了一下，忙将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昭阳身上，他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宣春殿昭阳中毒，武帝下令活剐了下毒的人，震慑了后宫还有朝堂，就连慈宁宫里的皇太后，也连连叹息着，说武帝杀戮过多，对已经过世的太子不好，武帝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宣春殿里的灯火整整燃烧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熄灭了，昭阳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也沉沉睡去。

    戴明长吁一口气，从那几乎令他窒息的宫殿逃脱，武帝已然下令，晚上要举行筵宴，是特意为俞亲王举行的筵宴。

    宫里为了晚上要举行的筵宴忙碌起来，皇太后特意遣身边的尚宫过来，秦六将人拦在宣春殿外，只说俞亲王虽解毒了，但是一夜未睡正在补眠，不宜见客。

    那尚宫就回去了，接二连三的后宫和皇子们也过来探望，秦六也都一一拦下，四妃听了扭身就走，唯有宋淑嫔哀哀哭泣着，再三叮嘱秦六要好生照顾昭阳，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齐桀来过走了，齐宴来过也走了，齐渊破天荒的跟齐澄一起过来，齐澄样貌随了李德妃几分，脾气秉性也像她，只是比李德妃的存在感要强，在背后支持他的势力，跟支持齐桀的势力势均力敌。

    齐渊是一个冷静沉稳，并且有傲气的亲王，除了太子昭阳，几个皇子里就属他最为朝臣推崇了，这里面既有周贵妃的原因，更多的却是他自身能力强。

    他是在途中遇到了齐澄，就一起过来了，他们没有问过就走，而是又等了一个时辰，看昭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们也要准备参加晚上的筵宴才回府去了。

    宣春殿里昭阳在梦境中，回到了他大婚的那一日，一幕幕不停的在他面前演过，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遇袭那一刻到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你醒了。”秦六欣喜的跑过来，搀扶起昭阳。

    “什么时辰了？”已经有了准备，心里所受的冲击就小了，但是他的记忆还有些错乱，还有一个片段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回殿下，未时。”昭阳一直从早上，睡到了午后，秦六担心昭阳来不及参加晚上的筵宴，筵宴从酉时开始。

    “都有谁来过了？”

    “回殿下，上至皇太后，下到各位亲王都来过了，还送来了礼物。”

    昭阳的双目扫过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盆枝叶红绿相间的盆栽，在盆栽的旁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殿下，这是郑亲王送的盆栽，还有理亲王送的锦盒。”看昭阳的目光落在盆栽和锦盒上，秦六赶紧的说道。

    “嗯，都扔了吧。”昭阳吩咐，秦六应声将那些礼物拿去丢了，不问为什么。

    临近酉时，昭阳要去赴宴之时，在宣春殿他床头发现了一样东西，他走近，伸手摸了上去。

    今夜的筵宴非常隆重，皇太后带领后宫的妃嫔赶来了，几个皇子亲王也赶来了，朝中的重臣也在出席的行列里。

    武帝和昭阳是最后到达的两个人，等武帝跟昭阳一前一后走进殿内，殿内除了皇太后坐着不动，其余人等高呼万岁之时，秦六却悄然离开，他所去的方向是乾清宫。

    皇太后和武帝在上首，昭阳在武帝身侧，周贵妃等人在皇太后下首就坐，皇子亲王和朝臣在昭阳下首入座。

    虽然说是筵宴，但是参与的人，除了武帝和昭阳，都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因为筵宴上虽然有美酒佳肴，却没有丝竹弦乐，更没有助兴的舞女，有的却是肃杀之气。

    皇太后放在膝上的手握了握，回头笑着对昭阳说道：“这是皇帝为你举办的筵宴，按理你应当摘下脸上的面具，在这殿里的除了自家人，就是朝中重臣，大家都知道分寸，你无须担心。还是除了面具，自在饮宴吧。”

    俞亲王是替身，就是皇太后也如此认为，她同其他人一样，也不愿意让第二个昭阳出现，哪怕是替身，因此才让昭阳摘下面具，为的是让他丑陋的脸曝露在众人面前，好叫武帝失望和弃之不顾。

    “太后娘娘……”周贵妃大急，她最怕的就是昭阳摘下面具，那将会暴露出她的秘密，武帝冷眼扫过来，周贵妃吓得一滞，下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紧紧盯着昭阳，眼里有威胁有要求，在筵宴开始前，她私下叫来周裕丰，狠狠叱责他不应该将昭阳带回来。

    周裕丰望了她良久，拂袖而去：“贵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什么，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周贵妃瞪着周裕丰的背影，咬紧了银牙，如果是往常周裕丰会喊她姐姐，而不是生疏的指责的贵妃。

    我不是齐绚，不会受你威胁和要求，昭阳抬手放到银色面具上，周裕丰一口将手里的酒饮尽，该来的终归要来，姐姐，你害怕是没有用的，这是你欠他的。

    “不……！”随着银色面具从昭阳脸上摘离，周贵妃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大吼，她起身就要扑过去，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侍卫拦下了。

    银色面具摘下来了，始作俑者皇太后惊讶了，殿下大部分人也都惊讶了，理亲王齐渊更是推翻了席上的酒壶。

    不是说昭阳现在的脸又多么可怖，最先令人注目的是昭阳左边眼角，那里有一只火凤的印记，其次就是他的脸，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他跟周贵妃的关系。

    那是一张承袭了周贵妃容貌七八分，却少了她的妩媚，多了男儿英气的脸。

    殿内的人先望望昭阳的脸，再看看周贵妃的脸，而后机械的转过头，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齐渊的脸上，一个结论在众人心中成形，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突然的沉寂之后，就是突然的窃窃私语，武帝尚未有发话，皇太后先拍桌吼道：“周贵妃，宋淑嫔，你们给哀家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淑嫔，俞亲王被掉包了吗？！”宋柘跳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俞亲王不是他的外甥，理亲王才是他的外甥吗？天，怎么会有如此混乱的一幕。

    “贵妃娘娘，为什么？！”周家的人同宋家的人一样意外，他们齐声问道，为什么他们为之效忠了二十年的人，身上却没有流着周家的血脉。

    “为什么，这要问淑嫔啊。”周贵妃在事情被揭穿后，将一切推到了宋淑嫔的身上，因为事情的开始，就是宋淑嫔将两个人的皇子掉包，并且下毒毒害齐绚开始。

    “淑嫔，你说！”皇太后厉喝。

    “我将周贵妃的儿子，跟我的儿子掉包了，然后再用毒控制她的儿子，让她跟我合作，让我的儿子能更有竞争力，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宋淑嫔没有害怕，她漫不经心的说道，皇子对她，对周贵妃来说，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为了达到目的才想要拥有的棋子，周贵妃对她的儿子可没有半点的亲情，在得知齐绚会一事无成后，周贵妃非常痛快的答应了她的条件，跟她合作，两人齐心协力推齐渊上位。

    “贵妃，淑嫔，你们好大胆子！”皇太后一脸怒容，她支持的也是齐渊，但是今日她们却告诉她，齐渊不是齐渊，这怎么不叫她愤怒。

    “为了目的，我自然要不择手段。”宋淑嫔撇了气恼的皇太后一眼：“齐渊的能力如何，皇太后你不是非常清楚吗，你可是说过，支持齐渊取代太子。”

    “闭嘴，你闭嘴！”皇太后恼羞成怒连连叫着，脸上乍青乍白。

    殿内的突发事件就好像一场戏，有的人看戏，有的人却进入戏里，受到这出戏的影响。

    周家的人和宋家的人都是措手不及，他们无法相信所支持的，却不是他们应该支持的。

    齐桀，齐宴和齐澄却是看着齐渊，看着往昔骄傲的齐渊，此时苍白灰败的脸，齐渊今夜所受的打击是最大的。

    齐渊的手按在席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不，不会的，他摇头，在心里嘶吼，这不是真的，我是齐渊，我是周贵妃的皇子。

    其他重臣的心中，却是在想着宋淑嫔说皇太后支持齐渊的事，有的人忿忿，有的人却迅速褪尽了血色，那个人就是太子太傅。

    “来人，将贵妃和淑嫔拉下去，等筵宴结束后，哀家要亲自过问。”皇太后喝令，为的是不让宋淑嫔再说下去。

    “老太婆，你才应该闭嘴，怎么你害怕我将你做过的事说出来吗？”宋淑嫔一掌拍飞了，要压她下去的宫女。

    “将这个贱婢拉下去……”皇太后大吼，武帝却说话了：“母后，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

    “皇帝，你相信这个贱婢的话吗？你不相信哀家吗？哀家可是你的母后！”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武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她心慌：“哀家一直支持昭阳，又如何会支持齐渊，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既然不是母后所做，就让她说下去。”武帝摆手，要抓周贵妃而后宋淑嫔的宫女退开了，皇太后气急却无计可施。

    “你说。”武帝命令。

    “我和贵妃支持齐渊，老太婆也被我们说动了，也答应支持齐渊，但是我们却面对共同的阻碍，那就是太子昭阳，于是，老太婆就说，既然是阻碍，那就干脆铲除，我就给了她毒药，能致人死命，却不会被查出来的毒药，老太婆没有犹豫就让太子喝下去了。”

    “太后，你毒害太子！”在座的武帝长辈，硕果仅存的两位亲王一起跳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毒害太子，太子有哪里不好，你竟能如此忍心，他是你的皇孙，是我齐国下一任君皇，太后，你安得什么心，昭阳，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忍心！”

    他们是经历了两朝，也经历了许多风浪，知道皇家的亲情淡薄，也知道在皇家生存不易，但是太子昭阳却是一个例外，让他们看到希望的例外，却生生被皇太后和周贵妃，宋淑嫔给毁了，怎么能不气愤，气愤到恨不得当场杀了她们。

    “陛下，请你下旨惩处周贵妃和宋淑嫔，还有皇太后。”两位亲王齐声恳求。周贵妃和宋淑嫔固然该死，但是亲手下毒给昭阳的皇太后更加该死。

    “不是哀家一个人，也不是周贵妃和宋淑嫔两个人。”皇太后看到两位亲王喷火的双眼，又看到武帝冷冰冰残忍的目光，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她不顾一切的大喊道。

    不能让她一人背了黑锅，她要拉所有的人下水，她是皇太后，是皇帝的亲娘，皇帝不能杀她，不能！

    “皇帝，你后宫的四妃，周贵妃，于贤妃，杨淑妃，李德妃，还有宋淑嫔，都曾经给过哀家毒药，哀家最想不到的是李德妃，她对皇后恭谨有加，又常常告诫郑亲王要全力支持太子，但是背地里她却偷偷给哀家送来毒药，周贵妃，于贤妃，杨淑妃和宋淑嫔，都是明着向哀家表明了要毒杀太子的意思，只有她偷偷摸摸像一只见不光的老鼠。”

    皇太后一口气，将后宫四妃和宋淑嫔拉下了水，殿内又是一片沉寂，片刻后，还是两位亲王打破了沉寂：“太后，你还没有说出，为什么要毒害太子？！”

    “你们问哀家，为什么要毒害他？”皇太后咬牙：“那是因为哀家知道，他连皇后的母族丰家都能舍弃，就是说其他的世家他也能毫不手软，哀家不能让哀家的母族也落得个丰家后来的下场，哀家，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虽然丰家尽力支持昭阳，但是昭阳却不赞同给丰家太大的权力，因此皇太后才会担心，唯恐她的家族将来被昭阳削夺权势，因此她选择了会继续，让她的家族享受荣华富贵的齐渊。

    “就为了这一个理由，皇太后，你真是荒唐！”两个老亲王拂袖，对皇太后的怨恨达到最高点。

    “就为了这个理由，对哀家来说就是最重要的理由，哀家为了母族什么事也能做！”皇太后坚持，她进宫就是为了家族的繁荣，她怎么能看着家族在她的手上被削弱。

    “陛下……”随着皇太后的招认，于贤妃，杨淑妃，还有李德妃慌慌张张的跪下了，三妃也是吓得面无血色，尤其是李德妃将头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在地上了。

    “陛下，是臣妾糊涂，是臣妾做错了，臣妾知罪，只求陛下不要牵连到臣妾的儿子，他们是无辜的。”三妃苦苦哀求，力争将所有的罪责都一肩扛起。

    “只有你们？”武帝问。

    三妃连连叩首，就是周贵妃也跪下了，四人齐声喊道：“陛下，是臣妾的过错，臣妾知罪。”

    “高乐。”武帝冷喝，一直做壁上观的高乐拿着一张纸出现：“奴才在。”

    “说！”

    “谋害太子，除了皇太后和后宫四妃一嫔，还有毅亲王齐桀，郑亲王齐澄，理亲王齐渊，以及吕亲王齐宴，和太子妃。”

    殿内一片哗然，谋害太子的人竟然涉及齐国后宫有子的妃嫔，太子妃，以及除了太子和俞亲王剩余的几个皇子，这算不算是一网打尽，也就是说而今能继承齐国的也只有俞亲王了。

    周家的人也想到了，不由面露喜色，俞亲王是周家的外甥，周家还会继续在朝堂上威风，宋家却一片沮丧，俞亲王竟然不是宋家的外甥，宋家的荣华富贵要断绝了吗？

    “父皇，还有一个人。”昭阳说。

    还有一个人，是谁？是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

    “是谁？”武帝问，只看着昭阳。

    “是父皇。”昭阳说，右手慢慢的举起，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支利箭，正是他大婚那一夜一箭穿喉的利箭。

    昭阳在床头发现这支闪着冷光的利箭后，他记起了最后一个片段，那个黑衣人是武帝，正因为知道，所以昭阳没有躲避，没有挣扎，让自己跌入了荷花池里。

    殿内又是一片的哗然，原先以为必死的，以为输定了的，心变得活络了，血色又爬上了众人的脸颊，武帝都要置太子于死地，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那致命的一箭可是武帝亲手所射。两个老亲王和周裕丰，却是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武帝，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你怨恨朕吗？”武帝问，对周遭的喧闹置而不问。

    “不。”昭阳摇头，他怎么会怨恨，如果不是父皇，他不会知道过去是一场梦，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会相信父皇，父皇没有伤他之意，这一点他坚信无疑。

    经历过重生，他知道原来他发自内心的付出，在这些人看来是伪善的面具，还有被武帝命令殉葬的太子妃，他曾经在大婚前见过一面，是在皇太后宫里为他端茶的宫女，那时她望着他，眼里有隐晦的怨恨，她可以算是牺牲品，因此才会怨恨他。

    “你不怨恨就好。”武帝笑，目光温柔，昭阳，他的昭阳是不会怨恨他的。

    “父皇。”昭阳深深一拜，周裕丰急急的奔过来，他再迟钝也瞧出来了，在边城向他求助的不是齐绚而是昭阳，在以为大部分人包括武帝是谋害昭阳的凶手后，周裕丰唯恐被人发觉这不是齐绚而昭阳，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昭阳拜过武帝，用手中的利箭直直刺穿自己咽喉的一幕，他也只来得及接住昭阳倒下的身体：“昭阳……！”

    周裕丰吼，昭阳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舅舅，齐钰，齐曜拜托你，父皇，父皇，不是，不是……凶手……”

    最后的凶手两个字，如果不是周裕丰距离昭阳近，他根本听不到，他呆呆的看着昭阳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垂下了双手，他猛的抱住昭阳，发出凄厉的长啸：“啊……”

    与此同时，只有秦六守候的乾清宫的淑春殿里，一座万年寒玉雕就的玉棺化成了片片碎影，原本躺在玉棺里的人睁开了眼睛，慢慢的坐起身。

    “太子殿下……”秦六惊喜的唤，跪在了地上。

57、关于皇太后

 ********皇太后**********

    身为后宫的第一女人，十三岁进入后宫，在皇帝有意不选皇后，不设四妃，故意让后宫女人你争我夺，在后宫里上演一幕幕悲欢戏码的情形下，能在浮浮沉沉后，夺得皇后的位子，进而支持儿子登上大宝，成为最尊贵的皇太后，她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女人。

    做为一个成功的女人，她一方面在享受尊荣之际，另一方面就大肆封赏母族，务必要将母族拱上齐国第一世家的位置。

    甚至她为了控制皇帝，还接二连三的将母族的女子选进后宫，以期待母族再出一个皇后，和流有母族血脉的皇帝，皇太后是不遗余力的做着这些事。

    虽然说为了成为皇后，她为儿子挑选的正妃和侧妃，都不是母族的人选，但是她相信只要她成为后宫第一女人，她的儿子成为皇帝，要废黜皇后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历朝历代皇帝废后，重新册封新后的例子还少吗？因此皇太后那是是不担心的，直到太子昭阳的诞生，她才慌了心神。

    武帝在登基前有两个世子，都是寻常的名字，唯有昭阳是特别的，还在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太子，就是孝贤皇后去世，武帝也没有再选新后的意思。

    皇太后一看心说不行，她必须要让武帝重新册封新后，于是，皇太后就不停的从母族选择女孩进宫，为了保险还从依附母族的家族里挑选女孩，就是为了要让武帝能中意某一个女子，但是皇太后失望了，武帝依旧是置之不理，她便从那时恨上了昭阳。

    如果不是昭阳的存在，武帝又如何会将她这个皇太后置若罔闻，又如何会不重新册立新后，她的母族和依附的家族就会掌控后宫，为自己的母族锦上添花。

    皇太后质问武帝为什么？武帝说：“母后，你已经位置皇太后，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高家已经出了一位后宫第一的皇太后，还不知足吗？高家还想要什么？”

    “不够，只出了哀家一个，根本是不够的！”皇太后激动的反驳，就连推倒了手边的茶盏，也不自知：“高家虽然出了一个皇太后，但是高家还需要出一个皇后，真正意义上的皇后，因为哀家不是真正的皇后，哀家直到你登基前，才被先帝施舍了皇后的称号，哀家不服，高家也不服，皇帝，这是哀家心头的遗憾和疼痛，也是高家的遗憾和疼痛，如果高家不能出真正的皇后，哀家会永生永世都憎恨先帝！”

    这一直是皇太后心头的隐痛，先帝不肯册立皇后，也不肯册立四妃，只让后宫的女人厮杀，在先帝一朝后宫的女人消失的人数，以及皇子皇女夭折或者来不及出生的人数，是最多的一朝。

    那个冷酷的男人不要对他后宫的女人，就是对他的皇子和皇女也是毫无怜悯和仁慈，他冷眼做壁上观，看着后宫即使再无争，再天真的女人，逐渐的在后宫里变质染上鲜血，也不会阻止。

    皇太后杀出重围，与此同时，她的儿子武帝也杀出重围，她被那个冷酷无心的男人施舍了皇后的位子，她的儿子成了继承人，再然后，她变成了皇太后，后宫里在残酷的争斗里幸存下来的女人，也无法威胁到皇太后的地位，因为后宫里她最大，只有皇太后，而没有太妃。

    先帝是皇太后见过的最冷酷无情的男人，身为先帝的皇子，武帝也遗传了他的冷酷，但是武帝比先帝尚有几分仁慈，他没有纵容后宫女人厮杀，也没有让他的皇子过早的涉入争位里。

    因此，皇太后才抱着一份希翼，希翼高家能出一个真正的皇后，从玄武门抬进宫的皇后，才能弥补她心头的遗憾和疼痛，才能一解她心里的怨恨。

    “母后，朕不能答应你。”武帝知道，皇太后不只是要高家出一个真正的皇后，她想让高家世世代代都跟皇家联姻，并且要让历代皇帝身上都流有高家的血脉。

    这个要求，武帝是不会答应的，他也不可能答应，皇太后能杀出重围，她却不知道珍惜，要知道后宫被她打败了的女人，在羡慕她，嫉妒她的好运气。

    武帝不答应，皇太后不肯罢休，依旧设法接二连三的让高家的女子侍寝，她不相信武帝真的深爱孝贤皇后，如果武帝真的深爱孝贤皇后，就不可能让她冒险生下太子昭阳，因为太医都说孝贤皇后不宜生育。

    只是皇太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武帝对高家的女子置若罔闻，不但一次也不招寝，就是见也不见一次。

    皇太后看武帝态度坚决，也只有将主意打到昭阳的身上，她想拉拢昭阳，日后让昭阳的皇后从高家选出。

    让皇太后气愤的是，昭阳也不肯依附她，她曾经遣高家跟昭阳差不多大的女孩进宫，目的是要多跟昭阳亲近，但是昭阳却有意跟她们保持了距离。

    皇太后想，或许是昭阳尚年少，还不知道亲近女孩，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唯有等待，但是她对昭阳是颇有微词的，在她过寿之时，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就是皇子们，都会献上价值连城的寿礼，讨她的欢心。

    皇太后对昭阳颇有微词，自然就会派人盯紧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让皇太后下定决心要废了昭阳的起因，是昭阳对丰家的态度，不亲近疏离的态度，这让皇太后感到齿寒。

    昭阳能不扶持丰家，他同样也不会扶持其他的世家，而昭阳还说过，如果丰家子弟犯了事，也一律依法严惩不贷。

    为了不让高家失势，皇太后就接受了周贵妃和宋淑嫔的示好，跟她联手要推齐渊上位。

    在隐忍多年，暗中操作了多年后，皇太后和周贵妃以及宋淑嫔打算在，昭阳大婚的前一日下手。

    周贵妃和宋淑嫔送来到了毒药，不会当场发作的毒药，皇太后将毒药交给了将来的太子妃，也就是太子太傅的女儿。

    这个太子妃是皇太后为昭阳选的，太子太傅是高家的旁支，皇太后将他叫进慈宁宫里，让他在自己家里挑选一颗棋子，一颗要给太子昭阳殉葬的棋子。

    “太后娘娘，为什么？”太子太傅惊骇的问，皇太后叫他来，竟然是为了要谋害太子：“这是灭九族死罪！太后娘娘，你也是高家人啊，请太后娘娘三思而后行呀……”

    “哀家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高家的繁荣，你也是高家的一员，如果让太子登基，高家就会败落，而你家的公子们也不能在朝中坐大，因为太子不允许。”

    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这样告诉太子太傅：“你不用挑选嫡女，或者是你重视的女儿，你只要随便挑一个卑微丫头生的女儿，将她培养一番，能堪配太子就好，你如果不听哀家的话，哀家一样能治你死罪，灭你满门！不要跟哀家提株连九族，你所说的九族里也包括了皇帝，他不可能株连他自己，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太子太傅答应了，并且在皇太后需要的时候，送来了要被殉葬的棋子。最让皇太后意想不到的是，不只是周贵妃和宋淑嫔要除掉太子，后宫凡是有子的妃嫔都参与了进来，皇太后没有阻止，她想，参与的人越多越好，这样皇帝就不得不考虑，不能牵连所有的人了。

    毕竟每一个妃嫔的背后，都有家族势力在支持，皇帝不能不有所顾忌，因此皇太后放心大胆的将毒害太子的任务交给了太子太傅送来的棋子，她还有意告诉那个女孩，这一切都是太子太傅的主意，是太子太傅让她为太子殉葬的，而罪魁祸首就是太子，那个女孩果然开始憎恨太子太傅和昭阳，她恳求皇太后在成功后，用太子太傅一家做陪葬，皇太后答应了，她也想找理由灭口。

    如她们所愿，昭阳在大婚那一夜消失了，皇太后想，从今后她的母族会一如既往的繁荣。

    ……

    晚宴上，皇太后看到了那个被武帝带回来的替身，她惊怒，为了打击那个替身，叫他摘下了面具，却引来了意想不到的事件，而后谋害昭阳的事被揭发了，她想不到武帝竟然也参与其中。

    那时她才觉得扬眉吐气，做为齐国的君皇，皇帝怎么会真的信任太子，不猜忌太子，因此她镇定了，太子昭阳消失了，替身也消失了，武帝就不得不重新选择太子，她这一次要支持谁？

58、关于那些妃

 ******于贤妃******

    她跪在中堂，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嫉妒的目光，其中有一道弱弱的担忧目光，那是她的娘，府中地位卑微的小妾，之前一直是通房丫头的身份，如果不是只有她年纪适合，也不会被骤升为妾。

    她低垂着头，掩去眼中的不屑，虽然是她的娘，但是她一样瞧不起，年少时本有骄人的美貌，却不会讨好她的爹，才会被拉到床%上混了一夜后，就被抛诸脑后。

    “你好运，被选为皇子的侧妃，对于家来说也不知是福还是祸。”高高在上的女人，在上方开口，好像是惋惜，又好像在叹息：“但是也不能不送你到皇子府，像你这般低贱的庶女，你要时时刻刻对于家感恩，如果没有于家也就没有现在的你，我们也不求你能得宠，只求你不给于家抹黑。”

    她呐呐应是，心中却是恨极，如果不是于家嫡女只有十岁，也不会让她先嫁入皇子府，她心中是没有感激的，只有无法消除的怨恨。

    虽然只堪堪得了个侧妃的位子，但是她有信心，凭着她的心机和美貌定能得宠。

    她进皇子府那一日，做的是一乘小轿，也不能用大红色，与她一同做小轿进府的，还有另一个侧妃，她们不能像正妃从正门风风光光的抬进去，只能走无人注目的角门。

    新婚第一夜，皇子没有到她的新房，她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她前去参见皇子和正妃，倾慕于皇子的俊美，惊讶于正妃的普通，她暗暗的笑了，正妃的普通根本无法匹配皇子的俊美，而她有最好的武器。

    但是她却失望了，皇子除了偶尔在她的房里留宿，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留宿在正妃的房里，她不甘，妒恨正妃有好的出身，才能霸占正妃的位子和皇子。

    在失望里有好运降临，她怀孕了，正妃和另一个侧妃都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她笑，笑的流出了眼泪，原来她真的是幸运的，由庶女为侧妃，又第一个有了身孕，这是上苍在帮助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告诉正妃，一直到在给正妃问安时，另一个侧妃连带红晕，羞涩的说她可能怀孕了时，她立即假装晕倒，她们一同传出有孕的消息，正妃依旧是没有动静。

    她们都害怕正妃会迫害，因此都小心翼翼，但是正妃却让她们惊讶，不但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遣皇子府里上了年纪，做事稳当的嬷嬷来服侍。

    她不相信正妃真的没有嫉妒，她小心防范着，不吃正妃送来的补品，十月怀胎，她的儿子在初夏出生了，是皇子府的大世子，皇子很重视她的儿子，赏赐了她们母子很多东西，正妃也赏赐了不少，她依旧在正妃的脸上没有看到嫉妒。

    正妃不嫉妒，她却心怀愤恨，认为正妃是瞧不起她，因为皇子府两个侧妃有孕了，皇子也没有多到她们的房里安慰她们，反而夜夜都在正妃房里过夜。

    她藏好心里的嫉妒，发誓要好好培养自己的儿子，让他将来能登上大宝。

    当一切尘埃落定，皇子登基为武帝，正妃被册封为皇后，她因为有大世子而被册封为于贤妃，位还在另一个侧妃李德妃之上。

    成为四妃之一，于家对她愈发的重视，也表示会拉拢朝臣支持她的儿子齐桀。

    齐桀要成功，就必须让孝贤皇后消失，或者不生育皇子，她在自己的宫院里日日夜夜的祈祷，诅咒着皇后。

    皇后冒险生下了皇子，这不让她惊慌，让她惊慌的是武帝当场宣布册立，皇后新生的皇子为太子，并特别赐名昭阳。

    她嫉妒，她愤恨，继续诅咒皇后和太子，一年后她的诅咒应验了一半，皇后香消玉殒，太子却还好好的活着。

    武帝对太子的重视，超过了他已有的两个皇子，而太子的成长也让她惊慌，太子遗传了皇后淡泊的假面，用温和和看似无私的付出，就要迎娶齐桀和齐澄的信任。

    她不能就此放弃，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齐桀落入狡诈卑鄙太子的陷阱，她日日在齐桀的耳边说，说太子的虚伪，说皇后的虚伪，说后宫女人的虚伪，她的话奏效了，齐桀对太子开始暗中疏远，也开始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

    她心里的念头愈来愈强烈，那就是让太子消失，彻底的消失，后宫的女人惯会察言观色，她也不例外，她察觉了皇太后对太子的怨恨，就在太子大婚之前，悄悄的去找皇太后，并且说服了皇太后，她为了齐桀送上了毒药，她成功了。

    ……

    晚宴上，武帝也暴露了真面目，他也不信任太子，他也参与了谋杀，让她以为有了机会，她会继续为齐桀争取，她坚信她的儿子是最优秀的。

    ******李德妃******

    从府中到皇子府，她的身份始终是不上不下，不能够成为正妃，也只有屈居侧妃。

    她用柔弱恭谨来伪装自己，她也嫉妒上首样貌平平的正妃，嫉妒她的好运，嫉妒她能得的皇子更多的宠爱。

    只是她戴上了假面，恭恭敬敬的伺候正妃，跟正妃打好关系，她瞧不起另一个侧妃，那般卑微的出身，也成了侧妃之一，她将轻慢隐藏的很好。

    在发觉好像是怀孕了的时候，她是非常激动和兴奋的，迫不及待的冲到正妃的房里，却又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对正妃说了，她没有想到，另一个侧妃也怀孕了，竟然比她早两个月。

    她也嫉妒，但是又在心里暗暗祷告，让那个女人生下女孩，她要生下皇子的第一个世子。

    只是她的希望落空了，她的儿子还是晚出生了两个月，成了皇子的第二个世子，而且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只晚了两个月，她的儿子就没有大世子受重视。

    武帝登基，她被册封为李德妃，却因为儿子屈居第二位，她也屈居于于贤妃之下。

    她继续戴上假面，继续恭谨的伺候皇后，暗中却在为她和她的儿子布局。

    皇后传出好消息，她觉得恍如雷劈，她不相信皇后敢于冒险生下皇子，皇女，却得到皇后下旨命令太医为她保胎。

    十月临盆，她面上悲悲切切，为皇后和她腹中的胎儿担忧，暗中却是在诅咒皇后和她腹中的胎儿。

    太子降生，她几乎咬碎了银牙，却不得不继续忍耐，皇后终于香消玉殒了，她以为机会来了，但是武帝却不肯重新册立新后。

    她在失望之余，心中被嫉妒一遍又一遍的啃噬，她就一遍又一遍的对齐澄说，你看母妃都带着面具，皇后和太子又如何不带面具，否则她不可能入住坤宁宫。

    她还给齐澄灌输，你必须要争第一，你不争第一，你就不会被重视，你看于贤妃她的儿子是大皇子，她便由卑微的庶女，一跃而成为贤妃，齐桀因为是大皇子，支持他的朝臣，就比支持你的朝臣多。

    齐澄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力争上游，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却想着要为齐澄铲除一切阻碍。

    于是，她去恳求皇太后，告诉皇太后如果不除去太子，皇太后的母族不会保全，皇太后嘲笑她向见不得光的老鼠，她也不反驳，只要能为齐澄扫清障碍，就是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又如何。

    太子消失，她以为齐澄的机会来了。

    ……

    晚宴上，皇太后咬出了她，她不怕被知罪，但是她怕齐澄会被牵连，直到爆出武帝也是凶手，她才安心了，她的儿子还有机会，不是吗？

    ******宋淑嫔和周贵妃******

    武帝登基，她被家族送进后宫，后宫里四妃还剩一个空缺，淑妃，她是宋淑嫔，淑嫔和淑妃只差一个字，却差了不只一个等级。

    家族送她进宫，为的是家族的繁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齐国自立国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沉迷于女色里，有的后宫妃嫔不多，有的后宫妃嫔虽多，却是喜欢看她们互相残杀，并且以此为乐，反而是宣召这些妃嫔侍寝的时候少。

    先帝就是一例，他后宫的妃嫔达到齐国建国以来最高峰，到武帝登基之前，后宫里除了刚册封的皇后，也就是武帝的母后，以及几个地位低的女人，再无其他的妃嫔。

    武帝也不例外，他后宫有一后三妃，还有几个嫔，但是他却鲜少宣召后宫妃嫔，宣召皇后的时候最多。

    宋淑嫔不明白，明明是最普通的一个女人，为什么武帝却没有厌烦，明明后宫里有各色各样美丽的女人，武帝却不沉迷。

    虽然不明白，但是宋淑嫔却不会就此罢手，在周贵妃和她相继生下皇子后，她动手了，给周贵妃的皇子下毒，然后胁迫周贵妃给她合作，她愿意将自己的儿子送给周贵妃。

    周贵妃同意了，她根本不关心被下毒的儿子，宋淑嫔目的达到，在齐绚六岁之时，将高照遣到他身边，照顾他，顺便控制他。

    原本一切都顺利，但是宋淑嫔发现太子不介意齐绚的丑陋，而要接近他，她便将齐绚叫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让齐绚不要心存幻想，更让齐绚不能接近太子。

    在齐绚长大后，她有主动恳请武帝，让齐绚外放到边城，高照也跟着去了。

    她和周贵妃加紧了筹划，并且成功的将皇太后拉进她们的阵营里，她给高照密信，让他毒杀齐绚，因为齐绚没有用了，周贵妃二十多年，一直对齐绚不闻不问，还催促她杀了齐绚。

    在太子要消失的那一夜，高照也传来消失，说齐绚即将被他送进地府里，她将信拿给周贵妃，让她放心。

    太子大婚遇袭，了却了她跟周贵妃的心事。

    ……

    武帝带齐绚回宫，宋淑嫔和周贵妃都着慌了，唯恐武帝发现那个秘密，她们原本打算过几日就秘密谋杀齐绚，因为武帝虽然将他带回来了，却是没有多加关注。

    只是晚宴上皇太后的提议，让她们措手不及，齐绚和齐渊掉包的事暴露了……

    ******

    她是后宫四妃之首周贵妃，仅仅位居皇后之下，却不是皇后，她要在后宫里找帮手，在她寻找的时候，宋淑嫔送上门来了。

    宋淑嫔给她的儿子下毒，要挟她合作，周贵妃在心里冷笑，只要能成为皇后，只要能成为皇太后，是不是亲生的儿子又如何，历朝历代也不是，不乏抚养非亲生的皇子而成为皇太后的女人。

    周贵妃既然认了齐渊为儿子，自然就舍弃了齐绚，在她的眼里，齐绚已经成了陌生人，她甚至迫切的希望齐绚被宋淑嫔杀了，但是宋淑嫔为了防他，一直用毒养着齐绚。

    只有宋淑嫔为帮手还不够，周贵妃又找上了皇太后，许给她承诺，皇太后就答应了。

    她们送太子下地府，齐绚也会消失，不会让她如鲠在喉。

    ……

    晚宴上，皇太后扯出了所有的事，她依旧不要齐绚，她跪下了，也只为着齐渊，除了齐渊她不会承认齐绚。

    ******杨淑妃******

    她进宫之时，后宫只有三妃，而没有皇后，却有四个皇子和一个太子，她被册封为杨淑妃，后宫的势力已经划分了，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来争取，她也看着皇后的位子，她还迫切需要一个皇子。

    武帝再如何深爱孝贤皇后，再如何疼爱太子，后宫还是需要一个皇后的。

    她想去亲近太子，借机培养好感，只是武帝不让后宫妃嫔随便接近太子。

    杨淑妃决定要等，她在如愿以偿生下皇子后，又一次想要努力了，让自己的儿子去亲近太子，她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太子没有表现出对哪一个皇子特别亲近，对哪一个皇子特别疏远。

    得不到预期的效果，杨淑妃又看到武帝处置后宫费尽心机讨好太子，亲近太子的妃嫔，她不得不改变策略，一边让齐宴继续亲近太子，一边找机会除掉太子。

    机会很快到来，她打算借皇太后之手除去太子，一方面皇太后对太子颇有微词，一方面皇太后是武帝的母后，武帝不可能会治罪皇太后。

    她试探着接近皇太后，取得了皇太后的信任，并且顺利的将毒药教给了皇太后。

    ……

    她要保住齐宴，她一定要保住齐宴，哪怕用她自己来换，但是，是不是她们母子要走运了，事情在一瞬间峰回路转，原来给太子致命一击的不是她们，不是皇子们，而是武帝自己。

59. 大殿内有人欢喜，有人庆幸，有人忧虑，更有人愤怒担忧，上至皇太后和四妃，以及皇子亲王们，下至正牌的太子妃，甚至是武帝都参与到谋害太子的行列里。

    这让皇太后和四妃，以及皇子亲王和太子太傅都暗中吁了一口气，武帝亲自杀了太子，他们的罪责就轻了，也就能继续争夺，而除了这些人，两位老亲王和其他重臣，对武帝是有微词的，为什么连武帝也参与其中，亲手杀了他最骄傲的儿子，他们不能立即武帝的所作所为，甚至有了告老还乡之意。

    周裕丰抱着齐绚不动，他对大殿内的一切充耳不闻，片刻后托起了齐绚，望一眼武帝，毅然决然的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昭阳让他不要怨恨武帝，还说武帝不是凶手，周裕丰不可能心中无怨，昭阳，是多么好的孩子，他不偏不倚，公正无私，却生生的断送在众人的手里，他虽然对武帝失望，但是不会意气行事，放下守护边城的责任。

    重生在齐绚这个糟糕至极的身子里，昭阳也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在危急关头冲到最前方，为了齐国做出他最大的努力。但是他的努力和付出，换来的是所有人的背叛！

    “昭阳，跟我走吧，我带你回边城，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京都不适合你，那里还有齐钰和齐曜在等待着你，我们一起回去，从此不再踏足京都一步。”

    周裕丰带走齐绚，武帝看看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开口说道：“现在，该是朕跟你们算算总账的时候了。”

    “皇帝，你说的什么话，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抹杀你亲手杀了太子的事，你说要跟我们算总账，为什么不先算算你跟太子的帐，哀家从前也被你的演技给欺骗了，你要是置身事外，哀家也能置身事外。你要算总账，就跟她们算，哀家不奉陪了。”

    皇太后冷冷说道，就要拂袖离开，她刚刚因为谋害太子而心虚，但是现在却安心了，皇帝才是最致命的那一箭，她不过是下毒罢了，还没有到毒发那一刻。

    “太后娘娘，你不能离开。”不用武帝发话，高乐迅速的拦住了皇太后：“陛下，要审理谋害太子一案，太后娘娘，你参与其中，是不能提前离席的。”

    “狗奴才，你敢拦哀家……”皇太后恼羞成怒，就要一巴掌挥过去，高乐没有叫皇太后将耳光甩到他脸上，而是躲开了：“奴才不敢拦陛下，奴才是奉了陛下之命，请太后娘娘留下。”

    “皇帝！”皇太后厉喝：“瞧瞧，你身边的狗奴才，竟然不将哀家放在眼里，哀家要教训他，他还敢躲开，哀家是你母后，你还要审理哀家吗？”

    “母后，他拦下你，是朕的主意，你虽然是皇太后，但是你涉入谋害太子一案，就必须留下，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母后，你也不例外。”

    武帝并不容情，他的话让皇太后脸色铁青，却没有再离开，而是冷冷站在一旁，谁也不看。

    “皇帝，你要如何审理此案，哀家，倒要看一看，你要如何处置哀家，如何处置后宫妃嫔，如何处置你的皇子们？”

    “陛下，臣妾等知罪，只求陛下能宽恕臣妾的儿子，臣妾愿意不要妃位，甚至能为太子偿命，只求陛下开恩啊……”

    四妃看事情好像不能转圜，忙哀哀哭求着，她们以为自己参与了，却料不到自己的儿子也身陷其中。她们此时别无他求，只求武帝能容情，放过她们的儿子。

    太子太傅跪着不语，他摸不清武帝的意思，武帝连皇太后的面子都不给，他，还有全家还能躲过去吗？他没有信心，一点也没有。

    “朕，说过，昭阳是朕的太子，是朕唯一认定的太子，你们谋害太子，朕，绝不容情，朕，要一一跟你们算回来！”武帝望着众人，脸上没有一丝的怜悯，有的只是冷酷。

    “来人……！”

    武帝事先埋伏下的御前侍卫，从殿外蜂拥而进，迅速的围住了参与其中的人。

    “陛下，你对人是一套，对己是一套，我不服，而且我也不认为我做错了，我不会接受你的处罚。”一直没有跪下的宋淑嫔，蓦地出声了。

    “淑嫔……！你住嘴，你还不快快向陛下认罪，求陛下饶恕你！”宋柘惊喊，他一直跪着不敢起来，宋淑嫔不但不认罪，而且她还犯了两个大罪，一是换了皇子，谋害齐绚的罪，二是谋害太子昭阳的罪，这两样罪加起来，宋家满门都要被牵连了。

    “哈哈……，我就是不服，我就是不认罪，你们能把我怎样？！”宋淑嫔哈哈仰天笑着，一扫过去的温婉，露出她强势并且阴冷的真面目：“宋柘，你是怕我连累宋家吗，哼哼，就算是宋家满门被牵连，我也不在乎，武帝，我输了一局，但是，下一次，我不会输，你等着……！”

    哈哈狂笑着，宋淑嫔突然飞身而起，从包围着她的御前侍卫的头上飞掠了出去。

    “淑嫔……！”宋柘绝望的大喊，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淑嫔竟然会武，还是武功高强的人，天哪，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宋家，宋家这次难逃此劫了。

    “拿箭来！”武帝命令，高乐将弓箭呈上去，武帝一箭如流星，直直的穿进宋淑嫔的后背左胸口的方向，宋淑嫔摇晃了两下，还是逃出了皇宫里。

    “追上去！”武帝再命令，立时有暗卫循着宋淑嫔的踪迹追了下去。

    跪在殿内的宋家人，一个个脸如死灰，只觉得遍体生凉，犹如遭受了没顶之灾，心里连连喊着宋家完了，完了。

    宋淑嫔的大喊大叫，听在有心人的耳里，都认为她没有错，分明是武帝也有错，却因为他是皇帝就能幸免，他们这些不过是推波助澜一把的人，却要为此付出代价，这还真是不公平。

    “皇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原先不看武帝的皇太后，突然激动的回过头，一脸的恍然大悟：“哀家说，怎么你先前将太子保护的滴水不漏，为什么偏偏在他大婚前几日和大婚当日，你却放松了对他的保护，哀家以为你疏忽了，才叫人毒杀太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是你，故意设局，要为太子除掉我们这些人，对不对！”

    后面的几句，皇太后简直是在尖叫了，她声音凄厉，再加上她狰狞扭曲的脸，宛若从地狱里出来的女鬼，狰狞可怖。

    跪着的四妃以及他们的家人，也猛的抬起头，抬头望向武帝和皇太后，他们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武帝真的是为了太子，才有意设这个局，来铲除他们这些对太子心怀不轨的人吗？

    这么说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早就在武帝的掌握里，武帝专门针对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单等着他们过来自投罗网，而他们都傻傻的一头钻了进去。

    “皇帝，哀家在问你话，你说，是不是？！”皇太后继续尖叫，殿内的人都在等着武帝的答案。

    “朕说过，朕的太子只有昭阳一人，朕也给过你们警告，是你们置若罔闻，擅自来谋害朕的太子，朕自然不能放你们继续虎视眈眈的包围他。”

    武帝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他望着这些人的桃花眼里也没有一丝的温度，仿佛这些谋害昭阳的人，不是他的妃嫔，不是他的皇子，不是他的臣子，而是一群毫不相干的人。

    “所以，你就设了这个局，皇帝，你也不要得意，就算你让哀家落入局里，你还是失去了他，而且是你亲手杀了他，是你这个他最信任的人杀了他，你也只能徒落他的怨恨！”

    皇太后冲到武帝面前，恶意的快意的对他喊道：“你不要自欺欺人，其实你根本不信任他，你根本也想置他于死地，你还打着大义的幌子来指责哀家，指责你的妃嫔，你的皇子，你的臣子，你还真是虚伪，虚伪的令哀家不齿！”

    面对皇太后那张扭曲的，充满了恶意和快意的脸，武帝竟然也笑了：“太后！”

    皇帝不称呼皇太后为母后了，而是冷冰冰的唤她太后：“是朕杀了他，朕如果不给他那一箭，他会痛苦千倍，万倍。朕射他一箭，朕犹如被万箭穿心一般，朕从来舍不得他受伤，却因为一时仁慈，低估了你们的疯狂，朕原本还想，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人对昭阳是真心，朕会回报他千倍，万倍，因为朕不想看昭阳失望，那将会是对他最残忍的事。但是你们让朕也失望了，你们对朕不满，却将不满都报复到昭阳的身上，朕今日会一一偿还，让你们用你们最珍惜的来偿还！”

    “皇帝，你疯了！”皇太后颤抖的喊，武帝冷冷瞪着她：“朕，不过是要将你们所做的，还到你们的身上。”

    “陛下，一切都按照陛下的指示准备好了。”高乐出去了一遭，又很快转回来。

    “保留毅亲王，郑亲王，理亲王，吕亲王的封号，剥夺他们所有的权柄，将他们圈禁在各自的府中，不许他们以及各府的世子，郡主，在有生之年踏出府门一步，如果有人擅自外出，一律格杀勿论，就是各府上下人等也都杀无赦！”武帝喝令，下了第一道旨意。

    “不，陛下，不！”四妃狂呼，就要跪爬过去，哀求武帝宽容：“你不能这么做，陛下，他们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你不能……！”

    “父皇！”齐桀四人怔怔的望着冷酷的武帝，这道旨意一下，对他们来说是残酷和残忍的，这比当场格杀还要残忍，他们如何能接受。

    “怎么，你们无法接受？”武帝问，望着深受打击的四妃和齐桀等人。你们喜欢权势，你们喜欢这个皇帝的位子，你们喜欢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乃至下一任的皇帝，朕就粉碎你们的所有希望！

    “父皇，难道，在你的心里，只有太子是你的儿子，我们都什么也不是吗？”齐宴突然的大喊大叫起来，他们怎么能接受，他们也是武帝的儿子，为什么武帝只承认昭阳这一个儿子。

    “朕何时说过不承认你们，朕如果不承认你们是朕的儿子，朕不会给你们皇子应有的地位和封号，也不会给你们权柄，纵容你们在暗中培植势力。”

    武帝的视线移过来，落到齐桀四人身上：“只是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知道珍惜，朕说过，如果你们有一人对昭阳真心，朕会回报更多，朕没有阻止昭阳付出真心，你们会怪朕为什么单单重视昭阳，而忽略你们，是因为朕经历了跟兄弟厮杀的残酷和残忍，朕是踏着他们的鲜血和尸骨得到这个皇位。”

    武帝的声音低沉，在殿内的有经历过那些事的人，都不由的陷入当初的残酷里，是的，先帝是比武帝还要冷酷残忍的人，他就是要看着自己的妃嫔，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就是要让他们双手染血，还是同父异母兄弟的血。

    “朕登基伊始陷入杀戮的心还没有完全释怀，而朕的妃嫔在做什么，她们在教导你们要争，要夺，要不惜一切从昭阳这里夺过来，而你们，朕的儿子们，你们没有一人去看昭阳的真心，反而将他一片真心当成假意，你们知道没有机会，就蛰伏着，等待着，直到朕失望的那一日，朕想，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朕不能让昭阳再生活在虚假的幻象里。”

    武帝是看着昭阳的真心，被这些人踩在地上践踏，所以他不想再看下去：“太后，这其中有你不少的功劳，你屡屡跟他们说，朕就是踏着鲜血和尸骨才登上了皇位，所以要登上皇位就必须流血，必须有猜忌，但是朕，告诉你们，朕和昭阳永远不会猜忌彼此，而且不似你们所看到的，朕失去了昭阳，朕不会失去他，永远也不会失去昭阳。”

    “皇帝，你根本是在强辩，你说你不会失去太子，哀家，不信，不信！”不但皇太后不信，就是其他人也不相信，太子明明已经消失了，武帝为什么还如此执迷不悟。

    “太后，你也不用在这里大喊大叫，朕，也为你们安排了去处，就是景明宫，你不是说四妃孝顺吗，朕也不废你们的封号，太后，就让这孝顺的四妃，陪你到景明宫里安享晚年吧。”

    “不，皇帝，你不能这样对哀家，哀家不去景明宫！”

    “陛下，你不能如此残忍，请你杀了臣妾吧，杀了臣妾吧。”四妃跟皇太后同样的痛苦，景明宫那是后宫不受宠的妃嫔安置之处，也就是俗称里的冷宫，纵使锦衣玉食，她们也不愿意被圈禁起来。而且她们的儿子，已经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她们不是失望，而是彻底的绝望了。

    “朕，不杀你们，朕要你们活着。至于依附你们的人，朕也不会放过，既然你们认为必须流血才能保证权势，朕就让你们如愿，朕要再一次大开杀戮，因为杀戮有损阴鸷，也会加在你们身上，朕第一个开刀的就是高家，太后，你还满意吗，朕会拿高家九族来为你送行。”

    “不……！”皇太后凄厉的喊着，她不要，她不要高家九族来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接下来，就是你们四妃。”武帝望向四妃，四妃呆呆的也看向武帝，好一会，才消化了武帝的话，她们也绝望的喊着：“不，不，陛下，你不能啊……！”

    “周家，于家，李家以及杨家，除了周裕丰朕不杀，其余九族朕一个也不饶，高乐，颁旨，朕要大开杀戒！”

    踏着同父异母兄弟鲜血和尸骨踏上皇位的武帝，再一次让天下众人看到了他的残忍，当年他不去杀不去拼，倒下的会是他，而今，却是这些人再一次激起了，他对于血腥杀戮的兴奋。

    以杀止杀，其实是武帝内心的写照，当年的厮杀血腥不只是争夺皇位这般简单，每一个经历了那场残忍杀戮的皇子，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甚至有的皇子被扭曲了整颗心，从而变成了嗜杀的凶残的魔鬼，武帝心中也住着一只这样的魔鬼，但是平日里都被他压在最深处，而今却被生生的激发出来。

    “哦，对了，还有宋家。”在宋家以为逃过一劫之时，还没有松一口气，武帝又开口说话了，硬生生让他们将那口气堵在半空里，不能吐出来。

    “只要是参与的人，朕一个不饶，即使被说残忍也罢，被说嗜好杀戮也罢，朕都不在乎，早在朕踏着鲜血和尸骨得到胜利之时，父皇，就说过，朕即使有朝一日能释怀，却也不会完全的放下，父皇，还说，他是有意要培养杀戮的魔鬼，因为他憎恶皇家，恨不得皇家的血脉就此断绝！”

    这是第一次，武帝说出有关先帝的事，那先帝虽然总是笑语晏晏，是一眼，就让人误认是最温和君皇的男人，但是他骨子里却藏了最大，最残忍的魔鬼，才能笑看着他的妃嫔和儿子们互相残杀。

60.“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从玉棺里醒来的年轻男子，以单手抚额，眼神略带迷茫，轻声问道。

    “太子殿下，你是太子殿下，是齐国的太子殿下。”秦六猛抬头，真的如那个人所预料的，太子殿下在真正归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失忆，而后才会慢慢想起过去的事。

    “我是太子？齐国的太子？我为什么会有睡了很久的感觉？”年轻男子再问，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谁，身处何方？他只觉得好像是睡了很久很久，才从空白的梦里挣脱出来。

    “你是昭阳太子，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让你陷入沉睡，奴才是秦六，是高总管派来伺候太子殿下。这里是乾清宫的淑春殿，你一直在这里沉睡。”秦六的双眼，一直盯着昭阳左侧脸颊猛瞧。

    “昭阳？高照？乾清宫？淑春殿？”昭阳轻喃，一道光芒射进他空白的脑海里，他追问：“父皇在什么地方？父皇还有其他的皇子皇女吗？”

    不是他回忆起什么，而是他觉得他既然是太子，为什么他在清醒后，面对的只是秦六，齐国的皇帝在什么地方？

    “陛下在西政殿，皇子们也在西政殿，还有皇太后，以及后宫的妃嫔娘娘。”秦六想了想才回答，那个人还说过，在昭阳醒来后，不能一下子都说出来，让他有个缓冲，不然，有可能让他记忆混乱。

    “秦六，带路。”昭阳吩咐，他虽然失忆了，但是他有直觉，所有的人齐聚在西政殿，原因就在他身上。

    一国的太子为什么会突然沉睡，秦六也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这件事才让他沉睡至今。

    “是。”秦六扶起昭阳，头前引路，两人往西政殿而去。

    “是沉睡，才让我忘记过去吗？”昭阳边走边问，在他一路走来之时，脑海里逐渐的添上一些记忆，脚下的道路虽然有些陌生，但是周遭宫殿已经印进他的脑海里，如果从西政殿返回，他一人一能准确的回到淑春殿里。

    “是，陛下交代奴才，太子殿下醒来，奴才不能对你说太多话，太子殿下，你也不要焦虑，你会慢慢想起来。”

    秦六在前方带路，不时回头看看昭阳，此时的昭阳比他初醒来要眼中有物，他初醒来之时，眼中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映不进去，就是在昭阳眼前的秦六也不能映在他的眼里。

    远远的看到西政殿的时候，昭阳就听到隐隐约约从西政殿里传出来的喧闹，有男子愤恨的吵嚷，还有女人凄厉的尖叫，以及大声的质问。

    秦六也听到了，他立即去看昭阳，发现他面色无异，这才继续往前走。

    越走近西政殿，西政殿内的声音就越高，越噪杂。

    “父皇，难道只有昭阳才是你的儿子，我们就不是你的儿子吗？！”这声愤怒的质问，让昭阳的脚步微顿，这个声音……

    “太子殿下？”秦六发觉昭阳神情有些恍惚，忙轻声唤道。

    “哦。”昭阳让那道声音从脑海里清出去，不是他记起了这个声音是什么人，而是这道声音犹如魔音穿耳，让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剧烈的疼了一下。

    紧接着是另一道森冷的，残酷的男音传出来，昭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脑海里蓦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脸，他无意识的喊了出来：“父皇。”

    “太子殿下，你想起陛下了吗？”秦六惊喜的问。

    昭阳摇头：“不，我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了一个人的脸，只是直觉的认为那就是父皇。秦六，我最亲近的人是不是父皇？”

    如果不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在失忆后，能只凭着声音，就回想起这个人。

    “是，太子殿下，你最亲近的人就是陛下。”秦六连忙回答，太子能记起陛下，这可一件好事，那个人也说过，只要太子能回想起一点点过去，就说明太子不会失忆太久。

    “我想也是，对其他人的声音，我没有丝毫的记忆。”昭阳点头，西政殿里不只是，一个人的声音，或者两个人的声音传出来，但是能激起他回忆，也唯有一个人而已。

    “我们进去吧。”昭阳说，一步步走向西政殿内。

    西政殿里武帝突然说起的先帝，就是在齐国赫赫有名，但是却有讳莫如深的昭帝，就连齐国耿直的史官，都不知道要如何下笔，才能将昭帝的一生描绘下来。

    昭帝的残忍是齐国朝臣，以及他的后宫都非常忌讳，而不敢随便提及，因为只要提及了，那将会是一场噩梦的苏醒。

    “住口，住口，皇帝，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哀家，不要听，不要听！”皇太后第一个用手捂住了耳朵，凄厉的惨叫着，她的脸上全部都是恐惧的神色，整个人好像被过去的噩梦包围了，恐惧到她发抖。

    西政殿内没有见识过，昭帝残忍的也唯有齐桀等几个皇子，其余人等都是经历过的，或多或少都见识过昭帝的残忍，因此没有人不闻之而色变。

    “不想听吗？那朕就不提了。”武帝提起了过去的残酷，他的表情却不变，没有西政殿内知情者的恐惧，因为他是浴血的帝王，也还有一个原因。

    “高乐，请皇太后移驾景明宫，由四妃相陪。”武帝继续处置西政殿内的人，自从武帝提及昭帝，西政殿里就弥漫起恐怖的气氛，反抗的人也逐渐的消除了大部分反抗的意志。

    “皇太后，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请……”高乐挥手，一群御前侍卫抽刀看押住四妃，他则来到皇太后的面前，笑着相请。

    这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陛下参与了，就有理由不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却忘记了陛下也曾经是冷酷的君皇。

    “皇帝，皇帝，你好狠，好狠……！”皇太后从恐惧里勉强挣脱，颤巍巍的手指向武帝，脸上神色好不凄惨，她一瞬间仿佛老了几十年，真正的现出苍老来。

    “朕的狠，也是你们联手逼出来的，你们忘记了，朕的身上流有先帝疯狂的血脉，朕又如何不会狠绝。”武帝无视了皇太后的凄惨，他跟皇太后虽然是母子，但是他之于皇太后，只是她争皇后位子的棋子，而皇太后也不过是他的挡箭牌，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当年，他能在先帝众多的皇子和皇女里脱颖而出，皇太后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如果皇太后肯安分守己，安享富贵，不要奢望不应该奢望的，不妄想用高家的女孩控制他，控制昭阳，他也不会如此决绝。

    昭阳是他的儿子，是他最亲近的人，他自然不会放任皇太后来伤害他，谋算他。

    “哀家，真的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掐死你，你也不会在今时今日来气哀家，也不能威胁到高家，皇帝，你忘恩负义，哀家真的后悔，后悔……！”皇太后疯狂的嘶吼着，经历了后宫沉沉浮浮的双眼，憎恶的紧盯着武帝，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咬死他。

    “你如果真的那么做，你就失去争夺一切的筹码，你也就不会有而今的尊荣，高家也不能在朝堂上占据众多席位，你早就湮没在先帝后宫女人的手里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父皇，父皇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筹码，是你先定位错误了，才落得今日的下场，你和高家又有什么可怨恨的。”

    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西政殿门口，他们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人。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回来，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们看到的是幻影，这个人不是昭阳，不是太子昭阳！

    昭阳静静的站在门槛前，就是他刚才反驳了皇太后，并且指责了她的自私自利，而他没有去看西政殿内，因为他的出现而惊慌失措的人，只是隔着许多的人，将视线远远的投到，站在最高处的人身上。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目光温柔，那个人的眼里也只有他。昭阳笑了：“父皇，我从沉睡里醒来了。”

    “昭阳，到朕身边来。”武帝也笑了，他的昭阳回来了。

    “太子！”两位老亲王又惊又喜，虽然他们一样的惊讶，但是他们更欣喜昭阳的平安无事，他们以为是武帝有意封锁了，那一夜的突袭事件，并且散布了昭阳假死的消息，好麻痹皇太后等人。

    不只是两位老亲王，就是皇太后四妃齐桀等人也这样认为，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们根本没有杀死昭阳，原来武帝那一箭，并不是致命的吗？

    昭阳虽然不记得两位老亲王，却在向武帝走过去之时，笑着向他们微微点头，两位老亲王以及正直忠心的老臣，都不由的热泪盈眶了，他们以为失去的，而今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怎么能不激动。

    “不，你不是太子昭阳，你也是个替身，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破坏本宫的希望！”被御前侍卫看押的四妃里，突然的冲出了一个人，竟然是李德妃，她尖叫着，伸出长长的指甲，就要抓向昭阳的脸。

    距离最近的御前侍卫，一脚踢向李德妃的小腹，将她踢了回去，狠狠的跌在地上，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些御前侍卫只听武帝的命令，高乐已经向他们传达了武帝的命令，皇太后和四妃如果不遵从旨意，试图冲出去，他们有权下重手，让她们不能再逃。

    “母妃……”齐澄唤，他也被看押住了，根本不能前往被踢昏迷的李德妃面前，他悲愤的看向武帝：“父皇，母妃是你的女人，你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如果对母妃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儿臣也不会参与谋害太子，也会让母妃打消谋害太子，你说儿臣看不到太子的真心，但是父皇你的真心在哪里，你的真心在哪里？！孝贤皇后已经是过去了，你为什么不肯看一看你后宫的女人，哪怕你看母妃一眼，母妃跟儿臣也不会这么做！”

    齐澄喊得悲愤，他的双目充血，对武帝也有怨，也有恨。武帝还是皇子之时，最宠爱的就是他的正妃，就是他登基之后，所宠爱的也只有皇后，即使孝贤皇后香消玉殒，他也不曾对后宫其他女人付出一点真心，也不曾仔细看一看后宫其他女人，怎么不让人怨恨？！

61. “你是说，你们之所以会谋害太子，是朕的错吗？”武帝冷冷看过去：“朕后宫的女人对朕是算计，对朕的太子是算计，朕为什么要付出真心，孝贤与朕之间虽无深情厚爱维系，却是一直相敬如宾，她不会在朕需要安宁的时候，还要用假惺惺的温柔关心，来跟朕做交易，需要朕付出代价，你们嫉妒昭阳，为什么不去看一看，你们在算计朕，算计昭阳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嫉妒他，来抱怨朕的偏心。”

    孝贤皇后跟武帝也是家族联姻，她所维系的也是丰家的繁荣，但是孝贤皇后却是聪明的女人，她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用假惺惺的温柔来相待武帝，而是让武帝在杀戮血腥中，能有一个安宁的休憩的地方。

    后宫妃嫔怨恨武帝的薄情，也嫉妒孝贤皇后的专宠，她们却不知道，武帝宿在孝贤皇后的宫里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就寝的，而孝贤皇后却从不抱怨，她只是做好皇后应做的，绝对不逾越半步。

    昭阳的出生让丰家狂喜，孝贤皇后却冷静的望着她狂喜的家人，掩住她眼底淡淡的失落和怜悯，即使经历了过去的残酷，丰家还是不能抵制荣华富贵的诱惑，从那时起孝贤皇后是有意疏远了丰家，只为让丰家能留下一丝血脉。

    武帝的话在西政殿里掷地有声，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质问着他们，皇太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四妃还有齐桀等人却是哑口无言里，还夹杂着不甘愿的愤恨。

    “陛下，你为什么不告诉臣妾，如果你告诉臣妾，臣妾又如何会让你烦心？！”周贵妃在哑口无言后，又猛然凄声喊道：“你每次来臣妾的宫里，都不肯多待一时片刻，臣妾又如何知道陛下要什么？！”

    不只是周贵妃这般想，就是杨淑妃和于贤妃也这样想，她们连连点头附和周贵妃的话：“陛下，臣妾冤枉，是孝贤皇后太狡猾了，她才是假惺惺的温柔来讨好陛下，臣妾对陛下的一颗真心天日可昭！”

    四妃的狡辩在殿内引起了大范围的共鸣，上至皇太后下至她们的家人，都觉得她们受了委屈，武帝指责她们的虚伪，却从不肯给予她们哪怕是一点时间，让她们能明了武帝需要什么，她们才不会犯下今日之错。

    “哈哈……”

    “哈哈……”西政殿里响起了两声轻笑，一个是武帝，一个是昭阳。

    “你们认定了是朕让后宫妃嫔受委屈了吗？”武帝问的是齐桀等人，齐桀几人互看一眼，而后齐声说道：“是，父皇，儿臣认为母妃她们受委屈了，父皇不肯给母妃机会，母妃又如何不陷入彷徨和嫉妒里，而父皇却给了孝贤皇后机会，她和太子自然不会彷徨和嫉妒了。”

    齐桀带头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虽然武帝指责他们罔顾昭阳的真心付出，也指责后宫妃嫔只知争夺，但是他们心中却认定了，孝贤皇后和昭阳是武帝给了能付出的机会，才能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这些被戏耍愚弄了的人，才能那般虚伪的清高。

    “真是一群可笑可悲的愚蠢的人！”昭阳冷嗤，刚刚清醒的他虽然失去记忆，但是在西政殿里齐桀等人却一再的提及，是他们陷害了自己，综其所述昭阳能推算出，他的沉睡就是这些不肯认错，反而指责武帝的人做出来的。

    “你说什么？！”齐桀等人齐声质问，昭阳不但嘲笑他们，而且还讥诮他们是一群可笑可悲愚蠢的人，他凭什么这么说？！

    “昭阳说你们是一群可笑可悲愚蠢的人。”武帝重复了一遍，昭阳已经走到了武帝面前，站到他身后一步之地。

    “你们不肯承认自己可笑可悲愚蠢吗？朕也给过你们机会，只是被你们自以为是的放弃了，朕并没有多给孝贤和昭阳机会，你们说朕应当言明需要什么，这不是笑话吗，朕需要什么，如果必须说出来才能得到，那朕得到的一样是虚伪的，你们不用再狡辩了，朕的旨意已下，绝无更改转圜的余地。”

    “太子，你不是仁慈的太子吗，你为什么不阻止陛下的杀戮，陛下要屠戮皇太后和我们四人的母族，还要剥夺我们儿子参与朝政的权力，你既然号称是仁慈的，又是最有兄弟情的太子，为什么不阻止，还要眼睁睁的看着……！”

    于贤妃不想就此成为定局，她拼命的冲着昭阳嘶喊着，希望昭阳能阻止武帝，能饶恕她们，不要将她们关进冷宫里，不要将她们的希望剥夺，不要将她们的儿子囚禁一生，痛苦一生，还要牵连到下一代。

    “我为什么要阻止？”昭阳反问，杨淑妃紧接着就理直气壮的喊道：“因为你是太子，你不能让陛下滥杀无辜，就算是我们罪有应得，我们的家族是无辜的，我们的孙儿也是无辜的。还有，就是因为你，我们的女儿和儿媳，以及尚未出世的孙儿才会无辜被牵连，被陛下一尺白绫赐死，你必须为此负责！”

    “我不会负责。”昭阳明白告诉她们，让她们抱有的幻想破碎：“父皇是一国的君皇，我无条件的遵从父皇的一切旨意，尤其是父皇的旨意已下，不管父皇要屠戮多少人，哪怕不只你们五人的母族，我也不会劝阻，因为我相信父皇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哪怕是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实现。父皇要屠戮，我愿意站在父皇身边，陪他一起看人头落地，血染尘埃。我是父皇的儿子，绝不会为外力所动摇，而站在父皇的对立面！”

    昭阳的话让皇太后四妃和齐桀等人胆寒，他们以为昭阳是温和无害的，但是他们也忘记了，昭阳的身体里流有武帝的血脉，自然也会有遗传自武帝的冷酷，往常不过是没有人激发出来罢了。

    天哪，果然被那个人说中了，他说太子喝了他的血，必定会激发潜藏的冷酷。高乐在心里惊呼，那个人喂了太子可不止一碗的鲜血，为此陛下还差点跟紧随那个人的两个恶人打起来，就为了要为太子解毒。

    两个恶人说不用放那么多的血，陛下却是想要备存一份，如果不是那个人阻止，那两个恶人联手，就是陛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有可能太子还没有清醒，陛下已经遭了毒手了。

    内心唏嘘了一番，高乐悄悄给秦六打了个手势，秦六会意小跑到两个老亲王，和那几个老臣身边，跟他们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个老亲王和那几个老臣便随着秦六悄然离去，殿内只剩下所有被牵扯在内的人。

    “陛下有旨，请皇太后移居景明宫，后宫四妃相陪移宫，四位亲王终身圈禁府内不得出府，四位亲王的世子郡主也终身不得出府，违者杀无赦。高家等六个世家，构陷谋害太子，灭族……”

    高乐在上面慢悠悠的宣旨，这一次不再给皇太后等人机会，御前侍卫强硬的钳制住众人，按照武帝的旨意将他们发配到各处。

    齐桀几人不甘束手就缚，还想着要拼一把，却在发现大殿内除了他们，剩下的没有牵连在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时，才觉得大势已去他们无力回天了。

    皇太后高声叫骂着，被御前侍卫押走，四妃也被御前侍卫一并押走了，三妃哭哭啼啼还频频回头，妄图求得武帝的怜悯，昏过去的李德妃就那样被拖走了。

    齐桀等人也被押出宫门，押往各自的王府里，从今后他们再也不能出府门一步，终身都要被囚禁在那一方小天地里。

    “昭阳。”武帝仔细的打量着昭阳，昭阳的脸色如常，并且没有丝毫苍白的迹象，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底的焦虑，向昭阳射出那一箭，简直比他被万箭穿心还要痛苦千万倍。

    武帝是宁肯那一箭是射中自己，但是他却不得不射出去，只为了要昭阳能减少一些痛苦，他是眼睁睁看着昭阳中箭落水，他亲眼目睹昭阳不躲不避，他那时心中有悔，更多的是铺天盖地想要毁灭，所有伤害昭阳的人的冲动，其中就包括他自己。

    就因为昭阳认出了他，所以昭阳不躲不闪，甚至不问为什么，昭阳是那么的完全无条件的信任他，他是唯恐那一箭将昭阳对他的信任粉碎，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在滴血，在失去昭阳的那一夜。

    他整夜整夜的无法安眠，只有整夜整夜的站在淑春殿的玉棺前，望着沉睡的昭阳出神，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劝说和阻拦，他会在第一时间里冲出京都，去寻找昭阳的下落。

    那个人说这是昭阳和他的命运，他如果不顾一切出了京都，他们的命盘会乱，昭阳就有可能不能回来，他苦苦克制自己，唯有用杀戮来消除心中的悔。

    那时候，武帝告诉自己，从今后绝不会对皇太后等人仁慈，是他的那丝仁慈伤害了昭阳，他比恨其他人更恨他自己。

    后来，那个人才解除了对他的禁足令，让他出京都一路相寻，而今他的昭阳回来了，就在他面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父皇，孩儿回来了。”昭阳笑着说，他从武帝的眼里看到悔意和歉疚，但是他不需要这些。

    “昭阳！”用力的，紧紧的将他拥在怀里，顾不得是不是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只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却确定昭阳就在他的怀中，来确定昭阳真的回来了。

    心情是激动不已的，昭阳回来了，他担忧的心能放下一半，还有一半需要他来确认，他必须确认昭阳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隐忧，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62.“还要再看下去吗？”西政殿斜对面东阳宫的歇山顶上或做或立着三个男人，坐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银发男人，左右相陪的是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西政殿里所发生的事，三个男人从头看到了尾，两个带面具的男人，看银发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小心的问了一句。

    “走吧。”银发男人说，起身第一个飘飞了出去，二人急急跟上，其中一个埋怨另一个：“叫你不要说话，你偏要说话，他又生气了，又要有好些日子不理睬我们了。”

    “你也不是想要催促他离开吗？”另一个男人也在抱怨：“这次我做恶人，我们两个扯平了。”

    “他的身体已经无碍，你不用担心了，他从此也跟我一样百毒不侵了。”在西政殿里紧紧抱着昭阳的，武帝的脑海里忽的响起了这句话，而后一切就都安静了。

    “昭阳，昭阳，你平安了，平安了。”什么话也比不上，这个人传音过来所说的话，让武帝狂喜和欣慰，没有什么比昭阳的平安，更能令武帝如此重视的。

    自从遇袭那一日后的日夜焦虑，而今终于被昭阳平安给抚平了，昭阳不知道，当武帝看到那个人喂昭阳鲜血的时候，他心里的焦虑恐慌达到了极点，那就是一触即爆了。

    那个人的鲜血本是解毒的灵药，寻常的时候也不过需要一两滴血，而昭阳却被喂进去有整整三碗，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武帝的愤怒也积累到顶点了，后宫的女人们皇子们给昭阳下的是什么样的剧毒，需要用这么多血来解毒？

    那些人都该死，都该千刀万剐，无论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皇太后和皇子，或者是后宫的女人，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武帝心中的杀意后来被克制住了，他会找到那些人的弱点下手，让昭阳痛苦的人，就是让他痛苦的人，他就会让他们痛苦千倍，万倍，乃至更多！

    因此，即使昭阳回来了，武帝也没有停止治罪这些人，将他们最重要的摧毁，而且是在他们面前摧毁，是比任何刑罚还要令人痛苦的事。

    “父皇？”被武帝紧拥在怀里的昭阳，发觉了武帝的异样，他忙伸出双手，搂抱住武帝的肩膀：“父皇！”

    “昭阳。不要离开朕……”一声似叹息的呼唤，从武帝的口里溢出，他其实已经疲倦到极点了，焦虑在昭阳回来前，一直缠绕着他折磨着他，而今，他终于能放轻松了，因为昭阳就在他的怀里。

    头垂到昭阳的肩膀上，武帝很快的就陷入了沉睡里，他累了，他是人不是神，也会有疲倦的时候，却不会轻易曝露在人前，只有在昭阳面前他才会放松，才不会戒备。

    四妃指责武帝的薄幸，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武帝到她们宫院里，都会随身带着一把特制的匕首，削铁如泥。

    唯有令君皇能放下心中的戒备，在这个人面前放松，这个人才能走进君皇的心里，四妃只顾着一味的向武帝乞求索取，却没有一个人，敢跨越武帝布下的分界线，去试着让武帝放松，装下她的身影。

    不只是四妃，就是后宫其他的嫔妃，也不敢逾越那一条线，昔日的孝贤皇后看到了，但是她也没有逾越，她不求武帝的宠爱，她就站在分界线上，给武帝放松的环境，却不会想要试着跟他站在同一个环境里。

    “父皇？”昭阳轻唤，不闻武帝的回答，只有耳边传来他轻浅有规律的呼吸。

    “来人……”昭阳唤，声音有点沙哑，他用双手和肩膀撑起父皇的身体，但是却发觉父皇的身体很轻，他是完全信任的将身体交给他，在他面前彻底的放松。

    “太子殿下，陛下自从太子殿下沉睡后，就不曾好好歇息过，而今陛下是累了，倦了。”

    高乐来的迅速，他脚下无声，垂手站在距离昭阳和武帝三步之外，不去打扰他们父子最亲近的范围。

    有什么从心底涌出来，昭阳垂下眼帘，双目中已经感觉到点点滴滴的湿意，内疚自己为什么会不小心就沉睡了，内疚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过去，父皇，他不介意，但是自己是介意的。

    用力的抱紧武帝，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昭阳的眼角滴落，浸在武帝的发丝里：“回乾清宫。”

    乾清宫寝宫内殿里，武帝在熟睡着，怀中紧紧抱着安静的昭阳，返回乾清宫后，被安顿在床榻上熟睡的武帝，有一刹那的清醒，他将还没有站在床前的昭阳，用力的扯下去，让他跌在武帝的怀里。

    内殿里只有他和武帝二人，昭阳被扯的伏在武帝的怀里，他没有挣扎，而是安静的任武帝抱着，武帝的不安他体会到了，他在刚刚清醒之时，心中也有不安，急于寻找能让他安心之人。

    直到在西政殿里，看到了武帝之后，昭阳才知道他的不安源头在哪里。他记不得失忆前，见到武帝之后的心情，只知道他在西政殿看到武帝的那一眼，他迫切的想要去往武帝身边，全然忽略了周遭所有的人。

    因为失忆了，昭阳不知道这样迫切的心情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因此他也就忽略了为什么会迫切，为什么迫切前往的对象独独是武帝。

    安静的伏在武帝的怀中，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耳中是武帝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逐渐的跟他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早一日找回过去的记忆，是昭阳在朦胧入睡前的心里话。

    “昭阳。”武帝蓦地睁开了眼睛，张大的桃花眼里虽然映出昭阳的脸，却仿佛视而不见，好一会，武帝才慢慢看清了，靠在他怀中的昭阳。

    昭阳回来了，武帝微合双目，这不是一场梦，昭阳就在他的怀中，他们紧密相拥，身体紧贴着身体，透过亵衣传递来昭阳的体温，让武帝知道这真的不是一场梦，他的的确确将昭阳抱在了怀中，再也不放开了。

    用目光细细的描绘着昭阳的脸的轮廓，他的眉，他的眼，良久，武帝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他的心中升腾的是空虚的不安，虽然昭阳就在他怀里，但是下一刻，昭阳会不会离开他，昭阳的身边会不会出现其他人。

    武帝不能接受这样的猜测，他接昭阳回宫的那一段路上，接二连三出现的跟昭阳熟悉的人，都让他感到了危险，那些人是要跟他来抢夺昭阳的人，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桃花眼里是挣扎，是暗浪翻涌不休，挣扎良久，武帝不顾一切的低下头，将薄唇印在昭阳的唇上，或者如果他能得到昭阳，是不是就不用不安和惶恐了。

    在武帝的薄唇印到昭阳唇上的时候，武帝不提防的望进一双眼中，清透，灿若星子，倒映着被当场抓包的武帝，那是昭阳的眼睛。

63.关于武帝

    在最初的开始，昭阳的降生是结束了，从皇子府到后宫里一直弥漫着的明争暗斗。

    武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先后有了两个世子，他登基为君皇，这两个世子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子，他们的母妃武帝的两个侧妃，也相应的被册封为贤妃和德妃。

    后宫的女人之余武帝，就是为了从皇子之间血腥的，厮杀里得以冲出重围，而有必要采用联姻的途径，不得不选到身边来的女人。

    即使武帝对联姻有着抵触，但是他和其他的皇子都必须要接受，昭帝硬塞给他们的女人，昭帝残忍嗜血，为了让他幸存的，能安然度过冠礼的皇子公平竞争，他亲自给他们指定了正妃和侧妃。

    昭帝的指婚，让各个皇子之间的力量平衡，也仅仅是平衡，这种平衡是危险的平衡，就好像装载了重物的货车，堪堪挂在悬崖上，车子虽然没有掉下去，却也是摇摇晃晃岌岌可危的，这时候只要有一只没有什么份量的小鸟站上去，就能让货车跌入悬崖粉身碎骨。

    隐藏在各种平衡后的危险来源，其实是各个皇子的母妃，昭帝的后宫里只有美人，才人之类，地位低下的嫔妃，不管一个女人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只要她入宫了，如果不肯屈居才人和美人的位子，就要消失在后宫里，至于如何消失，是谁让她们消失，就不得而知了。

    武帝是幸运的，他能幸运的到度过冠礼的那一天，他也是不幸的，他也被昭帝硬拖上，那一辆危险的货车上，不成功便成仁，就是当时皇子和后宫女人的真实写照。

    都说昭帝是疯子，那一段残酷的历史，齐国的平民没有经历过，昭帝虽然残忍嗜血，却从不拿平民开刀，他的血腥游戏只在齐国上流社会进行。

    因此昭帝才是史官最难以用笔墨描述的人，说他残忍嗜血，是针对齐国的上流社会，和他自己的女人皇子皇女，说他仁慈宽厚，却也只针对齐国的平民，在昭帝在位的十八年里，齐国百姓还是安居乐业，齐国周遭接壤的邻国，也不敢贸然擅进。

    一路厮杀突出重围，武帝是踩着其他皇子的鲜血和尸骨，登上了九五之尊之位，并且将残酷的经历所遗留的影响，深深的锁在心底。

    昭阳会被一出生就册立为太子，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母后孝贤皇后，孝贤皇后是丰家的女孩，被昭帝指定为武帝的皇子妃，这是武帝后来最为庆幸的事，因为这位皇子妃他才能拥有昭阳，那个完全厘清他心底深锁阴霾的人。

    孝贤皇后最吸引人的是她的气质平和淡泊，在喜好权势和荣华富贵的王公贵族的家庭里，能有孝贤皇后这样的女孩，那完全就是一个异类，当日昭帝给武帝指婚孝贤皇后，其他皇子和他们的母妃都是要看武帝笑话的。

    他们以为昭帝看似公平的指婚，是要将武帝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不只他们这般认为，就是今日的皇太后，当时的高才人也那样认为，只有武帝安之若素的接受了。

    孝贤皇后嫁入皇子府里，武帝得到了难得的平静，孝贤皇后知道武帝要什么，却也只站在那个分界线上，她说，你要等的人不是我，我知道，因为你看着我的眼里没有喜欢，我也只是你想得到平静的棋子。

    武帝没有反驳，或许是从小至今的经历，让武帝认为他早就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他的心是冷硬的千万年的寒铁，根本不可能为是谁融化，就是给他生命的高才人和他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在高才人的眼里不是儿子，只是为了活命和成为皇后的棋子。

    因为要进宫要一步登天，最首要的就是要活命，高才人为了保命双手也染满了血腥，她挣扎着活过来了，后来她有了儿子，也不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她想做的就是要让武帝登基，然后她再操纵武帝。

    这就是昭帝那一代最大的悲哀了，母子不是母子而是互相利用的工具，他们之间没有亲情。

    胜利的杀出重围，武帝成为齐国君皇，高才人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太后，她原本想要按照预先的安排，来操纵武帝的一生，她妄想成为昭帝那般，能随便主宰人生死的掌权人。

    在经历了那般黑暗的残酷血腥的日子后，皇太后不可避免的被扭曲了，她向往着权势，在万万人之上的权势。

    皇太后低估了武帝，他怎么能任凭皇太后操纵，或许一开始他不是为了皇位而努力，但是而今他是齐国君皇，就绝对不会允许皇太后插手，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皇太后不得已退而求其次，频频安排高家女孩进宫，武帝一律置之不理，让那些女孩变成后宫怨妇，即怨恨武帝也怨恨皇太后。

    除了皇太后，于贤妃和李德妃也不安分，她们拼命的在武帝面前表现，要争夺太子之位，依仗的就是孝贤皇后身体虚弱，不能冒险生子，让他们以为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

    凡事总有例外，昭阳出生的那一日正是旭日初生之时，将昭阳捧在手里，武帝迎着那灿烂美丽的初生旭日，觉得有一线阳光照射进了，他冰冷密闭的心底，一丝奇异的温暖浮现。

    他骄傲的大声的宣布，这是齐国的太子昭阳，也是他的太子昭阳。

    后来，等武帝蓦然发觉，昭阳扎根在他心底，让他冰冷的心逐渐融化，并且只为他一人温柔的时候，他也明了，孝贤皇后就是因，昭阳是他能得到的果，而他一旦发觉了，就是绝对不会放手，哪怕是违背伦理纲常，哪怕昭阳会不原谅他，他也要紧紧的抓住他，抓住成为他一个人温暖的朝阳的人。

    有人说孝贤皇后是个异类，她的儿子太子昭阳也是与众不同，虽然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却没有沾染到丝毫皇家的阴暗和污秽，他的心干净的一如初生的婴儿从不曾被污染过，但是他不是单纯的良善，因为知道所以武帝才默许了昭阳的真心付出。

    最初，昭阳是武帝最喜欢的儿子，他认真的教导他为君皇之道，他是不会采用昭帝那般残忍血腥的法子来教导昭阳。

    从一开始昭帝就坦诚了，他要齐国皇家血脉断绝，若不是出了那个意外，齐国皇家血脉已经断绝了。

    他杀用七彩琉璃灯诱惑昭阳的宫妃，废了用西域小猫诱惑昭阳的宫妃，不是因为他的私心和嫉妒，而是为了昭阳更好的成长，要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就必须断然舍弃一些能诱惑人的身外之物。

    也是从那时候起，武帝觉得他不需要再有其他皇子皇女了，而现在的皇子皇女，因为昭阳他也容忍了他们的暗中筹谋。

    昭阳的个性即不像武帝，也不完全像孝贤皇后，他是真心的要保住兄弟姐妹的亲情，武帝才没有将后宫有子的妃嫔，和皇子皇女先处置了，让他们威胁不到昭阳。

    等武帝发觉他不是不能爱人，他的心也不是不能为一个人敞开，他没有犹豫，没有彷徨，更没有因此而疏远昭阳，他甚至下定决心要向昭阳坦诚。

    这时候皇太后却突然说，其他皇子都成婚了，就连最小的齐宴也迎娶了王妃，太子也到了大婚的时候了。

    武帝就知道，这些人在试探他，于是他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只是这个决定让武帝在之后失去昭阳的日子里，每每想起来就后悔不迭，心痛的无以复加，是他，是他，将最爱的人亲手推进了深渊里。

    还好，还好，他爱的昭阳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当昭阳从沉睡里醒来，来到西政殿，站到他的面前的时候，武帝的心激动不已，他想狠狠的抱住他，或者干脆让他成为自己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患得患失！

    寝宫里，他亲吻昭阳被当场抓包，也没有一丝惊惶，只有破釜沉舟的依然决然！

    “父皇？”

    “昭阳，朕爱你。”

64. 64

    从昭阳清透的眸子里，武帝能清晰的看到，那里面倒映出来的他的桃花眼，还有眼里的挣扎，翻涌不休的暗浪，以及他来不掩饰的深浓的情，还有他一时没有压制住，从心底黑暗的地方钻出来的欲%望。

    武帝觉得他在昭阳面前无所遁形了，无论他用什么话语都无法再继续掩藏下去，不管什么样的话语都是空洞苍白的，武帝不怕昭阳看穿他黑暗的内心，却不愿意看到昭阳对他的厌恶。

    皆因为，他想就此占%有昭阳，狠狠的占%有他，让他的身上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从此为他所有，不能叫其他人觊觎，让他成为只属于自己一人的昭阳，只是他一人的昭阳！

    昭阳安静的看着武帝，也看到武帝眼里的挣扎和一切复杂的情绪，更看到了武帝和他轻轻贴着唇，他们之间亲密的没有一丝的距离，彼此的呼吸也交融在一起。

    他没有动，没有扭头避开武帝，也没有用力推开武帝，更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武帝，看着他。

    “昭阳，朕爱你。”武帝稍稍的抬起头，跟昭阳的唇若即若离，既然昭阳发现了他潜藏的所有情绪，那么他就住正大光明的摆放在昭阳的面前。

    他之前要做的事，正是要让昭阳成为他的人，这与而今的告白没有什么不同，一个是用行动来证明，一个用言语来证明，他爱他。

    “孩儿看到了，也听到了，从父皇的眼里，还有父皇的话里。”昭阳还是很平静，没有因此而激动，或者是大声的反驳武帝，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们是父子，这是不符合伦理道德的，武帝不能爱他。

    昭阳平静的说，他看到了，也听到了，武帝虽然惊讶于昭阳的平静，但是他也欣喜于昭阳的平静，是否就代表他能走进昭阳的心里，而昭阳也能跟他一样没有丝毫的负担和压力。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快的得到昭阳的心，而不是得到他的疏远。

    在武帝觉察到昭阳进驻他的心里，他已经爱上了昭阳的时候，武帝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挣扎和犹豫，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负担和压力，在经历了昭帝那一个疯狂的时代后，武帝觉得没有什么能让他心里有负担和压力了。

    “昭阳，朕说爱你，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武帝伸手轻轻的揽着昭阳侧躺下来，让昭阳枕在他的臂弯里，而他牢牢的圈住昭阳的人，双臂间不留一丝的空隙。他不是要囚禁他，只是舍不得再跟他有丝毫的分离，之前他们分开了很久，久到武帝的心不时的疼痛。

    “父皇，你说爱，孩儿如果说不，或者说这是不道德的，这是超越了伦理的事，你会不会收回你的爱，会不会放开孩儿？”

    昭阳自动的在武帝的臂弯里调了个位置，让自己能躺的更舒服，在武帝说爱他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是拒绝，不是推开武帝，大声的告诉他，这是不被允许的，而是想到了他初醒来，在西政殿的那一幕，他看不到西政殿里其他的人，眼中除了武帝，还是武帝，他也义无反顾的走向了武帝。

    此时想来，昭阳想，或许那就是注定的属于他们的结局，不管他们是否近在咫尺，还是相隔万里之遥，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寻找到武帝，努力的去往他的身边，跟他站在一起不离不弃。

    武帝在他面前全部展露的，属于他内心最黑暗的部分，昭阳觉得是熟悉的，仿佛他早就了解到了，只是记忆还没有复苏，他不知道从何时就了解了。

    因此，他不会恐惧，更不会厌恶，他平静的接受了武帝内心最为黑暗的那一部分。

    “不会，昭阳，即使你说不，即使你要用伦理道德来约束朕，朕也不会收回对你的爱，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武帝拥紧了昭阳，不但用言语，也用行动来告诉昭阳，他是绝对不会放开昭阳。

    “昭阳，朕险些就要失去你，再重新找回你后，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了，朕，只要你！哪怕需要血流成河，哪怕会有无数的人反对，朕也不在乎，朕在乎的只有你。”

    如果齐国上下知道，他对昭阳的爱，会反对者是大众，那些人会用伦理道德来约束他，甚至会从昭阳这里下手，会试图挑唆昭阳，逼迫他承认这是不对的。

    想到这个可能，武帝笑了，笑容残忍嗜血，他好久没有沾染血腥了，而且他的双手，不，他整个人早就已经浑身浴血，再也无法洗净了，他不在乎再多沾染一些人的鲜血。

    哪怕要回到争夺皇位，跟其他皇子互相厮杀的时候，也要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和尸骨，才能得到昭阳，他不惜再来一次，而他也不是昭帝，昭帝只拿齐国上流社会开刀，不动那些平民，而他不管是什么人反对，都不会有一丝的怜悯，因为他已经在地狱里，又何必在乎多一次，少一次的杀戮呢？

    身上流有昭帝血脉的他，又如何不会残忍，如果不是有昭阳在，他也会让齐国变成地狱，让昭帝在位时的残酷，继续延续下去，直到齐国灭亡，齐国皇家人消失的那一天。

    “父皇，孩儿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孩儿知道一点，就是不管父皇在什么地方，不管孩儿在什么地方，孩儿都会找到你，会不顾一切的去往你的身边，就向在西政殿里，孩儿眼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人，父皇。”

    昭阳的手抚上武帝的眉宇间，那里有一丝紧张，他修长玉色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去，让那一丝的紧张消失：“孩儿虽然失忆了，但是在西政殿外，孩儿听到了只言片语，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起伏，或许孩儿也是冷酷的，在他们背叛了孩儿的同时，孩儿也抛弃了他们。”

    西政殿外那些人的指责，仿佛还历历在目，那些人指责武帝的残忍，冷血，无情，但是昭阳却不会为此，而觉得他就应该反对武帝，就应该疏远武帝，就像他所说的，那些人是愚蠢的可悲可怜的，却不值得他同情和怜悯。

    “昭阳，只要有这句话，朕就别无所求了。”武帝握住昭阳玉色的手，轻轻的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感受着昭阳带给他的温暖，他冰冷黑暗的内心，除了原有的那一丝裂缝，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裂缝，他就要得到救赎，得到他需要的平静。这一切，昭阳都会给予他，而且昭阳不会吝啬。

    “朕要的不多，朕要的真的不多。”武帝轻喃，慢慢的靠近了昭阳，虔诚的，温柔的重新将他的薄唇，轻轻的贴到了昭阳的唇上，有温暖从昭阳蔷薇色的唇上传递过来，这是昭阳所给予的，只要他要，他就会给。

    昭阳伸手，也环抱住武帝的肩膀，在武帝的薄唇轻贴到他的唇上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是要给予而不是要拒绝，这是不是爱，昭阳还分不清楚，但是他是不愿意看到武帝失落和失望的，这一点，他能肯定，坚决的肯定。

    武帝先只是轻轻的贴着，昭阳蔷薇色的唇瓣，在昭阳主动的环抱住他后，他慢慢的试探着，分开了他的双唇，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吻，不激烈，却是最真实的吻。他们两个人的唇舌纠缠厮磨，谁也没有推开，反而更加的贴近了，不管是身还是心。

    从不曾吻过任何一个人，后宫的妃嫔之余武帝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昭帝将女人塞给他们，为了胜出他碰了那些女人，却从来不会去吻任何一个人，他就是这般的冷酷，却也是那般的温柔。

    这是武帝的第一个吻，是他极度珍惜的小心翼翼的吻，心里的焦躁消失不见了，想要狠狠占%有将昭阳身上，烙印上独属于他的印迹的想法也不翼而飞了，他心中的不安全部换成了喜悦，他想，他得到了。

    结束了这个吻之后，武帝跟昭阳头抵着头，眼对着眼，让昭阳满满是占据了他的心，温柔的连声呼唤着：“昭阳，昭阳，朕的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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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万里之遥的黎国，在巍峨雄伟的皇宫景云殿内，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瘦的仿佛一吹就倒，他头上戴着黎国皇子冠，身上穿着黎国皇子袍，好像是皇子袍做的宽大了，穿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显得特别肥大。

    少年是黎国的皇子，他跪在景云宫的中殿内，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华贵，容貌艳丽仪态万千的女人，这女人一脸的怒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少年。

    她伸出食指，狠狠的戳着少年的额头，她涂成了鲜红色的长指甲，也狠狠的扎进少年的额头上，有鲜血顺着少年惨白的额头流下来，少年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疼痛，依旧直挺挺的跪着。

    少年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仿佛他身上没有多少的鲜血，他几乎要瘦的皮包骨了，他的嘴唇也是惨白色的，就是他的神情也是麻木的，眼睛里更是不起一点的波澜，好像一口枯井，空洞黑黝黝的。

    “你这个废物，你真是个废物，本宫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废物儿子，真是让本宫失望透顶，本宫看着你就觉得碍眼，为什么本宫会有你这样一个废物皇子，这是为什么？！”

    身穿华服的女人恨恨的说着，紧接着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少年的脸给打偏了，少年的脸迅速的肿胀起来，却没有因此而添了一抹红色，反而更加的惨白了。却是有有一缕血丝，从少年抿着的唇角边流淌下来，才为他添了一抹诡异的艳色。

    少年被甩了一巴掌，也没有激动的跳起来，或者是说什么，他只是机械的扭过头，机械的抬头望着，激动的恨恨不已的骂着他的女人，眼里依旧是死水一片。

    女人还待要甩一耳光，却被站在女人身旁的年轻男人拦下了：“皇后娘娘，你不能再打五皇子了，他已经够愚蠢了，你再多甩几耳光，他会变得更蠢笨，你也会更加失望。”

    这个女人是黎国的皇后，跪着的是她的嫡皇子，也是唯一的独子，黎国的五皇子黎瑜。年方十五岁，却是黎国所有皇子里，资质最愚钝，最不为皇帝所喜的皇子。

    皇后对黎瑜也是失望到极点了，但是黎瑜是她唯一的皇子，也是此时她唯一能依靠的皇子，只是黎瑜的愚钝却让她颜面尽失，后宫里有子的妃嫔处处针对她，嘲笑她，也想将她拉下皇后的位子，但是她却不甘心让出去。

    为了让黎瑜能变得聪明，皇后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寻医问药甚至还问卜求卦，还叫母族的人秘密前往传说里的仙山，去寻找得到的高人，来给愚钝的黎瑜启智。

    皇后的母族在最初还支持他们母子，但是最近却转移了支持的目标，那就是跟皇后出身同一母族的，皇后同父异母庶出的妹妹，被安排进宫后，不但生下了皇子，那皇子还聪明伶俐，是皇帝喜欢的皇子之一。

    于是，皇后和黎瑜就被她的母族抛弃了，皇后失望至极在要绝望的时候，却得到了黎国最大的皇商家族杜家的支持，杜家派遣了家中的子弟杜岚前来教导黎瑜，这个被称为朽木的难成大器的皇子。

    得到了杜家的支持，皇后的位子才堪堪坐稳，但是也是摇摇欲坠的，为此皇后更加的紧迫盯人，务求让黎瑜能在杜岚的教导下变得聪明，但是黎瑜屡屡让她失望，失望之余皇后就会打骂黎瑜，黎瑜却如同木头人，不管她如何打骂，也是没有反应的。

    今日皇帝传召诸皇子筵宴，却独独没有传召黎瑜，皇后因此受了后宫妃嫔的嘲笑，回来后看到黎瑜目无表情的脸，皇后就顿生一肚子闷气，就来拿黎瑜泄愤。

    “本宫也不愿意打骂他，也不愿意他是变得更加蠢笨，本宫疼他爱他一心为了他，但是他回报本宫的是什么，是让本宫越来越失望的，不求努力上进，为什么都是一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却有如此大的差距，而且也不是没有愚钝的人，突然一鸣惊人的事例，那齐国的俞亲王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是原本比黎瑜还要愚钝的人，却能一鸣惊人让人刮目相看，本宫真是羡慕，是本宫没有那个好运气，生不出那般让人刮目相看的儿子！”

    杜岚的话毒辣不留情，皇后也不由的变得尖利起来，指着黎瑜痛心的喊着：“本宫不求你能像齐国太子昭阳那般名扬海内外，也不求你像齐国俞亲王那般一鸣惊人，本宫只想求你能聪明一点，能够懂得自保，能保住咱们母子的性命，只是这么卑微的一点，你也不能满足本宫，你真是本宫的冤孽，本宫前世是做了什么孽，却换来了你这么一个孽障，本宫真是恨呀，恨呀……！”

    皇后痛苦难当，以袖掩面跑了出去，黎瑜还是每有任何反应，依旧机械的跪着，木呆呆的望着前方，只有他的瞳孔微乎其微的收缩了一下，快的没有被人发现。

    “黎瑜，你不需要聪明，也不需要自保的能力，我会保护你，杜家也会保护你，会让你顺利的登基，会让皇后顺利的成为皇太后，你只需要继续愚钝就可以了。”

    等皇后离开了，杜岚却崭露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轻柔的抚摸着黎瑜的脸颊，黎瑜空洞黑黝黝的眼中，慢慢的起了一丝的微澜，他慢慢的将脸靠过去，去汲取来自杜岚的那一点的温暖。

    “对，就是这样，黎瑜，齐国的俞亲王不是你值得学习的对象，忘记他，忘记他，忘记齐国的俞亲王，也忘记皇后娘娘所说的太子昭阳，太子昭阳已经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聪明又如何，还不是消失的彻底，而愚钝的才有可能长命。”

    杜岚用手温柔的抚摸着黎瑜，他的手沿着黎瑜的脸颊滑下去，探进了他的襟口，嘴角浮上一丝诡异的表情，杜家要的就是黎瑜这样的蠢材，才能给杜家最大的利润回报。

    黎瑜任凭杜岚的手，在他几乎全部是骨头的身上游弋着，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欢%愉，又似乎是痛楚的表情，有一小簇火花在黎瑜的眼中爆起，又迅速的湮灭了，不留一点的痕迹。

    横托起黎瑜，杜岚将他送进了内宫里，让他躺在床%上，给他盖上锦被，细心的掖好被角，并为他放下描金绣花的床帐，他便迅速的退了出去。

    他要去找人洗去，抚摸黎瑜带给他的恶心，虽然他不介意黎瑜的愚钝，却介意于黎瑜的那副身体，那是一副不能带给任何人欢%愉的身体，冷冰冰，木呆呆，好像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让人看了就恶心，他却不得不强抑着恶心，留在黎瑜的身边，给他想要的温暖。

    杜岚退下后，偌大的内宫里就只剩下黎瑜一人了，他抬手摸了摸，被杜岚抚摸过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杜岚的体温，但是黎瑜却扯开嘴唇笑了，笑容凄惨：“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肯给我温暖，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抬起手，掩住他空洞黑黝黝的眼睛，感觉到有一点点湿意，沾染到了他的胳膊上，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杜岚接近他也是有目的的，他看到过杜岚背对着他露出的恶心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喜欢他，只是勉强自己在亲近他。

    跟那时没有什么不同，黎瑜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太子昭阳，还是俞亲王齐绚，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听到这两个名字，一个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却是他曾经极力要摆脱的。

    但是当他摆脱了之后，却发现原来生活没有什么不同，一个两个人生都是一样的，即使换了一个身体，即使一开始得到了亲情，他还是一块朽木，并不曾因为换了一个身体，就变成了良材。

    “哈哈……”黎瑜哈哈笑着，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以为是，他笑着，笑着蜷缩起了身体，紧紧的将自己抱起来，也无法抵御从心底迸发的寒意。

    “齐绚，齐绚……哈哈……，昭阳，昭阳……哈哈……”黎瑜笑着叫着，眼泪却沿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如果要让我重来，为什么不让我忘记过去，如果让我记得过去，为什么不让我重生在齐国，不让我重生在他的身边，却让我来到这里，距离他万里之遥……”

    黎瑜其实是齐绚，这是一个秘密，没有人知晓，除了黎瑜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他明明已经要放弃了，心甘情愿的喝下高照递给他的毒药，但是他再睁开眼睛，却是黎国刚刚出生的五皇子，不同的这一次他没有恶毒的母妃，有一个身份尊贵，还极度爱护他的母后。

    他也想要努力的学习，努力的上进，以报答这个给了他亲情的女人，但是他失败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是证明了他不比身为齐绚之时更聪明。

    “他还会向我伸出手吗，在我已经不是齐绚以后。”黎瑜喃喃，他后悔为什么那时候，不抓住向他伸过来的手，不抓住那一抹温暖的阳光。

    “想要回到你身边去，想要回去……”昭阳……，皇兄……

    黎瑜团成一团睡着了，在梦里，他依旧是那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偷偷的羡慕的望着那一抹温暖阳光的小孩，而这一次他伸手抓住了那一抹温暖的阳光，不会再放手了……

    ******关于齐绚******

    齐绚懵懂知事起，就知道他的母妃不喜欢他，而他的父皇也不喜欢他，就连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不喜欢他，他脸上那一块青色印迹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太笨了，不但记忆力差，就是反应也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与众不同，因为他的愚钝据说是前所未有的，他只知道他被排斥了，或许在他一出生的时候，他就被排斥了，其中还包括他的母妃，那一个在后宫据说，最柔顺的女人，她真实的面孔却是一个魔鬼，冰冷的魔鬼。

    不管是教文的师傅，还是教武的师傅，望着他的眼神都是朽木不可雕的目光，他们后来干脆就不再认真教导他，即使他努力的习字，也只是敷衍的看一眼，根本不会再看第二眼，就将他用心练习很久的习字，给轻飘飘的随手丢弃了，有时候还要踩上一脚。

    最的师傅们喜欢的是太子昭阳，那一个天生就是发光体的，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也是他的兄弟之一，虽然昭阳有最温和的笑脸，但是齐绚也不敢随便的接近他，他害怕那温和笑脸下，其实是一个陷阱，就向他从前遇到的那样，温和笑脸下是最最恶毒的脸，会吐出许多恶毒的话，也不管会不会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伤害后，齐绚就不再奢望了，他自我放逐了，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不去接触任何一个人，因为那些伤害他的人告诉他，你就是一个废物，不能出现在阳光下，你也只配生活在黑暗里，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他也不愿意做黑暗里的生物，他想做阳光下的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向他伸出友善的手，每一个人都在漠视他，他最崇敬的父皇，最喜欢也是太子昭阳，他羡慕他们的相处模式，却不敢去奢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父皇，哪怕一个赞许的眼神，他也就知足了，他没有更多的奢望，真的。

    日复一日的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齐绚更加的懦弱卑微，他即使伸出了双手，即使张开了嘴，也无法吐出一个求救的字眼，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远方的温暖阳光。

    直到有一日，他心里极度渴望的那一抹温暖阳光，主动的向他走过来了，他发现了他。

    一抹阴影挡在他的头顶，但是他没有变冷，反而却感觉到了温暖，笑容温和的少年，温柔的向他伸出了手，他说：“我是太子昭阳，是你的皇兄。”

    那时他拒绝了伸过来的手，很久之后，他在要喝下高照端给他的毒药的时候，他想，如果那时自己握住了那一抹温暖阳光，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他找不到答案，他只能在就要沉睡之时，在心里呼唤着：“昭阳……，昭阳……”

    用尽他仅存的全部的力量，呼唤着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一抹温暖阳光……

65. 65

    景明宫，皇太后被关押的宫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各种器物的粉碎声，还有皇太后高声喝骂声：“滚，滚，滚……”

    她声嘶力竭的骂着，将一个个太监宫女给哄了出来：“给哀家滚，混账，混账，一群混账，皇帝，皇帝，你好狠，哀家为了你将性命置之一旁，让你成为齐国的皇帝，你回报哀家的却是将哀家囚禁，将哀家的母族灭族，你真是不知感恩的混账！哀家当日为什么不杀了你，为什么留下你一条性命！”

    皇太后失去了先前的鲜亮，不但人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一下子从保养良好的贵妇，变成了人到暮年的衰败老妪，她披头散发的站在，一地的狼狈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四妃站在外面冷冷的看着，她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安抚盛怒的皇太后，因为皇太后对她们无用了，她们自然不会去讨好她，安抚她。

    从她们这里能清楚的，看到皇太后眼角眉梢的细纹，她的确是老了，即使用厚厚的脂粉，也遮盖不住她的苍老。

    互相看了一眼，四妃扭头就走，皇太后也只会发发牢骚，而不能再有半点的做为了，武帝都不在乎她们的母子亲情，能冷酷的屠戮高家一族，她们还在这里看什么，难道要等着皇太后重新走出景明宫吗？

    那是不可能的，她们只是要用皇太后的落魄，狼狈，来消除她们内心的落魄和狼狈，她们必须借助皇太后的疯狂，让自己不至于疯狂，她们还年轻，她们还有儿子。

    “太后娘娘。”皇太后的近身尚宫颤巍巍上前，刚开口，就被皇太后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滚……！”

    近身尚宫狼狈逃窜，皇太后颓然跌入坐塌上，她的样子哪有半点昔日的高贵，就好像街头巷尾的疯婆子，没有一点皇太后的威仪。

    “哀家当日就该掐死他，就应该调换了他，若是换成那个懦弱胆小女人的儿子，哀家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哀家怎么就没有整死他，偏偏让他出生了！”

    皇太后恶狠狠的喃喃，想当初她身怀有孕，却被人下药毒害，虽然侥幸没有滑胎，却因此烧了好些天，御医说她腹中的胎儿，可能会因为高烧和用药而受损。

    为了生下正常的皇子，她便打算打胎，在她回报了毒害她的宫妃，将那宫妃毒杀后，她喝了整整一个月的打胎药，却是没有一丝效用，她甚至害怕了，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怪胎，才能没有被毒杀，也没有被打胎药打下来。

    从那时候起，皇太后就认为她肚子里的不是她的儿子，也不可能成为她手里的筹码。她就开始从高处跳下，让贴身的宫女用力的打她的肚子，找回按摩的宫女，按摩她的穴道，她用尽了法子，一直到临盆之际，她也没有成功。

    皇太后是战战兢兢的生下了武帝，当御医说小皇子一切正常，没有半点异样的时候，皇太后的眼泪顷刻间汹涌而出，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夹杂了惧怕的喜悦的泪水。

    她不再想着杀了他，在惧怕里觉得或许这个命大的，没有被她折磨死的儿子，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让她成为齐国最尊贵的女人。

    后来，她有一次机会，将武帝跟一个懦弱的只会哭泣的妃子，所生下的皇子调换，她犹豫了良久，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唯恐那妃子的皇子，也是懦弱胆小的人，哪怕她能控制，也无法在残酷的厮杀里冲出重围。

    而今，皇太后后悔了，后悔她为什么那么仁慈，应该在武帝一出生就掐死她，反正凭她的能力和心机，她还能再生育皇子，或者干脆抢夺其他宫妃的儿子来养。

    “昭帝，昭帝，哀家恨你，恨你，是你和哀家的逆子，让哀家成为了真正的‘哀家’，哀家要诅咒你，诅咒你！”皇太后咬牙切齿的喊着，却又嘿嘿的诡异的笑了。

    “是你，你不是逃出去了吗？！”周贵妃走进左侧距离皇太后居住的宫室，最近的一个宫室，就被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她一下子向后跳了好几步，惊讶的伸手指着那个人叫道，又猛地捂住了红唇，惊慌失措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着进来，才放下了捂着红唇的手。

    “是我，我为什么要逃出去，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更何况，我还受伤了，还被御前侍卫追击着，我也逃不出去啊。”

    来人缓缓的转过身子，一步步走近周贵妃，看着她一步步狼狈的后退，直到身子猛地靠到门框上，她才停了下来。

    “周贵妃，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蠢女人来合作，不但让我自己功亏一篑，还差一点就被皇帝给捉住了，我将自己聪明的儿子换给你，将你愚笨的儿子接收了，你却将他拉下了水，我告诉过你，不要让他参与进来，不要让他去谋杀太子，你怎么就是不听！”

    “你才是蠢女人，你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淑嫔，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本宫，本宫千叮咛万嘱咐，齐渊他就是不听，本宫又有什么法子，你以为本宫愿意将他拉下水，本宫巴不得他是清白的，他是本宫最骄傲的儿子，都是你的错，你若是早一点将齐绚送下黄泉，他又如何能一鸣惊人，又如何能吸引陛下注意，又如何能成为将所有的人拉下水的棋子，你说，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蠢女人。”宋淑嫔冷冷的说，拍开了周贵妃指向她的手指：“若不是你多嘴，让周裕丰注意到齐绚，我早就杀了他，铲除这个后患了，你既然认定齐渊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对齐绚露出那一点的慈悲！”

    “我是为了不让他怀疑，他的个性耿直，他那时隐隐怀疑本宫了，本宫不得不在他面前做戏，你怎么就看不出本宫在演戏！”周贵妃和宋淑嫔互相埋怨了一通，都指责彼此的愚蠢和不负责任，她们都不肯承认责任在自己这一边。

    “好了，好了，我们也不要吵来吵去了，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了，再互相指责也没有用。”宋淑嫔烦躁的挥袖，先于周贵妃坐下了，周贵妃也悻悻然的坐下了：“是啊，吵来吵去又有什么用，是陛下欺骗了所有的人，戏耍了所有的人！”

    盯着自己宽大的袖摆，周贵妃狠狠咬牙说道，她们自以为布置的天衣无缝，却独独漏了武帝一人，是她们看错了，以为武帝必定会猜疑太子昭阳，但是武帝偏偏不猜疑他！

    “你养好伤有什么打算？”做了片刻，周贵妃忽然问道，既然宋淑嫔在这里，而且宋淑嫔能飞来飞去，是不是就代表她能将自己带出皇宫。

    “养好伤，就出宫。”宋淑嫔望着自己的指甲懒懒说道，她一改之前的大家闺秀的风范，左腿架到右腿上晃呀晃的，一点也不端庄。

    “带本宫出宫。”周贵妃吩咐，随即又问道：“为什么你会飞来飞去，本宫记得宋家是文官出身，不是武官出身啊。”

    而且周贵妃也怀疑，宋家会让女儿习武吗？为什么会出了一个会飞来飞去的宋淑嫔，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我的娘是江湖人，是她自幼教我习武。”宋淑嫔简单的说，她的身世可不简单，就是宋家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会武功，还身负秘密使命。

    “如果能让齐渊取代太子，我就成功了一半，我就能……，可惜，错估了武帝！”宋淑嫔说了一半，就打住了话头，周贵妃怨恨武帝，她也怨恨武帝，她不求武帝的宠爱，也不求后宫最尊贵女人的位子，她要的是比武帝的宠爱，比后宫最尊贵女人的位子，还要更大的愿望。

    皇帝的宠爱本就不长久，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太后，看着是风风光光的，可是后宫原本就是一个大囚笼，皇太后自以为得意，却不知她一样是被囚在深宫里了。这就是世家女的可悲之处，以为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就是最风光的事，却不知她们出身江湖的女儿，想的是巾帼不让须眉，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无人能约束，那才是最最风光的事。

    想着，宋淑嫔鄙夷的扫了周贵妃一眼，这个女人的愚蠢，让她有机可乘，才能利用她，却也是败于这个女人的愚蠢，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棋子，她还要想一想，等回到宫里，要如何向宫主解释，她是被人拖累失败的。

    “我在你宫室里养伤，你不要让她们打扰我。”宋淑嫔吩咐完，径自走进了里间。

    周贵妃的脸色变了一下，眼里浮上怒火，又迅速的压下涌上来的怒火，她还有依仗宋淑嫔的地方，就暂时忍耐一下。她要让宋淑嫔将她带出皇宫，有可能的话，还要带她出京都，周家不是只在京都有经营，她要去寻找京都外的力量，她如何甘心失败，被囚禁在景明宫里不得自由。

    *******

    远离京都千里之外的，常年被积雪覆盖，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在最高峰上有最华丽最精致的白色宫殿，宫殿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栖凤宫，在皑皑白雪中闪闪发光。

    一身玄色宽大锦衣的男子，坐在栖凤宫最高位上，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面具，面具是银色的，上面用黑和红色颜料，描绘出诡异繁复的花纹。

    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跪在他的脚下，正在向他禀报京都里传来的消息：“主上，玄衣使送来消息，说嫣姬失败了，还受了箭伤，正躲在皇宫里养伤，玄衣使请主上示下，下一步要如何做？”

    “策划了五十多年，她们母女还是失败了，还浪费了宫里一个紫衣，这等废物留着也没有用处了。”玄衣男子开口，声音跟冰霜一般冷硬：“叫玄衣使在京都听命，我亲自前去，也顺便除了那两个废物，当日为了让那两个废物有信心，我不惜自导自演一出追杀的戏码，却也是白白浪费了，父亲就不该将任务交给嫣姬来执行。”

    “主上，你让我们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请主上过目。”白衣男子将查到的消息传递上去，就退下去传达玄衣男子的命令去了。

    玄衣男子看完消息，呵呵笑了，笑声也是冷硬的：“真是有趣，有趣，想不到我跟自己的外甥如此接近过，但是那是我的外甥吗，愚蠢的嫣姬怎么会生出那等耀眼的儿子，从默默无闻到一鸣惊人，还真是有趣的转变，一鸣惊人的迅速，消失的也迅速，我倒要去瞧一瞧，皇宫里还藏着什么样有趣的人……”

66. 66

    十六的夜花好月圆，莹莹的月光从夜空里倾泻下来，给皇宫抹上一层水银般，晶莹皎洁的光芒，似梦似幻，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经历了一场大变的皇宫里，早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变得不一样了。

    后宫里曾经的花枝招展不见了，曾经的热闹也不复存在了，伴随着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皇太后和四妃的相继退场，后宫里只剩下一些地位低下的女人，这些女人也在惶惶不安中，因为武帝的冷酷无情。

    不过是一夕之间，曾经在齐国威名赫赫的五大家族，以及也算是上流家族的宋家悉数覆灭了，武帝没有丝毫的怜悯，将这六族全部吐露殆尽，罪名是谋害太子。

    没有人同情和怜悯这六族，因为他们谋害的是齐国上下最喜欢，和爱戴的太子昭阳，人们还记得就在太子昭阳遇袭后，和边疆接壤的三国的贸然来犯，他们惋惜的是为什么事后，才发现这些人谋害了太子，而没有在一开始就抓住主谋。

    因为武帝的旨意，封锁了太子昭阳所有的消息，并没有将他没有遇害的消息传出宫门一步。除了屠戮六族，就是被囚禁起来的皇子亲王，武帝连皇子都不容情，这些女人觉得武帝对她们更没有丝毫怜悯，她们都惶惶不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降临到他们身上。她们不敢再奢望进一步晋升，不敢再奢望荣华富贵，只祈求能平安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而在后宫里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在乾清宫里却是不同的气氛，相较于后宫里的惨淡，乾清宫的气氛用大好特好来形容也不为过。

    “快快，你们都快着点，不要偷懒……”高乐在乾清宫的淑春殿里忙碌着，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筵席，抬到指定的地点。

    “就放在那里，对，就是那里……”高乐扯着嗓子喊，看小太监放下筵席了，他左瞧瞧，右看看，觉得还是不满意，便叫小太监又向西边挪了一寸：“好了，就放那里。”

    秦六领着几个小太监，将今夜筵宴用的酒菜和瓜果，一一的捧上来，摆放在那一席的筵席上。高乐忙碌的脚不沾地，胖乎乎的脸上沁出了汗珠，也顾不得擦拭，秦六和其他的太监们自然也不敢偷懒。

    “大总管，都准备好了。”秦六报告，高乐点点头，就去寻今夜筵宴的两个主角，昭阳从沉睡里醒来，武帝说要为他举行筵宴，也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出席。

    当高乐寻到这二人，忙不迭的低下头，他看到的那一幕，却牢牢的印在了脑海里，无法抹去了。

    从来都是被人伺候，从不亲自动手的武帝，竟然亲手为昭阳扣好腰带，还顺便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昭阳依靠在武帝的怀里，笑容温暖，还与武帝刚刚给他扣腰带的手十指相扣，这二人亲密无间的画面，简直要晃花高乐的眼。

    一瞬间，他就热泪盈眶了，陛下是苦尽甘来了，他所布置的一切都没有被太子殿下质疑，而是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做主子的开心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就开心了。

    自从他到陛□边伺候，几十年来，鲜少见到陛下如此温柔真心的笑容，哪怕陛下打败所有的皇子，最终胜出登基为君皇的那一天，也没有露出过一丝的微笑。

    好像是打有了太子之时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是真心的笑容，但是太子大婚遇袭那一日，陛下险些就压不住心中的残暴了，不但笑容不复见，就是周身也被冰封了，若不是太子回来，还不可能消融。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那些谋害太子的都被惩处了，后宫里剩下的妃嫔也即将被处理了，陛下和太子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波折和分离了吧，高乐衷心的希望。

    武帝亲手为昭阳扣上腰带，便顺手将他环抱在怀中，唇也顺势亲到他的脸上，感受传递过来的温暖，他的昭阳终于被他抱在怀里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昭阳也没有推拒，还主动与他十指相扣，让武帝心中的狂喜一增再增，几乎要满溢出来了，还有什么比昭阳回应他的心意，更为欣喜和甜蜜的事呢，没有！

    “昭阳……，昭阳……”轻轻的温柔的在昭阳耳边低语，武帝越发的拥紧了他，想要将他揉进骨子里，融进自己的血脉里，再也不分离，他也就不会再度品尝无奈分离的痛苦和凄凉了。

    “父皇。”昭阳回应，武帝的不安他觉察到了，也就没有避开他旁若无人的亲密，尽管只有高乐一人在。他们这样的举动按说是不符合常理的，但是武帝不在乎，昭阳也不在乎，武帝其实很想昭告天下，他爱的是昭阳，也只有昭阳，就是不知昭阳会不会赞同。

    他虽然对昭阳告白了，昭阳也接受了他，那也只是在私下无人，他们父子二人独处的时候，昭阳才接受了他的告白，武帝最想做的，就是让昭阳跟他肩并肩站在天下人面前，让所有的的人知道，能站在彼此身边的除了对方再没有第二个人！

    “我的昭阳。”武帝在昭阳耳边低喃，昭阳微微的推了推他，示意高乐等了好一会了，武帝这才看向高乐，脸色有些不虞：“准备好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都准备好了。”高乐低着头再向下压低，额头上冷汗津津，他也不是有意要打扰，武帝和昭阳的相处，而是武帝吩咐他今早置办的事，他办好了，才敢来回禀的，想不到还是让武帝面带不虞了。

    看来，陛下已经到了不想让其他人多看太子殿下一眼的地步了，高乐在心里暗道，也同时祈求但愿不要再有任何的风波出现，陛下失去一次太子殿下，他们就跟着担惊受怕一次，若是再有任何的风波，首当其冲的就只有他们了。

    “昭阳。”武帝放开昭阳，向他伸过手去，昭阳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任凭武帝牵着他的手，一起并肩走向淑春殿筵宴的露台，武帝指定在那里举办筵宴。

    露台上刚刚的熙熙攘攘都消失了，只留下秦六一人等候在露台上，武帝和昭阳并肩走过来，他忙上前叩首：“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你们都退下。”武帝吩咐，高乐和秦六依言退下去了。将露台留给，他们父子二人相处。在退到露台下，高乐悄悄的问了问秦六，秦六也悄悄的答了，手还悄悄的指了指露台的方向，高乐点点头，便跟秦六二人留守在露台下。

    牵着昭阳的手，跟他一起落座，武帝的心思其实不在筵宴上，今夜的筵宴还另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才要在这里举办筵宴，成败就在今夜这一举了。

    筵席上有昭阳喜欢的菜式，也有武帝喜欢的菜式，有两个酒盏，只有一壶美酒。看着似乎是武帝，不愿意让刚刚从沉睡里清醒的昭阳多饮酒，真实的原因却是武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昭阳拿起酒壶，要为武帝斟酒的时候，被武帝的手阻拦了，他摁住了昭阳提着酒壶的手。

    “父皇？”昭阳以目相询，武帝慢慢的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昭阳，朕说爱你，你也没有反对，朕等待这一日等待了很久，虽然你回应了朕，但是朕觉得不真实，朕会不安。”

    或许是幸福来的太快，所以武帝才会感到不安和紧张，他才会想要有一个仪式，让他能够安心。或许会有人说他疯狂，但是他的疯狂也只为昭阳一人，其他的人根本激不起他内心的一丝一毫的涟漪。

    “父皇，如何才能消除你的不安？”昭阳问，他心中也有一个念头隐隐成形，父皇，要的是这个仪式吗？视线缓缓从布置好的露台四周扫过，昭阳越发的肯定了心中的那个年头。

    “昭阳，把你交给朕，就在今夜。”武帝没有迂回直接提出要求，昭阳的明眸微微的张了一下，而后在武帝的等待里，慢慢的点了点头：“好。”

    父皇，要的原来不只是那一样吗？如果除了那一样，父皇还有这个要求，他答应了，才能消除父皇的不安，他愿意将自己交出去，也知道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什么。

    “昭阳，你答应朕了吗？”武帝问，声音激动，昭阳答应了，就意味着……

    “是，父皇，我答应你，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愿意跟你一起并肩面对全天下的压力，不会让父皇一个人来承担。”

    昭阳坚定的说道，既然他答应了，他就愿意跟武帝肩并肩，而不是躲在他身后，让武帝一人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

    “昭阳，朕只要你，宁可不要这江山，如果有人反对，朕宁可毁了这江山！”武帝温柔的说道，语气却是冷酷狠戾的，不管是谁，如果要阻拦他和昭阳相爱，他就毁了这所有！

    “父皇，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个，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与你不离不弃。”要守住这个江山，或者是要毁了这个江山，他都不会有意见，只要能跟父皇在一起，这江山的得与失，又与他们有何相干。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和盛世都是交替出现的，他们放弃了，也不过是将乱世提前，将天下带入水火里的不是他们，而是要阻止他们的人。只要他们彼此在乎的人平安，其他人的生死和安危又与他们有何相干！

    “不愧是我的昭阳。”武帝也换了自称，他热切的望着昭阳，这是他的骄傲，是他愿意用一切来换取的人，也是值得他用一切来换取的人。

    就像昭阳所说的，天下大乱又与他们有何相干，齐国不复存在又与他们有何相干，哪怕齐国的皇家血脉要断绝在他们这一代，武帝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可惜。

    不是只有皇家血脉，才有资格坐上皇位，才有资格称王称霸，在没有建国之前，齐国皇家血脉也不过是寻常人的血脉。

    从武帝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昭阳一一为二人斟满酒盏，他和武帝分别拿起一只，在同一时间向对方伸出了手。

    相视一笑，武帝心中的不安和紧张消除了，昭阳和他心意是相通的，没有丝毫的隔阂。

    两人的手臂自然的勾过，手臂和手臂紧密相贴，二人的气息也交融在一起，新婚夜才会有的合卺酒仪式，在这花好月圆的晚上，在只有他们二人的露台上，被他们自然而然的完成了。

    一起饮下酒盏里的美酒，武帝觉得他醉了，醉在昭阳回应他的爱里，他忽的凑过去，薄唇对准了昭阳蔷薇色的唇。

    昭阳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亮晶晶，笑盈盈，任凭武帝含住了他的唇，他跪坐在武帝对面，微仰着头，唇瓣被武帝撬开了，身体也被武帝用力的搂住，贴在他的怀中。

    月色正好，昭阳的明眸眨了眨，饮下武帝送过来的美酒，香醇的美酒沿着喉咙滑下，昭阳阖上了他的明眸，手也环抱住武帝的肩膀，二人手里的酒盏落地。

    亲在昭阳唇上的吻，变得激烈起来，带着酒香的舌，在他的唇里探索，舔过他的牙齿，缠上了他的舌头，用力的双手，把他紧紧的锁在怀里，他不得不向后仰头，折腰。

    从不曾有过如此激烈的接触的昭阳，在他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亲%吻他的唇离开了，他微微的喘息着，眼里浮上点点星光，似水。

    武帝的薄唇转战其他地方，从昭阳的唇一路亲下去，停在他形状优美的锁骨上，轻轻的噬咬着，留下一个个属于武帝的烙印，他的腰带被打开了，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抚摸不曾有人碰触过的地方。

    “父皇……”昭阳唤，有些无措，他浑身的力气在逐渐的被抽光中，他必须依靠着武帝才能不摔下去，武帝的手在他的身上游弋，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刺%激。

    武帝蓦地将他压倒了，跟他一起倒在身后早已铺陈好的地毯上，让他的身体陷入柔软的从异域传来的地毯里。

    露台的四周特意的，挡上一层帷幕，素雅的帷幕在月光的浸染下，变得半透明了，影影绰绰的映照出，露台上两个紧密交缠的身影，密不可分，仿佛互相揉进了彼此骨子似地。

    细细的，低低的呻%吟，还有喘息，让露台弥漫在春意盎然里……

    在这一时刻，彼此的心不但靠的最近，近的没有丝毫缝隙，就是彼此的身体也是没有丝毫缝隙的，所有的爱和欲，在这一刻被点燃，热烈而幸福。

67.武帝揽着熟睡的昭阳坐在露台上，不时温柔的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唇角，武帝的唇边浮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温柔的笑意，被他揽在怀里，因为他的索取而精疲力竭的人，是他要牢牢拥有不放开的人，他满心满眼全部都是昭阳的影子，却觉得总也看不够。

    原以为只要得到了，心便会满足，等到得到了，武帝才发现不够，根本是不够的，他想要得到更多，再多，将这个人完全的溶在骨血里，才能够感觉到满足。

    昭阳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系好的亵衣襟口，露出他留下的爱的痕迹，刚刚的他太过投入激%情，力道没有控制好，让昭阳如玉的躯%体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迹，他却是不悔的，唯有看到这样的红痕，看到睡熟在他臂弯里的昭阳，他才有已经得到了他的真实的感觉，而不是他的幻想，在得知昭阳走进他心里之后，他对后宫的妃嫔愈发的没有%性%趣，却想要得到昭阳，想的他整个人都疼了。

    “昭阳，我的昭阳，我终于拥有你了，而且跟你心意相通。”武帝又亲亲昭阳的侧脸，将他散乱的发丝，温柔的拨到耳后，手留恋的抚摩着他的脸颊。

    武帝和昭阳耳鬓厮磨，满心都是两情相悦的狂喜之时，他不知道有人在偷窥。

    温润如玉的昭阳，披散着鸦羽般的长发，仅着洁白的亵衣，靠躺在俊美强悍的男人怀里，被那男人占%有般温柔相拥着，宣告着对他的独占%欲%。看在远处偷窥面具人的眼里，是非常和谐美满的一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来到皇宫的决定是正确的，竟然看到了如此有意思的一幕，看了让人热血沸腾，很想破坏这二人的两情相悦，将那个被情%欲浸染了的人，从俊美强悍男人怀里夺回来，用力的压在身下，狠狠的侵%犯%占%有，用独属于他的印迹，取代原先的痕迹。

    “就让你们再幸福一刻，接下来就是本座掠夺的时间了，爱一个人或许很容易，恨一个人也是非常容易的。”面具人冷冷说道，很快的消失了身影。

    在周贵妃宫里养伤的宋淑嫔，已经就寝了，却夜有所感忽的睁开了眼睛，赤着脚走到窗户前，向外推开，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面具人。

    “嫣姬参见主上。”宋淑嫔急忙跪下，手暗中紧握，宫主怎么也来皇宫了，是因为自己出师不利吗？

    “嗯，嫣姬，你起来吧。”

    “主上，嫣姬出师不利，让武帝给戏耍了，没有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还损失了一名紫衣，求主上降罪。”嫣姬没有起来，而是向面具人请罪。

    “你知罪就好，先记着，等回栖凤宫再去领罚。”面具人站在窗前，身形不动就是衣衫也是不动的，哪怕有风吹过之后。

    “主上，周贵妃想要属下将她带出皇宫，她说还有力量，她不甘心失败，请主上示下。”嫣姬站起身，眼里浮上惊愕，宫主，他，他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了吗？她还有机会吗？

    “既然她还想玩，就将她弄出去吧，本座今夜发现了有趣的事，让她弄出点乱子也好。”

    面具人说完，转身就走，他动作很快简直不像是人所能达到的速度，嫣姬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他的人已经化为了夜空里的星子飘渺无踪。

    天微明，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在武帝臂弯里的昭阳动了动张开了眼睛：“父皇，你一夜未眠吗？”

    他的手也抚上了武帝的脸，与武帝的手十指相扣：“父皇，孩儿不会离开你。”

    “我愿意看着你在我怀里安睡。”武帝温柔的笑看着昭阳，将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的吻着：“唯有这样，我才有拥有了你的确切感受。”

    “父皇，这样你能不能安心？”昭阳主动的凑过去，主动的亲吻了武帝一下。

    “还不够，昭阳，还不够。”武帝捧住昭阳的脸，认真的对他说：“昭阳，我想狠狠的抱着你，一直一直拥抱你，直到我极度渴望的，干渴的身和心得到满足，才能安心。”

    “父皇，如果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那就照你想的来做吧。”昭阳的双手，环抱住武帝的脖子，人向后仰倒，带着他重新倒在地毯里。

    “昭阳……”武帝的呼吸是灼热的，呼唤他的声音也是灼热的，他用力的抱着他，昭阳懂他，也愿意为他所拥有，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秦六，你去跑一遭。就说今儿陛下有旨，免早朝了。”当露台上相拥的两个人，徐徐倒在地毯上之后，高乐压低了声吩咐，看来，陛下是不会上早朝了。

    “是，大总管。”秦六忙不迭的去传话了，高乐继续守着，不让人靠近露台。

    武帝抱着昭阳从露台上返回淑春殿内宫，已是天近黄昏之时，昭阳的主动让武帝心中的欲%望犹如猛虎出闸，尽情尽兴的一次又一次拥抱他。

    “陛下，后宫里还剩下二十名有封号的妃嫔，不知这些人要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高乐按照武帝的吩咐，将后宫里除了四妃之外，品级略高的妃嫔的人数报了上来。

    “将她们全部遣到景明宫去，陪伴皇太后安享天年。”武帝冷酷的下令，他已经出了淑春殿，并且叮嘱秦六在淑春殿里伺候，他没有上早朝，朝臣呈上来的折子，他要在趁昭阳歇息的时候处理。

    “奴婢遵旨。”高乐下去传旨，并且亲自监督那些妃嫔移居景明宫，武帝则投身到那一堆奏折里。

    一股暗香袭来，守在淑春殿里秦六滑躺在地上，而睡着的昭阳却睁开了眼睛：“什么人？”

    “很敏锐啊，在被人狠狠折腾之后。”来人慢慢走近，一张诡异的面具，随后出现在昭阳的视线里。

    “你有什么目的？”昭阳冷静的问，没有叫守在外面的御前侍卫，以及武帝和他的暗卫。

    这人的实力很强，昭阳看不出他有多强，却知道守在乾清宫的御前侍卫和暗卫，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本是累到了极致进入了睡梦里，却被一股暗香给催醒，他除了浑身不能动，身体里的疲倦竟然消失了大半，这人让他闻的暗香里参杂了，某些他所不知的能恢复他体力的东西。

    “你还是和那时一般的冷静，只是我没有想到真正的你，竟然让人有压在身下，狠狠索取的冲动。想必，也是那人会痴迷于你身体的原因吧。”

    面具人说着，手抚上了昭阳的脸，还细细的摩挲着：“这般顺滑柔嫩的肌%肤，只要轻轻碰触就吸附住我的手，让我舍不得移开。”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皇宫？”

    “我是凤凛，我要你。”凤凛报出他的名字，却不说他为何来皇宫，他的手指移到了昭阳的唇上，不再是淡色的唇瓣，而是像初绽的花朵，鲜妍。

    “我不要你。”昭阳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我凤凛想要的人，就一定要到手。”凤凛的手指在昭阳的唇上游弋，带来一丝丝的凉意：“我说，嫣姬那个愚蠢的女人，怎么会生出如此一鸣惊人的儿子，她曾经说过的计划里，出现的另一个女人，也同样的愚蠢，也不会生出一鸣惊人的儿子，却原来，我所见到的那个人，是你，太子昭阳。”

    “嫣姬，是宋淑嫔？她也是江湖人？”昭阳问，敏锐的扑捉到凤凛话里的那个人的身份。

    “嫣姬会败在你的手里，也是她咎由自取。”凤凛的手指强行，撬开了昭阳的唇，将一粒丸药强行的送入他的咽喉，昭阳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脸，却能看到他面具后残忍和戏谑的笑容：“太子昭阳，我知道你忘记了一些事，我来帮助你想起来。这颗丸药就是让你，回想起过去的秘药。”

    昭阳直觉的认为不能吃下这颗丸药，他却无法阻止，这颗丸药一入咽喉就迅速的融化了，不用他吞咽也还是沿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了。

    “这颗丸药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让你想起，我只要你想起的事，比如说，那最后的一箭穿喉……”

    昭阳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的眼中浮现了十分的抗拒，凤凛却愉悦的笑着说：“没用的，你抵抗不了，只能说那个人太笨，竟然会用那种江湖秘术，也是失传了很久的江湖秘术，他不知道那个秘术有一个缺点，这个缺点却是致命的，好好的体会一下吧，太子昭阳，想一想，是谁射出了那一箭。”

    不，昭阳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他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无数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画面上，黑衣人向他射出了致命的一箭，一箭穿喉，他直直的跌入荷花池里。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昭阳的身体动不了，就连颤栗也不能做到，他只能硬生生的承受那个疼痛。

    “想起来了吗，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他背叛了你，他才是背叛你，伤害你的那个人。”

    “我相信父皇，哪怕再来一次，我也相信父皇。”昭阳坚定的说，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那是他竭尽全力抵抗剧痛，还有脑海里凤凛强行灌入的声音：“他背叛了你，他背叛了你！”

    “为何要逞强，你就如此信任他，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要得到你。”凤凛忽然摘下了面具，凑到昭阳面前，舔去了他嘴角溢出来的血丝，他舔的很是专心，舌头时而滑过昭阳的唇瓣，吸取他唇上的温暖。

    “真香啊，我喜欢，你正是我要的人。你鲜血的味道，还有你的温暖，我都要。”凤凛重新戴好面具，话里有着一丝遗憾：“我险些就要在这里强要你了，只是有人来打扰了。”

    说完，昭阳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随即武帝也冲了进来，看到昭阳被陌生的面具人抱在怀里，立即大声喝道：“放开昭阳。”

    “不放！”凤凛笑着说道，更紧的将昭阳抱在怀里：“他已经回想起过去的事，是谁射了那一箭。”

    武帝的表情不变，不看昭阳只看着凤凛：“朕说，放开他。”

    “不放，他是我要的人，我将他带走了……”凤凛说着，不见他有何动作，他和昭阳已经凭空消失在武帝和众人面前。

    “不要追！”武帝冷喝，昭阳想起了过去，却被这个不知底细，不知来历的男人劫走，昭阳让他不要急着追。

    “高乐，叫那个人来，顺便叫那两个老家伙在京都外等朕，你告诉那两个老家伙，如果他们不照着朕的旨意做，朕就给那个人乱世。”

    冷冷下了旨意，武帝冷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高乐还没有反应过来，武帝也消失了身影。

68. “他这么命令我们？！”两个戴面具的男人，阴冷的盯着前来传话的高乐，那眼神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狠辣。

    “是，陛下就是如此吩咐的，奴婢也是奉陛下旨意前来禀报老爷。”高乐在两人的注视下，觉得腿脚有点反软，这二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万幸的是他距离这二人不近，距离最近的是银发男子。

    “你们有意见？”银发男子问，声音清冷平板，两个戴面具的男人，立即摇头如拨浪鼓道：“没有意见。”

    他们不敢有意见，在这个人面前，他们是不能有意见的。

    “你们去跟他汇合，我去应付那一群老家伙。”银发男子说完，就带着高乐离开了。

    “应该将他再拐远一些。”二人目送银发男子离开，良久，一人说道。

    “等这次事了，就将他拐到海上吧。”另一人决定，为了不相干的人，却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减少，他们又如何不会有意见。

    “也好。他竟敢用乱世来威胁我们，不给他点教训，他今后还会用这一招来牵制我们的人。”要知道，这人最不愿见的就是乱世，武帝却用乱世来威胁，让这二人气恼又碍于此人在场而无计可施。

    “就让他多尝一尝，不能跟心上人聚首的滋味。”二人恨恨不已，他们又要被迫离开一段日子了，也不能让武帝顺利救出昭阳。

    一辆豪华马车，慢悠悠的行走在官道上，有一个马车夫，五六个带剑的护卫，穿戴向一般富商家的护院，并不惹人注目。

    “皇帝行动倒快，在最短时间里就封锁里京都四门，只是他不知道，我已带着你离开了京都，他大肆搜索也寻不到人。”

    豪华马车里昭阳靠躺在软垫上，他还是浑身无力，身侧就是将劫持出宫的凤凛，出了京都后凤凛便摘了面具却易了容，他大摇大摆的带着昭阳沿着官道一路南下，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而在他们身后才是听到旨意，闻风而动搜寻过路人的官军。

    “你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昭阳问，他还在抵抗着脑海里，凤凛一遍又一遍的强制灌输：“他背叛了你，他背叛了你。”

    他所有的精神都在抵抗着，凤凛灌输的这句话，不能稍有疏忽，一旦为凤凛所趁，他被迫记忆的那一个片段，武帝的一箭穿喉，会混淆他的记忆，让凤凛擅改了的记忆，取代他原有的记忆。

    “栖凤宫。”凤凛答，没有对昭阳隐瞒行踪，即使说出栖凤宫的存在，也没有人能查到它在什么地方，除非是栖凤宫的宫主允许，外人是无法踏上栖凤宫一步的。

    “你如此痛苦，还要为了他而苦苦支撑吗？何不接受我给你的记忆，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凤凛一手扳过昭阳的头，将他整个人压在软垫里：“不管用什么借口，他伤害了你，背叛了你，是事实。不要抵抗了，接受我的记忆吧。”

    凤凛的手指放在昭阳的唇上，轻轻摩挲着恢复了淡色的唇瓣，就等着昭阳开口。

    昭阳摇头闭紧牙关，父皇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背叛他，凤凛给他的记忆不是事实，也不可能变成事实。

    “真是倔强呢，不过，我喜欢，让我越发的想要得到你。”凤凛的薄唇猛的凑近，贴在昭阳的唇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欲和激狂，他的手放到昭阳的襟口，贴着他的唇瓣说道：“在皇宫里被人打扰了，而今没有人来打扰了，我可以尽情的享受你。”

    说着，凤凛的手迅速的探进去，昭阳的双眸大睁，凤凛的调笑就在他耳边回荡，他的舌还情%色的舔舐着昭阳的锁骨，恣意的欣赏他无法挣脱的惊怒：“嗯，皇帝留下的印迹已经变淡消失了，是应该留下我的印迹的时候了，在到达栖凤宫之前，就用这个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锁骨处微微的刺痛传来，昭阳的双眸里迸射出火花，他凝聚全身精神抵制凤凛的那一句话，却无法反抗凤凛的为所欲为。

    “忘记背叛了你的皇帝，记住我，记住我，凤凛。”下一刻，凤凛便扯开了昭阳的衣襟，他的动作猛的凝固住了。

    “你想用死来为他守身么？！”凤凛惊怒的喊，昭阳的唇角一缕鲜血徐徐流淌下来，虽然细小却连绵不绝，很快就将他脖颈处的软垫浸湿了。

    “我相信父皇。”昭阳一字一字坚定的说，不去理睬嘴角流淌不停的鲜血，也不去理睬凤凛的惊怒，他不会让凤凛如愿，不能落入凤凛的圈套，哪怕要赌上他的性命，他也不会放弃抵抗。他做到了，虽然是痛入骨髓的激痛，却也让他脑海里，凤凛不断重复的话消失了。

    “闭嘴，闭嘴！”凤凛大声的喝道，飞快的点住昭阳的穴道，掏出一颗丸药塞到了他的嘴里，还用内力助他快速的服下，吸收。

    “我不会让你死，想死在我凤凛面前，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只要我凤凛要留的人，就是阎罗王也不能抢走！”

    凤凛眉目冷厉犹如地狱之主，浑身散发出黑暗和的气息，边给他臂弯里的昭阳输送内力，边向马车外传令：“甲六……！”

    “主上。”一护卫飞快的进了车厢里，他是凤凛身边的死士，跟在马车四周的护卫也都是死士，这一次凤凛来京都带上了死士，就是势在必得之意。

    “金玉丹。”凤凛命令，甲六的身体轻震，还是毫不犹豫的将一只小瓷瓶递了过去：“主上，金玉丹在此。”

    用手震开小瓷瓶，倒出一颗淡绿色通体透明的丸药，凤凛毫不迟疑的送到了昭阳的口里：“这是救你性命的丹药，你不会吐出来，是不是？”

    昭阳的口腔里迅速的充斥上，一股淡香似兰非兰，还有冬日的冷澈，他吃下了那颗丹药，他会反抗不是为了用死来威胁凤凛，而是为了不落入他的圈套，凤凛喂他丹药，他就吃了。

    “乖乖跟我回栖凤宫去，或许你还能见到他。”

69. 昭阳闭目不答，默运身体内吸收的药力，一股暖洋洋的水流，瞬间里游走过他体内的四经八脉，驱散他体内的阴寒，他嘴角连绵不绝，流淌着的血丝，终于停下来了。

    脑海里凤凛的话消失之后，昭阳不用再一心二用，就能全心全意处理，身体里的暗伤了，他也不放松警惕，还在暗暗的戒备着，以防凤凛接下来会玩的花招。

    “怎么，没有话说了吗？”凤凛的手指，拂过昭阳的唇角，殷红的血丝凝结在，淡粉色的唇边，他的手指轻轻一摸就化开了，也将昭阳淡粉色的唇瓣染红，鲜妍的颜色让人想一口吞下。

    “不管你做什么，也不管你怎么做，父皇一定会在你将我带到栖凤宫之前找到我，凤凛，你不会得逞的。”凤凛劫持他出宫，父皇不会让凤凛一直这般顺利，也不会总是迟了凤凛一步。

    “你还是不肯死心么，要知道，每一次都是本座离开后，才会有大肆的搜捕，他迟了一步，就是步步迟，再也不会追上本座，你将会属于本座，他，你还是忘了吧。”

    凤凛狂傲的说，不认为武帝能追的上他，将昭阳移动到旁边，叫甲六收拾了昭阳吐血浸湿了的靠垫，他又低头邪笑道：“不忘记他也可以，就权当是调节你和本座之间的情趣了，本座会身体力行让你忘记他，只记得本座的身体。”

    “事实胜于雄辩。”昭阳挪了挪身子，让自己从凤凛的怀里挪开，不是父皇的怀抱，就不会让他有跟父皇心意相通后的那种归属感，也不会让他安心的依靠在这个人的怀中，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远离。

    “本座就让你看一看事实。”凤凛也不再强迫，昭阳躺在他的臂弯里，他看着近在咫尺不能反抗他的猎物，已经到手了的猎物，他有时间慢慢的品尝和享用，也不缺少从京都到栖凤宫的这一点时间。

    “事实会告诉你，你错了。”昭阳慢慢的坐起身，虽然不能跟凤凛拉开更大的距离，但是能远离他哪怕是一寸，昭阳也愿意，凤凛浑身散发出强烈的侵%占气势，他此时根本不能反抗凤凛的肆意妄为，如果不是他吐血了，凤凛恐怕是不会停止侵%犯，他必须想办法自保。

    “你不用全神戒备，本座答应你，在前往栖凤宫的路上，本座不会要你，等到了栖凤宫，本座再好好享受你这个猎物，让你永远臣服在本座的身下。”凤凛忽的凑过去，右手撑在昭阳的耳边，让他看清楚，他根本无法反抗自己。

    “到栖凤宫的一路上，你也不会感觉到无聊，本座会让你看一件有趣的事，嗯，算是解了你的一个疑惑。”凤凛的手指勾住，昭阳顺滑乌黑的长发，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毕竟你今后就是本座的人了，这件趣事就让你跟那一段过去隔断所有的牵连，从今后你的眼里只能装下本座一个人，不许再有其他人的存在。”

    凤凛说着前所未有的，最温柔的话语，又温存的吻过昭阳的唇，他才退到了先前的位置。

    这个耀眼的温暖的人，将会为他一人独有，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他的身边只要他的陪伴。

    “昭阳的踪迹，还没有查到吗？”武帝冷冷问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面具男人，强行让二人跟他在京都外汇合，这二人虽然赶过来了，却一个比一个脸色阴沉，武帝下了令，他们也不肯遵行，还一个比一个能拖延。

    “你的人丢了，追查他的行踪，那就是你的事，我们是不插手的。”两个面具男人凉凉的说道，他们肯赶过来看的可是那人的面子，至于武帝能不能追到他要的人，那就是他的事了，他们可愿意看到武帝追不到人，焦躁又无处发%泄的表情，这就是武帝随便遣使他们的下场。

    “你们不听朕的号令？”武帝对那人客气，对这二人可不客气。

    “不听，怎么，你还要拿乱世来恐吓我们吗？你以为随口说说，就能让天下大乱，告诉你，只要有我们在，这只会是盛世，永远也不会变成乱世。”二人对武帝也不客气，竟然胆敢威胁他们，还胆敢将那人带离他们身边，武帝就休想差遣他们。

    “不听，很好，高乐，传话过去，就说这两个老家伙，不听朕的号令，叫那人发话吧。”武帝拂袖，阴沉着脸给高乐下令，劫持昭阳的人武功高深，又不知道其来历出身，他又不常在江湖走动，根本没有追查的线索。

    这二人又不听他的号令，让他有预感每一次他下令大肆搜捕，总是迟了劫持昭阳的人一步，一步迟，是不是会步步迟，武帝的心情变得糟糕，积累的怒火就要不顾一切爆发出来了。

    乱世，并不是随口说说，只要他一句话，这个盛世就的颠倒成乱世，到那时，或许能追查到有用的线索，他是不介意立即下令，让乱世顷刻间就到来的。

    “奴婢遵旨。”高乐转身就走，这二人惹怒了武帝，让武帝要不顾一切爆发了，他是无力阻止，也不可能阻止的，要是那人要追究，这二人绝对无法推卸责任。

    “站住！”高乐刚刚迈出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脖领，面前也站住了一个面具男人。

    “我们听令。”二人忿忿不甘，却也不能再拒绝武帝的号令，如果武帝真的不顾一切，那人绝对不会轻饶他们，被暴打，他们是不怕的，但是如果那人将他们再度驱离身边，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亲近那人了。

    高乐看二人不再跟武帝做对，就要站回到武帝身侧，却看到了令人惊心的一幕，武帝不知为何竟然吐血了。

    武帝只觉得心口一痛，喉咙里一阵腥甜飘过，殷红的鲜血登时从他的口里喷了出来，即使他用手捂住薄唇，鲜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里流淌不断。

    “昭阳……！”武帝喊，昭阳也在痛苦中，昭阳也在吐血，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是武帝就是有这个感觉。

70.“陛下……”高乐惊呼，回身就叫暗卫：“快去传太医……”

    “站住！”武帝命令，拿开了捂着薄唇的手，也不去理睬嘴角不断滴落的血丝，只是看着那戴面具的二人：“朕要尽快知道昭阳的消失，朕只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就一次，若是你们不能做到，朕会说到做到，让你们永生永世后悔，再也不能与那人相聚！”

    武帝深幽的桃花眼，此时已是黑的不见一丝光影，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扭曲狰狞，但是那二人却感到他的坚决，他会说到做到，将盛世变成乱世，而且他真的不在乎，除了太子昭阳！

    “我们会尽快给你消息，不是因为你威胁我二人，你知道，你对我二人的威胁是大逆不道的。”戴面具的男人冷冷说完，便很快的在武帝面前消失了身影。

    “陛下，奴婢去传戴太医吧！”武帝的身子摇摇欲倒，高乐忙抢前扶住，如果再这么不停的流血，武帝在见到昭阳之时，恐怕就先倒下了。

    “不，朕要去将昭阳带回来，昭阳还在等着朕，而且昭阳也受伤了，他也在吐血，也在痛苦中，朕怎么能不痛，怎么能不陪着他痛！”

    武帝推开了高乐，极力的将身子站稳，唯有这痛才能让他牢记，失去昭阳之后的痛苦，才能让他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不会再让人有机可乘，将昭阳从他身边带走，他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品尝，昭阳离开的痛苦，坚决不！

    “陛下，如果太子殿下知道你陪着他痛，他一定会自责，会说是他的错，难道你忍心还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就先他倒下吗，或者你忍心，见到太子殿下自责吗，陛下，为了太子殿下，你不能倒下，也不能陪着太子殿下一同痛苦，这会让太子殿下更加痛苦啊，陛下！”

    高乐猛的跪倒在地上，苦苦的哀恳着，如果太子知道陛下吐血了，他会比陛下还要痛苦，他是宁愿自己痛，也不要陛下痛呐。

    “陛下，奴婢知道你和太子殿下心意相同，都不愿意让彼此痛苦

    ，但是劫持太子殿下的人没有消息，你不能倒下啊……”

    “朕不会倒下，朕还要跟昭阳相伴长长久久，朕怎么能倒下。”武帝抬手指擦去嘴角的鲜血，终是听了高乐的哀肯，服下了疗伤的丸药。

    “派人跟着那两个老家伙，不要让错失昭阳一点消息。”武帝服下丸药，是普通的疗伤的丸药，他不肯服下好的丸药，高乐也不敢再多说。

    “奴婢遵旨。”高乐立即传下令去，武帝便带着他跟两个暗卫，沿着劫持昭阳之人可能前行的方向追过去。

    “后悔吗？”在某一处下了马车，住进了栖凤宫的一处分堂里，凤凛问被他抱进来的昭阳。

    昭阳被他劫持后，并没有如何的反抗，而是顺从的跟着他一路南下，就是鲜少开口说话，对他也是不理不睬。凤凛将他抱进来，昭阳边将头扭向了床里侧，看也不看凤凛一眼。

    “本座将你从宫里劫出来，你竟能给他留下信号，只是你留下的信号有偏颇，将他引向了歧途，你说，南辕北撤之下，他何时才能追的上本座？”

    修长的手指挑起昭阳的下巴，逼着他转过头，昭阳的头是转过来，眼帘却是阖着的，就好似入定的僧人，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应激反应。

    “你再不睁开眼睛，不看着本座，本座虽然不会强要你，但是也不介意……”

    说着，凤凛的脸逼近，昭阳不得不睁开了眼睛，明眸里映入凤凛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充满了掠夺的眼神。

    “真漂亮啊，本座见过无数男女，也见过无数的美人，但是能拥有这样漂亮的眼睛，本座还是第一次看到。”

    凤凛的话音未落，薄唇飞快的亲了昭阳的眼睛：“那人能给你的快乐，本座也能给你，呵呵……”

    放开挑着昭阳下巴的手，凤凛揽着他倒进床里：“本座改变主意了，不想回到栖凤宫再占%有你，等你痊愈了本座就让你尝一尝，他所给你的不同的销%魂%蚀%骨的滋味，你就不会执着于他了。”

    一路上，只能看，只能碰，却不能占%有近在咫尺的人，凤凛不由的急躁了，明明一只美味的猎物就放在他面前，他却不能立即享用，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尝到这样的折磨，往日里他想要谁，那人都会乖乖躺在他身下，任他为所欲为。只有怀中的人，不为他所吸引。

    要是论容貌和身份，凤凛认为他跟武帝相差无几，武帝是一国之主，他也是一宫之主，武帝是明处的帝王，他就是暗处的帝王，如果他想，也照样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昭阳不答不动，宛若一只傀儡人偶，让凤凛内心浮上郁闷，他遇到昭阳算是碰上了铁板，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如何的挑拨，武帝和昭阳的关系，昭阳油盐不进一概置之不理，完全视他为无物，也完全不动摇对武帝的信任，让他在郁闷之余，心中顿生暗伤，险些也要学昭阳吐血当场了。

    “你不要以为本座是言之无物，只是在威胁你，你再不理睬本座，本座少不得让你知道知道本座的厉害。你说，本座论容貌，论身份，有哪里比不上武帝，又有哪里入不得你的眼？！”

    “不关容貌，也不关身份，父皇是父皇，你是你，你们没有可比之处，我也不会拿你跟父皇相比较。”昭阳终于开口，却不是畏惧于凤凛的威胁，凤凛如果真的挑起争端，父皇很快就会得到他的消息，也就会知道他二人现今是南辕北辙。

    “你口口声声叫他父皇，难道你不愧疚于你与他的父子关系吗？你跟武帝可是亲父子，你承欢于他的身下，就是违背纲理伦常，你和武帝的关系永远也不能曝露在天下，永远也不能被承认，只会被言官和文武百官上的折子，以及齐国上下的口水给湮没，他不能让你正大光明的站在身侧，只能将你藏在深宫里，做他的男宠，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71

    凤凛扳着昭阳的下巴，凑到他的近前，仔细的瞧着昭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瞧出一丝的犹豫和迟疑，但是他注定要失望了，昭阳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不见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

    “我和父皇相知相许，为何要在乎天下人的目光。”昭阳平静的答，要是在意天下人的目光，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相识相知。

    “我不是父皇的男宠，父皇也不会将我藏起来，我又如何不能光明正大站在父皇身侧？父皇是齐国君皇，我是齐国太子，又何须在天下人的面前遮遮掩掩？”

    武帝是齐国皇帝，昭阳是齐国太子，他们能正大光明站在天下人的面前。就是他们之间的情感，也不会遮遮掩掩，爱了就是爱了，是不会逃避的。

    “你对他很有信心，只是你知道他内心的黑暗吗？他可曾在你面前坦诚真实的一面？齐国经历了昭帝一朝，武帝跟昭帝一样的残忍，你能接受真实的他吗？”凤凛放开了昭阳，闲闲的笑道。

    “能。”昭阳坚定的答道：“父皇心底的黑暗，我看到了，我能接受父皇的光明一面，也能接受父皇的黑暗一面。”

    武帝心底一直掩藏在心底的黑暗，昭阳其实是知道的，从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即使看到了，昭阳也不曾有过畏惧，或者是要跟武帝疏远的意思。

    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父皇，是他懵懂以来最憧憬，最崇敬，最爱戴的父皇，总是站在他旁边的，并不是挡在他面前的，修长挺拔高大的身影，这个人是最关心他，最爱护他的父皇。

    如果说一个君皇，要先为人君，而后才为人父，那才是惯常会有的君皇的做法，但是昭阳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武帝对于他先是呵护备至的父亲，而后才是严格要求他的君主。

    “你说父皇跟先帝一般的残忍，但是你忘记了，我也是父皇的儿子，自然也继承了父皇黑暗的一面，光明和黑暗本就是共存的，我两者都接受，反之，父皇亦然。”

    昭阳的话让凤凛一怔，忽而又笑了：“不愧是本座看上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笑着，凤凛仰躺在昭阳身侧，一手挑起他鬓角的一缕发丝：“歇息吧，晚上本座让你瞧一出好戏，绝对物超所值。”

    阖上双眸，昭阳不去看凤凛促狭的笑容，他又要玩什么花招，今夜，好戏？

    昭阳呼吸变得绵长，凤凛知晓他已经熟睡了，便翻身起来，唤道：“红衣。”

    “主上，有何吩咐？”栖凤宫的红衣使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跪到凤凛的面前。

    “吩咐下去，叫厨房今夜做清淡的膳食。”凤凛吩咐，修长手指温柔抚触着昭阳的脸颊。

    “你亲自去吩咐。”

    “是。”红衣使不敢怠慢，匆匆出去亲自去厨房传话。因为昭阳是第一个，为凤凛所重视的人，而不是他平常的娈宠之流。从前在凤凛身边的，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只是他的宠物，可有可无，唯有被劫持来的昭阳，凤凛前所未有的重视，有可能会成为据凤凛之下，栖凤宫第二个主子。

    昭阳睡了多久，凤凛就在他床前做了多久，等昭阳醒来，凤凛便携他到了餐厅，厨房呈上来清淡膳食，凤凛边亲手为昭阳布菜，边还对他说道：“你有内伤，不易吃油腻膳食，这是特意为你所做的清淡膳食，你尝尝，可合你心意么，如果喜欢，本座就有赏，你如果不喜欢，本座就再为你换厨子。”

    凤凛说来轻巧，昭阳却注意到，一旁送膳食过来的厨房里的小厮，身形忽的一颤，还有眼底闪过的惧怕，就知凤凛说要换厨子，有可能为他做膳食的厨子性命不保。

    其实，面对一桌精美的佳肴，昭阳却没有多少食欲，可能跟他身上的内伤有关，吐血之后他的精神就显露了倦怠，浑身惫懒不想吃东西。

    “不喜欢么？”凤凛问，声音温柔，小厮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昭阳看向凤凛：“我不喜欢你在身旁，看我用膳。”

    “昭阳，你日后要习惯我陪在你身边，不管做什么，你的身边都要有我，也只能有我一人。”凤凛摆摆手，小厮一溜烟的逃出去了。

    拿起面前的筷子，昭阳夹了几筷桌子上的菜肴，却不动凤凛为他所步的菜肴。

    “不喜欢么？”凤凛也不管昭阳对他的不理不睬，吩咐将那几样他布过的菜肴撤下去，他也拿起筷子，专门挑昭阳动过的菜肴来吃。

    用过晚膳，凤凛又陪着昭阳回到寝室，早有栖凤宫的婢仆，将一套新衣送过来了，就放在寝室的桌子上，是一套跟凤凛同样颜色的火红的锦衣，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拿金银线绣出繁复的花纹。

    “你们退下去。”凤凛命令，寝室里伺候的婢仆躬身退出，他伸手就去解昭阳的腰带：“本座来伺候你更衣，本座从不伺候人，都是让人来伺候，你是享受本座伺候的第一人。”

    “这份尊荣我愿意让给其他人。”昭阳后退一步，却避不开凤凛的手，凤凛轻巧的解开了昭阳的腰带，两手用力一扯，昭阳所穿的锦衣层层散开，露出最里面的亵衣，洁白无瑕。

    “你愿意让给其他人，本座可不愿意。”凤凛说，眼神危险，这个人他可不愿意让婢仆碰触，所以才会亲自伺候他。

    看无法挣脱凤凛，昭阳也不再抵抗，任凭他一件件脱□上的衣裳，他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力气，身体里的内伤不痊愈，他就不是凤凛的对手。

    “你这么镇定，不怕本座就在此时强要了你吗？”凤凛的动作很快，眨眼间昭阳就仅着亵衣站在他面前了，他的双眼直透过仅剩的亵衣，落在昭阳的肌%肤上。

    “你不会。”昭阳也不动，凤凛看了片刻，还是飞快拿过那套锦衣，再一一为他穿戴好：“你在挑战本座的耐性，下一次就不会有这般好运气了。”





72

    凤凛和昭阳从寝室里出来，将手一摆，红衣使便将一块小小的玉牌呈给了凤凛：“请主上示下。”

    “这个小玩意，就值一万两银子。”凤凛随手将玉牌塞给了昭阳，示意红衣使现在就出发：“走吧，好戏就要上场了。”

    从分堂出发，由红衣使亲自驱赶马车，从城里的街道上左穿右转，便离了那一片的繁华，来到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在这里最显眼的建筑，就是一座幽静的宅院，看着也不大，却是门禁森严。

    昭阳没有下马车，凤凛在窗口指给他，就看到手拿玉牌，经过门口的守卫查验，而后才被放行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了那座宅子里。

    “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凤凛放下车帘，笑着问道。

    “周裕升。”昭阳捏着手里的玉牌，他曾经看到过相同的玉牌，大小，雕刻的花纹一模一样。

    “你见过这玉牌？”凤凛惊讶的问，他也是因为昭阳，才查出了这个宅子幕后的主人，就是周贵妃的亲兄弟周裕升，也是周裕丰的亲兄弟。

    周裕升虽然资质还不错，却不肯用在正途，一味的跟随周贵妃的指挥，在朝堂里削尖了脑袋钻营，周裕丰正因为看不惯，周家的所作所为，才上折子常年驻守在边关，周家也周贵妃也就当周裕丰不存在，从不曾遣人去问候，或者让他回京团聚。

    “见过，在齐渊的手里，他拿着玉牌炫耀过，被我无意中发现了。”齐渊在皇子中间炫耀，说周裕升最会抓银子，还不是要下面孝敬的银子，昭阳便没有放在心上，那时他是存着，不跟几个兄弟反目的心思。

    “周裕升只是一个意外，让你看的好戏要在宅子里上演，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凤凛拉着昭阳的手下了马车，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二人，昭阳将玉牌拿了出来，那护卫立即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恭恭敬敬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进了宅子，还是一样的幽静典雅，只是回荡在宅子里的，一股靡靡之音，实在是跟这座宅子不相称。

    “这里是什么地方？”心里隐隐有了觉察，昭阳低声问道。

    “你即已猜出来了，我也就不对你隐瞒了，这里是有名的销金窟，可是日进斗金，名副其实的温柔乡，周裕升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懂得如何利用周家的权势，为周家和他敛财。”

    凤凛边说，边跟昭阳走进了屋子里，迎面是一架十二宽屏的大屏风，上面描绘着身披轻纱，半遮半露的妙曼女子，或坐或卧，**而又深具诱惑。

    “不习惯吗？”凤凛低声问，注意到昭阳皱起眉头。

    “香味太浓。”昭阳说着，还是和凤凛绕过了屏风，便来到了一处宽敞的，仿若是戏台子的地方，台上装饰的华丽奢靡，台下是几十个非富即贵的男人。

    他二人走进来，那些男人正望着台上，并没有多少人将视线投过来，有几人的视线扫了过来，目中露出淫邪的光芒，落在了昭阳的脸上，凤凛的脸色一变，目中闪过杀意。

    昭阳忽略了那些视线，选择了一方角落，凤凛做到了外围，将昭阳挡在身侧，也就阻绝了那些窥视的，贪婪的，淫邪的视线。却阻隔不了那些人的低声谈论，他们在惋惜为何昭阳不是娈宠一流，凤凛的目光扫过去，那几人忙不迭的噤声了。

    随着一阵清越的鼓声，从台子左右走出了一男一女，这两人的年纪都不很大，装扮也不似一般的青楼楚馆，浓妆艳抹，俗艳的让人到胃口，这二人如果不是在这里出现，随便走在大街上，只会被人当做是家世殷实的公子和夫人。

    二人走了出来，向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便是风情万种，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了台上。

    悠扬的琴瑟和鸣响起，台子上款款走出两队人来，一队是柔媚的女子，一队是漂亮的男子，昭阳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柔媚女子里的一人。

    “看到了吗，你要寻找的俞王妃就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岭南郡守的三女，而是地地道道的风尘中人，听说还是周贵妃亲自挑选，嫣姬带到了齐绚身边。”凤凛的视线，从那女子的身上转了一圈，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昭阳：“那齐绚可是对着女人硬不起来，据说在洞房那夜还用药了，药量之猛，险些让他直接下了黄泉，嫣姬却让紫衣将他救活了。也不过是一个废物，这女子可是在风尘里打滚惯了的，哪肯跟在对女人硬不起来的齐绚身边，用药催生了齐绚的两个儿子后，她便返回了这里。”

    “杀。”昭阳看着凤凛命令，不完全是为了齐绚，最主要的是为了齐钰和齐曜。

    “好。”凤凛笑着点头，将手里的扇子一摇：“那些敢觊觎你，谈论你的人，在本座看来更该死。”

    昭阳和凤凛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红衣使带着一群红衣冲进来，将这里的人一刀一个利落的宰掉。屋子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杀戮给惊呆了，便傻傻的坐着，看着，等到他们回过神，已是来不及逃脱，被直接送进了黄泉里。

    “武帝追不上来了。”昨夜烧了销金窟，昭阳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今日一早动身向南行进，在马车进了蓝城之后，凤凛对闭目养神的昭阳说道。

    “父皇，一定会追上来。”昭阳睁开眼睛，也是时候将齐钰和齐曜带回京都，将云熙三人召回京都了。

    “是吗？你不怕他让你失望了吗？”凤凛可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武帝只会越追越远，而不可能追上，早就相隔千里之遥的他们了。

    “父皇，从不叫我失望。”昭阳说，神情坚定，凤凛忽然就涌出了一丝的烦恼，为何他就是不会动摇对武帝的信心。

    马车缓缓的停下来，能听到有人热情的招呼声，还有红衣使恭敬的说话声：“主上，这是蓝城最好的酒楼。”

    昭阳和凤凛没有顺利走进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酒楼伙计从酒楼里推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还是摔在了地上。

    “小叫花子，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的地方，要饭到其他地方去，你如果敢再进来，看我不打断你两条腿。”两个伙计和两个护院狠狠的呸了一声，对着那摔倒的少年叫骂。

    “打断他们的狗腿。”昭阳说，将少年扶了起来，不用凤凛再吩咐，红衣使的人影一闪，那四人便扑通扑通摔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少年紧紧的抓着昭阳的手，他的手在颤抖，人也在颤抖，眼睛紧紧的盯着昭阳，干涩开裂的唇瓣蠕动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来：“你没有消失……”

    他不敢松手，唯恐眼前的人是幻影，如果他松手了，昭阳就会消失在他面前，少年的手将昭阳的手腕抓出了几道红痕和脏污。

    “我没有消失，原来你在这里吗？”昭阳温和说道，酒楼里又冲出几个护院，还有酒楼管事，一看到凤凛轻摇折扇的架势，便不敢上前质问，而是叫人抬走了，被打断了腿的伙计和护院。

    “我不是在这里，我是逃出来的，我想要回来，想要靠近你，我以为你消失了。”少年的眼里盈满了水光，一颗颗泪珠连续不断的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他能逃回齐国真好，因为真的遇见了他，他没有消失真好，真好……

    “要一间雅间。”凤凛吩咐，那管事的忙不迭，将几人迎到了二楼的雅间里，也不敢再说不让少年进来的话。

    “齐绚，你放手吧，我不会消失。”昭阳温言说道，少年也就是齐绚再三的看了看，才放开了紧抓着昭阳的手，他在看到昭阳手腕上的红痕还有脏污时，慌乱的就要拿袖子给昭阳擦一擦，斜刺里伸出凤凛的手：“你的人是脏的，你的袖子也是脏的，你越擦只会将更多的脏污蹭到他身上。”

    齐绚呐呐的坐好，手也安静的放在膝上，昭阳没有接凤凛递过来的丝帕，先给齐绚斟了一杯茶：“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说你是如何回来的？”

    一口将茶喝光，昭阳看齐绚在迟疑，便又要给他再斟上，凤凛抢了他的差事，抢着给齐绚斟上了。

    一连喝了好几杯茶，齐绚才放下了茶杯，慢慢的仔细的将他重生的经过，讲给了昭阳听。

    “一国的皇子，还是皇后的儿子，竟然落魄如斯，你还真是……”昭阳瞧过去，凤凛的话便打住了，那一无所出的废物几个字，在他看来，可不正是给眼前的少年准备的吗？

    “皇兄。”齐绚小心翼翼的开口，琥珀色的眼眸可怜兮兮的瞧着昭阳：“我可以喊你皇兄吗？”

    “我本就是你的皇兄，为何不可以？”昭阳笑着说，他温柔的笑容和话语，消除了齐绚的紧张，琥珀色的眼底便浮现了欣喜：“皇兄，我想留在齐国，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可以。”

    “不可以。”昭阳的话和凤凛的话同时出口，凤凛冷冷的看着齐绚：“他是我的人，你不许靠近他。”

    “我不是他的人，齐绚，你不必害怕他。”齐绚瑟缩了一下，昭阳主动伸手去拍了拍他的手，齐绚的眼圈有一下子变红了，皇兄，没有厌恶他，没有向齐渊等人那样羞辱他。

    “你为何对他这般好？你忘记了其他几个皇子的背叛，以及给你的伤害吗？”凤凛问，瞪着昭阳握着的齐绚的手，眼光如果是刀，他就会将齐绚的手砍下来。

    “他是我的皇弟。”昭阳声明，齐绚既然认他这个兄长，他自然也不会将齐绚推开，齐绚的懦弱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而是被强迫变得懦弱，周贵妃和宋淑嫔还有高照折磨他，也让他封闭了自己，而今齐绚愿意自己走出来，昭阳是不会将他再推回黑暗里。

    “他不是你的皇弟，他是黎国的皇子，黎国的皇后还有杜家，是不会放任他私自奔逃在外的，他而今也不叫齐绚，他叫黎瑜，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黎国，做他的废物皇子。”凤凛冷冷的说道，觉得昭阳不应该对不再是齐绚的少年温柔。

    “你是谁？”昭阳问，在凤凛的冷眼下瑟缩的齐绚，如果他回答是黎瑜，他也不得不放手。就像凤凛所说，黎瑜是黎国的皇子，是黎国皇后和杜家手里的傀儡，他们不会放黎瑜在外流浪。

    “我是齐绚。”齐绚用力喊道，他从没有身为黎国皇子的自觉，也自认没有那个资质，坐上黎国皇帝的宝座，他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在昭阳的身边平平静静的生活。

    “自欺欺人。”凤凛冷嗤：“你等着杜家派人来抓回你吧，他们是一定要将你推上那个位子的。”





73

73、73 ... 
 
 
　　“皇兄，我不回去！”齐绚移到昭阳身边，紧张的喊道。
　　
　　“只要你不想回去，没有人能带你回黎国。”齐绚选择了不做黎国皇子，他就不会让黎国的皇后，以及杜家将齐绚带走。
　　
　　“你要一直护着他吗，他总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没有自保的能力，他离开你一步也会惶惶不安。”凤凛冷嗤，不要说他会反对，就是武帝知道了，也会将齐绚赶离昭阳身边。
　　
　　“凤凛，栖凤宫里不是少了一名紫衣吗，就让齐绚接任吧。”昭阳竟然这般提议，叫凤凛和齐绚都大大的感到了意外，他们在一怔之后，齐声的喊道。
　　
　　“我不要，皇兄，我不要做什么紫衣！”齐绚根本不敢靠近凤凛，他只想着从凤凛身边逃走，凤凛周身无形的威压，若不是昭阳在旁边，他能当场被吓得昏倒。他只想做默默无闻的齐绚，不要做黎国的皇子，也不要做栖凤宫的紫衣。
　　
　　“栖凤宫里不要废物，已经因为他而毁了一名紫衣了，他是没有资格接替那一个失败的紫衣的位置的。”凤凛也坚决不同意，以齐绚的资质根部不够格做栖凤宫的紫衣，他的资质太粗陋了。
　　
　　“你无法让一根朽木，变成一块良材。”齐绚就是一块朽木，根本不堪雕就。
　　
　　齐绚猛的低下头，他是一块朽木，可是即使是一块朽木，他也愿意留在昭阳身边。
　　
　　“皇兄，不要将我赶走！”
　　
　　“齐绚，我不是要将你赶走，你不是朽木，只是缺乏雕琢而已。”昭阳的话并没有给齐绚多大的信心，他还是低垂着头，凤凛也是一副你的安慰是没有用的模样。
　　
　　“我是所有皇子里，最迟学会说话的人。”昭阳的话音刚落，齐绚便飞快的抬起头，惊讶的‘啊’了一声，大眼睛里浮上怎么样这三个字？！他以为他是皇子里，最迟学会说话的人，为什么昭阳竟然推翻了他的想法，是不是昭阳要安慰他，才故意这么说，不，齐绚摇头，昭阳不会故意这么说，但是，但是……
　　
　　齐绚微微的张着双唇，昭阳那时不是被称为神童么，这根本是不能想象的事啊？！
　　
　　“你可曾听说过乾清宫的宫人，有一年几乎全部被裁换的事吗？”那一次乾清宫的宫人大裁换，除了高乐二三人，其余人等都被裁换了。
　　
　　“听说过，有什么关系吗？”齐绚问，大眼睛装满了迷惑不解，他不知昭阳为何要提及那件事。
　　
　　“幼时父皇将我抱到乾清宫亲自抚养，我迟迟学不会说话，就有宫人开始说三道四，还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后宫，你知道，那些宫人如何说我吗？”昭阳问，齐绚摇头：“不知道。”
　　
　　凤凛冷哼一声，两世几十岁的人了，还要在昭阳面前装可怜，真是令人不齿。
　　
　　“那些宫人私下里说，太子昭阳根本就是一个痴儿，哪里配得上陛下为他赐的这个名字。”宫人们私下里所说的话，不只是这样，还有比这个更恶毒的，甚至将话题牵扯到孝贤皇后的身上，说什么她的假仁假义，让人难以看出破绽，苍天却报应到了她儿子的身上，让他一降生就是个痴儿，这不就是个笑话么，可惜了陛下为他赐名昭阳，将他册封为齐国太子。
　　
　　这些话，有些他曾经听过，因为他不能说话，那些宫人便有些肆无忌惮，虽然武帝亲自将他抱到乾清宫抚养，后宫里却不平静，后宫的妃嫔们都盯着坤宁宫，也想着让她们的儿子取代他，乾清宫里的宫人，以为孝贤皇后香消玉殒后，他也迟早会被武帝摒弃，因此就大胆的接过后宫妃嫔的银子，专寻他的不是，更恶劣的是有宫人，见他不会说话，便偷了父皇给他的明珠一类的赏赐，那些宫人在父皇面前恭恭敬敬，在他面前却是另一副丑陋的嘴脸。
　　
　　“我那时年幼，又不会说话，宫人便肆无忌惮的偷拿，我寝宫里的明珠和宝石，他们在说我是痴儿的时候也不避开我，有宫人是故意当面说给我听。”
　　
　　“那些人在什么地方，武帝还说爱你，就是如此爱你的么，为什么看着你被欺凌，而不惩罚那些人？！”凤凛不等昭阳说完，便急急的追问。
　　
　　“他们没有欺凌我，也就是说一说我是痴儿罢了，还有他们也没有放肆太久，父皇命人将他们的舌头割了，发配到矿上做苦役，连坐了他们的一族。”武帝说杀了这些人，就是便宜了他们，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敢肆意诋毁太子昭阳的人，就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收买宫人的后宫妃嫔呢，武帝有没有处置？”凤凛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的讥诮：“只处置那些宫人算不得什么，追根究底收买宫人的后宫妃嫔，才是最应当追究的人。”
　　
　　“也是一样的下场，其中还包括了皇太后的亲侄女，以及周贵妃的堂妹。”
　　
　　“只是惩治了那些后宫妃嫔，却没有连坐她们一族，武帝这么做还不如不做。”
　　
　　“无需惩治她们的一族，父皇传下旨意，牵扯到里面的后宫妃嫔的家人，就吓破了肝胆横死在当场，这些人都记得先帝时的残酷，才会被吓得横尸当场，那时候京都里的世家，因此而凋零了，就是皇太后的母族高家也不例外，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皇太后，以及周贵妃会仇恨我的原因。”
　　
　　“师傅说，你是神童。”齐绚无法了解，昭阳的过去，被称为痴儿的过去。
　　
　　“是父皇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有放弃自己，齐绚，其他人放弃了你，只要你不放弃自己，你也不会变成一块朽木，不要去向着其他人给你定的目标前进，要向着自己为自己定的目标前进。”
　　
　　被称为痴儿，还有宫人嘲笑的目光，昭阳从中都感觉到了恶意，他那时虽然不会说话，却知道让武帝隐身在幕后，了解到那些宫人丑恶的嘴脸。
　　
　　“齐绚，人首先要自救，而后才可以指望其他人的援手，任何的自怨自艾，或者是自我放弃，都只会将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渊里。”
　　
　　“皇兄，我可以吗？”齐绚绞着双手，他非常的没有自信，他能向昭阳这般自救，而后求得他人相助吗？
　　
　　“你可以做到，齐绚，你不要为过去自我放弃，或是没有自救而后悔，我身边有父皇，你身边却是要将你推到地狱里的人，你和我的起点说不同的。”
　　
　　父皇是他强大的支柱，他就是站在父皇的身边，仰望着父皇，成长为今日的昭阳。
　　
　　




74

74、74 ... 
 
 
　　“齐绚唯有你强大了，才不会再任人欺凌，你才能有你想要的人生。”昭阳如是说，伸手拍到齐绚的肩膀上。
　　
　　“皇兄，我想试一试。”昭阳的鼓励，让齐绚的内心燃起了斗志，或许他也可以，他飞快的看了凤凛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我愿意做栖凤宫的紫衣。”
　　
　　他怕，他非常的害怕凤凛，但是皇兄说了强大了，才不会被任人欺凌，他要试一试，他不想再被人控制了，他也想要自己想要的人生。
　　
　　凤凛飞快的伸过手去，一把扣住了齐绚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向他嘲讽的眼：“你说，要做栖凤宫的紫衣？”
　　
　　“是，我要做栖凤宫的紫衣。”齐绚用力的点头，虽然他的声音在颤抖，就是人也在凤凛的手里颤抖，但是却没有再躲开凤凛的视线，皇兄就在他旁边，他，不怕。
　　
　　“凤凛，齐绚敢于一试，敢于挑战，你敢应战吗？”昭阳问，凤凛悻悻然的放下了，打算捏碎齐绚下巴的手：“本座怎么不敢。”
　　
　　“很好，齐绚，你跟凤凛回栖凤宫，不用变得强大，只要你有自保能力，不用为他人所左右，你愿意什么时候回宫，就什么时候回宫，我随时欢迎你回京都。”昭阳转向齐绚，对他说了这一番话，人也迅疾的向窗口退去，在凤凛反应过来之前，他的人已经倒向了窗外。
　　
　　凤凛也在瞬间移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一柄闪着森森冷光，却不是神兵利器，反而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就这样硬生生的拦下了凤凛的脚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昭阳落在等在楼下，张开双臂接住了他的武帝。
　　
　　“风然，敢阻拦本座的人，下场都很凄惨，尤其是你又私自放走了本座要的人，本座定不会轻饶你。”凤凛冷森森说道，风然不能拦下他，拦下他的是武帝身边，那两个带着面具的人。
　　
　　“老家伙，你们不在那人身边，私自跑到这里做什么？！又来破坏本座的好事吗？！”
　　
　　“我们是来看戏的，凤凛，你再一次失败了，不是你的你永远也抢不到，若不是那人的意思，你以为我们愿意离开那人吗！”凤凛用密音传话，那二人也用密音传话：“这个人是你没有本事带回栖凤宫去，我们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却都被你浪费了。”
　　
　　“风然。”昭阳唤，并不曾从武帝的怀里下来，他刚刚从窗里翻身倒下来，被不少的人看到了，而且那些人也看到了，他被一个男人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抱在了怀里。
　　
　　“宣少，你跟他回去吧，这个人武功高，我要跟他比试。”风然摇头，他的眼里划过一丝黯然，昭阳不会属于他，他也需要找一件事，来引开自己心里的失落，凤凛就是这个人选。
　　
　　武帝抱着昭阳转身就走，很快的就将所有的人都抛在了身后，等两个戴面具的人，发现武帝和昭阳不在眼前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他们在哪里？”二人对高乐吼道，高乐不慌不忙的说道：“主人说了，少主受了惊吓，主人会带他到幽静之处静养，至于什么时候回京，主人没有吩咐，奴婢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二人再度齐声吼道，武帝竟然就这么将他们丢下，而且还将齐国的国政扔给了那人，就是说他们有好一段时间，不能跟那人一起恩爱缠绵了。
　　
　　“想必，那一位是不会在意的，您二位若是要去惊扰主人和少主，那一位会如何反应，您二位也知道，请您二位好自为之，奴婢这就回宫去向那一位禀报。”高乐施施然的离开，留下这戴面具二人气的跳脚。
　　
　　“老家伙，你们不用嘲笑我，你们还不是没有得到他的心么？哼……！”冷哼一声，凤凛快速的出手，风然向后退了一步，也只退了一步，他没有出手抵挡，任凭凤凛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和齐绚抓着也从窗口里跳下来。
　　
　　将二人扔到了马车里，凤凛向两个戴面具的男人冷笑一声，吩咐属下回栖凤宫。
　　
　　马车向着跟昭阳相反的方向奔驰出去，两个戴面具的男人被丢在当场，互相看了一眼，将袖子一甩，甩袖子之际却连着内力，都想给对方制造麻烦，让对方不能很快返回宫里。
　　
　　一袖子甩出去，二人才蓦地醒起，他们旗鼓相当，即使斗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遂偃旗息鼓悻悻然回宫去了。
　　
　　抱着昭阳，远离了让武帝觉得碍眼的人，没有返回宫里，而是向南飞掠过去，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宅院里。
　　
　　这里环境优雅，绿树葱茏，花色鲜妍，宅院里漂浮着的是淡淡的花香，宅子里伺候的人也不多，不过十来人，除了赶过来的高乐，还有秦六，其余几个婢仆都在外面伺候。
　　
　　“昭阳……”抱着昭阳进了屋子，直接将他放到卧榻上，武帝就欺身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昭阳在他身边，他的心才不会空虚，也不会再痛的喘不过气来。
　　
　　“我想将你藏起来，不要让那些觊觎你的人抢夺，也不要让那些你在意的人，跟我分享你。”
　　
　　他想让昭阳只看着他一人，不想让昭阳再去关心其他人，只要想到他不是昭阳心中的唯一，武帝就狂躁的想要杀人，却有不安于昭阳会不会厌恶这样的他！
　　
　　“若是将我藏起来，父皇，你才能安心，你就将我藏起来吧，在我的心里，唯有父皇才是唯一，我在意的人他们不是我爱的人，他们对我是朋友，是亲人，唯有父皇是亲人也是爱人，只要父皇你想，我愿意为了你隐身在幕后，只做你一个人的昭阳。”
　　
　　昭阳心疼的吻了吻武帝的唇，轻轻的环抱住了他，看到了武帝眼里的不安，还有那一抹的疯狂，昭阳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快，他只想让武帝能安心，哪怕需要他隐身也没有关系。
　　
　　“齐钰和齐曜资质都不错，在云熙三人的栽培下，一定能成为合格的君皇，若是他们不喜欢做皇帝，那就将这个皇位让出去，父皇，你本来就不在乎，我也不会在乎。”
　　
　　齐国太子的位子，也不过是为了武帝交到他肩上的责任，而今武帝都不在意齐国的江山，他又怎么会在意呢？放下江山，也未尝不可。
　　
　　武帝没有说话，俯身吻住了昭阳，心中的不安和紧张消散了，心中空出来的那一块被昭阳填满了，既然昭阳也不在乎，那他就抛下一切，放下江山，跟昭阳一起携手天下，看云卷云舒悠游自在的过日子。
　　
　　“告诉他们，主人和少主今夜不会用晚膳了。”虽然不知道卧房里正在进行的事，但是高乐也能预料的到，武帝追到昭阳后会发生什么事，就对秦六吩咐道，秦六应了一声匆匆的跑远了。
　　
　　




75

75、75 ... 
 
 
　　“主人，少主，宫里又派人来催了。”午后，武帝和昭阳在天平山庄的后花园里垂钓，高乐匆匆的跑了进来。
　　
　　昭阳坐在小溪边，武帝做在他身后的高处，将他揽在怀里，陪着他一起享受难得的清静时刻，武帝说要放下一切，昭阳也愿意相陪，只是还需要时间，因为那人是不会放他们离开，而他也答应了那人，会让齐国不经历乱世。
　　
　　虽然不能现在就扔下皇位离开，但是武帝和昭阳可以藉着，被凤凛掳掠这件事，而偷得浮生几日闲，宫里跟随在那人身边的，两个老家伙频频派人来催促他们回京，武帝都束之高阁，根本就没有要回京的意思，跟昭阳在这些日子里悠闲的在山庄里度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度逍遥日。
　　
　　“是谁派来的人？”武帝问，并没有回头接那一个催促的信件，还从昭阳的手里接过钓竿，让昭阳在他怀里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还是那两个人。”高乐知道他一说出口，武帝必定会不高兴，但是他也不能不说，多半回落的跟之前的信件一个下场，被武帝当场用内力摧毁了，不留丝毫的痕迹。
　　
　　“让送信的人回去，告诉那两个老家伙，若是再送信来，朕就永远也不回京了，让他们看着办吧！”武帝也懒得理睬，戴面具的两个男人送来的信件，直接叫高乐去回绝了他们。
　　
　　“是。”高乐匆匆的过来，又匆匆的出去了。
　　
　　“父亲，我们何时回京？”昭阳斜倚在武帝的怀里，阳光从绿树的枝叶间流泻下来，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在太平山庄休憩的这段日子，除了享受难得的清静时光，武帝也会拉着他一起尽情的缠%绵，好确定他就在武帝的怀里。
　　
　　即使他们想要直接抛下一切，也需要回京都走一遭，武帝答应了那人，也不能对那人食言，齐钰和齐曜多日不见，也要将他们接回京都，还有与云熙，赵朝，沈陌，也要将他们召回京都委以重任。
　　
　　“等下一次催促的信件到达，我们就回京。”武帝随手抛开钓竿，抱住昏昏欲睡的昭阳，这些时日累到他了，是自己没有控制好，但是不抱着他，自己就无法满足，心中就会一直是空虚的。
　　
　　回到京都之后，他和昭阳之间，就会多出许多人，齐钰，齐曜，三杰，以及周裕丰，尤其是周裕丰，他排斥周家，周家也排斥他，但是周裕丰跟昭阳的关系很亲近，比起亲舅甥还要像亲舅甥。
　　
　　离开了太平山庄，除了朝堂上的人，还有江湖上的人在等着昭阳出现，就是周遭各国也有人在蠢蠢欲动，为的是要寻昭阳报复。
　　
　　劫掠了昭阳的凤凛，天狼教以及风棠山庄里，昭阳相待是朋友的那些人，也会频频接近昭阳，这些都不是武帝喜闻乐见的，却也不愿意就此将昭阳真的藏起来。
　　
　　他的昭阳，怎么能被他藏起来，虽然昭阳甘愿为了他收敛羽翼，被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找到，但是武帝却不肯这么做，他要他的昭阳依旧骄傲的站立在天下人面前。
　　
　　“父亲，在那之前我们就悠闲度日，不去理睬山庄外的世事。”昭阳抬手抚上武帝的脸，慢慢的在他的脸上抚摩着，感受着武帝的微凉的体温，也让武帝感受着他的温暖。
　　
　　最近在太平山庄里，昭阳做的最多的，就是主动的碰一碰武帝，摸一摸武帝的肌%肤，甚至主动亲%吻武帝。昭阳这么做之后，武帝的心情会前所未有的高涨和喜悦。
　　
　　“好。”武帝侧过头，薄唇落在昭阳的手心里，昭阳为了让他安心，这些日子不管他多么霸道，也都会积极的配合他，让他感受到昭阳属于他，属于他一人独有。
　　
　　当日昭阳被凤凛劫走，凤凛虽然给他解了残存的秘术，但是昭阳吐血了，武帝也感同身受，在他将昭阳抢回来后，昭阳知道他也吐血了，比武帝还要紧张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吐过血，就如同武帝忘记了他吐血的事，也单单记住了昭阳所受过的痛苦。
　　
　　昭阳收回了手，放到了武帝的腰间，手指轻动，武帝腰间的玉带便被解开了，武帝怔了一下，却飞快的抓住了昭阳的手：“昭阳，你愿意在这里……？”
　　
　　“是的，我愿意。”武帝和昭阳缠%绵之时，都是在卧房里，或者是帷幔封闭的地方，从不曾在风和日丽之下席地幕天的缠%绵过，武帝虽然有那个意思，却也顾忌着昭阳的喜恶，他不想为了这件事，而让昭阳抵触他的亲近和霸道。
　　
　　头上是蔚蓝纯净高远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并不会直接射下来，而是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枝叶上跳跃着，折射出闪闪金光，斑驳的树影下，昭阳就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打算放任他为所欲为，他却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美好的让他觉得不是真实的。
　　
　　瞧见了武帝难以置信的视线，还有武帝激动的神情，昭阳再一次主动的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扣，将武帝的手牵引到他的肩上，他说：“我愿意。”
　　
　　望着自己的手放置的地方，武帝难掩心头的激动，他的手慢慢的向下移动，能感受到手下美好的肌%肤，是他最爱的昭阳，要在席地幕天下，主动将他交给自己。
　　
　　“昭阳。”虔诚的，充满深深的爱意，武帝俯□去，并且小心翼翼的将昭阳，放到平坦的草地上，在昭阳的身%下，铺陈着的是武帝的锦衣。
　　
　　斑驳的光影投洒在昭阳玉色的身体上，他抬起双手环抱住武帝，微微有些羞涩却坚定的，将腿勾到了他的腰间，当他们溶为一体的时候，不管是武帝，还是昭阳，完全将一切都抛诸了脑后，二人好像武者进入忘我境地，只感受着彼此，将周遭的一切都摒除到心外。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关于定制印刷，由于不会做封面，还需要去求封面，所以还是想再问一问，有多少人要定制，如果够二十人，就开，反之，就等今后再开吧。

请不要霸王了吧，拜托大家的留言啊，谢谢啊，非常的感谢之。




76

76、完结章 ... 
 
 
　　天高云淡，微风轻轻吹过，阳光灿烂的诱%人，武帝和昭阳共乘一骑，奔驰在回京都的路上。
　　
　　京都自那一日之后，又接连来了两封密信，还是催促他们返京，其中有一封密信，却是武帝拜托的那个人所发来，密信上说周裕丰携齐钰和齐曜，也从边关千里迢迢的赶回京都的途中。
　　
　　昭阳就和武帝商议，也尽快返回京都，齐钰和齐曜被他留在边关，周裕丰又经历了他从太子昭阳变成齐绚，又眼睁睁看着他自己一箭穿喉，昭阳就觉得应该让周裕丰看到，太子昭阳还在，并不曾消失过，而武帝也从没有伤害过他。
　　
　　武帝也同意了回京，他想回京后将肩上的担子卸下来，教给那个人能认同的继任者，昭阳后来认下的两个世子，齐钰和齐曜，武帝也要考校他们，好确认这两个人谁能承担齐国皇帝这个担子。
　　
　　自从他们奔赴京都以来，武帝和昭阳就一直共乘一骑，正大光明的在官道上经过，官道上人来人往的时候，免不了会被围观，甚至是会有窃窃私语。但是又都碍于武帝的冷漠，以及跟随在武帝身边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护卫的御前侍卫，官道上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露出，这共乘一骑的两个人，那年轻的男子是否，就是将他揽在怀中俊美冷漠男人的男宠。
　　
　　武帝单手揽着昭阳的腰，单手操控马缰，毫不避讳他对昭阳的占%有和爱意，官道上经过的人，以及路边茶寮里歇脚的，看久了，自然能瞧得出，这二人不是宠与被宠的关系，而是互相爱着的两个人，而且是两个男人，并不是一男一女，虽然看起来非常的惊世骇俗，却又是那么的和谐，还让人心生羡慕。
　　
　　“看够了吗，还要看吗？”武帝和昭阳从茶寮里起身，茶寮的偏僻角落里，坐着两个面貌普通的女人，其中背对着武帝等人的女子说道。
　　
　　“这怎么可以，他们是父子，而且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这是不应该的发生的事，这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事！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面对着武帝的那个女子愤恨的开口，气的浑身哆嗦着。
　　
　　“你亲眼看到了，还不相信吗？”先前说话的女子，冷冷说道：“你爱着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不爱你，还将你跟你的儿子打入冷宫，却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人，你又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要杀了那个迷惑陛下的人，我要杀了他！”咬牙切齿里，是对昭阳的无尽的恨意。陛下，你不是故意要负了臣妾，臣妾现在就杀了迷惑你的人，你才能清醒，臣妾和齐渊才能重新回到你身边！
　　
　　“好啊，那就杀了他。”愚蠢的女人，你以为武帝是可以被迷惑的人吗？！哼哼，就用你来做诱饵吧，我其实也要杀了武帝和太子昭阳，才能有资格再返回栖凤宫。
　　
　　日夜兼程之下，武帝和昭阳再有三两日就能回到京都，这一日黄昏时分，他们一行人进了客栈，要了一处精舍，照例是武帝和昭阳住一间，高乐带着秦六守在旁边的屋子里，御前侍卫分别居住在左右两侧。
　　
　　“主人，少主，这间客栈有问题。”高乐指挥秦六将晚膳送上来，也向武帝和昭阳禀报了他所发现的问题。
　　
　　“叫他们机灵着，听候朕的吩咐。”武帝一边给昭阳布菜，一边下令，高乐应着去给御前侍卫传话去了。
　　
　　用过晚膳昭阳看了一会书，就跟武帝歇下了，这一夜，武帝只是静静的抱着他，并不曾跟他缠%绵不休。
　　
　　将近夜班时分，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不见烟雾缭绕，香味迅速的弥漫了整间屋子。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屋子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女人，灯烛被点亮了，映照出两个女人的脸，赫然就是周贵妃和宋淑嫔，还有十来个身穿紫衣的女子，分散在门口。
　　
　　“什么人？”武帝冷声问道，并且掀开床帐坐起身，床帐在他身后合拢，周贵妃和宋淑嫔并不曾看到昭阳，武帝不想让除了他之外的人看到熟睡的昭阳。
　　
　　“陛下，臣妾是来斩杀迷惑你的妖孽，让他不能继续迷惑你。”周贵妃恨恨的说道，紧紧盯着密不透风的床帐：“从地狱里回来的这个妖孽，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太子昭阳，他是要败坏陛下圣明的妖孽，是要让陛下你染上污点的妖孽，你不能再受他的迷惑了！”
　　
　　“朕的昭阳是妖孽？荒谬！昭阳是朕的爱人，要说迷惑，不如说是朕先迷惑了他，他才会为朕所有。”幽深的桃花眼里，射出冷森的锋芒，周贵妃在吓得发抖之余，还强撑着喊道：“不，陛下，你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可以爱他，你是齐国的陛下，他是齐国的太子，你们不可以！如果传扬出去，你要了自己的儿子为男宠，陛下，你的一世英名将付诸流水！”
　　
　　周贵妃不相信，她不能相信，为什么武帝会说是他迷惑了昭阳，为什么要说昭阳是他的爱人，这让她们这些心心念念全部都是武帝，深深爱着武帝的她们要置于何地？！
　　
　　“朕爱昭阳，也只爱昭阳一人，昭阳不是朕的男宠，他是朕的爱人，让天下人知道又如何，一世英名，可笑，那是什么东西，朕不需要！”武帝的话让周贵妃迅速的惨白了脸色，在坦然的武帝面前，她就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可笑的不得了。
　　
　　“不，不……！”周贵妃惨然尖叫：“陛下，臣妾不服，臣妾不服……！”
　　
　　尖叫过后，周贵妃怨恨的望向武帝，强烈的恨意扭曲了她的脸：“陛下，是你先负了臣妾，就不要怪臣也要负了你！淑嫔，给本宫杀了他们！”
　　
　　周贵妃用力的拽着宋淑嫔的胳膊，武帝的坦诚让她有爱变恨，既然得不到武帝的爱，她就拿走武帝属意的昭阳的江山。
　　
　　“陛下，我却不恨你，成王败寇，我败了我就会承认，但是我败了一次，不会败第二次，我原本就不想做你后宫的女人，我来，我配合周贵妃所要的，就是杀了你们，然后回到那不会束缚我的地方。”宋淑嫔拿开了周贵妃的手，向武帝微微一笑：“陛下，你也无需做无谓的抵抗，你带来的御前侍卫，还有你武功高强的大总管，都跟你一样被封住了内力，你们还是束手就戳吧。”
　　
　　说完，宋淑嫔一摆手，两个紫衣女子从门口走进来，举剑就向武帝刺过去。
　　
　　当剑尖刺到武帝胸口的时候，武帝的两手齐动，只听得两声清脆的折剑声之后，两个紫衣女子仰头向后倒下，在她们的咽喉上插了两枚折断的剑尖。
　　
　　变生仓促，周贵妃和宋淑嫔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已经被一群身穿玄衣的人包围了，而宋淑嫔带来的紫衣女子，也一个个被玄衣人砍杀了。
　　
　　“玄衣使！”宋淑嫔惊呼：“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是奉主上之命，一路暗中护送，嫣姬，主上已经下了格杀令，要说束手就戳的人，应该是你。”玄衣使冷冷说道，长剑已经刺穿了，面带不甘的宋淑嫔的胸口，另一边周贵妃也被人一剑穿心，大睁着双眼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主上为什么？”宋淑嫔抓住，玄衣使刺进她胸口的长剑，问道。
　　
　　“一是因为你跟上一代嫣姬的愚蠢，以为抓住了当朝皇帝，就能取代主上操控栖凤宫，二是主上喜欢太子昭阳，嫣姬，主上喜欢的人，你还要对他出手，你就是自寻死路。”玄衣使冷冷说完，将长剑猛的抽出来，嫣姬也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将这里收拾干净。”玄衣使命令，他手下的玄衣动作利落，很快就将现场清理干净了，玄衣使就带着他们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主人。”高乐跟玄衣使擦身而过，他们已经服下了玄衣使拿出来的解药，宋淑嫔施放的迷香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除了昭阳，其他人其实都是清醒的。
　　
　　“到了京都，就打发了他们。”
　　
　　“是。”
　　
　　三日后，武帝和昭阳进了京都，他拜托的那人，以及两个带面具的男人先一步离开了，迎接他二人的是从边关赶回来的周裕丰，以及齐钰和齐曜两个小家伙。
　　
　　“父王……”齐钰和齐曜一起向昭阳扑过来，在来京都的路上，周裕丰将所发生过的事，讲给了他们听，昭阳将所有的经过，已经全部告知了周裕丰。
　　
　　齐钰和齐曜对周裕丰的话似懂非懂，周裕丰只说，如果你们见到了那个人，你们就会知道，那个疼惜你们，爱护你们的父王并没有消失。
　　
　　当他们看到昭阳的那一刻，他们明白了周裕丰的话，他们喜欢的父王真的没有消失，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臣周裕丰参见陛下。”周裕丰上前参见，武帝摆手叫他起来，武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个扑在昭阳的怀里的小家伙身上，脸上微微的露出了不快。
　　
　　“父皇，这就是齐钰和齐曜。”昭阳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让他们过来见过武帝：“齐钰，齐曜，这是你们的皇祖父。”
　　
　　“齐钰（齐曜）参见皇祖父。”
　　
　　“云熙，沈陌，赵朝回京了吗？”武帝虽然心有不快，但是有昭阳在面前，他也就尽量的将脸色放缓了，叫两个小家伙起来后，又问周裕丰道。
　　
　　“陛下，他们三人跟臣一同回京，在外面等候召见。”
　　
　　“叫他们到御书房。”武帝吩咐，高乐就忙去传话，昭阳，周裕丰则带着两个小家伙前往了，昭阳从前居住的皇子院。
　　
　　朝臣们还没有从太子昭阳无恙的震惊里平复下来，紧接着又为武帝的一道诏书而再度震惊了。
　　
　　武帝传召了三杰，并且擢升了三人的职位，让他们成为辅政大臣，只因为武帝要退位，而接任的是齐钰，齐曜则被晋封为新的俞亲王，跟齐绚那时候不同，新的俞亲王不会被冷落，也不会落得齐绚那般任人欺凌的地步。
　　
　　“陛下，如果日后俞亲王后来居上，臣等当如何做？”云熙奏道：“陛下要退位，臣等即使有异议，陛下也不会听进去，臣请陛下明示，臣等到那时好有决断。”
　　
　　武帝说要退位，三杰是有异议的，但是又知道无论他们说什么，武帝也不可能会听的进去，武帝不是太子昭阳那般温和的人，三杰相信如果朝臣有反对的声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灭了发对的声音，哪怕是身为太子昭阳欣赏的他们三人也一样。
　　
　　其实三人最想看到继位的人是太子昭阳，但是武帝却直接越过了太子昭阳，而将皇位传给了齐钰，这让三人在震惊之余，想到的却是在进京的路上，所听到的有关武帝和昭阳的传闻，难道那个传闻是真么？
　　
　　“陛下，臣等附议。”沈陌和赵朝也齐声奏道：“臣等也请陛下三思，如果陛下执意要退位，臣等启请太子继位。”
　　
　　“昭阳不会继位，你们从边关回来，难道没有听到关于朕和昭阳的传闻吗？”武帝问，他坦然的询问，让三杰震撼的无以复加，久久不能发出一个声音。
　　
　　“朕爱上了昭阳，朕爱上了自己的儿子，而昭阳也爱朕。”武帝缓缓说道，证实了让三杰惊讶的那个传闻，传闻是跟随那人的两个面具人传播的，就是要为难武帝和昭阳，以报武帝分开他们和那人之仇。
　　
　　“陛下！”三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请陛下三思！”
　　
　　“这不是父皇一个人的意思，同时也是孤的意思。”昭阳走进了御书房，走过震惊的三杰，走到了武帝的身边，跟他肩并肩，还十指相扣，他也坦然的望着三杰：“孤爱父皇，孤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孤与父皇中间，所以孤不会继位。”
　　
　　“太子殿下！”三杰齐声唤道，昭阳打断了他们的话：“孤意已决，绝无更改之意，明日父皇会下诏，由齐钰继位。孤相信齐钰，也相信他们兄弟不会有嫌隙，有猜忌，你们无须担忧会有任何问题出现，只要用心辅佐他们即可。”
　　
　　“臣等遵旨。”三杰看昭阳根部不让他们说服，无奈接受了武帝退位，以及齐钰继位的旨意，他们心里还有期盼，那就是希望文武百官能阻止这道旨意。
　　
　　第二日，武帝的旨意下达之后果然朝臣震惊，但是两个老亲王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异议，朝臣刚刚经历了武帝血洗六族的残酷，竟然也不敢有所异议，三杰的希望落空，不由的黯然望向，跟武帝并肩站立的昭阳，而后一起跪地奏道：“陛下，臣等启请太子殿下监国。”
　　
　　“臣等启请太子殿下监国。”两个老亲王也动了，朝臣也纷纷附议：“臣等启请太子殿下监国。”
　　
　　“昭阳可以出任监国。”良久后，武帝才缓缓说道，而后又紧接着说道：“昭阳从今后也不会再迎娶任何一个女子为妃，昭阳是朕一人的昭阳！”
　　
　　“我愿做父皇一人的昭阳。”昭阳紧跟着宣称，让众人看到他们十指相扣，也看清楚他们的决心，他们爱了就是爱了，不会再迎娶女子为掩饰。
　　
　　经历了太多的变故，知晓武帝残酷的朝臣，最终没有再提出任何的异议，武帝和昭阳态度坚决，即使他们再反对，这二人也不会因此而分开，毕竟已经有了一个比武帝和昭阳，还要惊世骇俗的前例在。
　　
　　在位二十二年的武帝顺利退位，俞亲王之子齐钰登基为幼帝，有昭阳监国，三杰辅弼，史称‘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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