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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虎将 

                                     （清）李雨堂等著 

万花楼 

                                 目         录 

第  1 回  奏官闱陈情炎宋  承君命赍旨山西
第  2 回  仁慈主选美赐兄  贤孝女回书慰母
第  3 回  奸用奸谋图正士  孽龙孽作陷生灵
第  4 回  西夏国兴兵侵宋  王禅祖遣徒下山
第  5 回  小英雄受困参神  豪侠汉怜贫结义
第  6 回  较演英雄分上下  玩游酒肆惹灾殃
第  7 回  打死愚凶除众害  置生豪杰慰民情
第  8 回  说人情忠奸驳辩  演武艺英汉从权
第  9 回  急求名题诗得祸  报私怨越律伤人
第 10 回  被伤豪杰求医急  搭救英雄普济良
第 11 回  爱英雄劝还故物  忿奸佞赐赠金刀
第 12 回  打猛驹误入牢笼  救故主脱离罗网
第 13 回  脱牢笼英雄避难  逢世谊吏部扶危
第 14 回  感义侠同志离奸  圆奇梦贤王慰母
第 15 回  因圆梦力荐英雄  奉懿旨擒拿龙马
第 16 回  降龙驹因针引线  应尘梦异会奇逢
第 17 回  忿奸佞图杀被获  脱英雄解危生嗔
第 18 回  辞高官英雄血性  妒国戚奸佞同心
第 19 回  御教场英雄比武  采山殿恶党被诛
第20 回  奖英雄荣封一品  会侠烈晤对相投
第21 回  荐解军衣施毒计  趁承王命出牢笼
第22 回  出牢狱三杰谈情  解军衣二雄言志
第23 回  现金躯玄天赐宝  临凡界鬼谷收徒
第24 回  出潼关虎将行刺  入酒肆母子重逢
第25 回  设机谋缚拿虎将  盗云帕降伏英雄
第26 回  军营内传通消息  路途中搭救冤人
第27 回  图奸惹祸因心急  别母登程为国忙
第28 回  报恩寺得遇圣僧  磨盘山偶逢强盗
第29 回  磨盘盗劫掠征衣  西夏帅收留降将
第 30 回  李将军寻觅钦差  焦先锋图谋龙马
第 31 回  匹马力剿强虎寨  单刀倒搅大狼山
第 32 回  贪酒英雄遭毒害  冒功奸辈胆包天
第 33 回  守备冒功奔报急  钦差违限趱程忙
第 34 回  杨元帅怒失军衣  狄钦差嗔追功绩
第 35 回  帅堂上烈汉嗔功  水窖中莽将逢救
第 36 回  莽先锋质证冒功  刁守备强词夺理
第 37 回  刻日连伤三猛将  同时即戮两微员
第 38 回  大狼山盗降宋室  杨元帅本荐英雄
第 39 回  五云汛李张授职  临潼关刘庆冒神
第 40 回  贤德夫人心报国  贪婪国丈计瞒天
第 41 回  行贿得机呈御状  受赃设计害邦贤
第 42 回  封库仓将计就计  获奸佞露机乘机
第 43 回  杨元帅劾奸上本  庞国丈图谋蔽君
第 44 回  贤慧劝夫身尽节  奸愚蔽主自乖名
第 45 回  佘太君亲临金殿  包待制夜筑乌台
第 46 回  得冤有据还朝速  奉令无凭捉影难
第 47 回  落帽风无凭混捉  真国母有屈详伸
第 48 回  候审无心惊事重  诉冤有据令君悲
第 49 回  包待制当殿劾奸  沈御史欺君定罪
第 50 回  贤命妇得救还阳  忠梗臣溯原翻案
第 51 回  包待制领审无私  焦先锋直供不讳
第 52 回  复审案扶忠仰佞  再查库办公难私
第 53 回  孙兵部领旨查仓  包待制申冤惊主
第 54 回  嘉祐帝痛母含冤  王刑部奉君审案
第 55 回  刁愚妇陷夫不义  无智臣昧主辜恩
第 56 回  王刑部受贿欺君  包待制乘机获佞
第 57 回  包待制领旨勘奸  王刑部欺君正法
第 58 回  怀母后宋帝专差  审郭槐包公正办
第 59 回  假丰都赚佞招供  孝天子审奸得据
第 60 回  迎国母宋君悲感  还凤阙李后荣归
第 61 回  殡刘后另贬茔坟  戮凶狠追旌良善
第 62 回  安乐王荣归结缔  西夏主恃暴兴师
第 63 回  杨元帅中锤毙命  鬼谷师赠扇遣徒
第 64 回  破混元大败德礼  解重围扫灭西师
第 65 回  悼功臣加恩袭嗣  诏拜帅厚赏边军
第 66 回  守边关勤劳尽职  贪疆土复妄兴师
第 67 回  美逢美有意求婚  强遇强灰心思退
第 68 回  因兵败表求降附  赐婚配赉赠团圆

             第 1 回 

                           奏官闱陈情炎宋 
                           承君命赍旨山西 

           修己安人是圣君，群生瞻仰沐王恩。 
           开基首重施仁义，方得延绵国运臻。 
　　话说大宋真宗天子，乃太宗第三子，名恒，初封寿王，后 立为皇太子。太宗驾崩后，遂登大宝。在位二十五载，寿五十 五而崩。当年乃戊戌咸平元年，其时乃契丹统和十六年。考帝 之初，宽仁慈爱，大有帝王度量；他好奉道教，信惑异端，而 祸乱生矣，故屡有边疆之患，后宥契丹澶州之扰也。 
　　再说真宗登基后，即进刘皇妃为东宫皇后，封赠李妃为宸 妃，二后俱得宠幸。其年，两宫皇后齐怀龙妊，真宗暗暗欣然， 惟愿二后早生太子，接嗣江山。 
　　再说朝中文武自首相一品以下 ，二三四品官以下百余员， 一一实难尽述。算起来忠诚为国者不少 ，其奸佞不法者犹多。 其当时称贤表行者，有太师李沆、枢密使王旦、平章寇准、龙 图阁待制孙奭四位大臣 ，乃当时忠心贯日贤臣。只有王钦若、 丁谓、林持、陈彭年、刘承珪五人，相济为恶，聚敛害民，当 时人号为“朝中五鬼”。更有陈尧叟 、殊晏 ，亦是奸佞之臣。余难尽指。时包拯初为开封府尹，庞洪职居枢密副使，忠佞二 臣，下书交代。 
　　却说这年，有内监陈琳，一天出朝上殿，俯伏金阶，呼声： “我主万岁！奴婢见驾。”天子一见，说曰：“你乃掌管宫闱， 司理内监，今来见朕，有何章奏？”陈琳奏曰 ：“奴婢并非文 武司职，并无本章上奏，不过当面陈奏 。”天子曰 ：“你且奏 来 。”陈琳曰 ：“只因上年蒙我主隆恩，放出宫中中年妃嫔一 千五百余名，各官民父母领回已讫。如今三宫六院，缺少了许 多妃嫔，遂觉使唤已稀。望乞我主颁旨，另选少艾，以备宫中 使用。奴婢司理内宫，不敢隐奏。” 
　　当下天子听奏，想道 ：“宫中妃嫔上年虽则放出一千五百多，但目下年少者尚属不少，焉可再选，而有屈民间多少年少 美女。如今朕有个主意，想来八王兄上年王嫂殡天，王兄中馈 已缺。他年将半百，尚无后嗣。不若趁此选秀当中，挑选美丽 超群且贵相者，送与王兄作配，岂不是件美事。倘或一二载产 下麟儿，以接宗枝，也未可知 。”当日真宗想定主意，即降旨 前往山西太原，许一府只选才女八十名，不许多选，亦不得借 端滋扰良民，限以五月内回朝缴旨，即命陈琳前往。陈琳领旨， 天子退朝进宫，文武官员各回衙署。 
　　单说内监陈公公赍了圣旨，带了八名近身勇士、一千护送 宫女兵丁，一路奔进，一月余方才到了山西省境内。到得太原 首府，早有督抚司道大小文武官员前来迎接钦差。陈公公一路 进至城中，一同滚鞍下马。到了大堂中，开读圣旨，众文武接 旨已毕，一同见礼，依次落坐，谈说一番。是夜置酒相待。晚 膳完后，众文武各各相辞散去。 
　　却说此座城池乃是省城，城中督抚、布按二司、各级大小 文武五十多位官员 。当时得知万岁旨下，挑选才女以充宫用。 其地头官员怎敢怠慢，知府转委知县，处处地方，俱已找寻保 领人等，一刻齐集于县堂。有县主传言 ：“当今万岁旨意，挑 选美女八十名。不论官家宦女，民家才女，凡十三岁以上，十 九岁以下，生来果有才貌两全者，俱要报名上册。限以十日以 内，要齐八十名之数，早候钦差挑选。如有匿名违命徇私，定 当重责不贷。”众保人领命而去。（据史载：狄青，字汉臣，原 乃山西省汾州府西河县人氏，兹依传，言其系太原府榆次县人， 有大同小异之别。今特表明，希看者勿疑。） 
　　当日地方保领于一府之中 ，城乡内外，但凡名门宦户的， 逐一核查。不想太原一府地方，军人百姓，贫富不一，闻得此 消息，甚是惊惶。内有许了人的，自然即时完娶；其年少些未 曾匹配的，仓卒间也不用过聘，立刻嫁娶的甚多。至有年高配 了年少，贫贱娶过富豪也不少。若论挑选宫女，于一府地方挑 选八十名，众民何故如此慌乱？皆因父母爱惜子女，责怪不得。 倘有年少女儿 ，育成十四五岁，有六七分姿容，倘或被选去， 已是永无相见之日，犹如死了一般，为父母者怎不着急？当日 不特民间慌乱，即名门官宦之家，倘有美貌超群者，有才情的， 各不敢隐瞒，只因奉着圣上旨意，你顶我，彼顶此，皆要献出。 
　　这一天，众美人带至金亭驿中，计民家美女却有二百余名， 内中官宦之家贵女不过二十名。陈琳一连挑选过，其上等美丽， 身材窈窕、纤纤指足者，不过五六十名，其余的虽然有六七分 花貌，不是肌面黑些，抑或身材不称，挑选不上。陈琳曰：“众 位大人，你们若不嗔怪，咱就直言了。圣上上年放出中年宫女 一千五百余名，如今只选回少美者八十名，可谓圣上之仁德也。 至于临降旨之时，命要首选一名绝色才貌双全者为贵人。岂知 太原一府地方，八十名尚且不足。众位大人啊，难道不足八十 名之数，就可还朝复圣上旨意不成？倘列位大人有美隐瞒，欺 着圣上，就难怪陈某要亲往搜查。倘若从众官长中查出有美丽 贵人，勿言某之不情，奏明圣上，以违旨论！” 
　　众文武听罢，皆无言语，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位武官。此 人姓狄名广，现为太原府总兵。祖上原居山西，其祖父名狄泰， 五代时曾为唐明宗翰林院。父亲名狄元，于本朝先帝太宗时职 居两粤总制，威震边夷，名声远播，中年殡天。老夫人岳氏尚 存，生下一子一女。长子即今狄广总爷；幼女名唤千金，长成 十六之年，真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不独精于女工， 而且长于翰墨，还未许字于人。这岳氏老太太爱之犹如掌上明 珠，怎肯去报名上册？众官员闻狄门有此美女，内中亦有为子 求婚的，只是岳老太太不舍，至此年已十六尚待字闺中。当时 狄爷听了陈琳要亲身到各府搜查，知瞒不过 ，心中闷闷不乐， 只得与众官同声说 ：“陈公公将就些，且宽限我们三天，内如 有美不献出者，回朝奏知圣上，也就怪不得了 。”当时陈琳允 诺，众文武各散回衙不表。 
　　单说狄爷已有二女一子，长女名金鸾，次名银鸾。但次女 未及岁，已早夭亡 ，如今大小姐年方九岁。公子狄青初产下， 方才对月。当日狄爷回至府中，滚鞍下马，回进后堂，闷闷不 乐，不言不语。孟氏夫人看了此光景，即道 ：“老爷！你往日 回来，和颜悦色，今日有何不乐？”狄爷见问，便将陈琳催迫 之言细细说知。夫人听了，也觉惊骇。夫妻正在愁闷之际，不 料小姐适进中堂，一闻哥嫂叹惜之言，早已听得明白，便慢趱 金莲来至堂中，与哥嫂见礼，只作不懂，开言道 ：“哥嫂缘何 在此愁叹？有甚因由？”狄爷见问，只得言道 ：“贤妹，愚兄 因思父亲弃世太早，中年身亡，说起来不觉令人感伤 。”小姐 曰 ：“哥哥既然思念父亲，缘何说到违逆圣旨，只恐举家受累 之言？此乃何解？”狄爷夫妇听罢，低头不语。 
　　小姐又叫道 ：“哥，嫂，你二人所言奴已尽悉，今日既然 事急，何必相瞒？”狄爷听了，即道 ：“贤妹啊！不幸父亲去 世太早，撇下萱亲在堂，只有你我兄妹二人。如若今日将妹子 献出上册，一来痛坏了老娘亲，二来难以割舍同胞之情，算来 觉得为难。心想明天待愚兄备下一本，请陈琳公公还朝奏辩明 白，正在筹思不知可否 。”小姐听了说道 ：“哥，此事万万不 可。你非一介愚民，为官岂有不明法律之理？圣上倘准了此本 固然是好了，抑或不准，责怪起来，圣上一怒，你便有逆旨之 罪 ，一家性命难保，更累及母亲。岂不是哥哥只因妹子一人， 负了你，有不忠不孝之名。此举望哥哥再为三思。”狄爷听罢， 低头想了一番，便说道：“贤妹，依你主意怎生方为上策 ？” 小姐说道 ：“依愚妹之见 ，还是舍着我一人，既保全了举家， 又免了哥哥有逆旨之罪，方为上算。但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狄爷不觉愁容顿起，长叹一声。三人谈论一番，不觉天色已晚。 
　　果然过了三天，是日狄爷夫妻正与小姐商量之际，只见一个老家人慌忙走进内堂，口称：“老爷，今有陈公公领了军兵， 先往节度使衙中搜寻，少一刻定到我们府中来的。”狄爷听了， 闷上添愁，孟夫人吓得慌忙无措。小姐说 ：“哥哥、嫂嫂不必 着慌，愚妹自有主意 。”便咐吩老家人 ：“且往外堂去，唤中 军迎着陈公公，请他早回金亭驿，不必到我府中，就说狄总爷 有位姑娘报册 。”当下老家人领命，出外堂去了。 
　　小姐唤丫鬟进佛堂内请来岳氏老太太。此时太太坐下，看 见儿子愁容满面 ，又见媳妇、女儿各各一汪珠？老太太见此， 好不惊骇，即说道 ：“你夫妻、兄妹为何如此？”狄爷只是摇 首难言，犹恐太太悲伤。太太又问女儿：“你因何也如此悲伤？ 其中必有缘故，快些说与娘得知。”狄小姐未开言就泪浮粉面， 说声 ：“母亲！你女儿从小长于宦门，深居闺中，有谁委曲于 我？只因今日圣上有旨，到本省点选秀女，册上缺少了数。钦 差难以复旨，只着要官宦人家闺女补数，如今挨户搜查。如若 再匿名不报，全家就祸有不测了。早间报已挨门搜至节度使府 中，料然要来搜查我府了。只因哥嫂慌乱，又无计可施，女儿 只得舍着一身去报名，以免满门之祸 。但割舍不得母亲之恩， 哥嫂之情，总之是女儿不孝 ！”言罢珠泪沾衿。老太太听了此 言，恰似魂魄飞腾去三千里 ，吓得手足如冰。母女抱头痛哭。 
　　母女正在悲啼，狄爷夫妇正劝解间 ，那老家人跑进内堂， 报知说：“中军官方才将陈公公请回金亭驿去了。但陈公公说， 老爷若肯将小姐献进，至为知机，但切不可延留时久，他即日 就要还朝复旨 。”狄爷说 ：“知道了 ，你去罢。”家丁退出。 且说这狄广有一子年方哺乳，尚属不知事体；那九岁女儿虽知 些人事，别离哭泣，到底不过伤悲；只有母女、夫妻四人的凄 惨。 
　　又过了三天，又见老家人传报 ：“陈公公今日立刻要请小 姐出府。只因已于官宦人家选足了八十名之数，如今只差我家 小姐一人未到 。”老太太听了，母女痛哭得倍加凄惨。狄爷夫 妇含泪苦苦相劝，老太太只得收了泪。说道 ：“也罢！为娘且 送你至驿中，以尽母子之情 。”狄爷连忙吩咐备了两乘大轿伺 候。小姐带泪相辞嫂嫂。这孟氏夫人下泪纷纷，各言珍重之话。 当时母女上了大轿，狄爷骑上马，一班随行家将一路呼呼喝喝 出了帅府大堂，一程来至驿中。先差旗牌官去通报，然后将二 乘大轿抬扛到内厢。狄爷下马相随，来至大堂。陈公公敬她是 位小姐，又是狄爷同到，步下阶相迎。母女下了大轿，太太携 挽娇儿，站立右堂。陈琳先与狄爷见礼 ，后将小姐举目一瞧， 果然生得俏丽异于众秀女。有诗赞曰： 
           轻盈娇艳一鲜花，均与西施斗丽华。 
           慢言古美堪飧色，再世杨妃产狄家。 
　　当下陈琳看见小姐生得容光姣姣 ，拔出寻常，满心喜悦。 说声 ：“总戎大人，此位是你令爱小姐么？”狄爷曰：“非也， 乃下官同胞小妹 。”陈琳曰 ：“原来乃大人令妹。果然夫赋美 质，非凡香所及。倘注上册名回朝，如经圣上一目，乃一大贵 人也，福分匪浅 。”狄爷说 ：“老公公前日已有言在先，倘众 文武中有美不即献出，回朝奏知圣上，以违旨论。但下官思量 妹子虽有此才美，只因家母年高 ，爱惜女儿如宝，割舍不离， 是以至今隐瞒未报。望祈老公公回朝将就些，以免下官有欺君 之罪，不胜感激 。”陈琳曰 ：“总戎大人何须过虑。汝今依旨将令妹献上，何云为欺君？既迟些报献，不过乃人子体念亲心之意，陈某焉敢有深求。但令妹是何尊名？”狄爷曰 ：“小妹 闺名千金也。”陈琳即命秉笔人将进宫册上头名注上“狄千金” 毕。陈琳得此美人，随即于众美中又选了十余名，凑足了八十 名之数。其余美人发回，各家父母领还。 
　　当时不用狄府大轿，要请小姐上香车。当下老太君心如刀 割，小姐泪如涌泉，扯牵母手，焉忍分离？狄爷见此光景，也 觉惨然，只得忍悲解劝母女一番。老太君只得含泪叮咛女儿一 遍，转身又向陈琳道 ：“陈公公，我女儿年少，寸步未离闺阁， 娇生贵养一十六秋，如今万里风霜，望祈多加照管。老身即死 在九泉，也难忘大恩 ！”陈琳诺诺应允 ，即说道 ：“老太君， 小姐今日选回朝，定然是一位大贵人了，实乃可喜，何须悲苦？ 陈某凡事自当照管，不用挂杯。且暂请回府去，吾即要登程回 朝了 。”母女只是珠泪纷纷，实乃死别生离。母女情深，悲情 难述。狄爷也来催促。小姐又含泪说道 ：“哥哥，小妹此去吉 凶未卜。但母亲年老，小妹一别之后，定然愁苦不堪。万望哥 哥、嫂嫂百般解劝，只祈多多照管，即小妹一别，别无所虑了。 如今趱急，不能与嫂嫂面别，心有不安。望哥哥回归代小妹 
上一言：留意抚训侄儿、侄女，总于母亲处用心留意，即乃哥 嫂看待小妹之恩了。”言未罢，珠泪一行。狄爷带泪连声允曰： “贤妹，汝且放心。愚兄平日待母亲，汝也尽晓。”当日兄妹 二人，身同一脉，也觉不忍别离，各言衷曲之语。不特小姐女 流情种，故属依依留恋母兄，即狄爷乃是轰轰烈烈英雄，此时 也未免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说至同胞生离顾，不禁潸然泪下。 不知小姐分袂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 回 

                           仁慈主选美赐兄 
                           贤孝女回书慰母 

           君圣臣贤国运昌，情深一脉更为良。 
           同眠大被姜家德，灼艾分疼是宋王。 
　　当时狄爷兄妹正在悲离之际，岳太太流泪，在袖中取出玉 鸳鸳一对，呼唤女儿 ：“此对玉鸳鸳，乃是当初你爷爷奉旨征 辽，回朝加爵，圣上所恩赐，实能避邪镇怪 ，刀斧不能砍下。 此乃传家之宝，父亲归世遗下，为娘谨收藏数十秋。今日与一 只你带去，留下一只与你哥哥，以遗日后便了 。”小姐一双玉 手接过，正要说话，有陈公公几次催促，小姐只得含泪上了香 车，与众女子上路。当日众秀女也有父母、哥嫂一班相送，何 下三、五百人，哭泣的哭泣，嘱咐的嘱咐，一一实难尽述。陈 公公吩咐起程，文武官纷纷送别。 
　　单说岳氏太太只见女儿香车一起，泪如雨下 ，心似刀割， 哭声凄楚，扑跌于地上。狄爷连忙扶起，解慰一番，太太只得 带泪起轿。狄爷辞别众官，乘马回衙，进内安慰太太。孟氏夫 人已知妹妹离去，夫妻谈论，不胜伤感。 
　　按下狄府慢提，却说陈琳催车出了城外 ，一路途中急发， 直向汴京而来。水陆并进，已有月余，方至河南地面，又走数 天方达帝都 ，于午朝门外候旨。此日正值真宗天子方临朝罢， 与南清宫八王爷在长乐殿内下棋。有内侍奏知所选美女回朝一 事。天子闻奏，龙颜大悦，传旨先宣陈琳，一一奏明；然后传 旨 ：“将美人宣进殿内，朕当亲自过目。”陈琳领旨，即跑出 大殿，至午朝门外，吩咐众美人：“下了香车，即要入朝面圣。” 当下陈琳带领八十位美人，引进长乐殿中，在丹墀之下齐齐倒 身下跪。陈琳捧册献上，有内侍展于龙案上 。天子举目一观， 只见头一名美女姓狄名千金，下边注着“宦门”二字。天子此 时从头至尾看毕，或有宦门，或有闺女不等。天子看罢，即传 旨宣首名狄千金上殿。陈琳领旨下阶 ，奉宣千金见驾。言毕， 只见中央一位美裙钗，金莲慢趱，上了丹墀，正身跪下，俯伏， 燕语莺声，口呼“万岁”。天子看见此位美人，不啻蕊宫仙女， 宛如月殿嫦娥。龙颜倍喜，说 ：“此女果然美丽不凡。”八王 爷也是赞叹 ：“不独美色天姿，更且礼数雍容，出身必非微贱 之辈。但不知是怎样人家？”天子说 ：“待朕细问他。”便问 道 ：“狄千金，你既是山西太原人氏，身入宦门，父居何职？ 你且细细奏与朕知 。”狄小姐说 ：“臣妾原籍山西太原府，父 为督制名狄元。太原总兵狄广是妾亲兄长，妾家世代深沐王恩。” 
　　真宗天子听奏，喜气洋洋。八王爷曰 ：“不意此美人果是 才貌双全 。”天子说 ：“王兄果然眼力不差，他是世代勋家之 女。朕此次选美女，原有个主意在先：想来王嫂去岁登仙，王 兄目今尚缺中馈之人。朕今将此女赐与王兄 ，送至南清宫内， 做王兄的贤内助便了。”当时八王爷一闻天子之言，慌忙离位， 欠身打拱，口称 ：“陛下虽有此美意，但臣该有罪如天了。狄 千金乃奉旨点选 ，以充圣上在宫中使唤，微臣焉敢领旨匹配！ 伏望我主龙意参详 。”天子说 ：“王兄不必推辞。此是朕之美意，有旨在先，如不中于理 ，陷王兄于不义，岂朕之所为！” 即传旨陈琳，将狄美人送至南清宫，再赠宫娥十六名陪伴美人， 脂粉银十万两。八王爷只得谢恩而出。此时陈琳领旨，送狄小 姐往南清宫去了。天子又看第二名美人名册，唤寇承御。天子 说声 ：“好个承御的美名 ！”也就将他改填作头名。当时天子 又命宫娥领了七十九名美人，引至东宫见娘娘，由他分发三宫 六院。 
　　次日，天子命发出库银一万六千两，发往山西给各家秀女 出选的父母，以为保养之资。再说是日狄小姐早有宫娥与他梳 妆，穿过宫衣服式。而八王爷望北阙先拜谢君恩，后坐于正殿 当中。早有宫娥扶出贵人，两边音乐声鸣，悦耳动听。来至正 殿中，朝见千岁，行了君臣大礼，然后参天叩地。礼毕，有一 班宫女，扶了美人还宫。当晚王府内摆设喜筵，众文武俱来叩 贺，在于正殿上饮宴庆闹，直至日落西山，众大臣拜辞千岁爷 回府而去。陈琳复又进宫回复圣上，俱已不表。 
　　单言是夜，王爷回进宫中，与贵妃合卺传情交杯，酒至数 巡，方才命散去余席。君臣二人同携玉手，同归罗帐，共效于 飞之乐，难以形容。一宵好事，不觉五鼓更初。次日，王爷与 贵妃梳洗已毕，清晨进朝谢了君恩，退朝回归王府内，有狄妃 接迎王驾。坐下，王爷开言说 ：“贤妃，你匹配孤家，实乃圣 上龙恩美意。但只一说，前日陈琳奉旨往选时，将你名姓报入 皇册内，充做宫娥，以供使唤；今日身作皇妃贵人，你的令堂、 令兄远隔数千里外，未必知之。明日圣上差官往山西赏赐银两 与众秀女父母，以补赔养育之资。你何不修书一封，待孤家命 差官附搭你兄母，以免他切望之心。你意下如何？”狄妃闻命， 立即离位下拜谢恩。 
　　王爷命左右宫娥扶起，即取过文房四宝放于桌上。宫女浓 研香瀚。狄妃玉指将龙笺展开，提持毫管，快似龙飞凤舞，又 如骤雨狂风，笺上书得“沙沙”有声。大意安亲问候信息，不 用多述。当下八王爷看见狄妃下笔敏捷，拾起书笺一看，言如 锦绣，字字珠玑，心下暗喜。赞羡道：“贤妃真乃才貌两兼也！” 此刻狄妃将家书封固，八王爷接转，即起位离开后宫，到正殿 上坐下，即命掌府官宣来往山西的钦差见孤。掌府官领旨，去 不一刻，将钦差宣到王府，掌府官引见。此时一见王爷，登时 俯伏拜见，八王爷即命平身。原来这钦差乃一位奸佞狼臣，由 知府职行贿赂于上司，拜大奸臣冯拯太尉为门下，庞太师是他 岳丈。数进大财帛于众奸权，是以由知府升为道，以至知谏院。 此人姓孙名秀，当时躬身立着。八王爷呼声 ：“孙钦差，你今 奉旨往山西给赏，但孤家狄妃子有家书一封，劳你顺带往榆次 县，投于狄总戎府中，回朝日孤家自有重赏 。”孙秀听了，诺 诺连声，双手接过书来，叩谢出了王府，扳鞍上马，数名家丁 随后而回。想道 ：“狄总兵名狄广，乃狄元之子。想当初狄元 为两粤制台，那时吾父在他麾下，奉命解粮，只因违误了限期， 被他按以军法枭首，死得好不惨伤。我今与狄门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八王选这狄妃，此女是他亲生。此一封书不过是报喜的吉 信。不若我将此书埋没了不与，再与他报个凶信，暂解心头之 忿，岂不快哉 ！”主意已定，即将书藏过，押起车辆，离却汴 京城，一路登程。水陆并进，来至山西。 
　　是日城中督府司道早知钦差到来，远远恭迎见礼之间，不 能尽述。当日孙钦差即将银子交付布政使司暂贮，传命县主传 示选女的父母，报名领给。每一门赐赏白金二百两，然而实得 一百二十两。此缘孙秀乃奸贪之辈，每二百两减克了八十多金， 一共赚得白金六千四百两 ，被他吞去瞒昧了，众人那里得知。 
　　当日狄总爷一闻圣上有银两恩赐，故钦差一到，他正要打 听妹子的信息。至次日早晨，备下名帖，吩咐家丁到衙邀请钦 差。当日孙秀早已定下注意，即传命回了名帖，吩咐就日打道 向总戎狄府而来。狄爷闻报孙钦差来拜会，又称言有机密事情 相商，要到后堂才好相见 ，狄爷连忙出府迎接。两相见礼毕， 携手进至后堂，再复叙礼坐下。家丁敬递过名茶。狄爷启口道： “无事不敢邀驾钦差。只为大人奉旨到来 ，给赏众秀女父母， 内有位狄千金之名，进京之后，但不知如何下落？谅大人在朝 必晓原由，故末将特请孙大人到来，敬请当面赐教 。”孙秀听 了，反问 ：“老总戎，你因何知有狄千金之名？又是同姓，莫 非此女是你令爱么？”狄爷曰 ：“非也。不瞒大人，此女乃末 将舍妹也。”孙秀曰：“原来乃总戎大人令妹，真乃可怜可惜！” 狄爷听了，连忙问曰 ：“孙大人为何说起怜惜二字，莫非有甚 差池不成么？”孙秀故意左右一瞧，呼声 ：“总戎大人，几个 服侍家丁，可是内堂家人，抑或是外班散役？”狄爷言道：“乃 内堂服役 。”孙秀曰 ：“下官言来不要传扬出去方妙。倘一走 漏风声，便要惹出大祸，连下官也要累及了。初时令妹进到皇 宫，略闻他思念家乡，思念父母，日夜悲啼，天天怨吵。三宫 六院，个个憎嫌不悦。岂知令妹性急，抑或忧忿过多，竟自悬 梁而死。圣上闻知大怒，说污渎了宫闱，罪不容诛，已将尸首 弃抛荒郊之外。下官奉旨之日，圣旨命我密访他父母问罪。幸 得陈公一力为大人遮瞒，不奏明是大人嫡妹。想来大人还须及 早寻条出路，以免受此罗网之灾。下官但据实直言，只恐冲渎， 休得见怪。”狄爷听了，神色惨变，只得称谢，孙爷立时告别。 狄爷也无心款留，相送钦差去了。 
　　回至内堂，原来岳氏老太太在堂后听得明白，一见狄爷进 堂来，他便一把扯住，问曰：“我儿！方才钦差之言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 ，为娘的性命断难留于世了 。”狄爷听了，忙说道： “母亲何用惊慌？早间钦差同孩儿不过谈论国家事情，未有什 么言辞，你为甚如此着慌？”太太叫道 ：“我的儿！方才钦差 与你说的一番话，我也明白得七分，为何你倒瞒起我来？”狄 爷听了，不觉垂泪，说 ：“母亲，这真是祸福无常，如今不必 追究真假了。你既然得闻钦差之言，便是如此了。”老太太说： “我女儿到底怎生光景的，须要速速说明来 ！”狄爷曰 ：“母 亲啊！今日圣上旨调孙钦差到来，恩赏众秀女父母，不论官民， 一概俱有，惟我家无名，料想起来，妹子定然凶多吉少了。这 钦差之言岂不是真的么？”岳氏太太听了，早已吓得三魂失去， 七魄飞天，大呼一声：“我的好苦命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 往后一跤，跌于地中，一气绝了。
　　狄爷夫妇齐步赶上，慌忙扶起，哭呼“母亲”、“婆婆”。众 丫环、使女齐集至内堂，看见老太太面如金纸，一息俱无，已 知死了。狄爷含泪说 ：“手足已冰冷了。”夫妇对着放声哭泣。 狄爷说 ：“一向安安然，岂知今日妹死母亡，如此惨伤，实乃 天之不祚，直弄得如此收场 ！”孟氏夫人纷纷下泪，说 ：“不 意祸从天降，实我狄门不幸，致有此灾殃。可怜姑娘年少惨死， 又受此暴露尸骸之罪。老婆婆又因他而亡。数月之久，家散人 亡，言之令人痛心不已 。”狄爷闻言，更觉凄惶。夫妻对着尸 骸，痛哭过哀。有众家丁、丫环、仆妇一同下跪道 ：“禀上老 爷、夫人，不可过恸。老太太既已殡天，好打点收拾为安，方 是正理。况于天暑，烈炽非凡，诚恐太太玉躯停贮不得多天。” 当时狄爷夫妇听得家人禀告，只得收泪，即于堂上安放下太太。 狄爷进内取出白金百两，命得力家丁去备办棺柩。不一会扛抬 到，即命匠人登时赶造起一棺—椁，又做许多衣装之类。到次 日，将太太玉躯入殓已毕，夫妻痛哭一番。其时大小姐金鸾年 已十岁，已知人事，不免伤感，忆着姑姑、奶奶。只有小公子 年幼，不明人事。当日收殓太太之后，少不了僧道追荐。狄爷 忙乱数天，方才宁静。 
　　有一天，夫妻商议，狄爷曰 ：“如今妹在朝自尽了，母亲 又因妹子气忿身亡。且孙钦差又通知皇上大怒，只因妹子自缢 了，污秽了宫闱，还言要访拿父母取罪。幸得此机未泄。我今 不免趁母亲亡过，预上一本，搭附抚台，辞退官职，一来省却 祸患之忧，二来归回祖居，以葬母亲，夫人以为何如？”孟氏 夫人听了，说道：“此言未为不是。但想这钦差之言未知真假， 岂可因此一言，便恢了壮行之心？老爷还该细细参详，抑或命 人进京打听虚实才是 。”狄爷曰 ：“据这孙秀之言，说得似乎 真确，但今又难得置信。倘要进京打听，往返数十天，倘圣上 当真追究起来，那时恐怕逃遁不及。况吾年近五旬，在朝为官 十余年，后来奉旨回乡剿盗寇，不觉将近十载。如今看得仕途 甚淡，不若趁此回故土，乐得自在清闲，以终天年，省得担忧 受怕，羁制于官规。不知狄爷如何辞官，告假允准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3 回 

                           奸用奸谋图正士 
                           孽龙孽作陷生灵 

           用舍行藏不可期，乐天听命要知机。 
           避凶趋吉多明哲，方见保身智士奇。 
　　却说狄广夫妻商议已定，是夜狄爷于灯下书了辞官殡母本 章—道，封固了。到次早，打道来至左都御使衙中，恳求附呈 辞官本折—道，制台只得顺情收下了。当下狄爷辞别回府，登 时打点起行装，天天等候圣旨下，且慢表。 
　　先说孙钦差完了公务，是日动身回朝。有各府司道向其赂 送财礼，彼乃奸贪之辈，一概收领，并不推辞。是日，文武官 员纷纷前来送别。刻日登程 ，涉水行舟，月余方到汴梁城中。 次早上朝缴旨后，到南清宫复命，对八王爷言 ：“狄总兵外出 巡边，未曾讨得回书，故臣难以等候他回至，今日还朝复旨。” 当下八王爷信以为确，倒厚赏了孙秀数色礼物。孙秀拜谢回府， 即将私抽秀女之赏银及各官送礼，共得银三万余两，派为三股， 与冯拯、庞洪分得。二奸臣大悦。次日上朝，冯太尉、庞枢密 启奏圣上，言孙秀奉命往山西，一路风霜，未得赏劳，又力荐 他才可大用。圣上升他为通政司，专理各路本章呈还。孙秀不 胜喜悦，感激冯庞二人。当日孙秀侍奉庞洪甚恭，二人十分相 得。孙秀言听计从，故庞洪将女儿匹配于孙秀。 
　　忽一天，适有山西左都御使有本回朝奏圣，并附搭狄广辞 官告假折子一道，一同投达至京都。本章经由通政司，当日孙 秀见了此本，犹恐八王爷得知，问起根由，泄露机关，就不妙了。即将狄广折子竟自私下埋没了，止将御使本章达呈。圣上准奏，旨下山西。孙秀又阴与冯、庞二相酌量，假行圣旨，准 了狄广辞官归林本章。此事果然被三奸瞒没了。 
　　圣旨一下，狄爷接得旨意，欣然大喜，与孟夫人连日收拾 起软细物件，打点行程。是日带领家眷人口，车辆驾着岳太太 棺柩，一程回到西河县小阳地故居宅子。住顿数天，择选了良 辰吉日，将岳太太灵柩安葬已毕。狄爷又在坟前起造了一间茅 屋，自要守墓三年。狄爷之纯孝，尽人子之心，诚难能可贵。 
　　又说狄青乃武曲星君降世，为大宋撑持社稷之臣。狄门三 代忠良，惠民保国，是以武曲星降生其家，使其先苦后甜，以 磨砺其志，正见金愈锻而愈坚，玉愈琢而愈光也。再说江南省 苏州府内包门三代行孝，初时玉帝原命武曲星下界，降生包门。 有文曲星，听了玉旨差走武曲，他亦请求下凡，先造包氏家降 生了，故玉旨命敕武曲往狄府临凡。故今大宋文包武狄，在仁 宗之世，非此二臣不能安邦定国也。 
　　且言景德甲辰元年，皇太后李氏崩，文武百官挂孝，旨下 遍告四方。至仲秋八月，毕士安、寇准二位忠贤并进相位，群 臣朝贺。忽至闰九月，契丹主兴兵五十万 ，杀奔北直保定府， 逢州夺州，遇县劫县，四面攻击，兵势难挡。定州老将王超拒 守唐河，契丹几次攻打不进。王将军百般保守，弓箭火炮城上 准备，亲冒矢石，日夜巡查。契丹功不得利，只得驻师于阳城。 王老将军即日急告回朝，又有保定府四路边书告急，一夕五至， 文臣惊恐，中外震骇。真宗天子心头纳闷，惶惶无主，问计于 左相寇准。准言：“契丹虽然深入内境，不足为惧。向所失败， 皆由彼众我寡，人心不定，至失去数城。倘我主奋起，一时领 兵，御驾亲征，虏寇何难却逐 ！”时天子心疑不定，悉值内宫 报道刘皇后、李宸妃娘娘两宫同时产下太子 ，当时帝心闷乱， 忧喜交半。闻奏正欲退回内宫，有寇公谏帝曰 ：“今日澶州有 泰山压卵之危，人心未定，若非陛下御驾亲征，不能鼓舞众武 夫之锐气。倘一回内宫，陛下疑难不决，料然不往亲征，则北 直势难保守。北省既陷，大名府与吾汴梁交界若此，则中外彷 徨，以智者所猜，必曰大事去矣 ！”当时毕士安丞相亦劝帝准 寇丞相之言 。真宗天子时已准奏，乃不进宫，酌议进征之策， 传旨两宫皇后好生保护初生太子。 
　　是日，天子召集群臣，问以征伐方略。有奸臣二人：资政 学士王钦若，彼乃南京临江人，犹恐圣上亲征，累及于己，要 随驾同进征伐，契丹兵精将勇，抵敌不过，就难逃遁了。故奏 请圣上驾幸金陵，以避契丹锋锐 ，然后旨调各路勤王师征剿， 无有不克。又有陈尧叟附和搭奏，他乃四川保宁府人，请帝临 幸成都。其时天子尚未准奏，即以二臣奏请出奔之言，以问寇 公。然寇公心中明白二人奸谋，乃大声言曰 ：“谁为陛下设画 此谋者，其罪当诛 ！此人劝驾出奔，不过为一身一家之计耳， 岂以陛下之江山为重乎？况今陛下英名神武，群臣协和，文武 具备，倘大驾亲征，敌当远遁。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 老其师，劳逸之势，我得胜算之利矣。奈何陛下弃社稷而幸楚 蜀远地哉，万一人心散溃，敌人乘势深入，岂不危哉？”于是 帝意乃决，准于即日兴兵。将陈尧叟贬罚其禄。寇公又惧王钦 若诡谋多端，疑阻误了军国大事，奏他出镇大名府。他一到成 守，契丹兵至城下，他束手无策，惶惶恐惧，只是闭城修斋诵 经，祈祷不已。后得圣上大军一至，方才救回此城。此是后话。 
　　却说冯拯太师一见圣上依寇准之谋，御驾亲征，又罚去陈 尧叟俸，贬出王钦若，心中忿恨不平，即奏曰 ：“陛下专用准 谋者，亦太危险矣。谚云：凤不离巢，龙不离窝。今陛下离朝 中而历疆场险地，岂不危乎？不若命将出师，便能奏效，何必 定请圣上亲征？伏祈我主勿用寇准之言，则社稷幸甚 ！”圣上 未及开言 ，寇公怒曰 ：“谗言误国，而妒妇乱家，信有之矣！ 尔冯拯不过以文章耀世，军国大事，非尔所知也。如再沮疑君 心，所误非浅。不念君恩，不恤生民，只图身家计者，则非人 类也 ！”冯拯亦怒，正要开言，恼了一位世袭老元勋，此人官 居太尉，姓高，乃高怀德子，名高琼。即出班大声奏道 ：“寇 丞相之谋，实乃社稷良策。今日澶州危于旦夕，百姓彷徨，将 士离心。目击澶州全省尽陷，陛下再迟疑不往亲征，则北直失 守，中州乃四面受敌之地，社稷非吾有矣，陛下不免为失国之 君 。”冯拯在旁叱曰 ：“辱骂圣上，当得斩罪，还敢多言么！” 高太尉厉声喝曰 ：“老匹夫！无乃区区于笔砚之间，以文字位 至两府 ，不思答报君恩，只图私己以平天下，生成人面畜心， 还敢多言沮惑！况尔既以文章得贵，今日大敌当前，何不赋一 诗以退寇虏乎？如众文武中有忠义同心者，共斩尔头，以谢天 下，然后请圣上兴师 。”冯拯被骂得羞渐满面，不敢复言。当 时天子决意亲征，不许再多议论。是日点起精兵三十万，偏将 百余员，命高千岁挂帅，寇丞相为军师，大小三军皆听高、寇 二人调度。即日祭旗兴师，旗幡招展，浩浩荡荡一路出了汴京 城，水陆并进，不知这一出征可退得契丹否？据考，这场战争 一连相持十余年，方得平服，此是后话。 
　　再说宫中刘皇后当日闻知李妃产下太子，至晚他产下公主， 他心头愤忿。次朝，二后俱报生太子。但刘后思量，今日圣上 虽然出征，不知何日回朝？倘班师回来，知吾生下公主，出报 太子，一时之忿，岂不惹下欺君之罪，怎生对策才好？忽又想 内监郭槐是吾得用之人，且喜他智谋百出，不免召他来，商议有何良策。想罢，即命宫女寇承御去召。郭槐来到宫中，叩见刘娘娘，问曰 ：“呼唤奴婢有何吩咐？”当下刘娘娘将一时心 急，差人报产太子，犹恐圣上回朝诘责之事叙说一遍。刘娘娘 说 ：“既恐圣上执罪，又恼着碧云宫李宸妃产下太子，实忧圣 上还朝倍宠于他。故哀家特召你来商量，怎生了结得他太子？” 郭槐听了，心生一计，说道 ：“娘娘勿忧，只须如此如此，包 得能谋陷太子 。”刘后听了大悦，说 ：“好妙计 ！”即要依计 而行。 
　　忽一日，李氏娘娘正在宫闲坐，思量圣上为国辛劳，不见 亲生太子一面，刻日兴兵去了，但愿早早得胜回朝。为今产下 太子数月 ，且喜太子精神倍足，健质魁魁，实乃令吾暗喜也。 李娘娘正在思量间，忽见宫女报说刘娘娘进宫 ，李娘娘听了， 出宫相迎。二后一同见礼坐下，二人细细谈言。刘后装成和颜 悦色，甚是自然。说 ：“公主乏乳，要喂乳，特到宫中。”当 时李娘娘抱了公主，刘娘娘抱了太子，耍弄一番。时刘后十分 喜色，说 ：“今日圣上亲征北夷，闲坐宫中甚是寂寥，贤妹不 若到我宫中一游，以尽姊妹之乐，不知贤妹意下何如？”当时 李后见他喜色满面，不知是计，不好推却，只言道 ：“蒙贤姐 娘娘美意。但吾往游，只恐太子无人小心持抱，怎生是好？” 刘后说 ：“不妨。这内侍郭槐为人甚是谨细小心，太子交他怀 抱，一同进宫去，便可放心了 。”李后欣然应允。是日，带领 了几个宫娥，将公主交回刘后，刘后将小太子交郭槐怀抱，一 路进到昭阳宫。二后分坐交谈，刘后传命摆宴。不一刻，佳宴 丰盛，两位皇后东西并席，两行宫娥奏乐，欢叙畅饮。刘后殷 勤相劝，交酢多时，已是日落西山，方罢止宴。李后问及太子 时，刘后言道 ：“太子睡觉，犹恐惊了他，故命郭槐早送回贤 妹宫中去了 。”此时李后信以为真，安心在此交谈。直到宫灯 亮后，李后谢别，刘后相送出宫房而去。 
　　先说刘后回至宫中，唤来郭槐，问及太子放于何所。郭槐 道 ：“上禀娘娘，已将太子藏过了，用此物顶冒过。但奴婢想 来，此事瞒不得众人，况娘娘生的是公主，人人尽知。倘圣上 回朝，他奏明事情原委，便祸关非小，不特奴婢乃万死不赦之 罪，将要累及娘娘亦危矣 。”刘后听了，大惊说 ：“此事弄坏 了，怎生是好？”郭槐一想，说 ：“娘娘，如今事已至此，一 不做，二不休 ，只须用如此如此计谋，方免后患 。”刘后说： “事不宜迟，今晚可为。”二人定下计谋，时交三鼓，刘娘娘 命寇宫娥将太子抱往金水池抛下水去。寇宫女大惊，只得领命 抱着太子到得金水池来，已是时将天亮，寇宫女珠泪汪汪，不 忍将太子抛溺，但无计可出得宫去，救得太子。只深恨郭槐奸 谋，刘后听从毒计。但此事秘密，只有我一人得知，如何是好？ 
　　再说李后回至碧云宫来，问及众宫女，太子在那里。宫女 言 ：“郭槐方才将太子抱回，放在龙床，又用绫罗袱盖了，说 太子睡熟，不可惊觉于他，故我等不敢少动，特候娘娘回宫。” 李后说 ：“如此，你们去睡罢。”众宫娥退出。其时李后卸去 宫妆，正要安睡，将罗帐揭开，绫袱揭去，要抱起儿子。一见 吓得魂魄俱无，一跤跌扑于尘埃。一刻，悠悠转醒，慢慢扶起， 说 ：“不好了！中了刘后、郭槐毒计！将太子换去，拿一只死 狸猫在此，如何是好？”不觉纷纷下泪，心想 ：“如今圣上不 在朝，那人与吾作主？况刘氏凶狠，与外奸臣交往，党羽强盛， 事情泄露出来圣上未得详明，反为不美；不若且待圣上班师回 朝，密奏明方得妥当 。” 
　　不表李后忿怒，却说寇宫女抱持太子在金水池旁哀哀喑哭。 时天色大亮，有陈琳奉了八王爷之命 ，到御花园来摘采鲜花， 一见寇宫女抱持一位小主人在河边暗泣落泪，大惊，即问其缘 由。寇宫女即将刘后与郭槐计害李后母子原故一一说明。陈琳 惊惧，说 ：“事急矣！我且不采花了。你且将太子交吾藏于花盒之内，脱离了此地才是 。”当时寇宫女交付太子与陈琳，再 三叮嘱他道 ：“须要小心 ，露出风声，奴命休矣！陈琳应允， 急忙忙将太子藏于盒中。正借先王灵庇，大宋不应失嗣，太子 在盒中不独不哭泣，而且沉沉睡熟。故陈琳捧着花盒，一路出 宫，并无一人知晓。 
　　再说寇宫女回宫复禀刘皇后，是晚刘后与郭槐定计，又要 了结李娘娘。至三更时分，待众宫女睡去，然后下手。寇宫女 早知其谋，急急奔至碧云宫，报知李娘娘。李后闻言大惊。寇 宫女说 ：“娘娘不可迟缓，倘若多延一刻，就逃脱不及。幸得 太子得陈公公救去，脱离虎口。今奴婢偷盗得金牌一面，娘娘 可速扮作内监，且往南清宫狄娘娘处暂避一时 ，待圣上回朝， 然后再伸奏此冤情 。”当下李后十分感激，说 ：“吾李氏受你 大恩，既救了吾儿，又来通知奸人焚宫。今日无可报答，且受 吾全礼，待来生衔环结草，以酬大德。但今日一别，未卜死生， 你如此高情，令我难忍分离 。”言罢倒身下拜。寇宫女也慌忙 跪下，曰 ：“娘娘不要折杀奴婢，且请起。速改妆逃离此难。 待圣上还朝，自有会朝。但须保重玉体，不可日夕愁烦。奸人  自有复报 。”说完，李后急忙忙改妆，于黑夜中逃出宫院，又 不见逃到南清宫，不知去向，后文自有交代。是晚火焚碧云宫， 半夜中宫娥、太监、以及三宫六院人人惊慌无主 ，及至天明， 方才将火救灭。众人只言可惜李娘娘遭此火难，那里知是奸人 计谋。就连八王与狄后，事后虽知奸计焚毁此宫，但亦不知李 后逃出，只是说“可惜焚死于宫中”。 
　　事后又说刘后，有宫人报上，寇宫女投死金水池中。刘后 与郭槐大惊，说 ：“不好了！料然他通知李后逃去。他既通知李后，必然不肯溺死太子 。”但是时无踪迹可追 ，只得罢了， 命人将寇宫女掩埋。 
　　又说狄广自从埋葬了母亲，守墓三年。不觉又过几载，狄 爷年已四十八，狄青公子年方七岁，小姐金鸾年已十六。此日 狄爷对妻言 ：“女儿年已长成，前时已许字张参将之子。吾年 将五十，谅后头光景无多，意欲送女去完婚，了却心头一事。” 孟夫人说 ：“老爷之言不差。男大须婚，女大当嫁，这是定不 更移 。所恨者，前时姑娘至年长，未许字于人，耽搁至十六， 故被选去 ，白断了性命，真可悯也 。”狄爷说 ：“妹子死了， 实乃母亲爱惜之过 。至年年不愿许字，可怜他青年惨死也。” 说完，具柬通知张家。 
　　却说这张参将，名张虎，现做本省官。为人正直，与人寡 合。上数载夫妇前后而亡 ，遗下独子名张文。他自父母弃世， 仍袭依武职守备官，年方二十一岁。接得狄爷书，他思量：父 母去世 ，又无弟兄叔伯，不免承命娶了好，待内助操持家业。 是日一诺应允。当月择了良辰吉日，娶了狄小姐。这是少年夫 妻，况小姐贤慧和顺，夫妻自是恩爱。张文家与狄府同县，故 张文时常来探望岳母，时狄公子年已八岁，意气相投，郎舅相 得叙话，极其欢欣。张文见内弟虽是年少 ，却生得堂堂一表， 言谈气质与众不同，必不是久居人下之辈。 
　　一天，狄爷平起打个寒战，觉得身子欠安，染了一病。公 子母子惊慌，延医调治，皆云莫治。一日沉重一日。张文夫妇 回来狄府，看见狄爷奄奄一息，料然此病不起，母子四人暗暗 垂泪 ，不敢高声哭泣。小姐含泪暗对狄公子叫道 ：“兄弟啊！ 你尚年幼，倘爹爹有甚差池，依靠何人？”公子含泪道 ：“姐 姐，这是小弟命应吃苦 。” 
　　不言姐弟伤心。忽一天，狄爷命人与他穿着冠带朝服，众 家人小使不知其故，孟夫人早已领会其意。又闻半空中一派仙 音乐奏，狄爷二目一睁，泪丝一滚，呼声 ：“贤妻、子女，就 此永别也 ！”说完瞑目而逝。孟夫人母子放声痛哭。一家大小 哭声凄惨。张文带泪，劝解岳母不必过哀。当时公子年幼未谙 事情，凡丧事均由张文代办，数天料理，方才安殓殡葬了狄爷。 再说狄爷在日，身为武职，并非文员有财帛得来。况他为人正 直，丝毫不苟，焉有重资遗后？无非藉些旧日田园度日。是以 两次殡葬之后，一贫如洗。公子年幼，乃伶仃孤苦，得些园中 蔬菜之类，与母苦度。亏得张文时常来往照管。只因狄小姐挂 念母、弟，故恳求丈夫常常来往，是他的贤孝处。 
　　又是一元复始，家家户产庆贺新春，独有公子母子寂寥寥 过岁。忽一天，日正中午，只闻狂风大作，呼呼响振，乌云满 天，忽又闻汲汲水浪汹涌之声，一乡中人高声喧闹，多说：“不 好了！如何有此大水滔滔涌进？想必地陷天崩了 。”母子听了 大惊，正要赶出街中，不想水势奔腾，已涌进内堂，平地水高 三尺。一阵狂风，白浪滔天，子母漂流，各分一处。原来此水 乃赤龙作孽，即将西河一县化作海洋。不分大小屋宇，登时冲 成白地，数十万生灵俱葬鱼腹，深为可悯 。恶龙既作此恶孽， 伤害多人，岂无罪过？上帝原以好生为德，岂容作此恶孽，灾 虐殃民！后来贬下凡间做龙马，以待有用之人，下文详谈。 
　　当日公子年方九岁，母子分离于波浪之中，自分必死。按 下孟夫人不表，单言公子被浪一冲，早已吓得昏迷不醒，那里 顾得上娘亲。耳边忽闻狂风一卷，早已吹起空中。又开不得双 目，只闻耳边风声呼呼响亮，不久身已定了。慌忙睁开二目四 边一看，只见山幽寂静，左边青松古树，右边鹤鹿仙禽，茅屋 内石台石椅，幽雅无尘，看来乃仙家之地。见此光景，公子心 下正惊疑之际，发见洞里有一位老道者，生得童颜鹤发，三绺 长须，身穿八卦道衣，戴方巾，着草履，混然仙气不凡，走将 出来。公子一见，慌忙跪拜于洞外，口称 ：“仙长，原来是你 老人家搭救弟子于危途 。”老道人听了，呵呵发笑曰 ：“公子 若非贫道救你，恐早已丧于水府。你今已脱离苦难，但休想回 转故乡了 。”公子听罢，目中流泪，呼声 ：“仙师 ！”不知公 子有何言论，何日方能回归故土，且听下回分解。 

             第4 回 

                           西夏国兴兵侵宋 
                           王禅祖遣徒下山 

           边疆敌患古今常，定国安邦靠良将。 
           武曲降生扶宋室，功标麟阁姓名芳。 
　　当下狄公子言道 ：“仙师！弟子如此一般苦命，自幼与母 苦度贫寒。不意洪水为灾，谅来母亲已死于波涛之内。今弟子 虽蒙仙师搭救，但想母亲已亡，弟子已是举目无亲，一身孤苦， 实不愿留于人间。伏望仙师仍将弟子送回波涛之内，以毕此生， 免受人生苦楚 。”道人听了，微笑曰 ：“公子不用心烦。吾非 别人，吾道号鬼谷子。此地乃峨嵋山也。贫道在此山修道有年，久脱凡尘俗务，颇明天意。你目今虽然困苦多灾，日后乃国家 栋梁之材。即你母亲虽然被水漂泊，尚还未死，仍得亲人解救，  日后母子还有重逢之日。你今且安心在吾山中守候，待贫道传 授你几载兵机武艺，灾退之时，然后回归故土，自有一番显达 惊人、扬名后世之举，方不负吾救你上山一片苦心 。”公子听 了，即连连叩首口称愿拜仙长为师。当时公子叩首，仙师双手 扶起，带他至洞中安慰—番。自此狄公子在洞中，安心习学武 艺。王禅又授他六韬三略奇能，以待天时使用。公子虽听仙师 劝勉，但思亲之念未尝一日忘之，并忆姐丈姐姐，亦未知被水 所伤否，生死如何？ 
　　不说公子在仙山习业，再言朝上情由。却说南清宫八王爷， 自从得陈琳忠心，为主救了小太子回宫，只因圣上起兵征讨未 回朝，故未得奏明奸后与郭太监陷害太子情由，只得将太子认 作亲生儿，由狄后抚育。至次年，狄后又产下一子，八王爷大 喜，一同抚养。又时真宗自起兵，一去已有九载 ，仍未回朝， 太子长到九岁 ，狄后子也已八岁。其年八王爷年已五十八岁， 一天王爷得病不起，崩于庚申四年。只因八王乃赵太祖匡胤嫡 裔，其威名素著，外夷也闻其贤，即当今皇帝亦敬重于他。故 今殡天，不异帝崩，皇上虽未回朝，满朝文武挂孝，绝禁乐音。 
　　再说真宗天子一连进征十一载，方解了澶州之围，契丹遣 使讲和，每岁纳币二十万。天子准旨，命寇丞相、高元帅即日 班师。涉水登山，非止一日。大军一路凯歌高奏，王者之师一 程绝不惊扰百姓安宁。一朝回至汴梁，各文武大臣齐集，远远 出城迎驾。天子只因得胜还朝，随征文武论功升赏，不能一一 尽述。皇帝一回朝，方知八王去世，不胜伤感，即谥为忠季王。 其子长的原乃太子，如今真宗那里得知？八王去世，狄后不敢 奏明，故圣上只痛恨火毁碧云宫，李后母子遭难而已。只言不 幸，不得太子接嗣江山。自思：年将花甲，精力已衰，未必再 嗣；即有孕嗣，恐已不久于世，年幼儿难以嗣位，不如册立了 王兄长子，以嗣江山便了。主意已定，次早降旨，册立受益为 太子，改名曰桢，其年十四。又敕旨加封狄妃为太后；其次子 赵壁封潞花王，年方十三，袭父职。其年册立太子，群臣朝贺， 大赦天下。到次年壬戌，乾兴三年春二月，真宗天子果如自己 所料，不久于世，得染一病，调治不愈，月内崩于延庆殿，寿 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五载，谥曰文明武定，葬于永定陵。是时 百官举哀，颁布天下。皇太子桢即位，号曰仁宗。刘、狄二后 并尊为皇太后。癸亥天圣元年，立正宫郭氏为皇后，美人张氏 为贵妃 。后来郭妃被废，罪由吕夷简唆言。再立曹氏为皇后， 是曹彬孙女，后话不提。 
　　至秋闰九月，故相寇准卒于雷州。自真宗得胜回朝，有奸 党毁寇准，至降贬至司户。是丁谓内结刘太后，假传圣旨，而 帝尚不知。而人畏太后、丁谓，无敢扶准以明奏也。卒于雷州， 归葬西京。路至荆州公安县，民间感德，皆设祭于路，因立庙， 字号竹林寇公祠。公三居相位，忘身报国，守道嫉邪，却被奸 臣陷害，深为可叹。后追赠为中书令，敕封莱国公，谥曰忠愍。 厚锡良臣。 
　　更考大宋真宗之时，常有契丹入寇之患，至仁宗即位之后， 增岁币四十万，契丹以兄礼事帝，其侵扰之患方息。当日虽无 契丹北扰 ，而西戎日见强盛，兵精将勇，屡思夺占宋室江山。 前者雄关既得杨延昭拒敌，屡次兴兵未得其利。延昭既没，又 有后嗣杨宗保领守北关多年，西戎屡被败回 ，戎主不敢侵扰。 但今日蓄师已久 ，—交秋日，发动大军四十万，战将数十员， 领兵主帅乃赞天王，副元帅子牙猜，左右先锋大孟洋、小孟洋， 主佐中军伍须丰，五员猛将，均乃西戎头等英雄。是日奉了西 夏主命，路经巩昌府进发。巩昌府在陕西边界，连同凤翔、平 凉、延安几府，俱被攻陷，直抵绥德府，与山西省偏头关交界。 三川关口守将杨宗保，几次开兵，未分胜负，只得差官快马上 本回朝告急。当时差官不分星夜，赶趱回朝。此—天皇上正在 设朝，众文武臣朝贺毕，有值殿官传圣上旨意 ：“有事出班启 奏，无事退朝 。”旨意宣罢，只见武班中有兵部尚书孙秀出班 奏曰 ：“雄关杨元帅有本上谒我主天颜。”当时有殿前侍卫接 上本章，展开在御案上。仁宗展龙目一观，本章曰： 
           雄关总领兼理军兵粮务事、军国大臣杨宗保：臣奉守 
      三川二十余年，向借圣朝威德，陛下深仁，宁谧多年，兵 
      无锋镝之忧，将无甲胄之苦。可恼西夏国赵元昊贼心不改， 
      称帝于西羌，于七月孟秋日兴兵四十万，水陆并进，寇陷 
      陕西，全省振动，数府扰攘，直抵德绥，与三川边界相连。 
      臣几次开兵，未得其利。臣年花甲，精力已衰，难胜其任， 
      不能为主分忧。恳乞陛下早发锐师，经统谋臣，早来重地， 
      方解旦暮之危。缓则雄州之地非吾有矣 。并虑隆冬已近， 
      军士苦寒，还仰陛下早赐军衣三十万，以应急需。乞陛下 
      龙意留神，万勿小视。臣冒死谨陈，不胜待命迫切之至。 
　　当下仁宗天子看毕 ，开言问曰 ：“既然西夏赵元昊反叛， 攻陷陕西，众卿有何良策禁他？”言未了，只见文班中一位大 人执笏步至金阶，奏曰 ：“臣启陛下 ！”天子一见，乃吏部天 官文彦博也。天子说：“卿有何良谋以禁叛逆？”文彦博奏曰： “臣思偏头关与绥德府交界，三川重地若非杨元帅镇守，不独 陕西失守，即邻省山西危矣 。今有本回朝请求援兵并求军衣， 可见求救兵之急切。无奈契丹攻于北，朝内武略大臣曹伟、韩 琦、仲世衡等，皆分兵镇守，今一时未得领兵之臣。陛下须早 降旨意，操练三军，招兵募勇，岂无出类拔萃之人？然后挑选 智勇双全者，解送征衣。我主以为何如？”天子闻奏，点头曰： “依卿所奏。”即命孙兵部招集智勇双全之将，并往御教场操 训十万军马，以待登程。是日孙秀领旨，天子退朝，文武各散 回衙。 
　　再说当日仁宗皇帝即位之后 ，选了庞洪之女为西宫昭仪， 加升其职，庞洪入相。孙秀，乃庞洪之婿，由通政司又进为兵 部尚书。二人显耀，权势非同一般。 
　　按西夏姓拓跋，自赤眉归唐，太宗赐其姓李，后又讨黄巢 有功，虽未称国，而久已称王。五代子孙世王，至宋太祖加封 镇兴太尉，赐德明姓赵，称臣于宋室。至赵元昊始称帝，兴兵 寇宋凡二十年，强悍莫禁。后将其降服，方以臣事宋。 
　　再说狄公子自遭水患，子母分离，幸得王禅鬼谷救上峨嵋 山，收纳为徒，传授诸般武略，光荫似箭，屈指已有七载。一 日公子独自思量曰 ：“吾命生不辰，父亲身居武职，祖父亦是 显贵名扬，不料及至我身，父亲亡后，与母借些旧产相依，清 贫苦挨，也是本然。岂料年方九岁，洪水为灾，伤害了多少人 民。吾蒙王禅老祖救上仙山，收纳为徒习艺。但不知母亲落水 后，存亡如何？倘若丧于波涛之内，葬于鱼腹，为子岂不痛哉！ 但日前师父有言安慰，吾母命不该终，还得亲人搭救，日后自 可重逢。思量师父虽然如此说来，但吾思亲心切，愁心焉能放 下？几次要拜辞师父下山寻访母亲下落，无奈师父不许，我只 不明其意。今在山中七载，且喜学得武艺高强，志在安邦定国， 建立功勋，恢宏先人之绪，方得遂心。且吾年已十六，正该为 国家出力。但师父近年吩咐我，待时而动，下山扶助宋君。料 此机会不远，但不知待到何时？” 
　　慢言公子日日山中思闷，半思立业半思亲。又说鬼谷仙师， 一日推算阴阳，西羌称王称帝 ，赵元昊得势，雄师猛将如林， 要争占大宋江山。杨家将不能平伏，狄青贤徒在山中已有七载， 不得在山继续修道了，不免差他回归汴京，趁此机会扶助宋君 保国安邦。即命童子唤来狄公子。当下公子拜见，称说 ：“不 知师尊呼唤，有何叮嘱？”老祖曰：“贤徒，喜得你灾难已消， 为师今日命你前往汴京，速速离山去。一旦回朝，自得亲人相 会。就今日下山去罢 。” 
　　公子闻言，不觉落泪曰 ：“师父，既然我灾难已消，可以 离山。但一来蒙师父救吾一命，恩育七年，传授全身武艺，一 日分别离山，心中不忍负此恩惠；二者弟子既下山。实乃思亲 心切，待我先回山西故土，寻着母亲下落，然后回朝，未知可 否？”老祖听了，微笑说：“贤徒！你虽有此孝心，为母忧愁。 我许你到汴京，自有亲人相会。为师岂有误你的，何必定要转 回故乡？”公子一想，曰 ：“师父命我速回汴京，许有亲人相 见，想必是我母亲了 。”只得诺诺应允 ：“谨依师命。但盘费 毫无，那里走得？”老师父冷笑曰 ：“男子汉大丈夫，盘费小 事，何须挂虑！吾今与你子母钱一个，须当谨记收藏，便是盘 费日用了。但到得汴河桥地面，就没了此金钱，也无妨碍了。” 公子听了大喜，拜谢师尊，双手接了金钱，收入香囊中。微笑 道 ：“上启师尊，再有什么神通妙术，传些与子弟，以应防身 之用 。”老祖曰 ：“贤徒，你的随身武艺尽可足用，何必再求 仙术的？况且仙家妙术 ，非一朝一夕可传也。趁此天气晴明， 快下山去罢 ！”公子称是，说道 ：“弟子就此拜别 ！”深深四 叩。起来肩负行囊，甩开大步，出仙山而去。老祖微笑曰：“好 个年少小英雄也！实乃国家栋梁之臣。岂惧西羌猛将雄师？但 狄青此去，尚有微灾。少年该应如此。虽然先历些苦楚，后来 显贵非比寻常 。”即唤童子 ：“你可于七月十五日，在河南开 封府汴河桥，将狄青子母金钱取回来，不得有误 。”童子奉命 去了。 
　　不说老祖妙算机关，却言狄公子出洞下山，独自行走，忽 然耳边呼呼山响，开不得双目，身不由主起在空中。不久腾腾 而下，双眼睁开，不是仙山，乃平街大道。日已西归，一见旅 店，即进内安身。但思量：不知此处是何地名。被风吹到此处， 必然是师父的妙法。想必近朝中了。不一会店主拿来酒饭，便 问他 ：“此何地名？”店主言 ：“河南省开封府管辖地面。” 狄青闻言大悦 ：“不料师父一阵狂风送吾到汴京，不用路途跋 涉，妙啊 ！”不觉开怀大量饮嚼。只因在仙山素食七年，如今 见了三牲鱼肉，觉得甘美异常，吃个不休。再说狄青乃一员名 将，生来堂堂一表身躯，不长不短，肥瘦合宜。面如傅粉，唇 似丹珠，口方鼻直，目秀眉清，乍看来不象个有勇力有武艺之 辈。因他乃一员虎将，食量自然甚大，店主多送酒馔，一概吃 个干净，反吓得店主惊讶不已。老夫妻两口儿说 ：“这人生来 如此清秀，又不是粗鲁猛汉，不料吃酒吃肉如此之多，真乃奇事 ！” 
　　不言店内俩夫妻之语，却说小英雄吃酒半酣半饱之际，偶 然想起没有盘费结其店主酒饭钱 ，心下筹思，说声 ：“罢了！ 且将囊中金钱做抵押在此店中，改日另寻机会给他便了 。”用 饭已毕，即向囊袋中一摸，此番公子大喜，说道 ：“奇了！吾 别师父动身之时，只得一个金钱，为何此时有了许多？”捞将 出来，数了一数，却有一百个铜钱；再摸，没有了。原来要晓 得这金钱来历，乃鬼谷的子母金钱，产出—百个铜钱，待他足 一天用度，多也不得，少也不得。当日狄青欣然想来：这子母 钱原乃仙家宝物，深感师父大恩，一铜钱反化出一百个来，但 愿天天如此便好了，路中盘费不用过虑。当日歇宿了一宵，次 朝又用了早膳。店主算帐，用了酒饭铜钱九十三文。公子交结 完，又问明开封府城，路途还有几天，方进得城。问毕一路而 去。这子母钱，日日如是产出一百个来。 
　　公子一连数天，夜则宿，晓则行，单身寂寞凄凉不觉到了 皇城。但见六街三市，人烟稠密 ，铺户密密层层。到了一方， 名曰汴河桥 ，公子就驻足于桥栏中。自言 ：“师父有言吩咐， 倘我进了汴城，自得亲人相会。我今已进了皇城，未晓亲人在 于何方，教我那里去寻找？况且我年方九岁，就上了仙山，至 今已有七载，纵使亲人在此，日久生疏，也难识认。料想必非 别的亲人在此，想必是我生身母也。母亲啊！不知你在何方！” 一路感叹，不觉腹中饥了，欲进招商店。伸手向袋中一摸，不 觉大惊，说 ：“不好了！因何子母钱今天只得一个，连余剩的 一文也没了？”他不相信又摸一回 ，果然只剩下了一个金钱。 此时小英雄心中烦恼，紧锁双眉。不知狄青如何度日寻亲，且看下回分解。 

             第5 回 

                           小英雄受困参神 
                           豪侠汉怜贫结义 

           英雄结识义相投，合志同心契合稠。 
           今日贫交初聚会，他年功业觅封侯。 
　　当下狄公子曰 ：“金钱，我一路而来，亏得你天天以作用 度，为什么你却产不出百十个来？倘你化不出来，就没了盘费， 教我那里去觅食？”当时公子自言自语的踌躇，取了金钱，反 反复复的摸弄，不觉失手咕咕碌碌掉在桥栏下。公子说声“不 好”，两手抢抓不及 ，跌于桥下波澜中。公子心中大恼，眼睁 睁只看着桥下水似箭流，对着波涛说出痴话来，呼声：“水啊！ 你好作孽也！此子母钱乃师父赠吾度日的，你因何夺去？真好 狠心也！如今失去金钱，从何物觅食？又无亲近可依，如何是 好 ？”心中气闷，长叹一声 ：“罢了！我狄青真乃苦命之人， 该受困乏的。奉师之命到此，只望得会亲人，相信师父之言有 准，岂知到此失去子母钱。如今难以度日，我亦断不到街头求 乞，顶天立地之汉，岂肯作此羞惭之事！不若身投水府，以了 此生，岂不干干净净 ！”——想这狄青，小小少年，全不想到 七年肄业，武艺高强，又记忆师父之言：一到汴京，自有好处。 失了金钱，愁无盘费度日，就要寻起短见来。这是小英雄立志 不愿乞食以辱亲，高品也！当时狄青放下衣囊在于桥边，低头 下拜，呼声：“水啊！我九岁时便遭你大难淹溺，因命未该终， 得师父救了。今朝不愿行乞度日辱亲，愿投身入波涛之内，料 想师父未必再来搭救。虚劳精力学得全身武艺，师父奇能未展， 双亲未报劬劳……” 
　　狄青正在倒身下拜，有些来往之人立着观看，都说他是痴 呆人，纷纷交头接耳言谈。忽来了一位年老公公，前来扯着小 公子，问曰 ：“你这小小年纪，是何方来的？缘何在此望空叩 拜，且说与老汉得知 。”公子抬头一看，说曰 ：“老公公，你 有所不知。吾不是你贵省人，我乃山西省来的。为遭水难，得 师王禅救上仙山收为徒，习艺七载……”老公公说 ：“你既上 仙山，因何又来此处？”公子曰：“只因奉师之命，到此访亲。 得师赠我金钱度日，方才堕下水中。没有盘费，因不愿丐食偷 生，特地拜谢师父之德，父母之恩，打算溺于波涛之中 。”老 公公听了，微笑曰 ：“你这小官人好痴呆也！万物皆惜生，为 人岂不惜命？你为失此金钱小事就寻短见，真乃痴呆也 。”公 子曰 ：“老公公，非我看得生死轻微，只因没了金钱，乏了盘 资，乞食于道中，岂不羞惭于先祖 ？与其生不如死为高耳。” 老人听罢，说 ：“小官人，你是远方外省人，不晓得我们本省 事。待老汉指点你一个所在：离此地不远 ，有一座相国寺庙， 当日周朝郑国贤大夫子产为爱民清正，死后人民感德，立庙而 祀之，十分灵验。人若虔诚祷告，十有九验。不若你去求问神 圣，倘若神圣许你得会亲人，自然神差鬼使，你得相见了；如 神圣说你难会亲人，那时候你再死未晚也 。”众围观之人也来 相劝于他。狄公子听罢，只得依从，说曰 ：“既蒙老公公与众 位良言相劝，小子前往求祷神明便了 。”老人又呼：“小官人，还有一言你可晓得？古话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 心，你师命你下山，是天机秘密之旨 ，言语之间须要谨慎些。 在老汉跟前，言既出便罢了，倘别人询你真情，断断不可透露。” 公子应允。当时拿回包囊，迈开大步而去。 
　　这里顺便表明：这子母钱虽是狄青落于水中，实乃是王禅 老祖手下童子收还去。更有一说驳问老祖：既将子母钱赠与狄 青，为何今日又收取回此钱？无非助他路上的盘费，但他到得 汴京，自然另有机会，故收去此钱，正是助他得会亲人诀窍也。 即方才老公公所说言语机密不可泄露，或是老祖化身来点化也 未可知。 
　　当下狄青一路上逢人便问相国寺的去处。一到寺前，果见 来往参神之人甚多，十分喧闹。这公子等候一会，方得来往人 少些，即忙进内放下衣囊。只见有僧人在此，便呼一声 ：“和 尚，吾要参神求问灵签。”僧人听了应诺，即引公子到了大殿。 炷上名香，跪于蒲团上，稽首祷告一番，诉明来意情由。禀告 罢起来，到神案上提签筒，信手拾起竹签一枝。公子一看，其 签上有七绝诗四句云： 
           古树连年花未开，至今长出嫩枝来。 
           月缺月圆周复始，原人何必费疑猜。 
　　狄公子看罢，持签对僧人曰 ：“和尚，吾小子请问你：我 要寻访一人，未知可得会晤否？”和尚接签诀看罢，问曰：“你 寻访之人未知是亲切的人抑或异姓友朋？”公子言 ：“是亲切 之人。”和尚曰：“据贫僧详细看来，此位亲人分离日久的了。” 公子曰 ：“何以见是久不会的？”和尚曰：“首言‘古树连年’ 句，岂不是日久不会之意么？”公子说 ：“不差也。”和尚又 曰 ：“‘至今长出’第二句 ，是与你至亲至切，同脉而来，他 是尊辈，你是晚辈之意。其人必然得会相见，日期不远 。”公 子想来：一脉亲人，必然吾母无疑了。又问：“应于何期相会？” 和尚曰 ：“‘月缺月圆’，即在此一两天即可相会了。但今日虽 月圆之夜，据贫僧推详起来，即此七月还未得相会 。”公子 曰 ：“缘何还有一月隔离 ？”僧曰：“‘周复始’三个字，还 要过了此月。待至下月中旬中秋佳节，定得亲人聚会无疑了。” 公子听罢，复又倒身下跪。叩谢过神祗，后又拱手谢过僧人。 
　　正要踱出，僧人上前与公子讨些签资，公子微笑曰 ：“和 尚，小子是个初到汴京贫客，实无钱钞与你 。已经动劳于你， 我不该当的 ，改日多送双倍香资便了 。”岂知僧人最是势利， 钱财上岂肯放得分文？听了狄青之言，即上前将他扯牢，怒曰： “万般闲物可以赊脱得，惟有求神问卜之资，难以拖欠神明的。 你这人真乃可恶，劳动贫僧一番，想分文不与的么？你倘不拿 出钱钞来，休想拿走此囊包 。”说未了，向地下抢去香囊。当 时公子大怒，喝声 ：“休走！”抢上捞住僧人一手。不须用力， 这僧人十分疼痛，挣扭不脱，高声嚷救。不意当时外边来了两 个人：一个是淡红脸，宛如太祖赵匡胤一般；一个生得黑漆脸， 好象唐朝尉迟敬德模样。若问两汉来由，乃是天盖山为强盗的 英雄，结拜弟兄。当日扮为贩卖绸缎客商，原是在山上打劫得 来的绸缎，来到河南开封城。进城将缎子贮于行家销发，但未 销发完 ，是以二人也来相国寺中参神。听闻相国寺乃子产庙， 神圣灵感，弟兄二人特至寺中求问日后如何结果 。参神已毕， 早闻公子、僧人争论之言，也不甚在意。正要跑出庙门去，猛 然看见狄公子乃一纤纤少年，扭住僧人—手，僧人就大呼救喊， 痛得额汗并流。当下这红脸汉对黑脸汉说：“看此人细细身躯， 不想有此膂力，必非等闲之人 。”黑脸言 ：“如此看来，此人 只在你我之上。但不知他何等样人 ，且与他做个相识也妙。” 言罢，二人复跑进庙中，带笑曰 ：“你这和尚行为太差也！你 既为出家之人，原要方便施主。既然他是外省人，未曾带得钱 钞就罢了，不该强抢他的包囊 。”又说道 ：“此位仁兄，且看 吾弟兄面上，放手饶他 。” 
　　当下公子抬头，一看二位少年轩昂气概，便放了僧人，喝 声 ：“出家之人如此势利，若非二位来劝解，定归不饶你的！” 当下僧人得放，心中气闷，只得进内拿出杯茶相奉。三人叙礼 坐下。红脸汉说：“请问仁兄尊姓高名，贵省仙乡，请道其详。” 狄公子曰 ：“小弟姓狄，贱名青，乃山西太原府西河人氏。二 位尊姓高名，还要请教 。”红脸汉微笑曰 ：“原来狄兄与弟一 府之谊 。”公子曰 ：“兄弟也是西河人么？”红脸汉言：“非 也，乃同府别县 ，吾乃榆次县。贱姓张，名忠也 。”公子曰：“久仰英名！此位是令昆玉么？”张忠曰：“不是。他是北直 顺天府人，姓李名义。吾二人是结交异姓弟兄。但不知狄兄远 居山西，来到汴京何干？”狄青言 ：“二位有所未知，小弟只 因贫寒困乏，特到京中寻访亲人下落。不知二位仁兄，到此有 何贵干？”二人言 ：“狄兄，吾二人只因学习得些武艺，但无 能得荐效力，故在家置办些缎子布匹到来销发，以遣愁烦。如 今货物销发于行，不意在此相会狄兄，实乃三生有幸 。”公子 曰 ：“原来二位乃英雄之辈，正该效力于国家，足见与弟心同 一业 。”张忠曰：“敢问狄兄，小弟闻西河县有位总戎狄老爷， 是位清官，勤政，除凶暴，保善良，为远近人民称颂。不知可 是狄兄贵族否？”公子曰 ：“乃弟先严也。”二人闻言，笑曰：“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冒昧不恭，多多有罪。原来狄兄是位贵公子，果然生来贵品，非比常人 。”公子曰 ：“二位言重，弟岂敢当。但吾一贫如洗，言来羞愧。不得已诉之神明，以待许 吾以生死的 。”二人听罢，微笑曰 ：“公子休得太谦。既不鄙 吾弟兄卑贱，且到我们寓中叙首盘桓，不知尊意如何？”李义 又呼唤和尚 ：“且拿去此小锭银子，只作狄公子的香资。”这 僧人见了五两多一锭银子，好生喜悦，连称厚赐作谢，要留住 再款斋茶。三人说 ：“不消了。”公子拿回包囊，三人一同出 庙。 
　　三人一路谈谈说说，进了行店中。店主姓周名成，当时与 狄公子通问了姓名，方知狄青乃官家公子，厚礼谦恭。当晚周 成备了一桌上品酒筵，四人分宾主坐下，一同畅叙，传杯把盏， 话很投机，谈说直到更深，方才各各睡去。至次日，张忠、李 义对狄青言曰 ：“你乃一位官家贵公子，吾二人出身微贱，原 不敢亲近。但我弟兄最敬的是英豪，今见公子英雄义气，实欲 仰攀，意欲拜为异姓手足之交，不知尊意可否 ？”公子听罢， 微微笑曰 ：“我狄青虽然忝属先人之余光，今已落后，是个贫 穷汉。二位仁兄是富厚英雄，弟执鞭左右，尚且不足，但辱承 过爱，敢不如二位之命？”二人听了大悦。张忠又曰 ：“若论 年纪，公子最小，应该排在第三。但尔乃贵公子出身，若称之 为弟，到底心上不安 。莫若结个少兄长弟之意 。”李义笑言： “此话倒也说得相宜。”公子闻言曰 ：“二位仁兄说的话，倒 也糊涂了 。论理原要挨次序才是，年长即为兄，年轻即为弟， 方合情理 。”李义又曰 ：“吾二人主意已定，公子休得异议多 端。且在于店中阶下，当空叩告神祗便了 。”当下又求店主周 成备办香烛之类，焚炷香，一同告祷。狄青恭身将居止、年辰 上书表白，张忠、李义亦然。述过即禀告结拜桃园之誓。三人 祝告已毕，起来复坐。自此之后，张忠、李义不称狄公子，即 转呼狄哥哥。 
　　是日 ，狄青想来：前者多蒙师父搭救上仙山，学全武略， 打发吾下山，许以到京便有亲人相会。岂料亲人不见，及得邂 逅相逢，结交得异姓弟兄，算来乃一奇遇也。但见一紫脸，一 黑脸，昂昂气概的英雄，生来异相，觉得惊人。且弟兄二人言， 在家天天操习武艺，但至今未曾与他们比试得高低，不知那人 精通。要知武艺谁好，且等空闲之日，当场比试便了。张忠一 日呼声 ：“狄大哥，你初到汴京，未曾遍耍各地头风俗，且多 耽搁几天，与你玩耍。待销完货物，再与你一同访亲，未知意 下何如？”李义亦笑着开言…… 
　　不知李义有何言语，如何比较雌雄，下回分解。 

             第 6 回 

                           较演英雄分上下 
                           玩游酒肆惹灾殃 

           穷困英雄涸困龙，一朝奋翔便乘风。 
           海水可量人难量，方信天机造化功。 
　　当时李义笑曰 ：“张二哥，今日既为手足，何分彼此。好 鸟尚且同巢，何况我们义气之交。况狄哥哥为遭水患，亲切之 人已稀，又不知此地亲人访寻得遇否，莫若三人叙首，岂不胜 于各分两地哉 。”张忠听罢，言曰 ：“贤弟之言有理，愚兄差 了 。”狄青听了二人之言，不觉咨嗟一声曰 ：“二位贤弟提起 我离乡背井，不觉触动吾满腹愁烦 。”张、李言道 ：“不知哥 哥有何不安也？”狄青曰 ：“吾单身漂泊，好比水面浮萍，倘 不相逢二位贤弟如此义气相投，寻亲若不遇，必然流荡无踪了。” 张、李齐呼 ：“哥哥 ，你既为大丈夫英雄汉，何必为此担忧。 古言‘钱财如粪千金义’，我三人须学管、鲍分金，勿效孙、庞 结怨 。”狄青听了曰 ：“难得二位如此重义气。吾之疏见，难 及高怀 。”言谈之间，不觉日坠西山 。一宵晚景，夜膳休提。 次日，李义取了几匹缎子，与狄青做了几套衣裳更换。张忠又 对行主周成说 ：“倘若哥哥要用银子多少，且与他，即在吾货 物帐扣回便是 。”周成应允。从此三人日日往外边玩耍，或是 饥渴，即进酒肆茶坊歇息。玩水游山，好生有兴。当时张忠对 李义私言议曰 ：“吾们且待货物销完，收起银子，与狄大哥回 山受用，岂不妙哉！今且不对他明说 。” 
　　不表二人之言，原来狄青又有别样心思，要试看二人力量 武艺如何。偶一天，耍玩到一座关公庙宇，其庙大殿两旁有石 狮一对，高约有三尺，长约有四尺。狄青曰 ：“二位贤弟，当 日楚项王举鼎百钧，能服八千英雄。此石狮贤弟可提得动否？” 张忠曰：“看来此物有千六百斤，差不上下，且试试提举罢。” 当下张忠将袖袍一卷，身躯一低，右手挽起狮腿一提，拿得半 高，只得加上左手，方才高高擎起。只得走了七八步，觉得沉 重，轻轻放下，头一摇 ，说声 ：“来不得了，此物重得很。” 李义曰 ：“待吾来也。”低躯一坐，一手提起，亦拿不高。双手高持，亦走得殿前一围，只得放将下来。笑曰 ：“大哥，小弟力量不济 ，休得见笑 。”狄青言道 ：“二位贤弟力气很强， 真乃英雄之辈 。”李义曰：“大哥，你也提拿来与小弟一观。” 狄青曰 ：“只恐吾一些也拿不动的。”张忠曰 ：“哥哥且请试 看拿来 。”当下狄青微笑走上前，身躯一低，脚分八字，伸出 猿臂，—手插入狮腿，早已高高擎起，周围团团三四转。张忠、 李义见了，吐舌摇头，言道 ：“不想哥哥如此怯弱之躯，力量 如此强狠，我们望尘莫及 。”当下狄青提着狮子运转几围，面 不改色，气不速喘，将狮子一高一低几次，然后轻轻放下，依 旧安放原处。张忠笑曰 ：“哥哥，你果然力勇无双，吾二人所 深服也。实乃安邦定国英杰，唾手可取功名富贵了。”狄青曰： “二位贤弟休得过誉，愚兄的力量武艺有甚奇罕。”当下又见 庙左侧有青龙偃月刀一把，拿来演武。上镌着“重二百四十斤”。 张忠、李义虽然舞得动，仍及不得狄青演得如龙戏水、燕子穿 梭一般。张、李更加佩服。顽耍一番，三人一同出了庙，向兴 闹街而去。李义曰：“二位哥哥，如今天色尚早，顽得腹饥了， 须寻个酒肆坐坐才好 。”张忠、狄青皆言有理。 
　　一路言谈十分投机，不觉来到一处十字街头，只见一座楼 房，十分幽雅。三人步进内楼，呼唤拿进上好美酒佳馔来。酒 保一见三人，吓了一惊，言道 ：“不好了！蜀中刘、关、张三 人出现，走罢 ！”张忠曰 ：“酒保不须害怕，吾二人生就面庞 凶恶，心中乃尽善良也 。”酒保曰 ：“原来客官不是吾本省人 声音，休得见怪。且请少坐片时，即有佳酒馔送来 。”当下三 人只见阁子内有几桌人食酒，又见楼中不甚宽大，一望至里厢。 对面一座高楼，雕画工巧，芳香花气喷出外厢，阵阵扑鼻芬芳。 张忠呼酒保，要拣个好座头。酒保应诺 ：“客官且在此位便甚 好了 。”张忠曰 ：“这个所在我们不坐 ，须要对面此座高楼， 我们要在那里食酒 。”酒保说 ：“三位客官要去此高楼，断难 从命 。”张忠曰 ：“这却也为何？”酒保言：“休问多端，你 且在此食酒罢。”张忠听了，问曰 ：“到底为什么登不得此楼？ 快些明言来。若是果然坐不得的，我们就不坐了，你也何妨直 言 。” 
　　酒保说 ：“三位客官不是我本省人，怪不得你们不知。吾 隔楼有个大势力的官家，本省胡老爷，官居制台职。有位凶蛮 公子，强占此地，赶逐去一坊居民，将吾阁子后厢起建此间画 楼，多栽奇花异草 ，古玩琴棋名画 ，无不具备，改号此楼为 ‘万花楼’。”张忠曰：“他既是官家公子，更有这样凶蛮的？” 酒保曰 ：“客官你不知其故。只因孙兵部就是庞太师女婿，胡 制台是孙兵部知交党羽，是以他势炎滔天，人人害怕，百姓人 家那个敢去惹他？这公子名胡伦，日日带领十余个家丁，倘愚 民有些小关犯于他，即时拿回府中，登时打死，谁人敢去讨命？ 如今公子建造此楼，时常到来赏花游玩，食酒开心的。故禁止 一众，不论军民人等，不许到他楼上闲玩，岂敢在此食酒？如 有违命者 ，立刻拿回重处。故吾劝客官休问此楼，犹恐惹着， 大祸就要临头了。” 
　　当时不独张忠、李义听了大怒，高声咆哮如雷，即狄青也 觉气忿不平。张忠早已大喝一声 ：“休得多说！我三人今日必 要登楼用酒，岂惧胡伦这小畜生！”言罢，三个正要跑进楼去， 吓得酒保大惊，额汗直流，只得跪下叩头求告，言 ：“客官千 万勿上楼去，方才饶得我性命也 。”狄公子曰 ：“酒保，吾三 人上楼食酒，倘若胡伦到来放肆，自有我们与他理论，与你什 么相干，弄得如此光景？”酒保曰 ：“客官有所不知，胡公子 谕条上面有规定：本店若纵放闲人上楼者，捆打一百。客官啊！ 我岂经得起打一百么，岂非一命无辜送在你三人手里！恳祈三 位客官不要登楼，只要算个买物放生，存些阴骘也罢 。”张忠 冷笑曰 ：“二位哥哥，胡伦这狗子如此凶狠，也怪他不得。恃 着数十个蠢汉，横行无忌，顺者生，逆者死，不知陷害过多少 个良民也 ！”狄青曰 ：“我们不上万花楼去，显然惧怕这狗乌 龟了，非为汉子之称 。”李义也答曰“言之有理 。”直吓得酒 保心乱如麻，叩头如捣蒜一般。张忠一手拉起，呼声：“酒保， 你且起来，吾有个主张。如今赏你十两银子，我三人且上楼坐 坐，片时就下来了。那胡伦难道有此尴尬，即此刻到来么？” 李义曰 ：“酒保你好愚呆也！一刻间受用了紫脸客官说的倒也 无差，难道胡公子却如此凑巧，在此十两银子，还不妙么？” 当日酒保也贪图这十两银子，想来这时就来了不成？且大着胆 子受用了十两子罢。即说 ：“三位啊，就登一刻即要下来的。” 三弟兄说长 ：“这个自然，决不连累于你。且拿进上上品好酒 肴送上楼来还是重重银锭供你 。”酒保听罢，应诺而下。 
　　三人登进楼台，但见前后纱窗多已关着，先推开前面纱窗， 一看就是街衢上，多少人来往，铺户居民，宇屋重重；又推开 后面窗扇，果见一座芳园，森森树木 ，队队飞禽，亭台楼阁， 犹如图画一般。只见秋花满目，及时而开，青松翠柏，参天秀 茂一片，巧鸟灵禽，娇声频美。弟兄称意开怀。李义曰 ：“此 座花园好幽雅也 ！”只见四边粉壁如雪如霜 ，挂着名人古轴； 箫管铜丝、玩物器皿俱齐。只因胡公子四时登楼顽耍，合了一 班朋党，吹弹歌唱，是以如此。三人坐于白玉凳上，一刻酒肴 送到，排开案桌上，弟兄放开斗量畅饮，边喝酒，边谈论。又 闻阵阵花香扑鼻，更觉开心。若说这三位少年英雄，有包天胆 量，况且张忠、李义乃是天盖山的强盗，放火伤人不知见过多 少，那里畏惧什么胡制台的公子。他不登楼则已，到了万花楼 来，总要吃个爽快的酒，焉肯即时下楼。当时高声喧闹，几次 催取好酒。李义高声呼唤 ：“酒保！还不速送酒上来？”拍台掷凳。张忠骂道 ：“狗王巴的浅囊，既开的是酒肆，巴不得客 人多用酒馔，多卖钱钞。”酒保一闻呼骂之声，即忙跑上楼中， 称 ：“客官！小店里实在没了酒的，且请往别处再用罢。”张 忠喝声 ：“狗囊！你言没了酒，欺着我们的？”一把将酒保揪 住，圆睁环眼，擎起左拳，吓得酒保色变，抖抖蹲做一堆的求 饶。在旁李义曰 ：“酒保，到底有酒没有？”狄青言：“酒是 有的，无非厌烦着我们在此，只恐胡伦到来，连累于他。酒保， 如若胡伦到来处治你，只言我们强抢上楼的，决然不连累于你。” 酒保曰 ：“既如此 ，请此位红脸客官放手，待吾拿酒来罢。” 当下张忠放手。酒保下得楼来，吐舌伸唇，言 ：“不好了！这 三人食了两缸酒，还要添起来，也罢了，只忧公子到来，就不 妥当的 。”酒保正在心头着急，果然胡伦就到了。 
　　再讲胡伦，年方二十开外，生得面貌不佳，不是胡制台亲 生，乃胡爷继养独子，只贪游荡，不喜攻书 。胡爷并不拘束， 听其所为。以致胡伦放纵得品行不端。平素凌虐良民过多，民 众一知他到，便远远躲避 ，所以送他一个混名“胡狼虎”。这 一天，他乘了一匹白马，带了八个家丁，各处去玩耍而回。本 来不是要到酒肆中，只因狄青三人未登楼之先，已有一个无赖 棍汉名徐二 ，在里面食酒。后来看见酒家得了张忠十两银子， 私放三人上花楼食酒，徐二暗言曰 ：“我前日食了他的酒肴未 有钱钞，恳求他记挂数日欠帐，他却偏偏不肯，要吾身上衣衫 作抵押。如今破绽落吾眼内，不免报禀与胡公子得知，搬弄些 唇舌。料想恶公子必不肯干休，教这狗囊混闹一场，方出我的 怨气 。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想罢，完了酒钞，出门 而去。 
　　事有凑巧，胡公子正在一路回府，徐二急赶上跪下 ，言： “小人迎接胡大爷。”胡伦曰 ：“你是那人？有甚事情？”徐 二曰：“无事不敢惊动大爷。”只因方才酒保故违大爷之命，贪 得财帛，擅敢容放三人在万花楼食酒，特来禀知大爷 。”胡伦 听了，问曰 ：“如今还在此么？”徐二曰：“如今还在楼中。” 胡伦曰：“你且去罢，明天到来领赏。”徐二言“多谢大爷”而 去，喜而言道 ：“没白搬唆了口舌，还有赏领，这场买卖真好 做也。” 
　　不说徐二喜悦，却说胡伦想来怒气冲冲，带了家丁，如狼 似虎，一直来到酒肆中。喝声 ：“酒保！那人登楼食酒？”当 时店中阁内坐下食酒人一见公子到来，一哄走散了。酒家吓得 魄散魂飞 ，连忙跑下叩头不止。有八个家丁跑进楼台，大喝： “这里什么所在 ，你们敢在此吃酒么？”弟兄三人听了大怒， 立起座位，言曰 ：“酒楼是留客之所，人人可进。你莫非就是 胡家几个奴才么，奉命来阻挠吾们吃酒，好生胆大 ！”八人齐 喝 ：“我家胡府大爷要登楼来，你们快些走下还好，这算不知 者不罪 。”三人喝声 ：“放屁！胡伦有甚大来头，不许吾们在 此么？快教他认认我桃园三弟兄，立侧侍酒，方恕他简慢之罪。” 众家丁大怒，喝声 ：“胆大奴才，好生无礼 ！”早有胡兴、胡 霸抢上，挥起双拳就打。却被张忠一手格一人，乘势一进，又 至胸前，二人东西跌去丈远。又有胡福、胡进飞步抢来。不知 
如何争持，且看下回分解。 

             第 7 回 

                           打死愚凶除众害 
                           置生豪杰慰民情 

           官民犯律一般同，岂料制台纵子凶。 
           当世若无包府尹，善良定遭罗网中。 
　　当时李义看见两人打来，他圆睁环眼，喝声 ：“慢来 ！” 飞起连环脚，二人一齐跌去。胡昌、胡荣、胡贵、胡顺四人一 齐拥上，向三人奔来。狄青实不介怀，将身一低 ，伸开双手， 向四人腿上一擦，四人喊声“不好”，一齐扑地跌趴下 。八人 一齐起来，又是抢上，岂知身躯未近，人已先跌，只得爬起身 来，一同逃下楼去。狄青看见，冷笑曰 ：“这八个奴才，不消 三拳两脚，打他奔下楼去。二位贤弟 ，我想胡伦未必肯干休， 料他必来寻事，不免我们三个一同下楼去，方为上策。虽然不 是畏怯于彼，犹恐他多差奴才来，就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张 忠曰：“哥哥所算不差，我们下楼罢。”此时狄青在前，张忠、 李义在后 ，正要下楼，岂料胡伦公子雄赳赳气昂昂抢上楼来， 高声大喝 ：“谁敢无礼！吾胡大爷来也 ！”狄青问曰 ：“你就 是胡伦么？”轻轻在他肩上一拍，胡伦已立脚不稳，翻身跌下。 八个家人上前扶起，已跌得头晕眼花。即唤家丁们 ：“快拿住 三个贼奴才 ！”狄青喝声 ：“胡伦，你还敢来么？”胡伦被扑 跌得疼痛，心中忿怒，喝声 ：“何方野畜，擅敢放肆！我公子 就来，你便怎的？”直抢上前，众家人随后；胡荣见势头不好， 先回家中禀报胡爷去了。胡伦奔抢至狄青跟前，狄青伸手夹胸抓住提起，脊背向天，如抓鸡一般。七个家人只管呐喊，又见张忠、李义怒目圆睁，不敢上前。大骂 ：“这还了得！三个死 囚奴，如此胆大凶狠，还不放下公子。胡老爷一怒，担忧你三 条狗命死得凄惨 ！”当时狄青乃少年心性猛，二者酒已半酣之 际，一闻家丁之言，怒气冲冲，喝声 ：“狗奴才！要吾放他么 也不难，且还你罢 ！”将胡伦一抛，高高掷起，头向地，脚顶 天，已跌于楼下。三人哈哈冷笑，重回楼中食酒，已忘记了方 才下楼之言。当下七名家将见抛了公子下楼，急急跑走下楼来。 只见公子磕破天灵盖，血流满地，已是不活。个个吓得面如土 色，大呼 ：“反了！反了！清平世界，有此凶恶之徒，将公子 打死，真乃目无王法了 ！”店家早已唬吓得半死。街上闲观之 人渐多。是时胡府家丁又添上百十余人，将店中重重围了。 
　　这三人在楼食酒，还不晓得胡伦跌死。正在食酒高兴之中， 你一盅我一盏。有二、三十人一拥上楼来，要拿捉凶手。这三 人一见大恼，立起来，仍复拳打脚踢，多已打退下去。酒家看 来不好，只得硬着胆子登楼来，跪下叩头不已。称言 ：“三位 英雄，祈勿动手，救救小人狗命才好 。”三弟兄曰 ：“我们又 不是打你，何用这等慌忙的？”酒家曰 ：“三位啊，你今扑跌 死了胡公子，他的势大凶狠，你不知么？方才小人已曾告禀过 了 。”狄青曰 ：“胡伦死了么？”酒保曰：“天灵盖已打得粉 碎，鲜血满地，还有活的么？但今胡老爷必来拿问我了，岂不 曰小人一命丧于你三位手中 ！”狄青曰 ：“店主休得着忙，我 们一身做事一身抵当，决不来牵连你的 。”酒家曰 ：“你虽然 如此言来，只是你三人乃外省的，一时逃脱去，岂不连累害了 小人？”张忠曰 ：“我三人乃顶天立地英雄，决不逃迮的。你 且再拿美酒上来，我弟兄食个爽快就是。如不送酒来食，我们 即逃走去了 。”酒保听了，诺诺应允，言：“要酒也容易了。” 此时急忙跑下楼，取一坛美酒送上楼来。三弟兄大悦，尽情饮 用。 
　　是日胡制台闻报，大惊大怒，立刻传地头知县，前往捉拿 凶身。差役人等数十名，到了酒肆门前。县主于此排堂，验明 尸伤，系跌扑殒命的。当时县主唤酒家，问其姓名，酒家禀上： “大老爷在上，小人名唤张高下班。”县主又询三人姓氏：“怎 样将胡公子打死的，你直白说来 。”酒家言 ：“老爷，他三人 名姓小人倒也不晓，只是一人红面的，一个黑面的，一位白面 的同来食酒，要上对楼中。当时小人再三不肯，再四推辞，岂 知他十分凶狠，伸出大拳头，将小人揪住要打。那时小人畏怯 了，只得容他登楼去。后来公子到了，即时登楼厮闹。若问如 何殴打，小人实在不知，只为小人在楼下，他相殴在楼上所以 不知其由。老爷问公子如何死法，只要询三个客人才知明白。” 县主听罢点头。 
　　当下衙役唤至三人，县主问曰 ：“你姓名且禀来。”张忠 曰 ：“吾姓张名忠，山西榆次县人氏。”李义禀曰 ：“吾乃北 直顺天府李义也 。”狄青曰 ：“吾乃山西西河人狄青是也。” 县主曰 ：“你三人既为越省人氏，在外为商，该当事事隐忍才 是。在此食酒，缘何一刻便将胡公子打死？你且从实招来，以 免再动刑 ！”张忠曰 ：“大老爷明鉴，吾三人在楼中食酒，与 这胡伦两不交关的。岂料他领了七、八个家丁打上楼来，不许 我们食酒。这是胡伦差也 。”县主听了，喝声 ：“胡说！你还 说胡公子差么？你既坐了他楼，只须相让，用些婉辞解劝，未 必至于相殴的。况他是个尊贵公子，你三人乃一匹愚民。如今 料你三个凶徒欺他质弱斯文之体，行凶将他打死了，还说此强 蛮之话，好生可恶 ！”狄青曰 ：“老爷，若论理来，胡伦亦有 差处。他一到店中，即差家人打上楼来，不分理论。后至胡伦 厮闹进楼，小人并不曾将他殴打，他已怒气冲冲，失足扑于楼 下。他是失足跌死 ，怎好冤屈小人打死他？望乞大老爷明鉴， 保持为民父母之心 。”县主大怒，喝声 ：“利口凶徒，你们将 公子打死，还敢巧言强辩 ！况属皇城法地，岂容此凶恶强徒！ 若不动刑法，怎能招认？”吩咐：“先将这红脸贼狠狠夹起来！” 
　　当时差役正动手，要将张忠靴子脱了，岂知来了一位铁面 阎罗官。此人姓包名拯，一路巡查到此 。却论包爷身为巡抚， 此时不是圣上差他做个日巡官，乃是包公自为主意。只因目下 奸党甚多，恐他等作弊端陷害民众，是日不打道又不鸣锣，只 静悄悄带了张龙、赵虎、董超、薛霸四个排军各处巡察。一进 酒肆坊中，只听人声喧哗，包爷住轿，唤赵虎去查问何事。赵 虎领命 ，去一会回来 ：“禀大老爷，有三个外省人氏：张忠、 李义、狄青，将胡制台公子打死在酒肆中，封丘县老爷在此相 验问供，是以喧闹 。”包爷一想：老胡奸贼，纵子不法，横行 无忌，几次要擒他破绽除掉，奈无机会 。这小畜生也有今日， 正死得好，地头除一大害。 
　　想未了，有知县到来迎接，曲背弯腰，称言 ：“卑职封丘 县参见包大人 。”包爷就问 ：“贵县，这三个凶身那一人招认 的？”知县曰 ：“启上大人，这三个凶身都不招认。卑职正要 用刑，却值大人到此，理当恭迎 。”包爷曰 ：“贵县，这件事 情重大，谅你办不来也。待本部带转回衙细细究问，不由他不 招认的。”县主曰 ：“包大人，卑职是个地方官，待卑职审究， 不敢劳烦大人费心 。”包爷冷笑言 ：“你是地方官，难道本部 是个客家官么？张龙、赵虎，可将三名凶犯带转回衙 。”二人 应诺，一同带住三人。包公又转店中，再验尸首，并非拳刃所 伤，只是破了天灵脑盖。当下心中明白，登轿回衙。只有封丘 知县心中不悦，恨着包公多管闲事，必然带去开豁了凶身，岂不令胡大人将吾见怪 ，只恐这官儿做不成了。于是吩咐衙役： “录了张酒家口供，将公子尸骸送到胡府中。”不打道，一程 来到胡府。 
　　先说胡爷一闻儿子身亡，怒忿不消的痛恨，夫人哀哀痛哭， 心痛儿子丧于无辜。忽报封丘县到来，胡爷传命后堂相见。知 县进来，叩见毕，低头禀知：“大人，方才卑职验明公子被害， 正在严究凶身，不想包大人到来，将三名凶犯拉去。为此卑职 特送公子尸躯回府，禀明大人定夺 。”胡爷言 ：“包拯如此无 礼么？”知县曰 ：“是。”胡爷大叫道 ：“包拯啊！这是人命 关天的重大事情，谅你不敢将凶身开豁的。先请贵县回衙罢。” 知县打拱言 ：“如此，卑职告退了。”知县去后，胡爷回进后 堂，一见尸首，放声悲哭。又见夫人悲切，家小丫头也是悲哀。 胡爷长叹一声 ：“如今为爹娘年老，单养成你一人，爱如掌上 明珠。儿啊！指望你承嗣香烟，今被凶徒打死，后嗣倚靠谁人？ 贼啊！我与你何仇，行凶将吾儿打死，斩绝我胡氏香烟？恨不 能将你这贼千刀万剐 ！” 
　　却说包公带转犯人，升堂坐下，凛烈威严令人吃惊。命人 先带张忠，吩咐他抬起头。张忠深知包公乃是一位正直无私清 官，故一心钦敬。呼声 ：“包大老爷，小民张忠叩见。”包公 举目一观，见他豹头虎额，双目电光，紫膛面，乃是猛勇之辈， 若为一武职，不难挑上。即言 ：“张忠，你既非本省人，做什 么生理？因何将胡伦打死？且公禀来 。”张忠想定：这胡伦乃 是狄哥哥将他撩下楼去跌死的，方才在知县跟前岂肯轻轻招认？ 但今包公案下，料想瞒不过的。况且结义时立誓义同生死。罢！ 待我一人认了罪，以免二人之累便了。 
　　定下主意，呼声 ：“大老爷，小民乃山西人氏，贩些缎匹 到京发卖，与狄、李二人在万花楼酒肆叙谈 。不料胡伦到来， 不许我们坐于楼中，领着家人七、八个，如虎如狼，打上楼来。 只为小人有些膂力，将众人打退下去。后来胡伦跑上楼，与小 人交手，一跤跌于楼下，撞破脑盖而亡 。小的原是个凶手。” 包拯想曰：本官见你是个英雄汉子，与民除害，倒有开豁你们 之意，怎么一刑未动，竟自认为凶手，这是何解？即喝曰：“这 是胡伦自己跌下身亡，与你何干？”忠曰 ：“是小的打他下楼 的 。”包爷喝声 ：“胡说！胡家人多，你人少，焉能反将胡伦 打下楼的？”喝他下去，又唤李义上前，命他当面。包公一看 李义，铁面生光 ，环眼有神，燕颌虎额，凛凛威严。包爷曰： “你是李义么？那里人氏？这胡伦与你们相殴，据张忠言，他 跌坠下楼身死，可是真么？”原来李义亦是莽夫，那里听得出 包公释他们之意，只想：张二哥因何认作凶手？等我禀上大老 爷，代替他罢。“启禀大老爷，小人乃北直顺天人。三人到来， 贩卖缎匹，在万花楼食酒。与胡伦吵闹，小的性烈，将他打下 楼，坠扑身亡 。”包爷喝曰 ：“张忠已经说明白 ，两相殴打， 他失足坠楼而死，你怎的冒认打死他？难道打死人不要偿命的 么？”李义言：“小的情愿偿命，只恳求大老爷赦脱张忠的罪， 便沽大恩了 。”包爷听了，冷笑曰：“好个莽匹夫也，下去！” 
　　再唤狄青上堂。包爷细看小英雄，好生面熟，但不知在那 里相会过的。原来包公乃文曲星，狄青乃武曲星，今生虽未会， 前世已相逢，故尔当时包爷满腹思疑，此人好生面善，但一时 记认不着。呼声：“你是狄青么？那省人氏？”狄青禀曰：“小 民乃山西省太原人氏。只为到此访亲不遇，后逢张、李，结拜 为兄弟。是日在楼中食酒，不知胡伦何故引了多人上楼，要打 吾三人。但小民等颇精武艺，反将众人打退下楼，吾将胡伦丢 抛下楼跌死 。罪归小民，张、李并非凶手。大老爷明鉴万里， 望开二人之恩 。”包爷将案桌一拍，大喝 ：“你小小年纪，说 话胡涂 ！看你身躯怯弱，岂象打斗之人，如何这等冒认胡供？ 此人必是痴呆的 。”喝命 ：“撵他出去 ！”狄青大呼：“老爷， 小的是凶手正犯 ！”包公喝曰 ：“痴呆人胡说！况且张忠说明 他坠楼身死 ，你这奴才敢在本部跟前冒为凶身 ！”大喝撵出。 早有差人将狄青推出去了。 
　　旁边胡府家人看见，急上前 ：“禀上大老爷，这狄青既是 凶手正犯，因何将他赶出？”包爷曰 ：“他乃年轻弱质，不是 打斗之人。”家丁曰：“启上大老爷，他已自己招认作凶身的。” 包公曰 ：“他乃冒认，欲脱张、李二人耳，怎好再屈枉无辜！” 家丁曰 ：“恳请大老爷勿放走凶身，只恐家老爷恼怒了。”包 公怒曰：“你这狗才！将主人来压抗本部么？”扯签撒下：“打 了二十板 ！”打得胡府家丁苦苦哀求，登时逐出。包公本欲将 张、李一齐开豁了，本无此法律，不免暂押狱中再处。即时退 堂。有众民见包公审三人，将狄青赶出，打了胡府家人，好不 称快。只为胡伦平日欺压众民，被害人甚多，今日见三人乃外 省人氏，打死了他，犹如街道除去猛虎，十分感激三壮士，实 欲包公一齐放脱了他，你言我语，不约而同心想来。好善憎恶，人人皆然。不知张、李如何出狱，下回分解。 

             第8 回 

                           说人情忠奸驳辩 
                           演武艺英汉从权 

           忠良本是惜忠良，不比奸臣恶毒肠。 
           只为私仇忘正义，千秋难免臭名扬。 
　　不表众百姓喜得打杀了胡伦公子 ，除去本地人心腹大患， 却说狄青被包公逐出了衙门，不解其意，一路思量：包大人将 我开释，难道吾父亲做官时与他是故交？但吾幼年时爹爹升到 本籍山西省做总兵时，包爷初在朝做内官。今虽将我罪名脱摘， 还不知二位弟兄怎么样了？狄青正在思想，只见衙役等押出两 人，连忙上前问话 ：“二位贤弟出来了么？愚兄在此等候多时 了 。”二人说 ：“哥哥，你且回店中，等候我二人则甚？”狄 青曰 ：“候你二人一同回去。”二人微笑曰 ：“小弟回去不成 了。”狄青问曰 ：“不知包大人为何断你二人？”张忠曰：“包 大人也没有什么审断，只传谕下来，将我二人收禁候定 。”狄 青曰 ：“你二人下监牢去么？如此我也同去了。”二人言：“大 哥，你却痴了。你是无罪之人，如何进得狱中？”狄青曰：“贤 弟那里话来！打死胡伦，原是我为凶手，包大人偏偏不究，教 我如何得安？岂忍你二人下在监牢之中。我三人死生不离，方 见桃园弟兄之义也。”张忠笑曰 ：“哥哥，你今日就欠聪明了。 吾二人是包大人之命，不得不然耳。你是局外之人，况乎监狱 这个所在，不是无罪之人可进得的。吾还有一事，哥哥附耳近 些，方可说知 。”当时张忠附耳细言 ：“这件事情，包公却有 开释之意，小弟决无抵偿之罪。哥哥可放心回去，对周成行主 说知，拿百拾两银子来使用便是了 。”狄青闻言叹声曰 ：“屡 闻包大人是铁面无私的清官，若得他开发你二人无大罪，我心 方安。”一路谈谈说说，不觉到了监牢，狄青无奈，只得别去。 回归店中，将情达知周成行主，吓得他吃惊不小，就将他等货 物银子兑了一百两，交付狄青。次日到狱中探望二人，分发使 用。少停回转店中，心头烦闷，盼望包爷释放二人。 
　　再说胡坤府内之事。家丁被打回来，禀知 ：“包公审坏此 事，将一个正犯狄青开放去，小人驳说得一声，登时拿下，打 了二十大板，痛苦难言 。”胡爷听了，怒曰 ：“可恼！包拯竟 将正犯放走了，又毒打家人。如此可恶，包黑贼真不近人情了！” 吩咐打道出衙，一路往孙兵部府中而来。 
　　原来孙秀因庞洪入相，进女入宫为贵妃 ，他是国丈女婿， 故由通政司升为司马，名声赫赫的大奸权。适胡坤是庞国丈的 门生，故孙、胡二人十分厚交，成其莫逆弟兄。胡坤不去见包 公，名正言顺，说秉公之论，反而鬼头鬼脑来见孙司马，显见 弛不是光明正大之人了。当日孙兵部闻报，吩咐大开中门，衣 冠齐整的迎接。携手进至内堂，分宾主坐下。茶递毕，孙爷问 曰：“不知胡老哥到来，有失远迎，望祈恕罪。”胡爷曰：“老 贤弟，休得客套了。愚兄此来非为别故……”胡坤将此事一长 一短说知，再说道 ：“孙贤弟，吾平日本与包拯不投机的，今 又打我家丁，欺吾太甚，故特来与你相商。但狄青是个凶身正 犯，他已放脱了。有烦老贤弟去见这包拯，要他拿回狄青，与 张、李一同审作凶身，一同定罪，万事干休；如若放走了狄青， 势不两立，必要奏闻圣上，究问他一个枉法贪赃之罪，管教把 他头上乌纱帽除下 。”孙兵部听了，大怒曰 ：“可恼 ！可恼！ 包黑贼实是欺人太甚！胡兄不必心焦，愚弟亦与包拯不合。但 为此事，亦代你走一遭去见他；凭彼性子倔强固执，吾出来说 话，谅包拯不得不依。”胡爷曰：“如此，感谢贤弟，有劳了！” 孙秀当日吩咐备酒于书房，二人饮至红日西归，胡坤方才作别 回衙。 
　　次日，孙秀打道上马，一程来至包府，令人通报。包爷一 想：孙秀从不来探望我的，此来甚是可疑 。只得接进私衙内， 双双见礼坐下。包爷曰 ：“不知孙大人光临，有何见谕？”孙 秀冷笑曰 ：“包大人，难道你不晓得下官的来意么？”包爷曰： “全然不晓。”孙爷曰 ：“只为胡公子被张、李、狄三人打死， 理当知县审究，却被包大人带转回衙来 。”包公曰 ：“这件案 情知县办得，难道下官倒管不得么？”孙秀曰：“管是管得的， 但不该将个凶身正犯放走，是何道理？”包爷曰 ：“怎见小小 少年狄青是凶身正犯？”孙秀曰 ：“这是狄青自招认的。”包 爷曰 ：“此事孙大人亲自目击么？”孙秀曰：“虽非目击，难 道胡府人算不得目击么？”包公曰 ：“如此，只算得传言，不 足为信。倘国家大事，大人可以到来相商，如今不过是一桩误 伤人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若要私说情面，休得多说。” 
　　孙秀曰 ：“包大人，尔说的多是蛮话。”包爷冷笑曰：“下 官原是蛮话，只要蛮话蛮得有理就是了。但这胡伦是自跌扑于 楼下而死，据你的主见，要他三人偿他一命之意，尔岂不晓得 家无二犯，罪不重科？比方前数日有许多人在此食酒 ，如是， 这许多人俱要偿他的命了？为民父母，好善乐生，大人未必昧 此。况且此案下官未曾发结，少不得还要复审再行定夺 。”孙 秀曰 ：“包大人 ，你一向正直无私，是至圣上十分看重于你， 满朝文武人人敬你。岂知今日此桩人命案便存了私，弄得化为 乌有。如今你私放了正犯，胡坤儿子被他打死，岂肯干休？倘被他奏闻圣上，你头上乌纱帽可戴得稳牢么？”包爷听罢，冷笑曰 ：“孙大人，下官这顶乌纱时刻由着不戴的，只有存着一 点报国之心，并不计较个人利害也 。”孙秀曰 ：“包大人，据 你的主见，这狄青不是个凶犯，应该得释放的么 ？”包公曰：  “何曾是凶犯？自然应该放脱的，少不得也要奏知圣上。这胡 坤不奏知圣上，下官也要上本的 。”孙秀曰 ：“大人，你奏他 什么来？”包公曰 ：“只奏他纵子行凶，欺压贫民，人人受害 的款头 。”秀曰 ：“这有什么为据的？”包公冷笑曰：“你言 没有凭据么？这胡伦害民恶款甚多，吾已查得明白，即现在万 花楼所在之地，亦是赶逐去居民强占夺的。况且张、李、狄三 人乃异乡孤客，这显见胡伦恃着官家势力，欺他寡不敌众，弱 不胜强 ，那人不晓？岂有人少的反把人多的打死，实难相信。 倘若奏知圣上，这胡坤先有治家不严之罪，纵子殃民，实乃知 法犯法，比之庶民罪加一等。即大人来胡讲，私说情面，也有 欺公之罪 。”这几句话，说得孙秀无言可答，带怒曰 ：“包大 人，你好斗气之人！拿别人的款头，捉别人的破绽，我同你一 殿称臣，何苦尽结冤家？劝你世情看破些也罢 。”包公大声言 曰：“孙大人！这是别人来惹下官淘气的，非吾去觅人结冤也。 奏知圣上，亦是公断。是是非非，总凭圣上公议。倘若吾错了， 纵然罢职除官，吾包拯并不介意的 。” 
　　当时包公几句侃侃铁言，说得孙秀也觉心惊。想来这包黑 子的骨硬性鲠，动不动捉人破绽，倘或被他奏知圣上，这胡坤 实乃有罪的。悔恨此来反是失言了，此时倒觉收场不得。只得 唤声：“包大人！小官不过闻得传信之言。说你将凶手放脱了； 又想大人乃秉公无私的，如何肯枉法瞒公，一时难明，故特来 问个详细。大人何必动怒？如此下官告辞了。” 
　　当日孙兵部含怒作别，一路复来到胡府，将情告知：包拯 强硬之言，反要上朝劾奏胡兄。胡坤听罢这番言语大怒，深恨 包公。是晚，只得备酒相款。席间，孙秀讲起狄青，言他乃一 介小民，且差人慢慢缉拿，访明下落，暗捉拿回处决他，有何 难处。 
　　再说黑面清官包公见孙秀去后，冷笑曰 ：“孙秀，你这奸 党虽则借着丈人势力。只好去压制别人，若在我包拯跟前弄些 乖巧，教你休想！也真扫刮得他来时热热，去时淡淡的 。”又 想 ：“胡伦身死，到底因张忠、李义而来，于律又不能将二人 置于无罪。故吾将二人权禁于囹圄中，这胡坤也奈不得我何。”
　　再说狄青自别了张忠、李义之后，独自一个在店中寂寞不 过，心中烦闷，不知包爷定他之罪轻重，一日盼望一日。当时 来了周成 ，笑曰 ：“狄公子，有段美事与你商量。”狄青曰：  “周兄，有何见教？”周成曰：“小弟有一故交好友，姓林名 贵，前者一向当兵，而今升武员，为官两载。日中闲暇，来到 谈叙，方才无意中谈及你的武艺精通。林老爷言，既是年少英 雄，武艺高强，应该图个进身方是。我说只为无人提拔，故而 埋没了英雄。林爷又说，待他看看你人品武艺如何。即依吾主 见，公子有此全身武艺，如何不图个出身，强如在此天天无事 的。若得林爷提拔，你就有好处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狄 青想道：这句话却是说得有理。但想这林贵不过是个千总官儿， 有什么希罕？有什么提拔得出来？但这周成一片好心，不好拒 他美意。即时应诺，整顿衣巾，一路与周成来拜见林贵。 
　　当日林老爷一见狄青身材不甚魁伟，生得面如傅粉，目秀神奇，虽非落魄低微之相，谅他没有什么力气，决然没有武艺 的。看他只好做文官，为武职休望了。便问狄青：“你年多少？” 狄青曰：“小人年已十六了。”林爷曰：“你是一年少文人，那 得深通武艺？”狄青曰 ：“老爷，小人得师指教，略知一二。” 周成说 ：“林兄长不要将他小觑，果然武艺高强，气力很大。” 当日林爷那里肯信，便叫狄青 ：“既有武艺，须要面试演，可 随吾来。”狄青应允。林爷即刻别过周成，带了狄青回到署中。 开言 ：“狄青，你善用什么器械？”狄青曰：“不瞒老爷，小 人不拘刀、枪、剑、戟、弓、矢、拳、棍，皆颇精熟 。”林贵 想来，你小小年纪，这般夸口，且试演尔一回便知分晓。即同 到后厢宽敞地方，已有兵器齐备，就命狄青演武。 
　　狄青暗想：可笑林贵，全无眼力，小视于吾。且将王禅师 父的仙传武艺演来，只恐吓杀你这官儿的。当时免不得上前说 道 ：“老爷，小人放肆了。”林爷曰 ：“你且演试来。”小英 雄一提起枪，精神抖擞，舞来犹如蛟龙剪尾，狮子滚球，真乃 枪法神奇，世所罕有。随营士卒见了，心寒惊讶。林爷更觉佩 服，方信周成之言非谬。枪法已完，又取大刀演试，只见霞光 闪闪，刀花飞转，不见人影，当时人人喝彩，个个称扬。林爷 大悦。大刀舞完，剑、戟、弓、矢般般试演 。实乃非人可及。 林爷不胜赞叹 ，自道肉眼无能，错觑英雄小汉。便问及狄青： “你有此高强武艺，那人传授你的？”狄青言：“家传世习也。” 林爷曰 ：“既家传，你父是何官职？”狄青曰：“父亲曾为总 兵武职 。”林爷曰 ：“原来世代将门之种，怪不得武艺般般迥 异寻常。今吾收你在营中效用，倘得奇遇，何难武功显达惊人。 恨吾官卑职小，今且屈你在此效力，入你一名步卒便了 。”狄 青曰 ：“多谢老爷提携。”狄青思算：欲托足于此，以图机会。 此时只得羁身于此兵营矣。不然即做了这把千总官儿，亦不希 罕的。是日周成店主心中喜悦，以为狄公子得进身地了。他亦是一片诚心诚意，故狄公子不好却他之意，权在林贵营中。不 知如何图得机会进身，下回再叙。 

             第9 回 

                           急求名题诗得祸 
                           私报怨越律伤人 

           爱民保国忠良志，妒贤嫉能佞者心， 
           善恶两途奚混迹，春秋直笔见公吟。 
　　却说狄青在林贵营中进用，其时乃七月末，始交八月。前 时西夏赵元昊兴兵四十万，攻下陕西绥德、延安二府，直进兵 偏头关。守镇三关口乃杨宗保元帅。三关一曰偏头，一曰宁武， 一曰雁门 。此三关乃万里长城西北隘口重地，屡命名将保守。 如今杨元帅关内亦是兵雄将勇 。上月杨元帅已有本告急回朝， 仁宗天子旨命兵部孙秀天天操演军马，挑选良将 ，然后发兵。 时乃八月初二，选定吉日，谕集一班武职将官，要往教场开操。 是日，城守营乃值林贵，于教场命人打扫洁净，孙兵部的公位 乃铺毡结彩。安排了座位名款，以俟孙爷下教场。 
　　再说狄青在教场中独自闲玩，不觉思前想后 ，一胸烦恼， 不由长叹一声：“吾蒙师父打发下山，到了汴京已有二十多天， 没有寻见亲人，反结交得异姓手足，实是义气相投。岂知不多 几日，惹下一场祸灾。但想我虽在营中当兵效用，到底不称吾 心，不展我才。就是目下兵困三关，我狄青埋没在个小小武员 名下，怎能与国家出力效劳？真枉为大丈夫也 ！”当时小英雄 双眉紧锁，自叹自嗟，又想来：目下正是用兵较武之际，只可 惜吾狄青枉有全身武艺也。想来又不便勉恳林爷，独推荐于己。 这孙兵部焉能晓得石中藏玉，草里埋珠，这便怎么的好？当日 自言自想，走过东又游耍过西。又见公案上有现成的笔墨在此。 暗想：不免吾于粉壁上面题下数言，将姓名略见，好待孙兵部 到此细问推详。倘得他贵人目举，始便可展吾的安邦定国之略 了。想罢 ，即提起毫管书了四句诗于粉壁间，后面落了姓名。 放下毫管言 ：“孙兵部啊！你是职居司马，执掌兵符，总凭你 部下武员将士许多，焉能敌得我狄青仙传技艺 ！”但见红日沉 西，狄青便回营去了。 
　　次日五更天，教场中许多武将官员纷纷聚集，兵丁纷纷结 队，多少总兵、副将盔明甲亮，兵丁队伍旗幡招展，教场中杀 气冲云霄。当时人喊马嘶，天色尚属黎明，未大亮，故壁上字 迹没有人瞧见。少停鼓乐喧天，孙兵部来到教场 。各位总兵、 副将、参将、守备、游击、都司、总管等五营八哨，诸般将士， 挨次恭迎，好不威严。当时孙兵部端然坐下公位，八位总兵分 开左右，下边挨次侍立。两名家将送上参汤用过。时天色已明， 偶然看见东首正面壁上有字迹几行，不知那人胆大书于此。只 为往日开操，此壁并无一字，孙秀如今一见，命张恺、李晃二 总兵细看分明。二位总兵奉命向前，细观诗句，记了姓名，复 禀部台言：“粉墙上字迹乃诗句也。旁边书着姓名，乃山西人， 姓狄名青。”孙秀闻言，想来狄青还在京，又问：“其诗如何？” 张恺言 ：“其诗曰：玉藏蛮石少人知，如逢识者见希奇。有日 琢磨成大器，惟期卞氏献丹墀 。”孙秀心想：一些不错，果然 是前日打死胡公子之狄青也，却被包拯放走了他。虽则同名同 姓，天下尽有，怎的又是山西人氏？想必他仍在京中，未回故 土，但未知安身在于何处。倘若为着胡伦之事查捕于他，犹恐 结怨于包黑。不若因此事执罪，何难了决这小畜生！想罢，传 知八位总兵言道 ：“作诗之人，诗句昂昂，寓意迁阔，必然狂 妄。你等须要留心，细访其人，待本部另有规训于他 。”众人 同声答应。 
　　忽旁边闪出一位总兵 ：“启上大人，卑职冯焕，前日查得 兵粮册上有城守营林贵名下，新增步卒姓狄名青，亦是山西人 氏 。”孙兵部听罢，喜盈于色，言曰 ：“妙！妙 ！”即传谕千 总 ：“引领狄青来见本部，暂停操演。”一声军令，谁敢有违？ 当时孙秀心花怒放，暗言 ：“狄青啊！谁教你题此诗句？这是 你命该如此的。少停来见本部时，好比蜻蜓飞进蛛丝网，鸟入 牢笼那里逃？胡坤好不感激于本官也。但此事弄翻了，这包黑 子那里得知，还来放脱得他的……”思未了，忽家将领进营员 林贵到案下，双膝跪下，呼声 ：“大人在上，城守营千总林贵 叩见 。”当时伏跪下。孙秀曰 ：“林贵，你名下可有一新充步 兵，是狄青否 ？”林贵禀曰 ：“小弁名下果有步兵姓狄名青。 蒙大人传唤，小弁已将狄青带同在此 。”孙秀曰 ：“如此快些 唤来见本官。”当时林贵只道好意，恨不能狄青得遇贵人提拔， 是以满心大悦，带同他进来参叩兵部大人。狄青此时跪倒尘埃， 头也不敢抬 。孙秀吩咐“抬头”。当面呼声 ：“狄青，你是山 西人氏么？”狄青曰 ：“小人乃山西省人也。”孙秀曰 ：“前 日你在万花楼上打死了胡公子，已得包大人开豁，你怎不回归 故土，还在京城，何也？”狄青言 ：“启禀大人，小的多蒙包大人开释了罪名，实乃感恩无涯。如今欲在京中求名，故未归里。又蒙林爷收用，今闻大人呼唤，特随林爷到来参见。” 
　　孙秀听了，点头暗言 ：“正是打死胡伦之狄青。”登时怒 容满面，杀气顿生，喝声 ：“拿下 ！”当下左右齐声答应，如 狼似虎抢上，犹如鹰抓鸡儿。若论狄青的英雄膂力，更兼拳艺 超群，这些军兵几人，焉能拿捉得他？狄青思量：论国法，这 孙秀乃一位兵部大人，此时吾身充兵役，是他管下之人，那里 敢造次？这是有力不敢用，有威不能施 ，只听他们拉拉扯起。 当时旁边林贵惊骇不小，又不敢动问。孙爷复喝令将狄青紧紧 捆绑。狄青呼曰：“孙大人啊！小人并未犯法，何故将吾拿下？” 孙秀大喝曰 ：“胆大奴才！你缘何于粉壁上妄题诗句？”狄青 禀上 ：“大人，若言壁诗词，乃是小人一时戏笔妄言，并未有 冒犯大人。只求大人洪量，开恩饶恕 。”孙兵部喝声 ：“狗奴 才！这是甚么所在，擅敢戏笔侮弄么！既晓本部今日前来操演， 特此戏侮，显见你目中军法全无。照依军法，断不容情 ！”吩 咐林贵 ：“将他押出，斩首报来 ！”狄青呼 ：“大人！原是小 人无知，一时误犯，只求大人洪量，恕小人初犯 。”复跪下连 连叩头。有林千总也是跪在左边，求免死罪。孙兵部变脸大喝： “休得多言 ！这是军法，如何徇得情面？林贵再敢多言讨情， 一同枭首正法 ！” 
　　当下林千总暗想：狄青料然与孙贼有甚宿仇，料也难以求 情开脱的。只可惜他死得好冤屈也。逆忤不过兵部权令，早已 将此小英雄紧紧捆绑起，两边刀斧手推下。当下狄青看此，只 是冷笑一声，言 ：“吾狄青枉有全身仙艺，空怀韬略奇能，今 日时乖运蹇，莫想安邦定国，休思名入凌烟 。既残七尺之躯， 实负却鬼谷仙师之教 。”想来直觉怒气冲天，双眉倒竖，二目 圆睁，那里心上有惊，只是重重气勃，这是英雄气概出于自然 也。当时捆推狄青出教场外，小英雄虽然不惧，反吓得林贵暗 暗忧惊，教场中大小将官士卒个个骇然；又见林贵被叱，那得 还有人敢上前讨救。其时，虽则军令森严，不许交头接耳，到 底众军多人暗中你言我言，都道 ：“狄青死得无辜，孙兵部实 乃胡涂之辈 ，全不体念人。若当兵，也是无可奈何的困苦人。 他纵然一时戏写了几句诗词，犯了些小军法，也不该将他斩杀 的 。”有人言 ：“孙兵部乃是庞太师一党，共同陷害忠良。想 来狄青一准是忠臣后裔 ，是以兵部访询得的确，要斩草除根， 不留余蔓之意，也未可知。况且狄青一小卒耳，入营尚未多日， 怎尽晓军法如炉的？本该从宽饶恕于他。象这样陷害于人，也 是狼心过毒了。” 
　　不言众将众兵私议，再表狄青正在推出教场之际，忽报来 说，五位王爷千岁到教场看操。孙爷吩咐将狄青带在一旁等候 开刀。是时兵部恭身出迎，林贵带狄青在西边，两绣旗裹住他 的身躯。林贵附耳教他 ：“侍千岁王爷一到，快速喊救，可得 性命了。”再说孙兵部迎接的王爷，第一位年少，潞花王赵璧； 第二位汝南王郑印，是郑恩之子；第三位勇平王高琼，高怀德 之子；第四位静山王呼延显，呼延赞之子；第五位东平王曹伟， 曹彬之子。此五位王爷除了潞花王一人 ，皆有七旬八十之年， 在少年时皆是马上功名，故今还来看操演。此时身坐金銮，徐 徐而至，许多文武官员等候两旁。 
　　此刻林贵悄悄将狄青肩背一拍，狄青便高声大喊 ：“千岁 王爷！救枉屈命啊 ！”一连三声。孙兵部觉得，呆了一呆。有 四位王爷不甚管闲事的，只有汝南王郑印好查察事情 ，问曰： “甚么人喊叫？左右速查来。”当下孙兵部低头不语，接了五 位王爷，坐下，一同开言问曰：“孙兵部，因何此时还未开操？” 孙秀曰 ：“启禀众位千岁爷，只因有步卒一名，在粉壁正对公 位胡乱题诗戏侮，为此将他查问正法，故尔还未开操 。”郑王 爷问曰 ：“其诗句在于那里？”孙秀言 ：“现在于对壁上。” 当时汝南王特自踱上前，将题诗一看，心中思量：这几句诗词 也不过高称自才，求人荐用之意，并非犯了什么军法。想来孙 秀这奸贼，又要屈害军人了，本藩偏要救脱此人。即踱回坐下， 早有军兵复禀 ：“千岁爷！小人奉命查得，叫屈之人，乃是一 名步兵，姓狄名青 。”王爷吩咐 ：“带他进来。”当时汝南王 呼声 ：“孙兵部 ，此乃一军卒，无知偶犯的，且姑饶他便了， 何以定要将彼斩首？觉得狠心太残忍了 。”孙秀呼声 ：“老千 岁，这是下官按军法而行，理该处斩的 。”千岁冷笑曰 ：“按 什么军法？只恐有些仇怨是真 。”言未了，不觉带上狄青，捆 绑得牢牢跪下。王爷吩咐放了绑，穿衣回话。 
　　当下狄青连连叩首，谢过千岁活命之恩。王爷曰 ：“你名 狄青么？”狄青俯伏称是。王爷又问曰：“你犯了什么军法？” 狄青曰：“启禀千岁爷，小人并未犯军法。只为壁上偶题诗句， 便干孙大人之怒，要处斩的 。”郑千岁听了点头，言曰 ：“你 既充兵役，应知军法，今日原算狂妄些。孙兵部，本藩今日好 意，且饶恕了他 。”孙秀曰 ：“千岁，这军人不可姑饶的。” 王爷曰 ：“缘可饶恕他不得？你且说来。”孙秀曰 ：“狄青身 当兵役，岂不知军法利害？即敢如此不法，若不执法处斩，便 于军法有乖了 。”王爷冷笑曰 ：“你言虽有理，只算本藩今日 讨个情，饶恕了他也 。”孙秀曰 ：“千岁的钧旨，下官原不敢 违逆 。但狄青如此狂妄，轻视军法，若不处决，则十万之众， 将来难以管辖了 。”郑千岁曰 ：“你必要处斩他么？本藩偏要放释他的 ！”当时激恼了静山王曰 ：“孙兵部，你今太觉无情了！纵使狄青犯了军法，郑千岁在此讨饶，也该依他的 。”四 位王爷不约而同，一齐要救困扶危，放释狄青，倒弄得孙秀哑 口无言，满面发红，深恨五人来此，狄青杀不成，又羞惭得不 好收场，只觉气闷难忍，言曰 ：“既蒙各位千岁钧旨，下官也 不敢忤逆了。但死罪既饶，活罪难免 。” 
　　汝南王曰 ：“据你便怎么样再处的？”孙秀曰：“打他四 十军棍，以免有碍军规 。”郑千岁曰 ：“既饶他死罪，又何苦 定打他四十棍的凶狠？且责他十棍也罢 。”二人争执多时，孙 秀皆以军法为言。众位王爷觉得厌烦了，勇平王言曰 ：“若论 小军兵犯了些小军律，念他初次，可以从宽概免，如责打四十 棍，也过于狠毒。如今孙兵部还要置人于死地，可为残忍之人 也。也罢，打他二十棍，好叫孙兵部心头略平，不许复多言。” 孙秀听了大惭，不敢再辩，即离了座位，悄悄吩咐范总兵用药 棍，总兵应允。平日间孙秀特制成药棍，倘不喜欢此人，或冒 犯于他，便用此药棍。打上二十棍，七八天之内就要两腿腐烂， 毒气攻于五脏，就一命呜呼哀哉了。打四十棍，对日死，打三 十棍，三日亡。打二十棍不出十天外，打十棍不出一月中，也 要死的。范总兵当时领命，将药棍拿到，按下小英雄，一连打 了二十棍，好利害疼痛。打毕 ：“禀上千岁爷，已将狄青打完 了，缴令 。”王爷言 ：“且放他起来。”孙秀吩咐 ：“除了他 名，撵他出去 ！”然后发令人马操演。此日重鼓齐鸣，教场中 热闹操演。但不知狄公子乃日后一位王侯贵品，今日被药棍打 了二十，血水淋漓，痛疼难忍，直觉可悯，出了教场而去。不 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10 回 

                           被伤豪杰求医急 
                           搭救英雄普济良 

           运退黄金多失色，时来顽石也生辉。 
           未逢机会英杰困，能屈能伸是丈夫。 
　　慢说教场中操演军马，却言狄青被药棍打了二十，痛楚难 当，由你是英雄好汉，强健之躯，也难忍如此疼痛。一程出了 教场，连心胸里也隐痛起来。可怜狄青一路慢行迟步，思前想 后：这孙兵部好生奇怪，吾与彼并无冤仇，为何将我如此欺凌？ 当时若无千岁王爷解救，必然一命呜呼了。咳！但想我狄青不 过年方长成二八，指望得些功劳，出力于皇家，以耀先人武烈。 岂知时命不齐，运多坎坷，受此欺凌。但想孙秀，你非为国求 贤之辈，枉食朝廷厚禄，职司兵权之任。倘我狄青日后风云一 助，不报此怨，誓不立于朝堂。但今疼得苦楚，如何行走？当 下鲜血淋淋，不住滴流，犹如刀割一般。约摸走半里之遥，实 欲走回周成店中，不想疼得挨走不动。行至一座庙堂，不晓是 何神圣 ，只得挨踱进庙中，权且歇息，在丹墀上卧下，呼喘， 叫痛连声。 
　　约有一个时辰，来了一位本庙司祝老人。定晴一看，动问 曰 ：“你是何人，睡卧于此？”青曰：“吾乃城守营林老爷名 下兵役，因被孙兵部责打二十棍，两腿疼痛，难以行走，故于 此处歇息片刻 。”司祝曰 ：“这孙兵部可与你有什么仇怨，抑 或误了公干事情？”狄青言：“非与彼有仇，亦不是误了公干。 只一时犯了些小军规，被他打了二十军棍，痛苦难禁 。”司祝 曰 ：“久闻孙爷的军棍比别官的倍加厉害，军人被打的，后来 医治不痊，死过数人，老拙所目击。你今着此棍棒，必须早日 调治才好 。”狄青曰 ：“不瞒尊者你，吾非本省人氏，初至京 城，那里得知有甚高明国手？”司祝曰 ：“医士甚多，只不能 调愈得此棒毒。只有相国寺内有位隐修和尚，他有妙药方，乃 吾省开封一府，有名神效打扑被伤诸般中毒方药。但这和尚比 众不同，他为人心性最清高，常闭户静养，只有官员里来交参。 又有一说，他人既与官宦相交，心性定然骄傲，但他不然，生 来一片慈善之心，倘得医治人痊效，富厚者定然酬谢金帛玩器； 如遇贫困人，说得苦切求恳，即方便赠送方药，也常常有的。” 当下狄青听了，说 ：“多承指教。”司祝言罢，进内去了。狄 青思量：既有此去处，不免挨进去求见和尚调治便了。但我今 身上未有资财，只得往去求恳他开个善心。调理好，张、李兄 弟处，店中尚有些银子，借他些酬谢也使得。想罢起来，踱出 庙去，一步挨着一步，逢人便问相国寺之行址。 
　　行不远，果有古庙一座，闭着寺门。只得忍着疼痛，将门 叩上几声。里面开门，来了一位小和尚，言曰 ：“尔这人因何 叩门？到此何事？”狄青道 ：“小师父，吾狄青有急难，来求 搭救。身当兵役，却被棍棒打伤，要求和尚大师父调治 。”这 小和尚听了，进内禀知。去半刻而回，言 ：“大和尚呼唤你进 内相见。”当下狄青忍着痛，随着小和尚进至里厢。一连三进， 内一座幽静书斋，一位和尚当中坐于交椅，年已有花甲，丰姿神圣，双目澄清，颜容绰约，开言曰 ：“尔这人来求药调疾的么？”狄青见问，即倒身下跪。将情一一达知。老和尚听他如 此痛楚，便呼徒弟扶起。言曰 ：“你既受此棍伤 ，十分痛楚， 何须倒跪尘埃，，更是痛上加苦了。贫僧是出家人，救人为本， 又念尔是山西远省孤零客，更何计较。我想这孙兵部乃庞太师 的女婿，二人相济为恶，更有王钦若等五人，百姓称之朝中五 鬼，亦是大奸大恶之臣。贫僧看你的痛苦直透内心，必然被他 药棍打伤的。这奸臣制造成毒药棍，伤害人死的已多。” 
　　言罢，引狄青至侧室，睡下禅床，将窗门紧闭。又细问狄 公子一番，便言 ：“你今受孙贼毒害了 。他用药棍打尔两腿， 不出三天就腐烂，至七天之内，毒传五心，纵有名医妙药，也 难救解的 。”狄青一闻此言，心内一惊，口称 ：“大和尚，万 望慈悲，搭救我异乡难人，感恩德如山也 。”这隐修听了，笑 道 ：“贫僧既入修戒之门，六畜微命尚且惜其所生，何况同生 同类之人。你今受此重伤，吾若坐视不救，何用身入修行之域？” 当时在架上取出一小葫芦，倒出两颗朱丹，一颗调化开教他先 吃下，一颗汗后而服。回身又取出草药三束：一束是善能解毒， 一束善能活血，一束善能止痛。就命小和尚一齐捣烂，用米醋 化开 ，涂搽于两腿之上。当时狄青越觉痛得昏迷，大叫一声： “痛杀也 ！”足一伸一缩，登时昏晕，遍身冷汗滚流不住。此 时小和尚也吓一惊。见他昏迷不醒，大和尚又唤徒弟 ：“快取 油纸，将他被伤处封固，再取被一床，与他盖好身躯。这一颗 丹丸，待他汗止后化开而服。”时天色已晚，小和尚送进斋膳。      又言教场孙兵部见天色已晚，吩咐暂止操演 ，明日再操。 当日五位王爷一齐起驾，孙秀频频恭送。 
　　再说林千总回归署内，心烦不乐，言 ：“狄青，你具此英 雄伟略，何难上取功名。岂知你祸起壁上，几行字迹险些一命 难逃。你今虽得汝南王救了，久闻这奸臣造成药棍一条，伤人 不少，倘或被他用此棍打你，又是难逃一命也。但今未知你走 在那方，痛苦怎样，使吾一心牵挂不安。也罢！且差人去查访 他罢了 。” 
　　狄青虽遭药棍伤害，幸得隐修的妙药调治。当日内服丹丸， 外敷山药，毒气尽消。一连过了五六天，其腐烂处已皮光肉实， 走动如常，又按：这隐修和尚，实乃济世善良之辈，调愈了狄 公子，尚怜他行走未能如常，且冒不得风。既无财帛相谢，反 将公子款留，飧膳之费乃是他的。看来真乃救急扶危为心，不 以资财为重之辈。在出家人中如是存心，亦不可多得。狄青在 寺中医治数天，又调服了几次丹药，棒伤痊愈。思想：这和尚 如此救济，得他调理痊愈，吾赤手到来，飧膳所供，乃是他的， 今日无物酬谢于他，不免将身上血结玉鸳鸯相送与他便了。但 又思想：吾七岁时母亲对吾言，此物乃三代之传家宝，外邦进 贡一对与朝廷，圣上赐与曾祖。乃雌雄一双，一只雌的祖母已 交付姑娘，一只雄的与吾母亲收藏。后交于我佩戴，于身边已 有九载，一见鸳鸯如见生身母一般。今日无可奈何，只得将此 宝送与老和尚罢！ 
　　主意已定，向腰间解下绣囊，取出玉鸳鸯，但见闪闪霞光 从口中吐出。言 ：“宝物啊！你出产在番邦，曾祖叨先皇惠赐， 伴吾佩服多年，今日不想要分离了。但今见此鸳鸯，不觉想起 吾的姑姑。幼年时，母亲常说，父亲有一同胞妹子，似玉如花 之美，先帝已选上朝中。父亲身为本省总兵，选秀女时难以隐 瞒，故将姑娘填册上名。送进宫中，后来得听凶信，已归黄泉， 可怜尸柩还在京城，想来也觉令人心酸。想我姑姑，虽则身死， 未知雌的鸳鸯存于何处？想来此对鸳鸯好比夫妇一般，前日成 双成对，岂料今朝又归别人。 
　　正自想念之际，只见小和尚含笑到来，言称 ：“官人，你 今患症愈痊了 。”狄青曰 ：“多感你师大恩。”小和尚曰：“你 手中弄的什么东西？”狄青曰 ：“乃血结宝鸳鸯也。只因思量 大和尚活命之恩，怎奈吾并无财物相谢，故将此宝送他，聊表 心意。有劳引见。”小和尚微笑曰：“难得你有此良敬之心，去 罢 。”当下狄青随着小和尚来至静房，拜见隐修，言曰 ：“有 蒙活命深恩 。”言未了，跪拜于地下。大和尚笑曰 ：“些小搭 救之情，何足言谢 。”当下隐修起位，扶挽小英雄。狄青递上 宝鸳鸯，隐修一见此宝，连忙问其缘由。狄青将情历说明，言：  “深沾活命洪恩，无以报答，只有随身小物，聊表寸心，伏望 勿嫌微薄。请收下，小子心下略安。”隐修听了，微笑曰：“吾 既入戒门，必以方便救济他人为本，那个要尔酬谢的？况且此 物是尔传家之宝，老僧断不敢领情。”狄青当时恳切诉说一番， 隐修只得收下。 
　　是日，狄青想身体已如常痊愈了，即要拜辞出寺。隐修曰： “你患伤虽痊，还未可粗动，且从缓，多歇息两三天乃可。” 狄青曰 ：“还动不得么？”隐修曰：“这是孙贼用毒药汁浸淫 棒棍伤，他一心要绝你性命，非用药快速，不出十天之内，毒 气传于六肺，则难救矣。今幸安痊，到底两腿尚弱，且再耐静 数天，服些丹丸，永无后日之患 。”狄青听罢，应诺依命。隐 修又吩咐徒弟引他回到禅床安息。再说，隐修平生所爱者，古 董玩器之物。如今狄公子做人情，相送得知己，故他满心喜欢， 拿起玉鸳鸯，看弄一番，笑道 ：“果好一桩宝物也。我想狄青 有此奇宝，必非平常人家之子，老僧要问过清楚，才得放心。” 当日就将此鸳鸯放装入香囊里 ，还有霞光闪射于外。隐修言： “此物虽是桩宝贝，但他己家传数代，我怎好领取的？且待他 回时吾自有主意 。” 
　　又过了三天，乃八月初十，隐修正在禅房闲坐。忽小和尚 报说静山王爷到来。原来静山王呼延千岁与这隐修和尚时常来 往，其是厚交。此一天呼千岁骑马，八名家丁跟随来到相国寺 门首。隐修忙出迎接，让至静堂。参礼毕，递奉过茗茶。隐修 请过千岁金安，王爷也说：“和尚这几天可有兴么？”隐修曰： “贫僧不晤千岁尊颜十余天，觉得太寂寞。”王爷言 ：“和尚 既然寂寞 ，何不讨个娘子来陪伴的？”隐修曰 ：“阿弥陀佛， 如此则罪过良深了 。”王爷微笑曰 ：“本藩原与你取笑。”隐 修点头不语。王爷言 ：“吾倒忘记了。”隐修曰 ：“千岁忘记 什么？”王爷言 ：“本藩有丹青一幅，想送与你，不想这次忘 怀了，当真记性平常也 。”隐修言：“千岁爷为国分忧，记大 不记小。贫僧改日到府领赐便了 。”王爷四边一看，只见禅榻 清静，迥无尘埃，幽雅之极，不觉嗟声曰：“你修行无忧无虑， 好比一活神仙。我等为官，纷繁于政务，实不如你自得逍遥。”隐修曰 ：“承千岁谬赞。念贫僧在此，无非靠着十方田土供奉 三尊圣佛，闲来数卷经书消遣。多蒙王爷抬举，贫衲得借有光。”王爷笑曰：“可我说你这光头却会说话。今日本藩不往看操，且取棋来与你下几局罢 。”隐修取出香囊，由内拿出棋子。王 爷偶然看见袋中有一只玉鸳鸯，霞光四射，带笑把头一摇，言：“你这和尚果是个雅客。这玉鸳鸯是件很有趣的东西，但非民 间所有之物，那一位老爷送你的 ？”隐修微笑曰 ：“千岁爷，实乃民间之物，只可惜雌雄不得成双 。”王爷曰 ：“是了！倘 得雌的，配成一对，就价值连城了，可以上进得朝廷的。不知 你花多少银子买下得来 。”隐修笑曰 ：“不用银子的。只因贫 僧医痊一人，他送吾作谢礼的 。”王爷曰：“你这光头，倒也 得此便宜奇货。”当时王爷放下这玉鸳鸯，隐修已将棋子排开，摆下对坐交椅。即桌面上是棋盘，棋子是象牙造成。不知二人下棋之后。狄公子如何拜别老和尚，且看下回分解。 

             第 11 回 

                           爱英雄劝还故物 
                           忿奸佞赐赠金刀 

           忠良小将多堪爱，奸佞之臣众所嫌。 
           嫉妒生成狠毒性，欺君联党势炎炎。 
　　却说静山王正在与隐修长老下棋，方完一局，有小和尚趋 进禀曰 ：“启上师父，今有狄青在外，要拜辞师父。因见千岁 爷在此下棋，故在外厢等候，不敢进来 。”隐修曰 ：“狄青要 去了么？教他且耐半天罢 。”小和尚应诺而去。当时王爷听得 狄青之名，接言问曰 ：“这狄青是何等之人？是你徒弟，抑或 外来人？”隐修曰 ：“千岁爷，这狄青乃营守林千总名下的步 卒 。”王爷言曰 ：“他在此何干的？”隐修言：“千岁爷，只 为此人前数天被孙兵部大人打了二十药棍，故来见贫僧，求吾 医治 。今日棒伤已痊愈了 。”王爷曰 ：“想这狄青乃一穷兵， 恐没钱钞答谢于你 。”隐修曰 ：“不瞒千岁爷，贫僧原不希他 酬谢的，倒亏他有知恩有报之心，方才此玉鸳鸯乃他之物，送 吾作谢。又言此物系三代传家之宝 。”静山王听了，看看隐修 笑曰 ：“你方才不说明此物来因。莫非你贪财爱宝，有意图谋 他的？”隐修曰：“千岁爷责备贫僧太重了。吾并非贪财之人， 实乃彼恳切相送，迫吾收下的 。”静山王言 ：“此宝是他世代 留传之物，竟然一旦送给你。然而你是出家之人，不该受领他 的才是 。”隐修曰：“贫僧原推却不受领他的，但彼执意要送， 怎奈只得权且收下。待他辞去时，仍还给他。” 
　　王爷微笑曰：“曾见八月初二校场操兵，有一步兵名狄青， 人才出众，器宇轩昂，题诗抒安邦定国之怀 ，今必然是此人。 可恨孙秀狠毒，要斩杀此人，亏得汝南王郑兄一力保全了狄的 性命，不然早到鬼门关去了。但想这孙秀打他二十大棍，原要 陷害他之意 ，但不知有何仇怨？待本藩问个明白也罢。和尚！ 快些唤他来见孤家 。”隐修曰 ：“千岁爷 ，彼乃一小小步兵， 怎好胡乱进见千岁爷的？”王爷曰 ：“这有何妨，速速唤来！” 当时隐修领命，亲往外厢唤进小英雄。狄青一睹，连忙拜伏在 地，不敢抬头，说道 ：“千岁王爷在上，小人重罪千斤，望乞 饶恕 。”王爷呼狄青 ：“你且抬起头来。”狄青领命抬头。当 时呼千岁犹恐不是教场中狄青，故命他抬头，认个明白。静山 王细认小英雄，果然不错，乃教场中题诗步卒。便问狄青：“尔 是何方人氏？”狄青禀 ：“启千岁爷，小人家在山西省。”王 爷曰 ：“你既然远离山西，今到京中何事？”狄青曰：“小人 原到此访寻亲人不遇，一身飘泊无依，后蒙总爷林贵收用，权 且当兵苦挨也。”王爷曰 ：“莫非你与孙兵部有什么宿仇么？” 狄青曰 ：“从无与彼有什瓜葛，并没有什么缘故的。即壁上题 诗，乃平常无关大忌，他要借端杀害小人 。非众位王爷解厄， 难免身首分开 。”王爷言 ：“狄青，本藩前日看你诗中寓意不 凡，乃一英雄大器，抑或尔素性狂妄，一时胡言，可明白说与本藩得知 。”狄青曰 ：“不瞒千岁爷，小人六韬三略、兵机战策，颇得精通，膂力强大，箭法希奇。前日已在林爷处当面试 演过，并非狂妄大言。” 
　　静山王想来：看不出这小狄青，一貌斯文，不料具此英雄 技艺，他夸口大言，看来非假。但不知他胆量如何。等本藩试 他一试，便知分晓。便呼狄青 ：“你言孙兵部与你无仇怨，奈 他一心要加害于你，莫非尔祖父宿仇也未可知。”狄青曰：“小 人也如此思量，足见千岁爷明鉴。纵然祖父之仇，小人全然不 得而知 。”王爷曰 ：“前日多亏郑千岁搭救 ，方免一刀之苦。 那孙兵部的威权厉害 ，似虎如狼。又言死罪既免，活罪难饶， 打你二十无情棍。此位大和尚言，这奸臣制成的药棍，曾经伤 害过军民几命，他今原要你性命，是以又用此药棍打你，若非 这隐修和尚为你调治，便凭你盖世英雄终是死，铁石将军也命 亡 。” 
　　狄青曰 ：“小人原知老师父大恩。”王爷曰 ：“狄青，你 虽然两次死中得活，只忧孙秀终难饶你，又生出别的计谋加害 于你 ，也未可知 。”隐修在旁笑言 ：“千岁爷虑得不差也。” 王爷曰：“尔既然武艺精通，明日去了结孙秀，免却终身之患， 出了怨气，尔意下如何？”狄青曰 ：“千岁爷啊！吾若得手持 三尺龙泉剑，不斩奸臣誓不休 ！”静山王曰：“本藩赠你军器， 敢放胆去除奸臣否？”狄青言 ：“千岁爷若有军器付赐，小人 立刻便取奸臣孙秀首级，以复千岁爷尊命 。”王爷言 ：“倘若 画虎不成反类犬，你便怎么的好？”狄青曰：“如弄不到奸臣， 小人殒残一命，有何相碍，何须畏惧 ！”王爷听了，哈哈大笑 言 ：“果然是个英雄胆量 。且随本藩回去府中。”狄青应诺。 王爷还要询问：“这玉鸳鸯是你送与和尚的么？”狄青曰：“小 人沾大和尚活命深恩，故将此物相送 。”王爷曰 ：“此鸳鸯乃 雄的。有得雌的成双么？”狄青正要开言，忽忆前日老人教“逢 人且说三分话”之训，只得婉转说 ：“禀知千岁爷，鸳鸯原有 一双，只因日久 ，遗失去雌的了，至今止有雄的 。”王爷曰： “此物既然是尔三代传家之宝，不当轻易送于别人。”狄青言： “小人见受了和尚大恩，无可报答，故将此物相送，略表寸心。” 王爷听了点头，言：“和尚，本藩做主，尔且将此物还了狄青。 如若尔少什么玩物，本藩送你几件便了 。”隐修曰 ：“贫僧本 来不领他的，况千岁爷的钧旨，岂敢不遵 ！”当日难得呼千岁 爱惜小英雄之心，隐修即取出玉鸳鸯送还。 
　　狄青无奈，只得收回，装入香囊 。王爷取出黄金二小锭， 曰 ：“和尚，此微资权作狄青医药之费，你且收下。”隐修曰： “贫僧不敢受领千岁爷厚赐。”狄青曰 ：“千岁爷如此，且待 小人有寸进之日，再报答深恩便了 。”王爷曰 ：“既如此，金 子且留下作香烛之费罢了 。”隐修当时只得领谢过。王爷吩咐 狄青出外伺候，他二人仍要下棋。一僧一俗，同比高低，一连 耍了七盘，王爷赢了三局。小和尚连进香茶，二人随用。议论 着狄青气概不凡，必非久居于人下者。言谈之际，不觉日落西 山。当下静山王别了隐修，带了狄青、家将一路随行，回到府 中。 
　　到次日早起，王爷传唤家人，请过先王金瓒定唐刀。家人 领命，即时两人扛到。王爷一见，俯伏叩首礼毕起来，呼唤狄 青 ：“今付尔先王金刀一口，着尔立斩孙秀首级。尔今敢放胆 量去否？”狄青一听此言，接刀答应曰：“谨遵千岁爷的钧旨！” 精神抖擞，别了王爷 ，一程跑出了王府。王爷又着家丁刘文、 李进二人远远随后。原来这柄金刀，乃是宋太祖留遗下的。唯 恐日后国家出了奸佞之臣、不肖子孙，败坏朝纲纪律者，人人 可拿出此刀，不论王亲国戚，也能割下首级，并不能执罪凶身。 按太祖遗命 ，将刀现贮在潞花王、汝南王、静山王、东平王、 勇平王五位王爷府中 ，六日一轮，谨敬供奉。若问金刀轻重， 上镌刊“一百斤”。此日静山王大喜 ，思量：狄青真乃英雄烈 汉，倘然此去斩却孙秀，实乃初出场的第一功。除却孙贼不啻 除却狼虎，还去命他灭决庞洪，真是除清朝野也。 
　　不表王爷大悦，却言狄青提起大刀，高高擎起，一路跑来 踱去。有官署里人，认得此金刀乃先王遗下的，又见此位小英 雄拿起跑走，认得金刀的人人害怕，吓得惊慌躲避。当时狄公 子初到汴京，那里得知何处是孙兵部府中，一路逢人便问。细 细思量孙秀暗害，心中忿怒，一心要寻找他，了结冤家。当时 王爷先已打发刘文、李进远远跟随在后，以为照应。狄青一程 先走，并不知有人随后，所以往来便问孙府。当时寻问着，偏 偏孙兵部不在府，往庞国丈府中去了。狄青问明原故，只得转 回。有孙府中众家人甚觉惊骇，商量：“这壮士拿了先帝金刀， 一胸忿气而来，寻问老爷 ，幸喜老爷往庞府去了，若在府中， 只恐性命难保。到底为着何由要杀我家老爷的？”内中有一家 人，名孙龙，言 ：“吾认得此人，名唤狄青，在教场中被老爷 打了二十棍，结下冤仇的 。”众家人曰 ：“为此快速去报知老 爷才好。不然老爷不知其故，一路回来逢着此人，就不妙了。” 当下孙龙上马加鞭，急忙忙而去。 
　　却说孙秀、庞洪翁婿二人正在书斋吃酒，正到巳时牌，忽 报道 ：“孙龙要见孙老爷。”当下传进孙龙，翁婿二人动问何 故。孙龙曰 ：“禀上太师爷、大老爷，不好了！今有狄青，手 持先帝金刀来到府门，要寻找我大老爷。有门上回说不在衙中， 他又往别处去寻找了。小人犹恐大老爷不知其情由回府，恐有 不测，特来禀知 。”庞洪听了，骇然说 ：“有这等事？”孙秀 更觉一惊，唤孙龙且在外厢侍候，庞洪吩咐赏了他酒膳。当下孙秀急忙呼道 ：“岳丈，吾想狄青被药棍伤得厉害，是个必死之人，已达知胡兄，欢欣不尽。不知今日那人将他调治好，教 他弄起此事来。若非孙龙来报知，小婿几乎遭他毒手 。”庞洪 曰 ：“贤婿，据我算将起来，今日乃呼延显值管金刀。这老匹 夫与尔并无冤仇，如何干起此事来？”孙秀曰 ：“岳丈，如今 教吾怎生回去？”庞洪曰 ：“尔且暂留宿在此，这小畜生等不 耐烦，自然去了。”孙秀言 ：“呼延显，平日间吾不来算帐尔， 尔反来欺我么！况且狄青是何等样人，擅把先帝金刀胡乱与他 的？”庞洪曰 ：“贤婿，呼延显老匹夫少不得慢慢算计他。” 
　　再说狄青气昂昂提刀到了天汉桥，此处乃是来往经由的要 道，想来孙秀奸贼必然经由此桥，不免在此等候，一刀结果他 的性命，何不胜于往来跑走。当时坐下桥栏，吓得经曲之人尽 是惊慌，不知何故。还有胆小者 ，犹恐退后不及。只有刘文、 李进，是远远离开，站立闲谈，只恨不得壮士一刀了结这孙贼， 免得纵容下人强买民间什物，乘机诈取民财，多端扰害。狄青 坐于桥栏杆半天，已交午未时，不觉腹中饥饿。只见桥左边有 饼面店一间，他就提刀踩开大步，跑进店来，呼声：“大店主， 快些取面来食 。”言讫 ，早已将大刀放在店里，坐在一桌位。 有众食面客人，不明此壮士的原由，能提持此大刀。更有店主 甚觉骇异不明。当下只得泡上一盆香料三仙佳面 ，送至桌上。 狄青一见众客人 ，慌忙忙的算结了酒饭帐，一刻间走跑去尽。 狄青问曰 ：“你们众人因何如此慌忙的？且不用惊慌，吾的金 刀不是胡乱杀人的 。”店主曰 ：“壮士如此英雄，能提百斤金 刀，想必事有来因，为何动起先帝金刀，求言其故。”狄青曰： “此刀不杀别人 ，只斩孙秀奸贼。”店主曰 ：“他是害民贼， 正该杀的。时常纵容家人，强买民间之物，如狼似虎，人人怨 恨。不意这奸臣也有今日 ！”这狄青又呼 ：“取酒。”正食得 爽快，忽听桥面一片喊叫之声 ，一望有许多人飞跑走上桥栏。 又听大呼 ：“要性命的快走啊 ！”顷刻间如翻山倒海一般，多 上桥中，口喊“逃命”，下桥而去。当下狄青看见许多人疾奔， 不知何故，众人为何如此慌乱。欲知详细，且看下回分解。 

             第 12 回 

                           打猛驹误入牢笼 
                           救故主脱离罗网 

           忠厚生来性本然，知恩报效便称贤。 
           不忘旧德追思远，方见英雄品行全。 
　　却说狄青看见远远的一匹骏马，奔跑上桥来，想来必然是 匹颠狂之马，即跑出店去，走上桥栏，大喝：“逆畜休得猖狂， 吾来也 ！”让过众人，走跑上前。当下店主言 ：“此人真乃装 着狐假虎威，来骗食酒面了，趁着狂马而去 ，不拿出钱钞来， 且收藏他此大刀便了。”店主正要呼伙伴来扛抬大刀，有刘文、 李进跑至店来，喝声 ：“奴才！这是祖帝金刀，吾们呼延王爷 府中拿出来的，你敢动拿么？”店主言 ：“这是不敢的，王府 人来，本当白食也 。”刘、李二人只不管他，且扛回金刀，仍 出桥旁。只见狄青站在桥中，眼见跑来一匹骏马，生得高大雄 胖，浑身好象朱砂点染，四蹄如铁，光身并无鞍辔，向狄青扑 面冲来。原来此马乃东番进贡与朝廷，名曰：“火骝驹”。只因 此马凶狠，圣上赐与庞国丈。岂知马狠强不服鞍辔拘锁，反伤 害了几名家丁。只为钦赐之物，做制囚笼，将驹阱困了。这火 骝驹不伏拘禁，力势儿狠，天天吵闹。此日却被他挣塌了笼厩， 逃出府外。家人飞报与太师。庞洪听了，忙唤能干家人追赶上 前，谕令众人 ：“如有能降伏得此马，不拘军民，须请到府中 领赏 。” 
　　众家丁领命，一程来追赶火骝驹。跑近桥边，只见一位少 年揪住火骝驹，但它还是纵跳不已，嘶怒如雷。众人看见此少 年生得堂堂一表，力能挽擒此马，十分惊骇。当下狄公子手挽 马鬃，马儿挣跳不脱，前蹄抓后脚，躁恼了狄青，喝声 ：“逆 畜，强什么 ！”手狠力一捺，马已倒按尘埃，不能挣跳。公子 性起，连连踹他几脚，痛得极了，滚来滚去，叫跳不出来。又 复狠狠踹踏几脚，这火骝驹虽则雄壮 ，怎经得英雄虎力威狠， 登时踹破肚腹，肠子多已泻出，横倒天桥下。众人观看的愈多， 人人赞叹英雄力大。又有庞府家人走上前，拉住小英雄，同声 称说 ：“壮士，我们此狂马乃庞府跑走出来，伤害于人，无人 可降伏。方才相爷有言，若得有人降伏此马，请到府中领赏。” 狄青笑曰 ：“那人望他的赏？吾不往也。”众人曰 ：“壮士不 来，太师爷必要责备我们了。况且壮士降杀此马，乃是一位英 雄无敌之人 ，速往见太师爷，还要重用于你 。”当时你也扯， 我也拉。狄青不觉也见可笑，真乃生来粗心，也忘记了拿回店 内金刀，只随相府家人，一同而走。后面刘文、李进不住呼叫： “狄壮士，不要随他去，快些转回来 ！”当日观看的人等何下 千万，一片喧嚷之声不绝，狄青那里听得见呼唤他，随了众人， 竟归相府去了。刘、李无奈，只得扛了金刀回归王府。岂料呼延千岁不在，勇平王高府请他赴宴去了。二人只得将金刀藏好， 又不往禀知千岁，故静山王此日也不知其缘由。 
　　却说庞洪、孙秀在书房吃酒已完，仍谈及狄青之事。只见 几个家丁前来禀报：“太师爷，火骝驹逃至天汉桥，遇一少年， 十分猛勇，揪住马儿，按倒在地，踹踏几脚，此马登时穿腹而 死。为此小人等带了小汉子回来，禀知太师爷，可有赏赐否？” 太师曰：“此人能降伏打杀狂驹，是个英雄之辈，且唤他进来。” 家丁领命出外唤狄青。庞洪即时踱出书斋，在中堂坐下。狄青 见了太师倒身下跪。说起来狄青至汴京未及一月，是以不知孙 兵部就是庞太师女婿也，不晓庞洪是个大奸臣，所以到他府中。 当时跪倒尘埃，言 ：“太师在上，小人叩头。”庞洪说 ：“英 雄少礼，尔尊姓高名？”狄青曰 ：“小人姓狄名青。”太师曰： “尔是狄青么？原籍何方？”狄青曰：“祖籍山西。”当时庞 洪听了不语，暗自思量：不料此人是吾贤婿大仇人，不意他反 投入吾府中，正如困进铁网牢笼。待老夫款留在府中，断送了 这小畜生，方免了贤婿大患。 
　　庞太师想罢说道 ：“狄壮士，老夫有言在先，如有能人降 除此狂驹，必当重用。难得你如今除却了狂驹，是位盖世英雄， 天下稀少。目今兵犯边关，杨元帅受困，你如此英雄，岂可埋 没了？目下正是调兵遣将之期，尔且在吾府中耽搁几天，待老 夫于圣上面前，保举你到军旅效力，建立功劳，尔意下如何？” 当时狄青那里知他暗算机谋，听他此言，连连叩头曰 ：“若得 太师爷抬举，小人三生有幸，深沾大恩。只为小人前时有犯孙 爷，只忧他不肯容留于我 。”国丈言：“不妨，待老夫保举你， 岂怕他不收用的 。家将且请他往后楼园中少歇，备酒款待。” 家人领命。 
　　当时狄青竟忘记了奉杀孙秀之事，随着庞府家人到着后围 花园楼丹桂亭中食酒，真乃是个鲁莽少年 。独有庞太师大悦， 踱回书房，只见孙秀已睡在醉翁床上。太师喜欣欣叫道 ：“贤 婿，且大放心了，狄青已入吾彀中了 。”孙秀闻言，立起来问 其缘故。太师就将他自投到此一一说知。孙秀大悦，喜洋洋言 道：“岳丈啊！这小畜生听了呼延显使唤，仗着金刀如此猖狂。 今日难得上苍怜悯，使彼自投罗网自遭殃，实乃快事也 。”太 师曰 ：“贤婿，如今放下愁肠了，早些回府罢。”孙秀言：“多 谢太师 。”即时告辞，高高兴兴回衙中而去。 
　　且说太师是晚差唤四名得力家丁，要将狄青灌得大醉，然 后待夜深放起火来，将他焚死，明日另有金银赏劳。当时内有 一名家将，名唤李继英，此人生来心雄胆壮，拳艺精通，上前 禀曰 ：“太师爷，这贼狄青如此狠恶，不独太师爷恼怒，触及 小人也气忿于他。但思在附近皇城之内放火，惊扰不安，终为 不美 。”太师曰 ：“依你便怎生打算？”继英曰：“据小人的 主见，一些不难。三位不用多劳，且待今夜小人进往苑中，与 狄青假作厚款他，弄彼大醉，何难一刀了结彼性命。神不知鬼 不觉，即夜埋了尸首，泄却兵部大人之气，岂不省烦，强如放 火惊扬 。”太师听了继英之言，点首笑曰 ：“如此更妙。但汝 虽有些本事，犹恐独力难成，倘然刺他不得，反为不美 。”继 英曰 ：“太师爷！不是小人夸口，倘若不斩得狄青，愿将小人 首级献上抵当。如若杀了狄青，只求太师爷提拔，小人便是感 恩 。”太师曰 ：“即如此，看你往取他首级，老夫且提拔你做 个美地头七品县官 。”继英曰：“还求太师爷，再赏酒筵一桌， 待小人将他劝醉如泥，方好下手 。”太师准请，命复备酒于园 中。又启上 ：“太师爷，这匹死马如何料理？”太师言：“埋 于土中可也。”是晚国丈排夜宴于书房，独对银灯而自酌，言： “狄青，汝先遭了药棍，又得医痊不死。不想今日依从呼延显， 持刀来杀吾婿，汝妄图杀命官，应该重罪。奈此刀乃先帝遗留 之物，人人杀却，也无偿罪。幸喜有救星，小畜生今夜遭吾毒 手。但呼延显这老狗，吾的女婿与你并无仇怨，因何怀此毒念？ 有日教你一命难逃，方见吾老夫手段也！” 
　　不说国丈之言，却说继英一路进园，思念当初随着狄广老 爷在边关，多亏先老爷自少年出生，养育加恩，不异亲生儿女。 自从恩师归仙之后，又遇水灾，西河一县，人民俱遭水难。吾 在水中得逃性命，自奔投相府，已将八载。吾时常在此想念着 夫人、小主，遇水之灾 ，未知生死。方至今朝得逢公子于此， 力降龙驹，反遭罗网。但吾继英曾受先老爷恩德，今日小主有 难，岂得坐观不救？故特领此差，搭救小主离灾，方见吾继英 知恩报答之心。思未了，不觉已进至花园中 。只见星光灿灿， 月白如银。当晚狄青用过晚膳已久，正站立于桂花亭中。只觉 寒露霏霏，金风拂面。正是人静心清时候，不觉思绪万千，满 胸烦闷。 
　　狄青想起下山之日，仙师有言说知，教吾至汴京，自得与 亲人会合，至今还未得会。又曾记逃水难时，与母分离，今已 八载，不得重逢，谅来老母亲早沉于波浪中了 。又不知张忠、 李义身下囹圄，何时脱难，只恨孙秀妒嫉，险些将吾身首分开， 还亏得众位王爷相救。孙贼又用药棍打吾二十，几乎丧命，又 蒙隐修调理痊愈，恩德如山，使吾铭心刻骨。又想到一事，不 觉顿足，悔恨心粗，拍胸言道 ：“不好了！呼千岁赐吾金刀往 杀孙贼，为降除狂马，将金刀抛在面店中 ，我之罪大如天了。 若不杀孙秀也不打紧，要失去金刀，千岁爷岂不动恼？此时又夜深，难以出相府，不免挨至明晨，取回金刀，杀了孙贼，千岁爷岂不提拔吾的，强如在此庞府也 。”正在思量，又见来了 一人，送来酒馔一桌，道：“壮士，太师爷敬汝是个英雄汉子， 方才传言备酒设筵，以待壮士尽欢赏月，勿要辜负此良宵也。” 狄青曰：“方才已领太师爷赏赐了，如何一而再至？”家丁曰： “太师爷赏尔的酒食，有什么希罕？还要提拔尔也。”狄青言： “因何用着两副杯箸？”家丁曰：“太师爷犹恐壮士寂寞，特 命继英兄来伴汝用酒 。”狄青曰 ：“尔们继英是何等之人？” 家丁曰：“此人乃是太师爷得用家将也。”狄青听了，暗言曰： “记得那继英之名十分熟悉，但一时刻想不起来。”若问狄青 九岁时已遭水难，主仆分离已经七八载，故不能记忆。正自言 之际，继英早已到了，扛酒馔家人已转身出去 。继英到亭中， 呼声 ：“壮士 ！”狄青呼 ：“足下是何人？”继英曰：“小人 姓李名继英，特奉太师爷之命，着吾陪伴，奉敬数杯 。”狄青 曰 ：“那里敢当！”二人坐下用酒。时交二鼓，一轮明月当空。 四顾无人，当下继英细观公子，长叹一声，立起身躯，把头一 摇。狄青不解其意，便问 ：“李兄，好好食酒，因甚登时发此 长叹，何也 ？”当时继英离座，双膝下跪，呼声 ：“小主人！ 汝可知今夜有大难临身否？”狄青惊道：“李兄因何如此相呼？ 未知劣弟有何大难，且请起再说。”正要伸手搀扶，继英起来， 手一招，二人并跑至登云阁。足踏扶梯，步步而上。秋风阵阵 卷透衣襟，时继英道 ：“公子，汝不认识小人了 ？”狄青曰： “想继英之名似甚熟悉，奈一时记忆不起来。”继英道 ：“公 子，我昔日跟随先老爷，多蒙恩育，故今不更别名。自从老主 人归仙之后，小主人长成九岁，忽遇水灾，小人水里逃得性命， 流落至汴京。无奈一贫如洗，只得投于相府羁身。时常思念主 母、公子，逢灾存亡未卜。今幸公子脱难长成，只可惜不晓得 狼虎共同群，难脱此祸耳 。” 
　　狄青听罢言 ：“不差了，如今醒记汝了 。但汝言语不明， 犹如昏镜，速些说明罢 。”继英呼唤 ：“公子，尔与孙兵部不 知结下什么大冤仇？”狄青曰 ：“吾与彼风马牛不相关，不知 他如何生心害吾的？”继英曰 ：“公子，尔难道不知孙兵部是 庞太师的女婿么？”狄青曰 ：“我实在不知他们是翁婿。”继 英说曰 ：“太师言，尔要杀他女婿，为此今夜留款于尔。公子 岂不中了奸谋毒害？犹如蝇投蛛网，鱼入纱罾，焉能飞遁？” 狄青听罢，双眉紧竖，怒目圆睁 ：“如此言来，庞贼也要害我 了？”继英曰 ：“他是翁婿相通，要谋害公子。是以小人特领 此差，以搭救公子。”狄青曰 ：“只要尔通知消息，吾明白了。 待我今夜打出庞府去，明日还来报仇。”继英道 ：“此事不可！ 尔虽则英雄胆壮，但侯门似海，断断不易逃走。况且他家将人 多，狠勇者不少 。”狄青曰 ：“纵使他庞府千军万马，我何惧 哉 ！”继英曰：“尔纵然打出相府去了，太师爷明知小人通风， 岂不将小人处治，一命难逃了？” 
　　狄青曰：“倘若不打将出府，如何得脱离虎穴？”继英曰： “吾先已打算准，园门已经封锁，难以私逃，即此一带围墙如 斯高险，也难跨越。只有对壁盘陀石旁有古树，高接云烟，公 子若爬得上树枝，就可跨得过高墙了。墙外也有大树相接，即 是韩琦吏部老爷府第。狄青曰 ：“韩吏部可是庞贼奸党否？” 继英曰 ：“非也，韩爷乃赤心为国、无私之臣。我太师爷几次 欲除他，也动不得。公子权且走过韩府，避过一宵才可 。”狄 青道 ：“继英，若非今夜汝通知消息，吾定然遭其相害。受汝 大恩，理当拜谢。”言罢，倒头便拜。继英也忙跪下，摇首曰： “公子不要折杀了小人，且请起。事不宜迟，速些离开此地为 上。公子且来此处 。”二人下了登云阁，即至盘陀石。公子攀 上大树，继英又恐有人进园，东西瞧看，只见寂静无声，略觉 放心。当时公子爬上古树，又跨过高墙，双手又扳过隔墙大树 而去。狄青过得隔墙大树，望下一看有三丈余，也觉心寒，只 得扳枝立而不下。未知过园如何逃脱，且看下回分解。 

             第 13 回 

                           脱牢笼英雄避难 
                           逢世谊吏部扶危 

           持危周急是仁人，妒技憎贤是佞臣。 
           君子小人难混迹，忠奸善恶两途分。 
　　不表狄公子跨过隔壁大树，扳枝不下，一望园林，一派亭 台画阁 ，此处乃韩府后园。这韩琦官居吏部尚书，年近六旬， 为朝廷社稷重臣，忠心耿耿，深恨目前奸佞弄权，朝中五鬼当 道。其时相得厚交 ，不过范仲淹、孔道辅、赵清献、文彦博、 包拯、富弼几位忠臣而已，只因西夏兵困三关，韩爷日夕心忧 为国。近于月中，夜观星象，只见武曲星金光灿灿，该当有名 将出现，安邦护国。但不知何方埋没了英雄将士，至边夷外敌 屡见侵凌，皆由外无良将，内有奸臣也 。此夜韩爷用过晚膳， 在庭前少坐片时。其夜乃八月十三，仲秋之节，天晴气爽，万 籁无声，但见： 
　　      月射光辉窗透影，庭留芬馥桂生香。 
　　当晚韩爷踱进花园中，更觉皎洁无尘。风敲竹韵，月照花 容。韩爷命童子炷上炉香，于月下跪于当空，祷告上苍悯恤生 民，早降定国安邦之将，以攘外敌侵凌。告祝一番，起来又仰 观星月，正应在武曲星显现，缘何不见将士闻于朝？韩爷正在 思量，四方观望。于当时缘何不见狄青在树中？其夜虽然月色 光辉，但树大枝繁，是以看不见树上有人。但狄青在树上听得 韩爷上禀苍天之语，句句为君忧民志，果乃中流砥柱之臣。吾 今下去见他，必无妨碍了。想罢，呼声 ：“来也！”飞身而下， 反吓得韩爷一惊。定睛一瞧，乃一位少年汉子，穿着长袍短袄。 韩爷连忙喝声 ：“尔是何人？好生胆子，于更深夜静，从空而 下来 。”狄青随即跪称 ：“大人在上，小人姓狄名青，山西人 氏 。只因庞太师要将小人谋害死，四门已封闭了，小人无奈， 只得越墙而过，久闻大人爱民忠君，清廉刚正，望乞宽容救命， 世代沾恩 。”韩爷听了，暗言曰 ：“庞洪此奸贼，今夜又要陷 害人了。且今天早晨闻老管家言，有位小英雄名狄青，持了定 唐金刀要杀孙秀，莫非反被他们拿下？”想毕，即呼狄青：“汝 实言与庞、孙有何仇怨，至他们要谋害汝？” 
　　狄青曰 ：“大人听禀。”当下狄青将七月内至汴城，得林 千总收用，入为步兵起，又说至领命持刀，刺杀孙兵部，后至 降除火骝驹。韩爷听打死火骝驹，即拦止他，曰 ：“今日踹死 猛驹者，即是汝否？”狄青曰 ：“正是小人。”韩爷大喜，曰： “妙！妙！看汝不过文雅之姿，不象个有力气之人，不道能除 此猛驹，乃是个无敌之英雄了。前日番邦贡来此驹，殿前勇侍 御四人降他不服，后得石玉小将，方能拿下，放于马厩。尔既 降驹，以后如何？”狄青曰 ：“小人打死猛驹，早有许多家丁 要小人至相府领赏。小人不允，家丁人多，说太师爷还要重用， 由他等扯的扯，拖的拖。吾闻相爷要重用，心下亦有思图上进 之意。当时见了庞太师，他大赞赏我之英雄武艺，故殷勤款留 在后楼园，谁知他暗图将吾杀害 。” 
　　韩爷曰 ：“汝难道不知孙秀乃庞太师的女婿 ？”狄青曰： “小人果真不知。幸有他家家将继英透露消息，教吾逃到此园。” 韩爷曰 ：“此人为何有此好意也？”狄青曰：“那继英本乃吾 父旧日家丁，只因身遇水灾，分散以后投归相府。承他不负先 人之德，设法搭救于吾。”韩爷听了，曰：“尔父何等之人？” 当此狄青说开了，便忘却“逢人且说三分话”之训，言 ：“先 君狄广，在故土身为总兵武职 。”韩爷曰 ：“尔祖何名？”狄 青曰 ：“先祖考狄元，先帝时官居两粤左都御史。”此时韩爷 听了，不胜大喜，曰：“原来汝乃一位贵公子，乃吾世交谊侄。 吾中年时，与汝先君在朝十分相厚，曾有八拜之交，不啻同胞 谊深。后来山西地方盗贼猖狂，本处官不能禁制，故先帝命狄 广兄出镇山西，已将三十载。后也一音不闻，已是登仙，亦未 知他后裔几人。但前七、八载，山西遭山水灌注，伤坏了万数 生民，只言狄门灭尽了。喜得今日叔侄偶遇相逢，且汝生来气 宇非凡，更具此英雄武略，今宵一会，令老夫心花大开。但愿 汝大展谋猷 ，光恢先人伟业，乃老夫之深望也 。”狄青听了， 曰 ：“小人身已落魄，怎敢妄想 ？”当时韩爷双手扶起，曰： “如今不必如此相呼，竟是叔侄称呼便是了。”狄青领命，即 称 ：“叔父请上，待侄儿拜见。”韩爷曰 ：“不消了。”即手 挽狄青，一路走进书房，只见桌上银灯尚还光亮。 
　　狄青立着不敢坐，韩爷再三命坐，二人方对坐交椅中。问 曰 ：“贤侄，如今不知令堂还在否 ？”狄青称：“叔父听禀： 自吾父归天，小侄年方七岁，与娘苦挨清贫两载。九岁时，身 遇水灾，西河一县万民遭殃，母子被水分离，至今七八载，母 亲还未知生死 。”韩爷曰 ：“汝昔者耽搁在何方 ？”狄青曰： “侄儿被水时，幸得王禅鬼谷师救上峨嵋山，收为门徒，传授 武技。住在仙山七载，蒙师传习将略兵机。但思亲念切，日夕 愁怀。奉师命下山之日，又不许吾回归故土，言一至汴京，自 得亲人相会。但至今未见得娘亲一面 。” 
　　当下韩爷听了，不觉喜形于色，曰 ：“怪不得贤侄有此英 雄技能，原来是王禅老祖之门徒 。”是晚，吩咐家丁设备酒筵 排桌，二人畅叙饮酒。席间，韩爷询曰：“汝是王禅老祖高徒， 自然武艺精通，须要寻个进身之所。待有机会，老夫自然荐拔 于汝 。”狄青称 ：“叔父，小侄虽略有武艺 ，奈无提拔之人， 只得守株待兔而已 。”韩爷曰 ：“尔言差矣。说什么守拙无能 之语，为大丈夫立身处世，须要扬名显世，以光耀先人。虽有 千难万苦 ，何须计较！必要轰轰烈烈，建功立业。周末苏秦、 张仪，寒儒奋翮；汉初张良、韩信，亦行伍功勋。纵观出类拔 萃之人，多出于微贱。汝今正当少年发奋之期，岂可灰冷功名 二字！汝无非碍着庞、孙翁婿灰心，但众奸罪恶满盈，何能长 存？贤侄可想得来？”狄青曰 ：“叔父，小侄非是夸口。既得 兵符满腹，武艺全身，心存万丈冲霄志。即日兵困边关，我亦 进思效力，奈何机会不就。倘能一日风云助，撑持社稷定稳江 山，小侄亦不让于旁人也。”韩爷听了，不觉抚掌欣然，称言： “妙！妙！贤侄，汝有此大鹏奋翅之量，何难云龙风虎之会无 期！果然志量高天，非老夫所及也 。”狄青曰 ：“此乃小侄妄 言狂思耳，岂当叔父谬赞 。”当夜，尔言我语，说话投机。叔 侄越发情深谊切。 
　　不说狄青在韩府长谈，却说庞府内家人继英，见狄青跨过了高垣，心始放下。回转身，步进书房，只见庞太师正独对银灯，持杯自饮。继英上前，禀道 ：“太师爷，小人已将狄青弄 得大醉如泥睡了，请太师爷赐口龙泉与小人，好待下手 。”太 师笑曰 ：“狄青果然弄醉了？如此，与汝宝剑一口，速速割他 首级来回话。但此人能力打猛驹，乃英雄猛汉，汝往除他须要 小心 。”继英曰 ：“太师爷不必费心，狄青已醉得懵懂了，何 难一刀结果他 ！”当时继英怒气顿生，恨不能一刀砍去这老奸 臣脑袋。还防自身独力难逃，只是忍耐性子。早已将私积百余 两百金束系腰间 ，再持相府提笼，挂了宝剑，骗出重重府门。 时候已交三鼓，庞府众家人有睡有还未睡者，故府门尚未下锁。 当时继英只言奉太师爷之命，差往孙兵部府中有话，只为平日 庞太师也有夜差家人往兵部府，况继英平日行为光明正大，是 以人人信服，并无拦阻盘诘。继英一出庞府门，犹如鸟出牢笼， 鱼脱金钩，骗出关城，如飞而去。 
　　当夜庞太师独酌持杯，不觉沉沉大醉，和衣睡在沉香榻中。 内外家丁，各自睡去。庞太师酒一醒了，已是五鼓更初，自然 先往上朝。朝罢回来，早有园官禀报 ：“逃走了狄青。”庞太 师一闻此语大惊，即查问继英。内有家丁几人禀告 ：“昨夜三 更将近，继英出府，言称奉太师之命前往孙大人府中，但昨夜 一去未回 。”太师曰 ：“他一人出府门，抑或与狄青同走？” 家丁言 ：“他独自一人去了。”太师曰 ：“好胆大奴才！明乃 将狄青放走了 。”当时庞太师大怒，步进园中。四围一瞧，园 中墙垣高有三丈，园门四路封锁，难道腾云飞遁了的？走过东 又步至西，偶然看至盘陀大石与旁边大树紧紧相连，说声：“是 了！狄青定然逃往隔壁韩吏部府中而去 。”即踱回中堂，登时 打发了家丁四十名，两人一路，分头去追捕继英；又发令往兵 部府中 ，取兵三千往围韩府，前门后户，俱要搜查狄青回话。 当时孙秀闻报，也怒气冲冲，踏穿靴子，骂声：“狗奴才 ！好 生放肆 。”又恨韩吏部窝留逃卒，顷刻点起三千铁甲军，一齐 来至韩府，重重围困，呐喊喧天。 
　　早吓得韩府家人惊慌无措 ，不知为着何由，当时禀报上： “大人，不好了！今有庞太师点兵数千，将吾府中前门后户团 团围困了，声言要献出狄青 ，万事皆休，如若大人窝留不放， 即打进门来 ，对大人也有不便之处 。”韩爷曰 ：“有此异事？ 尔等何须大惊小怪，老夫自有道理 。”韩爷不觉发声冷笑，骂 曰 ：“狂妄庞贼，尔真乃眼底无人，太放肆，敢来与吾结冤作 对 ！”狄青在旁听了，大怒道 ：“且休惧！数千军马，只给小 侄一件兵器出府，可杀他马倒人亡，才显出小侄手段 。”韩爷 听了，摇首曰 ：“贤侄，休得将杀人两字作顽耍 。彼是命官， 尔是子民，岂有强民擅杀官兵而无罪律？这老奸臣好生刁滑者， 尔如杀伤他兵，必来奏劾老夫了。吾自有主意，且玩弄得他胡 胡涂涂，不敢来查也 。” 
　　正在言谈之际，忽闻一片喧闹之声，又有家人禀知 ：“庞 太师亲自到府来了 。”韩爷曰 ：“这老贼亲自到来好了，贤侄 且这里来 。”当下韩爷不慌不忙，引狄青到一所在，有三丈高 楼，上书一匾，曰“御书楼”。此楼乃先王钦赐韩爷校阅典籍， 旁有圣旨牌位，除了皇上，不许别人擅进此楼，如有私进，即 以侮君论。当日韩爷引狄青进楼，开了重门，留他在内，仍复 封锁而回。然后出外，吩咐家人大开府门。庞太师登时踱进通 名。韩爷少不得衣冠迎接，施礼，分宾主中堂落坐。韩爷开言： “请问老太师，本官并未干犯国法，因何私差许多军马围困吾 家，是何缘故？”庞太师曰 ：“韩大人，为人倘若欺瞒，自然 败露。尔将狄青窝藏在那里？速些交出，老夫即不敢唐突骚扰 了 。”韩爷曰 ：“本官也不明什么狄青。太师既带兵在此，谅 来要搜查了。汝且查来，吾并不阻挡的 。”太师听了，点头称 是。既呼众兵，且进府搜来。 
　　当时众兵领命，如狼似虎，内外中堂尽搜，单单搜剩下御 书楼，余外均不见有什么狄青 。众兵与家人只得禀告庞太师。 当时太师狐疑不决，不知他早已放走狄青，抑或留藏在御书楼 上。是时韩爷冷笑道 ：“老太师，这狄青正在御书楼上，为什 么不搜查此人下来？真乃枉用多军了，乃愚夫之见量也 。”不 知狄青被查捕捉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4 回 

                           感义侠同志离奸 
                           圆奇梦贤王慰母 

           骨肉分离二十年，衡阳雁断信稀传。 
           此日鸳鸯重聚会，方知行善感青天。 
　　却说庞太师听了韩吏部讽刺之言，也觉没趣，又兜收不得 场，无奈何只得传与众家丁：“三千兵丁不分日夜，在此守候。 狄青必藏在御书楼，如今有韩琦的硬话，老夫岂有不知 。”又叫道 ：“狄青啊，你藏也藏得好，少不得要累及老韩了 ！”说完吩咐打道回归相府。当日三千兵卒，日夜轮流看守，日给饔 飧，往庞府发用。狄青在着御书楼内，十分恼恨。但遵着韩爷 之言，只得忍耐。当时韩爷见庞洪去了，拍掌冷笑曰 ：“庞奸 贼啊，说是搜不出狄青，也不消用许多守候之人 ，劳兵费饷， 真比愚夫呆子的，乃是自作自弄也 ！” 
　　再说静山王回府，是晚不是他有心不问金刀之事，只因是 夜食酒过多，醉了，一觉睡至四更时。朝罢回府，方才省悟此 事。即时呼唤至刘文、李进，二人叩首上禀 ：“千岁爷，昨夜 狄壮士在天汉桥等候孙兵部未遇 。先将庞府中的火骝驹踹死， 后被庞府人邀去，至今还未见回来 。”千岁曰 ：“金刀放在何 方？”二人言 ：“狄青弃了金刀去收此狂驹，为此小人将金刀 请转回来 。”千岁言 ：“因何不即禀明？”二人曰：“昨夜只 因千岁爷去赴宴 ，回来已经沉醉了，故未得禀明。小人有罪， 望乞宽恕 。”千岁听了，言 ：“尔们去罢。”又想：可笑，狄 青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要除狂马，就将金刀抛弃了。倘或失 去此刀，怎生是好？本藩一片真情，有心提拔于尔，岂知尔如 此狂莽心粗。一事误来，诸事也误了，还望尔掌什么帅印兵符？ 尔今到着庞府中，犹如困入毒蛇窠里一般。但如此不中用的东 西，我也难顾了，但落得奸臣怪着老夫。 
　　按着静山王之言不表，再言庞府一班狼虎奴才四十名，分 路去查捉继英，追赶出关城，加鞭拍马，不敢少懈。二十路人， 你走二路，我跑一方，倘一路之人拿了继英，二十路之人一众 有功同赏。当时庞喜、庞兴同伙，一路不从官街大道，只向小 路盘查。 
　　再说继英一路逃出皇城，他原虑得庞太师差人追赶，是以 不从官街而走，却由小路而奔。其时日已午中了，腹内觉得饥 了，只跑一阵，不觉有酒肆一所，是清静之方。当下继英进店， 坐下一桌，呼酒保拿至上好酒馔、鲜鱼、美肉、时菜排开，一 人独自擎杯，倒觉开怀。一边食酒，一边思量叹曰 ：“吾继英 虽为下等之人，出身微贱，也是堂堂男子汉 。自幼身进狄门， 先主归天之后，还指望小主长成，早日袭荫为官。岂知未久遭 逢水灾，一家骨肉分离。吾流落汴京，只得身投相府。难得今 日公子长大成人。可恨孙秀、庞洪与他结下深冤，昨夜险些中 了他奸谋暗害。我想韩琦老爷是个忠良之官，昨夜必然留救于 他，在此我也略得放心。庞洪啊！尔是刁奸万恶之臣，势焰滔 天，陷害多人。要害吾小主，吾不由不搭救的，纵然弄得吾投 奔无门，也尽吾一点报主之心。但今虽脱离虎穴，奈无家可奔， 如今那里去才好？也罢！不免回转山西，以后再寻机会。” 
　　不言继英正在思算，却说庞兴、庞喜二人，一路逢人便查 问，查过东来再查西，不论茶坊酒肆，也要看看；即招商旅店、 古庙庵堂，也进去瞧瞧，二人寻找得仔细，可是连继英个人影 儿也未见着 ，不由焦闷起来，两人商量道 ：“继英不知去向， 人来人往许多，知道他打从那条路走的？吾二人定然徒劳奔波 也 。”又来至一所三叉路的去处，只见有一座高耸的酒肆，二 人也是同行同走，进去查看。只见内厢三大进，四周桌椅两边 排，但是静悄悄并无一人在此用酒。店主一见，忙问曰 ：“客 官要用酒么？”二人言 ：“非也，我们要寻一人。”店主笑曰： “里面一人也没有的。”庞喜曰 ：“没有就罢了。”正要出来， 忽听得楼上喊曰 ：“大店主 ，取酒来 ！”店主应诺。庞兴言： “楼上还有人吃酒，快些看来。”二人洒步进至楼中，继英只 道是酒家送酒到楼，忽一见了庞兴、庞喜，顿觉呆了。庞兴叫 道：“继英，你做得好事！为什么放走了狄青，自己脱身而去？ 故违主命，该当何罪？我们特奉太师爷之命，前来拿尔，快快 回府罢！” 
　　继英道 ：“二位哥哥，我是不回去了。”二人曰 ：“尔为 何不回去？”继英曰 ：“弟在相府七八载，多无差处。但狄青 是吾旧小主，不忍彼死于非命，故特将他放走。二位哥哥！我 想世间万物尽贪生，为人岂有不惜命。放走了狄青，我原该有 罪，如若回去，太师爷岂肯轻饶于我？今日好比鳌鱼得脱金钩 钓，岂有再回去之理 ！”庞喜言 ：“继英休得哕嗦，快些与吾 二人回去见太师爷 。”继英曰 ：“二位哥哥，若要吾回去万万 不能 。”又呼酒保，且再添两箸杯来与二位一起食酒。店主应 诺下楼而去。庞兴、庞喜二人大呼 ：“店家不用去拿杯箸，那 个要食他的酒？”当时店主下得高楼，有兴、喜二人即时翻转 面目，喝声 ：“继英，你到底回去否？”继英曰：“回去是断 然不回去的。”庞喜曰 ：“你当真不回去，休怪我们动手了。” 他二人一齐跑将过来，要捉拿继英，却被继英一拳飞去，打倒 庞兴。当胸一托，好不利害，庞兴已仰面跌于楼台。庞兴爬起 身，还不肯干休。一拳飞到面门，又被继英左手一接，右手一 拍，已打于楼下。庞喜抢来，又被继英飞脚踢去 ，跌抛数尺。 打得二人满身疼痛，只喊声 ：“好打的 ！”当时店主拿上杯箸 两双，到楼一见此种情景，大惊呼曰 ：“客官，不要殴打 ！” 继英曰 ：“还要打死这两个奴才 ，抵当偿他的命。”店主曰： “不可！倘若当真打死了，岂不累及我开店之人么？三位且吃 酒罢。” 
　　当时二人被打，思量：不料继英有此本事，实难与他争斗。 我二人何苦与他结仇？回归只言寻不见就是了。庞兴呼声：“李 兄不必多言了，既然你不肯回去，我们只回去复禀太师爷便了。”继英听罢，微笑曰 ：“你二人早些如此说，我也不敢得罪。二位且请过来吃酒罢 。”兴、喜曰 ：“我们没有酒东。”继英曰： “多是吾办的酒馔。”二人言：“如此，叨扰了。”继英曰：“那 里话来，同伴弟兄，何须客套？”店主问曰 ：“客官可是做贼 盗的么？不然争打一番，又同食酒 。”继英喝声 ：“胡说！这 二位是吾同伴弟兄，我们是庞府中来的 。再有上品佳肴美酒， 且拿几品来用 。”店主领命，登时取到。三人一同把盏，尽欢 畅饮。二人问曰 ：“继英兄我们方才不是了。但今不知尔到那 里安身？又缺少盘钱，怎生主张？”继英曰 ：“二位哥哥不须 为我担忧，行程盘费吾尽足的 。”庞喜曰 ：“继英兄，方才说 回转山西，你却愚了。在着庞太师府中，吃的现成茶饭，穿着 现成衣冠，仗着太师爷的权威，好不荣光。那狄青到底与尔有 甚相关？尔将他放走了，抛却富贵荣华的大门，只落得孤零飘 荡苦受风霜。纵然尔回得山西，一艺不成，怎生是好？” 
　　继英曰：“两位哥哥，人各有心。吾当初跟随狄老爷之日， 待吾不异儿子一般。今日小主人有难，理当搭救，保全了先主 人一脉香烟。吾继英纵然祸有不测，死在九泉也是心安了。况 且庞太师行恶，势如烈火，多少无辜尽丧得惨，然日后终于无 好报答的。我断不永远与此奸臣作伴也 。况男子之志在四方， 六尺身躯男子汉，何愁度日无依？”庞兴听了，道：“继英兄， 果然言之不错 。”便对庞喜言 ：“我家太师爷作恶多端，后来 决无好报。倘或有什么祸事临门，欲思逃遁迟矣。古语道：识 时权变者呼豪杰。不如趁此另寻机会，与继英兄作伴同行，尔 意下何如？”庞喜曰 ：“正该如此。但不知继英兄肯允否？” 继英笑道 ：“二位哥哥既愿同行，妙甚。”庞兴又曰 ：“只是 吾两人盘费未曾拿得，空空两个光身，如何远遁？不若转回盗 他些银两，连日同行，岂不更好？”继英曰 ：“不消如此。二 位倘能作伴同行，盘钱多是我的 。”兴、喜二人曰 ：“叨扰尔 的酒饭，怎好又费尔的盘费？着实不该当 。”继英曰 ：“弟兄 同志，奚分彼此 ！”当时三位说得投机，下楼完了酒钞，齐齐 出了酒肆门，一路同行，竟向山西而去。 
　　适经天盖山，有数十强徒，手持利刃，要打劫东西。却被 继英抢了钢刀，一口杀死数人，余外的四散奔逃，亦有逃走回 山中。原来此座山岗乃是张忠、李义聚集所在，他二人一去两 月多不返，这些小喽罗天天在此打劫 。今被继英等占夺此山， 三人在此暂且羁身落脚，叫小喽罗供其使唤。 
　　再说汴京潞花王讳赵璧，乃是赵太祖嫡玄孙，当时年方十 五。生来一貌堂堂，与当今嘉祐王手足之称。不幸父王早已归 天，他父排行第八，八大王赵德昭乃其讳名也。如今他子袭父 职，封为潞花王。先帝已敕赐南清宫居住 ，仍授着打王金鞭。 宫中建造一座嵌宝龙亭，供奉着太祖龙牌。有一天潞花王在宫 中，夫妻朝参母后毕，坐于两旁。宫娥送上参汤，用罢。潞花 王爷一看，说：“王儿上启母后，为什么双眉关锁，带着愁容， 未知有何不悦 ？伏望母后说与儿媳们知之 。”狄后听见动问， 便言 ：“儿媳，只因昨夜三更得了一梦，思量实见奇哉，未知 主何吉兆，故以想起来，也觉烦闷不悦 。”小王爷曰 ：“不知 母后有何梦兆，怎生梦来？”狄后道 ：“儿媳，为娘梦见饮宴 之间，取一肉馅，方入口中，咬着两开，内中有肉骨一块，骨 已将牙齿插得疼痛，血来将骨肉染遍了，其馅即合圆。醒后方 觉，想来牙损见血，滤于骨肉，其梦兆谅来凶多吉少，是以纳 闷不安。方才查阅诸典籍上，并无此详。”小王爷听了，言道： “母后休得心烦。待臣儿去召取详梦官到来详解，便知其兆吉 凶了。”当时潞花王辞过母后出堂，想来：龙图阁包拯、韩琦， 是乃博学之臣。想罢即差内监往召二臣。 
　　先来韩老，后到包公 ，上银銮殿，参见千岁。小王爷言： “二位卿家休得拘礼。”即命赐坐。内侍献茶毕，潞花王即将 母后之梦说明。早有包爷曰 ：“微臣乃愚蠢之辈，只知判断民 情，圆梦幻事，从来不懂 。”王爷道 ：“包卿不明详解么？” 包爷曰：“臣详解不来。”王爷又道：“如此，韩卿可详解否？” 韩爷曰 ：“臣略能详解此兆。”王爷曰 ：“其意如何？”韩爷 曰 ：“其梦肉开见骨，齿血滤于骨肉之间，太后娘娘必主骨肉 重逢，是乃吉兆 。”王爷曰 ：“见应在何时？”韩爷曰：“臣 思馅缺复圆，该应于十五月圆之夜 。”包公喜道 ：“韩年兄为 人学问广博，比老包中用，枉为龙图阁之臣也 。”包公正在自 言 ，当时潞花王微笑曰 ：“果也如此，实见奇了。”韩爷曰： “臣据理而详，该得此兆。但未知准验与否。”潞花王道：“包 卿，尔职事太繁，且请先回府。韩卿且少留，待孤家禀复母后， 再行定夺。”当时包爷别去，韩爷留待，潞花王进内禀知母后。不知狄太后如何主见，且看下回分解。 

             第 15 回 

                           因圆梦力荐英雄 
                           奉懿旨擒拿龙马 

           龙驹觅主下凡尘，佐弼英雄立大勋。 
           有是功完成正果，依然试雨复行云。 
　　当日潞花王回至内宫，将韩吏部圆梦之言一一禀知。狄太 后想来，不觉倍加愁闷。追思昔日离别家乡，已将二十载，别 却母亲、哥嫂以后，一信无闻。后来只闻山西太原水涨，狄氏 宗支无人已久，还有什么骨肉重逢的？遂言曰 ：“儿啊，既然 韩吏部如此言来，亦真假未分，且待来天月圆之夜，方知准验 如何。且留款下韩吏部，倘果有此事无差，必然厚赏于彼。倘 梦详不验，然后教他回衙 。”当时潞花王领旨，是日留款下韩 爷。又言狄太后自思：吾身虽是玉叶金枝，王家之贵，只可惜 故乡骨肉离散，还有什么亲近之人相会？可叹韩吏部无凭无据 圆梦，反惹吾的心酸。想念至此，不觉泪已一行。 
　　却说韩爷是日被潞花王留款在书斋 ，不觉心中气闷起来， 反恨方才圆详此梦，抑或未知激恼了狄娘娘。但据梦而圆，依 理而详，也该有骨肉相逢之兆，但不知准验否。如若准了便好， 倘或不验，太后娘娘责怪，就不妙了。早知如此，方才不如照 着包年兄，只推不懂，何等不美？ 
　　书中慢表韩琦语，再说宫中一事端。当初有一龙马，名九 点斑豹御骝鬃，乃是一条火龙变化，帮助赵匡胤骑乘。混一江 山以后，此马仍归上天为龙，受玉旨恩封。不想数十年间，凡 心未了，走下落在山西省，将西河县翻沉了，残害却十数万生 民性命。玉帝大恼，要剐此孽龙。后得众星君保奏 ：“目今西 夏叛宋，武曲星下凡，平西保国。莫若仍贬他下去作龙马，劳 顿数十年，帮助征战，将功折罪，以彰吾皇好生之德 。”玉皇 准奏，故今降下此龙在南清宫后花园荷花池内，作浪兴波，好 生猖獗。当日吓得管园官魂不附体，认作妖魔在花园作怪，即 来银銮殿上禀知。潞花王听此，也觉心寒。当日王府众人，多 已唬怕。狄太后听知，心中倍恼。不知那方妖怪作孽，思往龙 虎山召取法师商量收怪，又觅路途遥远，往返日久，不知妖魔 怎样猖狂，天天将园门下锁闭固 。众家丁内监人人提心吊胆， 三言二语，早已惊动书斋韩吏部。 
　　他想来：狄青乃王禅鬼谷门徒，曾在水帘洞学法七年，况 勇力能除狂马，不免待吾保荐他去收服了怪魔罢。如若狄青收 除此妖，千岁自然将他重用，便得进身了，又可免了孙、庞之 害，主意已定，即日对潞花王说知：“有壮士狄青，本领高强。 他是王禅老祖之徒，仙传武艺，非人可及，曾在天汉桥力除狂 马。不如召到此人，拿了怪魔，以净宫闱。千岁意下如何？” 潞花王曰 ：“韩卿，未知此人在于何方？”韩爷曰：“现在微 臣家中 。”潞花王曰 ：“既在卿府，即速召来。”韩爷曰：“这 狄青踹死了庞家狂马，被他哄去到府中，欲图谋害。幸亏得他 故旧家人放走，才逃入臣家。询起家世，原非微贱，乃臣世交 谊侄。年纪青春，气宇昂昂。不想目今庞洪得知在臣府，即差 兵围守于臣家，犹如抄没家产一般 。”王爷听了言道：“可恼！ 此老贼如此无礼么？”韩爷曰 ：“臣该当有罪，不得已藏了狄 青在御书楼 。”王爷曰 ：“后来庞贼便怎的？”韩爷曰：“当时庞洪只得回去了。”王爷曰 ：“忧他不回的 ！”韩爷曰：“庞洪虽云回去，尚有数千军兵，不分日夜看守，将臣衙署前门后 户也都围住 。”王爷怒曰 ：“有这等事么？真可恼老奸臣 ！” 即传差官捧了龙牌，立刻要将庞府兵驱散。当日差官领旨，一 到韩府，将铁甲军尽皆赶散。这些军兵实是守厌烦了，一借此 为由，一哄而散。 
　　再说庞太师打发四十名家丁，前往追擒继英，先后有三十 八名回来禀知，继英并无踪迹。庞太师闻报，正在恼火，忽听 潞花王降旨，驱散了围困韩府的三千兵丁，如同火上添油，更 加忿怒。心中思量：想来狄青小奴才，定是逃到南清宫里去了， 这教老夫无可奈何了。即差人往报知孙兵部。 
　　却说狄青出了御书楼，身乘银鬃马，离开韩府。一路思量： “不知此去是凶是吉？”当时进至藩王府中，千岁降旨，召进。 狄青双膝跪于银銮殿下，俯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山呼 ：“臣 山野子民狄青，朝参千岁爷 ！”潞花王曰 ：“平身。”呼：“狄 青，孤家召你到来，只为宫中后花园新出了一妖魔，十分厉害。 其形似龙，狰狞两角，遍体血结通红 ，在荷花池内作浪兴波。 合府忙乱，今关闭数重园门。本欲往召法官，今有韩吏部保荐 尔有降龙伏虎之能，从王禅师学艺法力高强 。倘能除了精怪， 令母后心安 ，奏明圣上自然封爵奖赏功劳 。”狄青听了思量： 叔父真乃可笑。吾虽是王禅老祖之徒，武艺般般晓得，惟有擒 拿妖魔不曾学得，尔如何将我保举起来？但想想叔父已经引荐 于我，倘若推辞了，千岁爷岂不见怪？也罢，我想既为男子汉 大丈夫，须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倘若伤在妖魔之手，连叔 父也倒翻了。若吾命不该亡，得除妖怪，千岁爷自然收用，就 那庞洪算帐也不相碍了 。想罢，便说 ：“野民果有降魔手段， 千岁爷何用担忧！”潞花王听了大喜，传旨备酒相待。用酒膳已毕，已是红日归西。 
　　是晚八月十四之夜，一轮明月东升，秋夜天晴气爽。是晚 银銮殿上明灯高挂，南清宫内腊烛辉煌。夜宴方完，又闻园内 喧闹之声。宫人内监个个惊慌，多言 ：“妖怪凶狠。”狄青对众内监说：“你们只须助吾皮鼓、铜锣声响，便立擒妖怪了。”众人多说：“全仗英雄大力，不知要用盔甲否？”狄青曰：“不 消盔甲，只要钢刀一口 。”当时内待急忙忙扛来钢刀，好个心 雄胆壮的英雄，腰间挂起宝剑、手提钢刀，呼人引道。众人不 敢先走，内中有胆大些内监，引着小英雄，敲锣击鼓，好比庆 闹元宵。方才开了几重园门，放狄青一人进去 ，连忙闭锁来， 在着门里筛起锣，擂起鼓，一片响声。 
　　当时狄青勇略略提起大刀，跑来走去。花园宽大，走过东， 跑过西。又走至望月堂，大喝 ：“妖魔怪畜，快来纳命，狄青 在此 ！”当时跑走呼喝不已。看看走到荷花池旁 ，未到池边， 先见水高数丈，伸出一怪，遍体朱红，看来原是一条火赤龙也。 张牙舞爪，真有翻江倒海之势，大吼一声，如同雷鸣。当下狄 青大喝 ：“逆畜，来试试钢刀！”说完，擎起刀尖，指定火龙。 其龙一起于岸，池中水势定了，波浪不抛。但觉耳边狂风大作， 呼呼山响，园内叶落纷飞。此龙哮咆之声不绝，张开大口，摆 尾昂头，月光之下，红麟闪耀，铮齿象钢枪，照狄青抓来。人 龙相搏，已有半个辰刻 。狄青虽有武艺 ，然龙势更强，相斗 已久，手中一松，大刀坠地。急急回身退后，跑走如飞，却被 火龙赶上，张开血盆大口。狄青反吓了一惊，原神出现，火龙 方知是武曲星。只见红光一道，透上云霄，大吼一声，在地滚 滚碌碌。红光过后，只听嘶唳之声，化成一匹大龙驹，约有五 尺高，遍身红绒毛，乌黑生光。马蹄四个。双眼与月映射，如 灯血红。两耳，头上当中一角，色青，生来异样无双。当时狄 青立着看定，不觉笑自称奇 ：“方才交手时一火龙，倏忽之间 变成马，莫非上天赐此奇马于吾？”呼声 ：“龙驹，尔若肯随 吾狄青，可将头儿点上三点；如若不归吾者，将头摇上三回。” 说言未了 ，马头倾刻连点三点 ，当时狄青大喜 ，即忙跪下， 拜谢上苍。起来 ，即扳上马角坐定 ，徐徐走回。连叩园门不 开——只为园里众人敲锣擂鼓，喧闹之声不绝，左右园门皆叩 不开。心中喜悦，在着园中往来驰骋。 
　　其时约有二更时候，园里众人且住了鼓锣，一同忖度，言： “狄青进园已有三四个时辰 ，与妖怪相斗，料然胜负已分了。 思量开园门，最好是狄青收除了妖怪；倘怪物吞了狄青，开园 门就不妙了 。”你言我语，静住听一回，只得开了门，一同涌 进。只不见有人，又不听妖物吼叫之声。东西张望，不独听不 到妖怪推波作浪之声 ，连狄青也不见了。须知此座花园宽大， 一望渺茫，周围有四五十里。当下只瞧见远远有一人一骑而来， 快如闪电，登时跑至。座上狄青 ，高与檐齐。又见他在马上， 呵呵发笑，得意洋洋，往来驰骋。见了众人，连忙下马，呼声： “众位侍官，我已将妖魔收降了。”众曰 ：“妖魔在那里？” 青曰 ：“此龙驹便是。”众人看来，此马果然生得奇异。一同 往报知千岁爷。 
　　当下潞花王闻知，心中大喜，登时传命召到。狄青一路牵 着龙驹，一见千岁，即下跪禀曰 ：“小民已收服火龙，不料化 为此马 。”潞花王一见此驹，连称奇事。又看此驹生得又高又 长，遍体红毛生采，中央一只独角，果然异于凡马。狄青启上： “千岁爷，此马乃龙变化而成，乃人间罕有之物。今千岁爷府 中出此宝驹，料然是祥瑞之物，必须装上一副鞍辔方可 。”潞 花王曰 ：“尔言不差。传旨，将孤家的追凤驹鞍辔卸下来，装 配此驹之上 。”当时内侍领旨而去 。王爷又传命，备排筵席。 当晚王府中人异口同声，齐称奇异。早有宫娥一众禀知狄太后 去了。又有韩琦在书斋听知，连忙跑至内殿，见过此驹，心中 喜悦，称奇曰 ：“世所骇闻，龙变为驹。”看罢又道：“贤侄， 看尔果也奇能，果然王禅鬼谷之徒名不虚传也。”狄青说：“叔 父，此乃千岁爷的洪福齐天，小侄何能之有？”说未完，鞍辔 到了，装配起来，更见毫毛光采。潞花王见装配起此驹更加异 色 ，吩咐两旁侍官即扶上马。那知龙驹发起兽性，将头一摆， 前蹄一曲，后腿一伸，险些儿将潞花王跌将下来。早有侍官扶 下来，便说 ：“此驹不服孤家。韩卿，尔且试试骑上，看龙驹 服否？”韩爷笑呼：“千岁，老臣福分浅薄，如何乘得此宝驹？” 潞花王曰 ：“休得过谦，且坐试如何。”当下韩爷无奈何，只 得来乘。只为马高人矮，仍要侍官扶上 。果然韩爷上得龙驹， 又是依然不伏。马背一曲，头一颠一摆，几乎将韩爷跌将下来。 侍官连忙扶持韩爷下了驹。 
　　王爷见了，微笑呼唤狄青，言 ：“此龙驹尔降伏他的，彼 必然伏畏于尔。且乘骑上看看。”当下狄青曲背躬腰，曰：“此 驹既然不伏千岁与韩叔父，焉肯畏伏着小人？”潞花王喜而言 曰 ：“此驹乃尔降服的，岂不畏惧于尔？”韩爷曰：“千岁有 旨，尔且试乘坐来，也是无妨 。”狄青听了，言 ：“小人告罪 了 。”即扳上当中马角，轻轻一跳，早已跨上金鞍。此驹全然 不动。韩爷一见，大喜称奇。潞花王喜形于色，跑上前呼：“马 啊！你真乃欺善畏狠了，偏会使刁作难的，将本藩欺着 。”当 时狄青心中暗暗大喜。一刻下得鞍来，上前叩谢过千岁爷，即 开言曰 ：“此驹既不伏千岁乘坐，且待小人训他几何，待千岁 爷再乘上看是如何 。”潞花王曰 ：“不消了。孤家的宝驹异马 尽多，如今连鞍辔一并赏与尔罢 。”狄青大悦，说 ：“多谢千 岁 ！”狄青受赐龙驹之后，不知如何得会狄太后娘娘，且看下 回分解。 

             第 16 回 

                           降龙驹因针引线 
                           应尘梦异会奇逢 

           悲离欢合是情常，久别重逢喜气扬。 
           善锡盈亏天道报，矢函两艺要参详。 
　　话说狄青得潞花王将龙马赏赐于他，心中大喜。拜谢后复 又启禀：“既蒙千岁爷惠赐，还请赏他一个美名，未知可否？” 潞花王曰 ：“在月色光圆之下所得，即名‘现月龙驹’便了。” 狄青听罢，欣然下阶，与众侍官站立。当时天色曙亮了，王爷 吩咐带龙驹入后槽喂料，内侍领旨牵驹而去。是日，潞花王复 诘询小英雄道：“狄青，看尔不出，青年俊美，不意有此奇能。 家中父母还存否？作何生理度日？几时得到仙山，拜着王禅老 祖为师？今朝降伏了龙驹，免了府中忙乱，皆得尔之功也。明 天奏知圣上，对尔自有奖赏 。”狄青见问，即启禀上 ：“千岁 爷，小人原祖上世籍山西太原府西河县小杨村，祖父狄元，曾 为两粤都堂；父亲狄广，官居总制，不幸相继身亡。小人九岁 便逢水难，母子分离，自得王禅老祖救至峨嵋山学艺，曾经七 载。上月七夕，奉师命下山，言还汴京，自得亲人相会。岂知 亲人不见 ，反被奸臣谋害 。”当日潞花王还要再盘诘他几句， 忽听说太后娘娘请千岁爷进见。潞花王正要抽身，又有韩吏部 道：“千岁，这狄青命他回我府中还是留在这里？”潞花王曰： “他有此重功，自然留在此，少不得母后娘娘还有恩赐。尔且 陪伴狄青饮宴可也 。”韩爷言 ：“领旨。”当下韩爷叔侄落坐 食酒，边饮酒，边谈论，更觉开怀。 
　　却说潞花王一路跑回宫内，心中喜欢，朝见母后娘娘。当 下年尊太后开言，道 ：“孩儿，方才宫监报说，已经有一英雄 汉降服了妖魔 。”潞花王曰 ：“臣儿禀知母后，此人年轻，武 艺高强，名唤狄青，山西人氏 。诘问起他家，原非下等之流， 祖上世代为官，乃一位贵公子。又得王禅带至峨嵋山学艺，果 也英雄。收服龙驹，皆得韩吏部之荐。”狄太后听了，言：“此 人名唤狄青，山西人氏么？”潞花王曰 ：“山西省太原府西河 县小杨村人也 。”太后听了，沉吟自语 ：“我想小杨村地名乃 是吾家乡，一村中没有别姓，所居单有我狄姓之人耳。数载之 前，只听水决山西，西河一县尽皆淹没，料得我狄姓之人尽遭 水难，也未可知。莫非此少年即水中逃脱的？又名狄青，有此 巧合的？”呼 ：“孩儿，尔可询他祖上父亲的名讳否？”潞花 王沉思一会，曰 ：“儿也曾诘过他，彼言祖父名狄元，曾为两 粤都堂；父名狄广，官居山西总制 。”当时狄太后听了，连声 言 ：“不错！不错 ！”说未完，珠泪纷纷 ，愁锁双眉。呼唤：  “王儿 ，立即传旨，快令狄青进见。”当时命宫娥垂挂珠帘。 潞花王不晓其意，忙道 ：“母后，你传他进见，何也？”狄太 后说声 ：“王儿，据他言来世胄，乃是做娘的嫡亲侄儿了，故 要询他一个明白 。”潞花王听了，反觉惊骇，言道 ：“既然如 此，即要宣唤他来问个明白的了。”即传旨召进小英雄。太后娘娘坐于珠帘里面，潞花王坐于珠帘外边。 
　　当下狄青膝行而进，伏倒宫前，不敢抬头仰面。内有太监一名，传言道 ：“狄青，太后娘娘问尔，既是山西省人，那一 府、那一县、那一乡、那一庄？祖宗三代名讳、字号、官居何 职？母亲何姓氏？如今在也否？均要一一奏明上来。若有藏头 露尾，反取罪戾不便 。”当下狄青不语，暗言 ：“这太后娘娘 盘问得太奇了，因何盘诘起我的家世来？但内中机关吾难猜测， 若说出真情来，未知是吉是凶 。”只得从祖父母姓氏、官职说 起，直说到并无亲叔伯弟兄，止有长姊金鸾早已出嫁，次姊银 鸾早已夭亡。太后娘娘听狄青说到此处，便问 ：“尔既无叔伯 弟兄，可有姑娘否？”狄青曰 ：“姑娘果有一人，只幼年时听 母亲言过，姑娘早年选进皇宫，早已身故了。”太后娘娘闻言， 暗暗惨然，泪珠滚落。嗟叹一声，自言 ：“现在皇都之地，说 什么身故？”又问曰 ：“尔既知姑娘身故，死在那一年？得何 病症而亡？”狄青曰 ：“只为先帝点采秀女进朝，当时小人年 幼，不知其由。至长大后听母亲说，姑娘进京之后，既已归仙。” 
　　狄太后听罢狄青之言，不觉肝肠欲断，带泪又道：“狄青， 尔既是狄广之儿，有何凭据没有？”狄青一想，便说 ：“禀上 太后娘娘，小人有一家传血结玉鸳鸯一只，幼年时母亲与吾佩 系于身，曾说鸳鸯原有一对，雄的留于此，雌的留与姑娘进朝， 但不知雌的现失遗在何方 。”太后带泪取钥匙，开箱取出雌的 鸳鸯 。狄青又将雄的献上，仔细看来，一双无异，一色无分， 太后娘娘看过此宝，传旨 ：“速将珠帘高卷起。”狄太后珠泪 盈腮，抽身出外，连呼唤三两声 ：“侄儿 ！”狄青一见，呆然 惶恐，开言不得。 
　　早有潞花王见母后唤他“侄儿”，自然非错的 ，即起位说曰 ：“请起。”狄青忙呼 ：“千岁爷，小人乃一介贫民，还祈不要认错了 。”太后娘娘听了，带泪双手扶住狄青，道 ：“侄 儿啊！老身是尔嫡亲姑娘，在此与尔认真了，何用犹疑。还不 起来想见 。”当下潞花王微微含笑 ：“真乃天赐骨肉重逢，不 期聚会 。”呼道 ：“贤兄，尔何用犹疑，吃此忧惊。”即呼内 侍备下香汤，待狄爷沐浴，又命宫娥取讨衣冠 ，有宫人启禀： “千岁爷，不知用什么服式与狄爷理换？”潞花王曰：“即取 孤的服式与狄爷更换就是 。”内监、宫娥领旨去讫。当时狄后 娘娘手挽狄青 ，呼曰 ：“我那侄儿，做姑娘的今朝与尔相逢， 犹如见尔爹娘一般的了。喜的尔长成，得延狄家一脉，尔生得 一表堂堂，威威烈烈气概。若非花园中逆龙作崇，怎能今日姑 侄相逢 ？”狄青道 ：“千岁爷、太后娘娘啊！吾实无姑娘的， 唯恐错认了 。”狄太后言曰 ：“汝方才说有姑娘的，怎么今言 没有，何也？”狄青曰 ：“姑娘本是有的。”太后曰 ：“如今 在那里？”当时狄青又要说出已经身故的话，但细想他如此相 认，又不好如此说来，只得转口言 ：“只知进宫之后已音信俱 无，不知详细了 。” 
　　太后道 ：“侄儿，吾是你嫡亲姑娘狄氏也。吾生身故士是 小杨庄，与尔父身同一脉。吾父官居两粤都堂，如今现合鸳鸯 成对，雌的吾所收藏，雄的尔母收藏。如今有了凭据，还来犹 豫不认姑娘么？”当下狄青言：“师父之言验了。他有言吩咐， 教我一至汴京，自得亲人相会。岂知相见亲人于此地 ！”只是 连连叩首，道 ：“姑母大人在上，侄儿不孝，罪大如天。只为 侄儿九岁年间，母子分离，后得王禅老祖相救，峨嵋山学艺七 年。今朝不期而会，何异枯木逢春 ，旱苗得雨，实乃可喜！” 潞花王喜气洋洋，上前拍拍狄青肩上言：“太后方才与尔初见， 至尔殷勤尽礼，弟之罪也。以后不用相呼千岁的，弟兄呼唤可 也 。”狄青曰 ：“岂敢如此僭越。贵贱悬殊，岂得并称。”潞 花王曰 ：“至亲情深，那分贵贱。”狄太后道：“侄儿且起来， 沐浴更衣，再行相见 。”狄青领命，辞过姑娘母子，侍官领他 沐浴更衣。 
　　当时狄太后呼曰 ：“孩儿，尔且看此双血结玉鸳鸯好否？ 分别多年，今日始得成双。”少千岁接转鸳鸯细看，连声称妙， 只见鲜血彩彩，口吐霞光，即曰 ：“请问母后，此对鸳鸯既乃 一颗宝贝，不知此物产在何方？”狄太后道 ：“孩儿，此双鸳 鸯原出于北番，外邦进贡与先帝，后钦赐封尔外公祖。为娘得 了雌的，雄的留于尔舅母。为娘时常想念雌雄两宝，原道没有 会期，岂料鸳鸯今日重逢。追思曩昔，倍觉惨然。”潞花王曰：  “这却为何？”狄太后曰：“王儿有所不知，此双鸳鸯乃狄门 已传留三世镇家之宝，乃贵重好东西。今日为娘见鞍思马，以 亲人念。尔外祖与舅舅得病而亡，倒也罢了。苦则尔舅母遭殃， 被水而亡。骨肉沉流波底，不昨嗣享以安。”潞花王启上：“母 后且免愁烦，今喜得表兄长成，气宇非凡。舅父母留得英雄好 后裔，此乃天不亏良善之报也。而今贤表兄生来品质昂昂，其 此英雄武略，何难光继先人？待明日进朝，奏知圣上皇兄得知， 封他一员武职官，还有那功臣敢于欺侮的？”狄太后道 ：“王 儿说什么封武职官 ，等明朝传吾之命，要当今封他一个王位。 如若不封，说做娘的就要动气了。”潞花王应允。狄太后又言： “韩吏部洞深算理，圆梦如斯准验。如今且请他回府去，如赠 他金帛财宝，谅他也不领受；也须奏知当今，升他职爵，以奖 其劳。” 
　　正言语间，狄青已沐浴更衣回来，穿着潞花王服式，看来 愈见增威模数倍。即上前拜见姑娘，太后娘娘见了，心花怒放。 当下表弟兄一同叙过礼，宫娥内监多人，俱来参见狄王亲。太 后娘娘又道 ：“侄儿且往外中堂，会宴毕再来与尔叙谈。”狄 青领命，告辞退出中堂去了。 
　　当时日已午中，潞花王带喜，即传知韩吏部先归衙署，候 日加封，即差内官送他回府。此日韩爷喜悦万分，不觉暗暗称 奇，说 ：“那知狄太后即狄广哥哥妹子。即陈琳奉选回朝，将 已二十年，老夫亦未深究及此事，但想详梦，不意如是神准的。” 又言：“狄青，若非吾荐尔往王府擒魔，尔焉能今日姑侄相逢？ 如今是赫赫然一位王亲了，庞洪、孙秀的打算暗谋难施了，即 吾老人家也觉心安了。” 
　　却说潞花王是夜陪伴狄青筵宴，弟兄开怀畅叙，自未刻谈 言交酢，不觉吃酒数巡，已是时交二鼓。用过夜膳已毕，潞花 王传旨：内监宫人不必多人在此侍候，只留下四名侍儿服伺狄 王亲。当晚潞花王辞别，自回寝宫安歇去了。 
     却言狄青当晚已经吃酒过多，说他酒量虽高，然而他的酒 性有分。大凡酒量与酒性却有两般之别，吃酒多而不醉者为之 好酒量，吃酒多过醉而不生端狂莽者为之好酒性。狄青的酒量 虽高，而酒性却也平常。所以前者在万花楼上打死胡公子，也 因酒性平常之累也，如今又要因酒后弄出事来了。当夜吃酒膳 已完，却有三更时候，他仍未安睡，却于灯下浮想联翩，思着 两奸臣，一人乃孙兵部，一人乃庞太师。想来便说：“孙秀啊！ 吾与尔毫无瓜葛，又并非世仇，为什么两次三番要害吾性命？” 越思越怒，大呼 ：“可恼！可恼！尔这恶毒之人真难容也。今 夜必要除决尔这个奸臣，免却再去毒害无辜之人 。”登时怒气 冲冲，即要抽身 。便呼侍儿两人 ：“快打提笼，吾要出府。” 侍官禀上 ：“狄爷，时交三鼓中了，要往那里去？”当下狄青 到底醒中已醉，醉中有醒，倘若言明往找杀孙兵部，他们不愿与往的，不若骗哄他们说到韩吏部府中乃可。未知狄青如何找杀孙兵部，且看下回分解。 

             第 17 回 

                           忿奸佞图杀被获 
                           脱英雄解危生嗔 

           未遇英雄困不舒，一朝奋翮有谁如？ 
           漫言胯下为羞辱，多少高人发达殊。 
　　当下王府侍官禀上 ：“狄爷，夜已深了，请明朝去罢。” 狄青喝声：“吾必要去的！尔敢阻挡么？”当时内侍不敢违逆， 只得点起灯笼。这狄青穿的是潞花王服式，腰下又悬着一口宝 剑，两名侍官持了一双南清宫大灯笼，一重重的叩出府门而出， 一连出了九重，方至王府头门。跑出平街大道，真好一天月色 也：万里无云，一天星斗。街衢中家家户户寂静无声，只闻鸡 声唱叫，犬吠不断。两侍官不觉向南路而往韩府。狄青指着南 方言 ：“此道往那去处？”侍官曰：“此路是往韩吏部府中。” 狄青曰 ：“如今不往韩大人府了。”侍官曰 ：“狄王亲不往吏 部府，要往那里去？”狄青曰 ：“吾与孙兵部有深仇，如今要 往他府中，仗着三尺龙泉宝剑，今夜必取这奸臣脑袋 。”侍官 听罢，吓了一惊，叫道：“狄王亲，这是行凶之事，万万不可。” 狄青喝曰 ：“谁言杀他不得？只须吾一剑，即挥成两段了。” 侍官不敢多言，只得引道往孙兵部府而去。 
　　过了天汉桥，一路不觉已至孙府衙前，周围照壁高昂，府 门前大灯笼照耀光辉。有千总官、把总官四围巡哨，一见了南 清宫灯笼到来，吓得惊骇，躲避不及，慌忙无措。认做潞花王 驾到，俯伏尘埃，声声呼着 ：“王爷的饶恕。”狄青听了，呵 呵冷笑曰 ：“尔们夜深在此 ，却也何因？吾不是妄乱杀人的， 只手中宝剑要砍奸臣的头颅耳 。”众员曰 ：“禀上千岁爷，小 臣等乃孙兵部衙中巡哨的 。”狄青曰 ：“既然如此，快唤孙秀 出来见我 。”众员曰 ：“孙大人不在府中。”狄青曰 ：“他不 在府中，那里去了？”众员禀曰 ：“孙大人往九门提督王大将 军衙中赴宴去了 。”狄青曰 ：“可是真么？”众员曰：“小臣 们怎敢哄骗千岁爷 ？”狄青听了，又吩咐向王提督府衙而去。 侍官应诺，提灯引道，洒步而行。 
　　若说孙兵部府往提督衙的路，原要经过天汉桥，故今狄青 仍要转回天汉桥，持着宝剑随着侍官前行 。三人正上了桥中， 狄青酒不觉涌泛起来，双足酸麻，晕懵懵的，东一步，西一摆。 侍官两人，左右扶定，道：“狄爷仔细些才好。”狄青曰 ：“吾 要杀孙秀奸臣 。”内侍曰 ：“狄爷沉醉了，明日杀他不迟。” 狄青喝声 ：“胡说！吾今夜不取孙秀脑袋，枉称英雄。”口中 说话，四肢已酥麻了，此刻一步也难移。内监只得扶定在桥栏 立着。狄青此际甚是糊涂，便大呼 ：“孙秀，尔这狗奴才，躲 过了么？”侍官道 ：“狄爷，孙秀是惧怕了，果然避躲过的。” 狄青曰 ：“奸贼啊！躲得好！弄得我找寻找得好苦。但今夜不 除尔这害民奸贼，非为大丈夫 。”当时狄青身体困软了，凭尔 英雄汉也逞不出强来。算来非狄青酒量不高，易于沉醉，只为 王府中的美酒比不得等闲之家，酒性好比药力烈焚，以致狄青 醉得沉沉不醒，手插剑尖于地中，侧身合眼已入梦乡了。侍官 两人心焦意闷，只得一手持灯笼，一手扶持伺候立定。 
　　不一刻，只见远远有灯笼火把而来，一乘白马，一座大轿， 原来二人乃孙秀、庞洪也。是晚，只为王提督大将军天化的母 亲庆祝寿辰——这王天化乃庞太师的得意门生——故此夜翁婿 二人在提督衙门中开筵庆贺。梨园唱戏，酒叙数巡，许多文员 武将，畅叙于府堂。当晚翁婿吃酒至三鼓终方回。两乘轿马正 要过桥，早有家将跑转回禀曰 ：“启上太师爷，桥上边有潞花 王爷，坐在桥栏之上，象着有些酒醉一般 。”二人齐曰 ：“有这等事也？快些下轿马便了 。”一翁一婿 ，慌忙下轿、下马， 急步走上桥栏。一看，俯伏跟前，呼声 ：“千岁王 ！”当时只 为狄青手插宝剑于地中，头已低下，以致庞洪、孙秀看不出面 貌来，只见南清宫的灯笼，又是王爷一般服式，自然是潞花王 了。二人俯伏在地呼 ：“千岁！臣庞洪、孙秀见驾，愿王爷千 岁千千岁 ！”当日两个侍官平素也怪着二人 ，是时并不做声， 待他们跪在此地。一对佞臣的膝儿跪得已疼痛了，实觉不耐烦， 又言 ：“臣等护送千岁爷回宫罢。” 
　　狄青耳风听言，头略抬一抬，二人一见，顿觉骇然，登时 抽身而起。庞洪即跑开呼道 ：“贤婿过来 ！”孙秀走近，庞洪 曰 ：“贤婿，细看此人容貌，并非潞花王也。”孙秀道 ：“岳 丈，我看此人乃是狄青 。”登时吩咐家丁把火一照，喝令众军 上前捉拿。早有侍官两人阻挡住，言 ：“此人拿捉不得的，太 后娘娘听知，尔们之罪还了得么？”庞洪喝曰 ：“他是有罪之 人，还敢穿此服式 ，冒充王爷，万死不赦的罪 ！”侍官听了，心中着急，大喝曰：“此人是太后娘娘嫡侄，尔们还敢动手么！”庞洪大喝道：“休得胡说 ！”孙秀呼家丁 ：“一并三人拿下！” 当下两名内监看来不好，飞也似跑走了，竟回王府内宫报知。 
　　再说狄青虽有英雄奇能，此际无奈醉得麻软如泥了，糊糊 涂涂，不知所以了，故被他们紧紧绑缚了，还毫不知觉。有数 十对家丁，见他昏迷不醒，只得扛抬而起。翁婿二人登上轿马， 下了桥匆匆赶路。狄青的宝剑一柄也被庞府家人拿去。方才跑 得两箭之路，只见前途一对小红灯笼，一肩小轿，坐着一位官 员。庞洪是妄自尊大之辈，全无忌惮，在轿上命家人喝曰：“那 个瞎眼官儿，还不回避么？”原来此位官员正来得凑巧，乃是 正直无私的包龙图 。夜来巡察地面，在此不期与庞、孙相遇。 他本非奉着圣上旨意巡查，皆因勤于朝政，不惜辛劳，自要巡 察。凡是强恶顽民乘夜抢夺，酗酒行凶，即要擒拿处治。当时 张龙、赵虎启禀 ：“大老爷，前面庞太师、孙兵部来了，不知 为什么拿了一位王爷服式人，请大老爷定裁。” 
　　包爷听罢言曰 ：“这两人又在此作崇了。”吩咐 ：“与他 相见，可将此位王爷放了绑 。”当下张龙、赵虎领命上前，呼 声 ：“包大人在此，请庞太师、孙大人请住宝车。”正是赫赫 有名的包铡刀，庞、孙两府的众家丁也心惊了 ，即丢开狄青， 远远的走开。董超、薛霸已将狄青松绑扶定。庞洪、孙秀一见 大怒，齐呼 ：“包大人那里来？”包爷曰：“下官巡夜查稽到 此。庞太师二位那里来？”庞洪曰：“往提督府那里赴宴回来。” 包爷曰 ：“老太师为何将这位王爷拿着，何故 ？”庞太师曰： “是什么王爷？乃是一名逃兵狄青，穿王爷服式 ，假冒王爷， 如今将他拿下问罪 。”包爷听了狄青之名，暗说 ：“前日将他 开豁了罪名，后来又在演武教场几乎死在孙秀钢刀之下，前两 天闻家丁报知他力降狂马，被庞府人邀去，不知今夜怎生穿了 潞花王服式，又被他们拿下了 。”原来狄青逃往韩府，又往南 清宫降龙驹 ，姑侄相会等情，包公尚还未知。当下心内猜疑， 便言道 ：“本官来稽查巡夜，那狄青是个犯夜小民，待吾带回 衙中查询便了 。”孙兵部道 ：“包大人，这是逃兵小卒，应该 下官带回去的 。”包爷曰 ：“你说那里话来？狄青兵粮已经大 人革退了，还是什么逃兵 ？只算犯夜百姓，应该下官带回。” 孙秀曰：“这人原是与尔不相干，是吾管下的步兵，休得多管。” 包爷曰 ：“胡说！这是下官犯夜之民，关尔甚事 ？”庞洪曰： “包大人尔也太多招多揽了。这狄青非尔捉捕，休想带去！” 包爷曰 ：“老太师不必多言争辩，一同去见驾，是兵是民，悉 听圣上主裁 。”庞洪听了，便言 ：“此话倒也说得不差。”三 人便不转回衙，竟往朝房来面奏圣上定夺。 
　　先说王府二名内监跑回南清宫报知。是晚潞花王已安睡了， 太后娘娘尚未睡下，与媳妇谈话，说不期而遇嫡侄，狄氏香烟 有继，不尽欣喜。正说之间，闻报此情心中惊怒，忙传内侍宣 召潞花王。潞花王闻言，心中带怒：“狄表兄为人真乃狂莽也。 尔今虽是王家内戚，不应夜出持刀往杀这奸臣。如今偏偏又遇 着这两个冤家，被他拿去。孤如不去救解，谁人去救解？”太 后道 ：“我儿，汝今不必往询问庞洪、孙秀，且亲自上朝往见 当今，将此段情由剖奏明白。若要将吾侄儿难为了，吾为娘断 不干休的 。”潞花王曰 ：“遵懿旨。”太后又言 ：“须要对圣 上说知，必要封赠他一家王爵乃可。奏上当今，须要体谅做娘 情面 。”潞花王应答间，耽搁时光，已是四更中了。潞花王梳 洗已毕，将龙袍朝衣穿上，用过参汤，嵌宝璞头上戴，蓝田玉 带半腰围。上了一匹白雪小龙驹，三十六对内监跟随，灯火辉 煌引道上朝。 
　　再说狄青情由 ，其时五鼓初交，狄青已经酒醒了，问曰： “宝剑那里去了？”董超曰：“没有什么宝剑？”狄青曰：“孙 秀的脑袋在那里？”薛霸曰 ：“休得如此。尔方才已被孙兵部 拿下，难道不知么？”狄青曰 ：“奇了，果有此事么？”把眼 睛一抹，睁开虎目，立起来，骂声：“孙秀，尔这可恶奴才！” 口中骂，又要洒步动身 。旁边四名旗牌军扯住言 ：“休要走， 不要痴呆！孙兵部乃圣上的命官，尔敢杀他的？倘杀了他，尔 还了得 ！”狄青曰 ：“吾若杀了此奸臣，抵当偿他一命。”四 人曰 ：“此地乃官员会面之所，休得在此罗唣。”狄青曰：“吾 缘何在此？尔等是何人？”四人曰 ：“我们乃包大人手下旗牌 军也。方才尔已被拿，全亏我家大老爷巡夜而来，方得将尔放 脱，免了此灾 。如今大老爷、庞太师、孙兵部带尔前来面圣， 且不要声张 。”狄青听罢 ，言曰 ：“不意有此等事，真乃妙、 妙！罢了，且静静在此伺候便了 。” 
　　当日上朝大小官员，先后而来，齐集于朝房中候驾。时交 五鼓，未央之天，只听得钟鸣鼓响，文武百官朝参，叙爵分列 两行。圣上降旨 ：“那官有奏，即可启明，以待宣批。”早有 庞太师出班奏曰 ：“臣庞洪昨夜与兵部孙秀拿得逃兵一名，唤 狄青。身穿潞花王服式，张着南清宫的灯笼，实乃假冒王爷的 刁棍。如今拿下，该得奏闻，以候圣裁 。”天子闻奏，正要开 言，又有包爷出班奏曰 ：“臣启陛下，昨夜臣因于街道上稽查 奸匪强民，时初交四鼓，不想一名犯夜之民 ，被孙兵部捉获。 但思臣是文官，他是武职，武员定例管理军兵，文职定然司管 百姓。伏维圣上降旨，与臣将此犯夜民并冒穿王爷服式情由交 臣察明复旨，未知圣意如何？”当下圣上降旨 ：“狄青不论是兵是民，总以假冒服式为重，即着包卿询明复旨。”包爷称言：“领旨。”庞洪翁婿二人面光扫尽，只得归班不语。 
　　年少潞花王驾到，直至金銮殿上。朝参已毕，即将狄青于 王府降伏龙驹，母后问起因由，得据玉鸳鸯姑侄团圆之事，一 长一短，奏明。天子闻奏，心中也觉骇异。想来狄青是母后侄 儿，是寡人表弟兄了。又转言道 ：“庞卿，尔也太欠主张，不 该混拿御戚为逃兵犯人。倘母后得知，罪过非小 。”庞太师听 了，吓得跪倒丹墀，抽身不得。孙兵部在旁也是一般。只有包 公大喜，暗思道：不意狄青一介小民 ，乃成为一显贵王亲也， 只好戏弄得两奸臣着急的。当时又有制台胡坤在右班中，听见 圣上责斥庞太师，并知狄青是圣上内亲，暗中怒气冲冲，思想 如今更难以报孩儿之仇了。对狄青如何处分，且看下回分解。 

             第 18 回 

                           辞高官英雄血性 
                           妒国戚奸佞同心 

           降生武曲英雄将，扶助江山第一功。 
           枉尔群奸交冒嫉，昭昭天眼岂朦胧。 
　　当下包公一闻圣上责斥庞太师之言，暗暗大喜：不意这狄 青是当今御戚，好作弄得这两奸臣也。是日，嘉祐君王喜气洋 洋，传旨 ：“宣御戚上殿 ！”值殿官领旨，降旨午朝门，引见 官乃包龙图。狄青闻召 ，即叩问包爷曰 ：“小人乃一介小民， 穿了这等服式 ，如何见得当今？”包爷曰 ：“圣上不许则已， 倘动问来，尔原说太后娘娘赐尔所穿的，便无碍了 。”时下包 爷领了小英雄至金銮殿，山呼拜见已毕，圣上钦赐平身。细观 狄青，气概昂昂，好个英雄小将，便道 ：“御卿，可将尔世系 重新细细奏与朕得知 。”当时狄青听了圣上动诘世胄，只得将 祖上世谱官职，尽尽奏明。上闻奏知，喜笑颜开，又遵着母后 懿旨，即封赠为王。狄青一闻上言，倒伏丹墀不起，口呼：“虽 蒙陛下天恩浩荡，咸感无疆。但无功而受此重爵，于理上难行， 免不得满朝文武批论不公也 。” 
　　天子言道 ：“此乃朕遵着太后娘娘之懿旨，那有非理之所 可议者？御弟休得过辞 。”狄青奏曰 ：“臣启陛下，念小人并 无寸功于国，格外恩封重职，纵然众文武大臣不议，即小人亦 有何颜面在朝？故断然不敢拜受此重爵也 。”当时潞花王巴不 能狄青受职，岂知他偏偏不受，心中甚觉不悦，便道：“表兄， 这是母后娘娘的懿旨 ，断不可违忤的 。”狄青道 ：“千岁啊！ 微臣蒙太后娘娘、万岁龙恩 ，原不敢违逆，但毫无寸功于国， 难以受此厚禄耳。今臣有一言启奏陛下 。”天子曰 ：“汝且奏 来 。”狄青曰 ：“伏乞万岁降旨 ，着令英雄武将与微臣比武，臣若强如一品者，愿受一品职；胜于二品者，受二品；不过于 三品者，即受三品职。此上不负太后、万岁之恩，下不干满朝 文武之议；臣列于班僚之中方不有愧。此乃量材拔用，方见公 平也。”嘉祐君王听奏，微笑曰 ：“御弟言之有理，实可准依， 即传旨文武诸卿，次日清晨伺候 ，寡人亲临御教场看比武。” 众臣皆称领旨。又言 ：“御弟二人自国王府，明天早往御教场 中 。”潞花王、狄青称言“领旨 。”时已辰刻 ，候圣驾回宫， 群臣各散。 
　　潞花王表弟兄一路回归王府，进至内宫，挽手同参太后娘 娘。狄太后开言道 ：“侄儿，不是姑娘埋怨了你，原不该夜深 外出王府去行凶杀这奸臣。若非内监回来报知，又是牢笼之鸟 矣 。”狄青禀曰 ：“并不是小侄平白妄寻生事，只因想起孙兵 部奸贼，忿恨难消，实难容忍，思杀这奸臣。不料到了天汉桥， 酒醉就糊涂了，反被二奸所获。多感恩官包大人稽察救脱，奏 明当今 。”狄太后曰 ：“既然得包大人救尔，但不知圣上封赠 尔什么官爵？”潞花王曰 ：“圣上遵着母后懿旨，封他一家王 位。岂知表兄偏偏说不愿无功受此重职，反讨教场比武，然后 封官。圣上已经降旨，明日清晨亲临御教场比武 。” 
　　当时太后娘娘听了，顿生不悦，道 ：“侄儿，尔为人真乃 不知进退也。不费吹毛之力，当今即加恩封赠尔为王爵，正乃 平步登天。尔缘何反要逞强，场中比武？太欠主张也 。”狄青 曰 ：“姑母娘娘，不是侄儿不知进退。吾自幼许为顶天立地奇 男子，必要光明正大的行为，不受别人背后非议 ，方为无愧。 况且笔头尖上文官业，刀剑撑持武将威。情面上为官，有甚希 罕？靠武艺高强，量材调用，此乃至正之明理。侄儿立志如此 也 。”狄太后曰 ：“侄儿，尔言虽有理，但满朝武将不少，内 中岂无本事高强者，倘怯弱输与他人，即要当场出丑了。别人 耻笑犹可。若被一班奸党笑谈，连我姑姑也面上无光了 。”狄 青曰 ：“姑母娘娘不须过虑。虽然满朝强似我者亦有，然弱于 我者亦不少。侄儿自有主见，姑娘且免挂怀 。” 
　　狄青虽然如此说来，但太后娘娘心烦不乐，唤声：“王儿， 虑只虑庞洪、孙秀与他结仇冤，党羽之中岂无武官狠强的？定 然被奸臣托嘱，暗中算计了。况且刀枪乃无情之物，万一失手 便伤身，如何是好？”潞花王摇头曰 ：“儿也想至其间了。无 奈贤表兄不听劝言耳。倘有差迟，便遂了众奸臣之愿 。”当时 狄太后想了一会，道 ：“我儿，为娘有个道理在此：若要保全 侄儿，且暂借太祖的金刀盔甲与他穿戴起，还有那人敢在他身 上动一动么？”潞花王曰 ：“母后之言甚属有理。”狄太后即 时领了宫娥、太监，来至中殿太祖龙亭位，焚香俯伏禀告太祖 公公，要求借用盔甲，以保全嫡侄之故。告祝完，有司管龙亭 太监，就将八宝金盔金甲一齐请出。两名内监，一人捧甲，一 人捧盔。太后娘娘接过，谢恩而回。还有一柄金瓒刀，其日乃 东平王值管，潞花王亲身往借，请回府中，以备明朝之用。 
　　再说两奸雄是日退朝，孙秀与胡坤随着庞洪回至相府。太 师心头大悦，道 ：“二位啊！我想那小畜生是个痴呆人了，现 在的一个王爵不要做，反要比武受职，不知他甚么想头 。”孙 兵部曰 ：“岳父，如今冤家愈结愈深了，总要将这小畜生收拾 了才好 。”庞太师曰 ：“这也何消说的 。”胡制台曰 ：“不知 老太师有什么摆布之法？”庞太师曰 ：“一些也不难。待吾即 日传请几位武员厚交的：王天化、任福、徐銮、高艾到来，教 他等比武之时将狄青了结性命，何曾费吹毫之力 。”孙、胡二 人听了大喜，说曰 ：“太师果然高见。” 
　　当下庞太师即时差家人分头相请，只言请至相府芳园赏桂 玩菊。又吩咐备列酒筵。翁婿二人等候，不一刻，所请诸将先 后而来。吃茶已毕，一会邀至待月亭，七人就位畅叙，待酒自 有旁童。八音齐奏，韵雅铿锵。酒过数巡，有徐銮动问曰：“老 太师，不想狄青就是狄太后嫡侄。孙兄，尔三位欲除此人，如 今反把狄青光辉到这个势头了 。”高艾答曰 ：“若是狄青受此 重职在朝，好比山林出了大虫一般。靠着太后娘娘的势力，必 然横冲直撞，我辈休矣。我们岂不倒了威风？”孙秀听了，点 头称是言 ：“二位想来把事儿看透了。”胡坤曰 ：“原为此事， 故请诸位仁兄到此酌量。但凭小卒如此猖狂，这还了得 ！”殿 前校尉任福笑而言曰：“列位老年兄，这狄青乃太后娘娘内戚， 与当今御表相称，看来难以作对。这段冤家只可解，不可结的。” 庞太师听了，双目圆睁，带怒而言曰 ：“任兄之言欠通。尔难 道不闻：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这狄青乃吾翁婿所深疾， 胡兄的大仇人，如何容得他过？”王天化问曰 ：“不知老太师 意欲如何？” 
　　庞洪曰 ：“老夫特因此事，故请各位贤兄到来商议。明日 比武之时 ，将这小奴才一刀一枪，了结其性命 。”王天化曰： “老师，若要了结狄青不是难事，只恐太后娘娘加罪，圣上诘 责，这便如何？”庞洪曰 ：“此事不妨。从来比武争雄，律无 抵偿之例。如若太后有甚言词，自有老夫与尔分辩；万岁诘责， 有老夫力保，包得无事也 。”王天化曰 ：“如若老太师包定无 事，这桩事即在吾王天化身上，立取狄青脑袋便了。”庞洪曰： “这是老夫保得定，无妨的。”孙秀、胡坤齐呼道：“王将军， 才算得尔英雄胆量 ！”王天化曰 ：“孙、胡二兄 ，那里话来！ 俺明日若不取狄青首级，愿将自身的脑袋献上 。”孙、胡大悦 曰：“休得重言。”计议已完，复又畅饮。用酒毕，四人作谢， 告别归衙；孙、胡也归府去。 
　　再说次日，当今天子亲临御教场看比武，非同小可，故御 教场中打扫得清清净净，采山殿上排得整整齐齐，龙亭座铺着 虎皮毡褥，殿旁围绕玉石栏杆 ，说不尽奇灯异彩，兰菊四芳， 金炉霭浓。复又设立两旁东西的位次，好待公侯将相排班。是 日五更初，满朝武职文臣，纷纷入朝见驾，众王侯大臣，俯伏 金阶，恭请万岁往御教场看比试武艺。未知何时起驾，候旨定 夺。圣上旨下：于辰刻起驾 ，着今一品文武大臣随驾，二品、 三品文武俱往教场而去 。当时一交辰刻，天子排摆金銮起驾。 侍御数百名，太监数十对，一路行程 ，笙歌嘹亮，香馥满街。 一到了教场外，早有二、三品文武官数十员，俯伏两旁，恭迎 圣驾。 
　　当下天子下了八宝沉香彩辇，太监、侍御等随从。至采山 宝殿，升登龙位。文武臣再行参见，已毕，站立分班。潞花王 复奏 ：“狄青已带来至教场中候旨。”当时天子降旨 ：“狄青 进见 。”狄青听召，即顶盔贯甲来见君王。天子一见狄青用起 太祖盔甲，顿觉慌忙，立起位来迎接。若言到赵太祖驾崩之后， 遗下一顶八宝金盔 ，一副八宝黄金甲，一柄九环金瓒定唐刀。 先王旨意，将此金盔铠藏在南清宫，另用座宝龙亭，谨敬供奉， 四名内监，逐日司管。这柄金瓒刀，发与五家王爷，六日一轮， 轮流值管。若请得出此刀，人人由他斩去首级。请得盔甲出见， 满朝王亲御戚大臣也要俯伏恭迎。即当今天子见了此盔甲，亦 如见了赵太祖一般。今狄太后欲使侄儿不受他人之害，故今请 借了金刀盔铠与狄青用。故天子忙问潞花王曰 ：“御弟，这副 盔铠是那个主意与他用的？”潞花王曰：“是母后借与他用也。” 嘉祐王曰 ：“如若狄表弟能用此盔甲，即宋室江山也可让与他 了 。御弟即速回宫，请问母后才是，如若臣下可用王家之物， 尊卑无序，君臣难以辨别了 。”当下庞洪等暗暗欢然。潞花王 听了，一想主上之言原也不差，即时辞驾回至宫中，禀明母后。 狄太后听言，想来言曰 ：“这原是我失于打算，免不得满朝文武私谈了。但今已借了侄儿所用，儿啊！决不又收还的。汝对圣上言明，只不计较是先王之物，只作狄青自用之物便了。但 只一说，倘狄青有甚差迟，总要当今讨取的 。”当时潞花王应 诺，拜辞上马，加鞭回来，采山殿上将母后的言辞一一奏知圣 上。嘉祐君王一闻此语，不觉微微含笑言 ：“母后真乃浅见多 心也。原来借此盔铠金刀与狄表弟用，无非是恐妨别人所欺也。 但他是一王亲御戚，众臣中岂不留情面与寡人乎？” 
　　当下狄青见君，山呼万岁。天子降旨平身，又传旨意：“三 品武员先与狄青校武 。”三品中称言领旨。天子又言 ：“贤御 表须要小心 。”狄青言 ：“领旨。小臣告罪了。”辞君下了采 山宝殿，连忙上了现月龙驹，手执百斤重九环大刀，豪气昂昂。 有庞家翁婿、胡坤、冯拯与着丁谓、陈彭年、陈尧叟一班奸党， 巴不得将狄青一刀挥为两段。只有包拯、呼延显、韩琦、富弼、 文彦博、赵忠献等一众忠良 ，实欲狄青取胜，以扫奸臣之兴。 不一刻，只见三品武员中闪出一位总兵官，姓徐，名銮，年未 满三十。生来一张紫膛脸，颏下短短微髭，平高七尺身材，顶 盔贯甲，来近采山殿，俯伏见驾。不知比武那人胜负，且看下回分解。 
             第 19 回 

                           御教场英雄比武 
                           采山殿恶党被诛 

           强中更遇强中手，逞勇还逢逞勇人。 
           寄语力微休重负，且看刚暴必伤身。 
　　再说总兵徐将军，俯伏奏帝曰：“臣徐銮愿与狄王亲较比。 惟彼持着先帝金刀，将人压制，还有那人敢与交手？伏维陛下 降旨，着令狄王亲转用械器方好交锋 。”有旨意下来言 ：“太 后有旨，金刀盔甲不作先王之物，不须转换，只作狄青自用之 物。卿家不须过虑 。”当时徐总兵领旨下殿，骑上花鬃驹，勇 赳赳，手持丈二蛇矛 。两旁战鼓轰天，四围肃静。狄青金盔、 金甲、手执金刀，目睹威严凛凛。徐总兵在马上，拱手呼狄青： “王亲小将，徐銮奉旨与尔比较武艺，望恕粗率。”狄青也横 刀打拱曰 ：“请总戎大人指教。”二人言毕，放开架势。狄青 飞动金刀一起即落。徐銮纵马持枪，急架相迎。徐总兵虽然武 艺不弱，怎当得狄青刀重力狠。徐銮枪上一连三挡五架，枪如 秤钩，手疼臂麻。勒退马曰 ：“难对敌也 ！”狄青一见，也不 追赶，喜洋洋曰 ：“如此之辈，也来胡混 ！”又呼 ：“那位出 马？”当中三品班中几员武将，多在徐銮之下 ，只见彼交手， 只挡招得三四架 ，自忖不用献丑了，是至三品班中无人出马。 有庞洪等暗暗心忙 ：“不道他一介小卒，有此高强武艺。” 
　　当下三品班中退缩无人出敌，只有二品武班中，闪出一位 带刀指挥，姓高名艾，年方四九上下，身长八尺余，脸如淡烟 密刷，浓眉环目阔颔，颏下半截短乌髭。黑甲乌盔，手提大斧， 拍打乌骓马。二人拱逊已毕，双方迎敌逞强 。若论高艾本领， 比徐銮高两倍，彼由武进士出身，官升至指挥，二品之中，算 他头领英雄。斯时恶狠狠飞动大斧，当头砍劈。狄青金刀急迎。 二马相交十余合，高艾已急喘嘘嘘，招架不牢。连忙退后，连 呼 ：“狄王亲也强狠，小将无能了。”高指挥退归班内。当日 不独潞花王与一众贤臣心悦 ，嘉祐君王也见蔼蔼龙颜，暗想： 喜得此英雄小将，乃寡人之幸也。当时只有庞、冯、孙、胡众 奸羞愧成怒，满面红红。又有长沙小将石玉，官居御使，慕羡 狄青武艺高强，思量欲与彼交手，见个高低。但思他一者是太 后内亲，二者乃忠良之后，倘或胜他，日后也不好相见，不如 退步为高。 
　　不表石玉思谋，单说当日二品班中见高艾已败，武将人人 不敢出班。忽一品班中跑出一员猛将，声如巨雷，此人乃九门 提督王天化也。王提督生来青蓝面，头大腰宽，獠牙露齿，身 长九尺，宛象唐时单雄信转生之貌。这王天化乃庞洪心腹门生， 上时已先奉着太师之托，今日要取狄青首级。彼穿戴上青盔金 甲，手执青铜大刀，有双钩半轻重。座下浑红点子马，飞奔而 出，大呼：“狄王亲，小将今日奉旨比武，倘有妄动得罪之处， 休多见怪 。”狄青称 ：“言重不敢当。小子武艺庸常，还望将 军大人疏容一二，足领厚情 。”王天化听了，冷笑云曰 ：“休 得谦言 。”当日王天化大刀当头砍下，狄青那里着急，持定金 刀撒开。王天化原自恃英雄无敌，故不将狄青放在目中，岂知 被他金刀一撇，王天化在马上一连退后两步。想来他乃一弱少 年，劣劣之躯，没有什么狠勇，岂知如此厉害！当下使尽平生 之力赛战，将青铜刀紧紧挥去，大刀左右飞腾。狄青见彼第一 刀架开，即一连两振，知是个无用之辈。但想来彼乃官高职显， 且相让一二有何干。且持刀一架一挑，并不回刀。 
　　当有潞花王见此，心中暗急：想来九门提督王天化，有名无敌大将，倘或狄青败于他，母后定然不乐了。当日不独年少藩主心头着急，连众位老贤臣人人惊惧，恨不能两边住手。长 沙小将石玉暗暗思量：狄青与王天化杀个平手，倘吾石玉出马， 何难杀败这王提督 ？但比武场中不许协助。斯时只有庞、孙、 胡三奸雄暗喜：想来名不虚传蓝面王也 ！何不早早一刀两段， 取他脑袋，还要挨到什么时候也？嘉祐君王细细观看二人比武， 想来：狄青谅难取胜。倘有措手不及时就不妙了，母后怎肯干 休。想罢，即忙降旨鼓金。君王旨召，两位英雄方才住马歇手。 两旁校军扛抬过大刀，二人相拱揖逊下马，二驹小军牵过。一 并同到采山殿上，两旁俯伏。君王开言曰 ：“二卿家的武艺均 平，略无伯仲之分。今天较比一场，谁高谁下，不必认真起来。” 即旨命狄青授一品之职。 
　　狄青曰 ：“臣有启奏 。陛下今天亲临御教场，各献武艺， 岂可不分高下？既未分高下，微臣焉敢受此显职？这断然不可。” 天子曰 ：“依尔主见如何？”狄青曰：“微臣之见，自然见个 高低才是 。”王天化暗言：吾因看太后娘娘面上，故不伤害于 汝。岂料汝不知进退，定要见个高低，只忧性命难保了。此时 嘉祐君王闻奏，也无主见。庞太师自言曰 ：“这小畜生焉能斗 得过天王化？原算吾贤契的狠勇，吾也明透了王天化之意，一 心到底碍着狄太后责怪，故不敢将狄青伤害。如若不能断送狄 青，枉尔王天化平日称雄逞勇。也罢，待老夫唆动，来断送这 小畜生，才得遂愿 。”即忙出班，俯伏奏曰 ：“臣启陛下，从 来比较技武 ，定然见个高低。谅来王天化有碍太后娘娘诘责， 是以带着三分情面 ，让过狄王亲。至当者，立下一纸生死状， 彼此有伤，皆不计及，方可重新再比。伏维我主准奏。” 
　　嘉祐君王一闻此奏，龙颜冷笑而言曰 ：“同殿中比武，如 同玩一般，又不是阵中厮杀，岂可弄成真的。况二人武艺一般 猛勇，方才已见，何用再比，立什么生死状来？尔心明将狄青 欺弄也。倘或狄青有甚差迟处，太后娘娘已有言在先，要在寡 人身上赔交狄青，尔可担当否？”狄青又暗言 ：“这老奸贼想 差了念头，吾无非逊让三分，彼即疑吾难胜王天化，故特来请 旨立文书。若将王天化了结性命，有何难哉？岂不是奸贼尔害 了王提督也 ！”当时即出奏曰 ：“臣愿立生死文书。”天子未 及开言，潞花王曰：“狄贤兄，汝如立了生死文书，万一有伤， 母后定然与万岁吵气。尔因何如此痴呆不悟也 ？”狄青听了， 微笑曰 ：“千岁爷勿忧，纵然吾死在钢刀之下，全然与万岁无 干，太后娘娘何得追究？且请陛下降旨立了生死文书，以待微 臣决个雌雄 。”嘉祐君王又曰 ：“贤御表休得狂躁。既然立了 生死文书，倘被伤了 ，决无抵偿命也。寡人劝汝受职为高。” 当时狄青见说论得长篇，有些厌烦了，带着怒，高声呼道：“陛 下，臣今断不敢受职；如要受职 ，除非取下王大将军首级。” 狄青此言，激恼得王天化怒气顿生，大声言曰 ：“如若立了生 死状，本将军不断送尔一命，誓不称雄汉 ！”登时蓝面涨成紫 色，高声呼曰 ：“请陛下准立生死状，待臣再见个高低 ！”当 时天子只得准奏。 
　　内侍传下文房四宝，即于殿下各立生死状一纸，大意言御 校场中比武，即遇伤人，并无抵偿的原由。各立一篇，各觅一 位大臣见证，书花押。当日王天化见证人是庞太师，只有狄青 见证没有一人书押填名。众王候、大臣想来，狄青本领怯于王 天化，如若做个见证，倘他被伤，太后娘娘追责，祸必干连自 己。此桩重大事那里有此呆人担当？众位忠良大臣，不约同心， 故他见证无人。只有潞花王心急 ，带怒圆睁双目，看着狄青， 暗暗言曰：“世间有此执拗呆人！圣上也如此恳谕，不须再比， 以授官爵，岂不现容易一品朝臣之贵 ，因何尔如此执拗不依？ 实乃自寻死路！倘失手于王天化，只干连着圣上、孤家与母后 淘气了 。” 
　　再说小将石玉自语曰 ：“据吾看起来，狄青之技艺还在王 天化之上，方才见他所用刀法，乃是虚招浮架，并不发刀。察 其情，又肯立生死状，定然复有本领使出来，可胜王天化。可 笑众臣无此胆量做个证人，待本官与他做个证人也何妨。纵然 狄青死于王天化之手，即太后娘娘诘责，将吾处决了，无非将 一命结交了此位英雄耳 。”即出班见君王曰 ：“臣石玉愿与狄 王亲作证人，伏乞准旨书名 。”嘉祐君准奏，石御史即押填上 名，仍复归班。有勇平王高千岁顿然不悦，双目注视石玉，言 曰 ：“可笑贤婿，为人毫无智识也。倘然狄青被伤了，连尔一 命也难保。”当时意欲阻挡，无奈圣上已准旨，又已书上姓名。 
　　且说狄青得了证人，二纸文书呈于龙案之上。嘉祐君对王 天化曰 ：“卿家须要谅情些。狄青乃朕内戚。”王天化曰：“臣 领旨。”王天化自语曰：“生死状已经立了，还有什么谅情的！” 二人离了采山殿，各请上马提刀 。战鼓复响，九环大刀一起， 青铜大刀架迎响亮，火光迸出，闪烁交加。二马飞腾，已有三 十合，还未见高低。若论王天化，也有千斤狠力，当日只见立 了生死文书，要取狄青首级 ，故今舞动大刀，左右上下砍发， 尽着平生技俩较比。狄青曰：“方才且让尔三分，如今顽真了， 让尔不得 ，取尔脑袋下来也 ！”即将九环金刀紧紧挥逼十刀， 杀得王天化只有抵挡之工，并无还刀之力。越觉两臂酸麻，双 手震痛。正思量败走，却被狄青持刀背砍去。王天化慌忙大刀 撇架，即要还刀 ，早被狄青顺转刀口落下，喝声 ：“去也！” 向着王天化太阳斜半面劈下。喊叫得一声，王天化合体分为两 片，跌于马下。狄青笑曰 ：“王将军，小子狄青得罪了，伏祈恕怪也 。”将身一摆，下了雕鞍。庞太师等见了大惊，呆呆瞪着双目。有韩爷呼道：“千岁 ！”包公、石御使一众贤臣大喜， 人人钦羡小英雄武艺。 
　　再说狄青身躯止得七尺余，王天化将有一丈之高，怎能从 他上体劈下地中？只因现月驹比王天化青鬃马高多三尺，故而 一长一短，两英豪比来原是一般高。当日劈死了王天化，各位 武员、将士人人吐舌摇头，那里还再有一人出马。若说王提督 身死，虽是庞洪挑唆，但彼趋炎附势，混交于奸臣党羽中，身 居重职，不念君恩，未尝无罪。而今一死，亦自取哉，而且污 名难免。 
　　当日天子降旨，着令狄青去了盔甲，更换一品朝服。狄青 即称言 ：“领旨。”有庞太师出班奏曰 ：“臣有启奏。”天子 曰 ：“庞卿有事且奏朕晓。”庞太师曰：“狄青虽云王家内戚， 但未受王封，乃一子民耳。擅敢无礼，当驾前杀死大臣，应得 取罪，未便赐其一品之职。望我主龙意参详 。”不知嘉祐君王 如何处分，将狄拟罪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20 回 

                           奖英雄荣封一品 
                           会侠烈晤对相投 

           明君有道重贤良，风虎云龙此日当。 
           慢语赛场难际遇，一朝期会见鹰扬。 
　　当下嘉祐君王听了庞太师奏言，未及回答，早有潞花王奏 曰 ：“思忖比武者，各逞平生技俩。况已当御前众臣耳目立下 生死文书，是乃铁笔，更无异言，王天化伤了狄青亦不能加罪。 老国丈言差矣。既唆言立生死状，又欲背约倾人，诚乃出乎尔 反尔。尔亦拟青罪，其唆立状者其谁之咎？”天子闻言，点首 开言曰 ：“御弟之言明而更公。庞卿勿得多辩。”即宣狄青更 换一品朝衣。当日英明天子将庞太师面光扫尽，此老奸羞惭满 面，呆呆不敢复辩。孙、胡二人，也恼得通脸涨红。时狄青卸 下金盔金铠，着人请回南清宫收管 ，九环大刀送回王府收藏。 狄青更换朝衣：一品蟒服，气象不凡，轩昂雅质 ，俯伏面君。 君王传召，钦赐御表弟平身。言 ：“武艺奇能，即授王天化缺 职，再勿固辞 。”狄青谢恩起来。传旨摆驾回銮，众文武随驾 相送。又旨 ：“恩赠收殓王提督，用侯礼，世禄其子。”是君 上加恩。王天化夫人闻报，哀哀痛哭。满门老小，恼恨庞太师 害了王提督。 
　　却说潞花王，手挽狄青并归王府，进宫朝见。太后娘娘好 生大悦 ：“难得贤侄儿年少英雄，今已足抑尽众奸臣也，可与 先人增光及吾姑娘壮气 。”是日，南清宫内设张筵宴，潞花王 弟兄把盏，共敬高年。 
　　闲文少表，即日潞花王传旨 ：“着令王提督家属人口，限 以三日内迁衙署，以待狄王亲接印 。”连日新任提督先往呼府 拜见静山王，谢了前日赠刀杀奸之情；复往谢韩琦叔父；后拜 望各位王侯大臣；并谢石御史于教场内作证 。众皆留款酒宴。 内有领的领，辞的辞，难以尽述。次日朝罢回来，又往拜谢包 公，谈论一番，不觉已交辰候。包爷留挽，狄爷不好却意。叙 间说起庞、孙翁婿二奸权，狄青曰 ：“未知缘由，与晚生结此 深冤，好教吾难揣难猜这两奸徒了。”包爷听了，微笑曰：“狄 王亲大人，尔还不明也。据下官看来，不因别故，只为前时胡 伦之父胡坤——他乃庞洪党羽，拜他门下，孙秀是为相助。今 乃朝中奸党成群，犹如蛆附臭穴窠中，焉有美虫？尔前者伤了 胡伦，下官看尔是个有用英雄，又除民害，将此开释免究。故 此贼恼恨在心，上日借着演武题诗为由，将尔诘责要斩，也是 如此 。” 
　　狄爷听至其间，方觉醒悟。曰：“包大人明鉴，猜测不差。” 包爷曰：“狄王亲大人，下官想来也怪及于汝。是汝原有差处： 当日也不该恃勇将胡伦打死。他虽犯法，害民不少，死有余辜。 论理，执政惟官吏可杀。若非下官知尔是有用之人，将尔开豁， 一经到官辩理，定然依律抵命了 。”狄爷曰 ：“这原是大人之 恩德也 。”包爷又曰 ：“即前日既奉命执金瓒刀杀这孙秀，不 成即可了，缘何又力降狂马，被庞府家丁诱去？是尔躁莽，不 知机之过。并且昨夜醉得如泥，又要持刀往杀孙兵部，亦尔之 差也。况乎子民杀官，事关重大。杀不成 ，又醉中被他拿下， 这原是尔少年心性，轻妄不谙也。今已拘于官箴，以后须知切 戒，方不误大事 。”狄爷听了，曰 ：“大人金石教谕良言，晚 生敢不佩服？种种提拔之恩，没世不忘 。”包爷曰 ：“休得重 言。下官不过度理而劝言耳。即今尔虽高御戚，但庞老贼是圣 上宠爱之臣，宠妃之父，从不畏别人官高势重，暗恶阴谋，人 人怯惧。尔须刻刻要当心 。”狄青首点言诺。又曰 ：“敢问大 人，这张忠、李义，未知怎样处分？”包爷曰 ：“下官原知彼 二人亦是少年英雄气概，不愿将他归入重典，只拟个误伤人命， 断个缓决之罪耳 。”狄爷曰 ：“足见大人保赤之恩，惜重人材也 。” 
　　包爷又曰 ：“下官想来可发一笑。”狄爷曰 ：“未知大人 所笑何事 ？”包爷曰 ：“笑只笑孙、胡、庞三奸，千般暗算。 纠合众厚交党羽，又挑唆立下生死文书——欺着汝再无本事可 胜王天化，故力唆立生死状。但这王天化乃武状元出身，果有 一膂力千斤。今天老奸贼将尔计算 ，反把王天化一命断送了。 可笑这党奸臣，空徒打算也。今王天化虽死，反害得他夫人年 少无夫，子幼无父，觉也生怜 。”狄青道 ：“包大人，不是吾 晚生夸能。倘有日捉得奸贼破绽，定然削草除根也 。”包公听了，只管点头称是，暗言：尔虽则英雄，原是个鲁直之夫。朝 中多少能臣，也扳他不倒，尔初出仕的少年，虽有此志气，焉 能即办得来！当日谈论多时 ，重酌交酬已毕。狄爷作谢而别， 即归王府。 
　　却说提督夫人米氏，遵着潞花王钧旨，三天之外，衙署已 经迁完。当有吉期，狄爷进衙内，有相得大臣多来护送，衙役、 伶人数百恭迎，别有一番庆闹。 
　　又表狄太后喜得狄青，不啻见睹亲兄，故爱惜彼不异亲儿一般。缘他是将门之裔，要将太祖金盔、铠甲赐赠侄儿。狄青 推辞言道 ：“先皇之物，臣下不敢动用。”太后又传懿旨，照 式造成盔铠一副，九环金刀一柄，又将血鸳鸯一对嵌镶在金盔 左右。此宝能避诸邪妖物，刀枪箭石不能侵。狄青谢恩拜受。 
　　再言石御史，一天闲坐衙中，想来：与庞洪有不共戴天之 仇，父亲无辜，一命被他陷害。又想上年与母初至汴京，屈指 光阴又已一载。已经送母还乡，托了姐丈夫妻二人，代着本官 承欢膝下，略觉无虑。第思去秋与母离乡别土，到汴寻觅父亲， 中途困乏，后得奋勇斩蛇 ，今职御使。可恨庞老贼伤吾父命， 未知何日得雪深仇，不觉为官蹉跎一载。又想：这奸贼又与狄 青作对，不知为甚因由。前数天狄青一比武时，这些武将多人 不是他的对手。一伤了王提督，旁目老奸臣满面怒容，定然二 人合谋暗算狄青，故力请立生死状，亦此意也。吾前日收拾了 白蟒怪，多言本官狠勇，岂期又出一狄青英雄，不在吾下。但 吾二人，多是庞洪眼中钉。况狄青狄太后一脉之亲，上日彼来 拜望 ，在先前时，他在王府中，不便往答拜，彼今已归署所， 不免前往答谢。 
　　是日石郡马端正衣冠，乘上银鬃白马 ，十六对家丁拥护， 相随一程，来至提督府门。令人通报进内。若照官规，自有尊 卑之别。狄青因彼是勇平王之婿，又曾与己作见证人，是个义 侠之辈；而御使与提督之职，不分上下之官，吩咐大开中堂门， 恭身迎接至后堂。分宾主坐下，叙说一番，复提及庞太师。石 爷曰 ：“彼老贼是个弄权不法大奸臣，不知与王亲大人何以作 对，乞道其详 。”当时狄青将包公忖度之胡伦事一一说明。御 使听了微笑曰 ：“这老贼好没分晓，为着他人事情，将个冤家 担在自身。但思王亲虽乃英雄汉，怎奈庞贼阴谋狠毒，甚于蛇 蝎，倘被他暗中又起波澜，难出奸臣圈困。这便如何？”狄爷 听了，冷笑曰 ：“石大人，庞贼奸谋，吾也原防早备。但削佞 除奸志不移 。”石爷听了，点头曰 ：“倘然如此，本官也感大 人之恩也 。”狄爷曰 ：“郡马大人何出此言？”石爷曰：“一 言难尽 。”将庞洪陷害，父仇未报的事，细细言知。 
　　狄爷听罢，曰 ：“原来郡马也是会中之人。”石爷曰：“狄 王亲，尔若除此奸佞，只消请了太后娘娘懿旨，则何难剪除庞 贼众奸党？”狄爷曰：“大人那里话来？若靠了太后娘娘势力， 将人抑制，则尽可杀人不偿命了。此言不必言也，说来只恐被 人入耳耻笑，识智低了。庞贼岂无权势倾消破绽之日乎？”石 爷听罢，觉得失言没趣了。即曰 ：“足见狄王亲丈夫气概，下 官失言了 。”登时告别。狄爷曰 ：“下官狂言差了，莫非郡马 大人见怪？”石爷曰：“非也。莫逆之交，岂因言语中执泥者？” 狄爷曰：“如不见怪，再请坐少时，奉敬数杯薄酒，略表诚意， 然后回府如何？”石爷曰：“不敢叨扰，改日再领情。告辞了！” 狄青殷勤留款不住，只得送别。石御使回归府中，想来：狄青 原是气量清高之英雄，只因思报亲仇，心急口快，恼怒而失言了。此时不可将石玉错看了，彼原赞美狄青志向宏高，心中敬爱。 
　　再表狄青，因当日闲中无事，思起身入王家显贵，想出几 条心事来：一者撇不下生身之母，未知死活存亡；二来抛不下 张忠、李义英雄两弟。自万花楼一别，至吾今日身荣安享，彼 在牢中苦挨，不知何日得出牢笼 ；又思及王禅仙师救难之恩， 道德清高，阴阳准断无差。原许我至汴京得会亲近之人，前时 未知因果，现今姑娘身入宫闱荣贵，三番数次，死里逃生，得 遇姑娘，皆亏韩叔父之荐，方得今日身荣，可知师父之言不谬。 但吾一心还期安邦保国，扫除外寇，灭尽内奸，是吾志也。 
　　再说狄后娘娘，一天心头自悦，只因想起姑侄重逢，狄门 香烟有靠，追思往事，如同春梦。自离故土已经二十年，南清 宫内，身作王妃，生下王儿赵璧。未及半载，陈琳救得太子进 宫，八王爷收育为己子，抚育一十六年。自太子一经救出，即 晚火焚碧云宫，可怜李后遭其一难，只落得刘氏太后安享逍遥。即当今王儿，那里得知认仇人为嫡母。数载之后，八王爷殡天， 先帝真宗数载后得胜还朝，不一载亦驾崩。早立了太子登基嗣 位，年方十七，至今二载。老身今已安享晚年天福，但因故土 心牵，难得今日姑侄重逢，狄门香烟有续。喜得侄儿虽然年少， 生来烈烈英雄汉，心性清高，令人敬爱。无功受职不为，自要 校场比武逞奇能，立下生死状，险也令人惊心。岂料他有此本领，伤却王提督，目今已一品高官。但未成配，须要寻觅贤淑娇娥匹配，重整先人宙宇、坟茔，振作旧家园，方不负侄儿显 贵，吾之心愿毕矣。但接连数天不会侄儿，心殊思念，不免宣 来，谈及此事便了。顷刻便传懿旨。九门提督闻召，即刻端正 衣冠，至王府内拜见。 
　　太后娘娘心头怡悦，赐坐于旁。内监递过龙泉茶一盏。狄 太后开言道 ：“侄儿，想汝父亲弃世 ，母子相依，又逢水难， 汝得仙师搭救，但母亲未知生死，汝今思念否？”狄爷曰：“提 及吾母亲，使吾心更切。一自耽搁仙山七载，日日思念老娘亲。 但想当初身入波涛之内，怎得复有王禅老祖相救？想来娘亲定 然不在世了，只可怜身躯若浮萍，飘泊于水晶宫 。”狄太后听 了，不觉心酸，下泪不语。半响叹声，曰 ：“贤侄儿，汝今已 身荣一品，无奈故居府第，先祖庙宇、茔坟被水冲得塌坍，已 成白土。今须重壮门墙，昭耀先人才是。未知贤侄意下何如？” 狄青离位称 ：“是。姑娘大人训谕，敢不如命！”太后曰：“虽 然如此，但汝乃一武员之官，那能抽俸费办？待吾发出黄金四 千两，差两名得力官员前往料理可也 。”狄爷曰 ：“恩谢姑娘 大人费心。”狄太后又道 ：“贤侄儿，为姑娘还有事说与汝听。 知汝今年少，官居一品之荣，内助人尚缺，待吾与汝细选贤淑 作匹配 ，以主中馈便了 。”狄爷曰 ：“姑娘此说，且慢酌量。 待侄儿觅回生身母着落 ，如果不在世，侄儿是终身不娶了。” 太后听了，摇首曰 ：“如此 ，是痴儿了！枉汝是一英雄汉子， 理上欠通。汝不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人又岂欲斩绝宗嗣 的？即汝母亲不在阳世 ，亦要继后传流。愿汝今天遵着吾言， 倘得汝香烟有续，吾姑娘复有何忧？”狄青只得曰 ：“谨依姑 娘训谕。” 
　　言谈未毕，潞花王已至内宫，表弟兄相见，欣然喜悦。叙 礼复坐，叙谈一刻间，不觉设摆华筵，弟兄对酌 ，音乐和鸣。 欢叙间，已是红日西沉。狄爷吃酒至半酣，用过晚膳，狄太后 曰 ：“恐妨侄儿酒醺醉了糊涂，又往外厢生事故。”只打发随 从人等回衙，将狄青留宿于王府中。次日饭后 ，方拜别太后， 又辞过潞花王，还至署中。数日后，狄太后选择吉期，发出黄 金四千两，差文武官两员，竟往山西西河修建狄家坟茔第宇而去。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 回 

                           荐解军衣施毒计 
                           趁承王命出牢笼 

           英雄出现异寻常，蹈险行危不较量。 
           为国勤劳无别念，留名青史见馨香。 
　　话说左都御使胡坤，前者儿子胡伦死在狄青之手，反被包 公将他开释了，几次害他不成，如今又成为狄太后内亲，当今 御戚，官封一品，那里还敢动他？一天，孙兵部与胡御使并车 排道来见庞太师，议论一番。庞太师定下一计谋，呼声 ：“胡 贤兄与贤婿不必心烦。老夫想来，前月杨宗保一连三本，催讨 军衣，如今军衣已经赶造完成，定于本月十五起解。待老夫保 奏狄青做名正解官，那石玉这小畜生又是容他不得，保荐他为 副解官，好待两条狗命一刻倾消也。”孙秀曰：“岳父大人，解 送征衣，如何害得他二人性命？”庞洪曰 ：“贤婿，尔未知其 详。前月仁安县王登有书到来，言他金台舍驿中有妖魔作祟伤 人。惟县丞乃老夫的门于，待吾修书一封 ，拜托他照书而行， 这两个小畜生还不中计？”孙秀未及回言，胡坤曰 ：“石玉曾 斩过白蛇蟒怪，狄青曾降伏龙驹狂马，这两个奴才何曾畏惧什 么妖邪？倘然此计不成，也是徒然了。”庞太师听了，冷笑曰：  “此计不成，还有奇谋打算。再修书一封交潼关马总兵。此人 姓马名应龙，是吾心腹家丁放升的，一见了老夫的来书，岂敢 违忤。教他如此如此，纵他不在仁安县死，定然潼关上亡。尔 们思此计妙否？”孙、胡听了大悦，曰：“此连合计谋大妙也！” 登时双双告别。 
　　至次日，庞太师奏知圣上，言 ：“三十万征衣已经造备完 成，惟缺能士解官。但臣遍观满殿文武官员，皆不可领此重任， 惟狄王亲、石郡马二人智勇双全，此去可保万全。望吾主准奏。” 天子旨下曰 ：“依卿所奏。”即旨召至二英雄。金阶朝谒已毕， 旨命钦赐平身。曰 ：“二位卿家 ，只因边关杨元帅催取军衣， 即于急用。三十万征衣已经赶备齐，惟缺能士解官。兹有庞卿 荐保二卿解送，狄表弟为正解官，石郡马作副解官，不知二卿 可往否 ？”狄青一闻此旨，想来 ：“莫非又是庞洪用的奸谋？ 吾今若不领旨，反被他笑我无能，没此胆量。即解送军衣，也 非难事，即差吾往边关破敌也何妨？想罢即奏曰 ：“臣无功劳 尺寸，身受陛下隆恩，不啻天高地厚，敢不遵旨前往？”天子 又曰 ：“石卿之意何如？”石玉想来：“狄青已领旨，本官岂 得推辞。即奏曰 ：“国家有事，臣下当代劳。臣何敢忤旨？”
　　天子又曰 ：“狄卿，但解送一事，律有限期：定于一月解 至，如迟一天，打军棍二十；迟误两天，耳环插箭；三日不至 者，随到随斩。这是军法无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元 帅执法，即寡人也不便讨饶。卿家二人也须立定意见，可行则 行，不欲前往者，待寡人另派差官解送 。”数句言词，乃圣上 暗点狄青勿往之意。岂期狄青会意差了，想来：圣上也用话反 激我们。但吾有现月龙驹，不消半月可至，有何惧哉？即奏曰： “臣愿遵定限；如若违误限期，甘当军法。”天子曰 ：“倘卿 果误了限期，杨元帅执法无情，必然处治，母后定然着恼，即 朕也不安 。”狄爷曰 ：“臣既不误限期，难道杨元帅还执责于 臣么？”天子听了，舒颜点首曰 ：“传旨意，与兵部挑选三千 锐兵 ，备下文书旨意，前操十万之师，且待调回招讨使曹伟， 为后队进发。” 
　　当时狄青又想：李义、张忠二人 ，尚且羁留于囹圄之中， 不免趁此机会奏明圣上，将他二人释放出狱，庶不负当初结义 之情，又得同伴前往，有何不妙？即奏帝曰 ：“臣启陛下，臣 未遇之时，与张、李二人在酒肆中，因酒招灾，误伤了胡公子。 曾经包待制判询明白，现发于狱中。但误伤者，原无抵命之罪。 二士虽乃一小民，然武艺超群，不居臣下。当初义结金兰之日， 许以患难相共。伏乞陛下开恩，旨赦二人，与臣共往边关，以 防路途隔阻，或可将功折罪。”圣上准旨，即命包拯询明定夺。 
　　单说狄爷回衙，下坐未久，有内役禀知：“石郡马拜访。” 狄爷闻言，即开中门迎接，分东西阶并进后堂，弟兄相称。只 因二人乃年少英雄，言谈得投机，今者又共往边关，故石爷特 来拜望。当时二人见礼已毕，石爷曰 ：“狄哥哥，吾料庞洪荐 吾二人解送军衣 ，谅非好意也，须提防小心 。”狄爷微笑曰：  “贤弟，”——原来石玉年长于狄青三岁，乃敬彼是王家内戚 也，是少兄长弟之意。当时曰 ：“纵然庞贼群奸设施计谋，焉 制困得吾英雄好汉？贤弟，尔若介怀畏怯者，吾自抵挡也 。” 石爷曰 ：“哥哥，尔那里话来？小弟岂是怯劣之夫？如惧彼奸 谋，吾亦不在朝为官了，一心还要报复不共戴天之仇 ！”狄爷 听了，点头曰 ：“足见是英雄胆量了！须早打点动身。”石爷 曰 ：“这也自然。但还要请问哥哥，方才启奏这张忠、李义缘 故，祈与弟说知。”狄爷即将结义在万花楼，打死胡公子之事， 一一说知。石爷听了，微笑曰 ：“哥哥既然结交生死之重，便 当救他出牢笼，及早关照包大人，好待复旨圣上 。”狄爷微笑 曰 ：“弟高见不差。”当交辰中，狄爷留款，双双持盏欢叙闲 谈。 
　　用酒膳已毕，石爷谢别，随从多人一道还府。彩霞郡主动 问丈夫 ：“未知圣上相宜如何，还祈达知。”石爷曰 ：“郡主 未知其详。只因庞太师这奸贼，在圣上驾前荐举本官与狄家哥 哥解送征衣往边关应用，故有旨宣召。”郡主听了，登时不悦， 曰 ：“君家，汝今领旨否？”石爷微笑曰：“君王有命，为臣 岂得推辞？”郡主曰 ：“君家，汝可晓庞贼奸计狠毒，当初已 把老公公谋害了，如今又妒忌汝为官近帝，犹恐君家要报父仇， 是以平地起风波。今荐尔往边关，定然差心腹人在前途等候暗 算，要斩草除根，如何是好？”石爷曰 ：“郡主休得烦恼。本 官与狄哥哥乃是英雄豪杰，岂惧庞贼奸计？今既奉旨，岂容推 卸，有奸谋，也必往也。郡主莫用挂牵，但愿平安还朝，夫妻 再聚 。”当时郡主花容上眉锁不开，只为女流胆怯情柔，是皆 如此。银牙切咬，大骂奸权，只得将此情由上达双亲。高王爷 闻此，心头大怒；郡太夫人气忿不过，骂声：“庞贼万恶刁奸， 须千刀万剐不足尽其辜！贤婿在朝，吾得相依，今又使甚么奸 谋，荐彼往边关。吾年老夫妻，止存一女。贤婿此去，吉凶未 卜，倘被奸臣害了，倚靠谁来？”勇平王也是一般愁闷。 
　　再说狄太后得知，心中烦恼，即日宣至狄青 。开言唤道： “侄儿，汝缘何全无主见，只听奸臣调遣 ？况今已隆冬在即， 朔风凛烈，大雪纷飞。倘然风雪将儿阻挡，耽搁了光阴，违误 限期，杨宗保的军法如山，岂认得汝是王亲御戚，定然受亏了。 教吾不尽挂牵，不免待吾打发王儿，伴汝共往。”狄爷曰：“姑 娘休得挂牵。侄儿有此龙驹，限一月光阴也能转回 。”太后听 了，想来：侄儿乃卤直英雄。即曰 ：“汝一人自然仗得龙驹倚 赖，一月可以回来。只今三千兵丁，难道人人都有龙驹？侄儿 且不往为妙 。”狄爷曰 ：“吾自许是烈烈男儿，大丈夫些些小 事看得也甚平常，管教此去毫无所碍，即月回朝 。”狄太后想 来：侄儿乃执性的硬男儿，须由他去，只命王儿伴他前往。 
　　原来太后爱惜狄青，一来惧庞洪暗算，二者恐他耽误了限 期，杨宗保执法无情，故要潞花王同往，可保无碍。此乃是妇 人之见，皆已如此。岂期狄青看得甚不介意 ，再三推却力辞。 潞花王曰 ：“倘兄果误了限期，杨元帅岂徇情于汝，定然执法 处正的。况又庞洪所荐，不知他又用什么阴谋。不若待弟伴尔 前往 ，方可无虑 。”狄青听得厌烦了，即言曰 ：“姑母娘娘， 侄儿性命只付由天命，人或死或生，自有分定之数。若仗着姑 娘、千岁势头，压制别人，反被群奸晒笑，非为丈夫也 。”说 罢，辞别娘娘，回归衙去。 
　　当时太后娘娘想下一个主意，即传懿旨往天波无佞府，召宣佘氏老太君。旨下，太君不敢停延，即离开天波府，驾銮车竟至王府内，朝参太后，山呼之礼。狄太后即命宫娥扶挽，赐 坐于旁。茶吃罢 ，佘太君开言曰 ：“不知太后娘娘宣召臣妾， 有何懿旨？”太后曰 ：“劳宣太君到来，只因侄儿狄青，小小 少年，初出仕于朝廷，不知利害，领了当今之命，解押军衣往 边关。但此去只愁关山险阻，雨雪延绵，违却限期，犹恐令孙 执法森严 。”佘太君听了，曰 ：“原来娘娘为此挂怀。何不降 懿旨叠往，吾孙儿怎敢违却？”太后曰 ：“吾的旨意也无如太 君的手书更切。故尔请汝到来商议，有劳太君作书一封，待吾 侄儿亲投与令孙 ，纵然他程途上多耽搁几天，也无妨碍了。” 太君曰 ：“折枝小事，有何难处？待臣妾就此修书。”太后大 喜，即唤宫娥取文房四宝。佘太君举笔，大意只言，狄钦差领 旨解送军衣，因他是太后娘娘嫡侄，狄门后继一人，倘然违了 日期，须要从宽不究，凡事要周全，看体娘娘金面之辞。书罢， 送与狄太后。太后观看毕，欣然喜悦。当日佘太君不曾带得图 印，立刻差人到天波府取至珍藏印，打上固封。太后接转收藏 过，即排筵相款。佘太君领谢，宴罢回归天波府而去。 
　　再说狄青是日打道往见包公，只为张、李弟兄，言知包公 明察，从宽复奏之意。包公曰 ：“下官原知二人可为武职，今 得狄王亲奏明圣上，下官可以从宽复旨。但王亲此去押解征衣， 是庞老贼荐的，谅有奸谋，路途上须要提防。又属重任，倘然 途中阻隔，误了批期，杨元帅执法无情，不认汝是王亲，定然 正法不饶。如今下官预修书一封 ，汝且带藏在身，倘违限期， 自有照应 。”狄爷领书称谢，登时告别回衙。次日，包公上朝 奏明圣上 ：“张、李二民，果无抵偿之罪，实乃误伤，跌扑死 胡伦。二人仍禁于狱中，以候圣旨 。”当有旨命 ：“既胡伦自 跌身死 ，焉能牵连得张、李抵命。今准狄卿之奏，恩赦二人， 护从押解征衣，将功折罪。回朝赏劳升职。”包爷言：“领旨。” 当时气恼得庞、孙、胡三奸，暗咬铜牙，深恨包公开释二凶身。 
　　当日退朝，包公回衙，释出张、李。二人拜谢包大人，包 公言明 ：“狄青，是太后内戚，今已官居九门提督。汝二人是 他保奏出狱，可到衙中拜谢 。”二人听了，喜从天降，拜别包 大人，一程飞跑至提督衙来。狄爷早已预吩咐两旗牌官，引进 二人，沐浴更衣。然后中堂三人晤会，彼此欣然。狄爷曰：“二 位贤弟请坐 。”张忠曰 ：“如今哥哥是王亲大人了，我们何等 之人，焉敢望坐 。”狄爷曰 ：“汝言差矣 。想当初结义之日， 各愿苦乐相共，患难相济。岂料祸生不测，致二位贤弟身禁囹 圄之中，为兄非但不能同患难，亦无能为与解纷 ，过意不及。 今始脱罪，伏望贤弟海涵，莫怪愚兄 。”张、李二人听了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22 回 

                           出牢狱三杰谈情 
                           解军衣二雄言志 

           当兴运会出贤良，撑定乾坤佐帝王。 
           佞者若登为国患，忠臣出现必安邦。 
　　当下张忠、李义闻言，打拱曰 ：“哥哥言重，使弟羞赧无 措足之地了 。”狄爷曰 ：“二位贤弟既不见罪，且请坐。”二 人欣然落坐两旁。内役献茶毕，二人合言动问 ：“难得哥哥一 朝平步登云，古今罕及。自从包公堂上别离，只道今生难期再 会，但不晓哥哥一朝荣贵，祈言弟得知 。”狄青曰 ：“言来也 觉话长 。”将身投在林千总当步兵，后被孙秀陷害，幸逢五位 王爷救脱；又将呼千岁赠金刀杀奸之事述说一遍。二人曰：“哥 哥，当日千岁赐汝金刀，未知汝有此胆量去否？”狄青曰：“也 愿往也。只杀这贼不成 。”张忠曰 ：“哥哥，不杀这奸臣既非 英雄汉，又徒然负静山王之心 。”狄爷曰 ：“二位贤弟有所不 知 。”又将降狂马，得庞府继英通线，逃难于韩园，后荐伏龙 驹，得认太后娘娘 ，至比武得官为止之经过说了。张、李曰：  “哥哥既是太后娘娘亲人，如今岂惧庞、孙众奸再使刁的？” 狄青曰 ：“奸臣虽奈我何不得，但他狠毒之心未已，不知他又 生甚么奸谋，竟在君前保奏吾二人解送军衣 。”张忠曰 ：“哥 哥，这奸臣定必又生恶谋了。但未知尔今领旨否 ？”狄青曰： “二位贤弟还未知，今日虽然是庞洪恶计多端，押解军衣乃圣 上所命，如辞旨不往，一者逆忤君上，二者被庞洪哂笑，言吾 无此胆量。若畏惧他奸谋计算，辞旨不往，非为丈夫也 。”张 忠、李义齐曰 ：“哥哥言来有理。汝还要何人同往。”狄青曰：“愚兄为正解官，御使石郡马为副佐。”张忠曰 ：“为此，我 们也要随从哥哥前往了 。”狄青笑曰 ：“贤弟，只因尔二人坐 禁牢中，愚兄无日不思念，故特借此为由 ，保奏尔二人出狱， 随同押护征衣，将功消罪。同到边关，见机而行 ，立些武功， 有何不妙？” 
　　二人听了曰 ：“哥哥高见不差。”狄爷曰 ：“贤弟，吾还 有句衷肠之语，在别人跟前并不说出也 。”李义曰 ：“哥哥有 何要说 。”狄爷曰 ：“目今西夏兵犯边关，久闻兵雄将勇，杨 元帅前者有本回朝，来请救兵，目今难以退敌。不是愚兄夸张， 不独杀退边关围困之兵，即领旨往平西夏，也非难事。”张、李 二人道 ：“哥哥说来，尔却愚了。”狄爷曰 ：“何愚之有？” 二人曰 ：“汝何不即于驾前讨请旨意，前往征西，显些本事与 庞、孙众奸贼看看，岂不更妙么？”狄爷曰 ：“贤弟，吾若在 驾前请旨征西，也不是希罕。押解征衣到得边关，即在杨元帅 帐中，也不说明。但在此见景生情，将兵马出于意外，大破西 夏兵，方使庞洪众奸党心头畏服。奏凯还朝，乘机将奸党拔除， 方得朝中宁静。”张忠听得“奸臣”二字，觉得怒气顿生，曰： “哥哥，尔是个绒囊子，不中用的！尔既称烈烈英雄汉，王亲 御戚大势头，前时被奸臣陷害，险些丧命，死中得活，那里还 待得及奏凯班师！小弟甚也容他不得！倘哥哥若付三尺龙泉剑 与小弟，若不将庞、孙、胡三奸首级拿来，即将己首级献上。” 
　　旁侧李义冷笑曰 ：“张哥哥，汝且收忍耐些乃可，休思动 凶。才得身脱牢灾，又思闯祸 ，倘若再犯时，脑袋难保了。” 张忠曰 ：“三弟虽然如此，但这些群奸，令人一刻也难忘忍性 了。倘杀得三奸臣，万死不辞，并无翻悔 。”狄爷道 ：“张贤 弟，今异于昔矣，也须耐着三分性子。前日身为百姓，一口一 身，纵然死活，有何干系 ？汝今刺杀了奸臣，不独自身有罪， 究起来，愚兄先有干连，难得到边关去丁。不若权且忍耐，待 奸权终有破露破绽之日，然后削除，岂不得当？”李义连声称 是，张忠默而不语。李义又言 ：“绸子、什物、银子，且交付 周成店主也罢 。”张忠曰 ：“如今何暇计及此事的。”当日狄 爷吩咐，排备酒筵，三人持盏畅谈，言难尽述。 
　　到了限期日，乃九月初八日，端备了三十万军衣，车辆满 载，正副领了批文，张忠、李义押管三千兵丁，车辆粮草悉备， 随从二位钦差，拜别忠良，不辞奸佞。有韩爷将书二封，交付 狄钦差曰 ：“此书投送与打虎将杨青，他是同乡之谊厚交，见 了来书，自有照应 。”狄爷作谢，将书收藏过。是日，狄爷复 进王府内，拜别潞花王母子。狄太后带闷交付佘太君家书。后 又嘱咐曰 ：“侄儿，尔虽乃英雄少年，只是程途遥远，苦冒风 霜，进退小心为要，休得莽为。渡水登山，非比在朝安逸，倍 加提防。庞贼众奸党，阴谋设陷定有，须时刻当心。交卸了征 衣，即须早日回朝 。”狄爷跪受姑母娘娘训谕。当日，潞花王 吩咐 ，早排筵宴饯别，弟兄对酌闲谈。宴毕，拜别姑娘母子， 来至教场。顶盔贯甲，三千兵丁早班伺候。 
　　再说石御使，拜别岳父母、彩霞郡主，也是一番饯别叮嘱 之辞，不表。即日高昂骏马，已至教场。又言狄青众人有书付交照察，但这石玉并无一书。只因狄青是正解官，石玉是副佐，正解无事，副佐自然无碍了，故石玉无人付书也。 
　　当日狄钦差头上金盔，内藏玉鸳鸯一对，闪闪霞光，直冲 霄汉，可以驱邪避妖物，挡刀枪。手提金刀 ，左插狼牙之袋， 利龙泉剑，坐上现月龙驹，真乃威严凛凛。石御使头 戴银盔雪甲，坐下白龙驹，一双霜雪铁鞭分插左右，手捧长银 枪，实乃浩气昂昂。即张忠、李义，虽无官职，也是顶盔披甲， 高坐骅骝，押了车辆。炮响三声，旗幡飞动，离却皇城。所至 地方，那官不来迎接？非止一天行程也，再说庞洪一心图害两 位栋梁小将，尚早数天差家人送书一封与仁安县，一书送与潼 关马应龙总兵。 
　　再说河北陈州，一连遇饥荒数载，地头该当遭劫。至第四载，更是饥馑凄凉，粒米无收。百姓饥死者填盈衢道，贫困者 十不存三四。县主详文上司，是日本折进朝。君王览表，方知 河北陈州饥懂 ，问治于群臣。有枢密使太师富弼奏上君王曰： “老臣当日曾莅任于河北，惟陈州之地，土豪恶奸甚多，诡谋 百出。有豪恶积聚，不粜者狠多。惟地方官只图贫酷，焉有为 国安民者。至强恶日增，用财可以买法。即丰稔之年，粮米不 得贱粜。此事必须得包待制往陈州，赈济饥民 ，并收除土恶。 有粟之家，自然出粜，虽年不丰熟，而良民自得食矣 。”君王 闻奏大悦，曰 ：“老卿家之荐得其人矣，可为朕分忧也。”即 降旨包公往河北陈州，开皇仓赈济。御赐龙凤剑一口，不拘文 武官员，如有不法，任卿施行处斩。当日包公领旨，拜辞同僚 文武，限日登程，也且不表。 
　　再说仁安王知县，得接庞太师来书，观毕即回与来人，复 赠白金二十两，以作程途费用 。又表 ：“仁安县金亭官驿中， 上年出一妖魔，是以众民沸扬起来，远近惧怕。即扬传至汴京 城，也有知者。惟日午中有胆识雄汉方敢进驿中 ，至晚夜来， 连驿外近地没一人跑走。当日王登依了庞太师吩咐，一心要害 狄、石二位钦差。想来：纵然二人被妖怪吞陷了，也非吾之立 心。纵然上司追究，庞太师来书说，自有他一力担肩无碍，还 要升吾官职。当日即差唤役人数名，将金亭驿扫洒得洁净无尘， 铺毡结彩，四壁熏香，以待安顿钦差大人。当时衙役人有多般 议论，内有胆小者，进内洒扫，只得胆战心寒，迫于上人之命， 不得不然耳。众役人曰 ：“王老爷好泼天大胆，此驿中妖魔利 害，屡屡伤人，倘或钦差大人来，也被伤了，这还了得！况乎 二位钦差势头很大，追究起来，老爷焉能得保性命。倘然干连 我们差役，也有不便之处。”当时议论纷纷，果有胆小的几人， 也逃走了。 
　　已是端备净驿中，仁安县王登天天伺候钦差大人。驿外平 阳大地，安排营帐，安排兵丁。另设空场马厩，众武员束备武 装，军马弓箭马匹齐备。是日乃十五日，忽报二位钦差大人到 了，众文武员齐迎跪接。王登知县及文员，跪请二位大人下马 驿中，安顿兵丁。当时二位钦差一进了驿中 ，齐揖见礼坐下。 狄爷下令驻兵驿外。张忠、李义押管兵丁，小心巡逻征衣，在 此留宿一宵。仁安县与众文武回衙，不必在此伺候。号令一下， 炮响连天，安了营帐。二位钦差即卸下盔甲，穿过便服。十六 名勇壮铁甲军乃亲随身役。当时日落西山，驿内灯烛辉煌，文 武官员早备酒筵，款过二钦差毕。 
　　是夜，狄爷曰 ：“石贤弟，吾观此驿，一望空荒野地，吾 二人且不安睡，明日黎明赶程也 。”石爷曰 ：“狄哥哥思虑是 了。”二人同志，尔言安邦，我思定国。时交一鼓，更锣响敲。 石爷曰 ：“哥哥，不觉说话之间，已是一更时分了。”狄爷曰： “贤弟，吾与汝辞别汴京到此，已有八九天了。吾恨不能早到 边关，交了征衣，方得心头放下 。”石爷曰 ：“小弟也是这个 主意。未晓此去三关还有多少程途，倘然违误了日期，杨元帅 定然恼怒 。”狄爷曰 ：“贤弟，这也不妨 。即误了数天限期， 尚有谅情，杨元帅未必见罪，自然无碍也 。”石爷又曰 ：“哥 哥，尔看好月色光辉也。”狄爷曰 ：“贤弟，今天十月十五夜， 月明如昼，地上如霜。曾记八月中秋夜事，南清宫内后花园称 言有怪，岂知乃龙驹出现，愚兄得会太后姑娘，亲人团叙，犹 如天上月缺而复圆。真乃光阴迅速催期快，而今又是阳春天。” 
石爷曰 ：“因尔言，小弟却也想起去年 ，也是中秋月圆之夜， 有白蟒精变化人形，在勇平王府内摄去彩霞郡主。当时已将郡 主拖入蟠云洞，高千岁着急。是时，小弟初至汴京，觅寻父亲， 贫困如燃眉之急。故弟领旨探其穴，进其巢，与怪蟒争持，力 斩蛇妖，救得郡主回府中。勇平千岁大喜，将郡主匹配了小弟， 又奏闻圣上，加封官爵。瞬息间已是对岁一秋多，真乃光阴似 箭，日月如梭也 。”狄爷闻言，长叹一声 ，也想起困乏遇张、 李弟兄时苦处，曰 ：“果也，世间凡事原难料，富贵穷通只在 天 。” 
　　二人言谈之际，不觉二鼓更敲，登时一阵狂怪风吹起，呼 呼耳边响亮。弟兄二人立起，四周一看，十六个亲随壮军也觉 心寒。石爷曰 ：“哥哥，此狂风非正风也。”狄爷曰：“贤弟， 尔看此风又起来了。”果然又是一阵狂风，已将灯烛尽皆吹灭。 二人呆想其故，此风又打从东北上吹来，明知是怪风，当时各 拔出佩剑，面向东北上定睛一看，里厢并无一物。只见月光遍 洒，耳边仍是呼呼响振，唬吓得十六名铁甲壮军 ，呆呆发抖。 狄青大喝曰 ：“本官二人在此，妖魔敢来作祟也 ！”二人正呼 喝之际，但见远远射出白光一道，跳出一雪亮人，身高长丈多， 皱口攒眉，上身短短，下身尖长，飞奔而出，直向石玉跟前跳 蹿。石爷呼道 ：“哥哥，此物莫非又乃白蟒蛇主人魔？”言未 了，见此怪扑来，石爷大喝，挥剑砍丢。只见白光闪亮，不知 此物是何妖怪，人妖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 回 

                           现金躯玄天赐宝 
                           临凡界鬼谷收徒 

           神圣临凡赠法宝，他年破敌立功勋。 
           天生英雄扶真主，枉尔群奸用计深。 
　　当时石爷大喝一声：“逆畜休得猖狂！”挥动起龙泉剑，光 射寒霜 。此物持铁棍如银光抵挡 ，人妖争持，光如闪电，兵 刃交加。狄青意欲上前帮助，思量：且试他武艺如何，如若怯 于此怪物，然后相助未迟。故旁站不动 。当有石玉英气勃勃， 剑飞闪烁斩去。只见白人且斗且退，诱他至庭心。石玉一步步 追出庭前。又闻狂风大作，只见后厢门大开两扇，前面妖魔飞 奔出外。外厢一带空荒，周围野地 。忽妖魔口吐人言，喝声： “石玉，汝既逞强，好胆子出外见个高低。”石玉大喊 ：“吾 来也 ！”即飞奔追出内厢门。狄爷笑曰 ：“真乃英雄也 ！”高 声接言曰 ：“贤弟，休得放走了妖魔，吾来助汝 ！”即手持宝 剑，大步飞跑出至庭心。登时一派白光射目，双眼昏花了。闻 言曰 ：“狄大人，不可出外了。”狄青听了，即擦目一看，只 见一人祥云乘体，身高丈多，披发仗剑，半离地土，约与檐齐， 阻挡去路。狄青喝曰 ：“尔莫非也是妖魔？”此人言曰：“非 也，吾乃北极玄天真武也。今夜贵人在此，特来一会。” 
　　狄青听了，惊疑不定。细看一番，开言曰 ：“或者尔是妖 魔 ，敢冒圣帝，也难分辨也 。”此人曰 ：“狄大人何必多疑。 吾乃北极玄天，只因本部下神将思凡，目前俱已流至西夏，扰 侵炎宋二十余载。全赖范、韩、杨、狄韬略能臣四人，振抚西 夏 ，保邦安民。兹有两桩法宝付汝。此宝名‘人面金牌’，如遇西夏交兵，急难之际，将此宝盖于脸上，发念‘无量寿佛’， 自然敌人七窍流红，归原了；此宝虽小小葫芦，内藏七星箭三 枝，如逢劲敌，危急之时，发出一箭，其状捷如风，敌当授首。 今赠汝二宝，助汝一生建立功劳，安民保国。此二物，须细心 收藏，勿得轻亵。倘成功后，二宝仍要收还。”当下狄青听了， 满心大悦。原来今夜圣帝赐二法宝，即双手接转。细看“人面 金牌”，倒象孩子们玩弄之物 ，只是金光闪闪。又将葫芦内覆 出三枝七星箭，细细看来，约有三寸余长，两头尖小利锐，霞 光炎炎冲起，方知宝贝之妙。看毕，将二法宝收藏皮囊中，跪 伏尘埃叩谢。 
　　圣帝吩咐 ：“大人不须多礼了。但叮嘱之言还须谨记：此 去多灾转福，遇难呈样，不烦多虑 。”狄青曰 ：“谨遵圣帝法 旨。但小子还有义弟石玉，追拿妖魔出外，未知吉凶如何，再 求指示 。”圣帝曰 ：“此非妖，乃变形物耳 ，石御使追赶去， 须无碍。惟去而不返，难以相见了 。”狄爷曰 ：“石弟去而不 返，怎生复旨 ？”圣帝曰 ：“日后自得重逢，不必介怀也。” 当时圣帝使起神通 ，龙袍袖一展，高起祥云，光华冉冉而去。 狄爷殷殷下拜毕起来，有十六名壮军，跪至上禀狄爷言 ：“方 才石大人追捉妖魔 ，还未见回来，请大人定夺 。”狄青一想，  自言 ：“圣帝虽然如此吩咐，吾若不往追寻相助于他，非是弟 兄手足 。”想罢，即跑进内厢。岂知四处周围敞阔，四壁围墙 无路可通 。狄青四方一瞧，曰 ：“奇了！方才见有门户一重， 如今四周密壁，圣帝预定天机，言石弟日后自可相逢 。罢了， 如难以追寻石弟 ，只难免忧疑挂于胸中 。”坐下只呆呆想象。 从人点起明灯。 
　　再说白人在前诱石玉，虽战且走。石玉偏不肯纵饶，高擎 宝剑 ，大喝 ：“怪物那里走！还不早现形。”趁着月光如昼， 紧紧追来。不知有多少路程了，妖人复兜转步，喝曰：“休赶！” 持棍当头打去。石英雄那里怯惧分毫 ，剑上挥开，复手砍去。 白怪急忙闪退，石爷飞进数步，剑如雨下。怪物架挡不及，将 身一低，在地滚滚碌碌，团团而转。石玉目光跟定，细细观睹， 不觉自笑曰 ：“奇了 ！只言此物是妖魔，却原乃三尖枪柄。” 即拾起来舞动 ，只见霞光闪闪，与月争辉。心头喜悦，连称：  “妙妙！今夜幸矣，皇天赐赠宝枪。不免叩谢上苍，然后回见 狄哥哥 。”石玉正思下跪，又闻香浓拂面，云绕当空，一位仙 翁乘云而下，五绺长须，微笑曰：“石贵人，你今虽得此神枪， 只缘枪法未精，还不见尔之英雄，怎能与主保国安民？不如拜 贫道为师，再传授尔兵机武艺，练习精通，才建奇功。尔如不 信，待吾试演双枪之法尔看来 。”石爷曰 ：“仙师肯教习，乃 深幸也。且请试双枪一观 。”言毕，将双枪与道人。只见他大 袖一展，双枪起时，左旋右复，宛似蛟龙取水，又如燕子穿梭。 石爷呆呆而看，果见枪法精奇，迥异凡常。只见他使一路方完 毕，呼声：“贵人观枪法如何？”石爷一想，道：“也觉奇怪， 不通姓名也相识吾姓名，料然是位有道仙翁。”又见枪法稀奇， 即曰 ：“愿拜仙长为师。但今日有王命在身，不能违误，待到 了边关，交卸征衣毕，然后拜师学艺便了 。”道人曰 ：“吾非 别人，乃鬼谷也。如尔到边关，再无机缘会吾的。即夜可随前 往 。”石爷曰 ：“今夜断难从命。我奉旨解征衣，杨元帅有限 定之期，倘违定期，就不妙了 。”道人笑曰 ：“小小事情，即 过于介怀，岂是大将襟怀？”语毕，口念有词，将枪尖挑起顽 石二段，忽化作一对斑猛白虎，爪舞牙张，向石玉奔扑。石玉 大喝：“逆畜慢来 ！”即拳打足踢。道人喝了一声，虎不敢动。 即跨上虎背，又对石玉曰 ：“尔若骑上虎背，可胜坐马，倘出 敌，百战百胜也 。”石玉曰 ：“如此妙甚 ！”即跨上虎背。道 人一见大喜，喝声 ：“起 ！”风一响，二虎即跑上云端。石玉 惊骇呼曰 ：“倘跌扑下，吾命休矣 ！”鬼谷笑曰：“如此胆小， 焉能出战沙场，杀得上将？”说话之间，跑得渐高，双入云霄， 竟往峨嵋山而去。 
　　却言狄青独坐，心烦不乐，思量：方才圣帝吩咐如此，料 然石弟难以相见，还不知他收除得怪物如何 ，不知走往那方， 教吾实难猜测。方才果见后厢围壁中门户遥远，石弟追赶出外， 因何霎时并无门户？想来乃神仙妙术变化无穷也。惟正、副二 解官共事，今缺了石弟，如何复旨？少不得照此直言。不觉天 明，发令宣扬，众兵方知驿中有怪祟出现 ，昨夜摄去石郡马。 狄爷言 ：“仁安县这狗官 ，定有机谋。”即传王登进内问供。 护兵三千闻此，人人骇惧。张忠、李义私议称奇。当时王知县 进驿参见狄大人。狄爷喝声 ：“刁狗官，好生胆子！此驿中既 有怪物，因何将本部留宿于此？昨夜已将郡马爷摄去，定然凶 多吉少。尔这狗官 ，是受人嘱托，抑或自作主张？从实招供， 以免动刑！” 
　　王登听了，惊慌无措，倒跪叩头不止，浑身振抖 。上告： “王亲大人，此驿从无怪物，不知怪祟从何方而至。卑职怎敢 生心主谋暗害二位大人 ！”狄爷喝声 ：“胡说！这不是尔自主 谋，定然受奸臣密托。若不明言，刀斧手斩讫 ！”庭下一声答 应，上前扭起王知县，解去袍服，又除乌纱帽，吓得王登魂魄 飞天，高声呼道 ：“大人饶命！此乃庞太师有书到来，压着卑 职行此机谋的。他要害二位钦差大人，实非卑职敢生胆子，立 此歪心 。”狄爷听了，点头骂声 ：“恶毒奸臣！岂知尔又行此 阴谋毒害。但虽庞贼压制着尔行此恶谋，尔既是正大之人，即 挂官不做，亦不当行此不义之事 。尔今罪亦难免 。”王登曰：  “是！是！卑职悔恨已晚了，虽有罪死无辞。只求大人姑宽开 恩一线，世当衔草以报 。”言罢叩头不已。狄爷终于仁慈，况 留他为证复旨。喝声 ：“本官王命在身，不能耽搁。王知县交府官，下禁狱牢。即着本地文武官员访寻石御使着落。待本官公务毕了，回朝于圣上驾前再与庞贼算帐，知县由圣上旨处。” 当时王知县谢了大人不斩之恩 ，众文武官员多言“领命”。时 交辰刻，本地文武官员备酒宴送行相款，犒劳三军。是日，发 令登程。炮一响，旗幡飞动，文武俱齐相送。张、李二将，仍 押管军马征衣。只有石爷撇下坐骑一匹 ，狄爷仍令马夫带行， 好生喂料。 
　　又说王知县带往府衙而去，自己短叹长嗟 ，恨着庞太师： “方才若不分说明白，险些性命活不成了。”只恳求府尊，申 详文书，送投上宪，附达还朝。庞、孙、胡闻此 ，重重纳闷。 言 ：“狄青、石玉皆吾作对，今石玉已经中了毒计，定遭妖魔 伤陷了；只有狄青仍在，只望他至潼关，不知此计成就如何？” 是日君王一看表文，龙心大怒，曰 ：“仁安县丞定议处决。” 当日庞洪力与分辩保免，私传旨命复职。 
　　再说勇平王得知大恼，郡主母女痛苦万分，深恨庞贼设施 奸谋，害了石玉。郡主道 ：“母亲！去年白蟒摄去女儿，多亏 丈夫救脱，收除怪物。不意今被庞贼所害，妖魔摄去无踪，还 有何人救援，定然凶多吉少了 。”王爷、夫人终日劝解女儿不 表。 
　　却说潼关总兵官名马应龙，前月接得庞太师来书，想太师 一心要除害狄王亲、石郡马，本总兵定然依命 。但关外地方， 乃本镇所属，如何刺他？也须在百里外方可，虽是所管属，也 隔远荒野，差刘参将前往下手方安。马总兵打定主意，传备大 小将官，明盔亮甲，候接钦差大人。一天未到，又一天。是日， 狄爷一至潼关，马总兵与大小官员迎接，进关中坐下。众员参 谒过大人，上请金安毕。是日盛筵款待。当下马总兵自语：“太 师书上言副佐石御使，因何不见到来？也须问个明白 。”及询 问王亲大人。狄爷将在仁安县上，被妖魔摄去说明。马应龙听 了，曰 ：“有此奇事也！但今潼关外面也是地广人稀，空荒之 所，王亲大人须要小心 。”狄爷曰 ：“这也何妨？如今天色尚 早，即速启关，以待本官趱路 。”当此总兵领命放关，车辆纷 纷，都出关城而去。马总兵送出关外而回，即日邀传参将刘庆。 
　　参将刘庆，年方二十四岁，身高九尺，面玄黑而光采。自 幼得异人传授席云之技 ，来去如飞，故他混号“飞山虎”。以 后当兵效用，膂力强狠，生擒凶盗，故先拔为千户，后升为参 将，随同马总兵守潼关。年少父亡母存，一妻二子。今得为参 将职，时常还望高飞，取得玉带横腰，屡思领兵灭西夏。但不 知西夏兵雄将勇，只些席云之技怎能抵当。是日遵着呼唤，进 见打拱，曰 ：“不知总爷传召有何吩咐？”总兵即将庞太师与 钦差狄青作对，今太师来书要结果狄青一命，一一说知。刘参 将道 ：“总爷，既云庞太师要害狄钦差一命，何不方才设宴时 将他弄醉，一刀砍下头颅，有何难处？”马总兵冷笑曰 ：“尔 乃粗莽之徒，那里得知？若在关中弄死，他况有三千兵，人岂 有不知？况又有步将二人，十分凶恶之貌，不是良善之徒。故 特放他出关，在百里之外，要尔往行刺了他 ，也无干咎我们。 倘谋事成了，庞太师喜悦，尔我官爵定可加升了。”刘庆听了， 笑曰 ：“这也非难，且至落雁坡地起云席结果他便了 。”马 
兵闻言大悦曰 ：“参将须要小心。”刘庆允诺，藏了利刃，驾 云而去。不知刺杀得狄青如何，且看下回再叙。 

             第24 回 

                           出潼关虎将行刺 
                           入酒肆母子重逢 

           图谋虎将重重计，恶党群奸个个狠。 
           转难成祥豪杰福，多谋佞者反遭殃。 
　　话说刘参将奉了马总兵之命，驾上席云，离开潼关，向前 途落雁坡而来。一路急追，将已七十里，早已赶上。在空中缓 缓随着狄青，岂料他金盔上一对宝鸳鸯有霞光冲起，人下得来， 大刀不能落下。今日方知玉鸳鸯之妙处：霞光冲起，刀斧不能 砍下，真乃世间无价之宝，故刺客难伤狄青—命。当日乃九月 二十九，已是红日西坠，天色昏暗。三人并马同行，催军前进， 意欲赶个好些地方安扎。张忠不意抬头观看 ，连忙抽勒丝缰， 叫道 ：“大哥、三弟！你看空中这朵乌云，倏上倏又下，总正 对着大哥头顶上，是何缘故？”李义曰 ：“果奇的。莫不是妖 云也？”狄青曰 ：“不理论他妖云妖物，且赏他一箭罢。”即 向皮囊中取一箭，搭上弓弦，照定乌云，嗖的一声放出。只见 这朵乌云象流星飞去。当日一箭已射中飞山虎的左腿上，好生 疼痛。弟兄三人因天色乌暗，到底不知此物是什么东西。又见 天晚难行，只得在平阳大地安扎，屯了军马。 
　　是夜军士埋锅造饭，马匹喂料。张忠、李义巡管征衣，点起灯烛，四野光辉。狄青不觉步行而出，下得平阳地，远远见有灯火光辉，再走数十步，乃丁字长街衢也。对面左侧，有酒 肆一间，酒店主正在将上好美酒，小缸倾转大缸 ，香喷喷的， 顺风吹来。大凡爱酒之人，见了酒总要下顾的。狄青想来：此 刻夜静更深，这酒肆还不闭门，夜来还做买卖。不免进内吃酒 数盅，然后回营也未为迟。想罢 ，徐徐举步而进。店主一见， 此位将官，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想来不是等闲之人，吓得慌 忙下跪不及，满面涨红。呼声 ：“将军老爷！小人叩头。不知 驾临何事？”狄青曰 ：“店主不必叩头。你店可是卖酒的所在 么？”酒保曰 ：“将军爷，此处乃卖酒馔之所。”狄青曰：“如 此，有好酒馔取来，本官要用 。”酒家诺诺连声，曰 ：“将军 爷，且请至里厢落坐，即刻送来 。”当时狄爷进内一看，只见 座中并无一客，堂中一盏玻璃明灯，四壁周围四盏壁灯，两旁 交椅，数张梨花桌，十分幽静。狄爷看罢，倒觉开心。拣了一 桌，面朝里厢，背向街外坐定。 
　　半刻，店主已将美馔佳酿送至。狄爷一个人独酌。吃过数 杯，偶然瞧看里厢西半角内，坐着一个妇人，年纪约有二十三、 四，面庞俊俏，淡淡梳妆，目不转睛的观看。狄爷见了，心中 不悦，曰：“这钗裙真乃不识羞惭也，因何眼呆呆将本官瞧看？ 父母家若养了这等女儿，大不幸也！谁娶他为妻子，必然家颠 倒而衰落的 。”狄青暗暗之言，乃见他正大光明，是不贪女色 的英雄，故见女子目呆呆看他，恼他不是正性妇人。当下妇人 唤酒保进去，便问此位将军姓名、住居、多少年纪 。酒保曰： “奶奶，他是不意到店中吃酒，过路的客官长，你诘盘他何事？” 妇人曰 ：“不要多管，快些往问明白来。”酒保应诺 ，暗言： “小奶奶甚奇，吾在他店中两载，一向谨细无偏，今教吾诘此 位将军姓名、住居、年纪，定然是看中了少年郎 。”不觉行至 桌旁，口称 ：“将军爷，请问你尊姓高名，住居何处。”狄爷 见问，不觉顺口言道：“世籍山西，狄姓名青。”酒保曰：“多 少年纪？”狄爷听了问曰 ：“你因甚诘起年纪来 ？”酒保曰： “我这里奶奶请问的。”狄爷称 ：“奇了 ！”即言 ：“吾年方 一十六，你好不明礼也 ！”酒保曰 ：“将军爷，休得见怪，吾 回报奶奶就是 。”酒保跑进内言知。那妇人听了 ，喜盈于色， 还要再诘。酒保曰：“奶奶，还要再动问什么？”妇人曰：“问 他世籍山西那府、那县、那村 ，速问他来 。”酒保强着应允， 一路摇头曰 ：“我家奶奶好蹊跷。但想青春女子，谁不愿乐风 流？怪不得见了年少郎君，春心勃动。只恐你画饼充饥难得饱。 我看此位将军，生来性硬无私，你在思他，他不来就你 。”又 到了桌边，道 ：“将军爷，休得动气。小人还要请问，贵省既 是山西，请问那府、那县、那村庄？”狄青想来：为什么盘诘 起吾的根底来？即说明你知，且看你这妇人怎奈我何 ？便言： “吾乃山西太原府西河县小杨庄人也。快去报知。”酒保欣然 去了，将情达知。这妇人听了，眼睁睁的瞩着外厢少年将军一 会，随即转身进内 ，开言叫道 ：“母亲，外厢有位年少将军， 女儿看他举止容貌，好象我家兄弟。故查诘他姓名，又是山西 太原西河，又是小杨庄，名狄青，分明确是吾弟了。但女儿不 敢造次轻出，母亲快去看来 。”孟氏听了，又惊又喜曰 ：“想 起前七载，水灌太原，骨肉分离，只言汝弟死于水中，为娘时 时伤感，暗暗忧思。今日万千之幸，原来孩儿还在世 。”狄金 鸾曰：“母亲休得多言，快些出外厢认明是否？”孟氏急步道： “女儿且随娘出外。”孟氏来至酒堂所。金鸾在后，轻指将军 曰 ：“母亲，此人便是，汝可近前认看来。”孟氏即近前细看 少年，点首大呼曰 ：“孩儿狄青，可知娘在此否？”狄小姐忙 呼道 ：“兄弟，母亲来了 ！”狄爷停杯一看，立起来抢上双膝 下跪，呼道 ：“母亲！姐姐！可是梦中相会么？”孟氏夫人手 按儿肩 ，泪珠滚流，声言不出。狄青呼曰 ：“母亲休得伤怀。 只因不孝孩儿自那年大水分离，已经七八载。儿得仙师搭救在 仙山习武，无时无刻不挂念生身母。今宵偶会，好比月缺重圆。” 老太太曰 ：“孩儿，汝多年耽搁在何方 ，且起来说与娘知。” 狄爷曰：“不孝孩儿多年远离膝下，至虑老母愁苦，罪重非轻。 待儿叩禀 。”那里敢起来。孟氏曰 ：“这是天灾降世，何独汝 一人，且起来再谈罢 。”小姐悲喜交加，又呼曰 ：“兄弟休言  自罪，且起来相见 。”狄青曰 ：“方才弟认不得姐姐了 。”金 鸾曰 ：“姐弟同胞一脉，有何不记认的？”狄青曰：“早时只 为离别多年，不期相会，一时间记认不来。今日实乃天遣，母 子弟姊重逢也 。”小姐听了，含笑曰 ：“也怪不得兄弟。当年 水灾分离之日，汝年才九岁耳 。”转声又对母曰：“且到里厢， 言谈心事罢 。”又吩咐酒保收拾残馔，闭门。 
　　当时母子三人进内坐下 ，太太呼曰：“汝一向身羁那里？ 怎生取得重爵高官？”狄爷曰 ：“母亲听禀。”就将被水灾之  日，得师救上仙山，习艺七年 ，至得高官。但思亲之泪难止， 将师父言应得数年隐灾，留阻不许归乡之事说了。太太听到此， 也说 ：“为娘遭此水难，几乎性命难存。幸得汝姐丈张文驾舟 相救，留育在家中。不料姐夫去年被马总兵革职了，故在此开 了酒肆 。”狄爷曰 ：“如今姐丈在那里？”太太曰：“他往顾 客家收取帐钞去 。”狄爷道 ：“母亲，姐夫曾经做过武官，何 妨乐守清贫，因何做此微贱生意，开此酒肆？”太太曰 ：“此 乃素其分位而行，不得不然耳 。”狄青曰：“姐姐乃女流之辈， 又是官宦门之女，如何管理店内生理？岂不被旁人议论，有何 面目的 ？”狄青原乃直性英雄，是以有言在口，便按捺不住， 就埋怨多言。金鸾小姐想来：因何兄弟初会，就怨着奴的？便曰 ：“兄弟，此乃妇人从夫而贵，从夫而贱，事到其间，也是 无可奈何 。”说完抽身往厨中再备办菜馔。 
　　当晚狄爷言来烈烈轰轰，又见姐姐去了，心甚不安，悔错 失言，招姐姐见怪。老夫人道 ：“孩儿，汝性直心粗，埋怨着 姐姐，但今久别初逢，不该如此 。”狄青曰 ：“母亲，这原是 孩儿失言了。姐姐见怪，怎生是好？”孟氏曰 ：“不妨，待娘 与汝消解便了。但汝方才将分离后的始末才说得半途，怎生得 官，如何受职，且尽说明白来 。”狄爷将别师下山时起，一长 一短，直言到目前领旨解送征衣。孟氏闻言，心花大放，喜曰： “前闻姑娘已归黄泉，岂知今日仍存身作皇家母后之尊，相认 孩儿，情深义重。可幸玉鸳鸯也有会期之日，但儿啊，你奉旨 解送军衣，身当重任，不可耽搁了程途，早到的好，倘然违误 了限期，罪责非轻 。”狄爷曰 ：“母亲不妨也。得蒙姑母娘娘 恐忧孩儿耽误了限期，特宣到佘太君，授着一封书与杨元师， 还有韩叔父、包大人密书相保，倘孩儿过些限期，杨元帅也会 谅情，决不加罪于孩儿 。”孟氏听了，深感姑娘用情，并各位 忠良厚爱。母子谈谈说说，不觉已交二鼓。狄金鸾烹好佳肴美 酒，排开桌上，请母亲上坐，弟姊对坐，细酌慢斟，边吃边谈。 
　　再说飞山虎倘是弱些汉子 ，被狄青一箭，早已当熬不住， 岂不跌下尘埃。幸亏飞山虎的本领好，雄壮身躯 ，左腿带箭， 忍着疼痛，缓缓些落下云头，在着无人所在，拔下箭头，捻出 尽瘀血，再驾起席云，探得狄青落在张文酒肆中，又是远远落 下，坐在一块顽石之上。想来：张文是吾同僚好友，待我与他 商量，好去了结这狄青罢。刘庆正在思量，只见火光之下，有 人一程跑来，原是张文。刘庆欣然招手道：“张老爷，那里来？” 张文止步一观，笑曰：“原来是刘老爷。夜深一人，缘何在此？” 刘庆曰 ：“有话与你商量。但你往那里回来？”张文曰：“收 些帐目，遇友人留款，是以回归晚了些。但有何事商量，快些 说知 。”刘庆曰 ：“非为别故，只为朝廷差来狄王亲解送征衣 往三关，今已出潼关。但此人与庞太师作对，故太师有书来与 马总兵，要害钦差一命，教吾行刺于他，即加升官爵。方才 
驾上席云，正欲下手，不知他头盔上两道豪光冲起，大刀不能 下，实见奇也。今反被他放一箭，射伤了左腿，十分疼痛。如 今打听他进了汝店中吃酒。你回去若用计灌醉他，待吾再去了 结此人性命，将汝之功上达太师，管教起复你的前程 。”张文 听了，道 ：“刘老爷：“你得包定起复吾前程，即助你一力便 了 。”刘庆曰 ：“多在吾身上的。”张文曰 ：“如此，你且在 此候着，一个更鼓方好来的 。”刘庆允诺，暗喜，在此等候张 文回音。 
　　这张文急匆匆来至家中 ，将门叩上几声。酒保早已睡熟， 当时惊醒了，开了店门，曰 ：“原来是老爷回来。”这酒保缘 何称张文是老爷？只因他前上年曾做游击武官，人人称呼惯张 老爷，即近处的百姓或厚朋，也是“张老爷”的惯称。当下酒 保揉开睡眼，道 ：“老爷，今夜有亲眷人来探访你了。”张文 曰 ：“是什么亲人？”酒保曰：“老爷，你不知缘故，此人年 少，气宇不凡，穿戴金盔金甲，一位武官。老太太说是他儿子， 今进内与奶奶三人同吃酒，说谈心事。老爷还该进去陪伴吃数 杯才是 。”张文曰：“此人什么姓名？”酒保曰：“姓狄名青， 老爷认得他否？”张文曰 ：“如此，果然是吾舅子了。”方才 刘庆在张文跟前只说狄王亲，并未说出狄青名字，以致张文全 然不知。如若他说出狄青之名，张文自然晓得是郎舅了。当夜 张文自言 ：“岳母时常愁苦 ，想念孩儿，猜他死在波涛之内， 日夜悲伤。岂知仍留于世，又得重逢，真乃可喜 。”不知张文 相会狄青，如何处置刘庆，且看下回，便知分解。 

             第25 回 

                           设机谋缚拿虎将 
                           盗云帕降伏英雄 

           奸臣党羽计谋多，欲把英雄入网罗。 
           天降将星难逆害，愈图愈福奈谁何。 
　　当晚张文一路进内，心中喜悦。到了中堂，果见一位满身 甲胄的将军，坐于妻子左侧，丫环两人旁立，当中老太太，一 同举杯。又闻妻曰 ：“兄弟，酒虽寒了，再吃数杯，包汝姐夫 回来 。”言未了，张文进至，言曰：“待我来陪吃一杯可否？” 金鸾顿时站起，呼声 ：“相公，我家兄弟在此 ！”狄爷见姐姐 起位 ，他也站起来，抬头一观，呼声 ：“姐丈 ！”太太也言： “贤婿，吾儿子到此。”张文喜曰 ：“岳母啊！你从此眉锁得 遇钥匙了，真乃可喜也 。”转声呼曰 ：“兄弟，请坐罢。”当 时二人殷勤见礼，丫鬟又掇上坐椅一张，郎舅二人对坐，添上 杯箸，重新吃酒。至数杯，张文又问及狄青别后之事，狄青将 前话一长一短说知。 
　　张文听罢大悦 ：“难得兄弟少年英雄，早取高官，人所难 及。但吾有一言问及，汝在途中可曾遇有刺客否 ？”狄爷曰： “前途并未逢什么刺客。姐丈何出此言 ？”张文曰：“为此， 还算你造化，险些儿一命乌有了 。”当时老太太母女大惊。狄 爷问曰 ：“什么人行刺？你何以得知？”张文听了冷笑：“多 是庞贼奸臣起此风波。有书到来，马总兵将要结果你命，故差 飞山虎在前途等候 。”狄青曰 ：“吾在程途二十多天，并未逢 着什么刺客。如今姐夫既知刺客，在那方埋伏？”张文曰：“你 出关后可曾发放一箭否？”狄爷曰 ：“途中曾见乌云对顶，或 上或下，于空中不知何物，故放射一箭。这块乌云犹为鹰鸟飞 去，到底不知什么东西，正在狐疑 。”张文笑曰：“你不知也。 此块乌云乃是马总兵手下的参将，姓刘名庆，混号飞山虎。幼 年曾遇异人，传授腾云之技，来去如飞，算得绝技。方才刘庆 对吾说知，身驾高空要行刺于你，不知何故，你盔顶上两道红 光冲起，大刀不能砍下。又说反被你一箭伤了左腿。今打听得 你进吾家中，教我灌醉你，待他来取首级，事成之后，许升复 我游击前程。当时他说狄王亲，我不知何等之人，岂料是至戚 弟兄。刘庆固属妄想，庞贼毒计又不成了。” 
　　狄爷听罢，重重发怒。母女也深恨奸臣恶毒 。老太太曰： “这玉鸳鸯原是一桩宝贝，若非姑娘好意 ，将此宝配于盔上， 孩儿早已身赴黄泉了 。”金鸾曰 ：“母亲之言不差，实得此宝 之功也 。”狄爷曰 ：“姐丈，这奸臣如此恶毒，数番计害。待 飞山虎来，小弟宝剑先结果此人，后回关斩马总兵。他是一班 奸臣党羽 。”张文曰 ：“贤弟休得动恼。这飞山虎虽有行刺之 心，乃是希图官高爵显之故耳。但此人秉性刚毅 ，最有胆智。 虽然人非出众超群，然而算得一员英雄虎将。只可用计将他降 伏，不可伤其性命 。”狄青曰 ：“倘或他不肯服我便如何？” 张文曰 ：“不妨。他平素与我相交，不啻同胞之谊，吾言无有 不从，须用如此如此之计，诱引他落圈中，还忧彼不降伏么？” 狄爷听了 ，喜曰 ：“姐丈真乃妙算也。”孟氏母女也觉欣然。 当时母子四人，酒已不用，金鸾命丫鬟收拾去了。张文计较已 定，将狄青安顿在后楼阁中藏睡。若论张文，曾做过武官，是 至房屋宽大，也是厅堂书斋，楼阁内外，住处幽雅洁净，不比 俗家。肆灶旁是床帐，堂中是堆柴之所。 
　　当下张文秉烛，命丫鬟将方才余馔搬出酒堂中，两双杯箸， 一壶冷酒。这是张文的设施，只因要收服这刘庆，故而设此圈 套。只言与狄青二人一同对饮之意，酒未完而青已先醉了。又 唤醒酒保，吩咐曰 ：“少停刘老爷来时，不可说出狄老爷是我 郎舅之亲。不要先睡去，犹恐要你相帮之处 。”酒保应诺。张 文即开了门，提了火把，来至衢中。一见这飞山虎，只言狄钦 差早已吃酒醺醺大醉，如今睡于后楼中了。刘庆闻言，心头大 悦，道：“张老爷，既然狄钦差被你灌醉，待吾前往赏他一刀， 你的前程即可起复了 。”张文曰 ：“刘老爷且慢。快的，倘或 被他挣扎起来，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如何是好？”刘庆冷笑曰： “张老爷，不是吾的夸言，只一刀管送他性命，若再复刀，不 为豪杰了 。”张文曰 ：“既如此，与你同往了。”二人进入店中，将门闭上，引刘庆至方才摆列残酒馔之所，然后唤酒保收 拾去杯箸残羹，吩咐再取几品好馔菜，上美酒一大壶，要吃个 爽快，然后下手不迟。 
　　飞山虎果然一天跑走至三更多，腹中饥乏了，况是好酒之 徒，心中大悦。道 ：“张老爷之言有理，果是肺腑兄弟。说到 吃酒二字，是吾意中之物。但屡到你家便吃酒，叨扰过多，弟 过意不去 。”张文曰 ：“刘老爷，你若说此言，便不是至交爱 友了 。”刘庆喜曰 ：“足见厚情。但方才收拾的余馔，可是狄 钦差食残余的么？”张文言 ：“是也。”当下酒保排开几品佳 馔，一大壶双烧美酒，备办得快捷，皆因他店中馔酒尚有余多。 二人对坐，你一盅我一盏，张文同吃，杯杯都是虚食。飞山虎 一见酒便大饮大嚼，顷刻一连进了三大瓶，张文杯杯殷勤相劝， 不一时间吃得醺醺大醉，心内糊涂。张文大喜。忽时刻间，飞 山虎喃喃胡说，已睡于长板凳中，呼呼鼻息如雷。张文连呼不 觉，即唤酒保取到麻绳，将他紧紧捆牢。又言 ：“刘参将的本 领我却不惧，只妨他的席云帕跑走利害，不免搜将出来便了。” 即解脱衣襟，内有软布囊一个，裹着席云帕子，即忙取了，又 腰下一把尖刀，一同拿下。一一收拾停当，然后加上一大绳捆 绑着，犹恐他力狠挣扎脱。拿了尖刀、帕子，回到后楼中，对 狄青说知：弄醉他，摆缚了，并拿下尖刀，盗藏了云帕。狄青 接转明亮一把尖刀，想来怒气冲冲，说 ：“可恼这党奸臣，必 要害吾一命。我却怪这刘庆不得，他不过奉命而来。只有庞洪、 孙秀这两虎狼，行此毒意 。今生不报复此仇，枉称英雄也！” 将尖刀撂于地下，又将席云帕拿起一看，道 ：“姐夫，此物取 他何用？”张文曰 ：“弟有所不知，飞山虎一生的本事全仗此 帕，来去如飞。今夜盗了他的，就不是飞山猛虎了。且将他降 伏，然后送还。”狄青笑曰：“算计周详无遗策了，吾不及也。” 郎舅二人言谈有兴，不能尽述。 
　　时交四鼓，四处鸡声，飞山虎悠悠醉醒了，呵叹一声，一 伸一缩，动弹不得。呼曰 ：“那个狗囊将吾捆绑了么？”用力 一挣，身躯一扭，挣扎不脱，便高声大骂 ：“那个狗奴才将吾 捆绑，还不松脱吾么？”旁边酒保笑曰 ：“刘老爷，那人教你 贪杯，吃得昏迷不醒的？那狄王亲是我们老爷亲小舅，我老爷 是他姐姐夫君。你今落在他圈套中 ，只忧今夜一命呜呼了。” 刘庆听了，二目圆睁，大骂张文不绝口。郎舅二人同跑至外厢， 张文抚掌笑曰 ：“刘老爷，为何如此 ？”刘庆骂声：“张文，我与汝平素厚交爱友，不异同胞，不当口是心非哄骗的。为什 么将吾捆绑了？莫非欲陷吾性命么？”张文曰 ：“非也。刘老 爷休得心烦。这狄钦差原与小弟郎舅之亲，他是当今太后嫡侄， 贵比玉叶金枝，况他奉旨解送征衣，身担王命重任不轻。你今 害了他性命，一则狄门香烟断送了，二来征衣重任，何人担当？ 即你害了他，圣上根究起来，太后娘娘怎肯干休？即庞太师也 难逃脱，你与马总兵难道得脱干系么？”刘庆曰 ：“张文，既 有此言，何不明言早说 ？将吾弄醉，捆绑身躯，是何道理？” 张文曰 ：“吾不下此手，谅来你不依，活活一位狄王亲，岂不 死在你尖刀之下么 ？”狄爷又唤 ：“刘参将，你既食君之禄， 须要忠君之事，不应该听信马应龙的恶意，伤害于我。况尔与 吾平素无冤无仇，并无瓜葛，汝今依着奸臣，害吾一命，即苍 天亦不佑汝。奸党之辈，终有恶贯满盈失势之时，臭名扬播于 人间，有何美处？即庞洪的作奸为恶，我也深知，有日拿到他 破绽，定不姑饶，必要削除奸臣党羽，肃正朝纲 。待到此时， 即马总兵也难逃脱。党羽中只忧此时，汝也要埋怨着这大奸之 臣了 。”张文又道 ：“刘老爷，你与我平日故交，何殊篑篪一 脉。但你立心加入于奸党中，忘却君恩，图害钦差，即杀你亦 不为过。弟念昔日厚交之情，不忍相害，故劝狄王亲收录于你， 随同前往边关。倘或立得功劳，与国家效力，即不为潼关上参 将，也不希罕的。你原乃一位烈烈英雄，何必依奸附势，受奸 人牵制，即高官显爵，总非馨香。况先王多少势大奸臣，王钦 若、丁谓、林持等，前时威风炎炎，后来人人恶死焉，有几个 好收场的？你今听弟良言，便是你知机之处。” 
　　当下飞山虎听了，想来：已入圈套中，况他郎舅串通，将 吾捆绑了，不允依他，也不能的。即想来狄青是太后嫡侄，官 高势重，年少英雄。虽则太师身居国丈，焉能及得此人。一出 仕未及半载，已名扬姓显。况太师作恶为奸，立心不善，张文 之言，果也不差，后来必无善报的。莫若听彼之言，随钦差到 三关，倘立得战功，岂不强于在此为副佐武员。想罢便道：“张 老爷既有此美意，何不早与我商量 ？”张文笑道 ：“刘老爷， 若不如此，你未必割舍丢弃参将前程 。”狄青又笑曰 ：“可惜 你乃堂堂七尺之躯英雄，不与国家效力，反附和奸臣，干瞒心 昧己行为，真乃愚人也 。”飞山虎道 ：“王亲大人，原是小将 错了 。”张文又道 ：“刘老爷，如今汝果愿随否 ？”刘庆曰： “固欲与狄王亲执鞭左右，只恨马总兵忿恨不容情，要害吾的 家属也 。且待吾回去提携家口而遁便了 。”张文听罢，言曰： “你见不差。若接来吾家中同处，未如尊意如何 ？”刘庆曰： “张老爷若就相容，更妙也。但今狄王亲有王命在身，料难耽 搁，请自先登程，待小将安顿了家眷，随后而来便了 。”狄爷 曰 ：“你言是也。”当时张文跑过来，将绳索轻轻解脱了。飞 山虎上前参见狄王亲 ，又将怀中一摸，不觉呆然了。即叫道： “张老爷，吾这席云帕子被你收藏过，快些交还 。待吾回关， 打算回复马总兵的。”张文笑曰：“若将席云帕交还你回关，犹 恐不愿往矣 ，不再来了 。”飞山虎曰 ：“君子一言，快马一 鞭，那有回去失言负约不来之理？况弟兄之间，何用多疑。刘 某虽乃一愚卤之夫，颇知自爱，岂是奸诈之徒。”张文曰：“这 也不相干，你且回去，携了家属前来，方能还你 。”飞山虎听 罢，无奈只得拜别狄王亲，辞过张文。 
　　此日话分两说，单提飞山虎徒步而走，一程回至潼关，不 觉天色已黎明了。当日早晨，马总兵起来升帐，坐于虎堂，自 言曰 ：“昨夜飞山虎一去，狄青性命定然了结矣。”正在自语 思量，忽见小军报上 ：“禀启大老爷，今有参将刘老爷进见。” 马总兵传说 ：“请进来相见。”小军领命，起来出到关前，请 进飞山虎。但不知他怎生回复总兵，如何脱身逃遁，且看下回分解。 

             第26 回 

                           军营内传通消息 
                           路途中搭救冤人 

           君子相交道义亲，芝兰气味与同群。 
           惟归是德无偏倚，方睹贤臣国宝珍。 
　　当下刘庆传进，参见过总兵大人 。马应龙一见，开言道： “刘参将，昨夜此事成功也否？”飞山虎曰：“马大人，不要 说起昨夜，徒费而行。小将一驾上席云 ，即追至三四十里外， 已赶到狄青。一下手，不想他顶盔上两道豪光冲起，大刀不能 下，不知他盔上有甚宝贝。一赶追去，已有二更时候，刺杀不 成，反被他一箭射伤左腿，只得不追而回。”马应龙听了，曰： “果有此奇事么？但庞太师特有此意，如若害不得狄钦差，被 他看得我们是个无能之辈了。”飞山虎曰：“大人不须烦恼，待小将今夜打算，定必了结他性命，才算小将不是口上夸言也。” 当日马应龙点头喜悦。
　　刘庆辞别，回至家中，将言细说妻母得知。妻曰 ：“夫言 妾无有不依。但吾乃女流之辈，出关一事为难，怎能哄瞒得马 总兵，共出得潼关？”母又曰 ：“媳妇之言不差，须要找算而 行，不可造次乃可 。”飞山虎笑曰 ：“母亲、贤妻，不必过虑 了，如今不用出关了 。”就将张文收留于家中一一说明，妻母 二人应允。 
　　接下刘庆与家属商量，且说张忠、李义只因昨夜狄哥哥一 人信步去了，等候至天色微明，还不见回营 ，只得东西找寻， 分途而觅。先说狄青，是夜原恐二人寻找，故要辞别母亲。孟 氏太君唤声 ：“孩儿，我母子分离七八载，死中得活，难得今 日天赐重逢，实乃万千之幸也。但汝身承王命，做娘不便牵留。 但今夜人马安扎了，不用趱程，且不宿睡罢 ，谈谈离别后事， 天明你登程便了。”狄青不逆违母命，是夜，母子、姊弟言谈， 不觉天已微亮。狄青一心牵挂着征衣，又恐妨张、李二弟兄找 寻不遇，故先差张文姐夫前往军营通知信息，说明一红脸的名 唤张忠 ，一漆脸的名唤李义，“他二人是吾结义弟兄，有烦姐 丈往言明，以免二人找寻，放心不下 。”张文领诺登时抽身出 门。不及行走三箭之途，将近军营，只见一位紫脸大汉踩步而 来。张文迎上前，欠身拱曰 ：“将军可是姓张么？”张忠住步 说 ：“是也。你这人一面不交，问我何干？”张文曰：“将军 可是张忠否？”张忠喝曰：“你是何等之人，敢诘吾姓讳么？” 上前一把抓住。张文呼声 ：“将军不必动恼，我特奉狄王亲之 命，前来寻你 。”张忠听了，言 ：“狄王亲今在哪里？”张文 将情由一一说知。张忠听了，急忙放手不及，笑曰 ：“多有得 罪，望祈恕罪！狄钦差一命，又多亏张兄保护，实见恩德如天， 待吾叩谢便了 。”正要下拜，张文慌忙扶定 ，曰 ：“张将军， 弟辈那里敢当！且请到前边弟舍相见如何？”张忠曰 ：“前边 一带高檐之所是尊府么？如此，兄且先请回，待小弟寻找过李 义兄弟，一同到府便了 。”张文曰 ：“李兄那里去了？”张忠 曰 ：“亦因不见了狄哥哥，故吾二人分途去寻访，不知他寻找 到那方去了。待吾往寻找他回来也 。”张文曰 ：“如此，弟回 去俟候二位便了。” 
　　却说张忠一程急走，寻觅李义，东西往返。当时日出东方， 只见前面连连叫喊哭泣之声。住足远观，只见前面有二十余人， 多是青衣短衲，又见后边马上坐着一人，横放一个妇女，犹如 强盗打抢光景，拥向前来。那女子哀声呼喊“救命 ”，连声不 断。张忠一见，怒气顿生，抢上数步，站定，大喝一声 ：“狗 强盗，休得放肆！目无王法，抢夺妇女，断难饶恕 ！”一众闻 言，犹如雷声发响，反吓了一惊。只见他一人，那里在心，蜂 拥上前，动手打他。却被张忠双拳跌二人，一拳倒一个，打得 众人躲的躲去，奔的奔逃。伸手将马上人拖下扶定，妇人站立 道中。一连几拳，打得此人抵痛不过。喝声 ：“奸贼奴才！怎 敢青天白日之下抢人家妇女！难道朝廷王法管你不得么？打死 你这贼奴才不为过 ！”此人呼喊 ：“大王爷勿要打我，望乞宽 饶 ！”张忠喝声 ：“你是什么样奴才？说得明白，饶你狗命。” 此人道 ：“大王爷且容我说明 。吾本姓孙，世居前面太平村。 哥哥孙秀在朝 ，职为兵部。我名孙云，号景文 。”张忠喝曰： “你这奴才就是孙兵部弟兄么？”孙云曰：“是也。且看我哥 哥面上饶了我罢 。”张忠喝声 ：“看你哥哥面上，正要打死你 这狗畜生 ！”孙云呼喊 ：“大王爷恳乞饶命，不要打我，以后 再不敢胡行了 。”张忠冷笑曰 ：“你没眼珠的奴才，我不是强 盗，呼甚大王爷！且问你，这女子是那里抢来的？说得明白时， 便饶你性命；若是含糊，登时活括打死。” 
　　孙云未及开言，旁边妇人哭告曰 ：“奴居前面村庄，不逾 二里。丈夫姓赵，排行第二，耕种度日。这孙云倚着哥哥势头， 欺人多少 。几番来调戏于奴，要奴作妾。丈夫不允，前数天， 强恶几人将我丈夫捉拿去，今日还不知丈夫死活。今早天色还 未明，打进妾家，强抢了我。喊叫四邻，无人救援。今得英雄 救拔奴家，世代沾恩 。”张忠听了，气怒倍加，曰：“有此事？ 真乃无国法、无青天了。可恼！可恼 ！”骂声 ：“奴才，你将 他丈夫怎样摆布了？”孙云曰 ：“英雄爷，不知是何人捉他丈 夫，休得枉屈我 。”张忠听了，喝声 ：“你不知么？”一拳打 在他肩膊上。孙云叫痛，抵挨不过，只得直言：“收禁在府中。” 张忠曰 ：“既在你府中，放他出来方才饶你。”孙云恳曰：“望 英雄放吾回去，方能将赵二放回 。”张忠曰 ：“不稳当！放他 出来方才饶你 。”孙云只得大呼 ：“那人躲在林中？可急急回 府放出赵二也 ！”当时众虎狼辈已走散，单剩得家丁孙茂、孙 高，远远的走开，吓得魂不附体，又不敢上前救解，探头探脑 的听瞧；一闻主言，二人同跑回府中。 
　　又说张忠拔出宝剑一撇，喝声 ：“孙云你这畜生！你哥哥 是个不法大奸臣，与我等忠良之辈结尽冤家。你这狗囊该当行 为好些，以盖哥子之愆，缘何倚势，全无国法，强抢有夫之妇， 该得斩罪否？”孙云苦苦恳求，声声饶命。正在哀恳之间，来 了孙高、孙茂，拥着赵二郎而来。哭叫曰 ：“将军老爷，吾即 赵二郎了。请将军爷放饶了孙二老爷罢 。”张忠冷笑曰 ：“你 是赵二郎么？”此人说：“小人正是赵二。”有妇人在旁边说： “官人，吾夫妇得亏此位仗义将军爷救拔，今妾又得脱离虎口， 理当拜谢 。”赵二曰 ：“娘子之言有理。”登时下跪，连连叩 首。张忠曰：“不消了。你被他拿到家中，可曾受他灾殃否？” 赵二道 ：“将军爷 ，不要说起。小人被捉到孙家，不胜苦楚。将我禁锁后园中，绝粮三日 ，饥饿熬忍，逼勒我将妻子献出。小人是至死不从，被他们日夜拷打，苦楚难禁。今日若非恩人 将军救拔，小人—命看看难保了 。”张忠听罢，言 ：“你今脱 离虎口，且携妻子回去罢 。”赵二曰 ：“将军爷，今日我夫妇 虽蒙搭救了，得脱灾殃，只虑孙云未必肯干休，吾夫妻仍是难 保无事的 。”张忠曰 ：“既然如此，你且勿忧，待吾将这狗畜 类一刀分两段，你便除了后患。” 
　　张忠将孙云正骂言动手，只听得后面一声喝曰 ：“休得猖 狂，吾来也！”张忠扭回头一看，只见一长大人，一铁棍打来。 张忠将剑急挡架开，左手一松，却被孙云挣脱了。即呼喊：“孙 高、孙茂二人在此打听这红脸野贼是何名字，那里来历，速回 报知 。”二人称言领命。当时孙云满身疼痛，一步步跑走回家 中。且说张忠一剑挡开铁棍，大怒喝曰：“你这奴才有何本领， 敢来与吾争斗么 ？”那人大喝 ：“红脸贼！你老子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吾名潘豹，混名飞天狼也 。你这贼奴才本事低微， 擅敢将吾孙云表弟欺压么？你且来试试俺的铁棍滋味，立刻送 你到阎王老子那里去 ！”言未了，铁棍打来。张忠急架宝剑相 迎，共比高低，只有野旁地赵二夫妻巴不得张忠取胜，方能保 得夫妻无事而回，倘或红脸汉有失，我夫妻难保无虞了。一边 夫妇私言暗惧。若稽张忠本领、力气，原非弱于飞天狼，但这 护身宝剑轻小，不堪用。飞天狼的铁棍沉重长大，故斗格不住。 即大喝 ：“飞天狼，我的儿 ！果然利害 ！”大呼 ：“赵二郎， 我也顾不得汝了，快些走罢 ！”他踩开大步望前而奔。潘豹那 里肯放松，大喝 ：“红脸贼，我定要结果你的狗命 ！”一程追 去。这张忠飞步而逃，喝声 ：“潘豹，我的儿！休得赶来 ！” 后面大呼“休走”。 
　　不说张忠被他追赶，当下赵二夫妻心惊胆战，妇人说：“官 人你虽无力相帮，也该跟去看看恩人吉凶如何 ，若有差迟处， 我夫妻打算去避离虎穴，方免后忧 。”赵二曰 ：“娘子之言不 差。汝且躲于树林中，吾即转回 。”赵二飞步跑走赶去，先说 赵娘子躲在树林之内，遍身发抖 ，早有孙茂、孙高先已看见。 孙茂曰 ：“你看赵娘子独自一人在此，吾与你将他抢回府，送 上主人，必有厚赏的 。”孙高听了大喜。二人即向前，不声不 响背上妇人而走。这妇人惊慌叫救，那孙高背着他，言曰：“你 喊破喉咙中什么用的？”一头说，一路奔。可怜赵娘子，喊叫 连声，附近民家知是孙家强蛮，无人敢救。 
　　此时将近太平村不远，真乃来得凑巧，原来前面来了离山 虎李义。他与张忠分路去找寻狄青，寻觅不遇，一路看些野景 风光，寻不见人，又无心绪。忽一阵狂风吹送到耳边，闻得姣 声悲切哭泣，甚觉惨然。抬头一看，远远一人背负一女人，后 面一人随着飞奔而来。离山虎大怒，使出英雄烈性，大喝：“两 个畜生哪里走！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胆敢强抢妇女 ！”提拳 奔向孙茂而来 。孙茂喊声“不好”，发足走了。只有倒运孙高 背负女子走不及，丢得下来，被李义拉定，挣走不脱。妇人还 坐地上哭泣。李义曰 ：“你这妇人是那里被他抢来的？这两个 奴才怎样行凶？速说明来 。”当下妇人住哭，从始至末，细言 叙说。李义听了，怒目圆睁，大喝 ：“奴才仗了主人的威势即 行凶，今日断难容汝，送汝归阴罢 ！”说完，倒拿住孙高两大 腿，他还哀求饶命几声。李又哪里踩他，喝声 ：“容你贼奴才 不得 ！”双手一开，扯为两段。笑曰 ：“来得爽快也 ！”望着 荒地一撂。当时妇人慢慢上前，深深叩谢。李义摇头曰 ：“你 这妇人，何须拜谢。你丈夫在哪里？”妇人曰 ：“将军爷，奴 丈夫只因红脸英雄斗败了，被飞天狼追赶，故丈夫追赶，看他 吉凶如何。但小妇人亦不知追去好歹 。”李义曰：“如此说来， 是吾张哥哥了。但从哪道途中去？”妇人一一说明。李义听了， 心中着急，抛别妇人，一程飞奔而去。只有妇人仍从此路一步 步的慢行，仍是胆战心惊。 
　　不表孙茂逃回家中奔报，当日张忠被飞天狼追得气喘嘘嘘， 幸得李义如飞赶到，呼声 ：“前面可是张二哥否？”当时张忠 恨着逃走得迟慢，那里听得后头呼唤之声。赵二郎一程追随去， 慌忙忙正在四方瞧望，欲找寻个帮助之人。一见此黑脸大汉赶 上呼唤，心中大喜，说 ：“好了！救星到了 ！”是日不知李义 赶来救得张忠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27 回 

                           图奸惹祸因心急 
                           别母登程为国忙 

           扶民保国是忠贤，秉正朝纲所重先。 
           藉势奸徒惟利己，损人奚惮有青天。 
　　却说潘豹只顾追赶张忠，那里顾得后面有人追赶，却被李 义飞趱上数步，一刀望他顶门落下，喝道 ：“贼徒！狗命活不 成了 ！”飞天狼喊不半声 ：“痛死也……”一颗首级，砍落尘埃，头东身西。李义笑道 ：“不中用的东西，强狠什么？”便将刀穿上飞天狼的首级，一路赶上来呼曰 ：“张二哥不要走！” 张忠被飞天狼逼昏了，呼道 ：“贼奴才，休得追赶 ！”口中喊 叫，飞奔而逃 。李义赶上前，夹领伸手抓住。张忠回头喝呼： “毛贼还不放手 ！”李义曰 ：“同伴合伙，还唤毛贼么？”张 忠方觉是李义，问曰 ：“三弟从那里赶来 ？”李义放手言曰： “二哥，尔这等没用，日后如何出师对垒？”张忠曰：“三弟， 我斗此人不过，只因剑短太轻，不称使用，却被他赶得逃走无 门。”李义刀尖一挑，呼言：“二哥，你观此物是什么东西？” 张忠一看是首级，笑曰 ：“三弟，你的本事胜于愚兄也。”李 义曰 ：“他名飞天狼，如今目击他狠不得了。”说完将刀一撇， 首级撂去丈远。李义又曰 ：“二哥，这班奴才如此强恶，白日 抢掠妇女，不知是何等土豪恶棍的人？”张忠即将孙云藉势作 恶一一说明，李义听罢，带怒骂声 ：“可恶奴才！藉着哥哥势 头，欺压善良，真乃无法五天了！” 
　　言未了，赵二到来，欣然呼道 ：“二位将军爷，小人夫妻 得蒙搭救，且请到茅舍中，待吾夫妻拜谢，尊意如何？”张忠 曰：“不消，我二人有国务在身，耽搁不得。且尔姓名吾忘了。” 他曰 ：“小人名赵二。”张忠曰：“马上人挣逃去的是孙云，乃 孙兵部之弟。但后来救孙云的一脸胡须，这是何人？尔可认得 此人否？”赵二曰 ：“他是孙云中表之亲，唤之为兄，混名飞 天狼潘豹也。平素恶狠如虎，本事高强，与孙云二人倚恃官家 势力，欺凌百姓。个个憎嫌，人人怨恨，不知何日何时，收没 此大虫也 。”李义道 ：“二哥，若论孙秀是我狄哥哥仇人，他 的兄弟如此不法，这还了得！不若吾二人到太平村杀尽孙家满 门，方才出得我怨气，好待百姓家家平安也好 。”张忠也是粗 豪胆量，言 ：“三弟主意不差，去罢。”赵二曰 ：“二位将军 动不得的。若杀了孙云，不独小人夫妻性命不保，即本地头百 姓也要累及了 。”李义曰 ：“我们杀了孙云乃与民除害，缘何 反害了地头百姓？此何故也？”赵二曰 ：“若将孙云杀了，朝 中孙兵部得知，但二位将军已去了，他奏闻圣上，地头百姓岂 不尽遭殃么 ？”张忠曰 ：“不妨。吾二人乃狄王亲部下副将， 今领旨解送征衣往三关。今日倘杀了孙家 ，必然禀明狄王亲， 自然拜本回朝，定然为国除奸，以安黎民。圣上必然追究孙兵 部——恶弟在家藉势行恶害民，圣上岂不加罪？扳倒了孙兵部， 地方上万民永保平宁了 。”赵二听罢大喜 ：“如此小人引路便 了。” 
　　当日张忠、李义随着赵二行程不上二里，住足曰 ：“前面 一带高大围墙 ，便是他的府门了 。”李义曰 ：“尔且站着。” 二人一人提剑，一人执刀，一同跑近孙家府门处 ，喧闹不休， 喝呼 ：“孙云我的儿，仗了孙秀之势，强抢有夫之妇，这等无 法无天，今特来取尔脑袋！我两位英雄名唤张忠、李义，随同 狄钦差大人解送征衣到三关上去 ，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尔这狗奴才，即速出来受死。若再延迟，吾二人就杀进来了！” 当下守府人飞报知，孙云大惊失色，连说几声 ：“不好了！他 杀了飞天狼表兄，料必利害英雄，众家丁那里是他对手 。”吩 咐关了府门勿启。孙府中家人大小，唬吓得魄散魂飞。幸得有 位西席先生，名唤唐芹，乃教训孙云儿子孙浩习学的。唐芹道： “东翁不用慌忙。古言：柔能克刚。待晚生出府以柔而言，管 教两位豪杰，转刚为柔而退 。”孙云曰 ：“先生出府，倘被他 们杀将进来，如何是好？”唐芹曰 ：“晚生包得不妨也。” 
　　便教家人开了府门。一见尊称：“二位将军请息雷霆之怒。” 二人问曰 ：“尔是何人？”他言：“小人唐芹，也传闻狄钦差 大人清正好官，并帐下张、李二位乃盖世英雄，有保国安民之 志 。幸到此方，不啻熏风冬日之仁爱也 。”唐芹要解劝二人， 自然要奉承他几句。此言奉迎人意，那个不喜欢，谁人不爱听？ 二人冷笑曰 ：“我们原为国家效力，乃除尽刁奸强棍的英雄。” 唐芹曰 ：“二位将军之言是也。尔二位原乃当世英雄，要到边 关立战功的。彼孙云没用东西，何足轻重，杀之不费吹毛之力。 杀便杀了，但杀了污了器械，二位将军饶了他如何？”二人喝 声 ：“休得多言！这孙云可恶，不守王法，强抢有夫妇人，捉 他丈夫，几乎困屈而死，岂得轻恕此奴才！不须多说，速教他 出来纳命 。”唐芹曰 ：“二位将军是个明事人，岂不知孙云是 个村愚俗汉，不读圣书，不明礼法，是一时妄做。做下不法事， 皆因表亲飞天狼不好，挑唆他行此事 。今这恶徒被二位杀了， 谅孙云再不敢胡行了。望祈二位将军赦他，老汉再不令他蹈前 辙了 。”张忠曰 ：“既赦他强抢妇女之罪，但彼哥哥孙秀乃狄 王亲仇人，这孙云趁此有罪，断断饶他不得 。”唐芹曰 ：“二 位不知其详。若说孙兵部，与孙云虽是弟兄 ，岂知两不投机， 犹如陌路一般。故兄官居兵部之职多年，孙云没有官做。况冤 有直报 ，德有德酬，狄钦差与兵部有仇，理该去寻兵部算帐， 若将孙云准折，岂不屈杀他？请二位将军参详。”张、李听了， 李义曰 ：“孙云果与孙秀不投机么？”唐芹曰：“老汉怎敢欺 瞒二位将军？”张忠曰 ：“三弟 ，我们果与这孙云无怨无仇， 不过一时气忿。况冤家乃孙秀 ，他既与兄不睦，且饶他罢。” 
李义气易平了，说 ：“走罢。”二人踩开大步走了。 
　　唐芹喜曰 ：“好不中用的莽夫！来时雄勇狰狞，不须老汉 舌尖几点，一溜烟走了 ！”当时唐芹喜进内府堂，将言对孙云 一一说知。孙云听了唐芹一遍之言，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中生，说曰 ：“原来这班狗畜类，与我哥哥为仇。我孙云倘不害他，终然有日被他们所害了。欲保全孙家免祸，不如先下手 为强。”想定一计，暗弄机关，瞒着唐老先生，只因事关重大， 不轻易露得风声。即回书房写下密书一封 ，取出五百两黄金， 明珠四颗，打发一个心腹家人，名唤孙通 ，将书并金珠物件， 吩咐如此，速去速回，不许泄漏，回来重赏 。孙通领命而去。 要知孙云用何计，下文自有交代。 
　　却说两位莽英雄不杀孙云，一依原路而回 。赵二一见道： “将军，未知孙府中杀得如何？”张忠想来，一盆火性承应去 杀人，焉好说出一个也杀不得之话，只言 ：“孙云已趁手一刀 割下脑袋了 。”李义接言曰：“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也不留的。 快些寻妻子回去罢 ！”赵二称谢不尽，叩头起来，往寻妻子回 家。却说李义道 ：“二哥可曾寻找狄哥哥否？”张忠曰：“早 已寻有着落了 。”李义曰 ：“找寻到了方得心安。”张忠又将 狄青会母，飞山虎行刺，反被降伏，一一说明。李义听了此言， 拍掌笑曰 ：“原来狄哥哥母子相逢，姐弟叙会，真乃可喜！我 二人同往拜见狄家伯母，尔意下如何？”张忠曰 ：“且先回营 中去看看征衣，然后去也未迟。” 
　　二人回营，已见微微红日东升 ，有丈余高，是辰时中了。 但天色昏暗，红日淡淡。李义曰 ：“二哥，尔看天色象是阴暗 了，倘若下雨，如何是好？”张忠曰 ：“三弟，东北角上重云 黑黑，朔风紧紧，若非下雨，定然风雪狂飞 。倘耽误在中途， 征衣就过限期了 。”李义曰 ：“二哥，算来批文御旨上限期十 三解至关前，今日已是初二了，不知还有十几天程途，可赶得 及限期否？”张忠曰 ：“吾前六载曾由本省至陕西一次，若一 刻不停步，决不过限期。”李义曰 ：“就限期过了。也无妨碍， 有太后娘娘金面，难道杨元帅不谅情些么？”张忠称是 ：“倘 迟三两天，杨元帅未必执责吾狄哥哥。只忧天下雪霜，军士受 苦也。我们往催促哥哥早些赶路便了 。”李义曰 ：“张文家中 我却不认得 。”张忠曰 ：“贤弟勿忧，愚兄知晓。” 
　　当时吩咐军士造朝飧，好打点登程。弟兄一同来到张文家 中，张文出迎，接进内屋见了狄爷。同说 ：“狄哥哥，难得尔 今母子不意重逢，同胞完叙。我二人特来拜见高年太太 。”狄 爷曰：“二位贤弟如此美意，且请坐。待吾进内禀知母亲相见。” 当时狄爷进内禀明母亲，老太太大喜 ，传请二位英雄进堂内。 狄青引见，张文在后。二人一见太太，纳头叩拜。老太太双手 挽扶曰 ：“二位贤侄请起 。我儿前日飘荡到汴京，身穷落难， 得蒙二位周旋，使老身感激不尽。可恨众奸结成党羽，设计施 谋，驾前保奏我儿解送征衣。在仁安县几乎被害 ，今出潼关， 又险遭行刺。今全亏二位贤侄同伴，情谊如同胞，更使老身铭 感殊深。”二人说 ：“伯母大人言过重了！”当时二人告坐，狄 爷与张文相陪 ，吃过茶一盏。太太曰 ：“贤侄，若未逢会面， 也不谈言，今日奉解三十万军衣，非同小可。我儿为正解，尔 二人本属不相干 ，忝叨结义为手足，全仗二位贤侄小心扶持， 一路防患保护到关，老身才得放心 。”张、李答言 ：“小侄自 然关心检点路程 ，不过所差十一二天的，老伯母且请宽心。” 张文又对狄青曰 ：“贤弟久别初逢，心犹留恋，实思多盘叙几 天。无奈限期迫近，且待交卸了征衣，再叙话便了。”狄青曰： “深感姐夫美情，母亲在府全仗照管。”张文曰：“这也自然， 何须挂虑 。”狄青曰 ：“倘刘庆来，即教他早到边关。”张文 应允。言语间早膳到来，四人用过。当时只为行色匆匆，离别 言辞尚且谈不尽，张忠，李义那有工夫说出孙云的话来，是以 当时母子众人尚未得知情由。是日，狄青又进内辞别姐姐，彼 此言谈几句分离之语，然后转出拜别母亲、姐丈；张忠、李义 也辞别太太、张文出门而去。当日老太太不见儿面，倒也绝其 念，只为母子离别多年，才得相逢，即时别去，未免心酸，尚 属依依。只因迫于王命，不得已母子天各一方，自有张文夫妇 安慰。 
　　单提营中众军兵已用过早膳，还不见狄钦差回营，多疑评 论，有说犹恐过了限期，逃遁了不成？有言猜他到嫖妓家里去， 尔言我语不一。书中有话即长，无辞即短。当下狄钦差与张忠、李义三人回至营中，众将士纷纷跪接进。狄爷传知：“众将兵， 本官已用过早膳，倘众军用了早膳，发令刻日登程 。”众军上 前禀复过。是日狄爷吩咐拔寨起程，仍是身披甲胄，骑上现月 龙驹。张忠、李义也坐上高骏骅骝马，随侍两旁。数十辆车征 衣在前，粮草在后。不想是日果然天昏地暗，细雨霖霖，一连 四五天，已是寒风凛凛。又一日是初八，加些霜雪飘飘，军士 众人着急 。张忠、李义曰 ：“我们大抵要停顿了。”狄爷曰： “贤弟，今天已将晚，再停一刻，寻个地头屯扎便了。”当日 冒着风霜而走。不知路途上征衣有阻隔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28 回 

                           报恩寺得遇圣僧 
                           磨盘山偶逢强盗 

           英雄奇遇有仙缘，指点无差妙道玄。 
           厚福有归方得渡，人谋岂胜道根原。 
　　当日众三千军马，冒着风霜而走。张忠马上叹言 ：“苍天 何不方便我们数天的！”李义曰 ：“二哥，果然有此大雪霜也。 何不待我们到了边关，再飞雨雪，悉听风雨下到明年也何干。” 次日，狄爷传知军士，各换上油衣油兜，并将油套套在车辆之 上，盖好了。弟兄三人也用雨笼摺子，仍复催赶程途前进。雨 雪仍不断加大，狄爷思算，路程期限不多，只得三四天，如若 耽搁多一天，就违一天期限。虽有几封密书的倚靠，到底不违 限期为妙。是以悉由天下雨雪，日则兼程赶趱，夜方屯扎。一 连三天，已是霜雪加大，滑足难走。众军士叫苦悲嚎，颇有私 言怨语。狄青对张忠、李义曰 ：“二位贤弟，今天雪霜比往常 倍加，军士们声声叫苦，于心不忍。无可奈何，只得暂且停顿， 待雨雪略小些再行前进便了 。”张忠曰 ：“此地一片荒郊，四 边受风霜雨打，在此屯扎，诸多不利，须要得个安固地头安顿 才好 。”狄爷曰 ：“二位贤弟略且停车，待吾往寻个好地段安 扎也 。”张、李允诺。李义道 ：“哥哥寻了地段，速回乃可。” 狄青点首，即提金刀拍马而奔。一瞧四处，荒冈野岭，多是银 霜。算来：今天已是十一天了，计到三关路途差不多尚有三百 里。我原指望再两天到得三关，交卸了军衣，销了御旨，事已 完毕。岂料连天雨雪纷飞，可怜军士叫苦悲嚎。朝来雪似烟翻 片片，此时绿水盈衢。目击军兵劳苦，又因并日兼程，真苦恼 也。只得安顿，把限期耽误了。想来耽误了限期，杨元帅军法 虽然森严，自然看太后娘娘情面，并且还有几封书信暗佐，料 得杨元帅决不加罪于吾也。 
　　一路思量，觉已有二十里路程。西风迎面而来，隐隐闻钟 声在耳边而过。当日狄青只道行走四五里之遥，这现月驹乃一 匹龙马，已走了二十里。又跑走半刻，狄青看见一座寺院十分 高大宽广，不觉满心大悦。说曰：“这个所在，正可停顿了。” 想着，复加鞭如飞，迎着雨雪，但此龙驹既能翻腾波浪，何愁 途中霜雪？奔至山门首，只见石狮东西对立，左种是松，右栽 是柏 。山寺门漆朱油红，直竖金字牌匾一个，上书“报恩寺” 三大字 。狄青跑进头门，下了龙驹。不觉内厢走出两个僧人， 笑容欣欣，年方四十上下，拱揖曲背呼声 ：“狄贵人老爷，吾 家师知今天驾到 ，故打发贫僧在此恭候。难得果然贵人到来， 方见家师之言神准也。且请至里厢叙谈 。” 
　　当下一人牵马，一人引道，金刀狄青自己拿着——只为刀 重，二人拿得艰辛。狄青想来：和尚之言觉得奇骇。素未晤交， 先知吾名姓，真乃令人疑惑难猜。当下到了内厢，正中央立着 一位老和尚，下阶相迎。但见他脸黑如乌金，僧袍皂帽草蒲履 雪白，三绺长须，双目湛澄，胸挂一串珊瑚念球，手执龙头杖 一根。身高九尺多，腰圆背厚，宛似天神上圣下凡的庄严。狄 青见他来接迎，但见此老僧形容古怪，未会面先知姓名，必然 是一位有德高僧，故不敢怠慢于他，先打了一躬。那和尚只两 手略略一拱，言 ：“王亲大人何须拘礼。”狄青一想：本官深 深打躬，这和尚只拱手而答，必然是个大有来头的和尚了。便 开言询问老和尚法名、年纪。老僧曰 ：“大人请坐，待老僧上 告一言。老僧法名圣觉 。问年纪，自唐至今三百八十五了。” 狄青闻言，骇异曰 ：“如此，一位活沸了。”和尚曰 ：“王亲 大人，老僧的父亲乃唐朝尉迟恭，吾俗名宝林也。”狄青听了， 言曰 ：“原来大唐天子驾下尉老将军的后裔。小将不知，多有 失敬之罪了 。”和尚曰：“王亲大人休得谦恭，贫僧失乎远迎， 望祈恕怪 。”狄爷曰 ：“那里敢当！但老师父既然唐朝大功臣 之后，因何作了佛门弟子？”和尚曰 ：“王亲大人，尔也未知 其详。只因大唐贞观天子跨海东征之日 ，老僧也随天子进征。 岂料大海洋中波浪大作，险阻无涯，君臣将士个个惊惶。当日 天子志诚祷告上天，若得波浪平息，回朝后 ，情愿身入佛门， 潜修超圣。祷愿毕，果得浪波平静，方渡东洋。后来征服东辽， 班师归国，我王不忘此愿，要去潜修佛道。王亲御戚、文武大 臣，多言万岁乃天下之主，臣民所瞻依，岂得潜修佛教，效着 愚民所为？我圣上言 ：“君无食言，况祈许上天之语。”圣上 不依众臣谏言。当时老僧志愿代圣上修行。我主大悦，即于此处敕赐建造报恩寺，是如此来头也 。”狄青曰 ：“原来有此缘 由，足见老师父忠心为主，不愧万古流芳也。但今下官有请教 于老师父 。”和尚曰 ：“大人所欲何为？”狄爷曰：“下官只 为奉旨解送军衣前往边关交卸，那知近数天雨雪纷飞，军兵苦 楚。目睹伤心，又无地安营，故而特到此地，欲借宝山寺中安 顿一、二天。若得雨雪一消，即行前进了。”和尚摇头曰：“不 须借扎此地了。尔们数千万征衣尽数失去，休思此处安顿也。” 狄青变色曰 ：“老师父，这是圣上钦命征衣，断不失得。”和尚曰 ：“是失去了，还说失不得么？”狄青曰：“倘失去征衣， 下官性命就难保了 。”和尚曰 ：“大人这征衣于来时候还未失 去，今乃失也，此乃定数。如今申时候了，尔且在此权宿一宵， 贫僧有言奉告。征衣虽然失去，大人不必惊心，有失自然有归， 从中因祸而得福。老僧断然不误尔的。”狄青听了，心下惊疑： “看观此僧，是个清高超越不群之辈。又言有失有归，因祸而 得福，言吾不用心烦疑，留吾宿此，想必一番缘遇，也不免在 此耽搁一天，明早再行罢。况天色将晚，雨雪难奔。但只虑张忠、李义两人在中途盼望的 。”当晚狄爷权宿寺中，与圣觉祖师叙话。 
　　却说杨元帅自真宗天子时已奉旨镇守雄关，只因杨延昭弃 世，朝中武将虽有几位王爷 ，但年已高迈，少年智勇者却稀。 杨宗保年二十六、七，袭父职后，至仁宗帝即位，加封为定国 王，敕赐龙凤剑，专主生杀之权。三关上将士专由升革，先斩 后奏。他为帅多年，冰心铁面，军令森严，扬名当世。是日升 帅堂，言曰 ：“本帅自先帝时，已奉旨镇守此关。只因父亲去 世，袭依父职执掌兵符。此关一向平宁十余载，岂知近年数秋， 西戎兵连年入寇 ，兴动干戈。内有权奸当道，外有敌兵犯境， 怎能有日向化邦宁也？屈指光阴，守关二十六载。自西戎兴兵 争战多年，本帅只有保守之力，奈无退敌之能。目下隆冬霜雪 之天，帐下军兵数千万，专候军衣待用。前者连连有本回朝催 取，不料此时候尚还未到。前月正解官有飞文到来，言在于仁 安县驿中被妖怪将副解官摄去。本帅犹恐有弊端欺瞒，是以飞 差查探，果有其事，已经走本进朝去了。但限期一月，今日已 是十二天了，是二十八日期，因何征衣御标不见到来？狄青既 为钦命臣，可知隆冬霜雪，兵丁苦寒，早该急赶程途到关，为 何耽误限期？可怜数十万兵丁寒苦，实见惨伤。” 
　　当中杨元帅公位在中央，左有文职范仲淹，官居礼部尚书； 右坐武将杨青，年高七十八，仍是气烈昂昂。年少时已随杨延 昭身经百战，两臂膊犹如铁铸之坚，曾经见二虎相争，被他力 打而服，故有名“打虎将官”，封“无敌将军”；还有多少文官 武将，多在帐外东西而列。当时范爷见元帅嗟叹，微笑道：“元 帅不必心烦。圣上命狄青解送军衣，决不敢在途中延误。况今 限期未到，何须过虑 ？”元帅曰 ：“范大人，如此天气阴寒， 兵丁惨苦，倘或被他再耽迟三五天，可不寒坏了诸多军士也。” 范爷曰 ：“元帅，这狄青既为朝廷御戚，岂不体念军兵寒苦？ 或于限内到关也未可知。”元帅曰 ：“范大人，狄青既然奉旨， 限了军期，莫非仗着王亲势力，看得军士轻微，故意耽误日期 也？”杨老将军冷笑道：“元帅，尔那里话来？如此连天雨雪， 三十万征衣，车辆数百 ，途中好生费力，定然雨雪阻隔行程。 如要征衣解至，除非雨止雪消 。”元帅曰 ：“老将军，若待雪 消衣到，众军兵已寒死了 。”范爷曰 ：“元帅既不放心，何不 差位将官往前途催钦差，意下如何？”元帅曰 ：“大人言之有 理。”元帅正要开言，只见部中一将匆匆跑上帅堂，身长九尺， 膀阔腰圆，面如锅底，豹头虎目。上前打拱呼道 ：“元帅，小 将愿往领此差！”一声响振如雷。此人乃焦赞之孙名唤焦廷贵。 元帅曰 ：“焦廷贵，本帅着尔往前途催赶征衣，限尔明日午刻 回关交令，如违定斩不饶 。”焦廷贵手执短刀，身乘骏马，带 上干粮火料，离关飞马而去。 
　　又说雄关之内，相离二百五十里有座磨盘山，山上有两名 强盗，乃嫡亲手足，长名牛健，次名牛刚。弟兄都是英雄之汉， 占据此山已有一十二年，喽罗兵约有万多，粮草也有三年。这 两名强盗无非打劫为生，并不想成什么大事。故杨元帅道他蝇 虫之类，不介怀于心，又因西北兵连年入寇不暇，故不征剿他。 又有李继英自在庞府放走狄青，与庞兴、庞福据了天盖山为盗。 只因庞兴二人心性不良，只得一月，继英见他残忍害民，不睦 分伙而奔，路经磨盘山，又结交牛家兄弟。牛家兄弟二人向与 孙云有事相通。是日乃十月十二清晨，孙通有书送来，二人看 罢，牛健曰 ：“原来孙二老爷要害狄王亲，教吾劫他征衣。尔 意劫是不劫？”牛刚曰 ：“哥哥，孙大老爷乃庞太师女婿，并 且他二房中孙武前时向有关照，我们岂可逆他之意？况有金宝 相送，有什么劫不得？”牛健曰 ：“劫是劫得，但这狄钦差与 我并无仇怨 ，劫了征衣，害他性命，于心不忍 。”牛刚笑曰： “哥哥，狄王亲若向日与我弟兄有相交，今日原难劫他的；今 妙不过一向无交 ，正好行此事了 。”牛健闻言只得回了来书， 白银五两赏孙通而去。登时敲鼓传集众喽罗，吩咐毕，再请至 三大王。 
　　继英、牛家弟兄起位，三位告坐。牛健笑而言道 ：“李三 弟，方才孙二老爷有书到来 ，只因孙大老爷与钦差狄青有仇， 如今狄青奉旨押解征衣到三关 ，故孙二爷托着我们劫取征衣， 让他难保性命。有劳三弟管守此山，我弟兄各带喽罗五千下山 往劫掠他征衣 。”继英听了，呆想一番，摇首言 ：“不可劫他 征衣！这是朝廷之物，二位哥哥休得听孙云之言，莫贪此无义 之财也罢 。”牛刚曰 ：“三弟之言却象痴呆者，哥哥不可听他 之言 。”继英又言 ：“二位哥哥，那孙家乃是奸臣一党，奉承 着奸臣，非为英雄大丈夫也，尔二位果要劫掠征衣，结义之情 撒开便了 。”牛健闻言，怒发于色，二目圆睁，喝声：“胡说！ 尔是异姓之人，如何做得我们之主！尔要交情撒开，决不留尔 的 。”继英想来：看他们如此，料想阻挡不住了。不免待吾先 跑到军营 ，通个消息，待狄公子准备便了。这继英装着假怒， 气昂昂顷刻分离，单身上马，提了双鞭，即匆匆而去。牛键弟 兄也不相留，即时召集喽罗，兴兵下山。 
　　又说继英到山入伙之时，只言知是天盖山的英雄，牛家兄 弟不知他是庞府的家人 ，为私放走狄青出来的，若知此缘由， 定然不对他说此事。当日继英冒着风寒雪雨，跑马如飞。岂知 一来道途不熟识，二来性急，慌忙走差了路途，故不能去保守 得征衣，有些尴尬，亦是定数之难移也。以致张忠、李义，并 不知此缘由，不作得准备。 
　　却说牛健弟兄留下一千喽罗守山寨，是日，各带五千喽罗，各执兵器，杀下山来。此日现阳光雪略消，但继英是迷失走差去路，以致牛健喽罗兵先杀到。牛氏弟兄在此山为寇一十二年， 那个僻静地头不稔熟？料度从东京到此，必从此道经过，必在 此处安扎，如今果然不出所料。张忠、李义上一日等候狄钦差 择地安营，岂知去久不回，故二人只得商量，屯扎于荒郊之中， 四面受抵风霜之地。一面安营，又是埋锅造饭。军士人人抵冒 风雨私言；张、李弟兄言谈曰 ：“怪不得言征夫劳苦。今日亲 身经历方知也 。”不知强盗杀来，征衣劫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 回 

                           磨盘盗劫掠征衣 
                           西夏帅收留降将 

           军衣一失害钦差，奸险小人立志歪。 
           关节交通强盗辈，英雄中计遂心怀。 
　　话说李义道 ：“张二哥，今天乃十二日了，风雪雨霜已消 了。但解官老爷因何昨天往寻地段安营扎屯征衣，如今不见回 来？待他一回，好赶到关了 。”张忠道 ：“三弟，我想这狄钦 差实有些呆癫，前数天一人独出 ，险些被飞山虎结果了性命， 今日又不知那里去了？”正言之际，忽有军士飞报 ：“启上二 位将军，前面远处刀枪密密，不知那里来的军马。恐妨征衣有 碍，请二位将军主裁 。”李义喝声 ：“有路必有人走，有人马 必持军器用的。我们奉旨御标征衣，谁敢动他一动！轻事重报 的皮囊！混帐的狗王巴 ！”军士不敢再多言，去了。未久，又 报启上 ：“二位将军，两彪军马杀近我营来了 ！”张忠、李义 齐言 ：“有这等事？”一同出外观看，果有两支军马，分东西 营杀进。刀枪剑戟重重，喧哗喊杀大呼，要献出征衣。牛大王 五千喽罗冲进东营，二大王五千喽罗杀入西营。张忠、李义连 声呼道 ：“不好 ！”即速上马 ，取家伙不及。李义拔出腰刀， 张忠拿出佩剑，喝令众军抵敌强人。岂知牛刚、牛健的人马分 左右裹将进来，好生厉害。高声喊 ：“杀！献出征衣！”张忠、 李义心慌意乱，各出刀剑迎敌，四人厮杀在荒郊。众军兵慌忙 不定，保护征衣尚且不及，谁还敢迎敌？张忠挡住牛健，李义 截住牛刚，东西争战，那里顾得征衣。三千军士又不知喽罗多 少，喊战如雷，早已惊慌四散，纷纷逃窜，幸得早奔保全性命。 当下三十万军衣及粮草盔甲、马匹，尽数劫上磨盘山而去。 
　　再言张忠与牛健对敌 ，岂知手剑短小，抵挡大砍刀不住， 只得纵马败走，却被牛健追了三四里。幸得继英一马飞来接战， 张忠复回马，二人杀退牛健，也不追赶。又言李义与牛刚大杀 一场，亦因腰刀短小不称手，放马败走。牛刚见他去远，不来 追赶，带领喽罗回归山寨，撞遇牛健，弟兄喜悦而回。 
　　李义败回，想来心中大怒，言 ：“可恼！可恼！不知那里 来的强盗，如此厉害 ！”又有败回军士回启上 ：“将军爷，征 衣、粮草、马匹尽遭劫去了。”李义一闻，连声说：“不好了！” 又问 ：“张将军那里去了？”军士言：“杀败而逃，不知去向 了。”李义烦恼，正寻抽身去帮助，张忠已至，又多出一继英。 问明缘故，继英细细说知前情，方知是磨盘山上的强盗，受了 孙云之托，来劫征衣 。李义听了大恼，悔不当初杀却这奴才。 又呼道 ：“二哥，不若我们带了军士，杀上山去，夺取军衣回 来如何？”张忠曰 ：“三弟不可。方才我二人已被他们杀得窜 败了，保也保不住，那里夺得转来？”继英曰 ：“军衣果在他 山中，且待狄老爷回来时，再行商量罢 。”李义曰 ：“尔们且 在此招集回军士，存顿于空营，待我去找寻狄大哥回来便了。” 张忠曰 ：“你知他在那里，何方去找寻的？”李义曰：“人非 蝇虫之类，长长七尺之躯，藏得到那里，有什么找寻不遇？待 我去寻回哥哥，将山中一班狗盗强人一齐了结 ！”说完，怒气 冲冲，加鞭而去。张忠与继英只得招集回三千兵丁，守了空营等待。 
　　先说磨盘山牛氏弟兄、一万喽罗，回到山中，将三十万军 衣收点停顿了，犒赏众喽罗，弟兄开怀乐饮，谈笑一番，牛健 忽然想起 ，拍案说 ：“贤弟不好了！此事弄坏了。”牛刚曰： “哥哥因何大惊小怪起来？”牛健曰：“贤弟，征衣劫差了。” 牛刚曰 ：“到底怎生劫差也？”牛健曰：“那三十万军衣，乃 是杨元帅众兵待用之物，被我们劫掠上山来，杨元帅岂不动恼 么？他关内兵多将广，经不得他差遣大军前来征讨。我弟兄虽 有些武艺，那里抵挡得过他关上的众多将士？可不是征衣劫坏 的么 ！”牛刚听了，顿然呆了，连声说：“果然抢劫得不妙了。 杨元帅震怒必不干休的。哥哥，不若今宵速速送回，可免此患。 尔意下如何？”牛健曰 ：“贤弟，这是尔撺掇我去抢劫的，如 今劫了回来，又教我送回，岂不是害我的么？”牛刚曰 ：“今 已劫错了，悔恨已迟。杨元帅大怒，他兵一到，这万把喽罗必 不济了。不若及早送还的妙 。”牛健曰 ：“我弟兄做了十余年山寇，颇有声名，劫了东西又要送还，岂不倒了自己名威，而且被同道中哂笑不智了。”牛刚曰：“如若不然，怎生打算也？” 牛健曰 ：“朝廷御标杨元帅征衣，擅敢抢劫，还敢大胆往回送 献，只好将脑袋割下送献，方得元帅允准也 。”牛刚曰 ：“果 然中了孙云之计 。”当时兄着急，弟慌忙，思来想去，酒已不 食。到底还是牛健有些智略，呼声：“贤弟，我有个道理在此： 不免我们连夜收拾起金银粮物 ，带了征衣喽罗，奔往大狼山， 投往赞天王麾下，定然收录。若得西戎兵破了三关，西夏王得 了大宋江山 ，尔我做名官儿，岂非一举两得也 ！”牛刚喜曰： “哥哥妙算不差。”二人算计定，传知众喽罗，将征衣车辆数 百驾起，推出山前，并粮草马匹，一齐牵载出。二人收拾财物， 然后吩咐放火烧焚山寨，下山而去。 
　　不表牛家兄弟向大狼山而去，先说焦廷贵奉了元帅将令匆 匆忙急，来到荒郊上，日夜不停蹄走，已是时交五鼓，寻觅不 遇钦差。他在马上思量：奉了元帅将令，催取征衣，岂知鬼也 不遇一位。元帅限我明天午时缴令，如今寻至天将大亮，回关 缴令就不及了。如今我也不往找寻了 。且进前边数里看看罢。 手持火把，马上而奔行。行不觉数里，猛然抬头一看，只见火 光一派冲天，山丘一片通红。焦廷贵住马曰 ：“这座山乃磨盘 山也。山上刚、健两只牛，二人做了十多年强盗，从来没有一 些鬼孝敬我焦将军。如今山上放火，不免待吾跑上山去打抢他 些财宝用用，岂不妙哉 ！”言罢，拍马加鞭，上到山峰。只见 寨中一派火光，那有一物？便言 ：“两只山牛多已走散了，想 必财宝一空了。下山去罢 。”打从山后抄转，且喜得一轮明月 光辉，天犹未亮。跑下山脚，有座亭驿子，进内，仍有明灯一 盏。焦廷贵此时腹内饥了，就将干粮包裹打开，食个爽快。解 下葫芦壳，将酒尽罄喝了，已醉饱。且将马拴于大树根，打算 睡于亭中。 
　　却说牛健、牛刚弟兄，一路往投奔大狼山，打从燕子河过 渡，但无船只可渡，冰坚塞河，只得沿绕河而进。到了大狼山， 天色大亮，阳和日暖，雪霁冰消 。吩咐众喽罗将军衣、车辆、 粮草、马匹停顿山下，弟兄上山，求见赞天王 。有军兵进内， 禀知其事。赞天王登时升坐金顶莲花帐，百胜无敌将军子牙猜 对坐 ，还有大孟洋、小孟洋左右先锋坐于两旁。赞天王传令： “速唤牛氏兄弟进见。”当时弟兄进至帐下，参见赞天王已毕， 仍然跪下。赞天王闻言诘曰 ：“尔二人名牛健、牛刚么？”弟 兄二人说 ：“然，小人乃磨盘山上强民，乃同胞手足。”赞天 王曰：“尔二人既是磨盘山为盗，而今到此何干？”二人禀启： “大王，小人久已有心要来投降麾下，奈无进身之路。幸喜得 宋君差来狄王亲解送军衣到边关，道经磨盘，已被小人杀退护 标将兵，劫掠军衣到来，投献大王。又有三年粮草并财帛、马 匹、精壮喽罗一万二千，伏乞大王一并收用，小人弟兄当效犬 马之劳 。”赞天王曰 ：“孤打听得朝中狄青，乃一员虎将，况 三十万征衣，岂无将兵护送？尔弟兄有多大本领，杀退得解官， 抢掠得征衣？莫非杨宗保打发来的奸细，欲为内应么？”二人 曰 ：“大王，小人并非杨宗保打发来的奸细。现在磨盘山今将 火焚毁山寨，有凭有据的。三十万征衣余外，金银万余。喽罗、 马匹、粮饷多在山下，并没有丝毫作弊的。”当天赞天王听了， 吩咐大孟洋下山去查明。大孟洋领令，立刻下山，逐一检验讫， 即回帐中禀知。赞天王方才准了收录弟兄二人与一万两千喽罗 兵，注名上册。粮草归仓，马匹归厩，金宝收贮了。又将三十 万军衣给散众兵。又说这些西兵多是皮衣裘裤，比了大宋军衣 和暖，有天渊之隔，是以众兵用不着，原封数百车一件也不乱 动。 
　　再说狄钦差上一夜在报恩寺安宿，至次日早晨，乃十二日。 红日东升，急忙忙洗浴，用茶已毕，登时告别老僧人。是日圣 觉禅师微笑道 ：“王亲大人，昨夜已失征衣了。但原有归还之 日，大人不必介怀也。如今贫僧还有偈言数句相赠，大人休得 多哂，即今此去，便有应验了 。”当日狄青细思：这老和尚未 逢面即知名姓 ，是个深明德性、潜修品粹高僧，故一心恭敬， 于彼即言言入耳，句句中听。当下这老和尚言未了，向大袖中 取出一柬，递与狄青。这狄青双手接过，口中称谢，曰 ：“得 蒙老师父指教，感德良深。”又将柬上一看，有绝句诗四句曰： 
           匹马单刀径向西，高山烟锁雾云迷。 
           防备半途逢刺客，立功犹恐被奸危。 
　　狄爷看罢偈言，收藏进皮囊中 。又说 ：“小将此去边关， 不知吉凶如何，还求老师再指迷途，更见慈悲之德 。”老和尚 曰 ：“大人乃保宋佐主之臣，总有凶险，逢凶而化吉，何须多 虑 。”狄爷听了曰 ：“老师父妙旨不差，就此拜别也。”早有 少年僧牵至龙驹，狄爷坐上，执起金刀，出寺而去。 
　　先说焦廷贵在驿亭中睡醒转来 ，已是一轮红日出现东方。 一揉开二目，说声 ：“不好了 ！”插回腰刀，拿回铁棍，急匆 匆的解下马，即跨上。只为奉元帅将令，要在日午后赶回关中， 不然脑袋不保。此为何说？只因杨元帅军令森严，一过限期回 关，即要受罚，是以焦廷贵睡醒，急忙忙的跑走。他用的镔铁 长棍，倘有失时倒运之人，撞在他棍上，阻他马道，就到阎王 老爷的去处了。当时飞马，心急回关交令 ，只碍着雪成冰块， 一见太阳就融化，冰滑马要快时，蹄滑难快。但这焦廷贵生来 性情躁，急说：“不好了！我赶回关去，尚有七、八十里路程，如今已是辰时了，这马又行走不快 ，如何是好？罢了，罢了，不要坐这老祖宗，舍脱丢下他罢 。”想完，连忙跑跳下马，撇 在路旁。 
　　当下焦先锋一程踏冰跑走，反觉快捷。只见前面来了一位 黑脸将军。原来焦、李二位莽汉的尊容，黑得光辉，不相上下。 原来此人乃李义 ，一路找寻狄钦差。当下路逢焦廷贵，诘曰： “黑将军可见狄钦差否？”焦廷贵见问，喝声：“尔这乌黑人， 擅敢与吾焦老爷拱手么？”李义曰 ：“不瞒将军，吾乃狄钦差 帐下副将，吾名李义，混名离山虎也 。”焦廷贵曰 ：“离山老 虎，果然凶也。吾今与尔斗上三合，强似我者，才算尔为离山 虎；如怯弱于我者 ，只算煨灶猫儿也。且看铁棍来 ！”言罢， 当头打来。不知二人如何顽战，焦廷贵如何回关交令，且看下回分解。 

             第30 回 

                           李将军寻觅钦差 
                           焦先锋图谋龙马 

           二缘一会总无期，不意知交更见奇。 
           只为勤劳同护国，丹心协力佐军机。 
　　当时李义见铁棍打来，短刀架过，呼道：“将军休得动手！ 吾要觅寻钦差狄老爷，那里有闲暇时间与尔赛斗？”焦廷贵曰： “谈讲了半天，尔今往觅找那个狄老爷？”李义曰：“即正解 官狄王亲也 。”焦廷贵曰 ：“他与尔一程同走，一营同止，何 用找寻 。”李义曰 ：“只因昨天单身独马觅地安营，至今未见 返回，故往找寻 。”焦廷贵听了，喝声 ：“胡说！他既择地安 营，怎说不见回？此言何解？吾奉杨元帅将令，催取征衣，尔 反言不见了正解钦差 。莫非尔得他钱钞，放他脱身走了么？” 李义怒而喝曰：“这狄钦差又没有什么罪名，怎说吾贪财放走？ 尔这人言来太狂妄了。莫非尔暗中害了钦差性命，反向我们讨 取么 ？”当日两人一言贪财放走钦差，一言暗中图害他性命， 二人乃是粗蠢之徒，在此痴言。 
　　焦廷贵曰 ：“吾今奉元帅将令，来催趱他军衣，怎说吾图 害了钦差？倘尔这鸟人激恼了吾，焦将军就要动手了 ！”李义 微笑曰 ：“尔来催取军衣，休得妄想了！军衣数十万已被磨盘 山上的强盗尽数劫掠去了 。”焦廷贵曰 ：“此话当真否？”李 义曰：“吾半生未说谎言。为此我找寻狄钦差，前去取讨回来。” 焦廷贵曰 ：“没用的饭囊！尔还说去找取磨盘山的强盗么？如 今山上的鬼也没有了，不知走散何方。且请拿下吃饭的东西去 见元帅 ！”李义听了，吓了一惊，言 ：“不好了！既然强盗奔 散，狄钦差不见回来，怎生是好？可恼强徒，狄老爷性命休矣！” 焦廷贵见李义着急，便呼道：“李将军不用着忙，既失了军衣， 只求我焦将军在元帅跟前讨个情面，元帅决不计较了 。”李义 曰 ：“焦将军，尔休得哄我。”焦廷贵曰 ：“谁哄尔的？吾平 生并未说些谎言 。”李义曰 ：“如此 ，分头去觅寻钦差便了。 倘一遇狄钦差 ，焦将军须要对他说个明白，言征衣虽然失去， 幸喜军兵未受伤残，现停顿于荒岗，要他速速回营定裁 。”焦 廷贵应允，各自分途。 
　　焦廷贵固属粗莽之徒，倒有些主意。他想来：这班强徒既 烧了山林，毁了巢穴，又不见投到我关，想必别无去路。定是 劫了征衣，犹恐元帅发兵征剿，想来立身不定，投奔大狼山而 去。一路思量，心中带怒。又见远远马上一员将官，真乃威严 凛凛，金盔、金甲、金刀，盔顶上豪光闪现。又想：这员小将 的坐骑，在于冰雪堆跑走如飞，更兼马相如此奇异，一片淡赤 绒毛，定然是龙驹马。不免打他一闷棍，抢夺此马回关，献与 元帅坐乘，岂不美哉？焦廷贵打定主意，将身躲在一株大树的 背后，等待此将到来。 
　　当日狄青拜别圣觉僧，依他偈言，望西大道而奔。行程不 觉二十余里，果见烟透路迷，封罩树林。狄爷自言曰 ：“老僧 人偈言验矣 ！果然烟封林径了 。”岂知此路是磨盘后山山寨， 虽然焚透，然而山后顺着风，故烟锁山林。狄爷想来，既烟透 道途，定然有刺客了。犹恐被他暗算，即发动大刀，前遮后拦， 闪闪金光飞越。焦廷贵在大树后闪将出来一看，不觉呆观一会。 言 ：“此人好生奇了！难道知吾在此打他闷棍么 ？一路而来， 舞起大刀，前劈后挡，做出几般架势来。他的刀法周密，那里 有下棍之处？”焦廷贵曰 ：“一闷棍也闷他不得，不免做个挡 路神罢。若不抢夺他马匹，不见焦老爷的厉害。即跑出，迎面 横棍档拦，大喝 ：“马上人休走！腰间有多少金银，尽数留下 来 。”狄青住马一观，原来乃一条黑脸大汉，手提铁棍，要讨 取金银。当时狄青亦不着恼，徐徐答曰：“本官只得一人一骑， 并无财帛，改日带来送尔如何？”焦廷贵喝曰：“尔不遇我的， 是尔造化；若遇了，买路钱定然要拿出的 。”狄爷曰 ：“身边 实实没有 。”焦廷贵曰 ：“当真没有么？”狄爷曰：“果也没有了。”焦廷贵曰 ：“罢了！航船不载无钱客。尔既经由我处，必要买路钱了。若果没有钱钞送我，且将此马留下，便放尔去 路 。”狄爷曰 ：“要本官的坐骑么？倘若不送此马，尔便怎的 处置？”焦廷贵曰：“此乃放心，不忧尔不送；尔若不送此马， 别怨家伙强蛮了 。”狄爷曰：“吾固愿送尔，只有同行伴不愿。 如若同伴允了，本官即送尔了。”焦廷贵曰：“尔伙伴在那里？” 狄爷金刀一摆，大喝 ：“狗强盗！此是本官的伙伴，今无别物 相送，且将金刀送尔作买路钱 ！”金刀连连砍发。焦廷贵铁棍 左右招架，那里抵挡得住，振得双手疼痛，大刀已将铁棍打于 地下。焦大呼 ：“不好！真厉害也！马上将军，饶恕小将，休 得动手 ！”狄爷冷笑曰 ：“尔今还要钱钞、马匹否？”焦廷贵 曰 ：“不要了，让尔去罢。”狄爷曰 ：“与本官速速送来买路 钱，好待赶程 。”焦廷贵曰 ：“吾既不要尔的钱、马，尔反讨 我的路钱，有此情理否？”狄爷曰 ：“没有钱钞送上，定然不 去 。”焦廷贵曰 ：“吾不知尔这俊俏人如此厉害。如今果没有 钱钞携来送尔 。”狄爷曰：“既无钱相送，且将一件东西抵押， 我就趱程了 。”焦廷贵曰 ：“那一件东西 ？也罢，旦将头盔、 铠甲送尔如何 ？”狄爷曰 ：“不要。”焦廷贵曰 ：“短扑刀、 铁狼棍送尔罢 。”狄爷曰 ：“要他没用处，焉抵得尔身上的好 东西？”焦廷贵曰 ：“这不要，那没用，难道我身边好东西是 鸡巴么？尔要急用也？”狄青微笑曰 ：“非要你鸡巴急用，只 要尔的脑袋也 。”焦廷贵曰 ：“这家伙实乃奉送不得。”狄爷 曰 ：“这也何难，只消本官一刀撇下了。”焦廷贵曰 ：“这实 难送的东西，倘拿下送尔，教吾拿什么物件饮食？”狄爷喝曰： “既不肯将脑袋相送，本官伙伴强蛮了。”提起金刀，光辉灿 灿，正要砍下 ，焦廷贵慌张得着急了，高声喊曰 ：“尔这人， 不要错认吾为强盗，我乃三关杨元帅麾下焦先锋。尔若杀我焦 廷贵，杨元帅要与尔讨命也。” 
　　当下狄青听了此言，住手言 ：“边关闻有焦廷贵，乃是当 初焦赞裔孙。想他既为边关将士，为何做此歹事？既然尔乃杨 元帅帐下先锋，缘何在此做此勾当？莫非尔贪生畏死，假冒焦 先锋么？”焦廷贵曰 ：“那里话来！吾乃一个硬直汉，岂肯假 冒别人姓名 。”狄青曰 ：“既非假冒，乃为焦先锋，应当在关 中司职，缘何反在于此劫掠，这是何解？”焦廷贵曰 ：“吾奉 元帅将令，催取狄钦差军衣。只为关中众兵急需之物，限期已 满，还不见军衣到关。吾也限午刻回关交令，跑近此山，见此 匹坐骑生得异常，意欲劫回关中，送与元帅乘坐。此是实言。” 狄爷曰 ：“尔元帅差来催取征衣么？本官乃正解狄青也。”焦 廷贵厉声喝曰：“尔何等之人，胆敢冒充钦命大臣，罪该万死！” 狄爷笑曰 ：“一钦差官有什么希罕，何必冒充起来？”焦廷贵 曰：“尔既是狄钦差，缘何一人一骑的耍乐？征衣不见，何也。” 狄爷言 ：“现停顿前途，不出二十里外，在于荒郊中。”焦廷 贵听了，大笑不已。狄爷曰 ：“尔发此大笑是何缘故？”焦廷 贵只是笑而不言。狄爷曰 ：“尔这人莫非疯癫痴呆的么？”焦 廷贵曰：“吾虽则半癫半呆，只是你们管的征衣尽数失去了。” 狄爷闻言着惊而言曰 ：“果也应验老僧之言了。”焦廷贵还在 那大笑不止。狄爷呼道 ：“焦将军，尔既知军衣失去，必知失 去那个地头所在 。”焦廷贵曰 ：“尔问询失却的所在，莫非要 吾赔还尔么？”狄爷曰：“非也，只要焦将军言明失却在那方， 吾自有道理 。”焦廷贵曰 ：“失在大狼山赞天王贼营里边。只 是朝廷差汝督解军衣，应该小心防守，怎么尽数失了，反来诘 问于我？还不割下脑袋来见元帅 。”狄爷曰 ：“失去征衣，原 是下官疏失。既然尽失落大狼山，吾即单枪匹马，立刻讨取回， 岂惧贼将强狠！倘若缺少一件，也不希罕 。”焦廷贵曰 ：“尔 这人正是癫呆的了，管守也管不牢，还出此妄言。单枪匹马取 回，尔今在此做梦么？况大狼山赞天王、子牙猜、大小孟洋五 将，英雄无敌，且拥有十万精兵，屡称劲敌。杨元帅血战多年， 尚难取胜，尔这人身长不过七尺耳，一人一骑，不要说与他交 锋，被他一唾液也淹倒尔。尔休得痴心妄想。尔若知识权变者， 早些听吾好言，逃之夭夭。待吾回关禀明元帅，只说强盗劫去 征衣，杀了钦差。尔便遁回去，隐姓埋名，以毕天年，方保得 吃饭东西 。” 
　　狄爷听了此言，不觉动恼，双眉一皱，二目圆睁 ，呼道： “焦将军非得将本官小视也。但吾非惧怯赞天王等强狠，十万 精兵劲敌。吾自有翻山手段，管教他马倒人亡，才显出吾狄青 平生本领 。”焦廷贵曰 ：“吾今听尔说此荒唐之言，真乃要河 边洗耳不堪听的 。”狄青曰 ：“焦将军难道尔不知么？”焦廷 贵曰 ：“岂有不知。固知尔是太后娘娘嫡亲内侄。但太后的势 头压不倒西戎兵将 。”狄爷喝声 ：“胡说！谁将势头来压制贼 帅！但本官在京刀劈王提督，力降狂驹马，赫赫扬名，谁人不 晓？今宵定必伤了赞天王，单刀一骑，翻扰十万西兵 。”焦廷 贵曰 ：“倘尔杀不得赞天王 ，讨不转征衣，那时一溜烟走了， 教吾老焦那处去寻？实准信不得尔 。”狄爷曰 ：“吾亦不与尔 斗唇弄舌，倘杀不得赞天王，愿将首级送尔回关交令。倘吾讨 取回征衣，焦将军愿在元帅跟前与下官讨个情，将功折罪，可 允准否？并不知大狼山在于那方，还要动劳尔指引 。”焦廷贵 曰 ：“尔果也收除得西夏将兵，即征衣失去，元帅也不敢责罪 了。大狼山路程小将更为熟识，如今不必多言，就此去罢 。” 说完，拾起铁棍，迈开大步而走。一对飞毛腿，跑捷不弱于狄 青的现月龙驹。 
　　且说焦廷贵是个痴呆莽汉，言来七不答八，驴唇不对马嘴。 方才李义说明被磨盘山强盗劫去征衣，是有凭有据事实，他并不提起，反说征衣现在大狼山赞天王营中，此是焦廷贵见磨盘 山放火烧尽，是他猜疑测度，反当作真实为据的。今幸果然猜 测准了，反助着狄青立下战功，这实乃出于意外也。当日二人 迅速行走，已有数里，前面燕子河阻隔了前程，没有船筏可渡。 若直河而走 ，只得五里之遥，倘沿河周围而走，却有十多里。 狄爷勒马，二人商量，只得绕着河边而走。幸喜龙驹跑走得快 捷，焦廷贵两腿如飞赶进，一连跑走十里多，其时日交已刻了， 相近大狼山不远。又只见远远一座高耸巍峨山，连天相接，密 密刀枪如雪布，层层旗幡似云铺。又闻吹动胡笳一遍，声音嘹 亮。有巡哨的巴都军，四川巡逻；许多偏将，驰骋飞奔。狄爷 看罢，呼声 ：“焦将军，前面这座高山，一派旗幡招展，莫非 即是大狼山么 ？”焦廷贵曰 ：“正是，只恐尔今见了此座山， 魂魄也倾消了，还敢前往对垒争锋否 ？”不知狄青如何答话， 到山讨战不晓胜败怎分，且看下回分解。 

             第31 回 

                           匹马力剿强虎寨 
                           单刀倒搅大狼山 

           一出惊人大将材，单刀匹马疾如雷。 
           沙场破敌功魁首，名表凌烟凤阁台。 
　　当下焦廷贵正讥诮着，狄青言 ：“焦将军休得多言。尔且 看下官往讨转征衣回来，才见吾言非夸口也。”焦廷贵曰：“尔 一人果杀得赞天王，讨取得回征衣，算得尔仙人手段了。但吾 不能帮助尔的，只好远远在此旷野之中等候 。”狄青诺允，一 连打马三鞭，飞跑到半山中，高声大喊 ：“西奴才的叛贼赞天 王，抢掠了征衣，速速送还，万事干休；不出会战，本官即杀 上山来了 ！”早有巡哨军进寨报知。是日赞天王、众将同在帅 堂吃酒畅乐，吹番笛，唱番歌，一片胡笳声彻响亮。欢乐之际， 见小番进来跪报 ：“有山下一小将，单刀独骑，十分猖狂，痛 骂要讨取回征衣，定要与大王会阵，如无将士出马，他即杀上 山来了。请定裁 。”赞天王曰 ：“有多大本领的宋将，如此狂 言！他若讨取回征衣，且还他便了，这些军衣一些也用不着。” 子牙猜曰 ：“不可。吾自兴兵以来，威名远震，何曾畏怯？固 这小宋将 ，一向强狠，岂可一朝怯弱还他征衣 ！”赞天王曰： “孤这里众兵，一衣也不合用，还了他原无损失的。”子牙猜 曰 ：“大王若将征衣还他，不但我人人之耻辱，而且敌人只言 我等惧战，畏怯了他，断然还不得征衣的。”言未了，又闻报： “山下小将自称解官狄青 ，定要与大王见个高低，若再延迟， 他就杀上山来 。”赞天王曰 ：“宋将如此猖狂，必要与孤家出 敌，可恼！可恼！传左右，抬过兵器盔甲 ！”这赞天王生来面 似乌金，两道板眉，豹头虎额，凛凛神威；朱砂狮子鼻，口阔 唇方；长拖两耳，眼珠碧绿而圆；颏下花黑，半如灰色；长大 身躯，—丈二尺；声如巨雷。他的本来面目无人晓，乃圣帝跟 前一大龟化生也。穿挂上镔铁金铠盔，手持流金铛，骑上乌骓 马，不异金刚神汉，乃西夏国首领英雄。赞天王想来：孤屡日 沙场未逢敌手，这狄青单刀独骑杀来，取他首级，不费吹毛之 力。如若多带兵丁去杀了他一人 ，反被宋人言吾领众欺寡了。 故赞天王不带一卒，拍马加鞭，一声炮响，冲下山坡。子牙猜、 大小孟洋出至山峰观看。 
　　赞天王跑出山前，高持流金铛，大喝 ：“宋朝来的无名小 卒，有多大本领，敢来大虫额上捏汗么！速速回马，保全性命！” 狄爷大喝 ：“番奴休得无礼！吾乃大宋天子驾前官居九门提督 狄青也。吾金刀之下不斩无名弱将，快通上姓名。”赞天王曰： “孤乃西夏王御弟，今奉命为监军总管赞天王也。”狄爷大喝： “叛贼畜生！还不知我主嘉祐君王 ，乃仁德之君，文忠武勇。 屡次姑宽，只道由尔逞强，君主以惜悯生民为心，故略不行征 伐，是尔造化。今又胆大，将本官数十万军衣劫掠。今日断难 容尔狗命 ！”赞天王喝声 ：“狄青休得妄夸大言。孤自兴兵七 八载，百战百胜。杨宗保尚且不敢出敌，尔乃黄毛未退的小儿， 休来送死！况我国自唐末时已世胄称王，今日兵雄将勇，取尔 大宋江山易如反掌。且吃吾一刀 ！”言未了，一铛打来，狄青 金刀豪光闪闪的挑开。若问赞天王身高一丈二尺，比狄青七尺 之躯，虽则龙马高大，然比之赞天王矮了三尺多。他虽是王禅 老祖门徒，仙传刀法，技艺精通，然赞天王实力很大。当时狄 青与他兵刃交锋七八回合，觉得两臂酸麻，难以抵敌，斯时欲 败而不能败，欲战又不能战。 
　　这焦廷贵在旷野中探出头一瞧，高声大喊 ：“大狼山翻不 转，赞天王杀不成，军衣讨不还，流金铛挡不过了 ！”这几言 送到狄青耳边，激恼他只得拖刀败走。赞天王拍马而追，狄青 想来 ：“圣帝赠吾的法宝 ，今日危急之际，不免试用起来罢。 勒住马缰 ，急向囊中取出七星箭一支，呼念“无量寿佛”，登时祭起一道金光，飞绕空中。赞天王眼晕神乱，兵刃低垂。七星小箭犹如流星一般，嗖嗖声音。廷贵大呼曰 ：“好个戏法来 了 ！”只听得空中一响，宝箭飞溜下来，金光四射，向赞天王 头盔心射下，复飞起空中。此时赞天王痛得难挨，自马上翻身 跌下。焦廷贵一见，飞步赶上，拔出腰刀，将头砍下。扼发束 系在铁棍上，踏扁铜盔 ，收藏怀内。狄青手一招收回七星箭。 焦廷贵好生喜悦 ，言 ：“不想尔有此妙戏法来弄倒了赞天王。 这等看起来 ，打破大狼山却是容易了 。”狄爷曰 ：“焦将军， 且收拾番奴首级 。”焦廷贵曰 ：“然也。但见此宝贝西瓜灯一 般，狄钦差，尔云好看也否？”当日箭杀赞天王，龟将先归真 武殿，只邀蛇将其成双。焦廷贵曰 ：“且再收除了子牙猜，夺 还征衣，攻破大狼山 ，回见元帅缴令罢 。”狄爷允诺大呼曰： “子牙猜，吾狄青在此，速将征衣献还，卷戈投顺，便饶尔等 狗命；若再延迟，吾即杀进山中，不饶一卒！” 
　　有子牙猜番将，见赞天王被他杀翻下马，大惊言曰 ：“不 好 ！”番兵扛至铁铠，即刻上马，提持兵器。这子牙猜生得面 方而长，淡淡青色；浓眉高竖 ，两耳兜风；阔额与大鼻相连， 颏下根根赤短须；身高一丈余，膂力在赞天王之次。手执金楂 槊，一丈八尺，十分沉重。乘上一匹追云豹，凶恶狠狠。他自 言 ：“二狼主尚且被伤了，要小心些防备乃可。”即带领一万 番兵，一声炮响，飞杀下山来。大喝：“小小宋将，本事低微， 用此邪术伤人，有何希罕！”狄青大喝：“番奴可是子牙猜么？” 番将喝曰：“既知本先锋大名，还不献上首级，何敢多言猖獗！ 且看金楂槊 。”当头打来。狄青大刀急架相迎。若论子牙猜力 量虽则次于赞天王，然而力强于狄青。当日二员猛将尔一刀我 一槊，杀得征尘四起。番兵喊杀如雷，正要杀上前帮助，焦廷 贵大呼 ：“不要平战，再变一套戏法，又好割脑袋 ！”狄青杀 得看看抵敌不住，虽然未闻焦廷贵之言，然而却有此意。左手 架槊 ，向怀中取出金面牌，带上念声“无量寿佛”。焦廷贵笑 曰 ：“如今不弄戏法，竟在此演剧耍戏了。狄钦差乃趣人也。” 有子牙猜见了此法宝，登时晕了，目定睁睁，手足低垂了，金 楂槊跌于地下。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响亮，一阵霞光，子牙猜呼 喊一声 ，七窍血流，直僵僵的翻于马下。狄青一刀枭去首级。 焦廷贵大悦，笑曰 ：“妙！妙！戏文做得果然高。”又见一万 番兵，吓得四散奔逃，狄青二人不赶。焦廷贵又将首级束发绑 于棍上，大呼 ：“首级卖银子，五两一颗，两颗只取十两，是 贱货而售 ！”狄青暗暗发笑 ：“世间竟有此痴呆之人也 ！”仍 踏扁头盔，塞于怀中，呼 ：“狄大人，已经收拾了二凶狠，余 不足介意，快些攻散山上番蛮将兵，得征衣索回。” 
　　狄青收回宝牌，大呼 ：“杀不尽的番奴，有多少，须速下 山来，让吾祭刀 ！”有大小孟洋 ，吓得骇然，登时提刀上马， 尽领十万戎兵、众副将，杀下山来，犹如山崩海倒一般，将狄 青团团围困，喊杀连天。狄青虽然武艺精通 ，但数千员番将， 十万戎兵，非同小可。狄青飞动大刀，连杀番兵数百人。无奈 兵多拥挤不能杀出。焦廷贵瞧见势头不妙，挑起两颗首级，如 飞跑走，要回边关报告元帅，添兵帮助。 
　　却说两牛力量英雄将，初出交锋被敌欺，密密刀枪将狄青 围住，左冲右踩，杀得血染征袍，人头满地。众番将坠马者亦 不少，故众兵亦不敢逼近他马前。又复言狄青坐骑现月驹，乃 一临凡龙马，所以特异于寻常，一灵不泯，当日嘶唳一声，吓 得众偏将与两孟洋的凡马儿纷纷跌扑，有的缩跑数十步，反将 众兵踩踏死者甚多。狄青趁此持大刀急劈，杀出重围而去。两 孟洋与众将多吓一惊，言 ：“狄青这匹马，分明是马祖宗也。” 只得吩咐小番将二个尸骸抬上山头 ，着令牛健弟兄好生成殓， 保守山寨；即带领十万兵到八卦山，去见伍大元帅，待他尽起 大军，与杨宗保算账，并捉拿狄青。当日一路旗幡招展，往八 卦山而去。大狼山单剩两牛弟兄，一万喽罗兵把守。 
　　再言狄青杀出重围跑走下山，不见番兵来追赶，放心住了 马。想来：戎兵众盛，一人难以讨取征衣。息憩一会，又见大 队军马往后山远远去了，不知何故，即拍马又奔上山峰顶，大 喝 ：“番奴，还不送转征衣，必要将尔等杀尽才送么？”正在 痛骂，牛健弟兄觉得惊慌，吩咐一万小兵放箭。狄青正讨债间， 只见箭如飞蝗骤雨纷纷射来，遂将金刀舞动 ，纷纷撇下山中， 一枝也近不着他。但此时十月中，天日是迅速，早已黄昏天了。 狄青想来：日已沉西，今天料难讨还得征衣，不免回营，明日 再来讨索便了。 
　　再说焦廷贵棍上挑了两颗首级 ，喜色洋洋来到燕子河中， 绕河边而走。这焦廷贵虽然步走快速，然绕河边而走，将有二 十里，跑到五云汛上，已是初更了 。十三夜，月色光辉如画。 一路想来，到得关中，请到元帅救兵不及 ，狄钦差胜负已见， 死活已分。不走了，连回关也无用。不免先到五云汛上李守备 衙中，不忧这官儿不请我焦老爷吃个大饱醉，况腹中已饥乏太 甚。想罢，转向五云汛来。但只见守备衙门关闭了，只有巡哨 兵丁，在此敲梆打报更筹，已是一更天，一只守备府灯笼点起 光辉。焦廷贵到了府门中，大呼小叫 ，打门犹如擂鼓。大喝： “门上有人在么？快些教李守备出来迎接吾焦将军 ！”当下惊 动了把守门兵，跑出一瞧，只见一位黑脸将军手持腰刀，铁棍 上挑着两颗人头，鲜血淋漓，好不令人害怕。不敢怠慢，呼声： “此位将军那里来的？到此何事相商？”焦廷贵喝声：“瞎目 的王巴！吾乃边关杨大元帅帐前先锋焦老爷，不认得么？”这兵丁听了，吓惊了不小，即忙下跪，言 ：“小役不知将军爷驾 到，望乞宽容免罪。”焦廷贵曰 ：“吾又不来杀尔，又不罪尔， 为何这等畏惧？好不生胆子之人。只这两颗人头要贱卖的，如 今卖不去，速唤李守备出来买了 。”这小兵诺诺而去，一重一 重门的叩开。 
　　有丫头传进话来 ，李成听了大惊，忙与沈氏奶奶酌议言： “边关这焦廷贵，呆头呆脑，不知那里将人杀害，拿人头来强 卖诈银子。若不将他招待好，必有是非寻扰。”李守备妻沈氏， 虽乃一妇人，然有些胆识。他胞兄沈国清，在朝现为西台御使， 拜在庞洪门下，也是不法奸臣 。李守备单生一子，沈氏所出， 名唤李岱，父子同守五云汛。这李岱年登二十，习学武艺，目 下已为千总武职。当下沈氏听了，笑曰 ：“老爷休得惧怯。这 焦先锋将人头发作者，无非借端强取些东西 。”李成曰 ：“他 若要我的财帛，这就难了 。”沈氏曰 ：“他是上司，老爷是下 属，上司到来，理当接迎。如彼来要财帛，汝原说吾是穷乏小 武员，实难孝敬。又闻得此人是位贪杯之客，汝且请他食个饱 醉，管教他拿了人头，远远到别方去发利市，也未可知 。”当 夜不知李成如何打发焦廷贵出衙，且看下回分解。 
　　
             第32 回 

                           贪酒英雄遭毒害 
                           冒功奸辈胆包天 

           生死机关定数排，人谋枉尔用心歪。 
           祸淫福善循还理，天视分明报应佳。 
　　当下李成听了沈氏之言，大喜言 ：“贤妻高见不差。”即 整衣冠出至府堂，言 ：“不知焦将军夜深到来，迎接不周，卑 职多多有罪。且请将军至中堂坐如何？”焦廷贵道：“李守备， 这两颗脑袋尔可认得么？”李成曰 ：“实认不得来。”焦廷贵 曰 ：“尔真乃一名冒失鬼了！与吾拿此宝贝去罢。”李成允答， 双手接过铁棍，背了人头，曰 ：“焦将军请进来 ！”当时焦廷 贵进至内堂坐下，喧喊啾啾道 ：“李守备，比言上宪到来尔衙 内中，孝敬东西该当送否？”李成曰 ：“该当敬送的。”焦廷 贵曰：“吾今亲自到此，说什么周与不周的接迎，只明欺我的。 好生胆子，想尔颈上多生一颗头么？”李成曰 ：“焦将军请息 怒。如若将军常常到惯的，自然不时伺候。况且夜深时，将军 密地而来 ，卑职果然不知，伏请宽恕 。”焦廷贵曰 ：“也罢！ 尔既出于不知，不来多较。但吾今夜杀尽大狼山敌人，如今要 转回三关，尚有百里多，未带得盘费，进不得酒肆，是以将两 颗首级售于尔，速将盘费拿出来 。” 
　　当日焦廷贵对李成说此套话，无非希图些酒食。李成心中 明白，想来：他说什么杀尽大狼山，我想大狼山兵雄将勇，如 此东西焉有此手段！这两颗首级不知那个倒运的被他杀了，在 我跟前夸张恐吓。即道 ：“焦将军，尔只一身，又无坐骑，怎 说杀尽大狼山？莫非哄我的？”焦廷贵曰 ：“好个不明白的李 守备！尔岂不闻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为将者于 军中队伍畏怯而退，乃庸懦之夫，非英雄将也。”李成曰：“大 狼山赞天王、子牙猜、两孟洋五将，乃英雄盖世，更具十万雄 兵，杨元帅尚且不能取胜，焦将军只得一人，如何杀得尽他的 将兵？”焦廷贵冷笑曰 ：“尔言吾杀不得西夏将兵么？这是赞 天王的首级，此是子牙猜的脑袋，乃本先锋一手亲杀的，难道 我偷盗抢掠的么？好个不识货的李守备也 ！”李成曰 ：“果然 是焦将军亲除此二巨寇，实乃可喜可贺，立此大功。但不知怎 杀法，求将军说明卑职知之 。”焦廷贵曰 ：“不瞒尔，吾一箭 射倒赞天王，割下首级，一朴刀砍死子牙猜，取他脑袋。杀得 大小孟洋、十万夏兵 ，四方奔逃，杀得好爽快也 ！”李成曰： “请问将军，并无弓箭，如何射得赞天王？”焦廷贵喝曰：“以 下属盘诘上司么？多管闲账也 。”李成应诺，不敢再问。焦廷 贵曰 ：“两颗人头，吾要回关报功的，实不能卖送尔的。但吾 既到此，尔是下属，今天怎生相待？”李成曰 ：“卑职是个穷 小守备，实难孝敬，只好奉敬三杯美酒，聊表诚意，且权屈一 宵也 。”焦廷贵曰 ：“请我食酒么 ？也罢，只酒要食得爽快， 便不深求余外的别事了。”李成诺诺连声。进内与妻商量，言： “外厢焦廷贵说来箭伤赞天王、子牙猜 ，现有两颗首级在此， 立此重大武功。吾今夜欲思谋死焦廷贵，明日拿首级往见杨元 帅，与孩儿李岱冒了此功。待杨元帅奏知圣上，定然父子加封 官爵，岂不留名于世的馨香么？”沈氏听罢大喜，道 ：“老爷 好高见计谋也 ！”即时传与众丫环，往东厨安排酒馔。如今焦 廷贵说话荒唐，哄着李成将功冒认，称己之能，岂知弄出天大 祸事来。 
　　当夜守备立心冒此功劳，故将蒙汗药放在酒中，焦廷贵是 个贪杯莽汉，见此美酒佳肴，大饮频嚼，食尽不休，食得东歪 西倒，不一刻已遍身麻软了，动弹不得。李守备一见，满心大悦，始对儿子说明。李岱是个胆怯少年，听了说声 ：“爹爹此事行不得的，还要商量才好 。”李成曰 ：“吾主意已定，还用 什么商量？”李岱曰 ：“爹爹，孩儿想这焦廷贵乃是杨元帅麾 下的先锋将，倘或果然杨元帅差他出敌，立了功劳，而今爹爹 弄死他 ，前往冒功，元帅不准信，盘诘起来，登时对答不及， 就要败露了。倘然机关一泄，此罪重大如天的。那时父子难逃 军法，反惹人耻笑批谈。望爹爹参详乃可 。”李成听了，冷笑 曰 ：“孩儿，尔真乃一痴呆人也。这是送来的礼物，焉有不受 之理？吾与尔暗中杀了焦廷贵，神不知鬼不觉，拿了两颗首级 到关，只言十三夜父子二人在汛巡查，只见赞天王、子牙猜在 汛口上图奸百姓之妻，我父子不服，吾一箭射死赞天王，尔一 刀了结子牙猜，故连夜拿了首级，特到辕门献功，杨元帅定然 欢欣，自然申奏朝廷得知，稳稳一二品的前程了，强如做此守 备微员，无人恭敬。千总官儿到老也贫穷，若问富贵荣华，谁 人不想望的？”当时李岱听了父亲之言，上梯一般的容易，其 心已转，便曰 ：“爹爹此事果做得周密便好。”李成曰 ：“有 什么做不密？杀了焦廷贵，便放心托胆到三关去献功，轩轩昂 做位大员，好不快意也 。”李岱曰 ：“爹爹，既然如此，须要 杀得焦廷贵暗密才好 。”李成曰 ：“这也自然。”登时取上一 条大绳，就将焦廷贵缚捆牢牢。李岱只是浑身抖振腾腾。李成 曰：“不中用东西！这点点的小事，就发振抖？”李岱曰：“爹 爹，这个勾当孩儿实在没有做惯，故弄不来的。”李成曰：“现 现成成的一人杀不来，如何上阵打仗交锋？”李岱曰：“爹爹， 所以孩儿只好做一个千总官儿顽顽的 。”李成曰 ：“如此，且 闪开些，待吾来也 。”李岱曰 ：“爹爹小心些，不要反被他杀 了 。”李成喝声 ：“休得多言 ！” 
　　即拿起尖刀磨刷，便道 ：“焦廷贵，不得吾今天无理心狠 的。可进禄加官，谁人不想的？今日杀了尔，休得怨着吾不仁。” 正言语间 ，说 ：“奇了，为什么心也惊，胆也不定？不好了， 因何两臂也酸麻起来？”李岱在旁自言想：我家爹爹有些硬嘴。 曰 ：“爹爹为何不下手杀他？”当时李成走上前两步，不觉胆 战心惊，莫言下手杀人，连刀也跌下地中央了。李岱叫道：“爹 爹，何故呆呆不拾大刀？”李成曰 ：“我儿，且来帮助吾，一 刻可成就此事 。”李岱曰 ：“儿已有言在先，此事我实实弄不 来的 。”李成曰 ：“罢了 ！原来我来拿起刀，不觉手软发抖， 又是跌下。想来莫非这焦廷贵不该刀上死，应该水上亡的不成？ 也罢，不免将他撂抛水中便了 。”又等候—时，已是三更时候 了。这李成恐防众人得知，事情泄漏，故待至夜静更深，丫鬟、 家丁睡去，外面兵丁人人睡熟。使焦廷贵如何被害，无人得知， 单有守门的王龙晓得他放进了焦先锋，即闭回府门。当时李成 父子二人取到棍索，将焦廷贵扛抬起出了府门，沈氏将门关闩 闭紧。父子趁着月明下，一路匆匆而走。沈氏府中等候父子回 来，思量今夜害了焦廷贵，决无人知觉。明日父子辕门报此大 功，杨元帅定然喜悦 ，差官回朝，奏知圣上，岂不加官封爵？ 奴随夫封赠，好不荣光。 
　　却说李成父子急忙忙扛了焦廷贵，李岱道 ：“爹爹，将他 抛在那里？”李成曰 ：“且到燕子河送他下去。”李岱曰：“前 面有山，山中有水窖，抛他下去，纵使淹灌不死，也寒冻死他。” 李成曰 ：“此算倒也不差。”二人扛抬至前山。但这冰窖，月 光照下，乌光灿灿，深有丈余，还不知水之浅深。即将焦廷贵 抛下，父子二人转回。岂期失手，连铁棍也跌下去。后来焦廷 贵赖以不死，是人之奸谋断不能越于定数之外。故李岱不欲杀 害，李成欲杀害而不能下手。不撂抛燕子河反投水窖中，又连 铁棍丢下，有许多周折，实焦廷贵不该绝命也。当时父子欢然 跑归，仍是一轮明月当空。不贤沈氏正在等候，且喜父子回来。 进内，仍闭紧府门。余馔，夫妻、父子仍酌。吃过数盅，李成 曰 ：“夫人，这段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吾与孩儿拿了首级，连 夜到关去献功的 。”沈氏曰 ：“老爷，如此速些登程方妙。” 当夜李成拿了赞天王首级，李岱持了子牙猜脑袋，二人上马出 府，沈氏闭门安息。 
　　却说狄钦差杀出重围，拍马飞程来到燕子河边，已是月色 澄辉。当狄青到了燕子河时，乃焦廷贵进守备衙的时候，当有 燕子河隔五云汛有十里路程。是日，狄钦差下得大狼山，已不 见了焦廷贵，一到河边 ，方才想起焦廷贵，言 ：“从河面过， 仅得四、五里，绕河边走，倒有十五六里。如何是好？”只因已有一更时候，心急意忙，要赶回营中，但大水汪洋，无船筏 载波，正要沿河跑走。加上几鞭，岂料现月驹闻声，站立不动。 狄青言：“奇了！莫非龙驹思渡水不成？”不意此马点头三搭， 前蹄一低，后腿一纵，嘶唳一声，正要飘下河中。狄青紧紧扣 定丝缰，言 ：“马啊，下不得水也。倘被淹灌，尔我不能活命 了 。”此马闻言，倍加纵跳，嘶唳之声不绝，早已飞奔于浪波 了。狄青紧挽丝缰，身不由主，只得随马下水。但见此马发开 四蹄，蹈水面犹如平地。月照河中，马蹄濯水，金光灿烂。狄 青初时也觉怯些，及至半里，不觉大悦，笑曰 ：“妙！妙！此 马世所希罕了，能浮水面，是奇能也。但是，吾在南清宫降伏， 尔出身原乃金龙 ，化成匹马的，故乃善伏水性 。”当时半刻， 已将狄青渡过燕子河，趁着月光，一程跑过数十个山冈。一到 了荒郊大营扎屯之所，狄青高声呼曰 ：“张忠、李义二位贤弟 可在么？” 
　　当晚张忠、李义与继英找寻不遇狄爷，三人正在烦恼：征 衣被劫去，又寻找狄青不遇，粮草又被劫尽，与着三千军兵人 人受饥。忽闻呼张李贤弟之声，人也到了营中来。三人齐呼曰：“狄老爷虽然回来了，但征衣已被抢劫完。”狄爷言 ：“吾已得知了，粮、草、马匹齐全，尽罄的 。”狄爷又曰 ：“此乃小 事也 。”又问继英缘何得到此方。继英见问，将逃出相府后事 一一说知，又要叩头。狄爷不许，连忙下马扶起。继英接金刀， 带过马匹，交付小军去了。张忠、李义曰：“狄哥哥，尔果好， 往寻地头安顿征衣，一去一日夜不见回来，却被磨盘山强盗劫 抢了征衣；连夜放火烧山，逃遁而去，如今只剩下一座空营寨 的。看尔如何到得三关，如何向杨元帅交卸复命 ？”狄爷曰： “贤弟，征衣失去也不妨，乃小事的。”张、李曰 ：“失了征 衣还是小事？必要失了江山才算大事不成？”狄爷曰 ：“贤弟 不知其详。征衣虽然失去，今日立了大战功，杀赞天王、子牙 猜、杀散十万西兵，到关也可将功赎罪了 。”张忠曰 ：“哥哥 愈觉荒唐了。赞天王、子牙猜英雄盖世，杨元帅尚且不能取胜， 汝虽是员虎将，到底一人一骑，他有十万雄兵，又是精锐，那 里杀得过，杀散他兵？休得哄着我们的。”狄爷曰：“贤弟，吾 非谎言哄你们 。”即将报恩寺内得遇老僧人，赠给偈言，路遇 焦廷贵，方知磨盘山的强盗劫去征衣，献上大狼山。吾即单刀 匹马与焦廷贵到了大狼山，箭射赞天王，金面宝收拾了子牙猜， 一件件细细说明。李义曰 ：“哥哥，尔既收除得二贼首雄，也 该割下他两颗首级，前往三关献功。难道无凭无据，杨元帅便 准信了？”不知狄青如何答说，如何到关，且看下回分解。 

             第33 回 

                           守备冒功奔报急 
                           钦差违限趱程忙 

           行险奸徒冒大功，生成狠毒立心凶。 
           只图自富行残忍，不畏苍天听视聪。 
　　当下狄青闻李义之言，即道 ：“贤弟，这两颗首级是焦廷 贵取下，难道他没有到营中？”李义曰 ：“并未有一个到此。” 张忠曰 ：“不好了！焦廷贵拿首级回关冒此功劳也。”狄爷曰： “不妨，此人是杨元帅的先锋，乃硬直莽汉，决非冒功之辈。” 继英曰 ：“谅他先回关通信息，杨元帅也是理论不得。”狄爷 又诘继英 ：“方才尔言孙云有书与强盗，劫去征衣。但不知此 人是怎生来历，为什么要害我们？”继英曰 ：“小人自逃离相 府，与庞兴、庞福同到天盖山落草存身 ，不料二人残杀良人， 吾为劝言相失，与二人分伙，偶到磨盘山，又与牛健弟兄结拜 为盗。不想孙兵部之弟名孙云，将金宝相送，要他们打劫征衣， 要害主人。吾即再三相劝，二人不允，结果翻面分了手。意定 下山通个信息与主人，不料心急走差路途，未到营中，征衣已 失。如今主人既立了大战功、失去征衣之罪可赎，不须在此耽 搁，趁此天色已亮，即可动身 。”狄爷听了曰：“尔言有理。” 李义又将遇见孙云强抢妇人 ，吾二人搭救了，一一说明。“可 恨这奴才，又通连两名狗强盗，将征衣粮草尽数劫去，弄得我 们众人受饥寒，好闷人也 ！”狄爷言 ：“我们彼此一般。”张 忠曰 ：“身为大将，挨饥一天二日，有什么难挨的！”李义曰： “又只苦众军兵同饥寒趱路也。”张忠曰 ：“一到关中，即膳 用了 。”狄青又理论孙云抢劫妇女，又串强盗劫征衣，理即擒 拿定罪。但无实据，并今趱程在即，不能即办，计程急走，明 日到关，过限期五天。幸圣上外加恩限，多五日限，明日到关， 实过期一天。即日拔寨，狄爷上了龙驹，张忠、李义、继英三 人同上坐驹而行。三千兵丁，人饥马渴一同赶趱三关。 
　　再说李成、李岱拿了两颗首级，是夜趁着月光，一程飞跑， 到得三关，已是巳时，父子下马，早有多少关上的游击、参将、 千百把总、多少官员诘询曰 ：“尔是五云汛的守备李成，千总 李岱？”二人称是。参将曰：“尔父子离水汛而来，到此何干？ 这两颗大大人头那里得来？”李成曰：“卑职父子射杀赞天王、 子牙猜此两凶狠的脑袋 ，特来元帅帐前献功 。”众武员听了， 又惊又喜，说 ：“妙！妙！能员的李成，英勇的李岱。”二人 称言：“不敢当！”中军官言 ：“尔且在此伺候着。”父子应允。 
　　又表杨元帅是日正用过早膳 ，坐于中军堂帐，浩气岩岩， 威严凛凛。左有尚书范仲淹，右是铁臂老将军杨青，下面还有 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杨元帅开言道 ：“范大人！想这狄青为 钦命督解官，征衣期限十四天，已蒙圣上多限五天，今天十五， 尚未到，想他仗着王亲势头，故耽延日期。他若到时不即处斩， 难正军法了 。”范爷道 ：“元帅，这狄钦差倘或不是王亲，只 故意怠惰延运，也未可知。他乃朝廷内戚，岂故延程，以伤圣 上边兵？元帅明鉴 。”杨青老将曰 ：“解官未到，只算他故意 耽延，即迟到一天，不过打二十军棍，何至于斩首？元帅的军 法过于太严了 。”遂冷笑数声。元帅想来：范、杨二人因何帮 助狄青？莫非狄青已通个关节？又莫非二人已趋奉着当今太后 娘娘也？乃言 ：“杨将军、范大人，如若狄青心存为国，惜念多军冻寒之苦，还该早日到关。如今限期已过，况大寒雪霜天，众军苦寒，倘遭寒死，此关如何保守？”范爷曰：“关中苦寒，未为惨烈；他在途中跑走 ，迎冒风霜，倍加苦楚 。”杨青曰： “如若要杀狄钦差，须先斩焦廷贵。”元帅曰 ：“焦廷贵不过 催趱之人，怎的牵罪于他？”杨青曰 ：“元帅限他十四午时缴 令，今日十五，还未回关，此乃故违军令，应该正军法处斩。” 杨元帅听了默默不语。 
　　正在沉想之间，忽见禀事中军跪倒帐前：“启上元帅公爷， 今有五云汛守备李成、千总李岱，同到辕门求见帅爷 。”元帅 曰 ：“他二人乃守汛官儿，怎敢无令擅离汛地？又非有什么紧 急军情来见本帅，与吾绑进 ！”中军官言 ：“启上元帅爷，那 李成、李岱有莫大之功，特来报献 。”元帅曰 ：“他二人又不 能行军厮杀，本帅又不差他去打仗交锋，有何功劳可报，何功 可立？”中军启禀 ：“元帅爷，这李成言箭射赞天王，李岱杀 却子牙猜 ，现有两颗首级带至关前，求见元帅爷 。”元帅曰： “有此奇事也？有此事，实乃可喜。传他二人进见。”范爷听 了，微笑道 ：“元帅，吾想他父子二人毫无智勇，如何将此二 巨雄收除得？此事实有跷蹊动疑 。”杨青曰 ：“如此捉来，是 被鬼弄迷了，元帅休得轻信地。这该死的狗官儿，将吾辈欺负， 好生可恶。”元帅曰 ：“范大人、杨将军且慢动恼，若言此事， 本帅原是不准信的。但想李成父子若无此事，也不敢轻妄来报， 况且现有首级拿来，那赞天王、子牙猜面容岂无人识认？且待 他父子进来，将两首级一瞧，可明白了 。”当时父子二人进至 帅堂，双双下跪，称 ：“元帅爷在上，五云汛守备李成、千总 李岱参谒叩见。只因卑职父子箭杀赞天王，刀劈子牙猜，有首 级两颗呈上 。”元帅当时领左右两边提近，还是血滴淋漓。元 帅细细认来，点首面向东西叫道 ：“范大人、老将军！看来两 颗首级果也赞天王、子牙猜的，请二位看明是否 。”二人细认 来，言曰 ：“果是不差了。不信李成父子一向无能，今日如何 强在一朝？”范爷道 ：“元帅，那首级虽然是两贼首的，但不 知李成父子怎样取来也，须问询个明白 。”元帅曰 ：“这也自 然。”又发令将两颗首级辕门号令，觉得人人害怕，个个惊寒。 
　　当下元帅问道 ：“李成，尔父子两人有多大本领，能收拾 得此二雄 ？须将实情言明本帅得知 。”李成曰 ：“帅爷听禀： 前天卑职父子同在汛巡查，已是二更天时候，只见二人身高体 胖，踏雪步月而来，吃酒醺醉沉沉，并无械器护身。询诘卑职， 此地头有姿色妓女如何。当时吾父子见他不是中原人声音，即 动问他姓名。这黑脸大汉自言是赞大王，紫面的是子牙猜。卑 职父子见他二人已经醉了，吾即发一箭，射倒赞天王，儿子李 岱刀劈下了结子牙猜。将二首级割下，今到元帅帐前请功。” 
　　当时倘李成言在阵场中交战立功，自然众人不准信：他言 是夜深了，二人趁他酒醉，无人保护，手无兵器，趁此出其无 意中下手，说得理可凭。当是时，杨元帅、范爷、杨青俱已准 信为真了，一同出位言曰 ：“此乃贤乔梓莫大之功也。本帅之 幸，国家宁靖可赖了。且请起。”李成曰：“元帅、范大人、老 将军，吾父子毫无所能，全仗天子洪福齐天 ，元帅雄威显著， 是以二凶狠自投罗网而来。卑职父子偶然侥幸，何蒙元帅如此 抬举，实为惶恐也。”元帅欣然扶起李成，礼部范爷扶起李岱， 此番乐杀两愚夫。父子二人起来，曲背垂头。元帅吩咐摆下两 个座位，父子连称：“不敢当此座位。”元帅再三命坐，范、杨 二人亦命坐。李成、李岱只得告罪坐位。帅堂上吃过献茶，元 帅又吩咐备酒筵贺功。元帅曰 ：“难得贤乔梓除此二凶，大小 孟洋即不介怀也。待本帅申奏朝廷，贤乔梓定有赏功，重爵荣 封了。本帅先奉敬一杯，以贺将来 。”李成、李岱曰 ：“元帅 父虽有此美意，但卑职断然当不起的 。” 
　　当日帅堂排开酒宴，李成父子食得高兴，忽闻报进狄王亲 钦命官，解送至三十万军衣，现有批文呈上元帅。将批文拆开， 上填三十万军衣，九月初九在汴京发进，圣上加恩限期多此五 天，算今天十五也，算过限期一天。元帅吩咐 ：“将狄钦差捆 绑进 。”范爷道 ：“元帅，狄钦差此刻到关 ，也算差得半天。且念他风霜雪雨劳顿，该应免绑才是。”杨老将军也言曰：“元 帅须要谅情些。护载数百辆车、三十万征衣，途中霏霏雨雪难 行，昨天不到，今日方来，虽说过了限期，不过差得几个时刻， 便要绑进钦差，元帅太觉无情了 。”元帅想来：尔二人受了狄 青贿赂，所以屡次帮衬于他。便曰 ：“既然如此，免绑。有劳 二位大人出关，点明征衣，倘差失一件，仍要取罪。”二人言： “领命。” 
　　一同出关外。范爷东边立着 ，杨将军西首拱立。开言曰： “足下是钦差狄王亲否？”狄爷曰：“不敢当。晚生辈狄青也。 请问大人尊官 ？”范爷曰 ：“下官礼部范仲淹也。”狄爷曰： “原来范大人，多多失敬了。”深深打拱，向锦囊中取出待制 书一封，双手递过范爷，言曰 ：“此书乃待制包大人命晚生送 与大人 。”范爷接转曰 ：“有劳王亲大人了。”狄爷曰 ：“岂 敢！当劳的。”此地不是看书之所，范爷将书藏于袖中。想来： 包年兄料得狄青在途中必耽误限期 ，要吾周全之意。又问曰： “包年兄与各位王侯近来如何？”狄爷言：“一一安康。”又 向囊中取书一封 ，不想取杨青的书，连佘太君之书一同取出。 狄爷也不敢藏回囊中，且揣于怀内。又向杨青打拱曰 ：“此位 老将军是何人？”杨青曰 ：“某乃安西将军杨青也。”狄爷曰： “原来杨老将军，失敬，多多有罪了！”连连打拱。杨青还礼。 狄爷曰：“吏部韩大人有书命晚生带送上。”打虎将军笑曰： “原来韩乡亲不曾忘记我铁臂杨也。”此间不便开书 ，且揣于怀内。 
　　杨将军不问忠臣，反诘奸党：“这些冯拯、丁谓、王钦若、 吕夷简、陈尧叟、庞、孙一班奸党乌龟，近况如何？”狄爷曰： “不要说来 ！一班奸佞倚势陷害忠良，如狼似虎，君子退贬， 小人日进了 。”范、杨二人叹咨一声 ：“圣上原乃一明君，但 过于仁慈，致奸臣胆大弄权，滔天焰势，可慨也！”范爷又曰： “狄王亲，元帅如今正在着恼，只因天寒冻苦，征衣待用，理 该及早到关。但限期在于昨天，今天方至，莫非尔果有意耽误 延迟的？”狄青曰：“范大人那里话来，晚生辈虽则蒙昧少年， 但岂不知天气严寒，征衣乃众将兵待用之物 ？况且仰承君命， 焉敢故意延迟，以取罪戾？无奈路途上风雨雪霜 ，兵丁寒苦， 路途难走，不得已停顿。如今延迟一天，不过止差半日。范爷 又询 ：“征衣可是到齐了么？”狄青曰：“到齐了，但现停顿 在大狼山。”范爷听了曰 ：“是何言也？元帅委我们查点征衣， 方好给散众军人。如何汝反说停于大狼山？此是何解？”狄青 曰 ：“大人不用查检了，谅也无差错。”范爷曰：“休得闲谈， 速命众兵押车辆到来 ，方好查点给众军 。”狄爷曰 ：“大人， 这些征衣已经失去了。”范爷曰 ：“怎么说失去的？”狄爷曰： “被强盗抢劫去，解往大狼山。”范爷曰 ：“抢去多少？”狄 爷曰 ：“三十万尽数抢劫去了，一件也不留存了。”范爷听罢 高声说 ：“不好了！如今是捆绑得成的。”杨将军曰 ：“杀也 杀得成了，有甚么理论说情的？快些走罢，勿来些混帐，休得 耽搁，且走回朝中，不要在三关上作孤魂鬼 。”不知狄青如何 答话，被杨元帅执斩否，且看下回便知详细。 

             第34 回 

                           杨元帅怒失军衣 
                           狄钦差嗔追功绩 

           一念贪图冒大功，机关败露法难容。 
           须知作善膺天眷，行恶奸徒定必凶。 
　　当时杨青、范仲淹并曰：“征衣既然尽失，须要逃走回朝， 方保得性命也 。”狄青曰 ：“二位大人，征衣虽然失去，明日 定然讨还 。”杨青曰 ：“征衣失在大狼山，汝还想讨得回么？ 随口乱谈！休得多说，速些遁逃，方保得头颅。”狄青道：“二 位大人，晚生既未讨回征衣，如立下一战功，可以抵消此罪否？” 范爷曰 ：“征衣尚然管不牢，被强徒劫去，还有什么大功来抵 此重罪？”狄青曰 ：“小将匹马单刀，杀上大狼山，已经箭杀 赞天王，刀伤子牙猜，杀退西戎两孟洋。晚生虽然有罪，但此 功可以抵偿。伏惟二位大人明鉴，引见杨元帅，待晚生领些军 马 ，刻日讨回征衣 。”范爷曰 ：“缘何又是尔收除此二贼雄？ 吾却不信 。”杨青曰 ：“口说无凭，那人相信？由尔说出天花 坠地，且自去见元帅，待尔分辩的。” 
　　当下三人进关，杨、范二人踱至无人之处，将书拆开。二 人看毕，范爷曰 ：“包年兄，若是狄钦差违了限期之罪，本部 便能一力周全。无奈军衣尽失，除非代补赔了方得完善 。”杨 青也言 ：“韩大人，军衣一失，重罪难宽，教我二人如何帮助 他？除非圣上有旨颁到方免，不是朝廷赦旨，那人保得此罪？” 当时二人将书收藏过。杨青曰 ：“范大人，若在元帅跟前说明 失了军衣之事，定然捆绑辕门立正军法了 。”范爷曰 ：“这是自然的 。”杨青曰 ：“且不要说明，待他自往分辩，我与尔见 景生情，可以帮忖者帮忖，不可帮忖者，再行处置。范大人意 下何如？”范爷曰 ：“老将军之言有理。”二人进至帅堂，杨 元帅起位，言曰 ：“二位大人，军衣可无差么？查点得如此捷 速也 。”范、杨曰 ：“一一无差，值得甚事？”元帅曰：“二 位大人且坐 。”范爷曰 ：“元帅请坐。”当下又传狄青进见。 
　　再说前日焦廷贵说明杀贼首乃狄青功劳，李成断然不敢冒 此功，如今只因焦莽夫夸口，扯下弥天谎语；今他又已将焦廷 贵弄死，故放胆前来冒功，以为是死无对质了。父子二人只晓 得是焦廷贵功劳，不知是狄钦差功绩。当是时狄青到了，李成、 李岱全不介意，只顾扬扬然于帅堂侧吃酒爽快。想到元帅定然 奏知圣上，父子加官进禄，好生荣华，岂不快哉乐哉 ！古言： 愚人作事亦愚，皆因不免个贪字，而招取杀身之祸也。 
　　当下狄青进见元帅，躬腰曲背呼声 ：“元帅，正解官狄青 进见 。”杨元帅见他的盔甲，乃是赵太祖之物，想：狄青虽是 太后侄儿，总为臣子，怎合用着先王太祖的遗物？定是太后赐 赠于他。原本此副盔甲前已交代明白，狄青以臣下不当用王家 之物，故太后另加照式造成一副，与侄儿所用，故今元帅认为 太祖之物，心头颇有不悦。即起位立着拱手曰 ：“王亲大人休 得多礼 。”又问曰 ：“批文上副解官石郡马何在 ？”狄青曰：“启上元帅，只因副解官石郡马在于仁安县金亭驿中被妖魔摄去，未知下落。小将已有本章回朝启奏圣上 。”元帅曰 ：“关 中亦有文书到来。狄王亲，解送衣限期十四日 ，如今十五了， 本该体恤众兵寒苦，早些直趱到关，交卸才是，为何违期至限 才来？本帅这里军法断不徇私，汝难道不知？”狄爷曰：“元 帅听禀：小将既承王命，遵着军法森严，岂有不知。原是要按 时赶到关来交卸，并非偷安延缓日期。无奈中途雪霜严寒，雨 水泥泞，人马难行，故违期一天，望元帅体谅姑宽 。”范爷点 头自语：“尔言之有理，只恐说出不好话来，就要动劳捆手了， 看尔如何招架 ？”元帅曰 ：“若依军法，还该得罪王亲大人， 姑念数天雨雪阻隔，本帅从宽不较 。”即呼统制孟定国，吩咐 速将征衣散给众军。 
　　孟将军得令 ，正要动身，范、杨摇首，暗言 ：“不好了！ 不好了 ！”狄爷打拱告曰 ：“元帅且慢。”元帅曰 ：“却是为 何？”狄爷曰 ：“征衣已失去，无从给散了。”元帅听罢喝声： “胡说！怎样说的？”狄爷曰：“征衣果然尽失了。”杨元帅 登时大怒，案基一拍 ：“尔既管解三十万征衣，因何不小心？ 想必偷安懈怠！御标军衣 ，岂容失的？是欺君藐视本帅了！” 喝令捆绑手，卸他盔甲，辕门斩首正法。两旁一声答应，刀斧 手上前，跪参过元帅，如狼似虎，上前要动手捆绑狄钦差。这 狄青两手东西拦开，道 ：“元帅！小将虽然失去征衣有罪，还 有功劳可以抵偿 。”元帅只做不知不听，范爷接言道：“元帅！ 钦差既言有功抵罪，何不问他明白，什么功可抵此重罪？待他 说明可抵则准抵，不可抵者再正军法，未为晚也 。”元帅将范 爷一瞧，杨青一看，似乎道 ：“尔二人说查点过征衣，一一无 差，为什么尽罄没有？还要多言插嘴 ！”范仲淹俱已理会。二 人想来：失了征衣，于我甚事？莫非要我们赔偿还尔不成？不 然看我等怎的？ 
　　狄青曰 ：“元帅，若问失去征衣，小将理该正法，但元帅 的罪名却也是难免。如若要执斩小将，元帅理该一同斩首正法， 独斩我一人 ，小将岂是贪生畏死之徒！元帅是畏死贪生之辈， 没奈何将大罪卸在小将身上，只恐圣上察知其情由，凭尔位隆 势重，天波府内之人也要正法的 ！”元帅闻言，心头着恼，案 基一拍，喝曰 ：“尔失去军衣，难以卸罪。本帅吩咐捆起，不 用多言 ！”刀斧手应答上前。杨青问曰 ：“汝的征衣在那处地 头失去的？”元帅曰 ：“不要管他那个地头失去，此乃谎言。” 杨青曰 ：“元帅身当天下攘寇之任，督理各路军民，皆乃元帅 所属。失了征衣，不独远方失警，元帅失察捕盗之罪难免。况 这磨盘山离关不满二百里路程，尔既为各路捕督元戎，即附境 之内管察不着？吾见尔按兵不举，旦夕偷安，元帅纵盗偷安之 罪，将何功绩抵消得来？”当日若问狄青之罪，比之杨宗保之 还有分别：譬之地头上失了东西，自然是地方官身上之事。杨 宗保统管各路军民，难道二百里之内磨盘山的强徒却管察不及？ 须早已剿灭安民乃是，缘何日久纵容强盗，竟胆敢来打劫征衣？ 是杨元帅失捕近处强盗，比之狄青失征衣之罪加倍重大了。时 狄青曰 ：“小将在元帅关内地失征衣，理该元帅补偿还，如何 反将本官屈杀？军法上全无此理。吾与尔回朝，面见天子，情 理上看谁是谁非！尔今不过以势头恫恐相欺。但本官乃一烈烈 丈夫，岂惧尔存私立法的 ！”范爷听了，暗言曰 ：“此语却是 有理有窍正论。” 
　　元帅听罢，难以答话，只得说曰 ：“尔失去征衣，罪该万 死，还来顶撞本帅么？吾且问汝，言将功抵罪，实在有什么功 劳于此？”狄青曰 ：“收除西戎首寇赞天王、子牙猜不是战功 么？”元帅喝曰 ：“胡说！现有李成箭射赞天王，刀伤子牙猜 是李岱，尔擅敢冒认么？不须多说，捆绑手，速将解官拿下正 法 ！”狄青冷笑一声 ：“杨宗保，尔当真要杀害我么？也罢了 由尔便了 。”即自卸下盔甲，脱去征袍，刀斧手将狄青紧紧捆 绑了。元帅手拿出上方宝剑，旁边礼部范爷怒气满胸，打虎老 将气塞喉咙。狄青厉声大骂 ：“杨宗保！吾明知尔受了朝中大 奸臣买嘱，串通了磨盘山强盗，劫去征衣，抹煞本官战功，忘 却无佞府三字，故归于奸臣党羽中，辜负了圣上洪恩。尔虽生 臭名万载；吾虽死百世之冤 。”这几句言辞，将杨元帅几乎气 倒帅堂。二目圆睁，首一摇，骂声 ：“胆大狄青！敢将本帅枉 屈痛骂么？速速将他推出辕门斩首正法 ！”狄爷曰：“杨宗保， 尔且住。如若要斩我，须将赞天王、子牙猜首级拿来还我，便 由尔杀的 。”元帅喝曰：“尔有什么首级拿来，向本帅讨取？” 狄青曰 ：“吾交代与焦廷贵拿来，已经在尔辕门号令，怎言没 有，何也？”杨元帅听此言，顿觉心骇，心中有几分明白。忙 问左右 ：“焦先锋可曾回关否？”众将曰：“启禀元帅，焦先 锋尚未回关 。”范爷听了，只是冷笑。杨青曰 ：“既然狄王亲 交首级与焦廷贵，须向他讨还，方得分明此事。” 
　　 正说之间，偶见地下一封书，拾起一看，上面书着 ：“长 孙儿宗保展观 。”杨青微笑曰 ：“元戎的家书到了。”只因此 书狄青卸甲解袍时卸跌下来。当时杨元帅心中明白，那里按捺 得定，只得立起位 ，一手还拿上方剑，一手接持家书，一瞧， 乃祖母大人来的家书。只因在着帅堂上，不便拆书观看，且收 藏袖中 。明知祖母大人要保庇狄青之意，一把上方宝剑持定， 发又发不出，放又放不下。正有些事在两难，便对范爷曰：“礼部大人 ，狄青两颗首级，他说是焦廷贵拿回，但今是真是假，须问焦廷贵才知明白。尔道如何？”范仲淹听了，冷笑自言想： 
方才要将狄青处斩，如今看尔杀得他成否？即言曰 ：“狄钦差过却限期，罪之一也；失去征衣，罪之二也；冒功抵罪，罪之 三也；辱骂元帅，罪之四也。正他处斩之罪还轻，理该碎剐尸 骸方正军法。”这几句言辞，说得元帅脸色无光，只转向西边， 呼问杨青言 ：“狄青失去征衣，已该正罪，但有此大功，可以 抵偿。然而焦廷贵回来方知明白。不知老将军怎样主裁？”杨 青曰 ：“生死之权，多在元帅手中，缘何动问起小将来？倘吾 劝谏不要斩他，又补赔不得征衣。此事牵涉重大，吾实不敢多 言喋喋也。” 
　　当时杨青之言，又说得元帅满脸通红，呆呆不发。只得吩 咐刀斧手且住。又推转狄青，徐徐道 ：“狄青，尔即收除了赞 天王、子牙猜，可将其情由细细向本帅言明 。”狄青带怒大声 曰 ：“杨宗保且听着 ！”将失征衣在磨盘山，后往大狼山杀了 二将，交首级与焦廷贵先回关中报知，一一说明。又言 ：“吾 立下此战功，可以抵偿了失征衣之罪。尔今实贪冒吾大功，害 我一命耳 。”元帅闻言，心中不安。杨青笑曰 ：“妙！妙！两 颗人头，三人的功劳，这场官司打斗诉来，着实好看不过也。” 
　　元帅即吩咐传进李成、李岱父子。二人闻令，即齐来进见 元帅。只因官卑职小 ，自然该当跪下：父跪东，子跪西。言： “卑职李成、李岱谢帅爷赐宴。”元帅曰 ：“李成、李岱，这 赞天王、子牙猜二将，乃钦差狄王亲箭射刀伤的，尔父子二人 为何冒认了他的功劳？该当何罪？”李成见问及吓坏了，李岱 慌张得头也不敢抬。李成想来：只道功劳是焦廷贵的，故立心 冒认了，希图富贵，岂知乃狄王亲功劳。也罢，事已到此，木 已成舟，且抵罪不招，要冒到底了。遂道 ：“元帅爷，实实是 卑职箭杀赞天王、儿子刀伤子牙猜，岂敢冒别人之功以欺元帅 的 ！”元帅曰 ：“狄青，那里李成、李岱认是他功劳，现有两 颗首级为凭，缘何反说是尔之功？李成、李岱现在这里，尔且 与他对质来 。”狄青曰 ：“既捆绑了本官，杀之何罪，何必多 诘言的 ！”元帅即吩咐放了捆绑，觉得面无容光，上方宝剑只 得放下。不知狄青如何对质分明，且看下回分解。 

             第35 回 

                           帅堂上烈汉嗔功 
                           水窖中莽将逢救 

           贫富穷通各有时，强求未必遂如期。 
           乐天听命何云辱，知足无忧古训辞。 
　　当时杨元帅收回上方宝剑，道 ：“李成、李岱，狄王亲在 此，尔与他对质分明 。”李成曰 ：“是卑职父子功劳，不消对 质了 。”元帅又唤狄青 ：“若是尔的功劳，为何并无一言与李 成父子对话 ？”狄青曰 ：“李成父子何等之人，教堂堂一品， 青衣秃首 ，与他讲话的 ？”元帅又道 ：“左右复还他盔甲。” 狄青穿戴回盔甲，怒目纵眉，大言曰 ：“拿首级回关者，乃焦 廷贵。若要分明此功，须待焦廷贵回关见证。本官与这李成对 质，有什么用 ？犹如虎犬同堂，岂不威光灭尽 ！”范爷听了， 点头答言曰 ：“钦差大臣如何与冒功的犯人言论？失了帅堂之 威 。”杨元帅喝声 ：“将李成、李岱拿下 ！”左右刀斧手答应 一声，登时将李成父子拿下。可笑一念之贪，至弄巧成拙。元 帅即差孟定国将李成、李岱管守 ，又拔令唤沈达速往五云汛， 确查十三日夜晚可有赞天王、子牙猜二人酒醉踏雪私行否。沈 达得令，快马加鞭而去。再令精细兵丁查访焦先锋去处。并对 范杨二人曰 ：“二位大人且与狄钦差做个保人如何？”范爷二 人曰 ：“事关重大，保人难做的。”元帅曰 ：“暂做何妨？” 言来只觉少面光，退下帅堂，进里厢去了。当时失去征衣的事 情丢抛一边，重在冒功之事，只等待焦廷贵回来 ，就得明白。 范仲淹见元帅退堂，笑曰 ：“元帅方才气昂昂 ，只怪狄王亲。 只因理上颇偏，又有佘太君书一封，要杀要斩 ，竟难下手。” 杨青曰 ：“方才险些儿气坏吾老人家！观王亲大人，好象一位 奇男子，说在理上，烈烈铮铮的敏捷。但不用心烦，待焦莽夫 回来，自有公论。且先到吾衙中叙话如何？”狄爷曰 ：“多谢 老将军 ！”杨青又道 ：“范大人，同往如何？”范爷应允，三 人同行。 
　　却说孟定国奉了元帅将令，收管李成父子，给二人上了锁 具。 
　　李岱道 ：“爹爹，太太平平 ，安安逸逸，做个把小武官， 岂不逍遥？因何自寻烦恼，痴心妄想荣华？岂知今日大祸临身， 皆由不安守天命也 。”李成叹声 ：“我儿，这件事情多是焦廷 贵不好，狄钦差功劳，他说己之功劳 。若说明是狄钦差战功， 我也决不将他弄死，决不冒认此功了 。”李岱曰 ：“爹爹，明 日追究起来，招也要死，不招也要亡，如何是好 ？”李成曰： “我儿，挡抵一顿夹棍，即使断两腿，总然招认不得。” 
　　不言父子二人之说，且表元帅进至帅府内，拆展祖母家书 一瞧，看罢言 ：“祖母大人，若是狄青过了限期几天，孙儿敢 不依命周全？无奈征衣尽失，大罪岂得宽容？连及孙儿也有失 于捕盗之罪。如若狄青果有战功，还可以将功抵罪。但不知焦 廷贵那里去了？想来定是李成父子希图富贵 ，谋害了焦廷贵， 混拿了首级，到来冒功的。倘焦廷贵果遭其陷害，这桩公案怎 生了结？”是夜，元帅闷闷不乐。 
　　再说副将沈达，奉了元帅将令，带了数十名兵丁，向五云 汛而来。先说焦廷贵，一夜昏沉在水窖中。若讲水窖，差不多 有二丈深，李成将他抛下去，跌扑也死了；纵然跌扑不死，天 寒大雪，也冻死了。今日焦廷贵不死 ，想必还要为国家效力， 建立武功的，不当胡乱死于李成之手，亦是造化定分也。但彼 贪图口腹，满口胡言，冒了别人功劳，罚他小小磨难，也是报 复之公耳。一夜及至天明，蒙汗药已醒，焦廷贵即忘记了昨夜 事情，反说浴堂内设了水窖，还要洗什么澡。手足一伸，呼道： “不好了！那个狗囊将吾身体捆绑了么？”口中大骂不止，“那 个狗王巴要吾焦老爷的性命？”两手一伸，断了绳索，又将腿 上麻绳解下，周围一看，说 ：“不好了！此方黑暗暗，是什么 所在？”又细细想来：昨天要打闷棍打不着，做了挡路神；后 伙同狄钦差往大狼山，一款戏法射死了赞天王，一剧戏文弄死 了子牙猜；番兵大队杀来，吾挑了人头两颗 ，往三关讨救兵， 打从汛上过，教李守备请吾吃酒。怎的吃到这个所在来了？是 了，定然吾吃醉而回，却被歹人盗劫了东西，捆绑身躯，撂在 水窖里，冻得吾死了一般。想来：我的两手空空，又无什么好 东西、更无金帛，莫非劫吾鸡巴去的？真乃可恶的狗强盗！大 骂时，东西跳跃，但并无一处路相通。几次捞住铁棍板上，有 二丈多深难以爬上。山高广大，人烟又稀 ，只可怜了焦廷贵！
　　到了下午时分 ，方得一樵夫经过，只闻呼曰 ：“救人啊！ 吾焦老爷也冻死了 。”那樵夫止步，四下一瞧 ，言 ：“奇了， 何处声声喊救？”不觉行至水窖，原是跌下一人 。又闻呼喊， 曰 ：“上面那人，拉了焦老爷上来，妙过买乌龟放生的。”樵 夫曰 ：“尔是将烧焦老的人么 ？”焦廷贵喝声：“胆大戎囊！ 吾乃三关焦将军，那人不闻名的，岂是烧焦老的？”樵夫笑曰： “原来三关上的焦黑将军也，多多得罪了。”焦廷贵喝曰：“吾 不过面貌黑色，岂是烧老焦黑的么？不必多言，快些拉吾起来， 到衙中吃酒 。”樵夫听罢，笑曰 ：“原来是个酒徒。”即将绳 索放下。幸得手中还长二三尺，焦廷贵两手挽住麻绳，双足蹬 着铁棍。这樵夫幸喜气力很大，两手一提，吊将起来。大呼曰： “象具死尸一般的沉重 ！”焦廷贵上得来，喝声 ：“多言！得 罪吾焦将军么？”樵夫曰：“焦黑将军，尔方才言过请吾吃酒， 休要失信的 。”焦廷贵曰 ：“尔要吃酒也何难，且随吾来。” 樵夫曰 ：“焦黑将军那里去？”焦廷贵曰：“且到李守备衙中 去，即有酒吞了 。”樵夫曰 ：“吾不去的。”焦廷贵曰 ：“尔 何不往？”樵夫曰 ：“李守备那个儿子李岱，前月来吾家中强 奸吾妻，被吾取尿一缸撒去，他方才奔了。我今若到他衙里来， 此人岂不记恨前情么？定然要报雪此恨了 。”焦廷贵曰 ：“如 此说来，尔定然不去，焦将军一人去也 。”踩开大步，奔走如 飞。樵夫见了，发笑不已：“莫非此人是个癫呆的么？” 
　　不谈樵夫归家去，只说焦莽汉又到来守备衙中，高声呼喊 门上的。有管门的王龙出外一看，呼声 ：“焦将军爷，昨夜那 里去了？为何今日又来？”焦廷贵喝声 ：“来不得的么？速些 唤这两名官儿来便了 ！”王龙曰 ：“两位老爷都出去了。”焦 廷贵喝声 ：“狗奴才！无非言我又要吃酒的，虚言相哄，言两 个狗官不在么。吾今不吃酒，只要用膳了 。”口中言，大步已 踏到里边来，当中坐下，双手拍案，喧声响振。大呼：“李成！ 李岱！在那里？”焦廷贵大骂，催取用膳。当时府内人免不得 禀知。沈氏恭人闻言，吓惊不小，说声 ：“不好了！焦廷贵不 死，即死他父子了 。”只得吩咐备酒饭出去。奶奶思量下些毒 药，怎奈日间人目众多，反为不美。沈氏当时心如火焚。 
　　却说副将沈达一路上查来，没有踪迹，只因此事李成说是 初更已尽之时的事情，是以汛地上众百姓军民多说不知。一程 又到守备衙中查问，众兵役也说不知。当日沈达一到，只有守 门王龙理会，猜着 ：“定然老爷害了焦廷贵，拿了人头往三关 上献功。这是胆大如天的行险。如若焦廷贵死了倒也不妨，如 今焦廷贵现在，老爷、公子便有杀身之祸了。” 
　　却说沈将军一到了守备衙中，进府堂内见了焦廷贵，不觉 又惊又喜。呼声 ：“焦将军，尔吃酒好有兴的！还不快些回关 去 。”焦廷贵一见，笑曰 ：“沈将军，因何尔也到此处来？” 原来这沈达为人最是仔细，心想来：这是事关天大，只好在元 帅跟前方好说明白；若在此处说知，倘被他癫性发作，恶狠狠 一刻杀出，便不好收场。若说明白，犹恐招惹违令之责，不若 暂瞒了这狂莽酒徒的妙。即道：“焦将军，元帅差尔催取军衣， 到底军衣到否？狄钦差在那里？为何尔也违将令而耽搁限期？” 焦廷贵曰 ：“沈将军，不要说起来，吾昨夜食醉了酒，跌下水 窖中，险些寒冻死了，还顾得什么征衣军令的鸟娘！”沈达曰： “元帅只因尔违误军令，大振发怒，特差吾来抓尔回去。如若 再延迟，取下首级，然后回关 。”焦廷贵曰 ：“迟些即取去首级回去？不好了 ！去了首级，用什么东西吃饭？速速走罢。”沈达曰 ：“刀马在那里？”焦廷贵曰：“失掉了。铁棍也跌下水窖中 。”沈达曰 ：“不中用的东西 ！”焦廷贵曰 ：“若是中 用的，不在水窖中过夜了。” 
　　慢表沈达带回焦廷贵与兵丁而去，却说李守备府王龙，当 日被吓得惊呆不已，只悄悄到着三关打听消息去了。沈氏在内 堂，倍加着急，呼天呼地呼神祗，只愿父子平安无事回来便好 了。但想此事，原是老爷欠主张，及早杀了焦莽夫，方免后祸 的，因何将他活活的抛在水窖里？岂料他偏偏不死，又得回关。 如今事情败露，定为凶多吉少，如何是好？免不得父子同归刀 下而亡。 
　　再说焦廷贵、沈达二人飞跑，马不停蹄，到得关来已有二 更天了。内重关已紧闭下锁，沈达只得邀他到己之衙府中。登 时吩咐摆酒，二人双双对酌。尔一盅，我一盏，半酣之间，沈 达向焦廷贵道 ：“焦将军，如今此事要动问尔了。”焦廷贵曰： “沈老爷诘问什么事来？”沈达曰：“元帅差尔催趱军衣，因 何一去不回，反在水窖中过夜？又在守备衙中吃酒，是何缘故？” 焦廷贵曰 ：“沈老爷不要言来，吾焦廷贵真乃倒运也。”即将 来去情由细细说明。沈达听了，点首明白。又将李成父子冒功 细细达知。此番焦廷贵大怒，咆哮如雷 ，火光直喷。呼叫道： “沈老爷！我原想不起怎生在水窖里过夜，原来是李成父子将 吾弄醉，丢抛在水窖里，却拿了人头去冒功。可恼！可恼！这 还了得！待吾连夜回去，将他狗男畜女，大小齐齐杀尽，还出 不得吾胸中之气也 ！”沈达曰 ：“焦将军，去不得的。”焦廷 贵曰：“有什么去不得的？只消吾两足飞奔，明天早就到汛了。” 沈达曰 ：“不然，李成父子已经拿下。尔今不知。只要尔回来 询质明白，李成、李岱的性命即难保了 ，何劳尔去将他杀的？ 是是非非，总在明天了 。”焦廷贵曰 ：“沈老爷，待吾先往杀 他家男女，留下李成父子，难道没有凭证的么？”沈达曰：“军 中自有一定之法。他虽有罪，但罪不及于妻孥。若尔不奉法令， 擅自杀人，岂得无罪的？断然是动不得，不可造次也 。”焦廷 贵曰 ：“但吾是气忿他不过的！但这个人情实在是看在沈老爷 面上，乃便宜了这班奸党了 。”沈达曰 ：“焦将军，明日元帅 审问起来，汝便怎生对质他？”焦廷贵曰 ：“吾只言狄王亲一 弄戏法，射死赞天王，一弄戏文，刀劈子牙猜，吾代他挑了首 级，道经五云汛，被李成父子用酒灌醉，捆绑抛下水窖中，拿 了首级，前来冒认功劳。汝道是否？”不知沈达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36 回 

                           莽先锋质证冒功 
                           刁守备强词夺理 

           英雄量大福仍大，奸佞机深祸更深。 
           昧法瞒天终泄漏，千秋只染臭名音。 
　　当下焦廷贵道 ：“沈老爷，小将明日如此证他冒功，管教 李成父子头儿滚下来 。”沈达笑曰 ：“忧他头儿不滚下的 ！” 到了次日，太阳东升，辕门炮鼓响鸣，文武官员穿袍盔甲，兵 丁刀斧如银明亮。杨元帅升了中军公位，身穿大红文武袍，背 插绣龙旗八面，腰围宝玉赤金绦，头上朝阳金盔戴起，双足战 靴蹬踏，真乃威严凛凛，乃宋朝一位保国功勋大臣。有诗赞曰： 
           六尺之孤托大臣，边疆首重抚三军。 
           羹梅辅弼文官任，攘寇除凶赖武勋。 
　　左位有范礼部 ，右坐有安西杨老将军。文员袍服分班立， 武将戎装合集站。狄青上帐见礼毕，即于范仲淹位下摆，坐金 椅位。昨天要正军法斩首，今天元帅不予深究，又命人摆了座 位，实乃元帅心中明白了李成父子冒认战功。又有沈达上帐交 令 ：“启禀元帅，昨天奉令往五云汛细细查访，据众军民多言 夜深人静，并不知其有无此事。但焦廷贵拿了两颗首级道经五 云汛上，被李成父子灌得大醉，捆绑身躯 ，抛于水窖中一夜， 直至昨天午时分，亏得一樵夫将他扯吊上，如今在辕门候令。” 元帅曰 ：“果有此事？李成父子冒功无疑了。”吩咐孟定国抓 李成、李岱到来。孟将军奉令，展出虎威，抓拿到二犯，拍搭 在地。父子不啻磕头虫一般，呼曰 ：“元帅开恩！卑职父子实 乃有功之人 。”元帅大喝 ：“该死的狗官！本帅已经差将查明 五云汛上并没有赞天王、子牙猜二人酒醉夜出之事。尔敢无中 生有，撒谎虚言，冒认功劳的么？”李成曰 ：“元帅，其时只 为更夜已深，汛上军民多已睡熟，是以无人得知。”元帅喝声： “佞口的狗奴才！本帅且问汝，因甚用酒弄醉焦先锋，捆绑抛于水窖中？一心希图富贵，将人陷害，取了首级来冒功，忍心害理，畜类不如 ！”父子闻言，吓得大惊，犹比头颅上打个大 霹雳。李岱想来：这件事情，料想抵赖不过的，不如招了，免 挨夹棍之苦。那晓得李成立定主意，只是抵死不招。李岱无奈， 只得随着父亲抵赖不招。李守备只管叩头，“元帅爷”连连呼叫 不已，言并不曾将焦先锋灌醉，抛下水窖，岂敢在元帅台前欺 心诳言，上有青天，下有地祗，三光日月内 ，焉敢将人谋害。 元帅闻言，重重大怒，喝令传进焦廷贵。 
　　这焦廷贵一进至帅堂，怒气冲冲抢上，靴尖将李成、李岱 踢打不已。大骂 ：“好胆大的乌龟李成！狗王巴的李岱！将吾 弄得大醉，捆绑了丢下水窖中，至吾冻得几乎要死。可恼尔丧 良心狼贼，一刻处死尔两个狗畜类，也难消吾忿气 ！”父子二 人呼叫 ：“焦将军！望乞饶恕了卑职的狗命罢！”焦廷贵喝声： “狼心狗肺的戎囊，还想要命么？难道本将军由尔捆绑了，抛 在水窖中，拿首级来冒功，便不要性命？”李成曰 ：“焦将军 休得枉屈了人，卑职父子那有此事？”焦廷贵大怒，喝曰：“还 言枉屈尔么？好畜类 ！”靴尖踢打不已，父子二人呼叫将军不 已的讨饶。范爷喝曰 ：“帅堂之上，不许喧哗。焦廷贵休得罗 唣，失了军规 。”杨元帅问曰 ：“焦廷贵，本帅差尔催趱狄钦 差征衣，为何反在五云汛而去？李成父子怎生将尔弄醉，且细 说明本帅得知 。”当时焦廷贵从奉令未到军营，先逢李义寻找 狄青，又说至生心图谋狄青之龙驹马。焦廷贵乃一直性莽英雄， 从来说话有一句言一句，即做贼盗，做乌龟也要说个明明白白， 藏留不住一句，所以他连抢掠龙马的行为也要直言出来。元帅 曰 ：“蠢匹夫！身为将士，立此歪心，一鄙陋小民耳！敢于本 帅跟前胡说也 。”焦廷贵呼曰 ：“元帅有些缘故。当时小将见 此马乃一匹异色龙驹，意欲做个打闷棍人抢劫了这匹异驹，回 来送与元帅乘坐 。”元帅喝声 ：“该死的蠢匹夫！”怒基一拍， 两旁吆喝齐声。焦廷贵慌忙打拱，再言闷棍打不进，直言得功， 道经五云汛，腹中饥了，只得进守备衙中讨膳一饱，然后再走。 “不想被他父子弄醉，捆绑身躯，抛下水窖，几乎浸死。混拿 首级来冒功，险将小将与狄王亲一命遭此恶狼毒手。这两员狗 官，虽粉身碎骨，不足以尽其辜的。” 
　　元帅听了，冷笑一声，喝道 ：“李成、李岱！焦先锋说得 有凭有据。尔还不招认冒功么？”李成曰 ：“元帅这些虚言何 足为据。实乃卑职箭杀赞天王，儿子刀伤子牙猜，现有两颗首 级为凭，若是狄钦差之功劳，何故并无首级？卑职现有首级为 凭，倒是假的；狄王亲没有首级可据，倒是真的？只求元帅将 卑职父子与狄王亲、焦将军狠夹起来，便分真假了 。”焦廷贵 听得，怒气冲冲，抢上一抓提起，喝声 ：“胆大狗畜牲！吾的 首级被尔盗来，自然没了凭证的 。”又呼曰 ：“元帅不必问长 问短，快将两个狗官正法便了！”元帅曰：“焦廷贵不必动手。” 又呼曰 ：“李成，既是尔父子功劳，可晓得赞天王、子牙猜头 上戴什么盔，身中穿什么战袍？须说得对准，才算尔的功劳。” 李成想来 ：“须要说得情形相配才好。又想：焦廷贵只有两颗 光光人头 ，没有盔帽的。若说酒醉踏雪，决无有盔甲在身的。 便呼道 ：“元帅爷，这赞天王头戴螺皮玄皮帽 ，身穿大红袍； 子牙猜身穿玄色皂袍，头上红褶子 。”李成说未完，焦廷贵高 声大喝 ：“尔该死的狗囊！说什么皮螺帽子，乌尔的娘 ！”伸 手向胸怀中取出踏扁头盔 ，呼曰 ：“元帅！这是赞天王的盔， 这是子牙猜的盔，无意之中带藏在此。人多说我呆痴，今日也 不算痴了 。”李成想来：若吾知尔有踏扁头盔藏在怀内，早已 拿出来了。元帅曰：“李成，如今还有何分辩？”李成曰：“元 帅，不知道焦将军那里找来此盔搪塞元帅 。揆其情，度其理， 实乃钦差失去征衣，故以买嘱焦将军为硬证，冒着功劳，欺瞒 元帅的 。”范爷曰 ：“李成 ，本部且问尔：二贼人既有首级， 被尔父子乘其不备所杀，岂无身体的？倘二贼人身体尚在，尔 找寻得来，也算尔之功 。”范爷询诘也诘得透；李成辩答也辩 答得妙。即言 ：“他二人原有四个随从同走，已将身体抢回去 了 。”范爷曰 ：“他马匹何在 ？”李成曰：“他是雪夜步行， 那有马匹？”狄爷听了，不觉微笑，叹声 ：“辩得清楚，好个 伶牙俐齿的刁奸贼也。” 
　　帅堂之上，正在审诘未得分明，忽有军兵报曰 ：“启上元 帅爷，今有八卦山伍须丰合同大小孟洋统领三十万劲师，将四 城围困了，要与钦差狄大人会战 ，要报赞天王、子牙猜之仇， 十分猖獗。请元帅爷定夺 。”元帅打发报军兵去了，想：西兵 卷地而来围困，我也曾会敌过红须三眼将，身高丈余，十分凶 勇，在八卦山屯扎，与赞天王大狼山相隔一百二十里，两边成 列犄角之势，定称劲敌。今天尽起雄师而来，只因狄青杀了他 二员猛将也。当下又呼曰：“李成，若果然是尔父子二人功劳， 为什么贼将伍须丰反不与尔父子讨仇，偏偏要狄钦差会战，何 也？”李成曰 ：“元帅，这个缘故，卑职却不晓得贼将伍须丰 怎么与狄钦差讨战 。那段功劳，只是吾父子的 。”元帅喝声： “佞口贼！明白到此也不招认么？”忽又报到：“元帅爷！西 兵攻打四关甚急，请令定夺 。”狄爷听了，立起位，道 ：“元 帅，既是西寇猖狂，待小将出马，或藉元帅之威，以立寸功。” 元帅正要开言，焦廷贵曰 ：“且慢！尔的仙法奇巧虽好，但今 用尔不着 。”又言 ：“元帅，李成父子既能收除赞天王、子牙 猜，待他二人出马与西戎对垒 ，倘杀得退敌兵，便算他功劳； 倘杀败了，是个无能之辈，休思此段功劳，是冒认已真了。未知元帅意下如何？”当时焦廷贵虽然鲁莽，却有些主见，倘他父子出敌，必被西兵一刀一个，岂不省却多烦折？元帅曰：“匹 夫说来，乃不知进退之见，说什么！倘或李成父子杀了，不须 言必被番蛮冲进关中，那敢担此干系 ？”焦廷贵曰 ：“不妨。 倘他父子出敌，待小将随后掠阵，不许西兵冲进关来 。”范爷 曰 ：“焦廷贵也有三分近理。如若狄钦差在大狼山收除了赞天 王、子牙猜，这大小孟洋定然认识他，见了李成、李岱，自然 说不是狄钦差，仍要觅他交战的。果然西戎二将在五云汛被他 父子所伤了，大小孟洋定然有说了，那时真假可立分的 。”焦 廷贵曰 ：“吾愿往做个见证。”杨青笑曰 ：“范大人言公断不 差，元帅可准依。”元帅听了点首，既差李成、李岱领兵出敌， 唯当小心。 
　　父子二人闻令，吓得胆战心惊，父子叩首求元帅免差。元 帅曰 ：“尔父子身居武职，必与朝廷出力。沙场对敌，乃武将 之常，何得推诿？”李成恳告曰 ：“卑职父子虽云武职，只好 守着近汛查诘奸民，若要打仗交锋，实在弄不来的 。”元帅喝 曰 ：“身作武员，如何畏惧对垒交锋？许多将士，谁敢违吾号 令，尔敢不遵将令么 ！”焦廷贵大喝 ：“狗囊子 ！做了武官， 全仗交锋对敌之劳 。若尔这般贪生畏死，朝廷何用养军蓄将？ 倘不遵元帅将令，伸舒狗项吃刀。尔若杀不过敌人，自有吾在 此帮助尔二人 。”父子听了无奈，只得胆战心惊 ，令已领了， 道：“元帅，卑职父子出关抵敌便了。”元帅给他盔甲、马匹， 与他父子二人手持兵器，带兵一万而去。焦廷贵在着后面远远 跟随着。李成暗对李岱曰 ：“再不想冒功冒出这般事来，今日 可以死得成了 。”李岱曰 ：“爹爹好好的守着汛地上，吃的现 成俸禄，逍遥自在，岂不是好？为贪富贵高官，拿了人头来冒 功，连膝盖儿也跪得痛破了，不想仍要死的。” 
　　不言父子一路出关，懊悔不已。有关内狄爷起位，道：“元 帅，我想李成父子岂是西戎将兵对手！不若待小将出马，帮助 抵敌如何？”元帅曰 ：“这伍须丰也是西戎一员有名上将，身 为贼帅，本领不弱于赞天王、子牙猜二人。尔既出敌，须要小 心 。”狄爷称言 ：“领命 ！”元帅复唤 ：“狄王亲，须带多少 军马，乃可退敌？”狄爷曰 ：“须得二万兵丁。方才李成共足 三万，尽足了 。”当时元帅打发二万锐兵 ，与狄青出关接应； 杨青老将也带兵一万，随后跟着。孟定国、沈达等另有一班武 将、副将，不能尽述。炮响连天，冲关而出。当日杨元帅深知 西戎将兵势大，故仍令众将领兵助战。时发兵已毕，与范仲淹 登上高城观看。 
　　却说炮响一声，关门大开，李成父子二人心惊胆碎，魄散 魂飞。李成提枪不起，李岱低伏于马鞍 ，一万精兵纷纷涌出。 只见西戎兵列成阵势，倒海推山一般，剑戟如林之锐。有西戎 国大元帅伍须丰，座下花斑豹，手持钢铁金鞭丈余长，耀日光 辉灿灿。不知李成父子如何迎敌，三关怎样解围，且看下回分解。 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第37 回 

                           刻日连伤三猛将 
                           同时即戮两微员 

           运会兴隆将勇集，边疆破敌立功超。 
           五凤楼前登伟绩，麒麟阁上姓名标。 
　　却说西戎主帅伍须丰列开阵势，左有大孟洋，右有小孟洋， 三十万兵，旌旗密布，器械交森。这李成父子一出至阵前，惊 慌得几乎坠于马下，枪刀早已落下尘埃。伍须丰一马飞出，大 喝 ：“宋将何名？因甚如此惊惧？莫非不是狄青？本帅金鞭之 下不死无名之将 ，快些通下名来，好送尔狗命 ！”金鞭高举， 吓得父子二人浑身抖颤，倒伏马鞍上，叩首不已，连呼曰：“伍 大元帅，吾名李成，现为守备微员。原无计谋力量，无奈勉强 临阵的。望乞元帅饶吾一命，永沾大恩 。”伍须丰听了，不觉 发笑一声 ，言 ：“杨宗保气数巳绝，打发这样东西出阵混耍。 也罢，饶尔的狗命 。”李成曰 ：“多谢伍元帅。”伍须丰又喝 道 ：“马上倒伏的，要死还要活？”李岱曰：“元帅，恳乞勿 动手，且开恩。吾名李岱，是五云汛的千总官儿，从来不会相 争相杀的。”伍须丰曰：“尔既不会上阵交锋，来到阵中何故？” 李岱曰 ：“伍元帅，此是奉元帅所差。只因军令难违，无奈出 阵，只求元帅开恩，留吾蝼命 。”伏贴马鞍，叩头不住。伍须 丰见了，言曰 ：“果然不济了，又是个没用的东西。杨宗保这 般倒运，只打发此等废物来奚落本帅，好生可恶。本帅的金鞭 之下，惯打有名上将，今日取了尔小卒性命，岂不污了吾的金 鞭，饶尔去罢 ！”李岱曰 ：“沾元帅大恩。”父子得命，喜洋 洋心安了。焦廷贵一见，怒气冲冲，大喝 ：“两名狗官，为何 如此畏死贪生，倒灭了吾元帅之威？”父子不回言答话，只转 马跑回。廷贵只恐二人逃走了，上前一手捞一人 ，拿翻下马， 交付与孟定国收管了；复又带兵一万出关。 
　　伍须丰正带领众将兵冲杀进关 ，早有焦廷贵率众兵涌出。 狄爷又统领二万铁甲军，一马飞出，拦阻伍须丰 ，金刀耀日， 高声大喝 ：“叛贼奴！尔何人？且通报名来！”伍须丰曰：“吾 乃西夏国赵王驾下灭宋元帅伍须丰是也。尔这无名小卒，可是 狄青么 ？且报上名来，好送尔归阴 。”狄青喝曰 ：“叛贼奴！ 既知本官名望，还不倒戈投降，献上首级来！且看刀 ！”言未 了，金刀砍去。伍元帅一闪，金鞭复又打来。狄爷还刀、急架， 拦腰复斩。二员虎将杀战沙场。西夏兵刀斧交加，宋将喝令数 万雄师奋勇杀上。西兵势倒，各自退后，自相残踏，死者甚多。 又言狄青与伍须丰，连人马相比，狄青还短四尺，所以交锋时 伍须丰低头 ，狄青仰面，所以金刀发动处只好在他腰膊左右。 但伍须丰的力狠强猛，狄青不过以刀法抵挡，冲锋十余合，觉 得抵敌不能，只一马退后半箭，取出人面金牌带上，念声“无 量寿佛”，只听得半空中雷鸣响振，一派金光罩目。伍须丰一 马正在追去，忽然金鞭跌地，目定如呆不语，直僵僵的跌下马 来，八窍流红——只为他多生一目，故八窍血流。焦廷贵早已 见了，飞步抢来，破为两段。王天君归于圣帝殿中。有大小孟 洋，气怒塞胸，一持大斧，一提长枪，大喝 ：“狄青 ！”飞马 奔来。狄青法宝尚未收还，连连咒念“无量寿佛”数声，金光 闪闪飞扬，一声轰响，二贼将翻身下尘埃，七窍血流。焦廷贵 仍把割下首级三颗，共为一束，笑曰 ：“果好妙！妙仙戏 ！” 且说狄青这两件法宝，只收除得圣帝殿前神将，这些副将众军， 多不在其中，故而没有应验。如有应验者，岂不人人尽死，个 个皆亡，狄青可以一战成功了？大孟洋是张元帅，小孟洋是邓 将军，一日同归真武殿。西夏三十万贼兵，见主将尽死。吓得 四散奔逃，却被宋兵奋勇追杀得真乃可悯可怜，尸横遍野，鲜 血滚流，只逃走脱的数万残兵。跑回八卦山，合会在山的众兵，也有数万，走回西羌而去。未知又那将来争锋，下文交代。 
　　当日沙场中，狄青收回法宝。焦廷贵大悦，拿了三颗首级， 抛掷起空中又接回，大呼曰 ：“狄王亲好戏法也 ！”狄青意欲 带兵杀上大狼山，要剿除尽贼营，只见天色已晚，只得收兵回 关。杨元帅喜气洋洋，与范礼部齐步出关，迎接进内。各见礼， 四人坐于帅堂，狄青刀马自有小军牵抬去了。元帅曰 ：“狄王 亲如此英年神武，今复尽除敌寇，立此重功，本帅有何颜面执 此兵符，居此重位？告归在即，托王亲也 。”狄爷曰 ：“小将 那里敢当？元帅重言谬奖了。”焦廷贵又提三颗人头呼曰：“元 帅，好一段戏文 ，杀了三名贼将，真成仙戏了 。”元帅喝声： “匹夫休得戏言 ！”吩咐将首级拿出辕门号令。 
　　又溯明：狄青到关，已有两天，缘何张忠、李义、李继英 并三千军马不见提出？因狄青昨天性命尚且未保，故未对元帅 说明。他一到了，即交归关内大营，张忠三人守候狄钦差回音， 故略按下。当时元帅又曰：“狄王亲立下此大战功，实为可敬。 圣上洪福，故天授此韬略英雄 。”狄爷拱手曰 ：“小将罪重如 山，还望元帅大度雍容，小将即感恩了 。”元帅言罢，即吩咐 摆宴庆功，并犒赏大小三军众将。又发令沈达，将被杀贼兵尸 首觅地掩埋，未死的马匹及械器、盔甲一一收管，暂入军装库 内。又将众将功劳一一记录毕，候来日再升。又传孟定国：“李 成、李岱何在？”孟将军禀曰 ：“小将已收管在此。”元帅吩 咐 ：“即速带来 ！”孟将军领命，即拘李成父子至帅堂，跪倒 在尘埃。父子二人齐呼曰 ：“元帅，卑职是有功之人，如今不 望荣华富贵，只求元帅爷开恩复职，父子便深沾大恩不浅了。” 元帅大震雷怒，拍案骂声 ：“丧心毒贼！只贪图富贵，便忍心 伤人 ，如此心毒意狠，真乃畜类不如也 ！”李成曰 ：“元帅， 这功劳实乃卑职父子的 。”焦廷贵喝声 ：“万死的狗王巴！差 尔出敌伍须丰，为什么一见番将尔即叩头不已，倒灭了元帅的 威名？可恶的狗官 ！”李成曰 ：“元帅，卑职原说过并不会相 争相杀 。”焦廷贵曰 ：“可恼的狗官，将吾扔下水窖中，便会 得紧 。”当下元帅喝令 ：“将李成父子捆绑起，推出辕门枭首 正军法 。”父子乞曰：“元帅开恩，休要屈抹卑职父子功劳。” 元帅大喝 ：“死在目前，还要冒功么？”当时捆绑手将父子二 人剥去衣帽，赤条条的，刀斧手登时提起大刀，推出辕门。一 声炮响，两颗人头落地，高挂上辕门号令，尸骸抛弃于荒郊野 外。一心妄图高官显爵，立心伤害于人，是日过刀而亡，亦如 斯狼心之一报也。 
　　有王龙守门兵，上日急赶至三关 ，不分日夜在附近打听， 方知杨元帅将父子二人一同正法。他即日如飞赶回，次日方到 衙中，进内报告沈奶奶。这沈氏闻言，吓得魂魄俱无，痛哭凄 凄，咬牙切齿，深恨杨宗保：“若不伸冤抑雪，不算吾手段 ！” 即日暗暗将父子的尸骸收拾掩埋了，又收拾好柜箱物件，带了 两名使女 ，与王龙竟向东京西台御史沈国清哥哥处商量伸冤， 计较告御状，又是一番混揽生端也。 
　　却说杨元帅是日大排筵宴，庆贺大功 ，犒赏众将士兵丁。 且心爱敬小英雄，欢叙闲言，谈国家政务，狄爷一一对答如流。 元帅大加赞叹 ：“不意狄王亲如斯年少，具此韬略奇能，真乃 当今洪福 。”范爷、杨将军也是大悦。四人尔言我论，甚觉投 机。元帅又言 ：“失去征衣，如何上本奏明圣上乃可？”狄爷 曰 ：“元帅，今日西夏贼兵虽退，但大狼山余寇未除。且待明 日小将领兵，藉着元帅之威，或尽铲余寇，夺回征衣，未可知 也。望祈元帅本上周全些小将之罪，便足感元帅用情之德了。” 元帅曰 ：“如若夺得转回征衣，免了众兵丁寒苦，本帅即当上本奏知圣上，抹过失去征衣之事，只将狄王亲大功陈奏，请旨荐尔执掌印令兵符 ，保守此关，本帅可以告退了 。”狄爷曰： “元帅休出此言。小将乃初仕王家的晚辈，全无才德，敢当此 万钧重任？况有失征衣大罪，只可将功赎罪，还敢望嘉奖？元 帅过奖了，反使小将赧颜 。”元帅曰 ：“不然。王亲具此少年 英略，本帅足以放心重托边疆重任了。吾领守此关将已三十载， 军务太繁，自思年迈，及不得英年精锐时。如今交此任与王亲， 吾回京伺奉年老萱亲、高年祖母几秋 ，以终天年也 。”范爷、 杨青曰 ：“元帅立意已定，王亲休得推辞。有此大功，为帅何 言是赧颜的？”言谈已毕，是夜各归营帐。 
　　次日，元帅道 ：“狄王亲，如今仍劳尔往大狼山，剿除尽 余寇，夺回征衣，好待本帅备本回朝 。”狄青曰 ：“元帅，小 将如今要禀明了 。”元帅曰：“王亲有何酌量？”狄青曰：“小 将有结盟义弟，现带领三千兵，路护征衣，而现伫停关外。张、 李二将，本领不弱于小将，待他领兵往大狼山，自然夺取征衣 而回。”元帅曰 ：“王亲既有二将随来，何不早说？”狄爷曰： “昨天小将自命几乎不保，那有心情及此二人。”元帅听了， 言：“昨天错罪王亲，休得见怪。”言罢，拔令焦廷贵言：“本 帅着尔出关外，速传张忠、李义到本帅营中，领兵二万，前往 进征大狼山余寇，夺回丢失征衣，不得有违 。”焦廷贵得令而 出 ，传知关外两弟兄。张忠、李义领了雄兵二万，提了刀枪， 杀气冲冲而去。 
　　再说大狼山牛健、牛刚二人，一闻伍须丰已死，吓得惊慌 不定。皆因一时之错，贪了些许金钞，误听孙云之言，劫去征 衣，思害狄钦差。岂知投至此未满七八天，众贼兵尽消亡。想 来：狄青本领非凡利害也。牛健曰 ：“谅他们必定要讨取回征 衣，倘他领兵剿捣，我辈怎能抵敌？如此危矣！”牛刚听言，冷 笑道 ：“哥哥说此没用之言，倘被旁人知之，羞赧难当的。” 牛健曰 ：“兄弟，据尔之见若何？”牛刚曰：“有何难处？如 今打发喽罗，在着山前山后，山左山右埋伏，倘有兵来，四边 发箭，他兵一退，即不妨了 。”牛健曰 ：“此庸才之算耳！能 有多少箭的？倘放完了，便吃亏了 。如劫了别的东西还小事， 如今劫了征衣，杨元帅怎肯干休？他关上兵精粮足，被他经年 累月来征剿，吾山中兵微粮寡，怎与争锋？”牛刚曰：“哥哥， 如若不然，怎生算计乃可？”牛健曰 ：“吾也算计不来的。” 牛刚曰 ：“罢了！吾二人不若即日带兵投奔到西夏赵元吴，或 投取一官，即永远安身了。未知哥哥意下如何？”牛健曰：“贤 弟若要做官，还在本邦故土的为美。据吾之见 ，弃此大狼山， 亲到辕门边上叩见，退还军衣，想杨元帅乃宽洪大度英雄，倘 允收留，不究前非，收录于麾下军前效力，要做一个小小武员， 也何难也？想来强如在此落草为盗。况吾又不思九五之尊，无 非靠着喽罗在山前打劫小民，既非善行，又思有日年高老迈之 时，既打劫不得了，岂非无结果的？吾兄弟不如趁此机会，往 投三关 ，待杨元帅收录了，这是正路 。”不知牛刚如何答话，往三关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38 回 

                           大狼山盗降宋室 
                           杨元帅本荐英雄 

           天生豪杰护君王，保国安民赖将良。 
           运会当只贤者任，同心同德振边疆。 
　　却说牛刚听了牛健之言，气昂昂道：“哥哥，尔如此胆怯， 称什么英雄？既为男子汉，须要自作自为。奈何哥哥一心畏怯 杨宗保，要往投降的 ？”牛健曰 ：“贤弟，尔休得一偏之见， 听吾之言，方是见机也 。”牛刚曰 ：“哥哥尔言无有不依，如 要三关投顺，弟断不往也 。哥哥立意要去，弟亦不相强留。” 牛健曰 ：“既然贤弟不愿同往，别有良图，也罢，与尔分伙便 了 。”牛刚笑曰 ：“倒也不差。”当时牛健将在山的喽罗兵带 了三千，尽将征衣装载回车辆，出山而去。余外的物件，牛健 一些也不拿，留与牛刚受用。牛刚曰 ：“哥哥，此去须要做个 大大的官员，荣宗显祖，荫子封妻才好。”牛健曰：“贤弟，尔 做强盗，也要做得长久称雄的方妙 。”牛刚笑曰 ：“且待看谁 算的高 。”当下牛健吩咐喽罗三千，推押征衣三十万，并劫来 粮草，一同推下。炮响三声，离山望三关路途而去。牛刚也不 来相送。摇头长叹一声，道：“哥哥，尔缘何如此惧怯杨宗保， 劫抢了征衣又送还？也罢，倘然他不允收录于尔，那时一命难 逃，反吃一刀之苦了。” 
　　再说李义、张忠，奉了元帅将令，带领精兵二万，将近燕 子河，只见前面一标军马，直奔前来。李义曰 ：“二哥，尔看前途那支人马，那里来的？”张忠曰 ：“三弟，此路军马，定 然是杀不尽的余寇也 。”李义曰 ：“狄钦差立了大战功，我二 人也立一点小小功劳 ，尔道可否 ？”张忠曰 ：“说得有理。” 吩咐军士杀上前。当时二万雄师，齐齐队伍，杀奔上前。张忠、 李义刀枪并举，勇赳赳的，飞奔杀去。大喝：“杀不尽的反贼， 那里走 ！”牛健一看，认得二人是护守征衣二将，知他是杨元 帅麾下之人，今既去投降 ，必先向二人礼下，方是进见之机。 即马上欠身打拱，口叫道：“二位将军，吾不是西夏叛贼之党， 不必阻拦 。”二将曰：“既不是叛贼，莫非强盗么？”牛健曰： “吾原是强盗，如今不做了。强盗所为，无有结果的。”张忠 曰 ：“尔是那方的强徒？今欲何往？”牛健曰：“二位将军听 禀：吾本在磨盘山落草……” 
　　说未完，弟兄重重发怒 ，骂声 ：“狗强盗，尔一班狗党， 劫抢去征衣，险些儿钦差被害，连累及吾众将兵，关中三四十 万兵丁，俱受冻寒之苦。今日仇敌相遇，断不容饶！”言未了， 长枪大刀齐砍刺来。牛健闪开刀，架过枪，即打拱呼道 ：“二 位将军，请息雷霆之怒，且容小的奉告一言。”张忠、李义曰： “尔有话快言来 ！”牛健道 ：“二位且听禀：念小人一时不合 误听了孙云的言语唆弄，劫抢征衣，罪该万死 。即日劫上山， 已悔之不及，恐妨连于钦差有罪，原要即日送还到关。不想牛 刚兄弟不明，言已误劫抢征衣，如送还料杨元帅执罪不赦，不 如献送大狼山。当时心忙意乱，吾也依他，即晚放火烧山，投 奔上大狼山，献于赞天王，给赏众军。岂知他是西北外，所穿 的多是皮袄毛衣，比中国征衣有天渊之隔 ，故征衣原装不动。 吾今连劫来粮草，送还元帅，立志归投效力，伏望将军引见元 帅 。”张忠曰 ：“尔唤何名？”牛健曰：“小的名牛健。”李 义曰 ：“还有一人在那里？”牛健想来：若说明在大狼山，他 二人必往寻牛刚了。故言 ：“他与吾已经分伙，不知去向了。” 张忠喝声 ：“胡说！想尔们已经投顺赞天王 ，既为敌国叛寇。 今将征衣为由，其中定有计谋，不然，差尔来作奸细，内应消 息？”言罢，大刀砍去。李义长枪又刺。 
　　牛健是有心投伏，故仍不敢动手 ，几次架闪开刀枪，道： “二位将军 ，小人实有投降之心，望勿动疑。”张、李言曰： “尔既有投降之心 ，也罢，且睹下誓来方准尔。”牛健闻言， 道 ：“天地昭然在上，吾牛健立心投顺杨元帅麾下效力，若有 丝毫歹意，口是心非，上遇神明责谴，在阵过刀而亡。”张忠、 李义是个直性英雄，见他立下重咒，即放下刀枪，言曰 ：“我 二人且留些情面，但作不得主张，且带尔回关，待杨元帅定夺。 如若元帅允准收留，是尔的造化；倘然不准投降，便不干吾二 人事了 。”牛健曰 ：“深谢二位将军高义，还乞周全些。”张 忠吩咐众兵丁 ：“就此回头 。”二将押兵而回。牛健随后押着 征衣车辆，仍从燕子河道而回。 
　　有李义打算立功，道 ：“张二哥，吾与尔到元帅帐前须说 些谎语，也可立些功劳 。”张忠曰 ：“三弟，尔怎生说谎可以 立得战功？”李义曰 ：“只言奉了元帅将令，杀到大狼山，杀 得二牛大败，被牛刚逃脱了，牛健已被擒回，取回征衣，夺转 粮草。如此，岂不尔我得功的？尔主见如何？”张忠曰 ：“三 弟，元帅案前且勿谎言，方见光明正大。即拿回强盗，讨还征 衣，也不算什么功劳。且待有日血战沙场，敌人授首，定国安 邦，显标名姓，方见英雄也。假功劳有何希罕的！岂可效着昨 天李守备父子行为？”李义曰 ：“二哥这句言辞深为有理，到 底不说谎言不欺公的好 。”张忠曰 ：“这个自然。”路上二人 谈谈说说，已是红日西归，早已封锁关门，只得在外城屯扎一 宵。 
　　次早，元帅升坐中军帐，文武官员多来参见毕，有焦廷贵 上帐说 ：“启禀元帅，于今有李义、张忠，带领大军前往大狼 山，路逢强盗牛健投降，送还征衣，现于辕门外候令 。”杨元 帅喜形于色，连称 ：“妙！妙 ！”吩咐速传进二人。焦廷贵领 令，不一刻间，张忠、李义进至帅堂，参见过元帅，站立于两 旁。元帅虎目一瞧二将：一人面如枣色，一人脸如淡墨，体壮 身魁，凛凛凶狠，不凡将士。元帅开言道 ：“张忠、李义，尔 二人带兵往大狼山讨取征衣，事体如何 ，且细言本帅得知。” 二将齐禀元帅 ：“小将奉令，带兵未到大狼山，在燕子河即逢 牛健，押解回原劫征衣并粮草。元帅，他自愿投降，军前效力， 小将只得冒昧带同牛健而来 。准其投降否，伏祈元帅定裁。” 元帅闻言点头，又唤孟定国将征衣检点明白，给散众军兵，粮 饷贮归军库。狄爷点首，自言曰 ：“今朝才应圣僧之言，有失 有归，祸中而得福，毫厘不差也 。” 
　　不表狄青思忖，当日杨元帅吩咐捆绑进牛健至帅堂，跪于 帐前，低头伏地。元帅带怒喝声：“牛健，尔据占磨盘山为盗， 本帅一向全尔蝼蚁之命，故未来剿灭。尔蛆虫群队，今日擅敢 劫抢御征衣，连累钦差、本帅，多有罪名，尔今又投于敌人麾 下，今见贼人倾尽，进退无门，方来投顺，本帅这里用尔不着。” 喝令刀斧手，推出辕门斩讫号令。牛健曰 ：“元帅爷开恩，听 禀告一言。原只因孙云有书，投到磨盘山，教吾弟兄将征衣抢 劫，原该如山重罪。一劫上山来，登时想起悔已不及，料得元 帅震怒，大兵一至，吾弟兄休矣。原思送还，但当时吾弟牛刚 不明，只恐元帅爷加罪，唆吾发火烧山，投归赞天王部下。但 今粮草征衣原装未动，今日小人悔改前非，特来献降，愿在元 帅军前牧马效劳，以盖前愆。伏乞开恩，留残躯于一线，足见 元帅爷仁恩。”元帅又问 ：“孙云是何等之人，与尔书信往来？ 且直言，休得隐瞒 。”牛健曰：“元帅，那孙云的胞兄名孙秀，在朝现为兵部之职 。”元帅曰 ：“如此，是孙秀之弟。”又道： “王亲大人，那孙云与尔为仇么？”狄爷细将情由说明，元帅 方知其故。又问牛健 ：“那孙云的来书何在？”牛健曰：“放 火焚山 ，其书未存，已烧毁在山中了 。”元帅曰 ：“狄王亲， 如若有书留存，本帅可以上本声明，收除此贼了。怎奈凭证全 无，言词不足为据，如何是好？”狄爷曰 ：“元帅，孙云虽然 有罪，但今不得书为凭，他的恶贯未盈之故耳 ，今且慢除他。 小人立心不善，下次岂无再作恶之时？待犯了大关节，再行除 他未晚 。”元帅喜曰 ：“狄王亲海量仁慈，非人可及。” 
　　又有焦廷贵半痴呆呼道 ：“元帅 ，小将有禀。”元帅曰： “尔有何商议？”焦廷贵曰：“牛健是个信人，断然杀不得！” 元帅曰 ：“尔怎知他是信人？”焦廷贵曰：“他不是信人，怎 肯听信孙云之言，劫了征衣，来害钦差，劫去又送还？况只有 拿来犯人，没有自来犯人。元帅是明理的，杀这自来盗寇，不 是元帅欺着信人？”元帅大喝：“匹夫胡言乱语。”又问：“范 大人怎生处决？”范爷曰 ：“想大狼山寇尽除，饶了他谅亦无 妨 。”杨青曰 ：“他投降无歹心，何须杀却此人。”狄青见焦 廷贵讨饶，料与牛健有瓜葛，就此呼道 ：“元帅，牛健也是一 念之差，恕彼已知罪送还征衣 ，免其一死，仰见元帅仁慈。” 元帅曰：“狄王亲既如此宽洪大度，本帅未便执法。死罪饶了， 活罪难宽 。”吩咐捆打二十，发在军前效用。当时打了二十军 棍，起来忍痛谢了元帅之恩。元帅曰：“牛健，尔还有弟牛刚， 如今何在？”牛健曰 ：“逆弟不愿归降，已经分散，不知去向 了 。”元帅曰 ：“何须猜测，定然在大狼山，少不得发兵征剿 也 。”牛健曰 ：“上启元帅，小人尚有兵三千，求元帅一并收 用 。”元帅命焦廷贵将兵点明上册，焦廷贵得令而去。牛健随 后而出。又有孟将军上帐交令，已将三十万军衣给散毕，并三 千押征衣军士补归元帅麾下，粮饷贮归军库，交还军令。狄爷 曰：“元帅，小将有言告禀。”元帅曰：“王亲大人有何见渝？” 狄爷曰 ：“五云汛守备衙，现今空缺，小将有一姐丈，名唤张 文，向为潼关游击，被马应龙无故革除，望元帅着他暂署此缺， 未知可否？”元帅允准，拔令差将前往，起复张文。 
　　当日张忠、李义，元帅命作三关副将。独有三关上的官员 要升要革，要死要活，悉凭元帅定裁，先行后奏。只因先帝真 宗时，杨延昭守关之日，已敕授斧钺生杀之权 ，至宗保袭职， 复赠赐龙凤上方剑，得专授官爵，扼掌重大兵符。当下杨元帅 要备本回朝，一众商量，荐举狄青拜帅 。只因失却征衣之事， 须要怎生周全乃可。范爷曰 ：“若言失了征衣，其罪非小。大 狼山破敌，功劳虽大，只好功罪两消，焉得圣上准旨拜帅？” 杨青曰 ：“征衣虽失，不过三天已复还了，将此事抹煞去，有 什么考证的？本上只言钦差征衣限期而至，进城数日，立下大 战功，岂不省却许多麻烦。”元帅听了，依此拟备修本章赍奏， 即日差将登程。吩咐一回汴京，勿与众奸党得知，须要亲到午 朝门，通知王门官传奏。另有书一封，送回天波府祖母佘太君、 母亲王氏夫人；狄爷一书，送至南清宫狄太后；范爷一书，送 至包待制府中；杨将军一书，送交韩吏部府上。别无言语，无 非关照狄青征衣解至的话，并破大狼山立下血战功。是日，狄 青想来：生身母在张文姐丈家，一心牵于两地。今日起复张文 为守备，母亲定然到此，待吾少侍晨昏，为子方得安心。不知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 回 

                           五云汛李张授职 
                           临潼关刘庆冒神 

           莫道英雄发达迟，只因忠耿被奸欺。 
            时来有会仍叼福，运至无亏天禄期。 
　　当晚狄爷思亲之际，杨元帅退了帅堂，众将各归营。只狄 青一切无差。单单差得忘却一位活命恩人，原来此乃庞府逃出 的李继英。他乃与张忠、李义同到此，是日，元帅只令张、李 进见，狄爷已忘遗他在外营。忽一天，得遇张忠，他只言要见 狄老爷。张忠反觉骇然，言 ：“狄老爷忘遗了活命恩人？待吾 与汝传知 。”是日，狄爷正与杨元帅对坐，谈论圣上增送岁币 与北夷契丹之差处，有张忠上帅堂向狄爷禀知：“继英要求见。” 狄爷听了，忽觉醒悟来，言曰 ：“果也忘遗了他，只算吾无情 的。传命他速请进相见 。”张忠领命而出。元帅忙问 ：“那继 英乃是何人？”狄爷细将得他搭救前情说明。元帅与众将多言：  “此等义侠人，实为可敬。”正言之间，李继英已至，参见过 元帅 ，又拜见狄爷，狄爷即挽扶起继英；再参见范礼部大人、杨老将军、孟、焦等一班文武官员，众将敬他是侠义士，不便轻慢。元帅又与他一座位于狄爷位下。谈论数言，元帅吩咐赏酒一桌。狄爷命张忠、李义陪宴，不用多表。狄爷又曰 ：“元 帅，五云汛上还缺一千总官，可否命继英补了此缺，不知元帅 意下如何？”杨元帅曰 ：“狄王亲即荐他，本帅且依命。”即 着继英莅任五云汛，继英叩谢而往。 
　　再说前文中飞山虎刘庆前月依了张义之言，归随了狄王亲， 但碍着妻子，又不能逃出潼关。当日算计定，收拾起金帛细软 物件，丫环家眷送在一所僻静尼庵安顿了，又来见马总兵。他 言 ：“庞太师一心要害狄王亲，不想前月一连几次汝不下手， 莫非尔与他有什么瓜葛，不肯下手的？”飞山虎拱曰 ：“小将 与他毫无相交 ，焉有违命不下手？但他盔上甚奇，日夜放光， 冲开大刀，不能劈下。不免待小将再至三关走一遭便了 。”马 应龙曰 ：“狄青到关已久，尔今此去，更难下手了。”刘庆曰：  “不妨。小将此去，定取狄青首级回来，断不再误。”马应龙 曰 ：“既如此，速速前往。”飞山虎退出。想来：马总兵果也 胡涂，乃贪财受贿之徒，实不可与此奸佞同群。刘庆不往别处， 只往张文家去。 
　　再说孟氏太君 ，自与孩儿分别，终天挂念，只时值三冬， 雪霜飞下，倘道途耽搁，违了限期，犹恐杨元帅执法无情。虽 有佘太君书一封，不知元帅遵从宽限否？金鸾小姐时常安慰母 亲。张文又言 ：“狄兄弟乃烈烈英雄，定然无碍的。”是时已 十月下旬了，忽一天，报进杨元帅差官到来，反吓得张文一惊， 只得接进来。武员见过礼，杯茶递毕，动问 ：“孟将军，到此 有何公干？”孟定国曰 ：“只为狄钦差英勇，杀退敌人，即于 元帅前保举张老爷为五云汛守备职。元帅有文书在此，请看便 知明白 。”张文曰 ：“有此奇事么？”张文前日虽做过游击， 但前程已被革去，因何孟定国仍称他为张老爷？只为张文是狄 钦差至戚，今又起复为守备，故孟定国特恭敬于他。当下张文 看了文书，满心大悦，言：“备酒款待。”这孟将军告辞而去。 张文大喜，进内堂告知岳娘。太君孟氏闻言大悦，言：“有幸！ 难得孩儿立此大功 。”金鸾欣然道 ：“母亲，果见兄弟为人胆 正志高，具此奇能，如今愁闷尽消了 。”太君曰 ：“此乃苍天 庇佑，至吾几年少立此奇功也 。”是日，张文选了本月吉日廿 七，登程赴任。 
　　是日，又来了刘参将，言 ：“马总兵必要谋害狄王亲，但 吾已将家口安顿在尼寺，心中无挂碍了。张老爷可还吾席云帕 也。”张文微笑曰 ：“刘老爷乃言而有信之君子也。”刘庆曰： “为人言出如山之重，岂容变更的 ！”张文曰 ：“我家兄弟年 虽轻，实见英雄骁勇，方到边关即立下大功 。”刘庆曰 ：“立 了什么大功？”张文笑曰：“首寇赞天王等五将，数十万敌兵， 齐杀个尽罄；今又来保荐我做五云汛守备，尔道奇妙否？”刘 庆曰：“可惜！可惜！追悔已迟了。我何不及早跟随狄钦差去？ 若还早到边关，也立下些战功了，岂不快哉！孰知耽搁来迟了， 还有何面目往见钦差也？”张文曰 ：“刘老爷何须着恼。尔今 来见，小功还有，大功待后建立 。”刘庆曰 ：“张老爷且还吾 席云帕 ，待吾刻日往见狄钦差 。”张文曰 ：“尔即日往三关， 也终迟了。如今何须性急，小弟再两天也要动身，同往如何？” 当时张文款留飞山虎，堂中排开酒宴一桌，二人对坐，吃得尽 欢。 
　　酒至半酣之际，谈论庞洪奸恶，马应龙附和趋权，要陷害 狄钦差，张文不觉宽泛而言，道：“刘老爷，吾想庞洪、孙秀、 胡坤与狄钦差结下深仇，要图陷害，也不计较；但马应龙与狄 钦差并非宿怨，不该深信庞洪恶言，紧紧图害，他比之三奸狠 恶，倍加锐毒也。他命尔往杀狄钦差，不若尔今反往杀这奸贼， 取彼首级 ，拿到边关，待我家狄弟，言尔是个为国除奸英雄。 但不知尔有此胆量否？”飞山虎听了，冷笑曰 ：“要杀奸臣到 手，可得连将席云帕还吾 ，管教即晚取到首级来此”张文曰： 刘老爷，果敢胆于去乎？”飞山虎曰 ：“畏怯于往者，非为丈 夫也 。”张文暗自言曰 ：“吾不过是戏言，岂知认作为真。待 吾索性将他激恼，着除却奸党 。”即道 ：“刘老爷，但下属擅 杀上司，罪名重大，倘然杀害不成，尔命休矣，这是不稳当的。” 刘庆曰：“尔休得小觑于我。如一诺允承，即赴汤蹈火也不辞， 何独些小事情，有何难处？若无首级回见于尔，即将吾脑袋送 割与尔 。”张文曰 ：“如若杀此奸臣，也算除一国患也。”当 日食酒已完 ，不觉红日归西，张文取出帕子，交还了飞山虎， 再言谈一番。 
　　时交二鼓，刘庆将腰刀紧紧束紧，驾飞席上来，至潼关还 不落下庭中，在着他内府四城观望，想来：马应龙谅已睡卧了， 不若特唤他出来，赏彼一刀。即大呼 ：“马应龙，吾乃上界速 报神，今奉玉帝旨到此，即速接旨 。”却言马应龙正在内堂与 夫人食酒闲谈 ，已二更残，夫人先醉了，这马总兵还不住杯。 想飞山虎的席云奇本领，但愿此去一刀两段，收除了狄青。除 得此人，其功不小，庞太师定然大悦，升吾的官爵。正在心中 思想，忽闻庭外大呼喧唤之声，静听来言，奇了，什么上天速 报神？忙唤丫环小使，岂期夜深多已熟睡了。他只得自持银灯， 起位步出庭前。飞山虎看得明白，即厉言大喝 ：“马应龙身居 武员，当为国除奸，今不念君恩，反附奸臣，断无轻赦 ！”马 应龙早已吓得魄散魂消，全身抖颤，跪下尘埃呼曰 ：“尊神在 上，吾实无此事……”方说得一声“无此事 ”，刘庆已飞身而 下，一刀血淋淋头儿滚将下来，提了人头，飞空而去。又腾空到临潼府内。 
　　当日刘庆想来，不好！犹恐牵连近地官民。按住云头高呼： “临潼府太守何在？”是晚府太爷还在灯前批阅几款下属详文， 忽闻半天中呼唤，不觉吓了一惊，抽身出外，喝问 ：“那方呼 唤本府？”又闻高空曰 ：“临潼府听吾吩咐：我乃上界速报神 也，奉了玉旨所差，至此地。只因潼关马总兵应龙所信庞洪奸 佞之言，嘱托打发刘参将前往边关行刺狄钦差，此等恶狠奸臣， 趋权附势，今已上于天怒。吾乃值日，奉差先往边关，取了刘 参将首级，又回潼关，斩却马总兵。俱拿去首级复旨也。本神 知尔是位爱民清正官，是以特此报知，此非盗杀凶手可捕追的， 不要累及近地官民 ；即庞洪奸恶险毒 ，后头自有报应诛之。” 说完 ，嗖的一声去了。当晚府太守闻言并不惊慌，心中明白， 进回书房中。 
　　却说这位临潼府太爷姓白，讳山，字峻高，乃位公正无私 清官。江西省人氏，两榜出身。年近五旬，办过多少公案，经 历有年，岂不明白此事。自言曰 ：“什么上界速报神？本府久 闻潼关参将刘庆善于席云之技，想必马总兵差他行刺狄青，刘 庆反而刀杀了马应龙，犹恐累及他人，故来本府跟前作此诘诈 之言 。”想罢长叹一声 ：“刘庆，尔自不附奸臣党羽，却是尔 正大光明人品。但不该胆大，擅杀上司。况且杀害官员事关重 大，岂不干连近地头百姓与本府官员的，教我如何处置？此无 凭无据之论，难以申详上宪。有此桩重案，如何了得？”想来 思去，只得请来刑名、幕宾师两人商酌。两师道 ：“老爷，这 桩重案不据此而办者，一府城文武员多有干碍了。依晚生愚见， 只须据此而办，又须快马赶回朝，密禀冯、庞二相，送副厚礼， 要挽求他周全，方保本府官员无碍。但老爷可连进关查确有无 此事，方好播扬众官员得知。要先说明天遣神人责备之言方妥。” 
　　白老爷听罢点首。顷刻传知众衙役，打道随从白老爷，一 程来至马总兵衙中。见其丧命，实有其事，即吩咐差人分头往 报知各官。城厢内外文武员，多有熟睡了，一闻脑报，众员吓 得骇惊不小 ，不一刻已齐到马府中。进中堂，只见是具尸体， 不见了首级，众员嗟叹称奇。当日府内夫人也信为确，哭得肝 肠寸断。众文武议论，言：“若非白老爷连夜查明是神圣显灵， 上干天谴，那里去捕拿凶手？此桩大事怎生完结？”当下天明， 众官散去 ，少不得复会叙商，备厚礼申备文书本章投达东京。 马府夫人只得收拾无头尸首 ，哭泣哀哀。地头百姓私议称奇， 正所谓湛湛青天，焉可欺也！ 
　　不表众民议论，却说飞山虎驾云走到荒郊之外，将首级埋 藏于地土中，然后回见张文，细言其事。张文抚掌欣然曰：“刘 老爷果也胆量包天。”时天色已亮，只有金鸾母女，又惊又喜： 惊只惊杀人如同儿戏；喜只喜除了一奸臣，免了弟兄后患。次日是十月二十七日，张文已收拾齐备，携家眷在大舟水面运进。 有五云汛上的兵役纷纷迎接进衙，又有李继英也来参见上司张 守备。众兵人人叩首毕。 
　　却说飞山虎一到了边关，将此情由启知狄青。这狄青一闻 此语，责怪他目无王法，彼虽乃附和奸恶之臣，但并非尔可杀 者。又妨要累及此处官民，只得将此情由禀知杨元帅。杨元帅 反敬羡他是义侠刚烈英雄，授他副将之职。又制造成四扇大旗， 取狄青为“出山虎 ”，张忠为“扒山虎 ”，李义为“离山虎”， 刘庆为  “飞山虎”，四围辕门，高高竖起。此时方得四虎将， 后来石玉到关，加上一旗，名笑面虎，乃成全五虎将。 
　　却说狄青是日一见张文有文书到帅堂，他即日到五云汛见 了母亲，喜色欣欣，又与姐丈、姐姐一堂畅叙重逢。不知后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0 回 

                           贤德夫人心报国 
                           贪婪国丈计瞒天 

            贤良诰命达君恩，劝保留全护国臣。 
           不负朝廷存大节，流芳青史女钗裙。 
　　却说杨元帅身居边关主帅二十六、七载，从无半点私曲徇 情，唯独自今本章一道，周全狄青之罪，抹刷征衣，过失单提 到关即退大敌，立下战功，李成父子冒功之事，一概不提，只 候圣上准旨，封狄青为帅。岂料偏偏有李沈氏要与丈夫、儿子 报仇之事 ，至失征衣事情仍然败露，故又有一番大波澜兴出， 搅扰一场。故杨元帅本章未到，他早到三天。 
　　沈氏一程进城，到沈御史衙中，进内拜见哥哥，又与嫂嫂 尹氏贞娘殷勤见礼，东西而坐、叙谈。各问平安毕，沈国清曰：“贤妹，尔今初到来，似觉愁眉双锁，满面含悲，是何缘故？” 当下沈氏呼声 ：“哥哥，妹子好苦也！”未出言词，泪已先堕。 言：“丈夫、儿子，尽屈死于钢刀之下，故特来告诉亲兄作主。” 沈御史听了，吓一大惊，呼道 ：“妹子，且慢悲啼，速速明白 说知 。”沈氏含泪将夫、子身死情由，一一说明。沈御史曰 ： “贤妹，这段冒功事情，原乃妹丈差错，教我也难处置。”沈 氏曰 ：“哥哥，妹夫虽差，但杨宗保太觉狂妄了，即使冒功也 无处死之罪 。”沈国清曰 ：“怎言无死罪的？死有余辜也！” 沈氏曰 ：“哥哥，但父未招，子未认，不画供，不立案，如何 诛杀得？人命大事 ，故以妹子心实是不甘愿。抵死而至回朝， 要求哥哥作主，报仇雪恨，即其父、子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 沈国清曰 ：“贤妹，且开怀罢手为高，何苦如此？”沈氏曰： “哥哥若不出头，枉为御史高官。赫赫有名，反被旁人耻笑， 尔是个没智量之人也 。”尹氏夫人听了这些言辞，想来：这等 不贤之妇，不明情理之人，世间罕有。不嫌己之歹心恶行，反 怪他人立法秉公，言来句句理偏，乃不中听的。转身向内室去 了。 
　　沈国清曰 ：“妹子，吾还要问尔，古言木不离根，水不脱 源。尔言狄青失去征衣之事，须要真的，方可说来。”沈氏曰： “乃磨盘山上的强盗抢劫去征衣，众耳目见闻，不但妹子一人 所晓 。”沈国清曰 ：“尔若要报仇，事关重大，为兄的主张不 来，待吾往见庞国丈商量方可。但有一说，这位老头儿最是贪 爱财帛的，倘或要索白银一二万两之数，尔可拿得出否？”沈 氏曰 ：“妹子带回金珠白镪约有五万两，如若太师作主，报雪 得仇冤，妹子决不惜此资财 。”沈国清曰 ：“如此，待吾往商 量便了 。”吩咐丫鬟服侍夫人进内。众丫鬟领主之命，扶引这 恶毒妇人进内。沈氏心下思量忖曰：“缘何嫂嫂不来理睬于我？ 难道没有三分姑嫂之情 ？”便命自带来两名侍女去邀请尹氏。 这夫人只强着相见叙谈。是日排开酒宴，面和心逆，二人对饮 言谈。 
　　又言沈国清匆匆来到庞府，家丁通报，见过国丈，即将妹 子之事。细细言明。庞国丈想来：老夫几番计害狄青，岂料愈 计算他愈得福，如此冤家更倍结深。此小贼断断容饶不得！即 杨宗保恃其权势，目中无人，做了二三十年边关元帅，老夫这 里无一丝一毫敬送到来。老夫屡次要起风波，搅扰于他，不料 彼全无破绽，实奈何不得。彼今幸有此大交关好机会，将几个 奴才一网打尽，方称吾怀。但人既要除，收财帛也要领惠。待 吾先取其财，后图其人，一举两得，岂不为美？想讫呼曰：“贤 契，这段事情难办的 。”沈国清曰 ：“老师，此何故也？”国 丈曰 ：“贤契，尔难道不知么？杨宗保乃天波无佞府之人，又 是个天下都元帅，兵权很重，那人敢动他一动，摇彼一摇？除 了放着胆子叩阍，即别无打算了 。”沈国清曰 ：“老师，叩阍 便怎生打算的？”国丈曰 ：“叩阍是在圣上殿前告他一状，倘 圣上准了此状，杨宗保这罪名了当不得，干及狄青、焦廷贵二 人也走不开，杀的杀，绞的绞。他即势大封王、御戚，也要倒 翻了。碍只碍这张御状无人主见秉笔，只因事关重大，所以尔 妹子之冤竟难伸雪 。”沈国清曰 ：“老师，这张御状别人实难 秉笔，必求老师主裁方可 。”国丈曰 ：“贤契，尔笑话了。老 夫只晓得与国家办公事，倘然管闲事的，不在行也，且另寻门 路罢 ！” 
　　此刻庞洪装着冷腔，头摇数摇，只言难办。沈御史当时也 会其意，明知国丈要财帛，即曰 ：“老师，俗语说，揭开天窗 说亮话。这段事情乃是门生妹子之事，只为门生才疏智浅，必 求老师助一臂之力，小妹愿将箧中白金奉送 。”国丈冷笑曰 ： “贤契，难道在尔面上也要此物的么？”沈御史曰 ：“老师， 古人言：人无利己，谁肯早起？况此物非吾之资，乃妹子之物。 拈物无非藉脂光，秀士人情输半纸。今日仍算门生挽求老师谅 情些，足见情深了。但得妹子雪冤，不独生人感德，即其父子 在阴之灵，不忘大德 。”国丈曰 ：“此事必要老夫料理么？” 沈国情曰 ：“必求老师料理的。”国丈曰 ：“御状词尔用何人 秉管？”沈国清曰 ：“此状词正求老太师主裁；若老太师不承 办，谁人敢担当此重事？”国丈曰 ：“或有言：执笔去墨取人 头者，不益荫子孙 。”沈国清曰 ：“非也。为人伸冤雪恨，无 量之功，上天岂有不佑者？老太师休得多心 。”国丈曰 ：“也 罢，既汝如此说来，也不计较多虑了。但还有一说，御状一事， 非同小故。守黄门官、值殿当驾官一切也要借重使费，即用些 面情，只抵微用，也要四万多白金，劝尔令妹且收心也，是省 得费去四万多金 。”沈国清曰 ：“既费去四万金，吾妹子也不 罕惜。休言御状大事要资财费用，即民间有事于官门，也要用 资财 。”国丈笑曰 ：“足见贤契明白的。但不知尔带在此，抑 或回去拿来？”沈国清点头暗言：“欲知心腹事，且听口中言。 这句话明要现钞了 。”便说 ：“不曾带至，待吾去取如何？” 国丈曰 ：“既如此，尔回取至，待老夫订稿 。”沈御使应允， 相辞而去。 
　　当时国丈大悦。好个贪财爱宝奸臣，进至书房坐定，点头 自喜，自言 ：“老夫所忌者包拯，除了包待制，那怯惮别人？ 今幸喜他奉旨往陈州赈饥，不在朝，故老夫不畏他。那畏天波 无佞府之人，天下都元帅威权很重！那畏彼南清宫内戚，一张 御状呈进金阶，稳将个狗男女一刀两段。啊！杨宗保，不是老 夫心狠除尔，只因尔二十余年没一些孝敬老夫 。”当日庞洪犹 恐机关泄露 ，闭上两扇门，轻磨香翰，稠墨而挥，一长一短， 吐此情由 。写毕，将此稿细细看阅，不胜自喜 ：“不费少思，数行字迹人头落，四万白金垂手得。但老夫不领，谁人敢取？” 
　　国丈正在心花大放，外厢来了沈御史，已将四万银子送到。 国丈检点明收领，即曰 ：“贤契，尔是个明白之人，自然不用 多嘱。只恐令妹不惯此事，待老夫说明与尔，尔今回去将言说 知令妹 。”沈国清曰 ：“吾为官日久，从不曾见告王状之人， 怎生一法，望老太师指教如何？”国丈曰 ：“贤契，这一纸乃 是状词稿耳，只要尔妹眷书的更妙 。”沈国清曰 ：“幸喜吾妹 子善于书眷 。”国丈曰 ：“又须要咬破指头，沥血在上。他虽 有重孝，且勿穿孝服 。”沈国清曰 ：“此二事也容易的。”国 丈曰 ：“又须一身素服，勿用奢华，须要装成惨切之状。一肩 小轿，到午朝门外侍候，待王门官奏称李沈氏花绑衔刀。然而 此事假传 ，可以行得，并不用花押绑的 。”沈国清点头称是。 国丈又曰：“主上若询问时，缓缓而答，雍容而对，不用慌忙， 切不可奏称尔是他胞兄，他是尔妹子。倘圣上不询问也不可多 言答话。又须将状词连连熟诵，须防对答状词不准，还防背诵。 这是切要机关，教汝令妹须要牢牢记着。”沈国清听了，言曰： “谨遵吩咐。”沈御史即时接过状词 。从头遍诵完，便连称： “妙！妙！老太师才雄笔劲，学贯古今，此状词果也委曲周章， 情词恳挚 。”看毕，轻轻收藏袍袖中。是日，国丈早已命人排 开酒宴，留饮一番，少刻辞别归衙，便将状稿付交妹子，又将 国丈之言一一说知。这沈氏听得，一注珠泪辞别哥哥，回至自 寓内室中。若论沈氏虽则为妇人之蛮恶狠毒者，然而于夫妻情 分却无差处，立心要与夫、儿报仇，拼着一死而不惜。即晚于 灯下书正状词。记诵一番，待至明天五鼓，要至午朝门外进呈。 
　　又言沈御史至夜深，回至内室中，只见灯前肃静无声。有 尹氏夫人，一见丈夫进来，只得抽身曰 ：“相公请坐 ！”沈御 史也答言而坐。又曰：“夫人还未安睡么？”尹氏曰：“未也。” 沈国清曰 ：“夫人为什么愁眉不展，面带忧容，莫不是有什么 不称心之事？”尹氏曰 ：“非有不称心忧怀。”沈国清曰：“是 了，定然憎厌姑娘到此，故夫人心内不安也。可晓得他是吾同 胞之妹，千朵鲜花一树开也，须念未亡人最苦。夫人，尔即日 间冷淡他，也不应该的 。”尹氏听罢，叹声道 ：“相公，亏尔 也说此言。妾之不言无非假着呆聋耳目，我不埋怨于汝，何故 相公反埋怨于妾，何也？”沈国清曰 ：“夫人，今日姑娘非无 故而至，是个难中人。姑夫、甥儿多死于刀下，有何心乐？尔 为嫂嫂，当看吾面份，多言劝慰，方见亲亲之情。何故这般冷 落于他，还要埋怨下官怎的？夫人尔却差了 。”尹氏曰 ：“相 公，妾既冷落了令妹，尔该还亲热些。但这不贤之妇不冷落他 也难令人喜欢的。可笑彼为人不通情理，不埋怨丈夫、儿子冒 功 ，反心恨着杨宗保，强要翻冤。这事是他夫、儿己之差错， 冒了别人功劳，希图富贵，将人伤害，人心变为兽心。岂知天 理昭然 ，水落石出之时，罪该诛戮。如达理，妇人即收拾夫、 儿尸首，闺中自守，才为妇道。今日还亏他老着面颜，来见相 公，打算报仇，岂非良心丧尽之人！妾实难与此恶狼情厚。只 因他是相公合母同胞妹子，只得勉强与他交谈。相公官居御史， 岂不明此理的？实是不该担承领助他翻冤。倘然害了边疆杨元 帅，大宋江山社稷何人保守？奉劝相公，休得忘公惠私的，及 早回绝了他，免行此事为理 。”沈御史听了笑曰 ：“夫人，尔 真乃是个不明白之妇也。杨宗保在着边关，兵权独掌，瞒过圣 上耳目，不知干了多少弊端 。”夫人曰 ：“相公尔知他作何弊 端以欺圣上？”沈国清曰 ：“怎么不知的？圣上命他边疆把守 拒敌西戎，如命经年累月，不船退敌，耗费兵粮不计其数之多， 其中作弊处不胜枚举。纵使吾妹丈、甥几干差了事，重则革职， 轻则重打军杖即罢了，为什么这般残忍，没一些情面，竟将他 父子双双杀害？况且并不画供，又不立案，杀人杀得如此强狠， 法过于律外。别人那个不忿恨？况吾的妹子，一个是丈夫，一 个是儿子，焉得不思报仇？即铁石人也心上不甘，焉怪责她报 仇是蛮的？夫人，尔错怪她了。彼今既来找哥哥作靠，岂有袖 手旁观不帮助之理！不知尹氏夫人如何答话，图害得三关将士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1 回 

                           行贿得机呈御状 
                           受赃设计害邦贤 

           心狠欲毁擎天柱，受贿婪赃昧主恩。 
           灭法瞒天奸佞辈，朝纲败紊绝彝伦。 
　　当时尹氏夫人听了丈夫之言，即曰 ：“不知相公如何料理 伸冤大事？”沈御史曰：“本官也料理不来，故与庞老师商议， 费去四万银子，做御状一纸，待妹子于驾前哭告。但愿得上苍 默祐，得君王准了，天大冤仇可稳稳雪翻了啊！夫人，是亲必 顾。从来说：那管得江山倒与坍也。尔是一介妇人，休得多管，休思阻挡。吾自有主意，断无不助妹子之理 。”尹氏夫人自语曰 ：“大奸弄些伎俩，众忠良虽然凶多吉少，但思沈氏乃单微 武员之妻，呈此御状，事关天大，料必君王未必准他。但沈氏 身属女流之辈，如何起此恶毒念头？泼天大胆，又如蛇蝎之凶！ 投仗奸权作士谋，纵然御书状词做得狠切，看尔弱弱钗裙，怎 到得巍巍五凤楼前？即圣上乃英明有道之君，尔要扳倒此大忠 良，怎生准汝？岂不一场画饼充饥的妄想，反惹人笑话，万人 羞也 ！”当时沈御史见夫人自言自语，又不阻挡他，只说出一 番有紧无关之言，暗中挡他。便说 ：“夫人休得多言。尔且看 冤仇翻与不翻，日后自见。且请安睡罢 。”夫人诺而不再言。 
　　不表东边却说西，当日庞国丈收领沈御史四万两白金，喜 色冲冲，是日即往见黄门官，言曰 ：“明日万岁临朝，有一妇 人在午朝门外来叩阍呈御状，断断不可拦阻他。劳尔奏明圣上， 一切言语之间帮衬些 。”黄门官答言曰 ：“国丈大人吩咐，当 得效劳 。”若问庞太师女为宠妃 ，把握朝纲，赫赫有名一品， 上下官员十有七在他门下，如今他对黄门官说了一声，那有不 遵，谁敢强辨？是以李沈氏叩阍，名说费了四万银子，而庞太 师一厘二毫也不曾破费，实乃一人叨惠了。 
　　次日五更三点，东方未明，已有文武官员齐集。天子登金 殿，香烟霭霭，氲气腾腾，但见： 
            文臣武将参天子，国戚王亲一体朝。 
            东西对面分班列，个个低头尽曲腰。 
朝罢，圣上有旨：“文武众臣，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即此退朝。”有黄门官俯伏 ：“启奏上万岁，有一妇人于午朝门外，自称李 沈氏，花绑衔刀，手呈御状，俯伏哀泣，声言身负沉冤，无门 申诉，冒死而来，乞求万岁爷作主。小臣即将该氏驱逐，该氏 称言杨宗保误国欺君之语，不知是真是假。小臣不敢不奏明万 岁定裁 。”班中国丈暗点头，自语 ：“黄门官果也能言之辈。” 当日众文武员个个心惊，不知真假，竟有此交关重大事情；独 有庞洪、沈国清心头胆定。嘉祐君开言曰 ：“妇女之流，泼天 胆子 ，敢到此间，那有此理，不知死活！有何海底极情之冤， 敢于午朝门外呈此御状？寡人不是地头官司案民情者。恕他妇 女无知，从宽免究，逐退午朝门，不许再奏 。”黄门官听了万 岁之言，焉敢再奏，口称 ：“领旨。” 
　　正要抽身，只见庞太师执笏当胸，俯伏金阶，奏曰 ：“臣 思李沈氏乃一妇人耳，据称身负大冤，无门伸雪，想必冤沉案 没，故敢于吾主驾前求伸也。更言杨宗保误国欺君，此事必因 国家而起。陛下若不询明虚实，而该氏果有重冤者，何忍其伸 诉无门？至如杨宗保，倘果有欺君误国之弊，亦不便由其所作 也。伏惟陛下睿鉴参详。”君王曰 ：“朕思杨宗保，世沐君恩， 府居无佞，为将多年，只有保邦，从无误国。此事定然妇人听 了别人唆惑而来 。朕必不询究，卿勿多言 。”天子果乃明君， 参透此事 。有众位忠良大臣猜测无言；独有庞国丈满脸透红， 沈御史心如火炙 ，眼睁睁只看着庞国丈。这庞洪只得再奏曰：“臣思地方有司衙署，或有刁民藐视国法，以假作真，以曲为 直，捏情诬告，刁讼唆斗者不胜枚举，姑且勿论。但万岁驾前， 该氏若非沉冤重枉，焉敢冒死而来，以身而试法？况有误国欺 君大款头，谅非海市蜃楼之虚也。伏望陛下，准收御状，以免 此妇有屈难伸。重臣弊法，有碍朝廷纲纪，圣朝风化。臣待罪 宰阁，不得不冒死罪上言 。” 
　　嘉祐王看看国丈，想：此事必是汝从中主唆也，故以着力 为言 。也罢，寡人且看状上情由如何便了。言 ：“依卿所奏， 着黄门官取状进呈 。”黄门官口称 ：“领旨。”去不逾时，取 到李沈氏状词，呈于龙案上。嘉祐君御目一瞧，状曰： 
          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冒死上言。诉冤妇李沈氏，现 
      年四十五，江南松江府华亭县原籍。诉为冒功枉法婪赃冤 
      屈，斩宗绝嗣，屈杀害命事：氏夫李成，曾为五云汛守备， 
      仅有独子李岱，是汛千总。冤于本年十月十三日，钦差狄 
      王亲领解征衣，已至关外荒地屯扎，悉被磨盘山强盗抢劫。 
      至十四夜，氏夫、子经汛巡查，偶遇胡人赞天王、子牙猜 
      醺醉逡巡，蹈雪履霜而至。夫思二恶乃西戎臣寇，中土大 
      患，父子私算，乘其醺醉糊涂，伺机除灭 。”夫箭射赞天 
      王，子刀伤子牙猜，二首并枭。双功望奖，父子共赴边关， 
      献功帅府。孰料狄钦差尽失征衣，难弥其罪，重行贿赂于 
      焦先锋，而为硬证，故钦差得以冒功卸罪。惟杨宗保徇情 
      弊法，混将氏夫及子枭首辕门。痛思氏之夫、子，功凭级 
      证，奈杨宗保恃职司权，凌属如蚁。嗟乎！人心何在？国 
      法何彰？既掌三军司命 ，职司生死之权，理应秉公报国， 
      乃竟有罪得功，因功惨死。在氏冤屈沉沦，绝嗣斩宗；在 
      杨宗保昧法欺君 ，专权屈杀。至彼兵符统属，势大藩王， 
      故氏无天伸诉，不得已冒死午门，沥血金阶。倘黑天翻白， 
      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衔刀上陈，恳乞皇天电鉴，不胜哀 
      惨痛切之至！ 
　　嘉祐君王看罢，将信将疑，推测不明。若说狄青征衣尽失， 照依国法原该有罪；如无此事，这沈氏妇人怎敢轻告此词？也 罢，寡人且自准他，将情由一询，看是如何？传旨 ：“李沈氏 放绑卸刀，着进金銮 。”黄门官领旨。当日天子吩咐将沈氏松 绑卸刀，然这沈氏跪于午朝门外，并无背刀花押，无如是庞太 师的权柄大，得了银子，在黄门官奏事官知会，弄了手脚，自 然入奏沈氏背刀绑押，天子那里得知？这沈氏低着头，一身淡 素服式 ，步至金銮殿俯伏下，两泪交流。当时圣上诘他情节， 而沈氏照依状词上，句句对答无差。天子想来：此款状词十有 七八是国丈专主的，故不诘及谁人代笔主谋，降旨 ：“将李沈 氏发往刑部天牢中。但此案未分明皂白，寡人暂准此状，着令 九卿四相 ，公同酌议办理，以三日内复明定夺 。”当时退朝， 群臣各散。 
　　单言李沈氏，天子虽言降发他在刑部天牢中，但沈御史即 日弄了些权势，只与司狱官知照说了数言，李沈氏仍归御使衙 中。原因妯娌二人不甚相得，沈爷又差人悄悄将妹子送至一尼 庵内，权且栖身。 
　　当日九卿四相、文武大臣，奉了圣旨，在朝房公议。当初 忠义重臣，首相寇准、毕士安，仁宗即位元年已卒；次后则继 而亡者：太师李沈、待制孙奭等已弃世。如今冯太尉、庞国丈、 吕夷简秉政，欲拟狄青中途失去征衣，贿证冒功；杨宗保昏昧 不察，妄伤有功两命，误国瞒公，其罪重大。又有左班丞相富 弼、平章文彦博、吏部天官韩琦三位忠贤，驳论曰 ：“据妇人 乃一面之词，岂得为凭，而伤边疆望重之臣？依私秉正，焉有 此法律？如要力办此事，须要严审狠究李沈氏，方得分明真伪 的 。”此一天议不定，第二天仍复如此。 
　　又至次日，五更晓，天子设朝，正在君臣议论此事，忽有 黄门官入觐 ：“奏知圣上，有边关杨元帅差官赍表进呈御览， 现于午朝门外候旨 。”圣上当时传旨宣进 。赍本官进阶俯伏， 山呼“万岁”。有侍官取上本章，在于龙案上展开。天子看罢， 其表上叙及“狄青征衣限内到关，力除西戎国五员骁将，杀败 十数万敌兵，解了边关围困，特请旨荐保狄青为帅，彼要告假 回朝”之意。天子看完，欣然大悦，开言道 ：“庞卿，汝且将 杨元帅折本看来 。”当下庞国丈言：“臣领旨。”看罢本张，吓 惊不小，顷刻满脸涨红，暗想来：再不想狄青有此本领奇能深 算，他反得此重大功劳。今杨宗保又荐他拜帅。如若狄青做了 边关主帅，老夫休矣。即忙俯伏奏曰 ：“陛下明并日月。臣思 杨宗保荐狄青为帅，但现据沈氏控他失征衣，贿证冒功，希图 抵罪，此乃机关不对。而杨宗保本上于失征衣之事并浸了，既 李成父子冒功正法，因何本上绝无一字提陈？是沈氏所呈确切 而杨宗保弊端显然。但昧法欺君，理当究本穷源，仰祈陛下龙 心明察，庶无负冤之妇，蒙弊之臣也！”当下君王听罢，想来： 此事教寡人也推测不来，怎生是好？有首相富弼怒气不平，出 班奏曰：“陛下，老臣有奏。”天子曰 ：“老卿家有何奏闻？” 富相曰 ：“臣思此妇敢于叩阍者，必有主唆奸臣。而李成父子 若不冒功，杨宗保岂有屈杀无辜；狄青果然无功，彼焉肯欺君 请旨拜帅？陛下如要明追此重案，先将沈氏泼妇交包拯严究何 人唆诱，则李成父子冒功真假，彻底澄清矣 。”此番话弄得君 王心无定主，思想来：富卿所奏虽然合理，但想此事定是国丈 主谋的。但凭贵妃情面，如何深究？倒教寡人左右两难。 
　　当下庞洪又奏曰 ：“臣思该氏冤大惨天，无门伸雪，到午 朝上呈御状，实为极情，冒死而来，还有那人不畏死的，与他 把持？如要究李沈氏 ，须先究明杨宗保。祈陛下降旨往边关， 即将狄青 、杨宗保、焦廷贵等扭解回朝，陛下发交大臣勘问， 便分真伪了 。”有吏部韩爷出班奏曰 ：“臣思边关重地，岂可 一天无帅。若将彼等扭解回朝，一有泄露，其祸匪轻。契丹在 北未平，西夏叛攻未服，此举万万不可。”天子闻奏，喜色道： “韩卿所言至理。江山为重，非同小故。三位卿家且平身。” 三位大臣谢恩而起。天子曰 ：“朕想杨宗保失察征衣，狄表疏 忽被劫，焦廷贵婪赃硬证，朕亦未深信；李沈氏诉雪夫冤，亦 不便置之不办 。待寡人差一大臣，密往边关，明为清盘库仓， 实则暗查此事真伪 ，则无糊涂不决了。众卿以为何如？”富、 韩两相都言 。”陛下之旨甚善 。”当时庞太师也无可奈何，不 便再奏。天子看看两旁班列，即下旨二品文员，工部侍郎孙武， 往边关。庞国丈自言曰 ：“此官差得有机窍了。”当此，富弼、 韩琦、文彦博几位忠贤思 ：“孙侍郎虽是奸臣党羽，料想杨宗保等立于不败之地，畏他什么 ！”是日只因功罪未分，天子于 杨元帅的本章也不批旨，狄青的元帅也未封赠，且待孙武回朝再行定夺。时朝廷退驾，群臣回衙。不知孙武到边关，如何复旨，看下回分解。 

             第42 回 

                           封库仓将计就计 
                           获奸佞露机乘机 

           代君保国是贤良，贪利婪赃佞党行。 
           青史留名忠义辈，千秋唾骂是奸狼。 
　　且说庞国丈回归相府，自语曰 ：“只言几个畜生易于翻倒 了，岂知这昏君心事不决，反差孙武往边关盘查仓库。汝这昏 君，主意虽好，但这差官已错用了。孙武乃孙秀从兄弟，又是 老夫的心腹人，不免邀请到府，嘱咐而行，岂不美哉 ！”想罢 主意，吩咐备酒席，设于暖房。然后差人请到孙侍郎，进相府 拜见庞太师。即于暖楼中，二人举杯，细细商量一番。国丈言 曰 ：“孙兄，老夫请汝到来，非为别故，一则与汝饯行，二来 有事相托。”孙武称谢，又曰 ：“不知老太师有何嘱咐之言？” 国丈曰：“狄青乃老夫不喜，又是汝哥哥、胡坤二人切齿仇人， 孙兄所知也 。”孙武曰 ：“晚生也深知的。”国丈曰 ：“几番 下手算帐，不独害他不成，反被他取高官，封显爵，又得此重 大战功。这冤对如此，与孙、胡二位实不甘心的。即杨宗保身 居二十六七载元帅，眼底无人，不看老夫在目中，从无一些孝 敬送回朝。此老狗囊，亦是容他不得，是以吾也时刻恨恼于他。 汝是吾的心腹厚交，今日圣上差尔到边关，古言：明人不用细 嘱……”当下国丈说到此言词，孙侍郎即打了一拱曰 ：“此事 多在晚生身上 。”国丈笑曰 ：“孙兄乃明白之人，我也不用多 言了。只是回朝如此如此，收拾此党也 。”孙武连连应诺。再 复持杯一刻，至晚完毕，辞别而回，道经孙兵部府，顺便传进， 谈说之间，孙兵部与国丈不约同心。是日，胡制台亦在孙府把 盏 ，心中大悦，总要力托计算狄、杨二人。孙武见二人之言， 即说 ：“国丈方才已说过，小弟自必当心注意，无差误也。” 孙秀曰 ：“若得如此，愚兄感激无涯矣 。”孙武曰 ：“哥哥， 弟兄之间，些小之托，何足挂怀？”孙、胡二人听了大悦。孙 武登时告别回衙，打点动身。宴毕，胡坤亦告辞分手。 
　　当日不表孙武出京，又说边关赍本官尚在京中，是日将杨 元帅、狄钦差各书分途送达，还有一书要送投包待制，岂期包 拯在陈州赈饥未回，故将书投送包府。是日，韩爷将杨青来书 展阅，分明知果乃狄青功劳，只恨庞奸贼兴此风波，至有沈氏 叩阍之事。当日备酒款了差官，又修书一封，带回边关，说明 钦差孙武到关，明查仓库，暗则访失征衣的缘故。 
　　再说天波无佞府老太君，是日接到边关来书，与孙媳穆氏、 众夫人等拆书，一看，方知狄青初进，即杀退敌兵。众位夫人 一同羡慕。然佘太君与众人俱不上朝，故不知孙武奉旨出京之事。 
　　又说南清宫狄太后接至侄儿回书，母子大喜，言 ：“难得 此英雄，建树大功 。”潞花王是朔望上朝，或一月一朝，平日 间并不上朝。故今孙武出京之事，不得而知，即沈氏叩阍情由，亦无人提及。 
　　再说庞国丈、冯太尉，一天接了几方密禀，方知潼关马应 龙被神圣所诛，说出他用计恶处。冯太尉不知其由，只有庞国 丈心下大惊。二人不敢陈奏圣上，即私自酌量，私放一官，赴 任潼关总兵。用此暗里机关，圣上何以能得知？ 
　　不表二奸欺君昧法 ，却说边关杨元帅，见狄青力退敌兵， 灭除五将，解了边关围困，一心敬重他乃当世英雄，国家有赖， 随时设宴款叙。每日间谈论兵机，邦家、时政，觉得相投契合。 忽一天，赍本官回关，元帅细问圣旨缘何不下，赍本官回禀曰： “朝廷未有加封拜帅旨意。但不日之间即有钦差孙侍郎到关， 盘查仓库了 。”元帅曰 ：“孙侍郎奉旨到关盘仓库么？本帅守 关二十余年，并未见盘查仓库，莫非又是大奸臣的计谋也？赍 本官又将韩爷的回书送与杨青，然后叩辞元帅而出。杨青将书 拆展 ，细细看明，发声冷笑 ：“可恼庞洪老贼，弄此恶奸谋， 将此美事又弄歪了 。”细细说知三人。元帅曰 ：“纵有钦差到 来，我何惧哉！况乎仓库历年无亏，岂畏盘查？”范爷曰：“这 孙武乃孙秀族弟，庞洪心腹，料这老贼定然有计作弄；他亦必 需索财帛 ，回京复旨，只言失征衣是真，李成父子冒功事假。 我众人亦不在朝与辩，必中上奸计不妙了。须要预早打算，不 落他圈陷为高 。”元帅曰 ：“礼部大人才高智广，如何打算便 是？”范爷冷笑曰 ：“只略用半点小功夫可也。先将库仓封固 了 ，只说仓库钱粮亏空过多，要请钦差回朝周全免盘查之意。 想孙武乃贪财帛小人，送彼三五万银子，求彼万岁驾前只言仓 库无亏无缺之言 。如孙武得了银子，自然应允，待他转身后， 预差一精细将官在于前途，埋伏拿下，踏住赃银子为凭，即备本劾他。他罪如天了，既陈奏李成冒功事假，失征衣事真，圣上也不准信他。自然扳顶出庞洪来，此为诈赃处赃之计，未知 元帅尊意如何？”元帅听了，笑曰 ：“范大人智略高明，非人 可及。所虑者，孙武倘然不上钩，如何再处治这奴才的？”范 爷曰 ：“定然中计的，老夫稳稳拿定也。”狄青点首曰 ：“这 众奸臣见了财帛，岂有放脱的！元帅休得过虑 。”言谈已是日 落西山，帅堂上夜宴安排，四人就席把盏。范爷又言 ：“孙武 一到关，且依计而行。但焦廷贵跟前说不得明，倘被他癫癫呆 呆，泄漏出机关，事不成了。”元帅曰 ：“范大人高见不差。” 次早，元帅发令，将仓库悉皆封固，不许私开。 
　　不言边关安排妙计，却言孙武一自离却京城，一路自恃是 钦差，故所至地方，文武官员多来迎接，留款筵宴，送程仪食 物之官员不少。如若送馈得轻微些，孙侍郎便不动身，故一程 耽耽搁搁，获发大财。孙武想来：这个买卖，果也做着了。但 本官一到边关，必要将仓库查得清清楚楚。料想杨宗保领职边 关二、三十载，亏空的谅也不少，不忧他不来买求本官的。此 款好美差也 ！”一路上喜欣欣的。非止一日，到得边关。报知 杨元帅，排开香案，孙侍郎气昂昂下马进关，开读罢诏书，方 见礼，坐于帅堂，闲言一番。元帅又曰：“本帅职任此关有年， 圣上从无查盘旨意。如今忽差大人到来察查，莫非又是庞国丈 的主唆也？”孙武冷笑曰 ：“元帅之言说得奇了。下官奉了朝 廷旨意，只因圣上常忧仓库空虚，是以差下官到来，一盘清白， 岂是国丈从中起此根由？”元帅曰 ：“果是朝廷的旨意，本帅 失言了，敢问大人，本帅有本还朝，请旨荐狄王亲为帅，不知 何故万岁没有旨意下来？准旨也否，大人必知其详。”孙武曰： “元帅，圣上览表之后，并无语及准与不准，下官却也不得而 知 。”元帅冷笑曰 ：“大人竟不得知么？果然不得知也。”当 时元帅也不多辩明言。是日，少不免酒宴盛款，那天只为天色 已晚，是以仓库尚未盘查。 
　　下一日，孙侍郎先要暗查失征衣之事，有关内的偏将兵丁， 自然护着元帅，多言征衣未有疏失。即吩咐城中百姓，内有智 识者，知他来访察杨元帅的底蕴，亦言不失。故孙武不甚查访 得的确。又访察到李成父子冒功之事真假，众人多言冒功是实。 这孙武此日又亲往打探库仓，岂知尽皆封固。自言曰 ：“杨宗 保，不知尔亏空得怎样，尔若非个在行知事者，早在吾跟前说 个明白，送我三、五万两也不为多。本官看了银子分上，自然 在圣上驾前为尔掩饰，只言仓库并不空缺，还将误杀瞒公之罪 遮掩几分 。” 
　　是日 ，孙武又进来见杨元帅，只见帅堂上早已安排早膳。 叙席间，孙武开言道 ：“元帅，下官原奉旨盘查库仓，不知为 何悉皆封固了，难道不许盘查以逆圣旨不成？”元帅曰 ：“孙 大人有所不知，只因本帅在此领职二十六、七年，那有一载不 亏空钱粮的？向来圣上不曾降过旨来盘查，本帅也便糊糊涂涂 混过了。岂知圣上今天忽然要盘查起来，特命大人到关，教本 帅千方百计打算，难以弥补得足，亏空多年，一朝败露也。”孙 武听了，想来：我料定尔仓库是要亏缺的。即言曰 ：“据元帅 的主裁 ，叫下官不盘查了么？”元帅曰 ：“盘查是悉凭尔的。 但本帅亏空之处，仰仗大人周全些为妙。”孙武一看，即自言： “我又开不得口要借取他银子，但彼既要我周全，不免一肩卸 在国丈身 ，当才易言也 。”即言 ：“元帅若要下官回朝遮饰， 这也不难。圣上可以瞒过，独有国丈瞒他不得。”元帅曰：“国 丈如何不能瞒他？”孙武曰 ：“吾实言元帅得知，国丈明晓库 仓有亏缺 ，故教下官彻底清盘 。”元帅曰 ：“国丈既然如此， 怎生料理的好？”孙武曰 ：“下官断没有不肯周全的。”元帅 曰 ：“如此，国丈那边送他二万两，大人处奉送一万两，有劳 大人与本帅在国丈那里说个人情如何？”孙武曰 ：“下官一厘 也不敢领元帅之惠，但国丈那边还要商量 。”元帅曰 ：“还嫌 微薄么？”孙武曰 ：“国丈也曾言来，元帅二、三十载，从无 些小往来，此是真否？”元帅曰 ：“果然也。历久并无丝毫往 来。再增一万如何？”孙武曰：“元帅，尔在此为官二十余秋， 职掌重位，即一年计来三千，合总七万二千两。如依下官之请， 不查仓库，也免国丈多言了 。”元帅开言微笑曰 ：“奈何本帅 乃边城一贫武官，七万二千两实难筹办得来。也罢，国丈三万 两，大人二万，共计五万两，再多也不能筹办了。”孙武笑曰： “既元帅如此说，下官从命，如数五万两，不用查仓库了。” 
　　正说之间 ，那知不的当，焦廷贵在左阶部中，听着大怒， 跑上帅堂，不问情由，将孙武夹领一抓，拍搭一声，撂在地上， 喝声 ：“贪财污利的狗王八！我元帅在此多年，从无亏空仓库 的，庞洪奸贼要元帅的财帛，想是他做梦么 ！”已将孙武拿按 地中。这焦廷贵那管什么钦命大臣不大臣，将拳犹如擂鼓一般 打下。孙武大骂 ：“无礼畜生！尔辱殴钦差，该得重罪！莫非 杨宗保暗使尔这奴才如此么 ？”当时杨元帅气怒得二目圆睁， 大骂焦廷贵，离位上前扯开。孙侍郎方得抽身而起，还是气喘 吁吁 ，纱帽歪斜，怒气冲冲，喝道 ：“杨宗保，尔纵将行凶， 可知国法否？”杨元帅想来 ：好个巧妙计，被这匹夫弄坏了。 早知如此 ，不瞒他也好。今日此计不成，范公的机谋枉用了， 只落得本帅有纵将行凶，辱打钦差之罪。只得骂一声：“孙武！ 尔也不该如此。圣上命尔到来盘查库仓，本帅此库仓历年无亏 无缺，如何尔反听信庞恶，贪图诈赃银五万两？尔乃大奸党羽， 本帅容尔不得。好生可恶！诈着赃银，欺君误国，王法已无。”喝声 ：“拿下！”与焦廷贵用两架囚车禁了，连忙写本章一道，差沈达解到京中，悉凭圣上作主。另修书一封，这一封书教沈达到京后，悄悄交送天波府，达知佘太君。沈达领命，带了十 名壮军，押了两个囚笼，离了边关，向汴京城而去。二人不知如何发落，下回分解。 

             第43 回 

                           杨元帅劾奸上本 
                           庞国丈图谋蔽君 

           慧眼君王照万方，贤奸须辩察行藏。 
           倘然受蔽非轻祸，佞者得谋忠被伤。 
　　却说沈达进京去了。杨元帅心头气怒，又觉发笑。然哂笑 者，范礼部未事而先知，设成妙计，孙武已上了圈套；恼者是 不遂其谋，被莽匹夫弄歪了，不得不将焦廷贵并解回朝中，总 要朝廷议罪也 。体念开恩，又有祖母佘太君周全，管取无碍。 范爷长叹一声 ：“都是这莽匹夫，将机谋泄露了。虽然有余太 君保庇无妨，只忧这老贼臣又有风波兴作来。”杨元帅曰：“事 已弄坏了，纵然朝廷执罪，也定论不得 。”狄爷也是点头，长 叹一声，言 ：“朝内有奸臣，实难宁靖的。”杨爷曰 ：“从今 之后，不可再重用这狂莽之徒也 。” 
　　再说沈达趱赴汴京，不分昼夜而奔，其时过了残冬春又复。 沈达到得东京地面，未进京城，思量：若将二人解进京城，圣 上未知，奸臣先晓，倘或被他谲弄起来，便不稳当了。即于相 国寺中将两架囚车悄悄寄放僧房内余地，着令兵丁看守。其时 天当午中，处置停妥，先往天波府内投递了家书，佘太君接书， 从头细看，冷笑一声，道 ：“庞洪！尔何苦将此恶毒计施来？ 虽则狠毒，只好将别人摆弄，我府中人休得妄想下手也 ！”太 君吩咐摆下酒宴，留款沈将军。当日众位夫人也知此事，即日 差人往朝中打听消息，倘有干系情由，即要报知。 
　　再说相国寺中，焦廷贵将孙武大骂“奸贼”不休，一程出 关，已是大骂喧喧，是日寺中更吵骂得凶。虽孙武欲及时通个 消息到庞府，无奈随行家将人等，多被杨元帅留在边关，当时 并无一人在身旁，只得忍耐，只由焦廷贵痛骂，且待来朝庞太 师自有打点。 
　　至五更三点，万岁登坐金銮殿，百官入朝，参见已毕，文 立东，武立西。值殿官传旨已毕，忽有黄门官奏知万岁 ：“今 有边关杨元帅，特差副将沈达赍本还朝，现在午门候旨 。”天 子闻奏，想来：朕差孙武往边关查察，尚未还朝，杨宗保缘何 又有本章回朝？即传旨黄门官取本进看。不一刻，已将本章呈 上御案前。圣上龙目细细看完毕，又向文班中看看庞国丈，明 白他贪财帛诈赃的，便曰 ：“庞卿，杨元帅此本，汝且看来。” 国丈领旨上前，在御案侧旁细看。只见上书曰 ： 
           原任太傅左仆射 、统领银饷军机大臣、兼理吏、兵、 
      刑三都尚书罪臣杨宗保，恭迎先帝皇恩浩荡，职任边疆将 
      已三十载。复蒙我主陛下加恩，奚啻天高地厚，虽肝脑涂 
      地，难补于万一。至臣铭心刻骨，颇效愚忠，敢替先人余 
      烈，以紊六律章程。兹奉钦差工部侍郎孙武，至关盘查仓 
      库，臣即遵旨，将仓禀库藏悉行封固，恭候稽查。孰意孙 
      武阳奉阴违，诈赃索贿，仓不查，库不察，称系庞洪嘱托， 
      言臣按照每年应得馈礼五千两，共合镒银十三万五千，而 
      孙武言索送五万二千，每年二千两不为伤廉之语。依与则 
      免费盘查之意，不允彼索，则回朝劾奏仓不亏为亏，库不 
      缺言缺。当臣不遂其欲，即帅堂吵闹。悉有焦廷贵，忿怒 
      激烈，不遵规束，辱殴钦差，与臣例应并罪。惟臣领职边 
      疆重地，不敢擅离。先将孙武、焦廷贵遣差沈达押解回朝， 
      恭仰圣裁定夺。臣在边关恭候旨命待罪，谨此奏闻。 
　　当是庞国丈看罢大惊，想来：只言孙武是才干能员，岂知 是个无用东西！今日驾前多文武之众，教我如何对答当今？只得奏曰 ：“陛下啊，念老臣伴驾多年，深沐王恩，岂肯贪图索诈。前蒙陛下差孙武出城，何曾有言嘱托？况今孙武现在，只求万岁询问他便知明白了。杨宗保会使刁，自知有罪难逃，捏 言谎奏，无据无凭，希图搪塞重罪。但现今纵将行凶，将钦差 辱打，狂徒胆大，显系恃势欺凌。伏惟我主明鉴参详 。”天子 曰 ：“庞卿平身。”即传旨焦廷贵见驾。当驾官领旨，宣进这 焦廷贵。他昂然挺胸，踩开大步，一至金銮殿，全然不懂山呼 万岁见驾之礼，高声呼 ：“皇帝在上，末将打拱。”天子见他 如此，也觉可哂笑。想来。此人莫非呆呆的？早有值殿将军呼 曰 ：“万岁驾前，擅敢无礼，还不俯伏下跪么 ！”焦廷贵曰： “要我下跪的？也罢，跪何妨事乎？皇帝，我焦廷贵下跪了。” 天子倒也喜色洋洋 ：“此人是一般呆呆腔的，只闻呆呆人老朴 直梗，待寡人细盘诘他失征衣之事，定然分明了 。”当日圣上 缘何不问起辱殴钦差，倒盘诘起失征衣之事？原来法律重于失 征衣 。况殴辱钦差原由，为着失征衣而起，故先问征衣失否。 向呆将讨固实信，如若失征衣事真，孙武诈赃事定假，诈赃既 假，则焦廷贵辱殴钦差之罪不免。 
　　天子曰 ：“焦廷贵，狄青解到征衣如何？且明言来。”焦 廷贵曰 ：“征衣到也到了，只因不小心，被强盗抢劫去的，险 些狄钦差吃饭亻家伙保不牢也 。”国丈在旁 ，心头暗暗喜欢 ： 难得圣上先问失征衣事，喜这莽汉毫不包藏半句的。天子听了 失去征衣，点首而问 ：“焦廷贵，征衣失去在那地头？”焦廷 贵曰 ：“离关不过二百里，是磨盘山强盗抢去，那人不知，谁 人不晓？”天子曰：“失去多少，留存多少？”焦廷贵曰：“抢 去光光，失得尽罄，一件也不留存 。”庞洪想来：圣上若再问 诘下去，射杀赞天王、子牙猜事情必败露了，必须阻挡着君王 问诘方妙。即俯伏金銮殿，奏曰 ：“臣启陛下，那焦廷贵乃是 杨宗保麾下将官 ，今日已经招认，失征衣的事既真，一事真， 事事皆实了。狄青冒功抵罪，杨宗保屈杀无辜，李氏呈他冒功 屈杀之语，实为确切。孙武诈赃，显然并无事了。焦廷贵如此 强暴，岂无辱殴钦差之事？但审供案情委曲周章程，恐有费龙 心，伏祈殿下交大臣，细加严鞫，询明复旨。未知圣意如何？” 天子曰 ：“依卿所奏。但此事交关非小，不知发文何人可办。” 国丈曰 ：“臣保荐西台御史沈国清承办，必不有误。”原来沈 御史嫡名沈不清，只因圣上跟前，其名不雅 ，久后更名国清。 
　　当日圣上准了国丈奏议，发交西台御史审询。当时沈御史 口称 ：“领旨”，早有值殿将军拿下焦廷贵，他还是高声大骂， 呼曰 ：“尔如此，真乃糊涂不明帝王了。怎么听了这乌奸臣的 言，欺吾焦将军么？”国丈大喝曰 ：“万岁驾前，休得无礼！” 焦廷贵乃一蠢莽之徒 ，怎知君王之尊威？还不断大骂“奸贼！ 狗畜类 ！”当有值殿将军将焦廷贵推出午朝门外而去，押回入 囚车。国丈又奏 ：“押解沈达不可放归边关。”天子诘曰：“此 何也？”国丈曰：“臣启陛下，倘然沈达回关，杨宗保得知了， 自觉情虚，恐有变端之弊。且将沈达暂行拘禁，待审询明之后 释放方可 。”天子准奏 ，着将沈达暂禁天牢。值殿将军领旨， 登时将沈达押下天牢。 
　　赵天子退朝，当有忠义大臣几人，见天子事事准依国丈佞 言，气怒不平，忿忿怪着圣上不念忠良勤劳王室，不以江山为 重，轻听一面之词，而伤重托股肱之臣。他既不以江山大事为 重，我们何用多言插嘴？众大臣几位忿气不平，不约同心，也 不谏诤。又想：沈国清是庞洪奸党，朝内官员尽知，独有天子 不晓，故发与沈御史公断复旨，众员索性由他。此朝所议，并 无一臣答奏。 
　　时文武各回衙，有庞洪、孙秀，一退朝，命人打开孙武囚 车，同至庞府中。若问孙武也是犯官，因何沈御史既领旨审办， 又不带去？只为一班奸党相联，私放了孙侍郎，独欺瞒得朝廷 耳目。仁宗之世，原算奸臣势焰滔天。当日孙武随着庞洪、孙 秀至庞府，胡坤悉来叙会 。国丈曰 ：“出京之日，一力担肩， 怎生倒翻杨宗保之手 ？几乎及于老夫，实乃不中用的东西。” 孙武曰：“太师，非吾不才，他们早已暗算机关，装成巧计。” 孙秀曰 ：“岳丈大人且免心烦，如今埋怨已迟了。但焦廷贵已 经招出尽失征衣，只要御史用严刑，还逼他招出狄青冒功之罪， 何妨杨宗保刁滑势头，即佘太君、狄太后也难遮庇得狄、杨也。” 四人正言间，沈御史也到了 。“晚生特来请命太师，这焦廷贵 如何审办？”国丈曰 ：“沈兄，这些许小事，还来动问么？只 要将焦廷贵用严刑拷究，失征衣之事，已经在驾前招认了，还 要他招出李成父子功劳被狄青冒去，焦廷贵又受赃，做了硬证， 杨宗保不加细察，反将李成父子糊涂屈杀了。再审得钦差孙武 诈赃事假，焦廷贵殴打钦差事实。审明复旨，将这几名狗党斩 的斩，杀的杀，好不沁心凉也！”胡坤曰：“太师，但想那焦廷 贵乃一铮铮烈烈硬汉，倘然抵死不招，便怎生设法？”国丈曰： “他抵死不招，何难之有？做了假供复旨可也。”沈御史喜悦 允诺。是日辰刻时候，顷刻中堂上排开筵宴，五奸叙酌。宴别， 各各告辞回府。 
　　单言沈御史，进归内堂 ，时交午刻。尹氏夫人一见，道： “老爷，今天上朝因何这般时候方回？莫非议政国大事？”沈 国清曰 ：“夫人，吾与汝夫妻之谈，言知也不妨。”即将始末 情由细言明。尹氏夫人听了，心中不悦，顷刻花容失色，又道： “老爷，此是他人之事，别人之冤，即妹子适人，已是外戚； 何况胡氏之子死有余辜，胡坤不过与汝同僚，一殿称臣。既出 仕王家 ，须望名标青史，后日馨香乃可，缘何入此不肖党羽， 将众贤良一网兜收？此事断然不可！万祈老爷三思衡量为高。” 沈御史冷笑曰 ：“夫人，汝言差矣。本官若非庞太师提拔，怎能登御史高位？夫人汝也非此凤冠霞帔了 。”夫人曰 ：“国丈今日势头虽高，但他作恶多端。上天岂得轻饶！有朝倒势之日， 料这老奸臣遗臭千秋也 。”沈御史听了“奸臣”两字，即怒气 顷生，连骂 ：“不贤泼妇”数声，“不明情由，出语伤人，因 何平风自浪，惹来淘气 ！”夫人曰 ：“老爷，不是妾身平空惹 汝动气，也不过将情度理，劝君以免灾祸耳。”沈御史曰：“怎 见吾有灾祸来？”夫人曰：“老爷这般奉趋奸相……”言未完， 御史喝骂 ：“不贤泼妇，他何为奸相？奸在何来？汝且说知。” 夫人曰 ：“妾是劝谏老爷忠君之美，何须动恼。但国丈作恶多 端；陷害忠良，贪财误国，即妾不呼他为奸臣，也难遮外人耳 目 。”沈御史曰 ：“汝知他害了那个忠臣？”夫人曰：“怎言 不是？即今要扳倒边关杨元帅是也。尔可晓得他乃大宋世袭忠 良将，保护江山老元勋。即提拔狄青，乃当今太后内亲，在边 关立下大战功，亦武勇之臣，为国家所倚重将士。若还灭害了 众英雄，君王社稷那人撑持？但老爷食了王家厚俸禄，须当忠 君报国 ，方得后世流芳，若趋炎附势，千秋之下，臭名不免。 倘君不入奸臣党羽中，妾即终身戴德了。”沈御史听罢，怒曰： “可恼贱人！你乃一无知妇人，休得多言。倘烦饶舌，逆吾之 意，定断不饶！”不知尹氏夫人如何答话，劝谏得夫君依从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44 回 

                           贤慧劝夫身尽节 
                           奸愚蔽主自乖名 

           彼此不分男与女，但行仁义便称贤。 
           君恩洪荡臣当念，方见存心不愧天。 
　　当日尹氏夫人呼唤 ：“老爷，妾是一片忠言谏劝，还望准 从。岂期尔仍归奸臣党羽，难怪妾身多言，也还防日后有倾家 荡嗣之祸 ，事后船至江心补漏迟，此日方懊悔不听妻谏之言， 反落得臭名与后人笑话 。”沈爷大喝 ：“不贤之妇！后日纵然 有倾覆之祸，与汝何干 ！”伸手两个巴掌打去。旁首众丫鬟趱 近，扯着老爷袖袍，呼道 ：“老爷既骂夫人，也罢，祈万勿动 手 。”众丫鬟扶持主母，共归内房。夫人坐下，呼唤丫鬟素兰 往外堂屏风后打听老爷将三关官如何审断，即回来复知。丫鬟 领命而出。 
　　沈御史怒气冲冲，不听夫人劝谏，一出外堂，登时传话升 堂 。早有差役带上焦廷贵。他早已上了刑具，一到御史堂上， 高声大喝，立定呼道 ：“沈不清！尔休得妄自尊大。”沈御史 拍案，喝声 ：“蠢奴才！法堂上还敢如此无礼！尔要怎的？” 焦廷贵曰 ：“焦老爷要回边关去。”沈御史曰 ：“焦廷贵，今 日本御史奉旨审询杨宗保乱法欺君之事，速将狄青失征衣、冒 功劳、杨宗保屈斩李成父子、尔受狄青多少贿赃、怎生殴辱钦 差、杨宗保妄奏诈赃事，细细供来，以免动刑。”焦廷贵大喝： “沈不清的鸟御史！说什么话，吾焦老爷只不知，休得多问。” 御史曰 ：“本官也知尔不动刑法怎肯招认。”吩咐将他狠狠的 夹起。差人领命，即将焦廷贵下脚镣，登时赤足一双，套入三 根木中。焦廷贵曰 ：“这个东西人耍足，甚趣 ！”沈御史拍案 喝声：“焦廷贵招罪否？”焦廷贵曰：“吾焦老爷招取尔狗命！” 御史再呼役人，将夹棍一连三收，两棍头又加数十斤。焦廷贵 愈加大骂不绝，喝曰 ：“沈不清，乌龟官！狗奴才！敢如此欺 侮尔焦老爷么?”御史曰 ：“焦廷贵，本官劝尔招了罢。”焦廷 贵大喝 ：“沈不清，尔取得下吾脑袋，才算尔的本领。”沈御 史想来：焦廷贵原乃一硬汉英雄，谅他不肯招罪的，不免做个 假招供也。吩咐左右 ，将他松了刑棍，上回镣具，发回天牢， 待明天取他脑袋。 
　　沈御史退堂回进书斋内，做备假口供，当有丫鬟素兰在后 屏风瞧着，打探得分明，进至后堂，细细达知主母。尹氏夫人 听了，登时脸上无光，汪汪珠泪。打发丫鬟众人多出房外去了， 夫人独自一人，将房门闭上，浓磨香翰，题绝命诗曰： 
           妾身一殒有谁怜？虚度光阴三十年。 
           但愿夫君偏性改，纵归黄土也安然。 
诗罢，泪如涌泉，言 ：“可怜十余载恩爱夫妻，一旦分离，未 免伤情。今日劝谏夫君不从，出于不得已，日后亦不免杀身之 祸，反要出乖露丑。与其生不如与其死也。”言罢，自缢身亡。 众丫鬟见夫人进房，久闭门不开。众人说 ：“老爷从未与夫人 呕气，今朝口语相驳，叱骂一番，又动手打两个巴掌，为着外 人之事，夫妻惹起气来。今久闭门不开，不知夫人吉凶如何？” 众丫鬟商议，甚觉慌忙，只得齐齐动手，打开房门一瞧，吓得惊慌无措大呼“不好！夫人当真寻了短见 。”素兰呼道 ：“金菊姐姐，尔等且看夫人，待吾往报老爷得知 。”言罢，急忙忙 去了。内房丫鬟将汗帕解下，哭啼呼叫，灌下姜汤，夫人身体 早已冰冷，那得复苏？ 
　　当时沈御史在书楼中正做完假口供，写就一本，要来朝奏 帝。自笑曰 ：“此一本那管尔天波府势头高，杨宗保也性命难 保，即狄青是太后娘娘内戚，也逃不脱狗命。”沈奸写就此本， 正要连日去见庞国丈，看假口供本章。只见素兰丫鬟跑进，气 喘喘而来，呼声 ：“老爷，不好了 ！”沈不清喝曰：“贱丫头， 因何大惊小怪？”素兰曰 ：“老爷，不是小奴惊怪，只为夫人 死了 。”沈御史喝声 ：“小贱人，敢来唬恐吾老爷！夫人毫无 病症，怎言死了？”丫鬟曰 ：“果然夫人自缢身死，我众丫鬟 打开房室门，现有众人尚在房中救唤夫人 。”御史曰 ：“此不 贤妇人，应该死的 。”素兰听了，泪流呼曰 ：“老爷，谁道口 头上争闹几言，就断了夫妻之情不成？只可惜夫人乃一位贤良 诰命，翰墨名家之女，死得如此凄惨，老爷还不速往看来夫人 救活否？”沈御史喝声 ：“贱丫头，胡说！尔们且救她，吾不 往了。彼如此可恶，口口声声只骂吾奸臣，还有什么夫妻情分！” 言未了，又见两名丫鬟飞奔进来，啼啼哭哭，称 ：“老爷，夫 人缢死惨伤，我们多方解救，只不得还阳了 。” 
　　当日沈不清趋奉奸权，厌恼夫人谏阻多言，竟将夫妇之情 付于流水。是日见丫鬟多来禀告，只得进内房，走近尸旁立着， 冷笑呼曰：“尹氏，谁教汝多管我的差处？为此，尔自寻死路， 实乃口头取祸也。汝死在九泉，怨恨不得丈夫 。”回身吩咐丫 鬟 ：“连唤家丁掘土埋他。”众丫鬟呼曰 ：“老爷，不知怎生 埋法？”沈爷曰：“即于后园亭中掘个地窖，埋掩尸骸便可。” 众丫鬟齐称 ：“老爷言差了！主母夫人曾受王封诰命，二者是 老爷结发夫妻，今日寻了短见，死得如此馕惨，理应开丧超度， 然后棺椁入土为安才是。”沈爷喝声：“贱婢！休要你们多管。” 众丫鬟呼曰：“老爷，这是理该如此，算不得我们丫鬟多言也。” 沈爷喝曰：“这是不贤之妇，死何足惜？有什么超度棺椁成丧？ 那个再敢多言，活活处死 ！”言罢，出房而去。众丫鬟、仆妇 听了不敢再言，珠泪纷纷，人人痛切。言 ：“夫人死得好苦楚 也！何故老爷心肠如此硬，全无夫妇半点恩情？夫人你在九泉 之下，略有三分未泯，必须哭诉阎君天子，诉明苦楚才好。” 
　　当日众丫环只得遵命，唤至几名家丁，那一个不道及主人 之差？即日带备锹锄，一至后园心，掘开泥潭数尺之深，众丫 环伏侍夫人，沐浴了身体，更换新衣裳，头上插些花钿环钗之 物 。众人落泪伤心。其时乃初更鼓也，前后有提笼灯火引道， 将夫人抬起，是日乃三月初二，故月色早沉。来至后庭中，家 人、妇女悲嚎惨切，已将夫人埋入土泥窖中，上面仍用泥土浮 松盖掩，以免压腐体骸。这是众家丁、丫鬟怜惜夫人受屈，不 忍之心，不然日后怎生全尸起还？后话不提。是夜众家丁、丫 鬟，人人叩首，个个含悲。多言 ：“夫人受过王封，金枝玉叶 之体，惨死了，不得棺椁安葬，皆乃老爷薄幸不情也 。” 
　　沈爷亲到后庭心，看见夫人埋于土中，言 ：“尹氏，你今 死了，是尔命所该，勿怨着我丈夫无情。待吾来朝奏主，杀了 焦廷贵，公事一毕，然后棺椁再埋葬。只因今日公事繁忙，不 及备棺收殓，今暂屈尔涂泥数天的 。”言罢，回进书房，头一 摇，言 ：“罢了！那有这等多管闲事妇女、不畏死的裙钗！可 恼他还留下诗辞四句，要本官改什么偏性来 。”言罢，命家丁 持火把往国丈府中。一至，令人通报进内相见，即将本章假供 词呈与国丈观看 。国丈灯下看毕大悦 ：“此本甚是妥当详明， 待明朝呈进相见 。”沈爷曰 ：“夜深如此，告退了。”当日算 得神差鬼使，尹氏自尽的缘由御史并不说明，是以国丈全然不 晓。 
　　沈爷回衙，二鼓将残了。归房坐下，不觉动起愁思。咨叹 一声 ：“夫人死去，顾影孤单，今宵没人作伴了。”想至其间， 心中烦恼，不免唤名侍儿作伴也妙。想来素兰年长了，有些姿 容，不免命他陪伴罢。忙呼素兰到房中。沈爷一见曰：“素兰， 吾老爷有句密语与汝言 。”素兰曰 ：“老爷有何吩咐？”沈爷 曰 ：“只为夫人死，衾寒寂寞，今夜汝来陪伴老爷，汝即承当 敕诰凤佩了 。”素兰听了，惊慌呼道 ：“老爷，奴婢乃一下贱 丫鬟，况主母夫人待我们犹如子女惜爱，厚德深思岂敢忘？老 爷休思此歪念头也。且吾乃下贱之体，怎能陪伴老爷贵人？” 沈爷听了，曰：“你这丫头，好不识抬举。今日陪伴老爷一宵， 明日做夫人，与吾老爷同享富贵，那个敢来轻慢你的？”素兰 曰 ：“贱体福分微薄，承当不起，老爷免费盛心 。”沈爷曰： “贱丫头胆大！吾老爷好意抬举，汝擅敢违抗么？”言罢关闭 房门，已将丫鬟拦上牙床。素兰犹恳老爷 ：“吾贱质实有污老 爷贵体 ，饶恕奴婢罢 。”沈爷曰 ：“若再不顺从，活活打死， 不许多言！”当日素兰年纪虽长，但心怯主人之威，出于无奈， 只得顺从。是夜陪伴老爷。只苦尹氏夫人死得惨然，并不安入 土，魂在九泉之下，焉肯饶过此薄情丈夫？ 
　　次日早，沈爷起觉，梳洗毕，穿过朝服，竟到朝房。少停 万岁身登宝殿，文武朝参分列。值殿官传过旨意，有沈御史出 班，俯伏奏曰 ：“臣奉旨审断焦廷贵，初则倔强不招，次后略用薄刑，招出狄青失去征衣，冒功抵罪，焦廷贵受贿为证；李成父子除寇有功，杨宗保反不察而屈斩；钦差孙武又被他封固 仓库，不许盘查，纵令焦廷贵殴打钦差，反刁滑劾孙侍郎诈赃。” 又将本章供状上呈。天子看罢，龙颜大怒，骂声 ：“泼天胆大 杨宗保！朕只言尔乃边疆寄命大臣，看来乃一大奸臣也！深负 国恩，目无王法。狄青既失征衣，不该冒功抵罪，屈斩有功良 善。一班欺君藐法小人，断难轻恕。差官扭解进京 ！”国丈一 看 ，如若扭解回朝，必被佘太君、狄太后出头，仍是杀不成。 即出班奏曰 ：“臣庞洪有奏。”天子曰 ：“卿且奏来。”国丈 曰 ：“臣奏杨宗保久镇边关，兵权统属，如若扭解回朝，诚恐 被他闻风准备，万一路途变端，祸害非小 。”天子曰 ：“卿之 见如何？”国丈曰 ：“臣思焦廷贵招认罪名，无容再问，莫若 密旨一道，赐其刑典，待狄、杨二臣即于边城尽节，焦廷贵即 于京城处决，未知我主龙意如何？”天子准奏，仍命孙武赍旨 一道，朝典三般，密往边关，着令杨、狄二臣速行受命；孙兵 部监斩焦廷贵复旨。二奸得差大悦。又有众贤臣文武，人人惊 恐，一同出班保奏。有富太师、韩吏部与天子语争辩驳，天子 只是不依。众臣只落得气怒不悦，又无可奈何。此时随驾在朝， 也不能往南清宫、天波府通知消息。 
　　时兵部奉了圣旨，一刻不停留，即往天牢中带出了焦廷贵。 这位将军还是不绝大骂 ：“奸臣乌龟 ！”一程骂到西郊。早有 天波府家丁打听明飞奔回府报知 。佘老太君自从沈达回朝后， 得接边关来书 ，日日差家人往朝中打听，今一见绑出焦廷贵， 即奔回府报知。佘太君闻言大怒，即时上了宝辇，亲自上朝面 圣。犹恐救不及焦廷贵，先命杜夫人、穆桂英往法场阻挡监斩 官，不许开刀。若问天波府几位夫人，个个十分厉害。这孙秀 见了二位夫人恶狠狠，也惧怯三分。二位夫人大喝 ：“奉佘太 君之命，刀下留人！”这孙秀那里敢动？当下焦廷贵高声呼唤：  “夫人！速来搭救小将，不然活活的人分作两段。”二位夫人 曰 ：“焦廷贵不妨，如若杀你，自有孙兵部抵命。”焦廷贵曰：“如此方妙也。”不知佘太君上殿见驾 ，救赦得焦廷贵如何， 下回分解。 

             第45 回 

                           佘太君亲临金殿 
                           包待制夜筑乌台 

           天波无佞府中臣，历世忠良建大勋。 
            岂料群奸行嫉妒，欲将一网陷贤人。 
　　却说佘太君进至金銮殿中，俯伏见驾。天子即命内侍扶起， 坐下锦墩。太君开言曰 ：“陛下，未知因何处斩这焦廷贵？他 乃边关效力之将，况及忠良之后，即有罪于国法，圣上亦须体 念他祖焦赞有血战大功，略宽恕几分，免折断了忠良后裔，方 见陛下仁慈 。”天子听了 ，觉得难将此事分明说，只想一会。 国丈暗言 ：君王何不善于答辞？何不言君要臣死，不死不忠。 吾亦不敢多言辩驳，只因这佘太君不是好惹争论的。 
　　当下天子不言 。太君曰 ：“陛下，臣妾丈夫、儿子数人， 多是为国捐躯。苗裔只存一脉，好吾孙儿，领守边关，将已三 十载，尽心报国，并无差处，陛下所深知。即焦廷贵随守边关， 也有战功，未知犯了何罪，要处斩他？”天子见太君多问，只 得言 ：“朕差孙武往边关查仓库，焦廷贵不该辱殴钦差；如殴 钦差，即殴朕一般。如此目无王法放肆，理该处决。”太君曰： “孙武既奉旨查盘仓库，仓库不查，反诈取赃银五万两，钦差 诈赃，犹陛下诈赃也。应该将孙武执法处决乃是。”天子又曰： “孙武并未诈赃，处决他岂不枉屈的？”太君曰：“焦廷贵辱 殴钦差，并无此事，杀之无辜也 。”天子听了，微笑曰 ：“焦 廷贵辱殴钦差，已经明究招供，岂是枉屈斩他。”太君曰：“既 重办焦廷贵，孙武何得并不追究？况殴打钦差，理该罪及杨宗 保，如何独执焦廷贵？如此，非陛下刑法私立，法不当乎？” 天子听了太君之言，龙首略一点，开言曰：“汝孙儿果也有罪， 难以姑宽。朕且念彼是功臣之后，守关二十余年，不忍身首两 分，特赠三般刑典，全其身首也。”太君听了大怒，大声言曰： “故臣妾丈夫、儿子十人，死其七八，俱乃为国身亡，不得令 终。圣上毫不作念，也罢；即吾孙儿杨宗保，守关有年，辛勤 为国 ，陛下轻听谗言，一朝赐死，其心忍乎？即此民间讼案， 也须询诘分明 ，两造谁是谁非，方能定断；何况如天大事情， 不究孙武，不诘宗保、狄青亲供，但据狂妄焦廷贵之言，便杀 者的杀，赐死者的赐死。倘果系奸臣作弊，不独一死何所惜命， 而且忠良受此冤屈，一生忠义之名化作万年遗臭之行，岂不冤 哉！然沈御史与庞国丈是师生之谊，孙武是孙兵部手足，内中 岂无委曲之弊？伏祈陛下暂免焦廷贵典刑，且将杨、狄二臣取 到，陛下亲自询供。如果有实情，非但宗保之罪难免，则无佞 府之名污矣，臣妾满门亦愿甘受戮。若此陛下不分明四人罪端， 先将焦廷贵处斩，是立志存私，非立法为公也。何能服众臣之心，公论怎泯？”
　　又有国丈暗看佘太君，想来：今天稳稳的杀了焦廷贵，并 无反供口对，那边关上两名奴才，易于收拾。不知那个畜生胆 大，暗中往天波府通报消息，故这老婆儿到朝，说出一段狠烈 臭言。君王犹如木偶一般，老夫好计谋枉用了，定然焦廷贵杀 不成，狄青、杨宗保还在也 。”又有文阁老、韩吏部、富太师 众良臣想来：老太君之言理明而公正，直破奸党肝肠，圣上定 然会准依的。当下天子闻太君之言，想来有理，只得传旨：“焦 廷贵暂免开刀，仍禁天牢；孙武免赍朝廷典物，另颁旨意；召 取杨宗保、狄青回朝，询明实情，再行定夺 。”太君又恳奏陛 下 ：“将焦廷贵赐于臣妾收管，决不有碍。”天子准奏。又传 旨令太监四名，送老太君回归天波府内。 
　　当时圣旨一到了法场，焦廷贵不用开刀，旨上又着令孙兵 部送回天波府。有杜夫人、穆桂英冷笑，骂声：“奸臣！佞贼！ 你敢向大虫头上捏汗么”当日天子驾退，群臣出朝。有孙侍郎 仍奏旨往三关 ，召取杨、狄回朝，次早登程。国丈回归相府， 心中忿怒。 
　　再说佘太君与杜、穆二位夫人回府，众人带怒骂道 ：“大 奸臣！缘何平地起此风波？尔要计害别人犹可，要计算我天波 府内之人也难了。”太君曰：“且待宗保孙儿回朝分明此事，复 与众奸狼作对也。”当日焦廷贵到府，拜见老太君并列位夫人。 太君曰 ：“边关之事，实乃如何？”焦廷贵曰：“狄青失征衣、 立战功是真，李成父子冒功是实。孙贼一到，即诈赃数万，是 以小将将他殴打 。”太君曰 ：“多是你打了孙武，中了庞洪众 奸之计 。”焦廷贵曰 ：“太君不妨。庞洪这奸贼，断断容他不 得，待小将往取他首级，方消此恨 。”太君喝曰：“休得闯祸！ 或是或非，且待元帅回朝再行定夺 。”当日太君犹恐焦廷贵出 府招灾闯祸，故以将他留款在府中，不许私出。又差人往天牢 
吩咐狱官，待沈达细心供给。 
　　又先说明：阳间世事可见可闻，方可为据，独有阴司杳冥， 不见不闻，何足为凭？但据尹氏夫人还阳之后，泄出情由，方 有此段之书 。不然书上言及鬼神阴府之事，实见荒唐荒诞了。 且说尹氏夫人死去 ，寿数原未终结。哭诉阎君身遭惨死之由， 阎君查阅夫人年寿有八旬八，目下虽亡，实属屈死，应得还阳。 沈不清年寿三十六，本年三月初八应死于凶刑刀下。阎君开言 曰 ：“尹氏夫人虽被冤屈，但汝丈夫本年该死于朝廷法律。夫 人可速回阳世，包待制那边告他，自有救汝还阳之法 。”夫人 上禀阎君 ：“包大人往陈州赈饥未回，氏乃一亡女，如何越境 远奔 ？岂无神人阻隔？”阎君闻言，即备牒文，差鬼兵二名， 吩咐送夫人往陈州城隍司管收留，以待夫人告诉冤状回阳。二 鬼卒领旨，护送尹氏夫人，一刻，乘风已至陈州城隍那边交代。 
　　却说包爷上年奉旨赈饥，尚未回朝。前书言陈州地面连饥 数载，众民苦度维艰，岁岁粟价倍增，只因蝗虫太盛，稼稻被 蚀，十不存一。有产业之民犹稍可度挨，更有贫乏之家，老少 多少死于泡壑之中，灾殃可悯。故本府官员是年申详上宪督抚， 文武拜本回朝 。圣上恤民，敕旨包公，调取别省米粮到陈镇， 低价而沽，济活多少生民性命。人人感沾皇恩，个个美戴包公 大德。包爷又立法，不许富厚土豪积聚，倘查出多收积而昂价 沽者，即要拿究，均施与贫民。是以恶棍土豪，不敢积粟图利， 官吏粮差，不敢作弄卖法，人人惧怕着包拯利害。 
　　当日乃三月初三日，包公督理饥民粮粟，正在转回来。三 十六对排军，前呼后拥。包爷身坐金装大座轿，凛凛威严，令 人惊惧。其时日落西山，天色昏暮，忽一阵狂风，向包公耳边 呼的一声响而过。包爷身坐轿中，眼也乌黑了，众排军被此怪 风吹得汗毛直竖。包公想来：此风吹得怪异，难道又有什么枉 屈冤情事？想罢即吩咐住轿。即开言大喝 ：“何方冤魂作祟？ 倘有冤屈，容汝今夜在荒地上台前托告。果有冤情，本官自然 与汝力辩，如今不须拦阻，去罢。”言未了，又闻呼一声狂风， 卷起砂石 ，渐已静了。包公吩咐打道。回至衙中，用过夜膳， 即命张龙、赵虎 ：“今夜可于荒郊之外，略筑一台，排列公位 于台中，在此伺候，不得延迟 。”两名排军领命去讫。是晚只 为要迅速赶办，立刻在北关外寻了一处空闲荒地，周围四野空 虚。邀齐三十余搭浮竹棚人。不半刻，已搭成一坐棚，上中央 排列公案一位。其时初更将尽，二人回禀知包大人。 
　　包公赏了众人之劳，不带多人，止携两对排军董超、薛霸， 合共张、赵二人，在着台下伺候。当夜，二人提灯引道，二人 后拥相随 。街衢中寂静无声，只闻犬吠汪汪彻耳。是夜初三， 早收钩月，止有一天星斗。到了北关，约有二里之遥，包公一 到郊野之中，空荒之地，住了轿。但见周围多是青青葱草，乱 丛丛的，砖瓦、坍棺、古冢，东一段，西一块骷髅。包大人见 了 ，倒觉触目伤心。见有筑台，四边清静，是用工打扫洁的。 包爷上了台中 ，焚香叩祝一番，然后向当中坐下，默静不言。 下面四名排军遵着包爷命，肃静立俟于台下。 
　　已有二更中 ，台上只有包大人独自坐着，听候冤鬼告诉。 当时台上止有一灯光焰 。台下提笼一对。其时又闻三更初转，忽有一阵怪风，犹如冰霜，寒冒透肌肤，四排军早已毛骨悚然，双目昏昏睡去。当下包爷也似半睡半醒，于案中耳边尚觉阴风冷冷。朦胧只见一女鬼，曲腰跪下，呼曰 ：“大人听禀：妾乃 尹氏，名贞娘，西台沈御史发妻也 。”包爷又曰 ：“汝既云沈 御史发妻，乃是一位夫人了，且请起。”当下包爷曰 ：“夫人， 汝有甚冤屈之情，在本官跟前不妨直说 。”当时夫人将丈夫沈 国清与国丈众奸臣，欺君审歪了杨元帅、狄青，要为沈氏翻冤， 欲杀诛了杨元帅三人。只为一心劝谏丈夫，不要入奸臣党，须 要尽忠报国 ，方是臣子之职，不料丈夫不听，后是重重发怒， 垢骂殴辱妾身。是以想丈夫既归奸臣党中，日后岂无报应？定 然累及妻孥出乖露丑，不如早死，以了终身。这是妾身自愿自 归阴的，是别无所怨。惟有丈夫不仁，妾虽死仍有不甘心之处。 今已哭诉阎君，言妾阳寿未终，故求大人起尸，妾可再生，感 恩非浅 。”包公曰 ：“夫人，汝却差了。古言妇有三从之道， 出嫁从夫 ，理之当然。尔因丈夫不良，不依劝谏，忿恨而死， 不该首告夫君 。既告证丈夫，岂得无罪？”夫人曰 ：“大人， 妾自求身死，有何怨恨丈夫，但妾身曾叨圣上之恩，敕赠诰命 之荣。丈夫既不念夫妻之情，死固不足惜，亦该备棺成殓，入 土方安，何以暴露尸骸，将涂泥埋藏土内，辱没朝廷命妇？岂 无欺君之罪？混将使女为妻，私承诰命，有乖人伦，纲常大变。 妾若不伸诉明，则世代忠良将士危矣。今现有钦差，往调拿杨、 狄二臣回朝了，一付奸臣究问，二臣犹比釜中之鱼。若非大人 回朝公办，擎天栋梁登时倒，宋室江山一旦倾。妾今告诉，一 来为国除奸 ，并非别意；二来诉明被屈，以免有玷清白之躯。 但大人须速回朝，方能搭救二位功臣；如迟，二臣危矣 。” 
　　包爷听了，不胜赞叹：“尔身属妇人，尚知忠君惜将之心， 真乃一位贤哲夫人了。枉吾辈男子汉，七尺之躯，食着王家俸 禄，尚不及尔一妇人 。”转声又问 ：“夫人，你今玉体在沈御 史衙署中否？”夫人曰 ：“现在府中后厢内东首桂树旁，掘下 涂泥数尺，便见骸尸了 。”包爷听罢，怒曰 ：“果有此事！可 恼沈御史凶顽不通情理也。尔妻乃一诰命夫人，缘何暴露尸骸， 便埋土中？欺天昧法，莫大于此！更兼行私刑，做假供状，以 欺瞒圣上，欲害忠良，以假作真，更是死有余辜。夫人且请回 原处，待本官星夜赶回朝便了 。”夫人即拜谢，冉冉而去，包 公已悠悠苏醒，耳边仍觉阴风冷冷。想来似梦非梦，十分诧异， 心中一一记清。不知是夜回朝如何起尸救活尹氏夫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46 回 

                           得冤有据还朝速 
                           奉令无凭捉影难 

           莫道阴阳报应无，欺公瞒法罪难逃。 
           一朝势尽机关泄，天谴收除不错毫。 
　　当晚包公醒觉起来，筹算尹氏所云，初二身亡，今日初三， 赶得三日二夜回朝见驾，是第四天，起尸还阳，限期未晚，但 早到些为妙。是以包公要星夜赶回朝，明奏奸臣，即要起尸的。 主意下了 ，台棚四名排军早已醒定了，扶持包大人坐进轿中， 持灯引道；二路回归衙署。坐下思量，定下主意，发下钦赐龙 牌一面，差两名排军：“将奉旨往边关拿调狄、杨钦差阻挡住， 不许出关。待本官进京见驾 ，候圣上准旨如何，再行定夺。” 两名家将奉了钧谕，持了龙牌，连夜往关口而去。 
　　包爷即晚传进陈州知府，嘱咐曰 ：“本官有重大案情，即 要进京见驾。所有出粜赈济一事，目下民心已宁，且交贵府代 办数天。必须照依本官赈济之法，断不可更易存私。如有作弊， 即为扰害贫民，贵府有不便之处，本官断不循情，必须公办。” 陈府邢爷曰 ：“大人吩咐，卑职自当力办，岂敢存私作弊，以 取罪戾？大人休得多虑也 。”是日，包公将粮米册子，尚存粮 金，贮下若干，一一交代清楚。张、赵等众排军拥护而行，外 役人夫持携，火把光辉，不待天明，连夜动身。众排军役人不 知其故如当日只因起尸心急，故即夜登程。有陈州知府、州、 县文武得闻，齐齐相送毕。众官议论 ：“这包黑子做的事俱也 诡诈难猜 ，不知又是何故，不待天明，竟自去了，倒觉可笑。 我们众同僚想来，包待制在本州粜赈饥民，众百姓人人称恩颂 德，如今我们接手代办，比他倍外加厚，待百姓倍加喜欢，有 何不妙？”众官称是。 
　　再说包公是夜催速趱程 ，一心只望早回京城。一路思量： “庞洪与一班奸党，妨贤病国，弄出许多奇奇怪怪事情。别人 的财帛，尔或可贪取的，杨宗保是何等之人，尔想取他的财帛， 岂非大妄也！吾今回朝，究明此事，谅来圣上不依，扳他不倒， 也要吓他个胆战心寒 。”行走间不觉天色曙亮，再趱一天，将 近陈桥镇不远，包爷吩咐不许惊动本镇官员，免他们跋涉徒劳， 不拘左右，近地寻个庙宇观堂，权且歇息即可。薛霸启禀：“大人，前边有座东岳庙，十分宽广，可以暂息 。”包公曰 ：“如此 ，且在庙堂中将息便是 。”原来一连二夜未睡，一天行走， 众人劳苦，是以包爷此夜命众军暂行歇止。当晚包爷下了大轿， 进至殿中，有司祝道人，多少着惊，齐齐跪接，同声曰 ：“小 道不知包大人驾到，有失恭迎，望祈恕罪 。”包爷曰 ：“本官 经由此地，本境官员尚且不惊扰，只因天色已晚，寻个地方夜 宿，明早即登程，不须拘泥也。况你们乃出家之人，无拘无管， 何须言罪 。”众道人曰 ：“多蒙大人洋洋海量姑饶，且乞大人 到客堂请坐。只是地方未洁，多有亵渎 。”包公曰 ：“本官只 要坐歇一宵，不费你们一草一木，休得劳忙 。”道人曰 ：“大 人到来，夜深了，小道无非奉敬盅清汤斋膳的。”包公曰：“如 此，足领了 。”包爷进内，只见殿中两旁四位神将，对面当朝 大丹墀，两边左植青松，右树绿柳。包爷进至大殿，中央一座 尊神大帝，凛凛端严。道人早已点起灯火香烟，包大人沐手拈 香跪下，将某官姓名告祝。礼叩毕起来。是夜，道人筹备了上 品斋素一桌，与包公用晚膳。众排军、轿夫另设别堂相款。 
　　当晚众道人只言包大人在此安宿 ，忙预备一所洁雅卧房， 请大人安睡。包公反说他们厌烦 ，“本官不用息睡，且坐待天 明，你们不必伺候，吾于大殿中坐立 。”又吩咐众排军、役夫 众人将息，五更天即要趱程。当时众排军人等先夜未睡，今日 又跑走一天，巴不得大人吩咐一言，众人各各睡去。单有包公 在大殿上，往往来来，或行或坐。内道人远远陪伴包爷，不敢 睡卧。包公几次催促他们睡，众道人曰 ：“大人为国辛劳，终 夜不睡，贵体不惜。况小道乃一幽闲无用小民，焉敢不恭伴大 人，岂敢私睡？”包爷曰 ：“这也何妨。本官路经此地，只作 借宿于此 。”众道人见包公说出此谦婉之辞，人人感激。不一 会，又恭奉清茶。至五更天，众军役措目抻身，道人早已设备 烧汤梳洗。此地近陈桥，离京城不远，即膳行程。包公先取出 白金十两，赏与道人，作香烛之资。即时打轿起程，众道人齐 齐跪送。多言：“包大人好官，用了两斋膳，却赏给十两白金。” 
　　却说包公催趱了一程，已来至陈桥镇上。方到一桥中，忽 狂风一卷，包爷打了个寒噤，一顶乌纱帽子吹卷，在滚滚碌碌， 原来包公在西而下东来，当时这顶冠在轿中吹出在桥石上。张 龙、赵虎即忙抓抢，岂料四手抢一冠，多抢不及，已滚跌于桥 下，露出包爷光头一个。包公喝声 ：“什么风这等放肆也 ！” 旁立排军呆呆答曰 ：“这是落帽风。”包公冷笑曰 ：“如此是 落帽风了，不得放肆。”正言间，张、赵将金冠与包公升戴回。 包爷一想，唤张龙、赵虎：“着你二人立刻往拿了落帽风回话。” 二人想来：不好了！如今又要倒运来。二人启上包老爷 ：“要 往拿落帽风，但此是无影无踪之物，何处可拿捕？乞恳大人参 详 。”包爷喝声 ：“狗才！差你些须小事，竟这等懈慵退避！” 二人曰：“并不是小人们贪懒畏避，只因无根之物，难以捕拿， 求乞大人开恩 。”包公喝曰 ：“该死奴才！天生之物，那有无 物之理？明是你们贪懈畏劳。限你们一个辰刻，拿落帽风回话， 如违吾命者，刀斧手在此 。”言罢，吩咐仍转回东岳庙宇中等 候。 
　　却说张龙、赵虎吐舌摇头，赵虎曰 ：“张兄，吾二人今危 矣。一连二夜睡得不多，如今又要拿什么落帽风 。”张龙、赵 虎二人正恼闷而行，张龙曰 ：“赵弟，到底什么是落帽风？怎 生捕拿？”赵虎曰 ：“这阵风是上天无形之物，那得捕拿？实 乃我二人倒运 。”张龙一路思量，又呼曰 ：“赵弟，此事我们 办不来的。不免且觅寻陈桥镇上的保领，要脱卸在他身上，将 落帽风交出。若还交代不出，即拿这保领回去见包大人。你看 意下如何？”赵虎听了笑曰 ：“这个主见倒也不错。”当日二 人昏昏纳闷，寻镇上保领，是以逢人便问。内中有人言 ：“此 地保人家住居急水乡 。”二人又即查诘至急水乡 。保人在家。 二人动问姓名。此人姓周名全 。又问二人到访何干。张龙曰： “吾二人乃包大人排军。只因在桥上被狂风落帽，有此无理之 风，故大人差吾二人取陈镇保人 ，立刻将落帽风拿回究罪。” 此人曰：“你二人既奉包大人差遣，岂无牌票拘谕？既无牌票， 犹恐假冒官，真假难辨。京城近地，你们休得逞凶。如无印牌， 吾不往，也奈何我不得 ！”二人笑曰 ：“这句言说得有理。如 此，你且在家中候着，待吾请了大人发牌，再来烦劳 。”周全 应允。 
　　二人一程跑回东岳庙宇中，上禀 ：“大人，要签牌保人方 肯将落帽风拿出。”包公听了大怒，二目圆睁，喝骂一声：“两 个奴才！本官经由的地头，尚且不惊动别人，如今差你往办些 小事，即要惊动保人，可恼！”二人启禀 ：“大人，既要拘拿， 只要据凭票牌，着落地方保人，乃能交犯人。”包爷喝声：“胡 说！地方上保人只管得地头百姓，落帽风不是保人管领，何用 惊动他们？况你二人还未知落帽风着落，你擅敢妄扰保人么？” 二人再禀上 ：“大人，落帽风实乃无影无形之物，教小人如何 捕捉？望恳大人开恩见谅，饶过落帽风，早些趱路才是 。”包 爷喝声：“胡说！凡为承担衙役，总要捕风捉影。今日有了风， 还捉不着影么？也罢，本官念你二人是个不中用的，准赏差牌 一面，不许惊动保人，滋扰地方，再限你一辰刻即办拿落帽风 回来问究 ，再若推诿，文武棍一顿打死两狗命 。”二人领诺， 拿牌跑出宇中，垂头丧气，长叹一声：“谁办此奇事难也！” 
　　当日若论包公不是当真要拿落帽风，故意难为二差人。只 因这狂风来得奇怪，身坐轿中，能卷出乌纱，料然有些奇异事。 这包公是多管事官员，故今知张龙、赵虎是个能干差役，故令 他二人捕风捉影查究，又不许他们惊扰地方保人，既免了一番 周折，是包公深知差吏扰民之害。当下张、赵二人一路心烦意 闷，恨着包阎罗，如差我二人捉霜拿雨也还有形可取，偏偏要 捕落帽狂风实实作难 。二人又跑上陈桥，立定了，左盼右瞧， 当时何有些狂风？抑或多少人是那个名落帽风？呆呆立着，彼 此交看。有过往多人。见二人瞪目交睨，不明其故。内有多言 的，诘询他们，二人言 ：“奉包公所差，捕捉落帽风。只为伺 候得久了，不见那人是落帽风之名。”内有一年少多言曰：“只 有桥西侧药材店一人，名骆茂丰，且去拿拿他，看内有几人？” 老成的曰 ：“多言乱说！此人乃一良善人，守分营生二、三十 载，并不招非作歹。你这人好没分晓的，倘不是此人，岂不冤 屈错拿了他！定然另有落帽风之着落也 。”张、赵听了，倍加 烦闷，手中摩摩弄弄牌票。站立得足困乏了，只得坐于石桥上 自语 ：“票牌包大人差我二人捉拿落帽风，如今寻抓不出，回 去定然受责，如何是好？”二人想不着路，无奈只得叩首，禀 告当空，声言“奉了包爷之命 ”，一番祝祷。当下如痴如呆一 般又呼曰 ：“风也，你好作弄人，缘何将他纱冠吹滚下，令吾 二人受此苦差也？”言未了 ，只见呼的一阵狂风，卷将迎面。 二人情急，即忙立起，四手抢拿，只呼 ：“捉风 ！”岂知风捉 不牢，反将票牌一纸吹卷过桥，犹如高放起风筝一般，已卷起 半空中。二人并言 ：“事危矣！落帽风捉不到，反将牌票吹卷 去，如何去回复包大人？” 
　　却说陈桥镇东角上有一街衢，名曰“太平坊 ”，是一所小 市头，对衙两厢铺店众多，来往行人不少。当下这阵狂风实来 得怪异，卷起票牌，吹至太平坊上，落在一副菜挑之内。那贩 菜的人见了，言道 ：“为什么这纸当票狂张吹来也？”已将担 子停住，双手拾起来看。早有张龙、赵虎急忙忙赶来，大呼曰：“落帽风在此地了 ！”张 、赵二人赶近了，要抢夺回那票牌。 此人拿牢不放，反叱喝二人狂妄。张、赵也不争辨，只双手并 扭挽牢，曰 ：“落帽风，你可知包大人在着东岳庙宇中等候尔 审究，快些走罢。”那贩菜人吓惊得身上发抖，即大呼曰：“我 是小贩经纪人，并不为非犯法，为什么无端将吾拘扭的？”张、 赵并言曰 ：“不管你犯法不犯法，你且到包大人跟前，随你分 辩 。走罢 ！”不问情由，二人扭一人，推推拉拉，同并跑走。 又有太平坊上众百姓，一见七言八语的喧吵，忿忿不平，一齐 多少人跟随二人，看他将贩菜的扭扯往那一方。不知拿捕此人 可是落帽风，包公如何审究，且看下回分解。 

             第47 回 

                           落帽风无凭混捉 
                           真国母有屈详伸 

            光明日月有朦时，何况为人祸到期。 
            身居国母朝阳贵，十八年前事可悲。 
　　却说张龙、赵虎扭捉了贩菜小民，有太平街道上众百姓曰： “这贩菜人乃郭海寿也，穷困度日，每日间贩些韭菜小物，进 得分文膳母，虽乃贫穷，而不失孝顺，是以近处地面上人多呼 他为郭孝子。素知他是个朴实守本分人，又不犯法招非，包大 人拿捉他何故？我等众人不服也 。”齐要至东岳庙中，一刻间 拥闹得成群结队喧哗，何下二、三百老少人等。已有人代他挑 了菜担，倘包大人错拿处治他，一同力保，要求释放善良孝顺 之人。 
　　再说张、赵扭拉此人进至庙宇中，启禀大人 ：“小人已将 落帽风拿到了 。”包公吩咐带上 。二人牵他，当面喝声下跪。 此人曰 ：“小人并不犯法，尔冒捉良民，何须下跪？”包公将 此人细细一看，倒也生得奇怪，年纪约摸二十上下，脸半黑白 之间，额窄陷而两目神光，耳珠缺而贴肉不挠，鼻塌低而井灶 分明，两额深而地角丰润。当下包公细看此人，那里是什么落  帽风？本官因为风卷冠帽，疑有冤屈警报耳。如今定然张、赵 二役难查办暗谜，混拿此人来搪塞。且也诘究他，看有何机窍 的？ 
　　包爷反着发怒，喝声 ：“你这人还不知法律么，本官跟前 胆大不下跪！且细说明你的来历也罢 。”此人启禀 ：“大人在 上，小的乃经纪小民，并不犯法，身无罪过。贵差役不该冒捉 无罪小民，故吾胆大，不下跪也。”包爷曰：“你名落帽风么？” 此人曰 ：“启上大人，小民名郭海寿，并不是落帽风。”包爷 曰：“你是何等之人，居住何方，且细言本官得知。”此人曰：  “小人姓郭名海寿，乃陈镇一贫民。方出娘胎，父亲已丧，母 亲苦守破窑 。但前时亲娘街衢乞食，抚养小人。吾年交十五， 岂知娘亲双目已失明。如今小民年纪长成十九，一力辛勤，积蓄得铜钱五百，近几年，终日贩卖蔬菜为生，日中膳，方少足用。岂知近年二、三载饥馑难甚，家家户户日见凄惶。米价如 珍 ，每升钱资三十。小人生理不胜淡泊，日中只有一饭两粥， 与娘贫度苦楚。今载有幸，上年十一月圣上差来包大人，好位 清官 ，开皇仓平粜，方得米价如常，连及本地头官更也好了， 不敢索诈良民，恶棍、匪棍、匪盗远循潜踪。本府数县，人人 感德，个个称仁。但今小的乃一贫民，并不犯罪，大人拿吾来 作落帽风，未知何故，恳乞大人明言下示 。”包公想：此人看 来是个大孝之子了。 
　　正要开言动问 ，只见众百姓老少不等，何下二、三百人， 成群拥进庙来，七言八语。内中有数位老成的，开言呼曰：“大 人 ！”早有排军三十余人阻挡呼叱，不许拥入庙宇中堂。包公 远远瞧见，吩咐众役不须拦阻，容众人进来，不许喧哗。众人 遵着吩咐，缓进至宇廊中。包爷问曰 ：“乐民许多有甚事情？ 本官在此，敢来这里胡闹么？”内有几位老人曰：“大人在上， 这郭海寿乃一经纪之民，勤劳良善之辈。家虽贫困而不失孝道 供亲，在近地算他是个行孝少年。况向日安分守己，并不招非。 我等小民，人人尽知。今日不明大人何故拿他。若是错捉了他， 羁留了，彼不能做小生意，母在破窑就饥饿死了。故吾众子民 到，恳大人开恩，释放他回。倘大人不信，现有他贩卖笠担为 凭，祈大人明鉴。”包爷曰：“众民休得喧哗。”众民遵诺。 
　　原来包公的性情 ，不肯自认错的。当下呼唤张龙、赵虎， 喝声 ：“狗奴才！本官着你往拿落帽风，怎么混拿郭海寿来搪 塞？可恶 ！”喝令打夹。二人连忙启禀 ：“大人，吾等有段情 由启上 。”包爷曰 ：“容你言来。”张、赵曰 ：“小人奉拿牌 票，四下找寻落帽风。忽于陈桥又遇狂风，来得奇怪，已将牌 票吹卷起半空中，吓得吾二人惊也不小，犹恐回不得命。一程 追赶至太平坊上，只见挑小菜担人手中拿着牌票一纸。奉大人 命捕风捉影 ，故将他拿来 。”包爷喝声 ：“胡说！风吹落帽， 风卷牌票 ，多是风的作怪，只要拿风之类。尔二人故违吾命， 妄捉良民，应该重处 。”二人曰 ：“大人开恩！待小的再往拿 落帽风也。如若打伤小的，二腿难以行走，怎能奉命去拘拿？” 包公曰 ：“也罢，限尔午时要拿回，如违重处。”二人谢了起 来，一程跑出。赵虎曰：“张兄，我二人今日危矣。”张龙曰： “赵弟，这件事情教我们实难处置。且与汝再至陈桥阻捺一回， 同归禀上，实办不出落帽风。就让他革除这差役罢了 。” 
　　却说包爷呼声 ：“郭海寿，既然尔乃善良之民，本官且释 放尔了。只作役人误拿错的，你们不必在此阻搁喧哗 。”众民 叩首，多言 ：“大人开恩，释了海寿，及他母亲可以活命了。” 包公曰 ：“本官念尔是个行孝贫民，赏尔银子五两，回去做些 小买卖，好供养母亲。人若行孝，天必佑之 。”董超早已交他 白银五两。郭海寿好生大喜，叩谢大人，挑回笠担而行。众民 多已散去，皆言包公乃仁德清官。 
　　却说郭海寿回至太平坊上 ，将担笠交付住所，还至破窑， 将茅门一推，进内呼声：“母亲 ！”那瞎目婆娘唤道 ：“孩儿， 汝去之未久，何故即回？”郭海寿道 ：“母亲，方才孩儿担挑 笠子出了大街衙，还未有人与儿采买，方在太平坊上，忽一纸 官牌票，风大卷来，儿方拾起，早有两位恶狠公差，拉扭儿至 东岳庙 。有位官员，浑身打扮皆黑色，面色黑，头戴乌纱帽， 朝袍玄黑，朝靴黑。原初我不晓他是那位官员，只道本处官员 要拿我的，故不肯下跪。后又查历吾长短来了，众人禀吾行孝。 此位官员面带喜悦，赏吾白银五两，做小经纪供亲，真乃幸事 也！故特回家告知母亲 。”婆儿曰 ：“他如此爱民，是什么官 员？”郭海寿曰 ：“母亲，汝双目失明，如若好眼见了此位官 员，只恐吓坏了汝，凶恶难观。他乃朝中包待制大人，名包拯。 难道母亲不闻人说，包公是个朝上大忠臣，为国爱民的清官？” 婆娘曰 ：“原来此官是包公，果验也。孩儿，你且往请他来， 做娘有重大事与他面诉 。”郭海寿曰 ：“母亲有何事告诉，且 说与儿知晓，代禀上包公 。”婆娘曰 ：“孩儿，吾的身世负极 大冤情，满朝臣除了包公铁面无私，非轻可伸诉也。吾儿往代 诉，终于无益，必要与包公面诉，方可历言。”海寿笑曰：“母 亲之言，也觉奇了。吾母子住居破窑虽然贫苦，但无一人欺侮 母亲，有甚极惨之冤？”婆子曰：“孩儿，此乃十八年前之事， 你那里得知？速往请他来，为娘自有言告诉 。”海寿曰 ：“原 来十八年前事，果也，孩儿不得而知了。倘若包大人不来，便 怎生是好？”婆娘曰 ：“你往言：吾母有十八年前大冤，要当 面伸诉 。别官不来，包公定然到的 。”海寿曰 ：“既然如此， 孩儿往请他来。母亲且将银子收好 。”言罢，奔出破窑。 
　　再说张龙 、赵虎两人奉令，商议若等候到明日也不中用， 不如回去禀复大人，悉听他处治也罢。两人垂头丧气，战战兢 兢 ，回转庙宇中，下跪启禀 ：“大人，小的奉命抓拿落帽风， 实乃无影无踪之物，难以搜求 。恳乞大人开恩 。”包公一想： 只道狂风落帽有什么冤情警报，只强押二人去搜求，既无别事， 且罢了。况尹氏之事要紧，耽误不得日期。吩咐打道回朝。张、 赵二人这才放心。 
　　正要喝道出门，忽来了郭海寿，呼道 ：“大人！吾家母请汝去告状。”众排军喝曰：“该死奴才！你莫疯癫！还不速退！”海寿曰 ：“吾家母有大冤事，故来请大人前往告诉，你们不须 拦阻 。”包爷见曰 ：“不用阻他。”原来包公性情古怪，办事 也是迥异 。况今日事情更又奇怪，想他怎么反要本官去告状？ 想这妇人说得出此言，定有来历。即道 ：“郭海寿，汝母亲在 那方？”海寿曰 ：“现在破窑等候。”包爷听了，吩咐打道往 破窑。当时郭海寿引道前行 。并言 ：“众人到门，不可吆喝， 犹恐惊坏吾娘亲也 。”包爷又命不用鸣锣打道。当日郭海寿先 跑，后面差人肃静，却从太平坊上经过。旁人唤 ：“海寿，缘 何不做买卖，只管往来跑走，何也？”海寿言 ：“母要包公到 门告状 。”众人曰 ：“但不知包公来也否？”海寿曰：“后面 来者不是包黑么 ？”众人看见，果然排军蜂拥而来。多笑曰：“这桩奇事，古今罕有。这化婆久住破窑，双目已瞎，年将五 十，财势俱没，莫非犯了疯癫么？谅他没有什么冤情告诉。又 少见告诉子民，妄自尊大，反要老爷上门告状。想来包公乃蠢 呆子也 。”你言我语，随走观看。 
　　当时海寿一至茅门，立着呼道：“大人，这里就是了。”回 转呼叫 ：“母亲！包大人到了。”婆子曰 ：“孩儿，且摆正这 条破凳在中央 ，待吾坐下 。”海寿领命摆正，婆娘当中下坐， 海寿站立旁边。包公住轿，离茅居半箭之遥，命张、赵前往问 妇人，速来告诉有甚冤情。二役领命到门，大呼道 ：“妇人知 悉，包大人亲自到此，有甚冤情，请速速出来诉禀 。”这妇人 答曰 ：“教包拯进来见我。”张、赵大喝 ：“贱妇人！好生胆 大，擅敢呼唤大人名讳，罪该万死 ！”妇人曰 ：“包拯名讳我 却呼得，快速教他进来，有话与他商量。”张、赵二人又觉恼， 又觉发笑，言 ：“大人，目今官星不现了，至遇这痴癫妇人。” 二人只得禀知包公，言 ：“郭海寿的母亲是个痴呆妇人。”包 爷曰 ：“怎见彼是痴呆？”二人禀曰：“他将大人的尊讳公然 呼唤，要大人往见他答话 。”包爷曰 ：“要本官往见他的？” 二人称是。包爷曰 ：“这也何妨。”言罢，吩咐起轿。有众排 军暗言 ：“包大人真乃呆蠢官，如孩童之见。”更有闲看多人， 称言奇事 ，论包大人乃贵显之官，随着这盲目污秽妇人耍弄， 都觉可笑。 
　　当下包公到了门首 ，张龙跑进茅屋中，呼曰 ：“郭海寿， 包大人到来，何不跪接？”有妇人接言曰 ：“包拯来了么？唤 他里厢讲话 。”张龙喝声 ：“狗贱妇人！这污秽所在，还敢要 大人进来，休得做梦 。”妇人喝声：“胡说！吾也在此久居了， 难道他却进来不得？必须他到里厢来，乃可面言。”张龙听了， 不住的摇头，言 ：“大人今日遇鬼迷了，回到京中乌纱冠也戴 不稳也。”又来启上：“大人，这呆妇人要大人进里边讲话，小 人言此地污秽，不能够请大人进去。彼言他已住居久了，难道 大人进去不得之言 。”包公听了，心中忖度：这妇人出身定然 不是微贱之辈，故有此狂大之言。也罢，且进他茅屋中，看此 妇人有什么大冤情。当时包爷出轿进步，张龙、赵虎二人扶伴。 包爷身高于茅门，故低首曲腰步至来。细将妇人一看，约有四 旬七八的年纪，发髻蓬蓬 ，双目不明，衣破褴褛，面虽焦瘦， 而貌却佳，似非闲贱之人。 
　　郭海寿曰 ：“母亲，包大人来了。”他说 ：“在那里？” 包爷曰 ：“本官在此。”他说 ：“包拯，你来了么？”包爷听 了，又气恼又觉笑，胆大妇人，当真呼起本官之名。即曰：“妇 人，本官在此，你有什么冤情，速速诉明 。”妇人曰 ：“汝趱 近些 。”包爷又走近些，那妇人两手一捞一摸不着包公，又将 手一招呼 ：“趱近来。”此时包公无奈，只得走近，离不上三 步，被他摸着了半边腰。他呼曰 ：“包拯，你见了老身，还不 下跪么？”包爷瞪目自语曰：“好大来头妇人，还要本官下跪， 是何缘故？”妇人曰 ：“汝依吾下跪，我可诉说前情。”这包 公只无奈，说声 ：“也罢，本官且下跪。”张、赵二役见，大 人下跪，他也同跪地中。郭海寿见了，倒也哂笑起来。 
　　当下妇人将包公的脸上左右遍摩一摸，至他脑后偃月三叉 骨，将指头揿几揿，捺几捺，连说两声，曰：“正是包大人了， 一些也不错 。”包爷乃好生疑惑，倒觉不解。忙问 ：“你这妇 人果有什么大冤情，速速说明来 。”只见那妇人泪珠一线，呼 声 ：“包大人，我果有极冤屈之事。十八年前久蓄至今，谅先 夜神人吩咐 ，想必今日伸冤有赖，只求包大人与吾一力担当， 方得二朝云雾拨开，复光日月也 。”包公听了曰 ：“本官有要 事在身，要急赶回朝。汝既有冤情，速速诉明，待本官与汝伸 雪 。”当时这妇人呼声 ：“包大人，且请起。”这包公果然跪 得两膝生麻痛了 ，只得立起一旁。不知妇人诉说出什么冤情， 且看下回分解。 

                第48 回 

                           候审无心惊事重 
                           诉冤有据令君悲 

           月缺重圆自有期，诉题前事实堪悲。 
           玉叶金枝栽秽土，遭冤千古最为奇。 
　　当下妇人曰 ：“包大人，尔乃铁面无私的清官，审究明多 少奇冤重案，只忧我此段冤情审断不清了 。”包爷曰 ：“到底 什么冤情，休得含糊隐讳 。”妇人曰 ：“吾原乃先帝真宗天子 西宫李氏，正宫即今刘后也。十八年之前，吾与刘后身同怀孕， 其时真宗天子与寇准丞相往解澶州之围，御驾亲征，尚未还宫。 我在宫中产下太子，宫娥内监已有知者。过不刻间，正宫刘氏 忽又报生公主 ，谁知一刻祸生不测，起于当时 。”包公听此， 眼睁睁呆想来：若是真情，此是李宸妃娘娘了。当初先帝兴兵 往澶州 ，去后二载，吾由开封府后升知谏院，身在朝中干政。 遂问 ：“你在宫闱，有何人起祸？”妇人曰：“只为正宫刘氏 心怀妒毒，与内监郭槐同谋。忽一天，刘氏自抱公主到我碧云 宫来，只言乏乳，要吾乳娘喂饲。当时刘后假装美意，怀抱吾 太子，又邀吾到昭阳宫赴宴。我即顺情，即日同行。当时相遇 内监郭槐，抱持太子同召。岂知早已藏过，我焉知是奸人早施 毒计。后来饮宴已毕，要取回太子，他言郭槐怀送太子先还碧 云宫。我并不多疑，至回内宫，有宫娥言郭槐方才将太子放下 龙床，称说睡熟，不可惊他，又用缎罗袱盖了。我只道是真情， 又思小儿子不多惊扰，直至晚才揭开罗盖，要看儿子。不料一 看吓得死去还魂 ，床上盖的乃血淋淋的死狸猫也，方知刘氏、 郭槐毒计陷害。是时 ，只因天子兴兵未回，怨海仇山怎发泄？ 岂知是夜刘氏、郭槐，胆大包天，又生恶计，谋害于我，即晚 放火烧吾碧云宫。当晚得寇宫女通知，盗取金牌，悄悄教吾扮 为太监，腰挂金牌，连夜逃出后宰门。临去时说明太子已交付 陈琳抱去，故又指点明我，别无去路，且住南清宫八王爷府狄 氏娘娘处。是他心慈善良之人，定然收匿，且待万岁回朝，然 后奏明此事申冤，奸后狠监自难逃脱。当日只是心忙意乱，便 依此而行…… 。” 
　　包公听到其间，连忙跑近数步，又跪下曰 ：“未知狄太后 收留否？”妇人叹声 ：“我乃女流之辈，久居深宫，从不曾至 街衢一步，焉知八王爷府在那方，故觅寻不到南清宫。可怜黑 夜中孤身只影，灯火俱无，步行步跌，顾影生疑。忽闻后面似 有人追迫，胆战心惊，晕厥跌扑在民家门首。岂期此家是一孤 孀妇，郭姓，夫君上年身死，但此妇中年人，身怀六甲。当夜 救苏醒，邀吾进家，问及来由。我亦不敢说明真明，只言夫死 翁姑逼勒改节不从，私为逃避。但此妇为人厚道有情，收留作 伴。后来生下遗腹子，仅得半载，可惜此妇一命归阴，只得吾 将此婴儿抚育。不一载，祸不单行，又遇隔邻失火，累及遭焚， 一物难携，止逃得命。出于无奈，远出京城。后来得闻圣上班 师，岂知八王爷上年已归仙界。圣上归朝未及半载，又闻颁诏， 先帝殡天。岂非老身无望还宫也！惨守此破窑，屈指光阴将已 二十载 。”包公曰 ：“娘娘如何度日？”妇人曰：“言来也觉 惨悲 ，守此破窑，那得亲情看顾，只得沿门求乞，以度残生。 抚养孤儿长大，取名海寿，年交十一二即知孝顺娘亲。子母相 依，实难苦捱。幸得他十力辛勤，寻下些小生理度日。不料连 年米价如珍，至夏天身受蚊虫毒噬，天寒不得暖服沾身，千秋 苦捱，直至今日。每思腹里苦水，只有自知。近数载，双目恼 盲了，若非孤儿行孝供养，一命亡之久矣 。”言未了，嚎哭起 来，咽噎喉塞，说不出话来。 
　　郭海寿在旁顿然惊呆了 ：“原来我身不是他产下的，嫡母 早归黄泉 。”包公亦带惊，又说：“请问娘娘，你儿子既长成， 何不教他引汝到南清宫去，甘心受此苦楚，何也？”妇人曰 ： “大人有所未知，古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尚做了蝇投蛛网，思脱难矣 。”包爷曰 ：“请问娘娘，当年太 子怎生着落？”妇人曰 ：“方才说至寇宫娥通线救我，尚未说 明。即日狸猫换去儿子，刘后差寇宫女将我儿撂抛金井池，幸 他不忍加害，奈何欲救难救。喜遇陈琳进苑，怀抱儿子到南清 宫，交狄氏收留。数年后，八王归天，那先帝班师回朝。后闻 颁诏，册立八王长子为皇太子，故吾知当今是吾亲儿。只可怜 母在破窑苦捱，受尽凄凉，弄得双目失明，子母无依。昨夜三 更，偶得一梦，只见一神圣自言东岳大帝，言吾现今灾星已退， 有清官可待明冤。当即问清官是谁，神圣言龙图阁待制包大人， 乃忠梗无私清官，教吾将此段情由诉知，许我散开云雾，得月 重圆也。我又问，陈州地面多少官员来往，那知谁是包公？大 帝又言：要知的确包公不难，他脑后生成偃月三叉骨，是以方 才摸有三叉异骨，方肯吐露十八年前之冤。若得大人与我断明 此案，感德如天了 。”言罢，泪下一行。 
　　郭海寿想来：可笑母亲，既然是当今太后，有此大冤，遭 磨此难，在我并不泄出，直到今天才知他不是我生身嫡母。但 太后遭此大难，不孝要算当今圣上。又有张龙、赵虎闻此遍言， 吓得魂不附体 ，低伏地中，不敢抬头。包公又请问 ：“娘娘， 那当今万岁是汝所产，有什么凭认否？”妇人曰 ：“何言没有 记认？手掌（山河），足踹（社稷），隐隐四字为凭，乃是吾嫡 产儿子也 。”包公倒伏尘埃，吐舌摇头，曰 ：“可怜娘娘遭此 十八年苦难，微臣也罪该万死 ！”妇人曰 ：“大人言差了，此 乃吾该有此飞灾也。若究明此理，断饶不得郭槐。望祈大人为 吾表白重冤，即死在破窑，也得瞑目了 。”包公曰 ：“娘娘且 自开怀，微臣今日赶回朝中，于此顶乌纱不戴，也要究明此冤。 望祈娘娘放开心绪，且免伤怀 。”妇人曰 ：“若得大人与吾伸 明冤屈 ，吾复何忧？”包爷曰 ：“娘娘且耐着性，等候数天， 回朝将此事究明，少不得万岁也排銮驾自来迎请。”妇人应诺。 
　　当日包公差人，速唤地方文武官来朝见太后。宫院赶办不 及，须寻座奇雅楼房，买取几名精细丫鬟。是时三月初，天气 尚寒，赶办些暖服佳馔供奉。双目不明，速觅名医调治，若一 人懈慢者，作欺君罪论。两名排军如飞分报。李氏曰 ：“大人 不必费心，老身久居破窑，落难已久，侍奉又有孩儿，望大人 不必动劳众官了 。”包公虽然应允 ，但安顿了太后方得放心。 当下妇人道 ：“我儿，汝且代娘叩谢了包大人 。”海寿领命， 上前道 ：“大人，吾家母拜托于大人，祈代伸冤 。”包爷曰： “多在本官担承。”海寿曰 ：“如此，待叩谢 。”包公想来： 此人目今虽是贫民，但与太后子母之称，倘圣上认了母后，他 是个王弟王兄了。当时还礼起来，连称 ：“不敢当！为臣理当 报效君恩。”妇人又道 ：“大人站于何处？”海寿接言曰：“跪 了许久也 。”妇人曰 ：“大人，快些请起 ！”包爷曰：“谢恩！ 娘娘千岁 ！”起来立着，细看娘娘，发髻蓬蓬，衣衫褴褛，实 觉伤心。丢下龙楼龙阁、御苑王宫，破窑落难十余秋，幸得孤 儿孝养，他实乃圣上救母恩人。 
　　不表包公思想，众排军惊骇，有窑外观看众民，交头接耳， 多称奇异，再不想这求乞妇人 ，是一位当今国母。一人言曰： “曾记前十载到门讨食，孩儿尚幼，哭泣哀求，被吾痛骂，方 才踱去，后来母子不再来了。早晓他是当今太后，也不该如此 轻慢。果然海水可量，人不可量也 。”众人听了，皆是叹息。 
　　此时来了许多文武官，将闲人驱逐散，不许罗唣。只见破 窑门首，立着包大人，众官员多来参见，垂首曲腰。众曰：“太 后娘娘破窑落难，卑职等实出于不知，其咎难贷了 。”包公冷 笑曰 ：“本官道经此地，即知太后在此，可怪你们在此为官， 全然不懂？少不得本官还朝，奏闻圣上，追究起来，你们官职 可做得稳安否？”众官员曲背俯腰，再恳曰：“大人格外开恩， 卑职等不知太后落难，实有失于觉察之罪，求大人海量姑宽。” 包公闪过一旁 ，曰 ：“你等文武员到此，理该朝见太后也。” 众员应诺，即于窑门外，文东武西，通名道职，山呼千岁朝见。 
　　海寿远远瞧见，叫道：“母亲，外厢许多官员，在此叩见。” 妇人曰 ：“教他各请回衙理事，不必在此伺候。”郭海寿踱出 曰 ：“众位老爷，且听吾家母吩咐，各请回衙理事，不必在此 叩礼 。”众员虽闻如此说来，仍不动身，共启包爷曰 ：“卑职 方才奉命，已差人速办雅室，挑选丫环，供备朝服 。”包公曰： “如此才是。”忙进内曰 ：“臣包拯启禀娘娘。”妇人曰：“大 人有甚商量？”包爷曰 ：“臣因国家大事，却要还朝速办，故 抛下赈饥公务事回朝 ，不想偶遇娘娘一段大冤，更不能耽搁。 臣已着地方官好生安顿娘娘 ，臣即别驾，还望娘娘勿得见怪。 臣回朝即奏明万岁，理明此事，即排銮驾来迎请了。祈娘娘且 放宽怀，有屈多几日 。”妇人曰 ：“吾身久贱居破窑，今何用 奢华？免劳盛心牵挂。且本地官员，政务太繁，岂可再劳他等？ 有烦大人传知众官 ，一概俱免，日中不必到来 。”包公谢别， 出窑门，有言谕众官：“太后吩咐，日中朝见问安，一概俱免， 以省繁劳 。此皆太后仁慈体恤之恩。但凤凰可栖于荒林之地， 方才吾言必当依办 ，但本官因有急事还朝 。”众官连连共喏。 言罢即吩咐起程 ，众官相送，众差役一路呼道而去。当日张、 赵二人安心了，私议曰 ：“落帽风实乃奇事，教吾二人好苦差 也。不想拿落帽风搜出天大重事，大人又一力担承。但不知此 事办理得安否？” 
　　再说众官见包公已去，不敢进破窑，只在门外站立。少刻 有几位夫人，各带丫鬟进内，朝见请安，请娘娘沐俗更衣。岂 知太后也不沐浴，也不更衣。言曰 ：“吾在茅居十几载，已经 苦捱了，不必你们费心，各自请回 。”众夫人俱觉不安。那知 太后执性如山，众人无可处置。又有承办役人，禀上众位老爷， 言 ：“已经觅了幽雅室一所，可权为宫院 。”又请太后迁居， 岂知太后又言 ：“茅居久住，不劳众官。请且各回衙去。”众 官再三恳求，太后只不允请。众官无奈，只得于茅窑前后立刻 唤工匠，赶造宇房。一日三次，丰膳参茸药，一切调停。众官 商议 ：“太后不愿更衣，只求郭海寿可准了。”当下众官来恳 求，海寿曰 ：“既吾娘亲不愿更衣，也非众位老爷之咎，且请 回衙中，不然反激恼他了 。”众官无奈，只得听其自然。当时 定下男官一班，女夫人一群，天天来请安。太后有百味珍馐不 用，母子只淡饭清汤常用，仍居破窑。丫鬟一人不用，仍打发 回众官衙。 
　　却说包公不分昼夜，赶回朝中。其时乃三月初五，尹氏夫 人初二终世，不过仅得四天。包公一进开封府，天色已晚，回 至衙署中，众衙役齐齐跪接。内堂夫人迎接坐下，先请安，复 问：“老爷奉旨赈饥，如今回来，岂非完了公务也？”包爷曰： “赈饥公务，尚未清楚，但本官因国家大事而回。”夫人还要 诘情由，包公曰 ：“国家政事，非夫人所知，不必动问。”夫 人不敢再言，只命人备酒与老爷接风，言几句饥民苦楚，别的不言。不知包公来日面圣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9 回 

                           包待制当殿劾奸 
                           沈御史欺君定罪 

           忠义贤臣惟护国，有如奸佞必欺君。 
           伦常不立徒瞒昧，泄露难逃杀戮身。 
　　次日五更，包公进朝，先叙集于朝房 ，众文武顿觉惊骇。 内有几位忠良诘曰 ：“包大人，赈饥事已毕了？”包爷回言： “未也。”内有众佞曰 ：“既然赈饥未完，大人还朝何也？” 包爷曰 ：“有要事还朝，非此刻所言，少停便见。”众人听说， 想来：包拯是个怪东西，生成诡谲性情，暗里机关，谁人可晓？ 分加不悦的。庞国丈想：这包黑忽竟还朝，不知因甚事情。但 愿他月月年年不在老夫面前，吾心可活泼了。 
　　当日五更初，只听得景阳钟撞，龙凤鼓敲，圣驾登座。东 华门内文臣进，西华甬道武官奔，王亲国戚也不在正阳门而进。 当日文武官金阶入觐已毕，执笏当殿。有黄门官启奏：“万岁！ 有龙图阁待制包拯，在陈州还朝，现在午朝门外候旨 。”天子 传旨宣进。黄门官领旨宣进无私铁面贤臣，山呼万岁。朝参已 毕，天子欣然传令“平身 ”，呼曰 ：“卿赈饥公务完毕否？” 包爷曰 ：“臣赈饥未完，特回见驾。”天子曰：“卿公务未完， 何故忽回见朕？”包爷曰 ：“臣启陛下，臣无事不敢私回。只 为奸臣欺公瞒法，但国家大事，非同小故，岂容狼毒成群，暗 里欺君误国？陛下虽然未晓，老臣在外尽知，是以不分昼夜赶 回朝，要奏明陛下，削佞除奸，以免江山摇动之忧。”天子曰： “据卿所奏，奸佞出于何方，且奏朕晓。”包公曰 ：“臣知奸 佞出在朝中 。”君王闻奏看看两班文武，不知又是那人动了包 黑之恼？当日有几位不法奸臣，多是面面相觑。 
　　天子曰 ：“满朝文武，人人赤胆忠心为国，卿家知道谁是 奸臣？”当时包公向两班文武皆不朝头 ，只双目睹向沈御史， 只有沈爷低下首，只恐他言彼是奸臣，心里只觉惊跳起来。包 公奏曰 ：“臣启万岁，那沈国清是奸佞之臣。”沈爷听了，越 觉心骇，想来：不想他言我是奸臣。但本官虽然作些小不端之 事，但至今全无半点破绽，也难处分。君王听了，开言曰：“包 卿怎见沈国清是奸臣？”包爷曰 ：“陛下，这沈国清是个欺君 误国大奸臣，藐视国法之辈 。”君王正要启言，有庞囱丈出班 曰 ：“臣启陛下。”天子曰 ：“庞卿有何奏？”庞曰：“臣奏 包拯欺瞒陛下，藐视国法。因何赈饥公务未完，又非奉旨宣召， 擅离陈州饥土，忽地私自回朝？摇唇弄舌，欺压朝臣，望吾君 王不可听他惑言，原命彼往陈州赈饥，完其公务，饥民方得沾 恩 。”天子，听罢，微哂一声，正想开言，激恼了包公，即呼 曰：“国丈！本上非干及你，下官所奏别官，尔今太觉多管了。” 君王曰 ：“彼不干涉，庞卿何须多说 ！”当时国丈也觉无颜， 只怒而不言。 
　　有嘉祐君王想：包拯原乃正直之臣，不奉旨召，一日忽回， 想必因国家紧急要事。即呼曰 ：“包卿有奏，速也明言。”包 爷曰 ：“臣启陛下，杨宗保领职边关二十余秋，辛劳佐国，我 主所深知。即狄王亲失去征衣，旬日讨回，又有大战功，可抵 大罪。五云汛李守备父子，谋害焦先锋，冒功而被杀戮，此乃 按照军法而办 。岂料李成妻沈氏，心怀叵测，胆来告呈御状， 冒犯天颜。我主未明内里主唆之弊，委曲多端，差孙武往边关， 岂知仓库不查，竟公然图诈赃银多少，乃欺君佞臣也。又被莽 汉忿怒其诈赃，辱打了钦差，犯了法律……” 
　　当下包拯尚未奏完，吓得国丈惊骇不小，连忙奏帝曰：“陛 下，包拯乃无凭无据之言。彼在陈州，远离边关数千里，边廷 之事，焉能一一得知？况他不承宣召，民饥未赈毕，众民岂不 仍受饥苦？望圣上仍命他往陈州救济饥民 ，方不废公务也。” 包公曰 ：“国丈何须喋喋烦言。吾非国家大故，必不舍公务而 私回也。特为国除奸，与汝何涉？”当时君王点首，呼曰：“包 卿，尔在陈州，果也怎知边关委曲事情也？须细言朕知 。”包 爷曰 ：“臣启陛下，臣在陈州，不但边廷之事明晰，即朝中大 奸权欺君弊法之事，亦已尽知，容臣细奏。前数天，朝内奸狠 摆唆妇人叩阍，上呈御状。我主但听一面之词，准状发交沈国 清审办。圣上那里知他存私，倒陷功臣，不究孙武诈赃，独究 失征衣，严刑焦廷贵，屈责不能成招。胆大沈国清，制假口供 以欺陛下。若非佘太君进朝分辩，焦廷贵固难免死，而功勋元 老一朝倾殒于屈杀中。此等欺君昧法之臣，留为国患。臣故赶 趱回朝 ，彻底澄清，定与奸党不两立于朝堂也 。”言奏一番， 吓得班中沈御史、孙侍郎暗暗惊惧，庞国丈也同心怯。君王又曰 ：“包卿，尔果也明其内里原由，且细细奏来。”当下包公 曰 ：“三月初三臣在陈州，路逢怪冷风冒体，是夜似梦非梦， 只见女鬼魂，称言尹氏名贞娘，诉说丈夫是西台御史沈国清也 ……”君王听至此间，向沈国清曰：“此姓名可是卿之妻否？” 文班首有一内阁大臣文彦博，欣然奏曰 ：“彼尹氏者，臣中表 之戚，自少年时，贤淑之德素著，果沈国清原配发妻也 。”当 时君王听了点头。 
　　再说沈国清，当他方才闻见包公之言，已听得走神了，毛骨悚然，胆战心惊，不敢抬头，君王询他，答言不出。君王见此，满心疑惑：因何问他。口也不开？旁首国丈，好生着急 ： 想来机关定然败露了。君王又问 ：“包卿，这尹氏有冤屈，至 告托于汝？”包公曰：“据尹氏诉言，丈夫沈国清食君之禄，深 负君恩。李沈氏，是他胞妹，只因妹丈李成父子冒认了狄王亲 功劳，被杨元师所杀，故特来求其兄，胆敢呈皇状。圣上准状， 差官查库，孙武欺君诈赃。丈夫身入奸臣党，至他劝谏丈夫多 次，不特不从，反遭其殴辱。又思丈夫作此歪心之行，日后终 无好结果，故早完性命，以望丈夫改恶向善早离奸党之意，尹 氏为君扶保忠良，知晓忠君大节。此等贤良，名播人间，留芳 青史。故臣得此一信，速赶回朝，以澄清事实，奏明陛下，速 办众奸乃可。倘或擎天栋柱忠良，被其尽情一网打尽，圣上江 山谁保？”君王听了曰 ：“卿言若此，朕以前误矣。” 
　　三位奸臣听了，心摇摇不知措置。孙侍郎、沈御史欲待强 辩几言，又思量果然自己理亏，强辩反露真情。只因包公先奏 明众奸机窍，至说得二奸嘿嘿呆呆。即庞国丈亦是干连重系人， 原要将二人帮助的，只因包公比别臣不同，他是位骨硬执性的， 难以硬对的。况方才与他辩论太多，似涉于自涉了，故他在旁 不语 ，眼睁睁看包公。当日君王曰 ：“包卿，惟据鬼魅之言， 作不得真算，不得为凭也。况前数天寡人已差官前往边关，召 取狄、杨二臣回朝了。且待寡人亲自问供，不必卿家费心。且 不要耽搁在朝，速往陈州赈救饥民，待完公务，然后还朝，厚 报卿劳 。”包公曰 ：“陛下，若云杨元帅领守边关，无事平宁 之日，尚且不可一日失守，何况目前兵临城下之秋，若将杨元 帅等召取回京，边疆重地，万一有失，江山即难保守了。这是 断然动不得也。臣斗胆已将御赐龙牌将奉旨钦差阻拦止步，恭 候圣命追转。若论陈州之饥，赈济十已八完工竣了，故臣敢于 交代与州官代办，决无误民之虑了。兹有此警报，陛下勿云鬼 魅幻境尽属虚诬，臣会历历见闻之梦，只有自裁自忖，臣拿得 定是真情，是敢于力办，以辨清浊也。伏乞我主发臣司办，是 非公断不循的 。” 
　　嘉祐君王还未开言，有沈国清忍耐不住，只得进阶，俯伏 曰 ：“臣也有奏言。”嘉祐君曰 ：“卿家有何奏言？”沈国清 曰：“臣妻尹氏，乃急病身亡，并非怨忿自尽，岂有鬼魂警报， 请求伸冤的怪事？此乃包拯狂妄诬言耳 。伏惟我主睿圣天聪， 勿准包拯狂妄之奏，仍命他速往陈州救济饥民为上，以免他在 朝妄生枝节也 。”包爷曰 ：“臣也有奏。前时臣借着圣上三般 活命宝，曾救民间妇活转。又有石御史被王恩内监所害，也是 臣救活，我主所目击。目今尹氏虽然身死，望吾主再借三般宝 贝与臣，尹氏定然活也。细细审询，定知内里委曲了。寻朋其 曲直，免教忠良被屈 。”沈国清曰 ：“臣妻身亡多日，已经备 棺成殓，埋入茔坟，皮骨已消化了，焉有死而再生之日！包拯 强言要奏，无非思害臣一命耳。望吾主勿降此旨，方免死者不 安 。”这一番言语激得包公怒气勃勃呼声 ：“沈国清，休言此 刁语 ！尔妻尹氏，曾经诰命，现受王恩，死了尚不备棺成殓， 将尸埋掩泥土中 。尔乃一刻薄之徒，今日驾前还敢谎奏欺人， 说什么备棺成殓，什么玉体消化的？”沈国清听了此言，心下 犹如火炙，战战兢兢，不敢复辩。国丈听了，也觉心惊。当日 尹氏身亡时，沈国清在国丈前未曾言及，如若庞洪知此不法事， 定然劝勉他备棺埋土的了。当日国丈也气得面色青红，呆呆看 着沈御史，想来：不该土掩这王封诰命的夫人，实乃欺君辱爵， 大不敬也。倘被包拯起了尸体，实罪情加重，怎能轻赦？ 
　　当下包公驾前请旨起尸，好追究失征衣冒功诈赃事。嘉祐 准旨，即曰 ：“依卿所奏，即着起尸救活尹氏，召回钦差，免 取杨、狄二臣。此案重大，卿须严加细究，审明复旨定夺 。” 包公称 ：“臣领旨。”天子又命内侍，取出先帝时高丽国入贡 三般还魂活命宝贝，付赐包公，已毕。忽班中闪出孙兵部启奏。 他一来不服包拯多招管事，二来要帮助孙武弟兄，连忙俯伏金 阶，曰 ：“臣兵部尚书孙秀有奏。臣奏据包拯所语，尹氏的尸 骸放于泥土中，是凭鬼魅邪说，乃一面之词。陛下也须问他尸 骸埋于那处土中，如若起不出尸者，包公也该有谎奏欺君之罪。” 包爷曰 ：“臣也有奏。臣据尹氏告诉之词，已知其尸骸在于沈 府中署内庭前东方桂花树旁泥土之中 ，伏祈我主询问沈国清， 可知真否了。”嘉祐君曰 ：“包卿之言是也。”又曰 ：“沈卿， 此事果也是否？”当时沈御史听了，心中又惊又乱，浑身颤抖， 料想瞒不过，再强辩不得，只得奏曰 ：“臣妻尹氏，果也露体 掩埋于后园桂树旁土内 。”嘉祐君听了 ，龙颜恼怒 ，喝声 ： “无礼欺君贼臣，断难轻恕！王封命妇，不得备棺成殓，露体 轻亵，全无夫妇之情，伦常倒置，败坏三纲，莫此为甚 ！”喝 令值殿将军 ：“将此欺君贼拿下 ！”登时剥除冠带。即国丈也 难开口求饶，一班奸党尽吃惊着慌；满朝文武多感吃惊。是日 包公领了三般法宝，别了圣驾，带了沈御史，出朝而去。 
　　是日天子退朝 ，文武各散，内有众官员多好议论者未回， 仍在朝房内。忠良叙于一处，奸臣集会一方。有言 ：“这些奸 佞臣作此暗室亏心之事，陷害忠良，如今一经包拯之手，看汝 怎生逃脱？”又有奸党也有一番议论。不知什么言论，且看下回分解。 

            第50 回 

                           贤命妇得救还阳 
                           忠梗臣溯原翻案 

            昭昭天眼岂徇私，善恶分明报有期。 
           未到循还仍不悟，一朝败露祸难离。 
　　当时朝房内与沈御史厚交的官员，尔言我语，多言 ：“沈 国清不通情理，将王封诰命夫人不备棺成殓，暴露尸骸于土中， 原乃欺君大罪。今被包拯拿定破绽，倘或起尸被他救活，尔即 难免过刀而亡了 。” 
　　却说包拯出朝后忖度自言 ：“倘将孙武释纵回衙，犹恐情 虚而寻短见，反为不美 。”着令张龙、赵虎领了三般国宝，包 公又邀同孙待郎带同沈御史往他府衙而去。又有孙兵部倒也心 上不安，不知包拯果能起尸否？并他邀同孙武兄弟，以故放心 不下 ，同至沈府而来。然当日包公缘何抹煞李太后之事不提， 单奏杨、狄、沈、孙之事？只因尹氏的尸骸过不得七天，倘至 七天，难以还阳了，故以救活性命为先，将李太后之事暂且放 下。此一番举动仍惊动多少民众，人人议论称奇，远远跟随观 看之闲人也不少。 
　　包公一刻进了御史衙，孙家弟兄并至。招进沈国清，无数 役人从后徐进内。沈御史只得引至里厢，大小衙役房吏人等吓 得骇惊不小，议论私谈，不明大人犯了何法，至包公来抄没家 产。当日沈御史引至后园内，指明埋尸之所。包爷与孙家兄弟 一同举目，果见一株小树，乃月桂也，是新种植之象。包爷立 差排军将土泥挖开，扒去土泥，仍觉阴风飒飒之惨。忽见有女 尸骸，面目如生，略不改色。包公叹惜曰 ：“可怜一位贤德夫 人，遭此大难。”二孙弟兄也觉骇然。沈御史见了，心中烦闷， 默默不言。包爷又曰：“这尸骸是你妻否？”沈御史回言：“是 也 。”包公又吩咐董超、薛霸二役，小心细细起尸，安放庭心 静所。二排军领命，即将尸骸悠悠扶起，安放肃静所在。又命 张、赵二人，将温凉揭子戴上夫人头上，还魂枕扶乘首下，返 魂香放在身中，令四排军远离，传沈府丫环侍女近前。 
　　有二孙弟兄，心中烦闷，不想包黑之言，尽有应验，正要 别了包拯回衙。包公冷笑对排军曰 ：“速将孙侍郎拿下！他是 朝廷重犯，那里放得？此法律当然 。”排军领命，即上前将孙 侍郎抓定。孙兵部见了大怒，挺胸直前喝声 ：“包拯！你非奉 旨，怎生胡乱拿人？速些放了吾弟，万事干休；若不依时，与 尔面君 。”包公冷笑曰 ：“这是案内，你令弟亦在其中。他原 是朝廷犯人，是非且待尹氏活了，皂白已分。若询问明有罪时， 应该追究；倘若错捉无辜，定罪下官。大人且请回衙，休得多 管 。”原来孙兵部依着王亲之势，羽党相联，横冲直撞，欺侮 同僚，单惧包拯的硬性。当日含怒不言，吩咐打道回到庞府中， 另有一番忿话。 
　　包公令排军两人押着孙侍郎 、沈御史，一同收禁天牢中。 但孙侍郎不上刑具，只因不奉君命，止拘阻他不回衙，犹恐众 奸谋反，又生枝节。当日沈府家人、妇女，吓得惊慌无措，素 兰婢子，躲闪房中，紧闭房门。当下包爷在御史府中暂息，只 待救活了尹氏，然后回衙问供。又吩咐公堂上面炷上名香，包 爷下跪叩礼，当空祝告上苍、过往神祗、地府、阎君、本都城 隍，伏惟鉴察，信官包拯，一一说告奸臣误国之由，立心秉公 报国之意。祷告已毕，仍起而坐于公堂，自有沈府家丁递送茶 汤。是日天色已晚，备下夜膳，佳酿美馔送至，包公用毕。是 日包公在沈衙用膳，众排军役人亦在此用膳。 
　　孙兵部来到庞府拜见国丈，庞太师开言呼曰 ：“贤婿，尔 同往沈衙，可知事情怎样？”孙兵部曰 ：“岳丈大人，休要提 说！可恼恨这黑贼全无半分情面，一到沈府中，果于泥土里起 出一女尸骸，面目如生，而未腐消。又将吾弟阻留下，言他在 内之中，难以放释回，与着沈兄一并收禁了。倘或尹氏果被这 包黑贼救活还阳，只要究明此事 ，吾弟与沈兄即难逃遁了。” 庞太师听罢烦闷，转加深恼包拯不往陈州，特赶回朝，偏究此 事 ，连及老夫也有干系，日夕多忧不安也。又呼曰 ：“贤婿， 吾想沈国清乃平日之间十分精细能士，今此事愚呆了。妻死缘 何不备棺椁埋殓，竟胡乱埋于土内？况属冬寒霜雪天，自然肉 体不消化了。圣上三般还魂活命宝，出在东洋高丽，太宗时入 贡，留传至今。前者包拯曾救过被冤两命，今尹氏又经包黑领 办，复活还阳必矣。被他究出真情，二人正法，难免一刀之惨， 连及老夫亦有碍的 。今日事情破绽尽泄，即深宫通线与女儿， 也难解救得两人之命 。”孙兵部听了，长叹一声 ：“可怜吾弟 一命断送于包黑贼之手 ！” 
　　却说包公是晚用膳毕，已有一更残，只觉寒风凛冽，青灯 一暗一明，家人侍女在旁，将尹氏夫人声声呼唤。少停，初交 二鼓，包爷早已传命他家人，于夫人睡所远远用火盆四围暖炙。再一刻，只见夫人手足洋洋转动，口气一呼一吸。有张、赵二人远远瞧见，启上包大人 ：“尹氏夫人转活还阳了，远观手足 已有活动的情形也 。”包爷听了，言曰 ：“他还阳好了。然他 土埋数天 ，身体定沾了寒土之气 。”吩咐速备姜汤与其吞下。 二役传言，有侍女连忙往取姜汤，倾灌夫人喉中。有包爷复叩 礼上苍，已毕，已有三更时分。尹氏夫人身体移动，双目张开， 落下珠泪。包公离位远远观瞧，心头喜悦。又命取回三般宝贝， 略言 ：“夫人身负冤屈，归阴数日，今幸喜还阳，皆赖圣上宝 物之功 。”又吩咐沈府家小 ：“小心扶起夫人更衣。众侍女须 要殷勤 ，左右不可睡卧，守候夫人为要。”又言尹氏死去数天， 今夜虽则还阳 ，但心神尚恍惚，比不得平时，一言也说不出。 只叫得一声 ：“苦也 ！”当下众侍女遵着包公吩咐，扶挽夫人 进内，小心服伺，沐浴更衣。又有家丁、妇女不下百人，多说 包大人神手清官，将我家夫人救活，交头接耳的喜欢。不言众 人纷纷闲话 ，尹氏略略苏灵，包公又唤役人将后庭上穴填回， 吩咐从差役一同回府，已是四更天气。 
　　至天色黎明，包公带了三般法宝，要缴还圣上复旨。其时 天色尚早，君王尚未坐朝，文武各员多在朝房候驾。当日尹氏 夫人复活，文武员知者很多，私言 ：“包拯是位异人，不久既 将人救活，莫非他不是凡间之种 ，奉天差来搭救凡人不成？” 不拘忠佞多少言谈，只有孙秀、庞洪心焦恼闷，有什么心思来 答话？少一刻，圣驾登銮，文武大员参拜已毕，分班侍立。包 爷执笏当胸，俯伏而奏曰 ：“老臣包拯见驾。”圣上一询问尹 氏之事，包公奏曰 ：“臣启陛下，那尹氏夫人已于昨夜二更时 候还阳，然而再生之德，皆叨陛下洪恩也。今臣复旨，复缴还 三般国宝 。”天子闻听，喜色洋洋而言曰 ：“活人命，功法弥 天。今包卿数次救活冤死之人，乃代天活人，其功浩大，上帝 赐福无涯了。如此，朕也难及了。但以后如有被屈身亡者，纵 然又请此宝 ，拿去拿来，岂不周折麻烦。如今将此宝贝三件， 赐与卿自用收藏 。以后若逢冤屈枉死，便宜行事搭救是也。” 包爷谢恩，还有奏言曰：“昨蒙陛下敕臣究审李沈氏呈状重案， 伏乞陛下将边关杨元帅本章并沈氏御状一并赐交于臣，核对分 明。并求敕发焦廷贵与臣，方能面质详明 。”嘉祐君曰 ：“依 卿所奏 。”命内侍敕取焦廷贵，一并敕交包公，究明复旨。包 公领旨 ，收接了本章、御状，吓得庞洪浑身汗下，手足俱麻。 想来 ：“昏君主见不善，发交本章犹可，这纸御状交关非小， 包黑好不利害，非比别位官员，可以求些情面的。况李沈氏乃 妇女之流，倘查究起御状那人专写，那沈氏纵生铁舌钢牙，也 难抵他刑法利害。倘招出状词是老夫做的，那时乌纱帽子戴不 牢了 ！”国丈自语着急。 
　　当日包公将本章、御状一一看明，再启奏曰 ：“杨宗保的 本章上 ，只有狄青一人退敌立功。又言孙武到关，仓库不查， 只诈赃银多少，并不陈及失征衣冒功的缘由，与李沈氏所呈状 上，情节毫不相关，此中是破绽机窍也。唯杨宗保身居边廷主 帅，率统兵权，二十余载，数世忠良将士，为朝中栋梁臣。即 圣上也知他是尽忠保国之臣。他怎肯私庇狄青而伤害有功之李 成，作此损益不均之事以欺陛下？他既非奸贪之辈，断无欺君 之行。从来妇人呈状，定有主唆之人。臣阅历民案多年，十有 九验。那沈氏妇女之流，那有此泼天胆量？内中岂无胆量势狠 者唆拨他，故放胆叩阍，来冒犯天颜。当此之际，陛下也须追 究主唆之人。若非尹氏弃世诉冤，险些奸臣以假作真，而忠良 反遭枉陷矣 。”天子听了，言曰 ：“当时原是朕之愚也。”又 诘 ：“包卿，主唆呈状者，汝可知否？”包公神明推测，十将 八九是国丈专主。但想：这奸臣非别人可比，女在宫中做贵妃， 得君宠幸的。想今日扳他不倒，吾且留些地步。也罢，倘若不 提出唆状之人，反被这老奸言吾无知没用，不免说出此机窍之 言，吓他一下便了。即开言曰 ：“臣观此状词，句句来言不胜 利害恳切，即平常人也吐达不出，定然朝中大臣主笔，方得有 此激烈之词。待臣严究出其入，定不轻饶。只求陛下准臣严究。” 国丈听了包公之言，满面遍红而白，又插不得言 。天子又曰： “包卿，朕思朝内大臣，虽则狠言，唯李沈氏在着边关，至此 数千里，况微微武员之妻，怎能扳结朝内大臣？据朕思来，还 是边关上书吏专唆，也定论不来。卿也不必深究其人了 。”包 爷曰 ：“臣启陛下，这不是臣定究主唆之人。但这主唆者看得 法律甚轻，狠心太重，要害尽忠良，方得称心。据臣愚见，其 状定必朝内奸肠曲心刁臣所做。若做奸佞，全不顾名节，只贪 财帛。李沈氏虽不识认朝内大臣，然只用了财帛，不结识而可 结识了。”国丈当时满脸汗下，心跳不止，心想：可恨包黑贼， 当驾前挑起老夫的心病。巴不得君王不将包拯询言，恨不能退 了朝各散去。 
　　岂知君王偏偏不理会他国丈之意 ，想来：这包拯好放刁， 尔既知朝内大臣主唆专写王状，着实指名那人，算汝狠也。即 曰 ：“包卿既知朝内大臣秉笔，果也何人？”包爷又奏：“此 状词是一品大臣，权势很重御戚，方有此胆量摆唆妇人而为。” 国丈暗曰 ：“如今看来，将说至吾身来了 。”欲待插言论驳， 又涉及于己 ；欲待不言，又妨这包黑说出他事来，实是两难， 心头懊悔错干了此事。君王听了包公说到朝内一品大臣，君王 心中岂不明白，无非国丈专唆的。倘或被他说出来，教朕如何 处置？不如及早兜收的可也 。又道 ：“包卿，朕思主唆之人， 非是正案所关者，卿不须多究了。”当日包公也猜得君王之意， 定碍国丈之故 ，只得做个人情，称言 ：“领旨。”是日退朝， 不知包公如何审办群奸，下回分解。 

             第51 回 

                           包待制领审无私 
                           焦先锋直供不讳 

           萧何六律定难移，岂料奸臣偏有私。 
            以假灭真多误国，只贪赃物便相欺。 
　　且说庞国丈回归府内，心烦不悦，恼恨包公。孙兵部愁闷 沉沉。国丈只因做御状主唆人，事关非小。孙兵部只因兄弟难 免国法之诛。当时国丈即差家丁两名，前往打听包拯如何究审， 好歹也要报知。 
　　再说包公回转衙中，将君王所赐宝贝物谨敬收藏，即差张 龙往天波府请发焦廷贵，又命赵虎速往沈府请至尹氏夫人，薛 霸立拘李沈氏，董超带上犯官沈御史、孙武及众人候审，各各 奉差而去。 
　　天波府内，先有旨意敕发，佘太君、众夫人得知大喜，焦 廷贵闻此心中快活。正在打点抽身，又有包公差人邀请。当下 焦廷贵别了佘太君、几位夫人，与张龙竟往包衙而去。有赵虎 往御史衙请至尹氏夫人，一肩小轿，扛至包府。单有原告人李 沈氏并无下落，薛霸禀明包公，带出沈国清，诘他沈氏在于何 所。沈御史想来：岂不分明的，此件案情经了包黑子之手，必 要追究唆讼之人。但吾妹女流之辈，被他恐吓，用起刑来当熬 不起，又要招出国丈来。也罢！吾今拼着一命抵庄了，以免牵 连国丈，又开脱了妹子。主意已定，呼声 ：“包大人！那李沈 氏本非汴城人，犯官审沟后即行释放了，目前不知去向，犯官 那里得知？”包公听了，冷笑曰 ：“尔还放刁相瞒的 ！”沈国 清曰 ：“包大人，犯官那有欺瞒？果然释放他不知去向了。” 包爷喝声 ：“胡说！这李沈氏是尔胞妹，况且此案未曾完结， 尔如何便将他释放？显见是汝将他藏匿过，少不得严究来，不 忧尔藏到那里去 ！”吩咐坐堂 。一声传令，衙役人列于两行， 肃静威严。 
　　当下包公坐于法堂上，先传话敬请尹氏夫人上堂。当时若 问告皇御状，李沈氏是原告，论阴告，要算尹氏是原告。凡听 审情由，先要问原告。只因尹氏是位诰命夫人，更兼为谏夫保 国，甘心自尽，不是罪犯，乃是贤良德妇。为此包爷不敢怠慢 她，是以传请一声。尹氏一至法堂上，低首，曲腰。早有左右 两丫鬟，将蒲扇与夫人掩盖脸。呼曰 ：“大人在上，再生妇尹 氏叩见 。”包爷立起位，双手一拱，曰 ：“夫人身为诰命，本 难亵渎尊体，因在法堂之上，权且告罪 ，有屈了 。”夫人曰： “贱妾已登鬼录，今得余生，皆叼大人洪恩也。”包爷曰：“今 日之事，夫人乃沈御史之妻，沈御史汝丈夫也。夫君有过，妻 难控告。如此乃越礼之事，岂非夫人先有不合者？”夫人曰 ： “大人听禀：妾虽女流，颇知礼节，岂不知今日有所不中夫礼？ 唯今日之事，为着国家之事、君事、公事也，是妾略去夫妻小 节而就君臣大节。然妾少适沈夫君，承叨诰命一十三载，夫妻 从来和睦相处。是非只为边关之事而起 ，容妾再诉明大人。” 当此包公听夫人说出为国公事，夫妻小节，君臣大节之言，不 胜赞叹 ：“明理！品行俱全，千秋上古，不独女中所稀，即男 子汉亦不易多寻 。”时夫人将丈夫帮扶李沈氏呈御状事，一长 一短诉明。包公听禀罢，请夫人进后堂夫人处。又吩咐带上焦 廷贵。 
　　这位莽将军，仍复癫头呆脑，来见包公。他在金銮殿上见 君尚且没有规矩，由于莽将不知礼法也，当时他见包公，大步 踏阶曰 ：“包大人 ！吾在边关，闻尔在陈州赈饥，不胜劳忙， 怎的又有闲工夫来管这段案情？”包公见他如此，想来：这焦 廷贵原来乃莽鲁匹夫。只装假怒，二目圆睁，怒棋一拍，喝声： “焦廷贵！尔在本官法堂上擅敢没规矩，令人可恼 ！”焦廷贵 冷笑曰 ：“吾在杨元帅虎堂也可横冲直撞，即前天在君王殿上 也是跑步飞奔，何况尔这小小地段，有什么希罕！”包爷喝声：“胆大匹夫，休得胡说 ！”张、赵二役喝曰 ：“现中央供万岁 圣旨牌，速速下跪 。”焦廷贵曰 ：“尔这官儿要下跪，无非为 着圣旨牌 。”只发笑，叨叨下跪。包爷曰 ：“本官今天奉旨敕 差究追此案，在别官跟前可以将真作假的胡言，在着本官案下， 鲤毫作弊也作不成的。须要实实公言，倘有半字虚诬隐瞒，一 铡刀两断 。吾且问汝，狄青如何失去征衣，又不该冒认功劳。 反将有功李成杀害了？尔在边关，又不该辱殴钦差，即速一一 招供 。”焦廷贵听了包公几句言语，激恼起他性急火发，高声 呼嚷 ：“老包黑炭头，尔蠢呆子！人多称尔是位大忠臣，清白 之官，原来是个假名声，诓人耳目的。吾也知你入了奸臣党羽， 贪了金银，忠臣不做，要做奸臣的 。”包公听了，不觉笑恼加 半，喝声 ：“焦廷贵休得胡言！到底狄钦差征衣失与否，且明 言来，不许罗唣 。”焦廷贵曰 ：“汝问失征衣之事，待吾从头 说来，汝且恭听 。” 
　　焦廷贵由奉帅令催取征衣说起，至被磨盘山强盗劫去，包 公听至此间，不觉摇首自语 ：“狄青果也失去征衣，缘何本上 全无一字提及 ？莫非狄青果也冒了功劳？”即道 ：“焦廷贵， 狄钦差既然失去征衣，因何杨元帅本上并不宣提？即有欺君大 罪。据李沈氏所呈，冒功屈杀，定然情真了。你还欺瞒么？” 焦廷贵听了，怒曰：“你言差矣！吾元帅秉公报国，毫无私曲， 焉肯庇着狄青，屈杀有功之人？况且与狄青毫无瓜葛，岂肯欺 君昧己，以益他人？”包爷曰 ：“据李沈氏御状上，乃李成箭 杀赞天王，李岱刺杀子牙猜，是凿凿有据。你言狄青之功，莫 非汝受了他财贿，做见证也？”焦廷贵挺胸膛喝曰 ：“你这黑 人，真不是个清官儿了！吾那里受他财帛？岂是李成父子杀的 西夏将，实乃狄钦差的好仙戏好手段的戏法 。”包爷曰 ：“你 言什么仙法，什么戏法？你且说明 。” 
　　焦廷贵听了，从强盗劫去征衣，与狄钦差中途相遇，同至 大狼山讨战说起 ，至自挑了首级，在五云汛上守备府中夜膳， “当时李成问及吾首级那里来的，吾即言……”这焦廷贵他倒 也粗中有细，直里有勾，说至其间，顿住了口思想来：吾若说 明来历，有冒功之弊，断断言不出的。且卸脱不出言为高。包 爷目一瞬喝声 ：“焦廷贵，因何不说？其中必有隐情。若有丝 毫瞒昧，以假作真，且看铡刀 。”焦廷贵曰 ：“老包，你也欺 人太甚！难道说了半天之言，不由歇一息之气的 ？”包爷曰： “如此，须速说来。”彼听了，即卸脱哄瞒李成之言，冒功在 己之语，却将被李成父子灌醉抛下冰窖，得樵夫所救，后至父 子投关冒功，险些钦差遭害说了一遍。 
　　“小将回关，方得对质，显见他父子冒功，故元帅将他枭 首。那晓沈氏一妇人有此胆量，奔朝呈告王状。吾元帅众人在 边疆，那里得知？不过天天元帅摆宴庆贺狄钦差功劳，分加隆 敬他英雄 。忽一天，韩吏部大人书到，沈达回关，方知此事。 孙武来盘查仓库，元帅早将仓库贴皮封固候骨盘查。只为历年 无缺，只由查诘，有何怯惧！不料孙武这狗官妄自尊大，自认 为是钦差官，一至边关即索酒吞，今日不查，明日不盘，反要 诈取赃银七万多，不用盘查即回朝复旨。当时只气得吾焦将军 火起攻天 ，忍耐不下，将这狗王八一掌打下。元帅登时大怒， 说什么殴打钦差，国法难容，将孙武与吾拿下，打入囚车备本， 沈达押解回京见驾。岂知这鸟皇帝不公平，听了老奸臣言，发 吾与沈乌龟官问供 ，将吾一味夹打。但焦将军怎肯以假作真， 听悉他们夹打？这奸贼也无奈何，将吾送入天牢，想必阴谋恶 念，妄做假招供，不然这昏皇帝不将吾处斩。后亏得佘太君上 殿保吾回归无佞府，方存吃饭的亻家伙 。” 
　　包爷曰 ：“汝言狄钦差收除二敌人，用什么仙法戏文？” 焦廷贵曰：“言来也当好观看也。他与赞天王战，杀不上数合， 只听得空中一声响亮 ，飞出一枝两头尖小小箭儿，高起云端， 半空中雷声相似，小箭溜下，金光围绕，已将赞天王打扑在地。 这不是戏法？他又与子牙猜索战，取出金面儿，盖子脸上，象 跳加官模样，咒言声‘无寿佛’，恶狠狠的子牙猜已双月定瞪， 身体不动如泥的一般，跌于马下。这不是仙戏？”包爷听了一 番混语，想：这莽夫之言，三不对四，是什么仙戏奇词？料然 狄青有此仙术之能 ，故得立除敌将也。当时吩咐焦廷贵下堂。 他曰 ：“老包没有什么盘诘的，吾站在旁看看你审询公断，可 否？” 
　　包爷命取孙侍郎上堂。这孙武奸贼，平时恶狠狠的奸贪之 辈，如今在着老包法地，心惊胆战，呼曰 ：“包大人，犯官孙 武当面！”包爷曰 ：“孙武，汝食了朝廷俸禄，受了圣上恩典， 理该秉公报国才是。即汝平素行歹，吾也尽晰，今也不多诘汝。 只今奉旨到边关，因何仓库不稽查，而索诈赃银数万？汝这贼 臣，不念君恩，只图其利，欺瞒君王结党，要陷忠良。倘若屈 害了焦廷贵，连于边关宿将元勋也遭此害。若此，擎天栋柱被 砍折，锦绣江山岂不塌坠？但今在本官法堂，须招直供，倘一 字支吾，刑法难免也 ！”孙武想来：包拯是个硬客，难以情面 哀恳的，纵然乃巍巍王亲国戚，多畏惧此老。又审究过几番奇 案冤屈事，即当今曹国舅如此权势，尚且被他扳倒，何况吾今 做了笼中之鸟。如经别官手，亦可以强辩，今落在这活阎罗之 手，倘糊涂抵赖，定必行刑。动了刑法，原要招供的，不如早 供了诈赃，以免刑楚。况赃未入手，谅无死罪。又思卸脱了庞 太师，好待他从中庇助吾些。 
　　原来常言福至心灵，定然灾随志昏。若孙武牵连出国丈来， 仁宗定碍着国丈，纵然大罪，也要从宽而办，孙氏未必至于死 地。然而庞太师的福运很好，是以孙武立下此意，卸脱他，好 待帮衬于己，反落得斩罪。这是彼倒运时，故其立意好歹错落 也。即呼曰 ：“大人！吾奉旨到关，岂料杨宗保将仓库悉已封 固，言二十多年，岁岁亏空，难以彻查。若奏明圣上，还妨执 罚，要犯官格外周全。但恨吾一念之差，心利彼数万之资，故 不查仓库，想在回朝复旨时，只言仓库不亏。当时杨宗保恳吾， 愿送数万白金。正言之间，焦廷贵已抢将来，扭着下官，辱殴 不休 。包大人但念犯官赃未入手，从宽免罪，足见大人洪恩。 但杨宗保若无亏空，何故将仓库预先封固行贿，以免盘查？杨、 焦二人，岂无欺君之罪？”焦廷贵听了此语，大骂 ：“狗官孙 武 ！”抢进一足踹下，喝声 ：“该诛的狗囊！吾元帅领守边疆 二十余载，一切军需库饷，按例开销，何曾有丝毫亏缺？彼忠 君保国大功臣，耿耿无私烈汉，犯了罪时，不分至厚至亲将士， 必不废刑法；有了功时，不论至微至低小军，定必奖赏。你这狗官一到，即速取赃银数万两，吾元帅焉肯送尔银子？奸贼休得妄言！”不知孙武如何答话，包公如何分断，且看下回分解。 

             第52 回 

                           复审案扶忠抑佞 
                           再查库办公难私 

           宋室若无包待制，奸臣越法更猖狂。 
           忠君方见留名后，误国惟斩缢不饶。 
　　当下孙武听了焦廷贵骂言，即曰 ：“胡说！前者乃汝元帅 自送银子与吾的 。”焦廷贵喝声 ：“好刁滑狗官！吾元帅乃世 袭侯王，兵权秉属，岂惧汝一群小鼠辈，送汝丝毫银子？狗官 休得妄言欺公 ！”孙武又呼曰 ：“包大人，前日焦廷贵辱殴钦 差，也该问罪；今日在大人法堂上，原是如此没规矩的 。”包 爷喝声 ：“焦廷贵不许胡闹 ！”喝令左右役推他出堂，焦廷贵 下阶去了。包爷曰 ：“孙武今未动刑，招认了诈赃之罪，也算 你造化，得免行刑 。”喝他下堂。又吩咐抓上沈国清。奸臣初 时抵赖不招，次后熬煎刑法不得，只愿从细招认明，只独卸脱 了庞太师这奸臣。包爷又诘 ：“沈氏实藏那方？”沈国清料想 瞒不过，不免招出，齐同死罢，只得言明沈氏在尼庵中。包爷 立差张龙、赵虎往拿捕沈氏。岂期这刁妇人早已知风，他虽躲 存在庵寺内，天天差王龙打探消息，正候着与夫、子报仇。是 日忽见王龙气喘嘘嘘进内报说 ：“尹氏夫人被包大人起尸救活 了，万岁又发交包大人审孙大人。沈大人一口招认了，今即差 张、赵二役来捉拿扣阍告状人，倘奶奶去时，定然凶多吉少也， 反不如速速逃生为妙 。”沈氏听了，吓得魂飞天外，战惊曰 ： “不好了！不想今日大难临身。也罢，丈夫、儿子多已死尽， 吾即留此残生也不中用了 ！”即打发王龙出外，急急忙忙正要 悬缢死 。又有七八名女尼跑进来，齐说 ：“包大人差人在外， 立刻要夫人至案，速些去罢，不要干连我们 。”沈氏曰 ：“妾 已知了。吾犯国法，决不连及尔们 。”当时只怜沈氏上吊也来 不及 ，即向旁柱上抢头去狠狠两撞，破了天灵盖，脑浆进出， 鲜血漂流，扑跌下而死。女尼数人，要救已不及。只由惊呆呆 看罢，即齐奔出外，说与张龙、赵虎得知。二役闻言，并同进 内看毕，回衙上复包大人。又言包公如闻别人之言，自然要相 验分明。只因张、赵二役，乃包公得力用人，历历试测，秉直 无差，谅无私弊，故免亲到相验。又议判曰 ： 
           李沈氏如若情真，立于不败地，何不挺身出堂？此乃 
      情弊理亏，畏法自死。李成父子冒认功劳，事已显然；又 
      见得杨宗保并无屈杀有功之人。然而焦廷贵擅殴钦差，应 
      得有革职摘参之罪 ，姑念殴于诈赃之非，忿怒嫉奸激烈， 
      从宽免议。据孙武供称，杨宗保库仓亏缺，尚应差官复往 
      稽查明，倘果亏空，照数处分，依律定议。狄青失衣事真， 
      幸其不日讨还，仍有血战军功抵罪，未便即封拜帅。李沈 
      氏所呈王状，按律定，须严究主唆之人，存案定罪。但该 
      氏早经殒命，无从根究。惟该氏刁恶，妄呈王状，有碍朝 
      廷雅化，虽兹畏法毙命，然而典型未正，不便苟且，以从 
      应请戮尸，以彰严明国法。孙武藐违旨命，擅稽仓库，私 
      图婪赃，虽赃未现获，律无死罪，只昧心逆旨，利己欺君， 
      罪加深重，律该腰斩。沈国清身居御史，享朝廷厚禄，不 
      念君恩，昏弊私恩小惠而图网尽忠良，假供欺主，死有余 
      辜。例应罪及妻子，幸妻贤良，可盖坐及之愆。惟其谏夫 
      受辱 ，雍容自尽，死后尚图忠君保国，略私恩而存大节， 
      当代贤淑，亘古无双，应叨旌奖。卑贱婢女素兰，混叨诰 
      命，虽为主威所逼，亦为负主不贞，例应绞决。呜呼！五 
      刑不立，何以惩奸；功懋不赏，何以劝善？臣不胜待命屏 
      切之至。 
　　包公定断已毕，吩咐将犯官孙武、沈国清严加绁锁，收禁 天牢；焦廷贵仍归杨府。又差家将护送尹氏夫人回转御使衙中。 又着拿下素兰婢，好生收管。再命董超、薛霸将李沈氏尸骸严 细看守，统候旨下正法。 
　　是日，包爷备下本章，又有庞府家人打听明，回归相府报 之。庞国丈得知，心头纳闷；孙秀也是一般着急，只为素知包 拯是硬烈之官，即王亲国戚也畏惧于他，而当今天子也怯彼梗 直性情 。次日早朝，将审案本章呈上。天子看毕，龙颜变怒， 曰 ：“可恼贼臣，暗欺寡人！若非包卿回朝，险些害了边疆栋 梁之将。朕今依议，包卿本上定断法律。”仁宗帝当即降旨下： 
           尹氏乃一女流耳，岂期具此贤慧，割略私恩，深明君 
      臣大义，保国除奸，忠良免祸，朕也钦敬。洵为万古女师， 
      足当表行。即于御使府改赐旌表流芳，加封恭烈元君，每 
      岁额加俸银二万两。沈国清财宝俱归夫人所管，每逢朔望 
      之日，文武员代朕一月两谒，以示荣翼加恩。生则永叨厚 
      禄，死则附葬皇陵，享其庙祭。而边关依本差官复查定夺。 
      狄青功罪两消，未得拜帅，着于边关效力，有功日再行封 
      赏。焦廷贵虽辱殴钦差有罪，始念先祖功臣一脉，又出于 
      忿怒嫉奸，情有可原，恩宽免究。即沈达跋涉被羁，加升 
      一级，以补其缧绁无辜，并同回关，不得久留。二奸一婢 
      正法，即着卿施行。 
　　包爷称言 ：“领旨 ！”当日国丈心头放下。他初时只恐案 内定有牵连，因何并不提及老夫？想必包黑畏惧老夫狠也。若 问包公岂不知庞洪主唆的，然沈氏已殒命，死无对质，非但扳 他不倒，反被奸权讨笑。再者圣上也明白谕他不必追究主唆者， 这个人情不得不从权做的。 
　　不表国丈洋洋快意，只恼得孙秀涨面红红，“可怜弟即一 朝差，现依了丈人之计，免不得身遭国典了 。”当日退朝。 
　　却言包爷奉旨正法两奸，一刻难留，回衙吩咐调出二奸捆 绑起，素兰并同拘出。这丫环苦恨满胸：前日做丫环时，是逍 遥真乐；今老爷不仁，将吾逼害了。可怜这婢子乐得几天风流， 如同一梦，做了枉屈幽魂。 
　　当日包爷排道，威仪拥从至法场，众军人大刀绰起，押了 犯人，排军抬押铡刀，哄动多少百姓人等，远远观瞻，言言论 论 ：“好清正包大人，严比冰霜，法如山岳。不然众奸臣愈作 威福，而陷忠良也 。”只见沈、孙二奸押至西郊，犹如呆子不 言，魂魄飞荡，倾刻铡分两段，鲜血淋淋，目现惨伤；素兰婢 白绫绞决，全尸。是日打道回衙，多少人散去。
　　次日设朝，包公复旨。当日君王厚赐金帛与包公，想来包 黑乃是不贪财宝之人，故力辞圣上恩赐。君王只得传旨，排赐 宴筵，命富太师、高太尉、韩吏部、庞太师相陪。包爷俯伏谢 恩。就宴毕，复奏知君王 ：“差着那官往边关再查仓库？”君 王瞧着两旁文武，呼曰 ：“包卿，汝欲那位官员可往？”包公 尚未开言 ，庞太师出奏曰 ：“臣有启奏。臣思狄青失去军衣， 杨宗保本上缘何不提明？亦有瞒君之罪，未便置之不究，伏乞 圣裁。”包公想来：本官放脱汝，汝反饶不过他人。随即奏曰： “国丈保荐孙武查盘库仓，故违主命，仓库不查，反替国丈讨 诈赃银起祸，他罪比杨宗保大加数倍也，该枭首正法，伏乞圣 裁 。”天子看看国丈未语，想来：汝何用多言插舌，反教朕如 何分断？当下君王少不免因碍国丈，免不得两面周全，即曰 ： “多是些小之过，一概宽免了。”国丈谢恩，又复奏，天子曰： “庞卿不须奏了。”国丈曰 ：“臣非奏别事，无非荐一官员复 查库仓耳 。”天子曰 ：“卿荐那官？”国丈曰：“臣荐兵部尚 书孙秀可往，方得无私 。”天子听了，唤 ：“包卿，汝知孙兵 部可往否？”包爷曰 ：“孙兵部可当此任也。”当日君王即传 旨 ：“孙秀往边关复查仓库，须要实力奉行，不得徇私。回朝 复命，赏劳加升 。”兵部领旨。国丈曰 ：“臣有复奏。”天子 曰 ：“卿又有何奏？”国丈曰：“陛下不准封赠狄青为帅，也须降旨。莫若使孙秀赍诏顺附，以免又复差官，往返徒劳。不知圣意如何？”天子曰 ：“卿此算倒也合宜，可准。”即诏交 孙秀。包公暗语曰 ：“好不知利害奸刁，还思作弄。孙秀好不 知，教他又尝钢刀美味 ！” 
　　当日群臣无别议章奏，君臣退朝。众文武领旨，多来御使 衙首，代君参谒贤良夫人。早有夫人传话相辞，而当北阙叩谢 君恩。又言尹氏夫人念着夫妻之情，早已收拾丈夫尸骸，不胜 悲伤，备棺盛殓，挂孝尽情；又将素兰尸首掘土而埋。苦只苦 沈氏立心不正 ，一念之差惨死了，又逢戮尸不饶，尸首示众。可怜亲属不周，飘零枯骨，这是恶人报应也。即孙武依了庞洪计，贪婪财帛，腰分两段，幸有孙秀备棺成殓，差人送柩，回 归故土去讫。当日铁官自有提升补代。又有工部奉了圣旨，将 御使衙改造“淑德观 ”，待尹氏夫人在着里厢修行。静处正堂 上供了当今万岁龙位，后楼堂供一尊观音大士，旁首奉着包大 人的长生禄位，朝暮焚香，以报答活命之恩。素斋有期，以供 丈夫牌位。每逢朔望，众官奉旨登谒，一概辞谢。 
　　再说包公一天到赵王府内见潞花王母子，于陈桥遇李太后 之事，并不提及，只将狄王亲失征衣，立下战功之事详细奏明。 狄太后微笑曰 ：“包卿，汝觉太不情了。吾侄儿既立下此大战 功，理上还该加升重职，杨元帅上本自让为帅，汝何故反阻挡 圣上？”包爷曰 ：“臣奏娘娘，狄王亲有此武功，该得升职； 但他失去征衣，罪也重大。这是朝廷律例，有功得赏，有罪必 罚。倘不计罪而计功，不独废弛国法，且难服众奸党之心。如 若被他参奏明 ，反得无雅趣了。臣历历政办秉公，倘要徇私， 宁断头难依，伏乞娘娘见谅。况王亲乃英雄汉子，自有大功在 后，而显耀惊人。娘娘且请放心 。”太后听了，欣然曰 ：“包 卿若不说明，吾也深怪汝了。且设宴，待王儿略款数盅淡酒如 何？”包爷曰 ：“多谢娘娘，臣不敢当赐了。”登时告别。潞 花王也留款，包公力辞，只由拜别而去。 
　　包公一路自思：可惜高年太后，不明道理，错怪别人。只 我将狸猫换主事究明，尔也忧着欺君之罪。到了天波府第，焦 廷贵闻报，忙出接迎。请出佘太君，包爷见礼坐下，杯茶而叙。 太君曰 ：“吾家孙儿被奸臣计算许多，亏大人一力周全，使老 身感激不尽。未到府拜谢，又劳大人光降，心有不安 。”包爷 曰 ：“此乃各官与国家办事，那敢当太君重谢 。”太君又曰： “吾孙儿既无亏空，库仓今何又往盘查，是何缘故？”包爷曰： “且告禀太君，下官当奏审究时，孙武称言元帅也有亏空之说， 倘经别官领审，已将此言抹煞了，也未可知；惟下官出仕朝廷 二十八载，由做知县官，案历万千，只依法律公办。故孙武供 称言，也即奏知圣上。今天庞洪又荐保孙秀前往。”太君听了， 不觉骇然，呼声 ：“包大人！老身久晓兵部是奸臣党羽，如今 奉旨盘查仓库，此贼未必秉公，只忧作弊，又波浪兴翻，怎生 是好？”包爷曰：“太君但请放心。孙兵部此去如有徇私作弊， 自有国法与他理论，下官怎肯轻饶纵放？只祈太君早日发遣焦 廷贵回转边关，不可羁延于此；况元帅未知情由不安的 。”言 罢告辞。太君曰：“大人再请少坐，水酒粗馔相款，望祈勿却。” 包爷曰 ：“虽承太君美意，惟贱冗太烦，改日叨领。” 
　　按下包公回府而去，只言佘太君即日说知孙媳，穆氏夫人 早已修备家书一封，取付白银百两二人路费。书银交付毕，焦 廷贵、沈达二将刻日用膳罢，拜别老太君与众位夫人等。家丁 早已牵出两匹骏马，鞍辔整齐，二将欣然骑上。老太君又嘱咐 二将 ：“路程小心，休得恃勇闯祸招灾。并孙兵部奸臣不日奉 旨又到复查结库仓，此贼定然诡谋百出算帐，说知元帅、众人， 早作防备 ，勿坠奸贼之计为要。路途上勿阻延迟，须速回关， 免元帅悬望也 。”二将诺诺答言，一程出了杨府，匆匆马不停 蹄而去。此说两分，不知孙秀奉旨往边关查仓库怎生妙计，害得杨宗保、狄青二人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53 回 

                           孙兵部领旨查仓 
                           包待制申冤惊主 

            中兴令主首尊亲，不比民间小孝闻。 
           不正乎名难主国，倒颠必失本来因。 
　　一天，庞国丈排备下酒筵，差家丁请至孙兵部。国丈开言 道 ：“贤婿，不想此事愈弄愈败了。但杨宗保、狄青二畜，断 难容留他的。因汝今奉旨复查仓库，吾特备酒饯行。汝一至边 关，须要见机而为，算帐二贼，好思复旨劾奏于他也。须拿定 破绽，免被黑包子又放刁，则不妙了 。”孙秀曰 ：“有劳泰山 大人费心。小婿至关，定然在意，待拿柄首，雪报弟仇 。”言 罢 ，用宴已毕，辞谢回衙，打点动身，拜别同僚。文武多官， 齐送。御王亲众官不表，只有包公趱近，呼声 ：“孙大人，尔 今奉旨到边关 ，须要秉公着力而行乃可。即有奸权嘱之行私， 汝切不可依行。倘存私作弊，下官定然秉公与汝作对 。”孙秀 曰 ：“包大人，汝太多心了。此行那有旁人唆嘱徇私得来？吾 此去定须秉公，决不负君恩也。”包爷曰：“如此，方为公也。”
　　不表孙秀离却汴京 ，是日天子设朝，包爷上殿谢君赐宴。 天子曰 ：“包卿，陈州赈济未毕，速宜打点登程，免使万民悬 望 。”包爷曰 ：“臣还有一桩国家大事，也要理论分明，方往 陈州 。”君王曰 ：“包卿，还有重大事情，且奏知寡人。”当此庞太师巴不能包公早早动身去，不啻拔去眼中钉，即出班曰： “臣有奏。”仁宗一想：国丈真乃多管闲账的，些小事也要多 言喋舌。只得道 ：“庞卿，汝也有何章奏？”庞太师曰：“臣 奏非为别故，无非为国保民耳。今陈州赈济未完，包拯半途不 往，万民仍不免饥寒苦楚，望乞吾王不要留他在朝。若说国家 大事，即有何难处，自有多少朝臣可办。只要他说得分明，那 位官员不可办的？伏乞陛下准奏。”君王听了，正要开言复问， 包公接言曰 ：“这是如天大事。上于天子，下咎人臣，即臣身 受陛下隆恩，难免失察之罪 。”当时众文武大臣听了此言，心 内惊疑不定，只有奸党倍加惊骇，不知又有何故，只因沈御使 之事，他等实乃惊弓之鸟。君王当下急唤 ：“包卿，既如此大 事，且速速奏明 。”包公曰 ：“今陛下不是来历真天子，故臣 要理论分明 。” 
　　仁宗听了 ，也觉他言奇说；两旁文武大臣一闻包公此言， 吓得惊骇。庞国丈即出班俯伏奏曰：“包拯仰叨圣上隆恩深重， 不思报答君恩，反敢戏谤君王，冒渎天颜，不敬莫大于此，罪 大滔天，乞陛下将他正法 ，以警慢君之罪 。”嘉祐天子呼曰： “庞卿平身。”天子虽然不悦，然而倒确问包公，言他为官日 久，一向无错无差，丹心梗直之臣，何故发此戏言，说寡人是 假天子，何也？且问他真天子在何方，呼声 ：“包卿，寡人是 天子非真的，汝且奏明缘故 。”包爷曰 ：“陛下若还说得出有 凭有据，方是真的 。”君王听了，也觉忍不得的微笑曰 ：“包 卿，朕是君，汝是臣，缘何与君讨起凭据来？寡人登基已有七 八载，在朝之官多是先王旧臣，目今所升选新官计来仅十余臣 耳。新旧众官，并无一人言朕是假的 ，包卿何故发此戏言？” 包爷曰 ：“陛下若是真天子，定有为凭。”君王曰 ：“这颗玺 印可不为凭？”包爷曰 ：“陛下既接御江山，岂无玺印？这算 不得为凭。只要陛下龙体上有何记认才是真凭据 。”君王微笑 曰 ：“此语包卿说来甚奇。要讨凭据犹可，缘何又讨寡人体上 之凭？若问朕体上之凭，只掌中有两印纹 ，‘山河’二字，足 中央也有‘社稷’两字，可得为凭据否？” 
　　包公听了“山河 ”、“社稷”两印纹，却对准了李后之言。 即奏曰 ：“陛下实乃真天子，只可惜宫中并无生身国母的 。” 君王曰：“包卿，尔言差矣。现今南清宫狄太后是寡人生身母， 安乐宫中的刘太后是寡人正嫡母。包卿妄言寡人无母也该有罪。” 包爷曰 ：“国母本有，只因不见了陛下生身国母，狄太后只生 得潞花藩王，他并非陛下生身母，只因生母远隔别方 。”嘉祐 帝闻言，大惊骇然，忙呼 ：“包卿！尔言来不明，今朕难以推 猜。既然明知寡人生身之母落在那方，何妨直说，缘何吞吞吐 吐以欺侮寡人，此乃何解？”包爷曰 ：“郭槐老太监未知今在 那宫？”君王曰 ：“若问内监郭槐，现在永安宫养静，卿何以 问及于他？”包爷曰 ：“陛下要知生身国母，须召郭槐，问他 便知明白了 。” 
　　天子听了，不觉呆然，想来包拯说话蹉蹊，料此大事，他 断非无中生有。又思南清宫狄母后，既非寡人生身，如何又冒 认寡人为子？此事教人难以测猜。他又言内监老郭槐得知，不 免先召郭槐询明缘故 。即传旨内侍往永安宫，宣召郭槐去了。 天子又问 ：“包卿既知此段情由，也须细细奏知根底。”包爷 曰 ：“陛下，臣若奏出情由，即铁肝心肠也令他坠泪。身居国 母朝阳贵，屈于破茅窑，衣衫褴褛，垢面蓬头，乞度光阴，将 二十载。双目苦恼失明，只因儿身登九五朝阳位，娘为乞丐下 流。然我们主也有非，虽尊为天子，尚然孝养有亏，自然朝纲 不正，要出奸臣乱法。家不齐，国难平治 。”嘉祐听了包拯之 言，色变神惶，急呼道：“包卿，破窑之妇，汝曾目击耳闻？” 包爷曰 ：“臣若非目见稽查明，焉敢妄奏，以诬陛下？”天子 曰 ：“即此可细细详奏，怎生起止？” 
　　包公即将因尹氏之事 ，赶趱回朝，道经陈桥，被风落帽， 疑有冤屈，至命役人闻风捕影；至郭海寿请去告状，当日李妇 人将十八载被屈破窑长短，历情尽吐，力托于臣，言非臣不能 代为伸冤力办之事奏明 。”当此惊骇臣不小 ，不意拿落帽风， 拿来此天大冤情，实乃千古称奇也。臣思彼时之前十八年先帝 时，官升开封府二载，尚未得干预朝政，即火毁内宫，臣亦不 得而知，当此将信将疑。故臣又反诘他，既知太子，即今见在 那方？彼自言：得寇宫女交陈琳怀出，往八王府中，后闻长养 成人 ，接位江山，即今王是吾亲生太子。当时臣也再盘诘他， 有何凭认？他又言 ：掌上印纹是‘山河 ’字，足心有‘社稷’ 字 ，回朝且究问老郭槐，可明十八年前冤屈事了。陛下想来，儿登九五之尊，享天下臣民之福，岂知生身母屈身至卑贱苦楚 之境，闻者如不伤心，非孝也；见者如不凄然，非仁也。若非 孤儿郭氏子代养行孝，李娘娘早已赴归黄泉，身负沉冤，终难 得白了 。” 
　　君王闻此奏言，吓得手足如冰，呆呆坐下龙位，口也难开。 两旁文武官员 ，目定相观，暗暗称奇，还未明真假有无此事。 内有几位大臣想来：十八年前之事，我们还未进位公卿。有国 丈想来：我只言是非又涉及老夫，原来乃朝廷内事根由，不干 我事，吾即心安了。 
　　却说内监郭槐乃刘太后得用之人，是以仁宗即位，太后即 传旨当今加封九锡，时年已八旬，奉旨在永安宫养静，随侍太 监十六名，受享纳福，其乐无穷。仗着太后娘娘势力，人人趋奉，倘或宫娥、太监，少有服侍不周，即靴尖打踢，踢死一人，犹如摔死一蚁，厉害无比，凶狠惨极。人人对面，自然要逢迎 为“九千岁 ”，背后众人咒骂怨他不已，巴不得此凶狠早日灭 亡。偏偏郭槐精神满足，虽则八旬之人，精健猛于少年。一体 肥腴，生得流圆面貌，两耳扛肩，头尖额阔，浓眉长一寸，鸳 鸯怪眼 ，两颧高露，口方，鹦哥尖鼻，腮颔大开。数十年来， 安享于永安宫内，福禄叨全，快乐不异天仙，即当今王上也无 此清闲之福 。每日闲中无事，与刘太后下棋、双陆，或抚琴、弄瑟。 
　　这一天，正在永安宫中与刘太后吃酒谈心，言来语去，彼 此欣然。忽闻内侍进来，报说圣上在殿上相宣。又说明：若然 郭槐平日做人良善，结好上下，自然内侍官帮助些，说明李后 陈桥告发之事，也使郭槐早做打算如何脱身的计谋。只为他平 日凶狠，故人人蓄怨日深，内侍今得此消息，心中悦然，遂恨 不能将他早日奴除了，只说“万岁旨宣”四字，并不提及别事。 郭槐听了，冷笑曰 ：“从来万岁并不宣吾，今有什么闲账？但 咱家今天食酒，不得空闲，改天出殿也罢。”内侍暗语曰：“万 岁爷多宣他不动，太觉狂妄自大了 。”只得去复旨，将此言禀 奏万岁。天子听了，龙颜变怒 ：“可恼贱畜逆旨。即呼内侍且 再宣，言有国家大事，文武百官不能妥议，定再宣他上殿做个 主见，看事体如何，今天必要奉宣。再不许逆旨。内侍领旨而 去。若论君无戏言，只因当时郭槐不奉旨宣出殿，是出于无奈， 将他哄出殿来，这事到其间，暂且从权耳。 
　　当有内侍复走至永安宫，曰 ：“启上老公公，万岁爷有一 国家大事 ，文武各大臣不能妥议，必要老公公出殿定个主见。 万岁爷在殿久候了 。”郭槐听了，曰 ：“厌烦得紧！咱家心不 喜出殿，何故两次相宣？有何大事？改别一天也罢 。”刘太后 微笑曰 ：“郭槐，既然当今两次宣汝，汝若不往，岂不失君臣 之礼？难免朝臣批点不是也 。”郭槐曰 ：“娘娘，朝臣批点我 什么来？”太后曰 ：“只言万岁君王宣汝不动，太觉妄大欺主 了。理上还该出去见驾 ，以免朝臣多评是非 。”郭槐冷笑曰： “娘娘，汝还未知，满朝文武，谁敢言吾一声不是！”太后曰： “尔说那里话来！虽然对面无人说，背后防人把汝暗批。况国 务非同小事，无人妥议，政令难行。当今宣汝，定然说汝年高 智广，有政同商。劝汝再不可推辞 。”郭槐听了，曰 ：“娘娘 既如此说来，吾且走走何妨 。”太后曰 ：“出殿回来，吾还等 候共宴 。”郭槐允诺 ，呼曰 ：“左右扶吾出殿 ！”内监应诺， 搀扶曰 ：“九千岁慢些走好。”太后曰 ：“众人且小心搀扶。” 当日并非年老难行，只为身躯肥胖异常，若独自行走多有不便。 
　　四名内监绰绰拽拽 ，到了殿上。内侍先禀知，万岁宣旨。 郭槐朝见，郭槐对君王曰 ：“陛下在上，奴婢见驾。”君王曰： “郭槐，寡人宣尔上殿，非为别故，只因内究事，有不明冤屈， 故特宣汝究明奇事。”郭槐曰：“未知陛下有娶内廷不白事？” 君王曰 ：“只因十八年前事，也觉奇哉怪哉，将狸猫换主；何 故火烬碧云宫？为首是何人？李太后如何被害？今已尽泄机关， 尔须将实情细细言明罢 。”郭槐听诘此言，吓得呆呆，自语想 来：因何今天一时提起十余、二十年的往事？不知那个狗王八 提掇起此事 。但这桩事情只有天知地知，刘娘娘与咱家得知， 余外别无一人可晓。不知今日那个人忽提及此事？也罢！吾只 推不知当初之事，几句言辞撇开。君王见他不语，即喝道：“郭 槐！今日机谋尽露，何须隐讳不言 ！”郭槐即呼 ：“陛下！奴 婢实不知什么狸猫换主，那人放火烧宫，休来下问奴婢。孩子 们，扶吾进宫 。”四名太监左右挽扶。有包爷怒目圆睁，跑上 金阶，伸手当胸扭定，喝声 ：“郭槐慢些走！”郭槐喝曰：“尔 这官儿是那人，擅敢无礼 ！”不知包公如何捉下郭槐，下回分解。 

             第54 回 

                           嘉祐帝痛母含冤 
                           王刑部奉君审案 

           齐家治国圣经言，南面为君首重先。 
           耕耨历山行大孝，上闻朝野觅高贤。 
　　当下包爷喝声 ：“郭槐！尔既不识认本官，好！吾说出姓 名，只忧唬吓死汝这老奸狼！吾乃龙图阁大学士待制官包拯也。” 郭槐听了，曰 ：“尔是包拯么？当今人称尔是忠烈贤臣，即吾 内宫也仰慕清名 。既当今万岁加恩宠尔，不该胆大将咱藐欺。 太觉狂妄了！”包爷冷笑曰 ：“郭槐，尔还不知么？”郭槐曰： “咱家知道什么来？”包公怒曰：“恨尔为人凶刁狠毒，十八 年前擅将幼主换去狸猫，又纵火焚毁碧云宫，谋陷了李宸妃娘 娘，多是尔奸谋。瞒天昧地，只言永久遮瞒，岂期今日天发其 奸，今圣上驾前，还不直供！”郭槐听了失色，只得喝声：“包 拯休得含血喷人，先红自口。尔缘何捕此无踪无影之言，妄唆 圣上，欲害咱家？不知怎火毁碧云宫，什么狸猫换主。吾历内监数十秋，未闻此事，尔休得无端而寻唆蛊惑。擅敢当驾无礼，扭拉咱家 。”喝令小太监 ：“拈他去！吾还宫去也。”包爷喝 曰 ：“郭槐！尔今休想还宫了。”牢牢扭拉不开。四名内监只 好呆呆看着，只因惧怯包黑子，岂敢妄动。众文武大臣，又无 人答奏。君王心下也觉焦烦，喝令 ：“拿下！寡人定须追究烧 陷真情 。”有值殿将军凶狠似虎，即拿下郭槐，捆绑捺定。 
　　郭槐慌忙中呼曰：“圣上可怜奴婢今已见年八十二之秋，静 处闲宫并无差错，伏乞我主勿依包拯无踪无影奏相欺之言，恕 奴婢还宫，深沾陛下天恩 。”君王曰 ：“郭槐！尔将一十八年 前一大事：狸猫换去小太子、放火焚烧碧云宫之事，一一奏明， 即放尔回宫安养；如有支吾一字，定决不饶 ！”郭槐一想：若 将此款大事说明，吾自抵罪必矣，又怎好害却刘太后娘娘？罢 了，我也拿定主意，自愿抵死不招的。即呼曰 ：“陛下说什么 狸猫换主，怎生火焚碧云宫，奴婢实不知缘由，焉有凭据上奏？” 包爷奏曰 ：“此事交关重大，臣想郭槐是泼天肝胆之人，方能 干此欺天害主之事，若将言词盘诘，怎肯轻轻招认？伏乞我主 将他发交与臣，待臣严加细究，方能明矣 。”帝曰 ：“依卿所 
言 。” 
　　庞国丈自言 ：“不好了！发交包黑审究，郭槐危矣。审明 又增他之威势也 。”惺惺自是惜惺惺，奸臣只是为奸臣，并忌 包拯之功，即出班奏曰 ：“陛下，这郭槐发不得包拯审究。” 帝曰：“庞卿，缘何此事发交不得包卿审询，何也？”庞洪曰： “臣思此事关天重大，谚语云：来言此事者，即此事有碍之人。 今此事包拯独自言来，焉知真假？倘被他一顿极刑，唯郭槐乃 八旬以外之人，那里抵挨得重刑？倘假事勘成真的，即大不妙 矣 。”君王闻奏，头一点，言 ：“庞卿此论却是秉公而言，朕 今不发交包卿审究，还有那位卿家愿究此重大？”庞洪曰：“伏 乞陛下，发交于臣，自必秉公而办 。”包爷曰 ：“如将此案与 国丈究断，必不秉公力办。倘被他存着三分私弊，十八年之冤 终于不白，却将诞育生身之母永屈于涂泥中矣 。”君王听了两 奏之言，细思一刻，只得对包爷曰 ：“包卿，据尔主见，还须 发交尔审办的么？”包爷曰：“国丈如此言来，臣也为涉嫌疑， 不敢承办了 。”帝曰 ：“卿既不领办，可于文武两班中挑选一 人，可否？”包爷称 ：“领旨。” 
　　立起一看，左班首是富弼老太师，他是一梗直大臣，然是 老耋高年，烦务之事不代劳矣，将头低垂。包公又看首相吏部 韩琦，他一想：此案重大，领办来，一位是刘太后，一位是狄 太后，两人是被告，教我如何审法？只是摇首暗嗟而已。包公 又看阁老大人文彦博，他又目也不一瞧，似乎不约同心，皆思 此案所关甚大。当下包公想来：尔们众臣也称是忠良之辈，如 何这等胆怯畏死的？只须秉公正办，有何妨碍，如何人人不愿 领办？如此尔们徒有忠节之名，算不得铜肝铁胆之臣也。包爷 又看至西班内，一见刑部尚书王炳 ，二日相瞧，包爷一想来： 王兄与我是同党里，并同科出仕，他平素秉性贤良，此段事情 如交他办理，谅得妥当。 
　　斯时包公一瞧，面头一摆，王刑部即出班奏曰 ：“此事微 臣领办，伏乞陛下降旨发交，自必秉公力办。”帝曰 ：“包卿， 王卿领办如何？”包公曰 ：“王刑部果能领办不误也。”帝曰： “既如此，朕将郭槐发交王卿，定限三天内究明回奏。须要细 心着力公办，如有半点私弊 ，即处决断不姑宥 。”王刑部称： “领旨 ！”当日散朝，王炳家丁带出郭槐。 
　　君王还宫，庞贵妃迎接王驾，即请安，言问 ：“君王何得 龙颜不悦？”君王一闻动问，不觉触动孝行有亏之心，言：“早 朝据包拯所奏，朕不是南清宫狄母后生，也非安乐宫刘太后所 产，尚有生身母在别方 。”言毕，不觉龙目珠泪一行。庞妃闻 言 ，也见骇然，却呼曰 ：“圣上，既据包拯所奏，而必有因。 我王何不诘明他生育圣躬嫡母太后在于何方。”王曰 ：“贵妃， 朕也曾详诘他，包拯言，还朝道经陈市，有白发老妇人诉说十 八年前之冤 ，言来确据分明 。”当时，君王将前言一长一短， 惨言尽吐，更觉感伤，泪下纷纷。此刻庞妃更觉心惊，不意有 此弥天大事，未知真假。若还果有狸猫换主，此事郭槐罪重千 条，狄、刘二太后俱有欺君之罪。只愿当初并无此事，两宫太 后方保无虑，郭槐也无罪了，止将包拯罪其欺君谎奏，正了国 法。若除了包拯，我父扼柄朝纲，畏惧何人？想罢，开言呼曰： “我王且自放心。虽则包拯如此言来，臣妾细思此事，谅非真 情也。破窑市井中老妇，非是狂癫之疾，定然妖人惑众。可笑 包拯为明察之官，听信妄词，特犯惊君上。倘无此事，两宫太 后一怒，这黑脸官儿岂活得成？况乎谎奏君上，玷污国母，罪 该万死。我主乃至聪天子，岂从拯贼如此作弄尔圣心？我主其 熟思之 。” 
　　庞妃虽然狡猾，如此言来，唯君王心下分明知包公乃是正 直无私清官，岂是轻信无凭谎奏以欺上的？即破窑妇人，说得 有凭有据，何云犯疾痴癫？倘此事是真的，寡人便有弥天重罪 了。身登九五之荣，母在破窑苦屈，岂不被满朝文武议论于寡 人，有何面目南面称孤？今虽发交王刑部究询，倘或被他存了 私弊 ，好生猜疑难决矣。只祈天地神明悯佑，若得冤明会母， 即退位不为君也心安无愧。是晚，贵妃观君王闷恼，传旨于宫排宴，一腔娇媚，趋迎君乐。只君王勉强进宴，何尝喜悦添欢？
　　再说安乐宫中刘太后想来 ：不知外朝有何疑难国政酌议， 两次召宣郭槐，去而许久，尚未还宫。正盼思之际，忽有太监 四人，忽匆匆报进宫曰 ：“启上太后娘娘，不好了 ！”刘太后 曰 ：“我居宫闱三十余秋，从未闻不吉一字 。”今闻此急言， 不觉大怒，骂：“狗奴才，何事擅敢大惊小怪 ！”众内监禀曰： “只因当今万岁爷已将九千岁宣去拿下。非为别事，只因包大 人奏明圣上为十八年前狸猫换主，火焚内宫之事 。”刘太后听 罢，吓惊不小，连忙立起位，即曰 ：“万岁怎生分断的？”内 监曰 ：“万岁爷要九千岁招出真情，九千岁只言并无此事。万 岁爷即喝值殿将军，登时拿缚了九千岁，发交刑部尚书王大人 审断去矣 。”刘太后闻言，曰 ：“果有此事也！你们退外去。” 当时四内监出宫去。刘太后想来，惶恐无心，又言 ：“十八年 前，将太子换去，暗害李妃，机关秘密，无一人知，因何故急 发泄？但不知有那个冤仇人来作对，告诉包拯。又值君王偏听 信他言，将吾心腹人拿下。若还究出当时事，郭槐固不免重刑 处决，也必累及吾老身，难免欺君害主之罪矣。幸喜当今不是 发交包拯审断，还有挽回之机。想来王刑部虽是位清官，不贪 财宝，谅来及不得包拯铁胆铜肝之硬。且将密诏行下王炳，将 金珠宝贝重赏他，岂有不受？难道他惧怯包拯，反不畏我的？ 倘王炳若肯周全郭槐，私留一线，郭槐无罪，我也无虑矣。”刘 太后定下主见，登时端修密旨一道，外有马蹄金五十锭，明珠 三百颗，不下十万之金，打发心腹内监三人，另遣王恩赍了密 旨，至将晚时候，潜出后宰门，往刑部府衙。太后又嘱咐一番， 王恩等领旨。 
　　再言王刑部，是日将郭槐暂禁牢狱中。进归内衙，有马氏 夫人忙来迎接坐下。夫人开言呼曰：“相公何事今日退朝太晚， 又有不悦之容，何故也？”王爷曰 ：“夫人，尔未知其由。兹 今领了圣旨，为圣上内廷一大异事，是以想来实难办也 。”马 氏曰 ：“老爷官居司寇，只管得顽民匪盗刑务事情，如天子内 廷大事，自有富太师、范枢密、文阁老、韩吏部等办，老相公 不该管涉，何用心烦？”王爷曰 ：“夫人，尔有所未知。此事 如尽忠办理，不避斧钺之诛 ，则王府六部，人人可领办的。” 当日王爷将包公还朝于陈镇，遇妇人诉冤始末，一一言知。马 夫人曰 ：“既然陈州一贫妇有冤屈，自有本土官审理。”王爷 曰 ：“夫人 ，尔休将破窑中老妇人小觐，他乃先帝李宸妃也， 产育当今圣上，至尊之贵 。”马氏夫人听罢，冷笑呼曰 ：“老 爷，莫非今日包拯道途中冲逢邪祟？不独妾女流不准信的， 
满朝大臣皆先王手上大臣，岂不知当今乃狄氏所出，经先王所 立，只有包拯一人偏执妄言 。”王爷曰 ：“包年兄乃一刚正无 私之梗臣，岂有诬毁君上的？是有凭有据而言奏也 。”马氏摇 头道 ：“老爷，汝向来明理，为官十余载，难道不明此案关天 重大？且交还包拯办理为上 ，尔何得多招烦恼，自寻烦恼。” 王爷曰 ：“夫人，并非下官多招烦恼，亦只因没一人敢于驾前 领旨。我因思来，一位当今国母，冤屈当灾，于心未忍；况吾 与包兄是同里年交，同科一殿之臣，故在驾前领办此事。然为 君受禄，定代君劳也。”夫人曰 ：“妾思满朝文武，多少官员， 尽受君王俸禄，君恩人人可报效，何独老爷一人？想他众官知 事关重大，故无一人承办。他们是明人，老爷是呆人，不谙事 者 。”王爷曰 ：“尔那里话来！倘吾将此案办明，难道圣上不 见吾情分？即不厚加升爵，下官只愿留芳美名。”夫人曰：“老 爷，尔且拿稳些，妾劝尔休得痴心妄想，倘要安稳时，须当依 妾之言。不结怨于上，又无旁人嗔怪，久远安妥为官，岂不妙 哉 ！”王爷曰 ：“据夫人主见如何？”马氏曰：“此案即云是 真 ，唯今口说无据无凭；况且内奸郭槐威权太重，外交党羽， 内结太后，况事如天大，郭槐怎敢轻轻招认？他如不招，定必 动刑。如此他立下一主意，留头不留脚念头，抵死不招，老爷 怎奈他何？事既不得完 ，先结仇于刘太后，倘被他执一破绽， 暗算起来，实难防避，只得身投于罗网中。那时包拯决不来看 顾尔是同里同科之谊，破窑中贫妇也难救搭于尔。古云：识权 达变者为豪杰。老爷也须三思。”不知王炳依从夫人劝谏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5 回 

                           刁愚妇陷夫不义 
                           无智臣昧主辜恩 

           为臣食禄报君恩，何故愚人昧此因？ 
           只因智昏无远虑，至教欺主灭彝伦。 
　　当时王刑部听了妻言，烦闷昏昏，呆呆不语，暗骂一声“不 贤妇！”又表明王刑部有一畏惧不好言，听来：上则敬畏君王， 是本然也；下则三分畏惧夫人。当时虽则怪着马氏，然而骂辱之言，不敢朗朗发于高声，只得将髭一弄，长叹一声，侧身呼侍环进上茶两盏，夫妻用过。夫人一看，又曰 ：“老爷，尔今 缘何像着痴呆一般，不言而发此叹声，莫非怪着妾身劝谏之言 也？”王刑部闻言曰 ：“怎敢见怪于夫人？下官只思代圣上力 办之难故也 。”夫人曰 ：“老爷既然不怪妾，须依吾言的了。” 王刑部曰 ：“夫人还有什么商量，尔且说来。”马氏曰 ：“老 爷，我劝谏尔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一动不如一静。通达者结千 人缘，懵懂者结万人冤。若将郭槐认真严审，不过奉承包拯耳， 包拯无非说一声‘动劳年兄了 ’。这也不足为老爷之增荣，早 有刘太后 ，狄太后两位娘娘将尔怪恨，正是福不来而祸先至。 如今老爷既承领旨提办乃是卸肩不脱了。莫若假混瞒真，声张 审询几堂，并无实据，复了圣旨，只由圣上主见，是两不失其 情。包拯危与不危，吾也不多管，唯两位太后娘娘深感尔之用 情，定然暗中提拔尔为官，势力之倚靠如泰山之稳重矣。倘老 爷不依妾言，定取祸生不测也！” 
　　王刑部曰 ：“此言差矣！本官若将此案审断明，圣上既得 母重逢，满朝文武人人钦敬，好不荣光。即无极品偿劳，亦扬 名于当世。”夫人曰 ：“尔乃斗筲之见也！全不想破窑中贫妇， 乃是随口胡言，或是狂癫之疾，只有痴呆包拯听他诓哄的。如 若果有此事，为何一十八年之久，他甘心受苦？况天下官员甚 广，平日之间并不提起，直至今日，冷灰复热，岂有是理？想 这包拯目今昏昧了，妄奏当今，也有这般昏昧君，又听此狗官 之言。老爷一向是明白人，今日为何却愚了？现成的一位刘太 后，威风凛凛的九千岁不去奉承，反因着一呆贫妇，真假未分， 以结大势力的冤仇，岂非老爷目今也颤倒了？尔若力求承办此 事 ，只忧今世今生也究不明的，反做了灯蛾扑火，自惹焚身， 可怜要累及妻孥的。若待死在钢刀之下，悔恨已迟，不若为妻 先别了丈夫罢 ！”立起位，将茶盏一抛，假装飞撞石栋中。此 番吓得王刑部一惊，飞步赶上，双手抓定，曰 ：“夫人，死不 得的 ！”夫人曰 ：“妾身这一命，定然害在尔手中。不如早些 死在夫君之前，岂不干净也 。”王爷曰 ：“夫人且慢酌量，尔 若一死，下官也活不得了，且再坐罢 。”马氏首一摇，泪下纷 纷。王刑部恰象敬神一般，将夫人发鬓一一捏弄，戴正珠冠。 
　　当初王炳原立下美意，为李太后鸣冤，今已被不贤妇马氏 放刁弄坏，心偏别念。是以人生有贤良内助，有关乎一生名节。 今王炳有此倒运夫人，犹如过鬼祟昏迷，一片铁石心肠，化为 绵软，故做出欺君误国之事。当下又曰 ：“夫人，尔一向是智 慧之人，只因性情屡是急躁，不拘好歹，便将性命来抵当。难 道尔之性命是蝼蚁之贱？我劝夫人休得急恼，耐忍性子安也。” 马氏呼曰：“老爷，妾劝谏尔万语千言，皆因欲尔免遭灾祸耳， 岂知反怪妾多言，呆呆不语。倘依包拯之言，两位太后娘娘治 起罪 ，为妻也难逃脱。故先死于老爷面前，以免遭别人之辱， 非妾有意撒赖老爷也 。”王炳听了曰 ：“夫人，尔言来句句金 石之言，如不依从，我之差矣，如今且依夫人高见 。”马氏喜 曰 ：“妙！妙！老爷如肯听妾之言，管教指日之间，尔定有福 禄高增之荣 。”王刑部又曰 ：“此重案已经领旨，怎生办理， 倒要夫人出个主意，下官照办，如何？”马氏一想，呼曰：“老 爷，一些不难，只须如此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奏知圣 
了。”王炳听罢，笑曰：“夫人倒有此机谋，下官且依计而行。” 当日夫妻言谈之际 ，早有侍鬟送上酒宴排开，音乐齐奏和鸣， 夫妇坐定，畅叙细谈，无非商量此案情由。 
　　少停，日落西山，月儿渐起。又有家丁报进曰 ：“有王恩 内监三人奉太后娘娘密旨一道，金珠之宝相赐 。”当下王刑部 传进私衙 ，读来诏书大意，密旨上要核他审得郭槐并无此事， 罪归包拯，便要加官增禄，厚赏金珠；如不遵旨意，行将王炳 取罪 ，定不姑宽之意。当时王炳打发去扛抬金珠二内监先回。 又对王恩曰 ：“小公公，尔今且回上复太后娘娘，下官遵旨而 办便了 。”王恩道 ：“王大人，尔老依太后娘娘旨意而办，太 后娘娘不独如此些小金珠赐赠，还须极品高官，指日荣升矣。” 王刑部诺诺连声，登时送别王恩去了。复进后堂，命家丁扛抬 金珠物，将情说知夫人。有马夫人闻此，喜气洋洋，说道：“老 爷，妾只是不差的，尔之智见反不如妾之见也。兹今一些皂白 未分，太后娘娘即有许多厚礼相赐，后又得显爵高官，封妻荫 子 。若还依了尔的主见，顷刻间即有灭门之祸。破窑中贫妇， 岂见尔之情，怜尔遭殃的？”王炳闻言，拍掌喜曰 ：“夫人智 见高明也。不必多说了，请用酒膳罢 。”是夜，酒膳已毕，王 炳又言 ：“太后有懿旨，并赤金五十大锭、三百颗明珠，不下 十万白金厚赐，夫人且一并收拾起 。”马氏欣然应诺 ，又道： “老爷，我想九千岁爵位尊隆，不该收禁天牢，速些差家人请 至内衙用酒膳才是 。”王刑部曰 ：“夫人，果也周到，理该如 此。但今天时候尚早，还防众人耳目，且待至夜深寂静些，方可邀请他 。” 
　　其时话分两头，当初真宗先帝时，包爷已为官十载，然庞 洪还先出仕早包公五、六年。包公自升朝内官，正值庞洪当道 之时，一向恐奸臣有什么诡谋不测，故日夕留心稽查，弄得群奸及庞洪有权难弄。前时喜得包公往陈州赈饥，众奸正在活泼 之时，岂知他忽又还朝，庞奸党好生不悦。当时这包公夜膳罢， 吩咐密夜稽查 ，不乘大轿，不骑马，不鸣锣打道，青衣小帽， 只带了张龙、赵虎、董超、薛霸四健汉手，四衢大道上跑来闯去 。只见街衢寂静，深夜少人行，一轮孤月高空，光辉灿灿。不觉远远是刑部衙，忽遇王恩内监。但他三人同来，因何只得一人回？只因两人一交卸了金宝，即时回宫去。有王恩是等候王炳读明诏书，又交代太后叮嘱一番方回。当时他认不出包公， 包公亦不知王恩，一人过东，一人下西。月光之下，包爷见他 是名内监，即迎步对面曰 ：“尔奉那人差使？往那里？”王恩 闻言，犹如做贼的心虚病，不敢回言，只管飞步跑去。包爷曰： “此人定有跷蹊了 ！”忙喝拿下。张龙飞跑上前，恰如鹰抓小 鸡一般拿定。这王恩，未曾被拿，一些凶恶不发出，一被抓擒， 倒狠凶起来。喝声 ：“该死的奴才！何等之人，擅敢将咱家拿 下么？”张龙曰：“包大人问得--声，尔一言不对，发步走，何 也？”王恩听是包公 ，吓得涨红两脸，一时呆着，对答不来。 包公越觉动疑，即曰 ：“尔奉那人差使的？”王恩曰：“吾奉 万岁爷差遣 。”包爷曰 ：“差遣尔往那里去？”王恩曰：“差 往刑部衙中 。”包爷曰 ：“差往什么事情？”王恩曰：“圣上 命着刑部认真办理狸猫换主之事。速放咱家回复圣旨 。”包公 听了冷笑曰 ：“尔言语支吾，岂是圣上所差。今日机关已经败 露 。”吩咐带转回衙。当下张龙勇赳赳押着王恩，赵、董、薛 三人随伴包公，回至府衙。 
　　更敲三鼓，包爷换了冠带坐堂，紧闭衙门，堂上四边灯烛， 两旁排军三十二名。当时带上王内监。他立着喝声 ：“狂妄包 拯，咱家奉了圣上旨差 ，尔有多大胆子，擅敢拿我误旨的！” 包公喝声 ：“胡说！如若圣上旨差，何不差在日间，岂有夜静 更深 ，并无火把，见本官问得一声，并不回答，一溜烟而遁， 难道圣上差尔是这般光景？我早已明知刘太后娘娘差尔暗行贿 于王刑部，命他不须严审郭槐也。须将实情招说，免教动刑难 当 。”王恩听了，心内惊慌，想来：包拯果然利害，有神明之 慧也，我所行之事，被他一猜而破 。但不供明，焉能罪我！” 即道：“包拯休得乱言！咱家天明奏知圣上，管叫尔驴头滚下。” 当时包公拿得定他决非奉圣上所差，喝令左右狠棍夹起。王内 监痛楚得死去还魂，三番两次，只得想来 ：“久闻包黑贼执法 无情，即圣上尚畏他三分。料想今也瞒不过他，不如招了，免 受惨刑。况且我是奉差，是非自有太后娘娘在，于我何干！况 且是不是，乃一位当今国母，岂惧包拯 ！”主意已定，呼声 ： “包拯，尔好刑法，只算咱家今日让了尔，待吾实招罢 ！”包 公喝曰 ：“招供来便饶尔狗命！”王恩只得将奉懿旨一一招明。 包公吩咐一一录了口供，松了夹棍，上了刑具，不禁狱牢，就 于侧衙内，锁在一空房，用四名役人看守，不许外厢走漏风声， 待等审明此重案，然后释放。 
　　包公暗想自语曰 ：“如今不是口说无凭的，刘太后反行贿 赂于臣下，邓是凭据。我想王炳往日为官，却无差处，原是一 良臣，故尔着他领办，我也放得下心。岂料刘太后竟将贿赂暗 中而行。古云：酒红人面，财动人心。倘或王炳从中作弊审歪 了，不独本官遭其所陷，李太后十八年之冤亦难明矣。或另有 一说：刘太后行贿于他，而王炳不便即推却，暂或收领下，如 审不明白时，抱赃呈首，或是这个主见，也未可知。王炳，尔 若有此心，才算尔与本官是同僚年交故友；况明白了十八年前 李氏之冤，得圣上母子重逢，年兄弟但为司寇之官，即极品当 朝却不难。尔若贪图贿赂，欺瞒君上，暗弄弊端，管教尔钢刀 过项也。且罢，是非曲直，且不声张，暗中察他为要 。” 
　　不表包公神算，再说王刑部是夜差心腹人到天牢，悄悄将 郭愧扶引至内衙中。王炳鞠躬接迎，内堂见过礼。当中南面摆 下一位，请郭槐坐下，王炳朝上面向东而坐。当日胆大心狠的 郭槐，虽被拿禁天牢，却也安然无虑。想来：咱家虽被禁天牢， 然太后娘娘得知，自然极力周全于吾，不用心烦也。正想之间， 今又见王刑部差人相请，心头喜悦，定然太后娘娘关照之验也。 即开言曰 ：“王大人，今日又不来审问，请咱家到来，是何故 也？”王炳曰 ：“千岁老公公，只因包拯平风起浪，要陷害于 尔 ，下官岂不心忿的，即满朝文武尽皆着恼。若非下官领办， 圣上定然发与包黑。倘经他之手，老公公定必吃刑苦 。”郭槐 曰 ：“这也不妨，由他将吾放在铡刀之内，决不招认也。”王 炳曰 ：“老公公如受他之刑法，不如下官不得罪的更妙也。” 郭槐称是。又问 ：“太后娘娘有什么话来？”王炳即将太后行 密旨并赐金帛一一说知。又云 ：“下官未得密旨，已存庇护之 心，今又承懿旨，吾何敢不遵？但日间犹恐耳目招摇，故今夜 静方敢候请。待下官敬上薄酒 ，以示负荆 。”郭槐大悦，曰： “王大人是明白快士，且拿酒来，吾与尔细叙谈情。”当下郭 槐公然正坐，王炳侧坐相陪，传杯把盏叙谈。还不知二奸如何 泄漏，且看下回分解。 

             第56 回 

                           王刑部受贿欺君 
                           包待制乘机获佞 

           君王大节五伦先，报答王恩方是贤。 
           倘立偏心辜负君，万年遗臭愧青天。 
　　却说是夜郭槐与王炳对酌之际，王炳道 ：“老公公，下官 将断之法定算过，照计而行，万无有失也 。”郭槐喜曰 ：“尔 且将审法说与咱家得知 。”王炳曰 ：“下官并不忌别人，只忧 包拯 。他久惯搜人破绽，晌人罅漏，须防他暗里来探着机关。 又不好用刑审询，如要瞒人耳目，用刑审询，须觅一人，面貌 相象老公公的，待他当起刑来，公公且躲避着，露发声音哀喊， 别受着刑苦。老公公安然元事，糊糊涂涂询了一堂，便去复旨， 那时包拯妄奏朝廷之罪非轻。”当时郭槐听罢，满面喜悦之颜， 曰 ：“王大人，尔若将此案办得妥当，不但咱家感尔之恩，即 太后娘娘也见尔之情分也。今赐些少金珠，有甚希罕，还要升 个极品之荣的 。”王炳曰 ：“全仗老公公。用酒罢。”尔一盅， 我一盏，甚是机合相投。郭槐又将王炳面上一观，曰 ：“王大 人，尔因何忽然呆呆不语，似有所思的，何故也 ？”王炳曰： “老公公有所未知，尔之事容易办妥，只难觅一人象老公公体 貌也，下官是以心内踌躇 。”郭槐一想，曰 ：“王大人，已有 此人。方才咱家下狱时，只见一犯人，生得身材肥胖，差不多 与吾一体。咱家也曾问他名姓，他言蓝姓，没有名，排行第七， 人人呼他为蓝七。乃是汴京人氏，只因打死人，问成死罪。尔 若弄得他来，即可顶冒矣 。”王炳听罢，欣然。 
　　次早王炳差人往狱中，唤到司狱官进衙，将此事说明，许 赏金银加封官爵。这狱官朱礼，乃是刑部的属下，怎敢违忤？ 立将蓝七带至。王炳一瞧，果然生得身长肥胖，面貌亦略相象， 单差得一张黑脸及一脸络腮胡子，总有差处不符，只得要他代 着 。即将此情由达知蓝七，吩咐他不得泄漏机关，事完之后， 定然将尔开了死罪，还要赏赐东西。蓝七听了，上禀：“大人， 小人已是釜中之鱼矣，若受了些苦楚，得开此罪，实乃人生之 德也。只待行刑夹棍收尽，小人只苦挨，无喊痛之音的 。”王 刑部大喜，曰 ：“如此，尔尽会意矣。”即取过新鲜服色与蓝 七更衣起，又赐赏酒食，不多细言。那时蓝七穿的服色与郭槐 一般，且躲在内衙一个闲静所，以待候审。这王炳做成这般计 策，一来忌着包公洞明探察，二来刑部衙役人多，只用两名心 腹家丁来做夹军，教他不可泄漏风声。这是欺君大事，故特用 此心腹家人，一名钱成，一名李春，及狱官朱礼得知此事，余 均不知 。再说郭槐长住永安宫养静，已久常不出宫经道途的， 众衙役人多不识认。 
　　刘太后娘娘，打发三名内监去王邢部家，只得扛抬金锭内 监两人回来。不见王恩回话，不知何故。倘或王炳不从，反将 王恩拿下，前事即要明穿矣。当晚刘太后心乱如麻，倒睡牙床， 不能成寐。 
　　次早天子坐朝，文武恭谒毕，君王开言问王刑部曰 ：“王 卿家，朕昨天发交郭槐审办，未知审断如何？”王炳奏曰：“还 未审供 。”君王曰 ：“缘何还不审勘？”王炳曰：“臣思此事 关天重大 ，不便草率从事。况圣限三天，待臣细细严加勘究， 依限复旨 。”嘉祐君王曰 ：“卿家，寡人知尔是忠良之臣，此 事须要认真办理 ，休得疏忽。曲直须当分明决断，受不得贿， 容不得情。若究明此事，寡人得母子重相逢，王卿即有天大之 功；如若存了私，欺瞒于朕，定加处斩，断不轻饶 。”王炳称 言 ：“领旨。微臣深沐王恩，常思报效，有此重案，自当公办 理明 。”天子点首退朝，百官纷纷归衙。 
　　包公出至朝门，曰 ：“王年兄，乞念多年故里之情，务必 诚心着力而办，使弟感激不尽 。”王炳曰：“年兄何出此言？” 包公曰 ：“王年兄，此事多因是小弟身上所关，年兄如若审歪了 ，小弟欺君谎奏之罪难免 。”王炳冷笑曰 ：“年兄言差矣！ 小弟与尔是同里故交 ，一殿同僚，相与伴驾多年，何敢欺君， 以害年兄？但有一说，如果然此事人假伪，也难审作真情复旨。” 包公曰 ：“这也自然。只要兄秉公审断无欺就是了。但今天不 审询，明天定然要审明复旨。倘明天仍不审断，小弟要劾奏尔 故违钦限之罪名的 。”王炳应诺，又言 ：“年兄言之公也。明 天定然审明，决不误事 。”二人一拱而别。 
　　却说王炳回衙，进内堂见了夫人，不谈别语，只言领审一 事。夫人曰 ：“老爷，尔此事既然安排妥当，何不今日夜间审 询一堂，好放下心。缘何应承着包拯，明朝审断？但闻这黑炭 脸，最是把细明察，明朝若到确查，万一泄漏些风，即危矣。” 王炳笑曰 ：“夫人，尔虽明白，下官亦非愚呆也。今故意哄诓 他明天审断，使他今夜不小心提防。即此夜审过一堂，明朝既 上朝复奏圣上，尔道妙算否？”马氏夫人听了，大悦曰 ：“老 爷，这是福将至，故生出心灵性巧也 。” 
　　是晚日落西山 ，王刑部尚未升堂，先将郭槐藏在桌案下， 然后传谕候审夜堂。有一班衙役，俱已齐集在天牢内，调出假 郭槐。法堂上挂一盏玻璃灯，是晚夜堂，不许多烧灯烛。又传 谕出来，云：事关重大，须当秘密，衙役吏员人等，须要站立 远远候着，不许近听审词亲询口供。这吩咐是王刑部怀着私弊 之设：灯烛多犹恐认出桌下真郭槐；役吏近犹恐听出真郭槐口 诉之音。当日众役人那里知此弊端，只依着王大人吩咐，远远 排班。 
　　当下王刑部调到“郭槐 ”，怒基一拍，大喝 ：“郭槐！尔可将十八年前狸猫换去小太子之事明白招认来！若有半字支吾，难当夹棍之刑！”蓝七只不开言，郭槐在桌下，口口声声叫屈， 呼道：“王大人！尔休听包拯妄奏谎言，要咱家招出什么狸猫唤 主来 。”王炳喝曰：“本部也知尔硬强，不动刑怎肯招认！”喝 令上夹棍，早有左右二名家丁，一声答应，恶狠狠提起生铜夹 棍，将假郭槐夹起，可怜蓝七，痛楚得死去还魂。若问蓝七犯 罪已经定案，只候一刀了决，余外没有一些痛苦，岂料今夜又 在刑部堂中，再尝铜棍滋味。这是他倒运，祸不单行，又承马 氏的厚惠。当时只夹得悠悠苏醒不呼声。郭槐桌下轻轻叫冤屈。 一人真痛，一人假喊，其声音差不得尺远，不独站立衙役听不 出假，即两名夹军家人也难分辨其喊叫之音。 
　　再说包公是夜又带四名健汉，青衣小帽，巡查夜出。侧耳 听得街上两个行人，一人说 ：“事关钦案，非同小可，但不知 审得如何？”一人曰 ：“既然开了衙门审询，缘何不许闲人走 进看的？”一人曰：“刑部衙门，威严赫赫，岂容闲人喧集的？” 一边言谈着跑去。包公听了，满腹狐疑，想来：王炳约吾明天 发审，因何今夜晚堂即审？必然生弊端矣。即急忙忙带了四健 汉竟向刑部大衙而来 。但见门首大灯笼点起光辉，包公进步， 即呼管门人 ：“尔家王大人可是审夜堂否？”有把门官，认得 包爷，跪而答曰 ：“正是。”包爷又问 ：“审询何事？”把门 官曰 ：“启上包大人，即审断狸猫换主之案情。”包爷曰：“且 待本官进去看着 。”把门官曰 ：“如此，且待小的通报，速接 大人 。”包爷曰 ：“不消通报，本官与尔大人是同年故交，且 略礼 。”把衙称 ：“是！请大人进内。”退去把衙。包爷招呼 张、赵、董、薛四人随后一同进内。一连进了几重府门，多言 不用传禀，直进至中堂。 
　　只见差役远远两行班列，当时只在灯火之下，又值正在夹 询假郭槐之际 ，这些衙役人等，面向刑部大人，小心于堂上， 不当心于堂下。王刑部只顾问供假郭愧，那里有眼目看瞧堂下。 不觉，他主仆五人已悄悄打从堂侧之半黑暗中而上，伏于旁侧， 立着远离刑部半丈之隔。只闻王炳呼道 ：“郭槐！速将真情招 认！”一息不开声音，有桌案下哭叫冤屈之声不绝。王炳喝曰： “还说冤屈么 ！”喝令再收。原来包公天性明灵，当时况又分 外留神 ，又公堂肃静，故听出声音不见惨切，不是犯人喊苦。 踩开大步，跑上堂，呼曰 ：“王年兄，下边夹着何人？”王炳 侧身一看，吓得魂失去 ，犹如烈雷轰顶，立起位，硬着言曰： “小弟在此审询狸猫换主之事。下边夹刑者，乃郭槐也。”包 爷曰：“据小弟看来，此人非是郭槐。”即持案烛，东西一瞧， 伸手将桌围一撩 ，言 ：“在此了 ！”夹领一把抓定，呼张龙、 赵虎连忙拖出。包公连忙扭住王刑部，两个巴掌夹面打去，不 问长短，即呼董超、薛霸，将王炳锁住。当时一堂差役吃惊不 小 。如别位官员犹可，一见此位黑阎罗拿了王炳，好不惊骇， 一哄而散。 
　　当下包爷坐了王刑部的公位，吩咐薛霸放起犯人夹棍，大 喝 ：“尔这奴才是何人？听了那人来顶冒当刑？招出情由，本 官决不罪尔 ；若不明言，即上铡刀，分段不饶 ！”蓝七听了， 想：包黑久仰大名，不是好惹的，如今料想瞒不过了，只得将 情由一一禀知。包公听罢，冷笑道 ：“王炳，尔果然弄得好神 通！岂料我包拯偏偏又凑巧，又无通风密报，自来触破尔机关。 本官不与尔多言 ，明日面君再议 。”王炳心中着急，只恳告： “年兄，小弟一时差见，望兄大德周全，宽容于弟，再不敢欺 瞒 ，着力而办也 。”包公全然不睬，命张龙将蓝七发回原狱； 赵虎带锁王炳、董、薛带了郭槐回衙管束，明朝见驾。好一位 堂堂刑部官，皆因听依不贤妇之言，欺君贪财，今已鱼投罾网。 
　　包公带走犯人，王府家丁，慌忙进内报知夫人，马氏一闻， 吓得战战兢兢，咬牙切齿道 ：“包黑将丈夫拿去，定然凶多吉 少，怎生是好？”一众使女丫鬟，也纷纷议论，乱成一团。 
　　却说包公回归府内 ，已是四更漏下，不去安睡，停一会， 命四健丁持了提笼，带了两名犯人到朝房。众官均觉惊骇。庞 洪道 ：“包大人，两名犯人是那个？”包公曰：“国丈，尔且 认认，象是何人？”庞洪免不得走近一瞧，骇然曰 ：“这原是 王炳，此是九千岁 。”包公曰 ：“亏尔身居国丈之尊，还要逢 迎奸佞，呼他九千岁，岂不自倒权威 ！”庞洪还要诘问，只听 得钟鸣鼓响，天子临朝。各官无甚章奏，只有包公出位，曰 ： “臣有事启奏天颜。”天子曰 ：“包卿有何奏闻？”包公即将 昨夜二更天候，带领家丁稽查奸宄凶民，偶到刑部衙，将近时， 有道街中过往之民私语，方知刑部审询夜堂，又暗弄机关，遂 一一奏闻。又言：“兹臣已将二钦犯已人拿下，带至午朝门外， 恭候圣裁 。”嘉祐君王闻奏，不觉龙颜大怒，曰：“可恶王炳！ 竟敢有此欺瞒 ！”即差御前校尉，速拿王炳上殿见驾。御前校 尉领旨。不知王炳宣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7 回 

                           包待制领旨勘奸 
                           王刑部欺君正法 

            即承君命必公行，法律如何容乱更。 
           不是包公多把细，含冤李后屈难明。 
　　当时庞国丈心想：这包黑贼是难以些小瞒昧的，他在朝中， 人人弄些破绽也被他捏持着 。早有王炳带到，俯伏金銮，曰： “罪臣王炳见驾。”嘉祐君王龙颜发怒，骂声 ：“胆大的恶佞 臣！寡人待尔并无差处，因何全不念君恩，欺瞒昧法？朕也曾 再三叮嘱，托尔代办，如断明此事，自然朕也知尔之劳，见尔 之情 。缘何口是心非，只强词而对，力言公办，却贪婪财宝， 辜负朕之相托？实乃畜类之臣也！可晓得湛湛青天，瞒昧不来。 可知包卿乃神明之智，可作弊端否？尔今有何分说，只管言来。” 王炳伏倒驾前，呼曰 ：“陛下开恩！罪臣初立定主见，即领旨 将十八年屈事理明。只因不合听信了旁人参唆，故今做出欺君 误国之事，悔恨已迟 。”君王曰 ：“尔听了那人参唆的？”王 炳曰 ：“陛下，臣原不合软耳，恨误听马氏妻言，唆臣趋奉刘 太后娘娘为上。破窑贫妇日久年多，不知他果是李太后否。或 是此妇乃痴呆妄想的 ，审不明白时节，招两位太后娘娘嗔怪， 官既做不成，命也活不得。吾误听了妻言，实乃罪臣混帐昏迷 也。万望我主念臣一向无差，法外从宽，赦臣重罪，深感天恩。” 君王听了王炳之言，不觉笑怒交半，言曰 ：“亏尔身居堂堂刑 部之尊，听了妇人言。别缓事犹可，今欺君坏法之行，如何听 之而为？尔妻比之尹氏贤良，有天渊之别也 。” 
　　当时君王又想来：一妇人家，断没有此胆量，还疑王炳推 卸之词。一面无凭之言，不能深信，并要将马氏拿出，发与包 卿质询。唯郭愧虽则拿到朝房，不用押他上殿，仍着包卿审询。 当有国丈曰 ：“臣有奏。此案情倒也发不得包拯询审。”君王 曰：“此是何缘由也？”庞洪曰：“如今包拯是个有罪之人，如 何陛下还发他审询？”君王曰：“包卿有何罪可指？”庞洪曰： “臣启陛下，这王炳乃是包拯保荐的，荐来一个欺君坏法之臣， 岂非包拯先有大罪的？”君王一想，还未开言，包公曰 ：“果 然臣误荐王炳，愿甘待罪。念臣又有一功，可以将功消罪，仰 乞龙心鉴察 。”君王曰 ：“包卿有何大功，可奏朕晓。”包公 曰 ：“臣前夜二更天，微行访察，路遇一人，月下观瞻，乃内 监官，臣即诘他何往，他不回言，跑走如飞。是臣起疑，即捕 他回衙审明，方知刘太后娘娘行贿赂于刑部。他名王恩。用刑 方招出：黄金五十锭，明珠三百颗。此是狸猫换主之实据，十 八年前之冤白矣。俯唯陛下龙心详察，方知臣言非谬也 。”国 丈曰 ：“臣还有奏言。臣思包拯前夜拿了内监，何不昨天奏明 陛下，直至今天启奏？内监不见拿到，乃是口说无凭，希图卸 罪耳。伏乞我主依准不得听他一片谎言欺哄之语 。” 
　　当下尔一言，我一语，反弄得君王分辨不清，只得默默想 象。又有左班首俯伏一位老贤臣，曰 ：“老臣富弼有奏。”君 王曰：“老卿家请起，有何奏言与朕分忧？”富太师谢恩立起， 曰：“臣思包拯乃是忠肝义胆之臣；众民人人感德，个个称贤。 目今此案所关重大，非比等闲，乃是我主内廷重事。况此事乃 包拯得据而来，他怎敢存私以取罪？伏万望陛下休听国丈饶舌 之词。如托交别员究断，有些小弊端者，已有前辙，王刑部可 鉴。且放开龙心，发交包拯，方能明白系十八年前之冤。况今 王恩已被他拿下，看来不是无凭无据的谎言。再差官往刑部衙 中捉拿马氏，并搜出金珠行贿之物，正如拨开云雾，复见青天。 一事者真，诸事可白。望我主聪鉴。”天子听了此奏，点首言： “老卿家之言甚属有理，可准依。”又呼曰 ：“包卿，内监可 曾拿捉下否 ？”包爷曰 ：“臣即晚已将王恩拿下。”君王曰： “现囚于何所？”包爷曰 ：“未发天牢，现押于臣衙署中。” 君王即降旨内翰大学士欧阳修，前往包府衙，将王恩押扭至金 銮。欧相领旨而去。又差国舅庞志虎往刑部衙搜盘金宝，并拿 下马氏，到来见驾。庞国舅正要领旨，有内阁中书文彦博连忙 出班，曰：“老臣有启奏。如今此案情，这庞姓一人也用不着。 陛下如差国舅往搜，倘存一线弊端，谎言贿物搜不来，即天大 事情又属狐疑不决了。”有庞家父子暗暗生嗔，又不能强辩“吾 领旨无碍”之说。东班内闪出知谏院杜衍，此人乃是忠梗贤臣， 俯伏曰 ：“微臣领旨。如有少私，即与罪臣正法。”君王准信 杜爷，曰 ：“二位卿家平身。”文、杜二臣谢主，而后杜衍领 旨而去。 
　　殿上君臣还是议论言谈，已是红日东升。又有黄门官启奏， 欧丞相已将王恩拿到。当下天子宣进。王恩犹如万箭攒心，战 战兢兢的，俯伏金銮，连呼 ：“万岁开恩 ！”嘉祐君曰 ：“王 恩，尔今奉着何人差使，缘何在着包拯衙署中？一一奏与寡人 得知 。”王恩曰 ：“此乃太后娘娘打发奴婢往刑部衙署，赐送 他办金五十锭，明珠三百颗，密诏书一封。这是太后娘娘懿旨， 奴婢如何敢违逆不往？还有两人同往，一交卸了金珠，二人回 宫复旨。只有奴婢后回些，道中遇着包拯，被他拿下 。”君王 正要开言，有杜爷带了从人，将金珠贿物抬至驾前，一一交代。 当时天子也觉无颜：只因刘娘娘乃国母太后之尊，大不该行贿 赂于臣下，教君王有何面目临朝，统御满朝众文武的？当下龙 颜不悦，面色红红。只得命王恩速速还宫，懿旨、金珠一并携回。刘太后得此，心中倍加慌忙着急。 
　　再说殿上君王命着包公，将男女钦犯尽发交他审断。君王 曰 ：“此案要严审细究，不容少缓。倘明了母后冤屈之由，卿 乃寡人救母之恩人也。”言罢，圣上带着羞怒退朝，群臣各散。 单有包公领旨，将犯人带转回衙。只有刑部的狱官朱礼，吓得 寝食俱废，犹恐事有干连，身入网中。 
　　却说包大人转回衙中，立刻坐堂不缓。公位排开，差役两 行，嘿嘿吆喝威严，真乃： 
　　     法堂好比森罗殿，公位犹如照胆台。 
包爷当中坐下，肃肃严严，怒基一拍，喝声：“带上钦犯！”王 炳只叹道 ：“王炳昨天是堂堂刑部之官，今日做了犯人。”长 链搭锁领项 ，一到法堂上，心下惊烦。当圣旨位，双膝下跪。 往日“年兄 ”、“年弟”相呼，今日“犯官 ”自称。包爷曰： “王炳，尔难道不知，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领了圣上旨 意之先，圣上何等面谕？即本官也再三嘱托，倘皂白分明，国 母离灾，君王母子相逢，即没有加恩升爵，也是扬名后世的美 事。因何口是心非，欺君弊法？若非本官勘查，岂不混浊难分？ 显见太后娘娘金珠是宝，且也不贤妇之言易听从也 。”王炳闻 骂言，低着头，告曰 ：“原乃犯官痴愚也，误听不贤妻煽惑之 言，实无颜面的。只求大人法外从宽，便领恩德矣 。”且说王 炳当日若念夫妻之情，只不扳出马氏，实言刘太后行贿，则足 以脱卸了马氏之罪。偏偏王炳恼恨他妻：“我原要做个留名官， 却被尔言三语四，弄得我变节行歹。如今害得我如此光景，如 我王炳一死，将此贱奴留存下，乃是一生未了之事。索性一同 死去，岂不干干净净 。”故以一口咬定马氏。包公听了，冷笑 一声，曰：“亏尔堂堂刑部，七尺男儿，畏听妇言。为民上者， 家既不齐，焉能治国？欺君误国，坏法贪赃。国法森严，岂容 私废！是死有余辜，还望什么法外从宽！况且尔身居刑部，知 法岂容犯法，有坏官规 ！”王炳只是叩头，恳求曰 ：“犯官果 然昏聩 。”求情不已。 
　　包公吩咐：将王炳押过一边，又唤马氏上堂。有马氏低着 头跪下，一双媚眼，两泪交流。若说包大人法堂上，纵凭尔胆 大包天之汉，虎腹狼心之人，见此威严，无不惧畏几分。这马 氏虽则狼心胆大，身出宦门，然到底女流之辈，久闻包黑乃利 害官员，当时心中惊惧，浑身颤抖不已。包爷曰 ：“马氏，尔 也曾叨诰命，应念君恩，好生胆子，不守妇道，挑唆丈夫，于 此不法欺君之事！今日罪有应得，皆尔不贤之起祸也。且直供 言与本官知之 。”马氏呼称 ：“大人，休得听信王炳之言。我 妇女之辈，怎敢惑于男子？朝廷大事，岂有唆使丈夫为恶？只 因他不明差见，一心贪贿，要欺瞒圣上。妾曾将良言劝谏多少， 不独不依，反嫌多言诤犯，要将妾处治，故生不睦。今事已破 泄，仍怀恨于妾，定欲牵连在案，害吾一命也 。”包公听此诉 词，冷笑一声，叹曰 ：“好个伶牙利齿的娇娆刁妇 ！”即呼王 炳，且与对质。当时夫妻情面俱无，一个怨尔多言，唆摆于我； 一个骂尔妄扳牵连，害妾无辜。包公见他夫妻二人对质不分明， 吩咐将王炳夹起，又将马氏拶起。一人夹，一人拶，夫妻二人 乃贵宦之躯，那里抵当住刑法，只得一同直供，招出真情。 
　　包爷命人松了夹棍、拶子。又问：“王炳，尔妻唆纵在前， 还是太后行贿在先，也要说个明白 。”王炳曰 ：“实乃马氏唆 使在先，太后行贿在后。”包爷又诘马氏一番，口供原是一般。 包爷得了口供，书明 ：“刘太后既为天下母仪之尊，不该行赂 于臣下，倒置尊卑，大失于礼体。即陛下不知内宫邪弊，焉知 天下之邪正，亦不免失于觉察 。且待审明郭槐，然后定夺。” 当日包公将太后、圣上也指出不合之处，失察之由，即比修史 官执法如山，一定不移之法律也。又上本劾奏王炳职司刑部之 权，身居司马之任，不思报效君恩，混听妻言，并贪财宝，误 国欺君；马氏不守妇道，唆纵丈夫，欺君太恶。此等刁妇，一 者欺瞒君上，二者惑陷丈夫，一刻难容，应得与王炳一同腰斩， 以正国法。当时审断明，仍将犯人一并发下天牢，连郭槐也押 去，待次日上本奏明圣上再审。 
　　次早五更初 ，天子临朝，圣上准依包公定断之法，旨下， 着包公押斩决王炳夫妻。有众文武奸党，人人惧畏。庞国丈吐 舌摇头曰 ：“如有包拯几人之辈，老夫的乌纱也忧保不牢。” 是日，包公押出男女二犯人，捆绑至法场中。王炳怨着不贤妻 唆纵于我，至今一命难逃；又有不贤马氏，深恨丈夫何故没一 些夫妻之情，牵扳于妾，当时尔怨我恨。有闲民远远观看，涌 满街巷。内有百姓曰 ：“包大人回朝不到半月之间，杀了几位 官员。今日斩一位，明日杀一双，岂非不消一年二载，众官被 他杀戮绝也 。”有一人言 ：“杀的奸臣，是再好不过的。奸臣 灭绝，方使忠臣致太平之治 。”时辰一到，包公吩咐，将王炳 夫妻一铡刀一人，已是了结他性命。早命家人备棺成殓，命人 运回故土 ，这是包公存心之厚处。当即喝道回衙。次日上朝， 上复圣旨。缺了一官，自有挑选补缺。当日只有嘉祐君王龙心 烦闷，皆因此案未明。不知郭槐发交那官审办，且看下回分解。 

             第58 回 

                           怀母后宋帝专差 
                           审郭槐包公正办 

           天性之恩焉割爱，情深骨肉迥难离。 
           含冤李后灾殃满，母子重逢会有期。 
　　当日嘉祐君王龙心不乐，只因生身母后屈于涂泥之中。初 时据包公陈奏，还属将信将疑，费心推测。岂知嫡母刘太后暗 中行起贿赂于推官，又得包拯机智察出原赃，情真事实无疑矣， 不意果然落难贫妇竟是寡人生身母。子为九五之尊，母沦落街 头为乞丐，难道有此奇闻？天下臣民岂不言谈朕之过错也。意 欲即往陈桥，请母后还宫，但内中还有不安：郭槐尚未亲供招 认，须待审询明白，方可前往迎请。圣上想罢，即敕旨包爷审 办郭槐。包爷奏曰 ：“微臣不敢领旨。”君王曰 ：“卿如不领 办，谁可领办？”包爷曰 ：“臣保荐国丈可以承办此案。”庞 洪一想，曰：“这包拯昨前言老夫办领不得，今日反荐我承办， 这包黑必然想下什么诡谋来算计老夫，他的罅隙利害，不可上 钩 。”即忙奏道 ：“前日包拯言臣领办不得，望吾主另委别官 办理。”君王复问包拯 ：“如此发交何人方可？”包公曰：“如 国丈既然辞办，别员总是力办不来 。”王曰 ：“据卿所言，难 道此事罢免不成？”包爷曰 ：“算不来的。莫若陛下当殿亲询 审供，才得无偏可白也 。” 
　　当下君王烦闷，呼声：“包卿，尔往昔所办多少奇难异案， 片丹心，为国勤劳。今日国母遭屈灾难，因何不与朕分忧，故 意推辞不领办，何也？”包爷奏曰 ：“臣启陛下，并不是微臣 故意力辞逆旨，只因国丈曾经有言 ：‘来说此事者，即为此事 之由 ’。唯臣若不承办此案则已，如将此事发交于臣，只要办 至彻底澄清，正条律也连及安乐宫，刘太后娘娘也须定罪，难 以私秘不提。如若定了太后娘娘之罪，岂非臣有藐君犯上大罪？ 国丈一劾奏于臣，是臣那里敢当抵其罪。望乞我主开恩，免发 此案也 。”君王听奏，想来：此论不差。即曰 ：“包卿且免多 虑，如若太后娘娘应得定罪，亦难掩饰，依卿定断。倘国丈多 言，亦当议罪。如今不须多虑了 。”包公曰 ：“臣领旨。”国 丈此时再不敢插言，惧着包公梗执之刚，只在班中气怒得二目 圆睁，看观包拯。当下颁旨退朝，众臣各散，议论纷纷。 
　　却言宫中刘太后今又打听明圣上发旨包拯审供，深感不妙， 心中着急 。想来：如若别位官员，可以行旨恐吓，行贿私传。 独有包黑，他乃不惧风火烈臣，岂贪贿赂？况此事是他得据而 来，倘审询不明，他又有欺君大罪。此事总之不妙了。 
　　却说包公退朝回衙，用过早膳，即传知吏役人，往天牢调出郭槐。顷刻间呼喝升堂，正门大开，衙役左右分排，包公正 中坐定 ，调出郭槐。此奸宦平日倚着刘太后恩宠，威权妄专， 即当今天子也由太后执政，故他自逞自尊。是以王刑部领审时， 越加看是轻微。今被包公捉破王刑部，又着入禁守天牢，即便 有些芥蒂于怀，然而心中主见有定，心想 ：“蒙太后娘娘待我 恩深，自加封后，恩隆一十八载，今日平地起此风波，还来送 金宝与王炳，尚图相救。岂料这包黑贼又来捉真破绽，领旨审 供，但他比不得别官，免不得严刑勘断。彼的刑法虽狠，咱家 自愿抵死不招，以报太后娘娘厚待我之恩也 。”
　　当有四名健军，如狼似虎，将郭槐当中拍搭一声，撂掼尘 埃，跌得昏昏眼暗。郭槐骂声 ：“包拯，尔乃多大的官儿，将 咱家如此欺凌的 ？圣上虽然隆宠于尔，只好压制得下属卑员， 即朝内平官，尔也欺侮不得，今如此轻视吾的！劝尔休得如此 猖狂也 ，须留情一二才好 。”包爷冷笑，大喝 ：“胆大奴才， 图谋幼主，败紊纲常！汝欺瞒得人，湛湛青天焉可昧？今日恶 贯满盈，不期穿发，分明报应有时。速速招出狸猫换主、放火 焚宫的手段。倘藏半字托词，生铜夹棍，留不得情面 ！”郭槐 听了 ，唤声 ：“包拯！尔真乃呆愚人也。世间多少刁民滑吏， 将假作真，尔既为官清正，并无私曲，缘何今日混听破窑贫妇 的胡言，竟来谎奏昏君？实乃无据无凭，无风起浪，比着刁民 滑吏 ，更加凶狠矣。尔陷害了咱家也罢了，又扳害太后娘娘， 以臣下诬陷君上，岂非大逆不道，罪叨天矣！据尔言，当初有 此事，犹如海底捞觅绣针，悉听尔酷刑惨法，咱家断不胡乱招 供，以害太后娘娘也 。”包爷曰 ：“郭槐！尔这奴才、休得强 辩。若说当年无此事情，贫妇焉有此胆大，诉此大冤？刘太后 又暗中行贿，蓝七又作替身行刑。莫言贫妇诉词无凭据，他亲 口言来：圣上手足‘山河社稷’四字为分，岂非是凭据之大端 也！本官也知尔这奴才平素骄横，日久看得国法轻如鸿毛，今 且尝此厉害 。”喝令健军 ：“将他狠狠夹起！”左右呼呼喝应， 头号生铜夹棍 ，非同小可。如别人抵此刑，已经痛成发晕了， 唯郭槐精神倍于别人，当时抵挨疼痛，还不肯招认。包爷又喝： “收尽 ！”加上七八十斤，郭槐喊痛声，还喊 ：“包拯，尔之 刑法虽狠，但咱家是难招认，以假作岛休得错了念头 。”有包公自言曰 ：“这奸贼果然挨得刑苦。但我也审断多少奇难冤屈案情，必也审出真情，分断明白。难道此案办不来？如审不得 
口供，难以复旨 。”
　　大凡案情事，不论官民之断定，有两造对供，询问了原呈 支再勘被告；又有见证推详，反反复复，三推五问，自然有机 窍可入手询明。只有此案，原告乃是李太后，被告乃是刘太后， 对供二人皆不在法堂上，故只将郭槐一人究问。如郭槐硬帮被 告，是则原告输亏了。因他是正案人，又半是见证，所以包公 与郭槐一般干系，原呈被告均及二人，唯郭槐抵庄。今日留头 不留脚，宁死在他铡刀之内，只是不招供。当时也弄得包公摆 布不来，只得从新盘诘，细细推问，郭槐反是高声狠骂。包爷 吩咐将他上了脑箍。提起脑箍这件东西，原是极利害之刑，凭 尔铜将军铁猛汉，总是当受不起。郭槐上了脑箍，两边略略一 收，顷刻间冷汗如珠，眼睛突暴，叫一声“疼死吾也 ！”登时 发晕了。有健汉四人，左右扶定，冷水连连喷射，一刻方得渐 渐复苏。首摇摇，气喘嘘嘘。包公曰：“郭槐，汝还不招么？” 郭槐曰 ：“尔若要咱家招供，此事除非红日西升，高山波浪滔 滔也 。”包公曰 ：“郭槐，在本案前，由不得尔不招。难道尔 没有死的日期么？有日命归阴府，是阴府也要对案分明。阳间 干下欺瞒事，阴府岂容作奸狼。有阎君明察尔也，可瞒可胡赖 得成否？”郭槐曰：“包拯，咱家实对尔言：我若有一线之息， 在于阳世，凭尔敲牙碎骨，总只难招认；如若归阴，在着阎罗 天子殿前，方能说也 。”包公听了，自忖曰 ：“原来这贼奴单 惧畏阎君的 。”包公点首，即吩咐将他松刑，押回禁天牢。四 名大汉扶他下了法堂，脚镣手锁而去。郭槐虽然精强神旺，唯 生铜夹棍不是好玩耍之物，且脑箍倍加利害，故一至狱中，两 胫酸疼 ，头脑疼，竟觉身重脚轻，烦而不宁，恍惚如痴如醉， 日间不知饥饱，夜里不懂坐眠，大大不如往日之刚健矣。 
　　再言包公，是日退堂，想来：这贼奴才自愿抵死不招，反 说归阴在阎罗殿下方能实说。我不免将计就计，进朝奏知圣上， 将御花园改办成阴府，等候更深夜静，然后行事。若得误认了， 瞒过他，定然实吐原由。唯宫中刘太后知不得，庞氏众奸党也 要密瞒。包爷定下计谋，更换朝衣，即到午朝门，对守黄门官 说知，有机谋事面奏君王，有劳请驾。当日黄门官深知包公是 清正之官，并且当今耳目隆重之臣，又将郭槐发交他审办，定 因此事而来，故即允诺请驾，一重重传叩进王宫。君王一闻此 信，龙心略觉开怀。言 ：“包卿定然审得机窍了。”连忙急步 跨至大殿中，宣进包公朝见。君王曰：“包卿此地休拘君臣礼， 且坐下细谈。今见寡人，想必审询此事得机窍也否？”包公谢 主下坐，曰 ：“上启陛下，只因事关机密，若待明朝启奏，朝 臣人人得知。倘然机关泄漏，事更难办矣 。”君王曰 ：“卿既 有机密，速言朕知 。”包公曰 ：“臣即今天开堂严究郭槐，奸 贼抵死不招，反说除非在着阎王殿上方招实言。故今臣将计就 计，欲将御花园改作阴府，人也如此如此。待至更深夜静，又 如此作用，赚得他认不真，即可吐露出真情了 。”当日嘉祐君 巴不得早日会见生身母后，故于包公所言，无有不依。还赞叹 曰 ：“包卿真乃朕手足心腹之臣也。”包公又道 ：“陛下，唯 安乐宫中休得走漏风声，倘太后娘娘得知，事难成矣 。”君王 应诺，又嘱咐道 ：“包卿，尔虽智足谋灵，但此大事还须倍加 小心。倘朕得母寸重逢，报卿不尽之劳辛矣 。”包爷曰 ：“陛 下何出此言？念臣之微劳，为臣尽忠，为子尽孝，理所当然。” 君臣算计已定。是晚忙差人将一座御花园装作森罗阴府殿。刘 太后宫中既不知晓，即众妃后圣上也不泄知。 
　　包公别驾回转衙中。用过晚膳，已过初更鼓响，即于阶下 吩咐排开香案，灯独辉煌，祷告当空，上禀 ：“信官某姓某名 禀言：当今国母，身遭大难，将历二十年屈苦。信官道经陈州， 得蒙东岳大帝梦中指示，太后娘娘在拯前诉冤，方知有此奇事。 今夜奉君审断，只因奸监郭槐抵死不招，无奈将御花园改作阴 府，以赚郭槐招认。但今夜月色光辉，狂风不起，倘李太后深 冤得白，当今母子应得重逢，伏乞苍天后土，诸位神祗，威灵 赫赫，降显神通，即夜施法，狂风黑云四起，蔽遮星月，帮助 阴风，以瞒奸恶，得露真情，方得当今认母无疑，仰感天恩。” 包公祷告毕起来。莫道无有神明，凡事论理至正无差。如世人 孝顺双亲者 ，尚且感动天庭，赐其福祉。今包公只为君保国， 恺切忠诚，祷告上苍，岂有不护祐乎？况太后灾难已满，又属 东岳大帝指点，李后告诉包公，方可代鸣冤屈之由，故而神灵 显应，力助于他。不交二鼓，已是乌云四起，漫布满天，狂风 大作，星月无光。众人多少称奇：“不见顷刻间如此狂风大作， 
树木拔摇，呼呼响亮 。”还有胆小者惊慌无措，声言 ：“天宫 之变也 ！”只有包公暗喜，心里自知有感神明，实乃当今圣上 之幸也。 
　　当夜包公又吩咐众军役人如此如此，依计而行，各人重赏； 如有一个倘若泄漏者 ，定不饶。'众役人诺诺领命，依计而办。 包公一出衙，一程来见圣上。其时已是二更中，有圣上扮为阎 君王，包公扮作判官，还有数名内侍扮为鬼卒，多在两行，朝 着阎罗天子。包公手下众健汉、役人搽花了脸，扮作夜叉、狱 卒，四边绕立。其时扮齐妥当，往拿捉郭槐。但未知审得他供 认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9 回 

                           假丰都赚佞招供 
                           孝天子审奸得据 

           君王有道重贤良，宠任奸臣不久长。 
           李后多年遭苦困，只缘佞宦作灾殃。 
　　却说君臣侍御军人等，装扮阴府事毕，并众军或朱紫涂脸， 或黑水糊模，披发异装，四边绕立。其时阴风飒飒，冷气阴阴。 推测其时，嘉祐君王该当母子相会之期，故包公禀告后，即感 动天神地祗，助发狂风，吹动树木松竹，一派声音，呼呼啸叫。 四围殿之前后，灯烛半明半暗。值当日正是郭槐罪恶满盈，该 当报应之日，昨天受刑，押下天牢时，已是神思恍惚，如今似 梦非梦，心下糊涂，当夜又见奇形怪状的狰狞凶恶催命鬼，手 持钢叉，一到牵押，早已吓得仰面一跤，跌得昏迷懵懵认作已 死，一路只由拘锁而去。押至御花园首，只是阴风惨惨，冷气 森森，东也鬼叫，西也鬼嚎。黑暗中一长高鬼，披发呼呼，厉 声拦阻，喝曰：“鬼门关那得私走 ！”有后边拘押众恶鬼喝曰： “他有大罪在身，奉了阎君王之命，拿捉询究，休得阻拦。” 有长大凶鬼呼的一声 ，闪去不见。这郭槐吓得朦胧之际略苏， 言曰 ：“不好了！果然我今死去，得到鬼门关而来。”尚不知 黄泉路渺茫茫，行一步跌翻数尺。黑暗中，隐隐微光，风狂竹 响，阴冷侵骨。只闻鬼神呼呼嚎泣，又闻处处铜锤、锁链之声， 惊慌得魂魄离身。 
　　忽声闻拘至森罗殿中了，郭槐微微睁目，见殿中半明半暗， 阎君天子远远南坐 ，两旁恶鬼披发，凶狠惨叫。一赤发红脸， 抓提上背，一掼扑倒了。郭槐伏倒发振腾腾，不敢抬头，低声 呼道 ：“阎君王饶恕 ！”阎君厉声喝曰 ：“郭槐，尔在阳间， 干此欺君恶事，可知罪否？”郭槐发抖，只是求饶。阎君喝曰： “尔在阳世，将一龙胎凤种之君，希图谋害；又放火烧毁碧云 宫，谋绝君嗣，罪孽渊深。阳间被尔瞒过，今阴府幽冥中，断 难遮瞒。如有半字虚情，喝令鬼卒将此奸狠先撩入油祸之内！” 早有青黄赤黑四凶鬼，“嗷”的一声，一把拖下。郭槐慌忙中 喊泣曰 ：“乞阎君饶宥！自愿招实无虚。恨我生时，原不该设 计于刘太后，却自愚了。身为内监，还望什么富贵荣华。只因 先帝北征未回，李宸妃娘娘于兴师之日产下太子，又值东宫刘 氏产下娇娥。是时刘娘娘起了妒嫉之心，只恐先王回朝宠眷西 宫诞生太子，必思将他母子早日陷害。当日吾与施谋，宰杀狸 猫包裹固。刘娘娘是天亲往碧云宫，声言公主要喂哺乳，又值 圣上亲征，实烦寂寞，邀请赴宴。有李娘娘不知机谋，将太子 付与刘娘娘，又转交于吾怀去。只将死狸猫用锦帕遮盖，送还 碧云宫，言知宫监，太子睡熟，不许惊恐，是李娘娘的嘱咐云 云。是夜，刘娘娘又密差寇承御宫女，将太子撩弃于御花园金 水池。我又言知刘娘娘，先帝还朝，李娘娘定然奏知，即不妙 了，不若斩草除根方稳妥。故吾一夜放火焚宫。岂料寇宫娥想 必早已通知李娘娘逃去，只烧死他宫中太监、宫娥百余人。后 来寇宫女尸首浮于金水池面，方知不好。他死去前既通知李后， 谅情未必肯将太子抛于池中。只四下差人密察李娘娘隐藏何处， 并无踪迹，至今将近二十年，近此数秋不差人访察矣。只今略知当今圣上非乃南清宫狄太后所生，实乃陈琳当初暗将太子怀 归八王爷府中，狄后抚育长成。先帝回朝，只痛恨李后母子被 火遭殃，那知吾之阴谋作弄。只当今圣上经先帝册立时，只言 是八王爷长子，实情乃李宸妃娘娘诞生也。如今句句实言，一 字不讳。哀恳阎君王爷开恩免罪 。” 
　　当时嘉祐君王听毕，心如刀刺，止不住龙目珠泪一行，暗 想 ：可怜母后遭此劫难，苦挨至今，将有二十载。当初之事， 暗如黑漆，朕那里得知？若非包卿明哲，胆量忠贞，屈冤沉沦， 不孝之罪，朕负千斤矣！今日实乃君沾臣德之不尽也。只叹息： “包卿如此勤劳于王室，今已年七十，缘何上苍不赐以后嗣之 人？”语毕，乃命收禁去郭槐。包公早将伊口供一一录清，殿 上灯烛复明，众军御洗净装扮形容。少刻，又见云开月现，君 王心觉略安。又呼曰 ：“包卿，寡人虽得尔为吾明白了母后冤 情，但朕实于孝养有亏，有何面目为君？又觉羞惭，难见生身 之母也 。”包爷曰 ：“陛下龙心且安。太后娘娘当初遭逢此苦 难 ，皆由刘太后妒心；郭槐诡谋作弄耳，我主正在哺乳之年， 难将不孝以自待也。但今郭槐虽则招明，来日登朝，还要询及 陈琳，既然曾将小主救出，缘何先帝回朝又不奏明此事？”君 王曰 ：“包卿之言有理，深称朕心。”当晚早有内侍一众，四 下持灯烛一遍引道伺候。君先臣后，同行出踱至偏殿，更换过 衣冠。时将四鼓，君留臣宴言谈畅叙，有御花园内假装阴府排 层，自有一众闲人拆卸下。包公机智，非比别员，早已吩咐得 力家丁四名看守天牢，不许一人私至狱中窥探。是夜，君臣叙 谈欢畅。不觉已五更之初，百官齐集朝房候驾。一刻钟鸣鼓响， 圣上御临，百官朝拱毕，圣降谕旨：“往南清宫宣召陈琳。” 
　　且说老陈琳自当初救主之后，狄王妃知他救主有功，言赐 敕安，享年九十二，虽然须发如银，尚得精神强健。陈琳常常想起当初郭槐同谋害主之事，缘何日久天眼不开，对他全无报 应，安然无事？时时想念，只有自知；此一天早晨，正起来梳 洗毕 ，忽闻有旨宜召，不知何故，只得应召。当日年老难行， 坐上轿至朝房而下 ，两名小内监扶上金銮殿谒朝。山呼已毕， 有宋君王唤曰 ：“陈琳，当初火焚碧云宫之日，尔既已救出小 太子，先帝班师之日，缘何尔不即启奏分明，奏知奸陷？如今 太子着落何方？须将真情奏知寡人 。”陈琳见问 ，吓了一惊。 口未开言，想来：奇也，君王为何倏忽诘盘起此事根由？但思 此事无几人得知，今当驾前教吾说明，不得瞒，又瞒不得，如 何答奏的方好？包爷明知陈琳事当两难之际，即朗言曰 ：“狸 猫换主，火毁碧云，已经三审郭槐，招供得明明白白，故今圣 上询及于尔，不过取对口供耳。尔乃有功无罪之人，须当直说。 如若藏头露尾，反有干宄 。” 
　　陈琳听了包公之言，方才放心，言 ：“郭槐既经招认，我 何妨禀言奏知。”即曰 ：“奴婢当初只因次日八王爷庆祝千秋， 故早一天奉了狄妃娘娘命，至御花园采取仙桃花果。只见寇宫 女珠泪纷纷，站立金水池边，手捧一小孩儿。问及情由，方知 刘太后妒忌西宫李娘娘，寇宫女奉命抛弃太子于池河。当时奴 婢也惊慌失措，无奈，花不折采，即将太子载藏于采花果盒中。 幸得五更天未明，并无一人知觉。当时胆战心寒，匆匆奔归王 府 ，将此情由上禀八王爷。其时千岁接上小太子，一惊一喜。 又想来重重发怒，等待圣上回朝，要奏明奸陷，收除妒逆。这 狄妃娘娘只权作养生儿 。即夜又闻火焚碧云宫，内亲、太监、 宫人烧死百十人，想必李娘娘也遭此灾殃无疑矣。只落得狄妃 娘娘抚他儿，而常常忆恨耳 。” 
　　君王又曰 ：“尔既洞明此天大冤情，先帝征北回朝之日， 何不将此事奏明？”陈琳曰 ：“陛下未知其详。只因先帝未回 朝，八王爷先已染病，一日复重一日，年余而薨。次年先帝方 回。即狄妃娘娘见八王爷去世，想来刘太后势大，不敢结怨于 他，故未敢动。陈奴婢乃属下人，不敢多言少泄 。”君王又问 曰 ：“如今太子何在？”陈琳曰：“若言太子根由，即乃当今 陛下也。”君王曰：“如此明白了，寡人不是狄太后所生的了。” 陈琳曰 ：“陛下实乃西宫李娘娘诞育。奴婢焉敢妄奏欺君？” 君王点首 ，尚见心烦未安。即传旨侍御 ：“左右扶起陈琳。” 曰：“尔乃忠诚为主，善念堪嘉。待寡人迎请母后，再加旌表， 以明朕得尔再造之恩。”又命内侍数人，扶持护送他还南清宫。 去后，文武百官，尽皆称奇 ：“不意有此罕闻异事。如非包拯 精明察理，谁能将真伪分明？” 
　　当日君王传旨 ：“暂且退朝。”膳后，君王单召包公与几 位一品老大臣：阁老文大人、平章富弼、国丈庞洪、吏部天官 韩琦、枢密院欧阳修、参知政唐子方，余外官员不必伴驾。又 带领内监、宫娥数十名，前往服侍李太后。
　　先说陈琳老内监，一程回归王府，心想来：包公实乃神人， 至圣如此。二十年沉冤，被他一朝返白，不枉他四海远近标名 也 。当今圣上全凭他作心腹耳目之臣也。言来不觉已回内宫， 将此宣召情由禀明潞花王母子。有狄太后闻言，喜忧交半：忧 只忧冒认先王太子为己子，亦有欺君之罪；喜只喜西宫李氏尚 在世，前之受陷冤情今得包公理办分明。刘后、郭槐故有千斤 重罪，即我身也有些惊骇。冒认了太子为亲生之非，只为当初 出于不得已也 。有潞花小王，亦不知当今圣上非狄母后所出， 至今方才明白，不胜惊异骇然。包公回朝十余天，所领办审郭 槐数次，潞花王缘何尽不得知？只因小王爷身体有恙，已经不 登朝一月多，故郭槐之事，他母子一概不知。即小王爷不是有 微恙的，一月中或有十天也不上朝的，只由自便，也不多言。 
　　又言刘太后一自郭槐被拿，包公又捉破王刑部贿赂，真乃 计不成而机先泄露。今发包公审办，定然剖白当初之谋，招出 真情，吾怎能逃脱国法森严？况非别故小关犯的，乃斩灭君王， 断绝宗嗣，欺君固宠，罪大如天，今危矣！悔不当初勿作此歹 心、当日刘太后心闷意烦，纵然珍馐佳味，玉液琼浆，也懒甘 尝。坐卧不宁，心神恍惚，一连数天，倒睡龙床，翻翻复复不能成眠 。一至天明，忽有内监一人，急忙奔进 ：“启上娘娘，大事不好了！奴婢奉命探听，圣上设朝，已经先晚审明狸猫换 主之事，是圣上与包拯亲审，郭公公招认分明。又宣召陈琳对 实口供，丝毫无差。今圣上、包拯及几位大臣摆齐銮驾，往陈 州迎迓李太后而去 。”刘太后听罢，唤一声 ：“果也不妙，危 矣 ！”顷刻面庞失色，玉手颤抖，曰 ：“包拯，我与尔定然是 宿世冤仇，至此今生作对，特拿此事来认真。兹郭槐难免凌迟 碎剐之罪 ，我亦精尖难逃六律之诛。即今王儿不便加罪嫡母， 犹恐李氏回宫犯报恨深，又有包拯执性唆挑，王儿不会容情的。” 细想来安乐宫多年何等欢乐，岂知乐不到头祸反来侵。也罢！ 不如早死了。以免受他人之辱也 。”即打发宫娥内监出外，刘 太后闭上宫门，下泪一行。即下跪宫房，拜叩先王，以辞帝德。 心头惨切，三尺红丝，自缢于宫中。不知可能活还阳否，且看 下回分解。 

             第 60 回 

                           迎国母宋君悲感 
                           还凤阙李后荣归 

           多年国母遭冤屈，今日方清被陷冤。 
           报应有期天眼亮，分明善恶岂容瞒。 
　　却说刘太后自缢死于宫中，只怜他年十六进宫，安享十五 年皇后之福，今将二十载正嫡太后之尊，寿交五十齐头，实因 从前作恶，妒忌生心，今日红绫惨死，原由立心歹曲，自作之 孽也。早有内监、宫娥尽知，吓得喧哗着急，飞报各宫妃后得 知，打开宫门，纷纷解下红绫结索，多般救解。岂知刘太后该 当大限难逃，三魂七魄，渺渺无踪，那里救得还阳？ 
　　再说嘉祐君王，銮驾一向登程，多少御前侍卫将军，剑戟 如林，武士高头骏马的拥护，一队队的内监、宫娥，龙车凤辇 同行，几位一品大臣随驾，威武扬扬，音乐喧天，哄动多少本 土万民，远远偷观。当日摆驾来迎，乃包公先作头队，只为他 先知根由着落。是日已至陈州。如若圣驾经临有定日期，自然 地头官、百姓等整装接驾。岂知此日吾王不期密地而来，是以 官民人等未得早知，直至包公一到，传谕下来方着急。刻日赶 办，上司转委下属，而下属又命着本土缙绅士人，顷刻间张绸 挂彩，洁净街衢，安排香烟明烛，纷纷多絮。 
　　包公一到了陈桥下 ，住下八抬大轿，数十名护卫铁甲军， 步随包大人来至破窑门。虽然前昔言是破窑，污秽小舍，如今 不比前之破窑了，只因本土文武员遵着包公之命，修造得破窑 焕然一新。只因李太后不愿迁居别所，故众文武官不得已，在 他破舍中继续改建高堂画栋，数十名丫鬟送至，伏侍太后娘娘。 日用珍馐，式式俱备。郭海寿日中侍伴李后。只等候了十余天， 李后曰 ：“未知包拯还朝，能代吾伸办得此重大冤情否？他虽 乃一忠梗良臣，然二十年翻沉天大案，犹恐难办理清。只可倚 者东岳圣帝梦中点示之符验也 。”天天盼望，日日思量。 
　　此一天 ，郭海寿进至座前 ，曰 ：“母亲，包大人来也。” 李后曰 ：“他到那里来？”海寿曰：“现在门首外，他言要见 母亲 。”太后曰：“我儿，且请包大人进来。”海寿领命出请， 包公吩咐众军门外伺候，一至内堂，即叩首山呼朝见。李后曰： “包大人休得拘礼，且请起。”包爷领诺起来。李后曰 ：“大 人回朝 ，未知此案办得分明否？”包公曰 ：“臣启太后娘娘， 已将郭槐三番审究，方得他招认分明。故今圣上亲排銮驾，到 此迎迓娘娘还宫 。”太后闻言大喜 ：“今得分明此段冤情，实 劳包大人担当千钧之力也。吾老身如不得回朝，抵当度至死也 休了。只因老身屈不白之冤，仇人现享荣华，岂非天眼永久不 开的？”包公未及答言，郭海寿笑曰 ：“当今圣上也非明目之 君，心歪不念生身诞育之劳，反认他人为母，岂非不孝之罪千 斤？满朝中只有包大人是忠君为国耳。待他来时，儿且代替母 亲娘娘骂他几声，方出此恼也 。”包爷曰 ：“尔言差矣！圣上 今方二十二之年，当初乃一幼小哺乳之儿，焉知奸人暗害，怎 晓娘有覆盆不白之冤？尔言错怪圣上也 。”李后曰 ：“我儿休 得胡言。包大人之言果也不差，随娘在此，圣上到来，尔若多 言乱说，有失君臣之礼，反取罪戾。这是国法，亲私不得也。” 海寿曰 ：“既然母亲如此吩咐，孩儿焉敢不遵 ！” 
　　当下包公又言 ：“请娘娘更换珠冠宫服，好待圣上到来迎 请 。”太后道 ：“大人！吾身落难已久，衣裳破碎褴楼，久已 穿惯的 ，而今不合穿着此华美衣裳 。”包公曰 ：“臣启娘娘， 今非昔比，娘娘乃凤体贵躯。前时落难无人知之，以至衣食有 亏，是该有此劫难。如今枯木花开，昏镜捻明，断不可复穿此 褴褛之裳。况乎圣驾自来迎请，万人瞻仰，非同小可，娘娘仍 穿此破服，有失威仪。伏望娘娘准依臣请，速换宫衣 。”太后 曰 ：“既如此，依大人良言。且待圣上来相见过，老身然后更 换宫衣 。” 
　　正言之际，流星快马报进，言 ：“万岁爷驾到 ！”有包爷 出外，一见俯伏于道旁。嘉祐帝曰 ：“包卿平身 ！”当时圣上 传旨，不须放炮，恐惊国母不安。又有众护驾军，众文武大臣， 住伫于太平街道 。天子不乘车辇，领与随驾五位大臣，宫娥、 内监随跟于后。当日陈镇街衢，不独人民关门闭户回避，即鸡 犬也肃静无声。但一程道路中，香烟灯烛扑鼻香浓的，恭迎圣 驾，不啻迓降神祗。包公引驾至内堂，仍俯伏于一旁，朗呼曰： “臣包拯上启娘娘，圣上驾到了 ！”先又有众大臣也俯伏一旁侧。太后曰 ：“王儿在那里？”当时只因太后双目失明，即将 两手伸扒的呼唤。嘉祐帝见了娘亲如此形模，未开言心如刀剐，忍不住龙目珠泪滚流，焉能顾得君王尊体，抢上数步，当日尘埃早已铺上毡毯，君王下跪 ，垂泪曰 ：“母后！儿已在此。”太后手按君王膊肩，不觉珠泪掉下胸襟，曰 ：“王儿，自思十八年前逃难后，苦挨至今，只道母子永无相会之期，何幸得上苍怜悯，东岳圣帝指示于包卿，方得沉冤得起。落难时，若非郭海寿孤儿行孝，亦不能度命延挨至今。今天母子重逢，皆赖包卿、海寿二人之功力也。恩德重大如天，王儿切须念之。”言未了，喉中已咽，而难再声。 
　　宋天子龙目泪如一线，呼曰 ：“母后，岂有娘遭苦难，身 屈污涂，儿登九五，贵享万方？总为儿有弥天大罪，须当万死， 还有何面目为君！只求母后娘娘将儿处决剐凌了；如仁慈不忍， 可废弃幽宫 ，另立贤孝之君，以承宗嗣，补报孝养劬劳方可。 包卿与郭兄，儿郎在世或泉壤，二人恩德定然铭于肺腑不忘。” 说未完，惨切之状也不能再言，感触起几位大臣，也是人人下 泪，个个动悲，原者天性之恩，人所不能忘也。均同奏曰：“当 初万岁正在襁褓幼年，那知奸人起此萧墙之祸。今陛下难将不 孝自目，伏乞我主勿以伤心之言感贬，犹恐复触起前悲，两有 不安也。惟今得上苍默佑，复得子母瞻依，正当接回王宫孝养， 实为喜庆之秋，伏惟君主与太后娘娘准奏 。”李后曰 ：“众位 卿家虽有此念及之良 ，然吾老身已双目失明，是个残废之人， 还宫之念久已灰心。身躯贱挨已久，不觉是苦酸。但得今天王 儿明白了前之冤陷，即在破窑中度日，我心也安了 。” 
　　众臣未答，宋君曰：“母后休言此语。今既不加罪于臣儿， 正要迎迓回宫孝养，以补报罔极于万一，儿庶几赎却些小过失。 倘母后不还宫去，臣儿岂可独自回朝，也要处于此问，以侍奉 母后，方免被朝臣民庶私批不孝忤伦之君也 。”太后曰 ：“王 儿，尔休得自罪伤心。众位贤卿之言，理上不差。尔当初乃哺 乳幼儿，焉知奸人诡计，难将不孝以罪王儿。但今娘已双目俱 瞽，即还宫，也无光采的 。”天子闻言，觉得凄惨，抽身伏跪 阶前，祷叩上苍 ：“今日寡人特到迎请母后还朝，只因双目失 明不愿还宫。如母后不还宫，寡人也难回朝。恳乞天地神祗垂 佑 ，念朕微诚，母目重明。念陈州地，连岁饥馑，饿孚甚多， 寡人自弃财宝以惜生民，上体昊天好生之德，愿免十载国征粮 税 ，并大赦天下罪人，以俾万姓 。”祷祝罢，不期孝感神明， 宽免百姓征粮十载，大赦缧绁囚人，实乃恩德无穷无量，是至 神祗感动，李后复得重明。当时李后喜曰 ：“王儿，果也双目 渐渐生明了。莫不是皇天怜念，神圣眷佑也？”君王大悦，众 大臣骇喜称奇。郭海寿忍不住笑而曰 ：“妙！妙！母亲双目不 期得圣上、神祗复明，好了 ！” 
　　君王龙目一观，呼曰：“母后，这是何人？”太后曰：“这 是孤儿郭海寿也 ，乃义儿，养供亲母。王儿且略去君臣之礼， 谢谢此子如何？”宋君曰 ：“他是恩兄了。”又呼曰 ：“郭恩兄请上，受寡人一礼 。”宋君王正要下拜，包公朗言曰 ：“尊 卑有序，君不合拜臣，父不当礼子。碍于礼体，郭王兄须当力 辞。”宋君无言可答，只不下礼，双手一拱，称言：“恩兄，母 后全亏尔孝养，代朕之劳，方得复活至今，恩德天之大弥。且 还朝，再行恩封，同享荣华 。”海寿乃一贫贱小民，于礼仪一 些不懂不知，今者福至心灵，看见君王双手打拱，又闻包公言 曰 ：“君不合拜臣”，他即下跪曰：“臣不敢当！圣上的生身， 我也蒙他抚育成人，也是儿子一般，焉敢受圣上作谢也 ！”君 王曰 ：“如此，恩兄且免礼请起。”御手相扶。 
　　当日太后双目复明，还见众多大臣俯伏下，忙言曰 ：“众 位老贤卿，快快请起 ！”几位大臣谢恩起来。君王又命 ：“郭 王兄上前拜见众大臣 。”海寿领命下礼，众大臣体仰君王、太 后之面，要行参见山呼礼，海寿那里会懂，只是答拜。只有君 王曰 ：“他乃后辈少年，那里敢当众老卿一品之尊人，行参见 大礼，且平礼可也 。”众臣依命。礼毕，当日众臣喜悦。单有 首相吕夷简、庞国丈不悦，自言 ：“吾等一品之荣，不当与此 乞丐子见礼 ，真是羞辱耻也 。”包爷曰 ：“请娘娘更换宫妆， 起车驾。”太后准依曰：“今已过劳包大人，且回朝再作谢也。” 包爷曰 ：“微臣于劳何有，敢望娘娘赐谢的 ！”早有宫娥、内 监一同叩首罢，起来请娘娘更衣梳发，众大臣退辞，出外伺候。 君王又命内监与王兄更换冠袍 、玉带，一同还朝。内侍领旨， 拿上四爪龙袍、冠带，俱下跪两旁，请王爷更穿。有郭海寿摇 首曰 ：“我久服粗破布衣，只甘淡泊，岂敢用此美服龙袍？倘 过份穿着此好东西，岂不折尽平生之福？”正要退出，李后呼 曰 ：“我儿，尔与前时受了许多苦楚，今日理该同享荣华，休 言折福之语 。”君王呼曰 ：“恩兄陪伴母亲二十年，苦挨方得 朕母子叙会，功力万钧。速换衣冠回朝，厚加封赉，少尽朕知 恩知报之情 。”海寿曰 ：“圣上所命，臣本不敢逆。然吾一自 长成，久已甘守清贫，生成野性，实不愿奢华；伏望圣上由吾于此窑中度过光阴足矣 。”太后曰 ：“我儿休逆圣上旨意。他 虽与尔是弟兄之称，然他是君上，尔是臣下，为臣忤君，犹如 子逆父母。况君言深为合理，尔若定逆不随娘回朝，我心有不 安矣。”海寿曰：“母亲如此吩咐，儿焉敢不遵以逆亲，遵命！” 圣上欣然。海寿更上衣冠。圣上又传谕陈州地方官员，要将此 窑宇起造王府，照依王宫之次，所费用银均于国库开销，限期 赶办峻工，以待郭王安享。一道旨意发出，本地官自然遵旨照 办。 
　　当日太后登上宝辇，宫娥、内监拥护两旁，宋君也驾上銮 车，众大臣与海寿共同十位，起坐金镶大轿，众护驾武员，骏 马高乘，铁甲军排开队伍，一路笙歌，音乐悠扬，金炉香烟馥 馥。道衢上结采铺毡的肃迎。太后心花大放，想来：不道落难 中竟有回朝之日，算来实得东岳帝神灵托梦，指示包拯，闻得 他一力担承而办，方得今日母子重逢。回朝发出万金，重建庙 宇，维新金躯，以酬神明大德，加爵包拯，以表其忠劳，我心方安。不知太后还朝如何了决众奸陷，且看下回分解。 

             第 61 回 

                           殡刘后另贬茔坟 
                           戮凶狠追旌良善 

           兢兢守法作忠良，奸计机谋是佞行。 
           但得存心无内疚，仰天不愧行堪扬。 
　　话说李太后还宫，早有在朝文武官员时刻俱有探马通递消 息。是时忽闻报銮车到了，一众官员纷纷出城外恭迎。只见旗 幡招展 ，一派进城。一见天子銮车、太后宝辇，即两旁俯伏。 君王一进王城，传旨 ：“接驾文武员俱退，不必在此伺候。众 御林军校速归本部 ，另日赉颁 。”又命 ：“光禄寺赐颁御宴， 款御王兄，着几位随驾大臣陪宴 。” 
　　又有曹皇后带领嫔妃 、三宫六院，多少内监、宫娥拥护， 迎迓太后进宫。先是天子朝参过，曹皇后朝礼毕，各妃子宫嫔 人人都来朝见。请安罢，李太后传命各还本宫，不必在此伺候， 只有君王留坐下。李太后叹嗟而言曰 ：“想起前情，不在王宫 已将二十载 ，只言永在陈州破窑中归世。岂料今复得回王宫， 皆赖神祗与包拯之功也 。”君王又诘起母后得神明之由，方知 东岳圣帝梦中指示与母后，告诉包公，方得他认真力办，又得 神佑之力。天子又言 ：“且待国务暇些，数天后差宫发出库饷 之金，再建庙宇，重塑金躯，以答神圣洪恩。但今郭槐凶恶施 谋陷害，必须重正行刑。惟安乐宫中刘氏太后，算来罪重不轻。 既南清宫狄母后亦有偏处也：欺瞒先帝，冒认儿作嫡生，岂非 名有不正者？然吾乃是儿子之辈，必须母后主裁乃可 。”李太 后曰 ：“王儿尔枉为南面之君，即此事已欠明决了。当日陈琳 救尔到南清宫 ，全亏狄氏襁褓抚育长成。虽非十月怀胎之苦， 也有三年哺爱之恩；虽非亲诞尔躬，比着劬劳无异了。即今刘 氏，虽然心狠意毒，须念他乃先帝原配，尔也奉养他多年，名 目为嫡母，中外尽悉。而今乃得子母叙圆，且免提追究；况子 难执母罪的。惟陈琳是救主恩人，须当厚报。寇宫娥已自惨亡， 须当阴封旌表。此事须当与参政大臣商议。但凶恶郭槐，断然 姑宥不得，速命包拯将他正其重刑 。”君王诺诺领命 。又言： “母后仁慈，世所稀也。”李后又曰 ：“王儿，娘今日还宫来， 谅想刘氏无颜到来见我的。我倒要进安乐宫相见他，看彼怎生 光景，有何言语为情 。”言罢，太后即唤宫娥引道。 
　　有旁侍宫娥，上启禀万岁爷与太后，言 ：“刘太后于上日 圣驾出王城之后，自用红绫缢死于宫中矣 。”天子曰 ：“既有 此事，为何询及起方奏，如何不早说明？”宫女曰 ：“东宫娘 娘早已吩咐，言太后还朝，既是喜事，不须早报，且待缓些奏 知 。故奴婢等依命，不敢即奏闻 。”李太后听罢，嗟叹一声， 不觉垂泪一行。只因李后乃心怀慈善之贤良辈，即言 ：“可怜 他畏罪先自寻死了，岂知我心并不计较他之前非。”宋君王曰： “刘太后既然自缢死，可曾入殓否？”宫娥启上万岁爷：“曹 娘娘又言：刘太后乃是有罪之人，要等候万岁爷回朝作主，是 以尚未成殓 。”李太后曰 ：“须念他是先帝正宫，既不罪他， 彼已先寻自尽，且好生之德，以安葬于王陵，以早成丧 。”宋 君王曰 ：“此事不可！母后也未知其详，他虽先王原配，惟罪 千斤，想他欺瞒先帝，灭自子孙，世无此妇。倘将彼殡葬于王 陵，先帝在天之灵岂不嗔怪：有重罪者反得附葬于王陵，是加 恩于有罪之人，将来无罪而有功者，又何以待之？母后虽有容 人之量，然情理上有偏也。还将棺柩另立坟茔，方见示贬无偏， 理之无碍也 。”李后曰 ：“王几处分有节，是可依也。”当日 宋天子传旨：将刘太后棺椁成殓了，另寻一土，立树坟茔，不 举哀成丧 。又谕 ：“刘太后乃是先王的正后，只因一念之差， 死于非命 ，不成丧不举哀，中外百官不挂素，只用棺柩一口， 静悄悄的收殓下；又不容安葬王陵，犹如死了无位一宫嫔的一 般。 
　　再说南清宫狄太后，只因有冒认太子之非，是以进宫来见 李太后。当日狄太后要行君后下见礼，李太后执意不容，竟如 姊妹平礼 。相叙毕，对坐下。惟狄太后心有不安，局促赧颜。 岂知李太后反是再三致谢，曰 ：“当初我幼儿身遭大难，多蒙 贤妹肯慨然收留，抚养长成，接嗣江山。洪恩大德，何以为酬？ 今朝母子再叙完聚，皆亏贤妹维持之力也 。”狄太后曰 ：“那 里敢当！姐姐云谢，言重，说来更使愚妹羞愧无颜也。冒认太 子之罪弥深，但当时迫于势所难言，一说明此事，先结怨于刘 娘娘，实乃事在两难。然亦不知寇宫女通知姐姐逃出别方，只 道被奸监火焚一害耳。今贤姐仍叨天佑，得活人间，实乃可喜。” 姐妹正在言谈交谢，有宋天子进宫，朝见狄母后，狄后反觉羞 惭。当日李太后又差内监往无佞府，邀请佘太君进宫。太君到 了，请安毕，叙谈一番。顷刻间，内宫排开筵宴，三尊年一同 畅叙。
　　次早，天子临朝，百官参见已毕，宋君王开言曰：“包卿， 朕思寇宫女曾将寡人母子搭救 ，随即受惨而亡。今陈琳现在， 亦有救主之功。然生死之恩，据卿如何旌赠乃可？郭槐罪恶滔 天 ，如何正法，卿家也须待朕处分 。”包爷曰 ：“启上陛下， 寇宫娥有功惨死，应得追封，可起柩附葬于王陵脚下，再建造 庙祠，追封为天妃元母，是旌表流芳，永受香烟食禄。陈琳身 为内监，救主忠贞，加封公爵，另建府第，御赐宫监，伺奉晚 年安享，生则永沾皇家厚禄，死则敕归太庙，永享香烟。郭槐 害幼主于先，谋主母于后，斩绝王家宗嗣，十恶之罪，无逾于 此。例应抽筋割舌，粉骨扬灰。臣拟如此，伏乞圣裁 。”宋君 曰 ：“依卿所拟。”即着包卿押郭槐赴市曹正法复旨。包爷曰： “臣启陛下，郭槐、陈琳俱为内监，郭槐害主，其心险恶，陈 琳救主，其善堪嘉，二人之心，有冰炭之不同。可着陈琳督同 往观正法，使其悦目爽心，庶不负他救主之忠劳也 。”宋君闻 言，喜色洋洋，曰 ：“卿处置得当，深称朕心 ！”即传旨下南 清官，宣召陈琳。是日退朝，众官各散。 
　　却说包公一回衙中，顷刻传出百十差军，往天牢调押郭槐。 只因他连日饮食不进，也不知饥寒，问询他不言不答，犹如痴 呆一般 ，当时提押至法堂上。包公与陈琳先后齐至，见礼毕， 二人分东西对坐。郭槐赤着身，捆绑坚牢，朝对下跪：正乃善 恶相朝 。包公吩咐行刑。刀斧手领命，当时因为大凌迟之刑， 故设放一大木桶在侧 ，刀斧手上前拱跪过，称 ：“启禀大人， 逆犯行刑了 。”往彼肚腹上一尖刀戳去，通于背后。此刻郭槐 痛疼惨切，双目曝出，手足绑缚于木桩，不能振动，只摇头张 口。左手一刀砍下，右手一刀截断，手足皆分，血流遍地。又 将刀破腹，肝肠五脏，俱卸出来，膏血滚流如注。狠毒人一命 勾消，还将头颅斩下，俱抛于木桶中。有老陈琳点首长叹一声， 不觉呵呵发笑曰 ：“郭槐，可恨汝当初立心不善，欺君害主， 罪重渊深。只言历久年深，并无报应了，岂知天眼昭昭，不容 脱漏，分明不应不爽也。如行恶之人，即远遁高飞，只差迟早 报复耳。此番乐杀老陈琳 ！”抚胸大笑不已。只因他年纪已近 百岁 ，气息精神到底弱衰，一刻间笑至气不返，复有呼无吸， 而绝倒俯伏交椅中 。包公即命左右侍卫呼唤他，乃不见答言。 众人多吓一惊，启上包大人：“陈公公笑得气绝了，唤之不醒， 想必死去 。”包公听罢一想，言曰 ：“不用喧哗。倘若救解不 来，奏知圣上，然后成殓可也 。”众军领命，速取药到，又将 火堆烈烈焚起，郭槐尸骸骨肉抛下，顷刻化作飞灰。单留首级 示挂，以警将来。今报应了耍奸人，多少人议论叹息不提。是  日奉命救解陈琳的，取至通关药末之类，下气参汤，岂知愈灌 滤，久而体渐渐冷冻如冰。一众役人禀知包公，言 ：“小人用 药，力救之不活，莫非又劳大人的御赐法宝可救？”包爷曰 ： “陈公公并非冤屈而死，纵有外邦之宝，难以救之。”吩咐：“且 将尸骸看管，待本官进殿奏之圣上，然后开丧收殓 。”众军领 诺。包公离座，走近一看陈琳，长叹一声 ：“可惜陈公公，今 日反是包某害尔身亡。念尔年高九十有零，未全期颐，今返蓬莱，只未沾圣上酬恩，先归泉府。惟生死有何干惜，为人只要 馨香百世，青史流芳，即死犹生也。”言罢喝道：“进朝复旨。” 宋君王一闻，又悲又喜：喜只喜郭槐正法，报却母子宿仇；悲 只悲大笑死去老陈琳，未得沾恩而先丧。即颁诏文武官员：“代 朕设祭，合宫内监尽至法场伺候，人人挂帛穿素，以成举哀。” 皆言 ：“嗟叹郭槐害主，粉骨扬灰，深正其罪；钦羡陈琳忠心 救主，功劳重大，只可惜未受君恩而先死去。今日又得君王知 恩报恩，命许多大臣祭殓，差不多天子之丧也不过如此 。” 
　　且说郭海寿久惯清贫，不贪奢美繁华，不愿为官受职，只 因自是一小民，出身微贱，仪文礼度不谙，实不思在朝，倒思 回陈镇居处 ，自得其乐，宋君留款他不能，李太后不觉动悲， 唤声 ：“孩儿，我子母相依十八载，受尽多少苦楚，而今离灾 得贵，儿理当在朝伴驾，娘也得时常见尔。因何执意要回陈州， 撇下为娘？实不该当 。”海寿曰 ：“母亲休得愁烦。儿也原是 久乐清贫，母也洞知。况在朝礼数不周，实多惭歉，岂非见笑 于各位文武大臣。娘今与嫡生儿已得相会，今非昔比矣。况陈 镇地所只隔三天程途，儿可常来往谒。而今承欢膝下，但有圣 上供行 ，儿已放心别去。望乞圣上、母亲恕臣儿逆旨命之罪， 深沾洪恩矣 。”海寿虽然如此言来，早已合着一汪珠泪。只因 他天性至孝，原不忍离亲，只是不思在朝耳。然李太后与他相 处将有二十年 ，岂有不知尔之性情，万事未有一次逆忤母意， 今不愿留 ，原是万不得已的 。故太后不苦留他 ，下泪呼曰： “儿且等候数天。前者圣上已着令陈州地方官赶造府第，且待 王府工竣，差官送尔荣回 。”郭海寿依命等候。当其时，有潞 花王、静山王、汝南王等大卿、四相、大臣多敬他是当今王兄 御弟，又知是大孝贤良，所以今天我请宴，明日尔邀迎，不必 细述。 
　　却言李太后今乃苦去甜来 ，居处宁泰宫，安享暮年之乐。 君王、妃后每早请安。当日李太后细加思索，众后妃之中，庄 重不一，惟有庞氏贵妃，虽则花容月貌，姿色娇妍，然而柳眉 生杀气，玉貌现凶形，看来此女决非善良之妇，实乃刘太后一 般人也。一天，妃后俱不在侍，李后叮嘱 ：“王儿，勿将庞妃 加宠。他的佞心滑性，妒忌生成的，如加恩倍宠，他即猛蛟得 水 ，便要作浪兴波 。”宋君谨遵母命。太后又言 ：“寇宫女、 陈琳死去 ，未沾国家一点之恩，须及早追封，使彼仙灵有感。 包拯有此忠劳，也须加恩隆爵。又郭海寿，他执意回陈土，不用强留，且加封官爵，赠赐赉颁，以酬供孝之德。儿须早日颁旨也 。”君王领命。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 62 回 

                           安乐王荣归结缔 
                           西夏主恃暴兴师 

           寿夭穷通须待时，强求未必遂如期。 
           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 
　　当日宋君王母子商议恩封有功之人 ，君王又道 ：“母后， 前在陈州时，儿已禀告上苍，母后双目得明，愿免陈州十年国 课。今果得母后双目重明，儿岂敢诬哄上天乎？即今要颁旨下 传知悉 。”太后曰 ：“王儿言之有理。今日既得母子团圆，正 该免脱陈州国课；即天下犯囚，须当减等恩宽。况陈州地连岁 饥 ，讨丐遍市，贫民很多。虽有十中一二富厚之民肯施见怜， 无奈一连六七载，粮粒无收，即富者免渐生饥馑了。目今得皇 苍指济，略得岁丰；王儿今又颁免征课之旨，实乃万民颂德无 疆。”是日，天子领诺，旨意敕封寇宫女为天妃淑德元母娘娘， 陈琳谥忠烈公，各造庙堂，春秋二祭，永受血食香烟。郭海寿 敕封安乐王，颁赐黄白金数十万，并赐宫监一十六名，当穿服 色，永享王府，不上朝谒主，陈州地文武官，朔望请安。包待 制加进龙图阁枢密院正一品，恩赐上殿座位，五日一登朝谒主。 大赦天下囚犯：十恶大罪俱减等，小罪一概赦免。陈州国课免 征十载 。旨颁一下，各省均沾太后洪恩。又当日建造郭王府， 并陈琳、寇宫女庙祠，开销国库白金一十八万两。 
　　包公受爵加封，正要辞驾，继续赈饥公务事情。是日朝中 接得陈州赍本，因建造王府已竣工。宋君王降旨包公、国丈二 人 ，护陪郭王荣归。国丈先回朝，包公仍留陈州，完了赈济， 然后回朝。当下忠佞二臣领旨，钦天太吏选定良辰，即登车驾。 更有文武官俱来送别。郭海寿又进宫拜别母后娘娘。太后嘱咐 不尽的母子安慰言辞，又言须要一月一来朝，安乐王诺诺连声。 母子洒泪而别。又拜辞天子，众大臣纷纷饯送。王城内外，民 家店户，多排香烛，众文武送别数里俱回。只有宠国丈、包大 人一路全程，处处地头多有官员迎接。 
　　一天到了州城，动着多少本土人民，纷纷私议，言 ：“郭 海寿幼年时，母子二人也曾乞讨多年，后来长成，方得肩挑背 负，贩卖东西度日。然他虽一贫如洗，仍不失奉贤，原算他是 一孝顺之人。今有发达之福，皆由孝养中得来，天之眷赐也。” 当日郭王未进陈州城，早有大小文武官员、本土缙绅耆老，车 马纷纷的等候恭迎。一路旗晁剑戟、月斧龙旗、文武军棍，一 队队拥护，何下千人长道。音乐雅韵，悠扬一派。进至王府中， 奢华夺目，不啻金銮殿之威模。郭王爷当中坐下，众文武官员 参见：大员内官打拱，小文武官员俯伏尘埃来起。又表明：郭 海寿本是个小户贫民出身，饭食也讨过，日劳奔走市井中，昨 者虽则包大人也见过，圣上也参谒过，然君臣之礼尚属全然不 懂，坐定金交椅，由得众官叩首，也不说声“免礼 ”，不说声  “请起”。只有庞国丈好生气恼暗暗生嗔。倒旁有宫监代说一 声“免礼 ”，众卑员起来。庞国丈向包公对面，首一摇，目一 睁，似乎烦大人待我说一声，不好在此耽搁，我没好言与乞丐 说话。包公会意，即言 ：“千岁，国丈职佐中书之任，不便在 此久于耽延，且速还朝公干为要 。”郭王曰：“那人留他耽延？ 由彼自便回朝去也 。”包爷曰：“下官也要辞驾了。”郭王曰： “包大人，尔是去不得的！且在此，吾与尔作伴叙谈，未知尊 意若何？”包爷曰 ：“只因赈饥未毕，不得久留，故亦要相辞千岁，公办去也 。”郭王曰 ：“如此，包大人别去。尔们本土 众位文武官也须退回，不必在此。且天天不用到拜，反动劳烦， 两有不便。”众文武拜谢千岁，并国丈、包公，俱已登程去讫。 原来郭海寿出身贫贱 。不经诗礼王爵，那知朝廷有一定之规。 故彼当日只吩咐本土官员，天天不用到拜，是借劳烦两有不便 之说，实乃他不知官规的本来面目，只乐得本土文武官员天天 省却请安之劳，暗自喜悦。 
　　是日，包公、国丈殷勤别却安乐王，分程而去。国丈自回 汴京，包公仍往执赈饥公干。不觉光阴迅速，一连三月，已是 秋稻晚成，十分岁丰。万民赞颂天子、包公恩至之德。是岁民 乐丰登。 
　　只有郭海寿，今日得贵受封，一贵一贱，迥异天壤，脱形 换骨，生成好相：胖而腴，黑而白，丰姿体态，焕然一新。居 处主宫，自得逍遥。又乃当今圣上一王兄御弟之称，本土文武 员故不敢简慢，敬谒之际，不异本土帝王。陈州有位先王时出 仕宰相的 ，姓王名曾，只因年老告假归隐。有女孙儿名美珠， 年方及笄，尚待字闺帏。生来中当之貌，只性淑端庄。已知安 乐王尚未婚娶，想是有意丝罗。一天，包爷赈务事毕，到来拜望。王老太师言及招亲之由，包爷一诺担承，曰：“包某依命。”即言知安乐王，此良缘料亦和谐也。王太师喜曰 ：“此事全仗 包大人，只是有劳大驾不应当耳，容日叨谢如何？”包公曰 ： “此乃和谐美事，何足言劳？”登时告别。王太师送出中门外 相辞，包公登轿而去。一到王宫 ，会见安乐王，坐下。他言： “包大人，尔连发王仓赈济劳忙，何暇到此？”包公即将本土 王太师有孙女，年方及笄，未曾受聘，生来性情端重，意欲送 进王宫，以侍枕席。包某特来作伐，望千岁应允勿辞 。”郭王 听了，微笑曰 ：“吾出身微贱，偶然得遇母后，不期显贵，岂 敢妄想欢娱。虽然向日贫时，也蒙太师周济粮食，他乃积善良 门，甚觉相宜。惟王小姐乃千金贵体，我卑寒出身，岂敢高攀？ 望包大人转知，另寻佳偶乃可 。”包公曰 ：“此乃太师有意招 亲，尔虽前时寒苦，今日贵显王封，他是名门阀阅，两相匹配， 甚觉相当，千岁休得过辞 。”当日安乐王听了包公劝言，不好 当面力辞，只得言曰 ：“感包大人情意殷勤，只吾陋性不恋奢 华 ，不贪欢乐的愚汉。今既大人有此美意，且为吾奏知圣上， 待旨允准如何？”包爷曰 ：“千岁高见有理，待下官与尔修本 申奏罢。”抽身作别，仍还相府，将情复达王太师。太师大悦， 曰 ：“奏明圣上，君王作主，更觉有光也。” 
　　当日包公别去，回归署寓，修成本章，差官赍送到京。非 止一日 ，有一天到汴京，黄门官接本，上呈御览。君王看毕， 喜色冲冲退进内宫 ，达知母后。太后闻言，喜悦欣然。言曰： “陈州地，久仰王太师为人忠厚，子孙世袭，乃先帝功臣。此 段姻缘，实见相当。况儿已封王，显贵中匮，正当有佐 。”太 后即赐宫粉资十万两，珠翠金钿满匣。圣上敕命：王小姐封王 妃夫人，御赐珠冠玉佩，本章准批，着包公为月老，钦赐完婚， 迥异寻常。是时，老太师送孙女到王宫，此番庆闹非凡，本州 大小文武官员 ，尽皆两相拜贺。王府外殿、内堂，多排酒宴， 寸分丰美。王曾设宴，贵品多般。是日，一片音乐歌声。一连 数天燕乐，郭王夫妇和谐。 
　　交代完陈州，又言朝内。宋君王自得国母还宫，朝中文武 各加升赏。又再差官赶上孙兵部，不用清查库仓，只依杨元帅 本提战功 ，加封狄青为副元帅之职，与杨宗保一同镇守边关。 其时焦廷贵、沈达也奔赶回关中。众将士俱有加升官爵。元帅、 众将谢恩已毕，天使回朝复命。 
　　当日，反恼得国丈烦闷昏昏，一心算计狄青，反被他们联 成一党，养成羽翼，威势炎炎，老夫的威风渐减了。今喜得包 拯不在朝 ，且正寻机会算计他们。岂知这昏君，依着包拯言， 调回贤婿不究库仓，谅来又弄不得狄、杨二畜生，反又加狄青 为副帅之职，真可恨包黑贼也！ 
　　再说边关杨元帅见四员虎将均沾圣恩，封赠统制之官，狄 青又加封副元帅，关上文武官员，人人喜悦。忽一火，因副帅 不意染病 ，一连数人，水米不沾，呻吟痛苦。杨元帅与范爷、 畅将军自然延医调治，三虎弟兄，天天来帐前问候。患疾十天 未痊，杨元帅心中忧闷，只得与范、杨酌议，赍本回朝，奏知 圣上。即日差官而去。 
　　次早正升帐，有探子报上：西夏王复兴兵三十万，遣上将 薛得礼拜为灭朱元帅．驻兵城外五十里。杨元帅闻报，当日自 仗兵精将勇 ，全不介怀。即令孟定国传齐将，岳刚传知众兵， 俱至帐前参见元帅候令。是日，贼营内战书投发进关．杨元帅 批回“决战”之词，不一辰刻，有飞报进 ：“启上元帅爷，贼 将辞得礼，带乓城下讨战。”元帅闻报，拔令焦廷，领兵一万， 与薛得礼会阵，须要小心，焦廷贵口称“得令！”二马开关，轰 大炮响。手拿铁棍，杀气腾腾，杀马当先，一万精兵，旗幡飞 扬，呐喊如雷。焦廷贵一看：西戎贼将生得蓝面獠牙，三绺花 须，丈余高猛，手持一柄大钢刀，坐下一匹五色花鬃豹。焦廷 贵胆气豪豪，一马拍近，铁棍当头即下。又言薛德礼乃西夏国 有名上将 ，焦廷贵那里是他带乒逃走回关。薛德礼催兵追赶， 只见城上箭如雨落，反被射伤，带兵逃走回关。薛德礼催兵追 赶，只见城上箭如雨落，反被射伤兵丁数百，只得招兵回营去 了。 
　　内城元帅帐中坐下，勇将齐列两行，范礼部坐于东旨，杨 将军坐于西边。忽焦廷贵至帐 ，尚是气喘嘘嘘，上前打拱称： “元帅在上，末将杀不过薛德礼。这贼将十分利害，人雄马壮， 一柄大刀，大如板门，打过来沉重如泰山 。”又谎言 ：“小将 与他交锋五、六十合，抵敌不住，只今败个羞回，望无帅恕罪。” 元帅曰：“胜败乃兵家之常，尔本事低微，何得夸着别人之勇？ 尔今出关，午刻即回 ，不象五、六十合的工夫，岂非谎言？” 焦廷贵听了。忙说 ：“小将言错了，原十五、六合耳。”杨元 帅想来 ：西夏贼兵初阵逞强，谅弱者也不来。贼将本事高强， 兵虽锐利，但本帅城中拥有雄兵四十万．文武并标官，定教尔 马倒人亡而回也。 
　　来朝红日透扶桑，又报进薛德礼指名元帅会阵，十分猖狂。 杨元帅即发令张忠出敌。战至四、五十合，大败进关。元帅又 差李义出马，薛德礼连胜了三员虎将 。杨元帅好生不悦，言：  “薛德礼果也骁勇，狄王亲患疾未愈，待本帅明日亲自出马， 与他见个高低也罢 。” 
　　次早又报薛德礼讨战，杨元帅择定此日亲临杀敌，上马提 刀，浩气炎炎，好位保国的老元勋。银盔高竖赤帻，背插八角 彩旗，银须三绺，雪白飘扬，高乘银懈豸。三声号炮，三万铁甲军，拥随左右。焦、孟先锋护卫首阵，张忠、李义冲头，一同飞拥出城。薛德礼一见来将生得威风凛凛，比昨天来将，大 有不同：手执金刀，高骏白马，身长丈余，白脸银须。薛德礼 冲近，喝声 ：“来将可是狄青否？”元帅冷笑曰：“无名小卒 有目无珠，人也不曾认得，还来混扰 ！”他言 ：“尔既不是狄 青，且报名来 ！”元帅曰 ：“本帅乃天波无佞府山后老令公之 孙，官封定国王，开基大宋天子驾下敕受天下招讨使杨宗保也。” 薛德礼听了，不知如何答话，胜负怎分，且看下回分解。 

             第 63 回 

                           杨元帅中锤毙命 
                           鬼谷师赠扇遣徒 

           擎天铁柱杨元帅，保宋辛劳第一功。 
           独惜中伤遭殒命，梁材忽折怅何穷。 
　　当下薛德礼言曰 ：“原来尔是杨宗保。尔若识时务者，献 降边城，投顺我主，难道不封尔一侯王之位？如不听好言，只 忧尔此番性命休矣 ！”杨元帅大喝 ：“叛逆贼，敢夸大言，看 本事知强弱 ！”金刀一起 ，耀目光辉。薛德礼青刀急架相迎， 真乃龙争虎斗。南北两员虎将，各为君王，杀到难解难分。薛 德礼虽则西夏国一员勇将，到底及不得杨元帅老当益壮，刀法 精通。两位元帅，冲杀百合，德礼招挡不住，大呼曰 ：“杨宗 保老头儿，果然利害！本帅杀尔不过，且让尔多活一天 。”拍 马败走。杨元帅大喝 ：“贼奴，那里走 ！”飞马追赶。薛德礼 心下慌忙 ，即取出混元锤，回马当头打去。有万道金光罩目， 杨元帅觉得目花昏乱，闪躲不及，混元锤打在左肩上，疼痛难 当，拿不定大刀，口吐鲜血，翻身跌扑雕鞍下。早有张忠、李 义飞步赶上前，一人挡阻贼手，一人背了元帅，飞逃回关。薛 德礼此番催发西兵卷地杀将过去。宋军见元帅被伤，大惊四散。 焦 、孟抵挡不住，众兵被杀得七零八落。三万精兵折损一半， 余众跑回城中。众将败回，紧闭城门，严防攻击。 
　　再言薛德礼，大胜回营，洋洋喜气，言 ：“妙！妙！杨宗 保乃宋邦主帅，有名上将，本帅却杀他不过。今被吾打了一锤， 也不过三天，化为血水而亡。今日除了杨宗保老英雄，惧什么 狄青！少不得一同伤他性命。宋主还有何人抵敌本帅？岂不功 居第一 ！”是夜，西夏贼营排列筵宴，犒赏三军 。” 
　　再说宋军败回城中，元帅受伤，范爷一见大惊，忙召医生 看治。杨青气恼得二日圆睁，骂声 ：“可恶叛逆奴才，战不过 元帅，用锤伤人，真可恼也！”当日元帅睡倒牙床，范爷吩咐， 四方城门紧闭。惟有元帅受伤，那知服药无效，是夜几次发晕。 众将长夜看守，只见元帅昏沉不醒，众大小三军惊慌无措。范 爷连夜修本，差岳刚飞赶回朝。若问薛德礼的混元锤，乃妖人 传授 ，非比凡间兵器之物。如若人中伤一锤，由尔英雄健汉， 不出三天，化为血水而亡，是药饵所难救治。今元帅被打了一 锤，遍身疼痛，死去还魂，也无一言说出，只昏昏沉沉，一身 肌肉，渐渐消磨。悯怜元帅，一生为国辛劳，今日死于肌消肉 化，只留得一堆白骨。范、杨二人惨切伤心，文武官员、大小 三军无不堕泪。只得收拾骨骸殓了。范爷是日又追上一本，即 差沈达并送骨骸回朝。先说薛德礼，因伤了杨元帅，领兵直抵 城下，天天攻打关门甚急。范爷权执帅印，发令四门加倍防敌， 多备下弓箭石灰炮火，日夜当心巡查。此时狄副帅患疾未痊。 
　　这里慢表边关危急，先言云梦山头，鬼谷先师清晨正混用 元气元神，神占一课，已知西夏复兴雄师，杨元帅被薛德礼用 混元锤伤了，化血身亡，实乃定数难逃，不能搭救。但薛德礼 有此混元锤，宋朝虽有上将英雄，也不能抵敌此锤，即贤徒狄 青亦难收取此锤。不免打发石玉下山，收取此锤，以免西戎猖 獗也 。即差小童唤传至小英雄。石玉在仙山学艺，已经一载， 习诣双枪，已经纯熟。只是时时忆念老萱亲、岳父母，又丢不 下美貌贤郡主，实乃音信难传 。忽一天，见童子来呼唤，言： “师兄，师父唤尔，速随我来。”石玉应允，即随童子，转却 弯弯曲曲路径，一到丹墀，即曰：“师父在上，弟子石玉参见。” 仙师曰 ：“贤徒免礼。我今唤尔前来，非为别事。只因西夏将 薛德礼有一混元锤，非凡兵刃可抵挡。杨元帅被打一锤，已经 化血身亡。宋朝虽有上将英雄，但难以抵挡此锤。我今赠汝风 云扇一柄，到边关上除敌。彼用锤飞打过来，尔只将宝扇轻轻 一拂 ，即可收取此物了。原薛德礼乃巡海夜叉，凶恶星转世， 应得凶恶死亡。尔今回关，与狄青贤徒一同立功，显扬于当世， 誉美于千秋，方不负为师收留指教尔二人一番。还有八句偈言 相赠，是尔一生结果，取功名富贵尽于此矣 。”言罢，袖出一 柬。石玉复双膝跪下，双手接转，收藏过。又言 ：“弟子蒙仙 师带上仙山习艺，已经一载，传授枪法，已得精妙，深沾洪恩， 难报万一。即此拜别 。”鬼谷师曰 ：“贤徒不须多礼了。”石 玉叩首已毕，起来，抽身又别仙童、师弟，藏好风云扇，持着两刃三尖枪，下了仙山。当日上山时，并无马匹，故踩开大步而奔。当下又得老仙师一朵云，送至边关下。石玉将师父所赠 之柬拿出，外有数重纸包固。拆开一看，并无一物，只有七律 诗一首。其诗曰： 
           仙缘无分不须求，叨福人间建业优。 
           年少只遭颠沛困，中途陪喜战功稠。 
           三番历苦登麟阁，二次平西进凤楼。 
           早运未通奸妒害，晚成除佞报亲仇。 
　　石玉看罢，自言曰 ：“师父赠我诗偈，说我没有仙缘，只 好立功取贵。但少年灾困，历尽苦楚，方得成功。又预示我能 报父仇。但思庞洪奸贼，正在势盛之时，未知何日方可报复这 不共戴天之仇耳？” 
　　却说杨元帅身亡，狄副帅病体虽然轻些，然而还未如平日 强健 ，仍在后营静养。范爷早已吩咐众人 ：“元帅身亡之事， 切不可言知狄王亲 。”是以众将依言瞒着，狄青并不知外厢缘 由。惟西兵日日围城攻打，范礼部已飞本还朝，不知何日救兵 到来？当日飞山虎乃一鲁莽之徒，大怒曰：“西夏贼奴薛德礼， 他之铜锤如此利害，不知何物做成？待岳驾起席云，进彼大营， 悄悄的一刀结果他性命，拿了此锤回关，起发大队军马，杀他 片甲不回，方报复元帅之仇 。”想罢，即票知范大人。范爷不 许，言 ：“刘将军乃粗莽之人，若不小心，反为不美，不可造 次也 。”刘庆曰 ：“范大人休得多心，我既刺不着贼将，定然 盗他此锤，也不惧此贼奴了 。”范爷闷闷不言。 
　　是夜初更，刘庆驾上席云，一至番营大寨，四下一看，只 见灯火光辉，原来是敌营犒赏三军．正在那里吃酒。刘庆看见 天色尚早，难以下手，按下云头。听候一会，已是二更中，只 见薛德礼徐徐伏倚中军帐交椅中，醺沉大醉。众将兵尽皆散归 自己营寨去讫，近身只存一番女。此刻飞山虎暗喜，落下营中， 悄悄迈步进中营。一到薛德礼身旁，正要拔刀行刺，只听得姣 嫩声喝道 ：“刺客慢来 ！” 
　　原来营中此少女，乃薛德礼之女，名唤百花，也是一员女 将，习得家传武艺，随父行军。是晚出营，伺候父亲吃酒已完， 谈沦一刻，薛德礼已醉得沉沉，倚伏交椅上身入睡乡，呼呼鼻 息。百花女也伏案假寐，一见人影近前，喝声抽身。飞山虎反 吓一惊，驾云不及，被他一把扭住，挣扎不脱。但百花女原一 将门出身 ，两臂刚健，刘庆左手打去，他右手招，右手飞来， 左手迎。二人扭结定，百花曰：“汝这南蛮，谁使尔来作刺客？ 早说分明，好送尔归阴。”刘庆心慌意乱。犹恐他呼喊醒贼将， 只得言 ：“我乃宋营中虎将刘庆也。只因吾元帅被薛德礼打了 一锤，化为血水身亡，是吾心忿恨，特来尔营作刺客。这是实 言 。”这百花女看上刘庆乃位英雄汉 ，不觉有私行招亲之意。 又见父亲鼻息如雷，轻轻呼声：“刘将军，薛德礼是奴生身父， 尔今夜思来行刺难矣。这边来罢 。”一把扯牢而走。飞山虎暗 想 ：“这小丫头好生奇怪，不知他拉扯我何也？”此时只得随 他跑走。曲曲弯弯，到了后营一所，灯光如昼，目前侍女十余 名。百花女吩咐众侍女多出外厢。众小环评论曰 ：“此位将军 不是我邦人，因何我小姐拉他进来？象什么？好羞人也 。”有 几个言曰 ：“吾家小姐未有丈夫，要拉此中原将军来做夫妻。 如今且先叙会，也快哉，奚分羞耻？” 
　　再说百花女确是看中了中土将军，当四顾无人，呼唤：“将 军请坐下，奴与尔细谈 。”当时刘庆猜想 ：“他生来有此姿色 非俗，今又如此柔和，想必有意于我也。惟吾一粗直之人，岂 将女色介怀的。况有妻儿了，如与吾结对，真乃冰炭不相交。” 原来这位百花小姐，生长西北外荒野之夷，年交及笄，有此美 质，且因本邦男人多是奇形怪状，粗俗不堪，是他父故尚未与 对亲。当日刘庆虽非美貌惊人，但比之他北外蛮邦也有高低之 别。今见刘庆乃烈烈少年，故欲仰扳。又言 ：“刘将军，尔敢 于今夜来行刺吾父亲 ，好生胆子！欺他酒睡，若非奴拿下尔， 我父一命休矣。若是别将拿下，将军的性命也难活矣 。”飞山 虎曰 ：“若问小将行刺尔父亲，无非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怎 顾得利害交关？倘小姐用情，放我回关，小将自是感承恩德。” 百花曰 ：“将军既进我营，休思回去。”飞山虎曰 ：“小姐此 言何解？”百花曰 ：“将军，奴看尔一烈烈英雄，谅必武艺高 强。惟今边关死了杨宗保，大宋还有那人撑保江山？奴劝刘将 军投顺吾邦，撇却宋朝 。”刘庆曰 ：“小姐此言差矣，如要吾投降尔邦，今生难矣，除非来世依命的 。”小姐曰 ：“尔若不 肯投顺，回关休得妄想。”飞山虎曰 ：“既然小姐不放我回关， 即甘愿一死，岂有悔怨之心 。”百花曰 ：“将军之言差矣！尔 既为堂堂大丈夫，因何全无智量？倘投降于我邦为官，美貌佳 人却也不少，觅一位与尔作配，有何不妙？仰恳将军依奴劝谏， 是知机之辈 。”飞山虎听罢，冷笑曰 ：“小姐，吾刘庆岂是贪 花好色之人？又已有妻儿的，谁人贪尔蛮邦佳人结缔！今日既 人尔牢笼，一死而已，何须多劝投顺不入耳之言。我刘庆虽然 一粗鲁之夫，顶天立地自许，岂肯叛君而投降敌人？休得妄自 思量 ！”百花听了，自言曰 ：“岂知此将有了妻子。也罢，我 今囚禁不放他回关，且待明朝让爹爹发落 。”言罢又呼勇侍女 几人 ，拉扭住，将彼囚禁后营，好生看管，好待他心服归顺。 即时囚禁下。飞山虎大怒，大骂“狠毒贼丫头？”不绝。 
　　次日，百花女梳妆已毕 ，来至中军帐，拜见父亲，说明： “昨夜二更时候，宋营中一将名刘庆来作刺客，已被女儿拿下， 囚禁后营。今禀知爹爹，如何发落定夺？”薛德礼曰 ：“可恼 南蛮，怎生混进大营来作刺客！若非女儿把细，为父一命休矣。 且押出一刀两段，方见不敢小视我们 。”百花曰 ：“爹爹，此 人乃宋邦猛将，倘劝得他投顺，与我们做个里应外合之人，此 关唾手可得矣 。”薛德礼笑曰 ：“女儿倒有此机谋。如此，且 囚禁下慢慢劝彼降顺，做个内应也。况且此关坚固，又防守严 密，守城炮火、弓箭利害，近数天攻城，反伤去兵卒万多。得 内应人甚合 。”不言父女商议机谋，未知边关如何退敌，且看下回分解。 

             第 64 回 

                           破混元大败德礼 
                           解重围扫灭西师 

            天命难违定不移，恃强轻敌枉偏思。 
           顺存亡逆从来理，造化玄机应有期。 
　　却说石玉得鬼谷先师施法力，一阵狂风，送至边关，来到 帅府说明缘由，范爷等方知石御使郡马公的来历。又得知仙师 赐赠宝扇，正可破混元锤，众位将军大悦。是日，范大人吩咐 排酒筵，与石御使接风。石玉是个性急英雄，即言曰 ：“待小 将破了混元锤再回来吃酒 。”范爷曰 ：“昨夜刘将军往劫贼营 图行刺，要盗取混元锤，今天不见回城，谅来凶多吉少。他是 粗莽之徒，不依劝阻。今石大人马上出敌，且探他消息如何？” 
　　石玉应允，即领精兵一万五千，顶盔贯甲，命人牵回昔日 领解征衣遣下之马。是骑熟脚力，登时跨上，威风凛凛，炮响 关开。横持双枪两柄，大呼曰 ：“西夏贼听着！今石将军特来 候战，速唤薛德礼贼奴出营纳命也 ！”早有小军报进，薛德礼 立即上马提刀，带兵飞出阵前，大喝 ：“小小犬儿，擅敢口出 大言，且祭本帅大刀 。”当头劈下。石将军喝声：“好家伙！” 使动双枪架开。老少各显强狠，斗杀冲锋 ，自辰时交至午刻， 不分强弱，薛德礼自言 ：“不好了！这员小宋将，看不出有此 利害双枪。看来难以取胜，不免又用混元锤伤他。”将刀一隔， 即带转马而逃，取出混元锤在手 。石将军早已提防他，大喝： “逆贼！又思用物伤人。”即持宝扇高张，一见锤飞来，轻轻 一扇打去 ，真乃仙家妙用，相生相克，混元锤早已拨于尘土。 薛德礼大惊，拖刀不敢拾取此锤，被宋队掠阵岳刚所拾。石将 军拍马追赶，大喝 ：“贼奴才休走 ！”正在赶上，忽有百花女 冲出阻挡，双双接战。 
　　百花女一见石玉生得面如美玉，比刘庆迥别悬殊，不胜羡 叹。如擒拿得回营，胜刘庆万分矣 。岂料这石玉乃仙传枪法， 薛德礼尚且不能取胜，百花女焉能抵敌？顷刻被生擒过马。众 西兵杀上，要夺回小姐，有宋兵一万五千大队卷杀去，西兵纷 纷倒退，自相践踏，死伤遍地，不成队伍，四处奔逃。薛德礼 几乎被冲倒，那里还敢杀上前夺取女儿，只得弃马杂于乱军中， 招集回残兵一路回营。仰天长叹曰 ：“不知那石玉是宋军中何 等之人，好利害！破收宝锤，又捉去女儿，伤去兵丁万余，真 可恼。也罢，待本帅明日与他决一死战！” 
　　且说石玉生擒女将回城，大获全胜。范爷大喜，记录功劳， 即日又上本回朝。捆绑过百花女，他竖地立而不跪。范爷喝曰： “反叛小丫头，今被擒下，敢生胆子，立而不跪 ！”百花曰： “南蛮听着，奴非下辈之流，乃薛元帅之女。既被擒来，甘代 一死，岂肯屈膝下跪敌人 。”范爷冷笑曰 ：“尔乃一介小小丫 头，倒也胆大。吾且问尔，我们一位将军刘庆进尔营中，今在 那里？”百花女笑曰 ：“好老面皮的南蛮，既云上帮中国，堂 堂义师，因何有刺客之流？不能抵敌，便希图行刺。已经被我 们拿下，苦劝他投降不依，故现囚于后营中 。”范爷听了，心 头放下，明日且如此救出刘庆矣。石玉闻言曰：“既刘庆被擒， 现在贼营，待小将杀进，讨取回城，如何？”范爷曰 ：“石大 人休得轻躁。如今天色已晚，且待明日讨救他未迟 。”又吩咐 将百花女囚禁于东后营看管。是晚，帅堂内外，大排筵宴，并 犒赏三军，庆表战功，殷勤敬款石玉。范爷、杨将军大加赞叹： “郡马一到关，即立战功，与狄王亲一般年少英雄。关上有四 虎将军，今石大人有名笑面虎，且又加上一绣旗笑面虎，共成 天宋五虎将军。惟同心协办，扫攘外敌，保国安邦，圣上之幸 也 。”石爷谦逊毕，又言 ：“刘将军被擒去，定须明日杀踩贼 人大寨夺回，方成全五虎 。”范爷曰 ：“吾已算定，贼人捉去刘庆，谅情定不放回。幸喜郡马大人擒得百花女回关，不如明 日以女易男，两相调换耳 。”石爷曰 ：“范大人高见不差。” 
　　众人宴毕，石玉邀同李义、张忠来看狄青之症。原来狄青染病已经痊愈了，然而精神尚未强健，故尚未出登帅堂，在后厢安歇。即西贼来攻城，范爷不令人说知。当时一见石玉，惊 喜交半，及问明，方知鬼谷师妙用，撤去贤弟。又问及关内事， 方知元帅中锤，化血身亡。吓得神色惨变，不觉虎目泪下一行， 长叹数声，心中烦恼。弟兄三人各各劝解，极言患病不宜感伤 之意。是夜，四人长说谈叙，直至天明。 
　　是日众文武官员在帅堂上正议破敌之策，忽军兵报进：“贼 将薛德礼领了大队精兵，指名要石大人、狄大人出敌，十分猖 狂 。”石爷听了，冷笑曰 ：“杀不尽的贼奴才 ！”言罢，即披 挂盔甲，上马持枪。三万精兵，冲关而出。石玉飞马当先，大 喝：“贼奴才！昨天杀得大败，饶尔多活一天，还不自惜其命， 退兵回去，早献降书，送还吾刘将军，便饶尔贼奴一命。可细 想来 ！”薛德礼冷笑曰 ：“小小人儿，休夸大言。尔若还了本 帅百花女，吾即还汝飞山虎，然后会战也可 。”石玉曰 ：“既 如此，且准依尔 。”一边吩咐往后营放脱飞山虎，一边关内跑 走女将百花。男女二人，各归本阵，面赧颜羞矣。当时薛德礼 与石玉复又交锋，一连战到百合，未定高低，两下军兵混杀一 场。时已日沉西角，彼此鸣金收兵。 
　　石将军带兵进关，与范爷、杨将军细谈西夏贼赵元昊强盛， 自当今御位之初，至今用兵二十载，两相用兵，损去不下二百 余万军兵，悯死艮深可慨也。范爷曰 ：“这是气运该当有此劫 杀，即上数载，加以契丹北侵掠，损兵折将亦不下百余万。惜 乎真宗先帝时，不依寇准丞相之谋，当得胜之日，不要制其称 臣，是机会之大失也，故至当今又不免侵凌之患。总之民不聊 生，武夫之劳悴遭殃也 。”三人正言谈嗟叹时，刘庆上前拜谢 救脱之恩。 
　　次朝计点昨天出战兵，折去五百名。西夏兵营，一点起亦 折去千余。是日狄爷忍不耐烦，竟出帅堂，对范大人言知出马。 范爷曰 ：“王亲大人贵体尚未痊愈也，须忍耐安歇，未可造次 冲锋 。”狄爷曰 ：“薛德礼自兴兵以来，如此猖獗，晚生患疾 中，全然未晓。只深恨元帅死于西贼之手，如此惨伤，小将恨 不能与此叛贼雷同粉碎其躯。如非他死，便即我亡，并不暇及 矣，那里还侍候得多天？且吾患恙已痊，岂可坐视，由得贼人 猖獗？今且出城，定然见个高低 。”范爷正要开言劝阻，忽军 兵又报进言 ：“薛德礼喊战，领了大队军兵驻附城下了。”狄 青吩咐扛抬金刀披挂，坐上龙驹。范仲淹、杨青二人阻劝他不 住，只得差孟定国、焦廷贵、张忠、李义四将领兵接应。石王 又言 ：“待我与彼掠阵。”焦廷贵大呼曰 ：“尔众人勿忧，副 元戎有名仙戏，岂惧薛德礼强狠 ！”当下狄青顶盔披挂，果也 非弱。金刀一摆，龙驹连打三鞭，号炮一响，数万精兵拥关而 出。一望敌兵，果也剑戟如林，排开阵势，喊杀如雷，锐气正 盛。狄爷勒马抡刀，高声大喝：“来者叛贼奴，可是薛德礼否？” 贼将曰 ：“然也。尔是何名，通报上来纳命！”狄青大喝：“夸 口贼奴，死在目前，还敢大言。吾乃副帅狄青也 。”薛德礼冷 笑曰 ：“本帅只道狄青怎生的大英雄，岂知一小微人耳。”狄 青气忿喝声 ：“夸言贼，看刀 ！”二将冲开坐骑 ，大刀架劈， 火焰飞腾，叮当响亮，杀在一团，将及两个辰刻，惟狄青患疾 后力气未足，如常看看抵不住。有石玉掠阵，一见狄青刀法将 乱，即忙飞出，大喝 ：“贼奴休得逞强，石爷在此 ！”双枪照 面门刺进来。贼将薛德礼好生着忙，闪开大刀，急架双枪。金 刀又起，当时薛德礼只抵敌得一人，那里招架得两般军器？正 要放马奔逃，大刀一慢，腿上早中了一枪。喊声不好，狄青金 刀一挥，中他肩膊，已跌于马下。焦廷贵赶上，割下首级，喝 声 ：“贼奴！前天杀败吾焦将军，又战我元帅，不过用妖锤伤 人。往日狠强，于今何在？” 
　　且说此日二十万西贼兵，一见主帅身亡，军心惊乱，不斗 战而四散逃生，不成队伍 。宋兵数万，四边追杀。狄爷大呼： “愿降者免遭杀戮！”内有逃不及者，多已投降。一睹杀死者， 尸横遍野，满地流红，实惨然可悯。宋军所得刀枪、马匹甚多， 扛牵回关而去。有百花女闻败兵报知，哀哀痛切，谅来父亲已 死，抵敌不来，不敢杀去，只得弃了大营 ，领了男女兵数万， 逃回西夏而去。当日关内杨青老将，提了百斤铁锤，与众小英 雄领兵接应，抄杀进他大营，并无一卒 ，只得收拾遗下粮草、 马匹、军器运回关中。范爷大喜曰 ：“二位王亲、郡马大人， 果乃国家栋梁之辈，永固宋室江山得倚矣 ！”狄青、石玉并谦 言 ：“那里敢当！范大人过誉。得除敌寇，乃天子洪福，又得 众位将军协助之功，非晚生二人之独力也。”范爷又言：“王亲 大人患疾后，元气未复，筋力先劳，还该将息尊躯才是 。”狄 爷曰 ：“有劳大人费心，狄青不胜感激。已足履动如常，不用 挂怀也 。”范爷又吩咐焦廷贵将薛德礼首级号令于辕门。众兵 及将卒各归营里候赏军功 ，刀枪、马匹、粮草各点归廨为中。 又着令孟定国招令丁夫于沙场之上，将贼兵尸骸埋掩于间土中 去讫。范爷即晚着排酒筵于帅堂中，与众将庆功。各营哨兵多 有犒赏，惟助战得胜兵丁数万，倍加犒劳，金钱银牌赏格均沾。 所赏项费、所用之项，自然国库奏饷开销。 
　　次日，众将兵只因杀散贼师，解了城围困，正闲暇中无事， 各归营寨。只有范爷、杨将军、狄爷、石御史四人，在帅堂言 及杨元帅一生为国辛劳，年交六十，未得一日安闲，一旦丧伤 惨死。想来出效力于邦家，身当武夫之任，睹此，宁不灰其心？ 说起此言，众人均觉伤情感触。又言及起前月圣上有颁召到来，言当今国母李宸妃娘娘，十八年前被郭槐唆惑刘太后，陷害太子，放火焚宫，今被包拯审明，李后还宫，郭槐处决，有此天 大事情 。范爷曰 ：“当先王真宗自北征时至今二十六、七载， 先王起兵去后三年之际，果也火毁碧云宫，内监、宫娥被火灾， 死却百十多人。言李宸妃母子已焚死在内 ，只付之叹息而已。 其时我也官居知谏院，是目睹其事，惟怎知李妃逃难，越出宫 闱之事？今将二十载，被包拯一朝究明，有些异闻，算他果也 神智 ，非常人可及也 。”狄青、石玉二人并言 ：“吾是晚辈， 此事是前二十载，毫不得知之 。”杨老将军曰 ：“若云内朝火 焚宫一事，也有诏旨得闻，计其时年，杨延昭老元戎终世二年， 吾与宗保元帅俱已得知。但范大人在内朝官，不知李妃逃难出 宫，吾与元帅领守边关，自然不知的 。”言谈之际，不觉日坠 西山，又是一宵晚景。且看下回分解。 

             第 65 回 

                           悼功臣加恩袭嗣 
                           诏拜帅厚赏边军 

           英雄虎将敌人惊，力佐江山永保宁。 
           洪福当今添国颜，全师奏凯大功成。 
　　却说朝中宋天子，一天接得边关一本，心下着忙：一者西 夏大起雄师，二者狄青染病不起。又过五天，一本又到，吓得 大惊：杨宗保一命遭殃，边关干将一殒 ，犹恐江山动摇不安。 且喜石玉仍回，与狄青破敌有功。君王想来：杨宗保老帅，在 先帝时已职任边关，为国劳忙，历经三十载 。藩卫邦家用武， 不得安闲，功勋屡著，一旦遭此惨伤，是折朕之栋梁也。天子 龙目中纷纷下泪。是即颁旨往无佞府：圣上钦赐御祭，用以王 礼 ；朝内文武官员俱服素衣一月，加谥耀武王；其世子文广， 年方十七，应袭厥职加封绍烈侯。在居丧之际，因其年轻，不 必到边关赴任，且随朝伴驾。当日杨门一闻凶信 ，骇惊不小。 穆氏夫人哀哀恸切，佘太君悲苦失声，众夫人垂泪相劝，解慰 一番。是日少不免外椁内棺，王侯殉殓。 
　　却言宋天子 ，只因杨元帅弃世，朝中武将虽皆分镇分疆， 功臣世袭之子曹伟（曹彬子）、仲世衡老将二人，乃智勇兼备， 惟其时北狄、契丹入寇多年，兵势甚锐 ，二将早已领守边城， 即在朝吏部薜琦，亦已出镇延安府，宋天子只得加封狄青为天 下招讨元帅。石玉一回关即破敌，立下大战功，加封招讨副元 帅，同守边关。众文武官员俱加升三级。当日宋天子忆念老功 臣不得安然正毙而亡，况勤劳王室有年，故特加恩敕旨：文武 大臣往杨府致祭，代主之劳。 
　　再说南清宫内，狄氏娘娘母子，一闻狄青在边关又败西戎， 立下军功，杨元帅已阵亡了，又颁旨授彼为边关正帅，母子欣 然大悦。太后曰：“不料侄儿倒有此高强武艺，马上建立功劳， 实乃先灵凭藉有光也 。” 
　　且说庞国丈，自从李国母进宫之后，郭槐已死，心腹同党 羽翼被包拯除去数人，是以凡事心寒了，权柄渐减却些。这日 闻讯，想来：目下喜得杨宗保死了，那日老夫正在驾前保荐孙 贤婿领镇边关，可称此职，免却狄青、石玉二奴才，得此兵柄 权势，否则吾老夫休矣。当日圣上略有允准之意，无奈有富弼 与韩琦两老匹夫，阻挡圣上 。二人言吾贤婿只可作文员之任， 在朝伴驾耳，不合往边关当此征战之劳。又奏言狄青、石玉等 乃年少英雄，又得范仲淹、杨青老诚持重辅佐，屡次立功，敌 人畏惧，合当拜帅，接杨宗保之任，方为用武之才。圣上不准 老夫之请，只依二贼之言，真令人可恼恨也，又可哂笑。这昏 昧之君，一接得边关本章，闻杨宗保死了，即便纷纷下泪的痛 惨 ，连日设朝，并无喜色。吾想杨宗保死了，有什么干碍的？ 好不明昏昧。隆宠这班狗党，只今收除不得狄青，连及石玉也 回关。前时只道在仁安被妖魔吞陷了，岂知又得仙人救去，一 回关又立下战功，诏旨封敕副元戎。一班老少贼 ，联成一党， 势大权高 ，教老夫奈何他不来了。又思：吾女儿自进宫数年， 圣上宠眷十分，说来之言，无有不准依的。自李太后进回内宫， 不知圣上何故将女儿略略冷淡些。想必女儿与国母不相投机也， 是以唆着圣上疏冷吾女儿 ，也未可知。惟女儿不得圣上喜欢， 老夫有机窍事与女儿通关节，思不准了，怎生是好？惟现今且 喜包黑、韩琦等一班狗党俱不在朝，老夫把弄日中并不介怀畏 怯，且待有了机窍，再行设施，定必弄倒边关这些奴才，方称 老夫之心愿也。庞洪正在自思之际，有家丁禀上，言 ：“孙大 人、胡大人到拜 ！”国丈传命 ：“请进相见。”孙、胡二人进 至内堂，国丈起位相迎，一同见礼坐下。国丈言道 ：“杨宗保 死去甚妙，正在打点保荐贤婿，往任边关。有富弼、韩琦两个 老奴才阻挡，在圣上面前反去保荐狄青、石玉两个小畜生为正、 副元帅。今被他于边关上联成一班狗党，老夫正在心烦，又奈 何他不得 。”孙秀曰 ：“前者奉旨复查仓库，正要将机就谋，回朝劾奏。不料圣上于半途召回，一场打算又落空了 。”胡坤曰 ：“老太师且免心烦。我想狄青、石玉今已权高势重，谅情 弄他不得，吾儿子之冤难以报复的了 。”三人谈论，只是闷烦 着恼。 
　　却说勇平王高琼老千岁，是日接得边关贤婿之书，喜悦万 分，方知贤婿上年虽被奸臣算计，果有妖魔陷害之事，又得仙 师带上仙山习艺。今天圣上颁旨加封副招讨使，与狄青同守边 疆，真乃妙！妙！老夫从此丢下愁烦也。即进内堂，言知夫人、 女儿。夫人与郡主真乃喜从天降。是日，一门父女，叩谢上苍， 喜悦不尽。即日高王爷命郡主修家书一封与丈夫，待交付赍本 钦差，顺便带往边关。郡主欣然领命，是晚修书。 
　　再表边关上，狄青与石玉对坐私谈，狄青曰 ：“如今边关 围困虽解，敌兵尽数勾消。今圣上虽乃仁贤之君，惟边庭武备 不足，故契丹强悍于北方。今西夏赵元昊屡次侵扰，实由朝廷 立法不严，专主姑息，礼宥奸臣，多缗岁币于外敌之过，乃自 削弱也 。”石玉曰：“身当武将之任，恨不能于疆场马革裹！” 以报圣上知遇之恩。惟朝内奸佞，怎惜马上辛劳；只顾苟安一 时，私着一身一家之计，那知君国危与不危的。想来这班奸佞 贼臣真乃令人可恼 ！”狄青曰 ：“庞贼翁婿与胡坤，屡次算计 图害，恨如渊深。目下虽得身荣，怎奈奸党未除，而心实有未 平也 。”石玉曰 ：“小弟亦与庞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惟目今乃 宠洪当道盛时，藉女庞多花得宠势头，想来未知何日得申报父 之仇冤。若得报冤，即不为官，心甘情愿 。” 
　　二人正言谈间，范爷笑容满脸进帅堂，二将起迎。众将军 又到，随同见礼下坐。范爷曰 ：“二位王亲与众位将军力退西 戎贼兵，不日旨意颁来，狄、石二位王亲，定敕主帅之权。只 可惜杨元帅一命升天，身遭惨死耳。”狄爷闻言，长嗟一声言： “杨元帅乃保国功臣，多年血战，未得一日安闲。劳当国务未 年，身受惨伤，想来令人伤感也。”言毕不觉虎目中堕泪一行， 感动起杨老将、范爷二人。只因与杨元帅戎守此关多年，乃情 投意合，今言起一旦折去栋梁，也忍不住的纷纷下泪。狄爷又 道 ：“范大人，如今杨元帅升天，老成谙练将帅弃世，犹恐西 兵复扰。晚生辈乃无知少年，才庸智浅 ，难当招讨统领重任， 还宜上本力辞。待圣上另挑老成别将为元戎，力当厥职 。”石 玉曰 ：“哥哥高见不差。我二人一般少年后辈，怎能服得众三 军？上本固辞为宜也 。” 
　　范爷未及回言，杨青老将军曰 ：“不然。狄王亲、石郡马 武艺非凡，智勇兼备，敌兵惧怯。立此重大军功，理当登坛拜 帅之任。兵符统属，焉可妄让于庸劣之人？”孟定国曰 ：“西 夏贼人，屡次被我们杀得片甲无回，料他再不敢轻视小觐我边 疆了 。”飞山虎闻言笑曰 ：“事端不测，人所难料。虽然不是 畏怯于他，到底也当防备，以免兵临再施谋也。况他未有投顺 表文，焉知他贼心幡悔否？不若待小将驾上席云，跑到西夏打 听这叛贼怎生主见，以定虚实如何 。”范爷曰 ：“刘将军之言 有理，须要小心 。”狄爷又叮嘱飞山虎，须当见景生情，不可 被他们看破机关，早去早回，休得耽搁才好。刘庆曰 ：“小将 理会得，大人休得多虑 。” 
　　当时刘庆正要动身，旁有焦廷贵大呼曰 ：“众人休得听信 他言！昨昔往敌营作刺客 ，一遇见百花女子即被其迷困惑下， 反被擒拿。全赖石郡马出敌，将百花女活捉回关，方得调换而 回。如今又到西戎地去，定然贪爱娇娃。当又被拿下时，如今 更无别物可相更换的 。”当日飞山虎听了一席妄诞之言，反羞 惭得口也难开。石玉看刘庆羞惭，好生没趣，即曰 ：“焦将军 休得妄言多说，如今彼此有分也：前番刘将军粗心莽为，急思 了决敌人 ，故有此失；如今只要小心，不可妄动，速去速回， 以安众心是也 。”刘庆曰 ：“小将领命。”焦廷贵曰 ：“况今 敌兵尽杀个寸草不留，正好吃此太平酒，享此太平安逸福，因 何尔众人又定必去寻些打仗交手的工夫？莫非尔众人还嫌杀得 这些敌兵少，不厌足，寻些来杀是也不是？”范爷喝声 ：“胡 说！胆大焦廷贵，军中无戏言，尔敢乱军规么 ？”焦廷贵曰： “范大人休得着恼，小将乃是直言，并无勾曲的，奈何尔们不 听。待等刘将军被百花女子迷恋了之时，方知吾焦廷贵之言不 谬也 。”杨青冷笑曰 ：“怪不得杨元帅在日，言焦廷贵是个呆 痴莽汉，正经事只作小儿戏弄一般。只一味多言罗唣，也不分 上下，弄唇翻舌。前时欧打了钦差，险些儿累及了元帅。若非 包拯回朝公办，尔的吃膳东西也难保牢，看尔还得在此呀呀多 言否 ？”众将官听了，人人忍耐不住的发笑不止。焦廷贵曰：“尔们众人言来，皆是至当公言，吾说的皆戏弄多言。从今吾 闭口不言，象个木偶人一般 。”当下飞山虎辞别过众人，登时 高驾席云而去。 
　　又一连数天，有朝廷钦命官，颁旨到来。外厢传鼓咚咚响 亮，狄爷传齐众将，一同出帅堂，吩咐大开正南城门接旨。早 已摆开香案，天使开读诏书，敕加狄副元帅为招讨正元帅；石 郡马一到关即立下战功，敕加副招讨元帅。张、李、刘三将战 功多立，俱封将军之职。边关旧将俱加升三级，并颁赐厚赍甚 多，不一一细述 。各军兵俱有奖赏。只因军功乃朝廷所至重， 故其奖励甚厚也。敕命毕，元帅宣众将与赵忠献钦差见礼。他 官居参知政事之职，此位大臣亦忠梗之辈，史称赵爷，与包公 并列，二者皆宋室之贤臣也。当时君命在身，召宣毕，即时告 别。狄爷众人款留不住，只得殷勤送别。至城外，相辞登车而去。 
　　当时元帅、大小三军回进帅府，范、杨二人相见称贺。正、 副元帅一同见礼下坐，狄爷曰 ：“今因杨元帅升天，又蒙圣上 洪恩庇荫，敕旨忝居帅位，只忧才庸德薄，难当此重权。伏望 范大人、杨老将军诸事指点 ，又藉诸位将军褒赞成功 。”范、 杨与众将曰 ：“元帅二位立此大功，今蒙圣上加封拜帅，甚合 其宜。吾等皆藉有光，实实合称厥职，二位元帅何用言来太谦 虚的？”狄、石二帅称谢，言 ：“实难当此重奖。”石爷又曰：  “目今虽然兵解，还未得西贼降书。须当早备战策，各要协力 同心，机随时转，制胜出奇，方不负圣上重托，杨元帅之遗志 也。”狄爷曰：“石大人之言甚属有理，小心远虑，吾不及也。” 是日两人相让，调遣将兵不竟。狄青乃正元戎，自然是他先发 调众兵。但未知刘庆往西夏国探听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6 回 

                           守边关勤劳尽职 
                           贪疆土复妄兴师 

           贪利终须败厥道，猖狂逞勇必凶危。 
           试看西夏偏邦主，辱国丧师有所亏。 
　　却说赵钦差去后，是日石玉得接付搭家书，即晚自于灯下 看观明，已知岳父母康健，郡主来书贺喜添欣。石玉自思回来 后，已上家书问候，只因道途遥远，未得妹丈回音，未知母亲 近日体健否？但今奉了君王城守重任，怎能忠孝两全？
　　次早正、副元戎升坐中军帐，左右对坐大小文武。三军参 见已毕，狄元帅拔令箭一支，呼唤道 ：“张贤弟，有屈尔统领 偏将十员，精兵一万二千五百，俱穿青衣青甲 ，在东门镇守。 大旗上大书‘虎’字，城上灰石、弓箭、滚木齐备。倘有敌兵 举动，连声以号炮为警，西南北俱有照应 。”张忠领令，立刻 不停而去。元帅又拔令呼 ：“李贤弟，尔也统领十员偏将，一 万二千五百精兵，各穿红衣红甲，在南方镇守，红旗幡上大书 ‘虎’字，倘闻号炮之声，各即接应，不容慢缓。”李义得令 而去。元帅想来：焦廷贵乃任妄之徒，不堪当把守之任，但刘 庆未回，具着他暂署权理，待刘庆回来，再行交卸是也。元帅 呼曰 ：“焦将军听令。”焦廷贵踩步上前，大呼曰 ：“二位元 帅，有何军令差遣？”元帅曰 ：“北方尚缺领兵之人，只因刘 庆未转回城，如今有屈将军代为把守北方，待彼回关，再行交 卸。尔今领十员偏将，精兵一万二千五百，俱穿黑衣黑甲，在 北门，黑旗上大书‘虎’字。一闻号炮响声，即要接应，不得 延迟。如违，定按军法，决不姑宽 。”焦廷贵领诺而去。自言 曰 ：“难道我焦廷贵做不得领兵项目的？为什么偏偏要待刘庆 回关？真乃看我不值毫厘之轻也！吾今只不来分辩，且有自守 有日，兵权自属。那时独自成其功业，方显我焦将军非居人下 者 。” 
　　是日，元帅分派已定 ，自与石副帅镇守正西。五万精兵， 俱穿五色：青、黄、赤、白、黑。大纛旗幡，亦分五色。另建 高大白旗，上大书“五虎卫金汤”五字，均着东西南北四门城 上，真乃杀气冲天。一番号令威严，众将兵那人敢不遵服？ 
　　不表中原主帅调兵，又言西夏王得报败兵，心头恼闷。只 因一心贪图中国一统，故发差精兵猛将，只言锦绣江山，垂手 而得。岂知兴师有年，不料胜败参差 ，计来折去精兵百余万， 勇将数十员。昨差首将薛德礼再攻瓦桥关，杨老将身亡，只道 大宋稳拿掌。不意又出少将狄青、石玉等一班小奴才，均同猛 将，杀得吾邦兵残将戕，孤心实有不甘。倘得一智勇兼备英雄 领兵，再复搅扰他一番，侥幸得胜，即亲统倾国锐兵，杀进汴 京城。倘若不能取胜，心下方休，然后度势而为 ，未为晚也。 言未了 ，部班中闪出一员凶狠武将曰 ：“臣闻中国狄青小将， 善用一铜面鬼脸，吓死我邦上将无数；更兼箭法高强，故屡藉 二物取胜。今臣手下有部将二员，善于喊叫声，敌将一闻，犹 如烈雷打顶，声似山崩，其人即心惊意骇，跑走不及。平日已 于臣部署中试验，众将人人惊惧。今臣愿领兵攻进宋境，以擒 拿狄青。伏我主之威，胜之必矣 。”元昊曰 ：“将军果有此二 部将之能，即封为左右先锋，卿为统兵主帅，领兵二十万，往 除灭狄青，以报御弟赞天王、薛元帅等之仇，少解孤心之恼。” 当下孟雄领命，往传命教场中，点足二十万精兵，带了左右先 锋：一名吴烈，一名王强；百花小姐愿冲头阵，要报复父仇。 
　　且说刘庆一连三天，席上云端，一到西戎地，早已探听得 分明。当日于他营教场点兵之时，恨不能一落下云头，将他领 兵主帅割下首级。只因一人本事纵然高强，怎敌得彼千军万马之众 ？倘有不测差迟，岂非又被焦廷贵耻笑。况且当起行时，众人曾叮嘱不可莽为，中彼陷阱，不免早些回去也罢。今算吾 料测得准，果然今又兴兵侵扰。吾今早日回关，报知元帅，好 及早定下迎敌之策。刘庆乃不分昼夜的驾起席云速奔。一到关 中，只见刀枪密密，剑戟森森，旗幡招展，漫布兵丁，东西南 北四门，皆是一般威模。刘庆曰 ：“这又奇了，难道贼师早已 到关攻打不成？我驾云，他步走，岂比我倍加快速？谅来决无 此理。定然元帅调拨将兵，在此镇守，故今队伍严肃，刀斧交 连。待吾先从北门而进，看其动静如何？”只远远又见黑旗上 大书“虎”字，尽是黑盔甲的军兵，不知何人在此把守。想来： 狄青虽乃一少年，今杨元帅死了，他为副元帅，果有武略将才， 调度有方，怪不得杨元帅敬重于彼 。”是时嗖的一声，飞进城 垛。守城巡逻军一见，认得是刘将军，打听军务而回，即去报 知焦将军。 
　　有莽将想来：刘庆必然是跑走回家，耽搁数天，焉得是打 探西戎消息？待吾顽耍他的，然后禀知元帅，交卸此北门与他。 想罢，呆头呆脑的跑上城垛，喝声 ：“刘庆！尔回来的，好胆 子，不令人早通知我！命尔往探听西夏军情，且一一禀明于吾 焦老爷得知 。”飞山虎闻言，顿觉惊骇：因何焦廷贵出此无状 之言，凌喝于吾的，何故也？即呼曰 ：“焦将军，尔今领兵在 此么？”焦廷贵曰 ：“刘庆！尔还未知其详。自那日尔动身去 后，圣旨下来，敕封狄王亲为正印元帅 ，我又敕封为副示帅。 尔不该如此怠慢，不敬吾副元戎，有失军威的。”刘庆曰：“焦 将军，果如此么？抑或尔妄言哄我的？”焦廷贵曰 ：“谁来哄 尔？且观几员战将归我管辖，数万精兵由吾调发，难道是假的？” 飞山虎曰：“但不知圣上颁来旨意，末将的名上有升提及否？” 焦廷贵曰 ：“圣上诏旨全然未有提及尔之姓名，想必尔无名小 卒，一撇去闻，只好做个军前巡报的探子耳。我当初原教尔不 要去西夏打听的为高。如今且在我帐前做个赏差得力之人，有 功之日，候再升提罢 。”刘庆听了，好生不悦，曰 ：“岂有此 理！难道我刘庆只做个探子当差之辈？吾自愿隐居，做个耕农 园圃，无忧无虑，以度光阴，何苦强在军营，效力疆场 ！”焦 廷贵曰 ：“刘将军休得动气。到底尔打探得西贼军情如何，且 说知明白。待吾送交帅所，让尔统辖军兵，我却在尔麾下听令， 全凭差遣。这便如何？”刘庆曰 ：“此言差矣。尔承圣上敕命 官爵，怎让得别人？待我说知西贼之事。可笑西夏主不知见机， 重新又兴动大兵二十万，领兵主帅乃孟雄，更有二位先锋，百 花女将为头阵，不日杀奔到来 。”焦廷贵曰 ：“如此，果也元 帅虑得到。尔也算打探得分明。看来这副元帅只好让尔做的。” 当时焦廷贵说得糊糊涂涂，飞山虎听得将信将疑，尚未知底止 如何，且待通报了正元戎得知，方为正理。焦廷贵又呼曰：“刘 将军，尔可在此管辖众兵，待吾与尔报知元帅。”刘庆曰：“这 是不可！尔乃执掌帅印之尊，如何教吾代管，敢当代报的？待 吾帅堂报禀，方合宜也 。”焦廷贵闻他此语，只得听彼自进去 了 。” 
　　刘庆—路想来：这焦廷贵如此说，只道当真封敕为副元帅， 故今统领将兵在北门保守。一心思量不悦，气忿不平 ：“因何 兵符副帅属了此人？这样蠢夫做什么元帅，如何提兵调将？呆 头呆脑的莽匹夫，岂不败坏了大事！如此圣上也非知人善任也， 此职权真乃错交此人。况即今西夏元昊又起大队雄师到来，又 有一番恶战，—看尔怎生发调众军？”又过东门，只见高高扯 起青旗，上书个“虎”字，众将兵青衣青甲。又见南红西—白， 四方城门俱有将兵把守。进至中堂，正要通报，忽又见圣旨下 来。原因狄青少年，尚未结婚，范大人有小姐，正当及笄之年， 超群美颜，范爷久已留心于狄王亲，故前月附搭上本，奏闻圣 上，求君王作主，不由狄青不依。又觉面对，难于启齿，故并 未告知狄爷。今宵圣旨一下，范爷早已明白，又闻诏旨允准钦 赐联婚。一番郎诏，范爷喜色洋洋。狄帅想来：军务未完，那 有闲心议此婚配事？当日狄爷辞谢推却，范大人笑曰 ：“此乃 君王美意，理当早谐花烛。小女虽然不才、陋质，下官不及仰 攀。但念旨命难违，乞允小女权执箕帚，王亲大人休得推辞。” 当日狄元帅不便执意推辞，只言：“虽蒙大人过爱，圣上隆恩， 但今军情事急劳忙，且待兵退稍暇之日再议可也。惟有劳大人 即可具本奏复圣上，晚生也有本章达呈 。”当时赍本钦差乃杨 元帅之子杨文广也。他在朝奏知圣上，要到边关助敌，建立武 功。天子见他虽乃少年，—实乃将门之裔，是以准旨允请，并 颁旨附带范、狄联婚之事。当此会见正、副元帅，范、杨等众 位将军 ，齐同见礼坐下。又有飞山虎到来，将西夏兴兵之由， 一一禀知。有狄爷曰：“范大人，可恶西夏贼，复又兴动干戈， 如今且理明军务，再订婚姻便了 。”范爷闻言，无奈，只得应 允，暂停姻事。连夜修备本章，差人赍送，狄元帅也备附一本， 达呈圣览。 
　　却说夏将孟雄带领二十万雄兵，左右先锋攻冲。头阵一到 边庭，探子报上。离城不远，孟雄吩咐于五十里之外安营。
　　宋将刘庆，是日回关，已领守回北城，方知焦廷贵是满口 胡言的狂妄之夫。忽一天，探子报进，贼将带兵攻城。狄元帅 一传令，众将候差伺立，真乃明盔亮甲层层密，五色旗幡色色 新。当时元帅差发刘庆往冲头阵，着焦廷贵去助阵，叮嘱小心 为要。二将领兵二万，炮响出关。刘庆一马飞出，大喝 ：“杀不尽之贼奴！可恶的西夏狗主，败而复来送死！一班逆党，今 日休思逃脱了 。”西夏先锋吴烈大怒 ，不回言，一铁棍打去， 刘庆大斧急架相迎。战杀一场，吴烈不意大喊一声，实似天崩 地裂，马也惊退数步，地也震了。刘庆不留意，早吓得几乎跌 于马下。这吴烈是惯家，趁敌人一惊，手略一慢，即一棍打下。 刘庆早已席云起上空中，将马首打碎，跌扑尘埃。焦廷贵一见 大怒，喝声 ：“狗奴才，休得逞强 ！”一棍打去。吴烈接马交 锋，各逞强狠。一连冲杀数十合，焦廷贵一生狂莽 ，恶狠狠， 虽非惧怯敌人，但本力欠三分，一刻抵敌不过，心中着急。想 来：可恼飞山虎，吾与尔掠阵助战，岂知一跑上空中，脱身而 去。贼将又利害不过，如今不妙了，果然抵挡不住。却被敌将 铁棍略打在肩上。焦廷贵侧身一闪，已打中手腕，只将手打得 血滴淋淋，大喊一声 ：“不好 ！”忍痛拍马奔逃。贼兵呐喊如 雷，追杀上来。 
　　宋阵上，张忠、李义押兵奋勇杀上，贼兵散乱奔逃，却杀 去数千。吴烈大怒，又来征战，大喝一声轰响，宋兵吓得倒退 回，不敢追杀。只有张忠、李义亏得尔倚我靠，不觉惊骇杀上， 刀枪并刺，吴烈贼将不能抵挡得两般军器，只得复喊一响。当 时二将听喊了数次，全然不惧，吴烈只得败走。又有王强截杀， 上前助战。四将杀在一堆，胜败未分，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7 回 

                           美逢美有意求婚 
                           强遇强灰心思退 

              凶危逆德是鏊兵，何故元昊不忖情？ 
              古训贪狠多败戾，回思失利是攻征。 
　　当下大宋、西戎四员虎将，战杀得烟尘滚滚 ，各逞奇能。 正在不分胜败之时，王强忽也大喊一声，比吴烈倍加响震轰天。 二匹战马跳跑惊慌，张忠、李义几乎跌下尘埃，心下慌忙，刀 枪略慢。狄元帅在旗下，对石玉言：“二将稍弱，且收军为上。” 石玉曰 ：“狄哥哥小心慎重，唯合行兵之法，且收军罢。”即 下鸣金。张忠、李义即带兵而回。西夏二将也收兵回营。张忠 进关，呼曰 ：“元帅因何一刻收军退回？”元帅曰：“二位贤 弟，未知其详。吾与石弟看来，两名西将本领强狠，一时恐二 位贤弟有失，况焦廷贵先已受伤。想来二贼将是劲敌，然行军 是莽为不得，兵骄必败，为将者小心持慎为要也 。今且收兵， 明日别作良谋。吾等同心合志，何惧西兵强盛哉！但尔二人劳 苦半天，且往后营将息 。”二将谢别二位元帅而去。只见焦廷 贵已在帐中，呼呼叫疼痛，只怪刘庆走脱，不来帮助，自逃走 了，至吾一人抵敌，故被贼将所伤。当时用止痛药敷上，略略 将息睡去。 
　　不表三人后营安歇，又有刘庆至帅堂交令，曰 ：“小将奉 令出敌，不意贼人大喊之声甚觉利害，彼吼喊时犹如天崩地裂 之声，有烈雷霹雳之恐。小将驾云走快捷些 ，战马已被打碎。 有此利害奴才 ！”元帅曰 ：“胜败乃兵家之常，何须挂齿。刘 将军且退，明天出敌，自有败敌之谋 。”刘庆诺退。 
　　再说两将，收集兵丁，计点折去军兵八千余人。一进大营 来见元帅，言知交锋情由：“初阵打退二将，一将飞跑上云头。 第二阵又冲出两员宋将，本事高强，不畏咆哮喊声，杀个平交。 只因宋兵甚锐，反伤去军兵八千之众。今日只作败阵奔北，望 元帅恕罪 。”孟雄听了呵呵冷笑曰：“二先锋休夸奖宋兵之勇， 灭自己之威风。尔且看本帅明朝亲临出敌，自必取胜，尔二人 方知吾言非谬也 。” 
　　至次日，西戎主帅点挑精兵五万，带领左右先锋，百花女 也后阵随出。一至关前，喊声连天。宋阵中狄元帅冲头阵，左 孟定国，右沈达，中佐石副帅，精兵三万 ；杨文广押掠后阵； 飞山虎暗驾席云看观战场。炮响出城外边。主帅会敌，二马交 锋，各逞平生技俩。西夏阵中，飞出左右先锋，宋阵中，孟定 国、沈达也拍马接应，后面百花推动兵丁数万，杀上宋阵。后 杨文广小将军也掠押宋兵杀上。此战将有将逞能，兵有兵斗勇， 杀得征尘四起，雾锁长空。喊杀声音大振，两边战鼓如雷。当 时两位元帅兵刃交加，格杀本事相均，尔不饶我不舍。狄爷曰： “西夏将也有此本领，杀个平交，不免用穿云箭伤他取胜也。” 当时大刀一隔撇，正要取出宝箭，只闻二员敌将大吼一声，真 觉震天响亮。狄元帅也觉心惊，收回宝箭，复又斗杀。但王强、 吴烈是个躁力，全亏混气元神强逼精力喊叫，过一刻渐渐力疲 困了，必须又要莽顿气息，一会方得叫响如初。更加力气不足， 故筋疲力竭之际，抵敌宋将沈、孟不住。又有孟雄与狄青杀个 对手平交 ，石玉一马飞出，大喝 ：“逆贼休走 ！”双枪刺进。 孟雄闪开，大刀斧钺一挡，三马交腾，兵刃飞响。孟雄怎能抵 挡得两般军器，实觉两臂酸麻。再不走性命休矣，拍马招兵而逃。狄青指挥众兵追杀，西夏兵见主帅一败，心慌忙乱，抵敌不能，四边奔散。后阵百花小姐一骑飞出，杨文广小将军悉值 拍马冲迎。二骑对面，百花一见宋阵上一小将军，生得象粉装 玉琢，心下惊骇，细细一瞧，只生得： 
           两道秀眉分八彩，一双美目有精神。 
           五官相貌多端正，错认仙童下凡尘。 
杨文广亦是翩翩少年，一逢美丽，未免留神注意，将百花小姐一看，果也生成一朵娇花之艳： 
           媚眼一双澄湛美，两眉弯月线丝长。 
           琼瑶山萸樱桃口，体态风流迥异常。 
　　当时小将军看女将生得似玉如花，想来：不道西夏外邦西 域边夷，也有此绝色佳人，这也奇了。看来吾中土可赛此女之 花容者亦甚稀少。当日百花女呆呆看着小将军，生得丰采，瞧 看人了神的赞羡。只闻两边男女兵喊战，二人方醒悟是交兵阵 前。各通姓名？百花女方知此小将乃杨元帅之子。久闻杨元帅 威仪凛凛，穆氏夫人美丽无双 ，是以此位杨公子美貌如斯也。 惟思：奴的母亲早丧，随父南征，父又遭败丧于沙场。故国又 无弟兄亲属挂怀，不免归投中国，得匹配此位小将军，足胜为 皇后了，是一生叨福无涯，有何不妙？想罢，男女冲锋，不上 十合，小姐拍马诈败而逃。一奔至郊外无人之所，即抽转马头， 杨文广追至，催马数步，大喝：“小贱婢休走！吃吾一枪！”言 毕，照面门刺去。百花女长枪架定，呼唤：“杨公子休得动手， 容奴奉告一言 。” 
　　另言飞山虎虽不奉元帅将令，众将兵出敌时，彼已起飞云 端。当下只见众将兵人人得胜，心中暗喜。正要跑下助战，只 见杨公子追赶百花女，远远飞跑。他一想来：杨公子虽乃将门 之子，但百花乃一员利害女将，况公子年轻，初出敌见阵之人， 倘追赶去，不知进退，万一有失，即不妙了。是以刘庆在云头 一路随他跑去。只见百花拍回马，打拱于公子。刘庆早已会其 意，知他一心思匹配杨公子——只因前番被擒拿下求匹偶，是 故心中明白。只闻百花女呼声 ：“公子，奴今本国父母俱亡， 国王大势已瓦解，实有心归顺天朝，亦早自为志，未知公子肯 容纳否？”杨文广听毕，言曰 ：“尔若果真诚降伏，我亦体念 众军好生之德，并不深究。但尔今即欲随吾回关，待尔达禀元 帅 ，抑或尔回营做个内应，以破敌军 。”百花当时欲言又止， 但四顾无人，只得言曰 ：“公子，奴实立心归宋，惟思己乃一 青年弱女，无可为依。今实欲上托微躯于公子，未知尊意如何？” 杨文广听了怒曰 ：“尔乃青年一少女，缘何不知廉耻？岂有不 凭媒妁之言，未由父母之命，而私订婚姻者，有是理乎？尔虽 美丽超群，亦何所取哉 ！”当时百花女听了，羞得玉脸上泛桃 色，半晌无言。只得又呼曰 ：“公子，奴非贪淫贱行、理上不 分明者。然为终身无所依归耳，故含羞言此衷肠之事，又不能 托他人为言，伏望公子谅情鉴察 。” 
　　公子未回言，飞山虎落下尘涯，反吓得二人一惊。刘庆笑 曰 ：“杨公子，既然小姐一心归顺我邦，尔亦何妨顺情俯就？ 况尔二人乃青年美质，实百年伉丽相登 。”文广曰 ：“刘将军 之言差矣，他既云青年少女，也不该阵上言婚 。既不畏羞惭， 便为淫行之女，何足取哉！吾去也。”催马回关而去。刘庆曰： “小姐，尔既愿一心归我天朝，公子婚盟一事，多在末将担承。 尔今不必畏羞，方才尔心事之言，我已洞知，不必隐讳。小将 虽是一粗莽之夫，但一心公正，并不虚言，断不耽误尔两人佳 偶良缘也 。”小姐正羞愧得面色遍红，又闻刘庆言婚配事，他 肯一力担承，况前言早已被他听得明白，只得开言告曰 ：“叨 刘将军如此鼎力相扶，奴感恩不尽。我今回营，做个内应，以 立寸功 。惟专望将军帮持，以成就奴初心归顺，勿虚所望。” 飞山虎允诺。又言：“此事末将定必一力缀成，小姐休多过虑。 如此请也 。”仍驾席腾空而去。百花不觉称奇曰 ：“宋朝有此 异人辅佐，实乃真命之君。我偏隅微弱小邦，妄想侵扰，岂不 损兵折将乎 ？但今刘将军许我缀成公子匹配，未知应允如何？ 倘姻缘该配合，千里也牵丝 。”一路自言，回营而去。 
　　却说刘庆回进城中，细将此事达知元帅众人。狄元帅询曰： “但未知杨公子意见若何？”文广曰 ：“彼乃外敌偏邦之女， 况于阵上订婚，未禀母命，焉可行之？望祈元帅休听刘将军之 言 。”元帅未及答话 ，有范爷微笑曰 ：“此乃成功匹配美事。 此女今愿归降为内应，目下可以一战成功。既是人材美丽，老 夫定为贤侄执柯，奏明圣上作主。尔休言阵上招亲为非理，即 杨元帅亦乃阵上招亲于穆夫人，是老夫所目睹也。贤侄休得多 疑 。”杨青笑曰 ：“范大人真好记性也，又将元帅四十余年招 亲之事一提说起来，令人可慨叹也。想吾老杨，自随廷昭老元 戎领守此关，算来已有六十二载。人生在世，犹如大梦一般耳。 回头一想，吾年已七十八，岂非光阴迅速乎？吾幼贤侄休得推 辞此段婚姻美事。范大人必不陷尔手不义也！”众位将军闻言， 人人感叹。又言 ：“老将军之言是也。”尔言我语，杨文广也 不强辩。狄青也会其意了，言 ：“此事须待小姐归降，是必奏 知圣上；再有书达知穆夫人，然后可也 。”公子曰 ：“二位大 人与元帅之言有理 ，小侄那敢不依？”范、杨听了喜色欣欣。是夜只因大胜敌人，少不得犒赏众将兵。 
　　只说孟雄败回营中，计点折去二万余兵，受伤残疾者万余， 二将又战败。看来难以取胜。不如带兵回见夏主，禀明求和为 上。吴、王曰 ：“元帅不可因一败便灰了心，不若明日再决一 死战如何？”百花曰：“不可！两次出师，看来不独狄青智勇， 即众宋将人人俱是年少英雄，兵精将锐，料难取胜，不如投降 为上 。”孟雄曰 ：“小姐高见不差，明日整备还邦矣。” 
　　次日五更，夏营正要拔寨登程，忽一队军马来投伙。此人 乃是牛刚，在大狼山自与牛健分手后，又想起杨元帅，只忧他 来征剿，故带兵回磨盘山。忽遇庞兴 、庞福，三人今为一路， 日在磨盘山打劫，又到各处居民村庄抢夺。李继英是五云汛千 总，张文是守备，二人几次打退他。想来三盗为患不浅，有害 居民。是日二人一同离汛而来，禀明元帅动兵征剿，不思牛刚 三人来投了西夏。当日孟雄正在打点动身回国，不意中得此数 万兵又来投。初时还疑三将是宋朝奸细，问及起，方知乃本地 头强盗，故收录下，从新整兵，离营尽数而出，单留兵一万与 百花女守营。 
　　却说狄元帅等在关前，是日有巡查军士，拾得百花小姐箭 书一封，方知磨盘山强盗投到西夏营助战。狄爷对石玉曰：“此 乃疥癞之疾，何足惧哉 ！”忽又有继英、张文进到，要请元帅 发兵征剿山寇，原来二人不知他等降了西夏。元帅即说白三盗 原由，张、李大悦，曰 ：“此三盗合当灭除。不劳动一兵，更 妙也。”是日一闻报西夏讨战，二位元帅即分派四路军马迎敌， 另点一旗暗抄后面，踏破敌营，待他败回，无有归宿营盘驻足。分拨已定。不知宋、夏胜败如何，却看下回分解。 

             第 68 回 

                           因兵败表求降附 
                           赐婚配赍赠团圆 

           历数惟归有德君，逆天好杀必伤军。 
           将亡兵败初幡悔，方信贪狠是祸根。 
　　却说宋营元帅调兵拔令一支，着张忠，李义领兵五千抵敌 头阵，又令沈达、刘庆领兵五千抵敌二阵，尚有焦廷贵前天受 伤未痊愈，又令岳刚、牛健领兵五千抵敌三阵，李继英、张文 抵敌四阵。当时即发兵一万，与小将杨文广，放火烧焚西夏大 寨，待他败回，并无屯扎，以成一鼓而擒之势。分拨五路军马 已毕，两位正副元戎各带兵五千，攻击中军。即日吩咐放炮开 关。是日两边军马不约而同，亦是分路而出。张忠、李义二人 头阵，两马飞出，五千锐兵喊声如雷，杀进阵场，正遇吴烈挥 兵，混杀在一方。张、李弟兄，奋勇动兵，吴烈抵挡不得两般 军器，逃走不及，已被杀于马下。一万西兵见主将被杀，惊得 四散奔逃。宋兵杀上，死者甚多。 
　　不表张、李得胜，又言王强押兵一万，正骂战间，有刘庆、 沈达领兵 ，二马飞奔，不问情由，双刀并举，王强急架相迎。 宋兵卷地杀上，西兵怯惧，早已立脚不定，喊走奔逃。王强押 止不住，又抵挡不得两人，只得拍马而逃。沈、刘二将那里肯 放纵，正追杀之间，张忠、李义一见，抄杀来，截住去路。王 强着急，只得兜转马。刘、沈赶至，双刀了决归阴。尚剩西兵 数千，尽皆投降。 
　　又说岳刚、牛健领兵五千，正遇牛刚率兵一万而来。牛健 大呼曰 ：“兄弟！尔今做了西夷人否？”牛刚曰：“哥哥，尔 做了宋朝高官未？”牛健曰 ：“虽非做了高官，只不忘父母之 邦耳。见笑于古人者，中土而投降于外也。一向既为兄弟，尔 未投降于外邦，尚有兄弟之义，为兄尚有劝谏尔之言；今尔既 投顺外邦，即为敌国之仇，弟兄之义绝矣。今日刀枪之下，断 不容情，以私废公也。”言毕大刀一起劈下来。牛刚呵呵冷笑， 一枪架定，曰 ：“哥哥乃大英雄之度，兄弟也不怪尔也。”二 人动手杀将起来，乃是本领不相上下的平战。岳刚住马，不明 主人说的言辞何意，只道牛健劝此人投降，岂知言罢，一阵杀 起来，不分胜败。岳刚拍马一推，大刀辗动，牛刚实挡不住两 般兵刃，手略一慢，却被岳刚一刀挥为两段。宋兵杀得西兵星 散奔逃，岳刚二人催兵前进。 
　　再说继英 、张文领兵五千，攻过第四阵，二马当先东进， 正逢庞兴、庞福二人，排开一万西兵 ，扬威耀武。继英大喊： “该死的狗强盗，也有今日送死之期！地头百姓，被尔狗畜类 辈残害不少，今日乃罪盈满贯之时，自投罗网，正好赏尔一刀！” 二庞不语，刀斧一起，张文、继英急架相迎。杀了半刻，庞兴 弟兄本领低微，那里抵敌得住，早被张、李杀死于马下。夏兵 被杀得七零八落，纷纷逃窜。单剩得中军主帅孟雄，提柄大刀， 抵住中原两位正副元帅。看看抵挡不住，又只见宋将纷纷杀至， 人人俱拿首级，部下兵丁四散，方知不妙。那里顾得败残兵丁，即闪开刀枪 ，拍马而逃。数万精兵，十不存二、三，降的降，死的死，全军覆没。 
　　再说杨文广领了一万兵丁，一至夏营，正在喊杀放火，有 百花女即跑出营前，一见杨文广，便呼称：“杨公子且慢用火， 内有马匹、粮草颇多，况有兵万余。不若将粮草马匹运回关中， 有何不美？”文广曰 ：“小姐高见不差。”百花小姐回营，大 呼众兵 ：“今日元帅大败，逃回本国，尔等愿投降者，免遭杀 戮 。”众兵皆曰 ：“愿降 ！”百花吩咐，尽将粮草、马匹、辎 重齐搬运出营，文广方命人放火，将大寨前后尽皆焚烬，一同 百花统领投降兵，一程回关去。 
　　又先表宋之将兵，人人得胜，宋帅鸣金收军回关，众人献 功单。因不见了杨公子回关 ，元帅心里着急。有飞山虎笑曰： “人人对垒者，尽是军兵敌起，只有杨公子领兵去焚毁营寨， 守营者乃百花女。小将昨天看测公子言虽推此婚盟之事，然心 实有所愿也，故我敢决于一力担承百花之约。今未回关，彼必 与百花知会，合兵而回矣。元帅何须多虑。”范爷微笑曰：“此 事被刘将军猜着矣。百花晨早有书来，说明磨盘山强盗投进西 夏。今百花守营不出，公子今奉令往焚破敌营，测度其理，定 必不久合兵而回矣 。”元帅曰 ：“虽然如此，只为杨公子乃杨  门接嗣贵公子，非别将可比也，万一有失，即不妙矣。不免着 刘兄弟出关探听如何？”当日飞山虎正领诺抽身，有军土报进： “杨公子并投降女将领了降兵万余，现在辕门听令。”元帅等 人悦，即着请进，一同见礼下坐。当日元帅对范爷说明 ：“不 若将百花小姐送至大人府中，待等赵元昊纳降之日，一折奏知 圣上，以待公子完婚。大人尊意如伺？”范爷曰：“元帅之见， 理之所宜 。”即日驾车送百花到范府闺阁中，与范小姐并同住 下。是日正、副元帅将众位将军的武功，一一酌量注明，少不 免是夜通排筵宴，合城大小三军俱有犒劳，畅叙交酢，至更深 方罢。只为当日已将敌人杀败逐讫，逃走回邦，其余士卒俱已 投降。故一夜各将士兵丁虽用酒过多些，也不妨有碍军情。 
　　不表当晚宋营犒劳排筵，再言西夏孟雄逃阵而出，止望回 营与百花女收拾众兵归围，奏知夏主，言大宋将兵精锐，难以 取胜，谏劝国王求和于宋君，以免屡次损兵折将之意。只一到 了大营，又见火焰冲天，吓得心下惊骇，不意宋人又焚毁大营， 兵卒不留一个。想来：不知百花女逃走回邦 ，抑被宋人所害？ 想来长叹一声 ：“不知大宋有此能人，杨宗保既殁，又生出狄 青几个英雄。但本帅悔不当初恃勇，领了夏王之命，统兵二十 万，战将一十员。如今剩下几百残兵回邦，真好羞惭也 ！” 
　　此行非止三天两日路程，忽一天，归至本邦。次早国王设 朝，孟雄入谒领罪，将兵败情由一一奏知。夏王听奏大惊。当 日孟雄俯伏谢罪，只求夏主开恩。夏主曰 ：“卿家平身。此非 尔不用意，不忠于孤。只因狄青兵精将勇，果以用智力，实难 与争锋。卿且回家养息一月，待孤家赏劳 。”当时孟雄谢恩而 出。夏主又与群臣酌议，众文臣皆言 ：“大宋将兵英勇，难以 动取得彼江山。如今我主屡次兴兵，扰侵他土地，倘彼乘得胜 之师，到来征伐，原理曲在我邦，他出师有名，未见我邦之利。 莫若趁早他兵未至，而先下了降书请和为上策也。未知我主圣 意如何 ？”元昊曰 ：“众卿所奏有理。事有不可为而为之者， 如今由于不得已，且修备求和表文，打发一文员进关见狄青等， 一并附呈宋君可也 。”是日，夏主端了表文，传旨于库中，取 到金珠土物，用车辆载起，然后封赠过阵亡将士，赏赍孟雄军 劳。 
　　这是败军之将，原该有罪，而夏主反厚赏之，虽与法律有 不当之处 ，然量力不能与争，是略去罪而加奖，故臣下感德， 而后还有肯为国家出力臣很多。是夏主厚待于臣下之验也。当 日夏主备下降表之书，并金珠土产之物，差文武员各一人，即 日登程，望边关进发，非只一日程途。其时西夏强狠，一连寇 宋二十余年，今已略悔初心。只因自兴兵以来，损折去猛将数 十员，雄兵百余万，粮饷困竭，其心方息。 
　　再说边关正、副元帅酌量 ：“谅必西夏兵竭将疲，不敢轻 睹我们了，想必求和于我邦矣 。”石玉曰 ：“可恼西夏屡次兴 师，侵犯边疆，如非各智勇之臣，分镇西路边城，则山西全省 之广，非朝廷之有矣 。”范仲淹曰 ：“其故非今日之患也。始 初酿成者 ，只因吕夷简专权，圣上又务姑息为安，奸佞夏竦、 晏殊共相济党夷简之恶，君子正士纷纷贬黜，西夏聚兵于西北， 成后日之患。斯执政之偏公，论所难泯。惟奸佞只图私己之利， 岂顾后日遗秽。是目乎 ！”众将听毕，莫不感慨咨嗟。元帅是 日备修本章，刻日差武将孟定国赶回朝中，达呈天子。 
　　其时包公已完赈饥之务，复命还朝。此日天子设朝，孟将 军达呈表奏，俯伏金阶。本章上大意言：西夏复又兴兵二十万， 攻进边关，已被杀败逃回。遂将众将某人某人武功，一一疏明。 又有百花女美丽超群，一至关即降伏，与杨文广订结盟婚，亦 有战功于本朝。是至臣等允其降伏，然于招亲一事，臣不敢自专，恭候圣裁之意。天子观罢奏章，龙颜大悦 ：“战却西戎贼 师，乃寡人之幸也。既然女将美丽超群，投降而有功于国，正 该与杨文广匹偶。待寡人作主 ，赍旨往边关，加升众将武功。 然狄青职司主帅之任，不能离关，即于关内与范氏完婚。杨文 广年轻，况杨门人口已缺少，且同百花回朝归府完婚。边关将 士俱加爵禄 。”即着孟定国颁旨回去，不用别差钦差往返。传旨 ：“暂回杨府安顿，候旨回关。”孟将军谢恩起来，退朝。
　　次日，有黄门官启奏 ：“西夏国差使臣，有求和表章并土 仪之物上贡吾王，现在午朝门候旨 。”嘉祐君王传旨 ：“宣进 使臣官。”当下一文一武进至金阶。只见两班文武，人人侍立， 个个鞠躬 ，威严气象，中土外邦迥别悬殊。二使臣官俯伏下， 战栗呈一表文，略曰： 
           西夏臣赵元昊表奏圣主御案前：罪臣不自忖度，不迩 
      偏思，弱邦危主数数，妄动干戈，有损天威临莅，罪归于 
      臣，无容分辩。第臣固不德，而妄于犯土，然臣之臣下武 
      夫皆恃其强暴，百般唆诱，妄动以兵戈。臣敝于聪而不加 
      毫察，利欲心动，至兵越上邦境界。究不深思：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莫非王臣之训欤。迨雄师丧于疆场，暴将亡于 
      越境，方知猛勇，幡思兵凶战逆之戾。兹伏乞仁圣泽被万 
      方，恕臣罪愆。臣当世守臣节，历悔初心，不敢再萌妄念。 
      兹奔贡献，恳鉴微诚。僻境遐方，惟呈土物 ，冒渎天颜， 
      曷胜战粟，冰兢之至。 
　　嘉祐君览毕，天威和霁。又见附表后其贡土物 ，乃珊瑚、 玛瑙、沉香之类，外有赤金五万两。宋君曰：“外邦使臣平身。” 文武二人山呼万岁起来。君王曰 ：“二卿家，尔主赵元昊屡年 妄动兵戈，理该征讨。今既知罪悔过，寡人且免究，许其自新 之路。二卿家还邦去达转尔主，自今须要永守臣节，各分边界， 不宜再妄生心。倘再蹈前辙，朕断不姑贷也 。”二使臣俯首呼 曰 ：“仰感圣主洪恩，扩括海涵。微臣君臣感激无疆，焉敢复 怀邪念，以负圣恩？”当日宋天子券册元昊为夏国王，厚赐使 臣，着他即此还邦而去。自此宋、夏相和，不复用兵。按：史 是仁宗癸未三年，而西夏平伏，后传至第九主，至宋理宗宝庆 三年，元灭之，与金同亡。此是后事。嘉祐帝次日传旨，颁至 边关。 
　　再说孟定国回归杨府，达交公子家书一封与母亲。穆氏夫 人与佘太君大喜，曰 ：“杨门有幸，出此将门之裔。今已立下 战功，圣上敕赐完婚，更仰荣光也 。”是日，天子敕旨 ：“孟 定国复回边关 。”刻日拜辞佘太君、众夫人，登程而去。数十 天水陆兼程，方回至关。小军报进，元帅着令传见。盂定国言 启 ：“上有旨命赍颁。”元帅命排班接旨，仍是孟定国宣读旨 意大略：狄青加升公爵，范小姐诰敕一品夫人，吉日在关完婚。 加升石玉为侯爵。张、李、刘三将入五虎振国将军。孟定国升 威武将军。焦廷贵升威烈将军。岳刚升忠勇将军。沈达升义勇 将军。杨唐封参将。张文封轻车都尉。继英封都司。投降牛健 封千户。杨青加授龙虎上护军。范爷召取还朝，入阁拜相。其 时因吕夷简被众谏院众臣劾他专权误国，弃逐忠良，他亦知难 掩公论，辞相位而致仕告退。宋君准旨，故召回范爷入相。       再说杨文广袭父王爵，极品不复加升，只诰敕百花一品正 夫人，回朝完婚。当日副将、偏将何下百十余员，只论功升爵。 
并厚赏众兵之礼。 
　　狄青当日只得遵旨于帅府完婚，大设筵宴。大小三军、众 将士庆叙，俱沾天子颁赍之恩。次日，杨公子奉旨回朝，范爷 同往拜辞正、副元帅、众位将军。百花女不免另设大舟，有女 娘服伺。众人殷勤送别回朝。非止一日路途 ，狄青先已修书， 接取母亲、姐姐同至边关完聚。又有书一连五封，附搭杨公子 回朝：一封与潞花王母子并请金安及禀告成功完婚一事；一封 送与呼延显老千岁请安，并感前提拔之情；一封送与韩府吏部 叔父，亦是请安之语；一封送与包府，情叙多辞；一封送与佘 太君，敬请金安并贺喜。杨公子一回朝，先至金銮，叩谢君恩； 回府拜见佘太君、穆氏母亲，并众位夫人；先已选定吉期，是 日完婚，花烛庆贺。文武大臣多来道喜，御赐结婚，王侯设宴， 山珍海味，富贵礼繁，一连数天庆闹。 
　　再说石玉也有书回归长沙故土，接取母亲、姐丈夫妻到门 完聚。一书送回朝中高王府，向岳父母请候金安，并接取郡主 到关叙会。有刘庆在边关，也对元帅说知，要回潼关接取母亲、 妻到来叙会。元帅曰 ：“今已国家平宁了，有家者正该完叙。 贤弟须当早日动身 。”刘庆大悦谢去。 
　　单言潞花王母子接书，喜悦万分，不意狄门有幸得此雄才 武略英雄，至使狄门昌大，实乃天眷善良 ，方有裕后光前也。只有庞国丈、孙兵部、胡制台三人不遂其谋，狄青、石玉反得 重权，为正、副元帅，只是闷闷不乐。 
　　按：此书与下《五虎平西》一百一十二回，每事略多关照之笔，惟于范小姐招赘完婚事有不同，然其原古本以来已有此笔，悉依原本，不加改作，看者勿深求而议之可也。 


五虎平西 

                                 目         录 

第  1 回  赈民饥包公奉旨                        图谋害庞相施计
第  2 回  孙兵部到关权理                        狄元帅奉旨征西
第  3 回  火叉岗焦先锋问路                      安平关秃总兵阵亡
第  4 回  正平关焦廷贵大败                      单单国秃天虎明因 
第  5 回  秃总兵生擒二将                        狄元帅认错求和
第  6 回  石郡马沙场斩将                        多花女雪恨兴兵
第  7 回  狄元帅求和受辱                        乌麻海中箭身亡
第  8 回  巴三奈坚守石亭                        八宝女兴师议敌
第  9 回  乾坤索生擒宋将                        石亭关大破南兵
第 10 回  狄元帅出关迎敌                        八宝女上阵牵情
第 11 回  狄元帅被捉下囚牢                      八宝女克敌思佳偶
第 12 回  美公主得胜班师                        硬将军断头不降
第 13 回  证姻缘仙母救宋将                      依善果番主劝英雄
第 14 回  却姻缘公主苦怨                        暂合卺宋帅从权
第 15 回  假哄娇妻番王封爵                      真嗔烈将张忠说因
第 16 回  闻飞报图害中机关                      强奏主奉旨拿家属
第 17 回  飞山虎汴京探听                        狄元帅痛母囚牢
第 18 回  八宝女真情待夫主                      狄元帅假意骗娇妻
第 19 回  全大义一心归宋                        怨无情千里追夫
第 20 回  狄元帅骗关逃国                        八宝女感义从夫
第 21 回  出风火夫妻别离                        离单单五虎征西
第 22 回  景花沙献关投降                        张将军斩将立功
第 23 回  景花沙战死白鹤关                      李将军大败酥而岱
第 24 回  白鹤关黑利逞威                        沙场地狄青破敌
第 25 回  闻兵败辽王议敌                        夸骁勇太子兴师	
第 26 回  达麻花遇宝归原                        扳天将兴兵拒敌
第 27 回  扳天将围困白鹤关                      飞山虎求救单单国
第 28 回  贪酒食刘庆被擒                        询因由公主得书
第 29 回  却求救番君劝女                        明大义公主提兵
第 30 回  到三关焦孟讨救兵                      出单单公主逢二将
第 31 回  八宝公主大破重围                      星星罗海沙场丧命
第 32 回  解重围夫妇诉离情                      下文书番王议投降
第 33 回  飞龙定计报夫仇                        黑利阴魂现妻眼
第 34 回  归单单夫妻分别                        降辽国宋将班师
第 35 回  到三关忠佞谈言                        回本国宋帅复旨
第 36 回  杨宗保显圣逐黑利                      狄元帅伏罪见君王
第 37 回  奏诉前因明君剖断                      叙谈远别狄后宣亲
第 38 回  南清宫姑嫂谈心                        赵王府娘儿聚首
第 39 回  论功封爵狄青封王                      立志报仇番女密访
第 40 回  番公主相府诉夫冤                      庞国丈书房思偶合
第 41 回  荐行刺庞洪托友                        居王府狄青思妻
第 42 回  假结姻缘奉旨完娶                      真迎花烛不进洞房
第 43 回  平西王守义却欢娱                      狄太君知情调儿媳
第 44 回  从母命遇害却除害                      报夫仇图杀反被杀
第 45 回  莽将军夺首级报信                      刁佞党乘机隙施谋
第 46 回  奏冤陷玄天收宝                        命审断宋帝差臣
第 47 回  审疑案二忠辞办                        完民饥包拯回朝
第 48 回  包公奉旨审疑案                        杨滔委曲掩真情
第49 回  询丫鬟真情透露                         赚凤娇曲折详明
第 50 回  露奸谋杨户部招供                      图免罪庞贵妃内助
第 51 回  勘奸谋包公复旨                        消罪案宋帝偏亲
第 52 回  悔前非杨滔解组                        送骨柩张忠往辽
第 53 回  辽王定计贡天朝                        国丈私通受贿礼
第 54 回  国丈通辽害狄青                        宋王信谗惑奸计
第 55 回  验假旗狄青触君                        求赦斩莽将飞报
第 56 回  平西王死中得活                        嘉祐王发配功臣
第 57 回  国丈图谋托驿丞                        狄青起解游龙驿
第 58 回  到驿中平西王遵旨                      嘱王正庞国丈催书
第 59 回  存厚道驿丞告害                        点门徒王禅赐丹
第 60 回  装假病真诚嘱将                        遵师言诈死埋名
第 61 回  莽将军飞报凶信                        仁慈主悔忆功臣
第 62 回  众文武祭奠平西王                      二将军迁柩天王庙
第 63 回  灵丹药狄青还魂                        天王庙仙师赐宝
第 64 回  接公主二将回本邦                      观星象太史断武曲
第 65 回  西辽国兴师犯界                        大宋朝君臣议敌
第 66 回  宋帝闻兵思勇将                        包公夜月访英雄
第 67 回  忠诚直告王正原谋                      代主分忧包爷密访
第 68 回  包公密访探英雄                        狄青埋名逢铁面
第 69 回  访遇英雄包公劝仕                      金銮立状国丈签输
第 70 回  包龙图立状开棺                        武曲星埋名又现
第 71 回  活英雄国丈忍气                        复君命包拯抑奸
第 72 回  输立状庞洪降级                        承君命五虎提兵
第 73 回  救三关五虎兴师                        言讥诮兵部忿气
第 74 回  破大敌宋辽对垒                        立功劳石玉交锋
第 75 回  张将军出敌斩辽将                      焦豪杰林内救英雄
第 76 回  遇英雄张忠劝仕                        逢勇汉元帅收留
第 77 回  破辽营狄元帅奏功                      败番将新罗国添兵
第 78 回  荐勇将辽主复兵                        伐新罗宋军大战
第 79 回  辽将军逞勇被擒                        狄元帅沙场破敌
第 80 回  番将迷魂阵困英雄                      宋帅开阳镜破妖法
第 81 回  劫宋营乌山罗中计                      败回国麻麻罕捐躯
第 82 回  闻兵败新罗国议降                      允投顺狄元帅班师
第 83 回  奉帅令孟将军报捷                      伐西辽扒山虎破关
第 84 回  惧大宋辽王逢野道                     议破敌老祖领兵符
第 85 回  施法宝花山逞能                       遇妖术虎将被陷
第 86 回  鬼谷师灵丹救将                       花山祖赛法沙场
第 87 回  斗法术花山逞能                       收野道王禅借宝
第 88 回  劝番军仙母善点化                     离单单公主再西行
第 89 回  镇妖球云内收蛇怪                     飞山虎私夜劫辽营
第 90 回  收野道夫妻重叙会                     遵师命鸾凤再分离
第 91 回  西辽臣恳切求和                       狄元帅仁慈允降
第 92 回  辽王贡献珍珠旗                       宋将验明传国宝
第 93 回  五虎将平西还国                       狄元帅奏凯班师
第 94 回  成大功归家见母                       复圣旨当殿参君
第 95 回  当金殿试验真旗                       达朝廷鸣攻国贼
第 96 回  搜相府贪赃败露                       证国贼瓜葛相连
第 97 回  嘉祐皇违法私亲                       平西王荣封赐爵
第 98 回  孙兵部回朝到案                       包龙图勘断群奸
第 99 回  定奸罪包公上本                       溺庞妃宋王生嗔
第100 回  狄太后扫除君侧                       庞贵妃绞死宫中
第101 回  正典刑奸臣被诛                       忆妃子宋主伤情
第102 回  遵国法庞孙回籍                       叙奸苗作恶多端
第103 回  萧天凤镇守三关                       张将军洞房花烛
第104 回  苏都督入赘纳英雄                     安乐王奉宣朝太后
第105 回  遵宣诏公主到中原                     大叙会狄府排筵宴
第106 回  平西府骨肉谈心                       狄王爷达呈贡礼
第107 回  八宝女朝参天子                       李太后主结姻缘
第108 回  平西王请旨荣归                       佘太君宴邀狄眷
第109 回  狄太后姑嫂还乡                       安乐王闲中判断
第110 回  修狄坟张文料理                       送荣归兄弟同心
第111 回  到家乡狄爷拜探                       复圣旨包拯回朝
第112 回  完祭祖太后回驾                       大团圆五将荣归

             第 1 回 

                           赈民饥包公奉旨 
                           图谋害庞相施计 

           圣主登基天下宁，万民欢乐兆升平。 
           妒贤国贼开端衅，导引君王费饷兵。 
　　话说大宋开基之主太祖赵匡胤，此位天子原乃上界赤龙临 凡，英雄猛勇，豪侠情怀，创开四百年天下。陈桥兵变，黄袍 加身，代位于后周而归一统。前书已有《两宋》表明，兹不絮 谈。且说大宋相传继统四世仁宗嘉祐王，当时天子英明，群臣 为国，四方宁靖，百姓安康。前者宋太祖既殁之后，杨家父子 众英雄相继而亡。今者人得五虎，英雄佐弼，保护江山。 
　　忽一日，仁宗天子临朝，但见祥光灿烂，瑞色辉煌。是时 众文武百官朝参已毕，文归文位，武列武班。有值殿传宣官说： “万岁有旨，众臣有事启奏，无事卷帘退班。”不一会，有陕 西本章一道启奏天子，奏本官呈上奏表 ，天子展开御案看罢， 只为着陕西地禾稻失收，十分饥馑之岁，万民冻馁，苦楚难堪。天子看罢一想，复又开言呼声 ：“包卿啊，此一段忙劳，又要你代朕施行。只为陕西饥年延缠，不得不要准日起程，到此开 仓以救众民 。”包爷说 ：“臣沐我主隆恩，虽粉身难报，何独 小小之劳 ！”天子大悦，拂袖退班，众官归府。次日，天子降 旨金銮殿，大排筵宴，与包爷饯别。众大臣俱到金銮殿与包龙 图饯别之际，百官各敬三觞，也有一番行别之言 ，不须细表。 宴毕，包爷众官谢过君恩退朝。 
　　单说包爷回转府中，不敢停留，即要登程，有夫人早已安 排饯别宴。夫妻对酌，夫人说：“愿相公一路平安，完了公务， 及早回来 。”包爷称是。吃酒数盅，抽身辞别，即日行程。众 文武官员俱来送别，包爷一一辞谢。相别众官，三声炮响，一 路渡水登舟而去。所有城都内外，众百姓一闻包爷起程，水陆 两路俱有香花焚烛送行。这包公非是汴京众民知他是个铁面无 私私忠臣，就是普天下也知他断明多少疑案奇冤事，救尽不堪 枉屈被陷人，或有鬼魂告状，或夜梦诉冤情。有传说他日断阳 间屈，夜察阴府冤，倘枉死尸骸未腐，还能救活回阳。此话也 难辨真是否。但当时百姓知他是个大忠臣，是以恭敬如神，一 路香烟不绝，不多烦说。这包公一路而去，有各地方上文官武 职迎送纷纷，包爷倒觉安然，径往陕西延安府去了。 
　　此时大宋朝内九王八侯以下文武官员，忠臣为国居多。独 有一党权官居群上，位压百僚。此人姓庞名洪，仁宗王选了他 的大女儿为贵妃，侍御宫中，隆宠非凡。他正是仁宗王的国丈， 现为宰相钧衡之位。他之为人，立着妒贤嫉能的狠心，怀着诡 计凶谋的恶念。在朝所惧包公一人，与着狄青素不相睦。又有 二女婿姓孙名秀，此人也为兵部之职，与狄青有杀父宿仇。这 狄青何故与他结下此仇？只因狄青之父狄广在朝与孙秀父亲不 睦，后被狄广所杀，是故孙秀怨恨狄青 。所以翁婿串通一党， 二人独畏包公。当日见他领旨赈饥去了，却中二人陷害之怀思。 
　　日，孙兵部打道来到相府，家人传进，这庞洪吩咐请进 相见。孙兵部下轿走入中堂，见礼毕，吃过香茗。这二人闲谈 一会，庞国丈叫一声 ：“孙贤婿啊 ！想起三关狄青这小畜生， 与老夫作对，贤婿你也尽知 。前者西辽国王兴兵侵犯瓦桥关， 包拯这老儿保举他提兵前往救瓦桥关。此时老夫与王天化女婿 商酌要夺此功劳，当殿比武，王天化死在他金刀之下。此女婿 身亡，皆因这小畜生而来。圣上怒责他误伤之罪，又被狄太后 救了他，赦其斩罪，领了兵马，大破辽兵。后来西辽复兴兵犯 境，所以老夫仍荐他出敌，料知此日兵强，辽将勇猛，意欲借 刀杀人，消了胸中忿恨。不想这小畜生本事果然厉害，更有一 班小狗才亦是凶狠不过的，西辽兵将依然又被他杀得大败，杀 却赞天王子牙猜、大孟洋、小孟洋、薛德礼等，辽兵数十万杀 个尽罄尽绝。圣上十分欣悦，封他为平西总镇大元帅，镇守三 关，威风显耀，隆宠非凡，其实想来气他不过。前时包黑子在 朝害手害脚，不能算帐。如今黑子去了，我想下一计摆布他了。” 孙兵部说道 ：“岳父，小婿原为着狄青这小畜生，故此特来商 议。不知岳父有何妙计摆布他，说与小婿得知。”国丈说：“贤 婿，明日只消如此如此，上本奏闻圣上，必然准奏。那时岂怕 狄青好汉，四将英雄，管叫他身丧番邦之地！他纵是三头六臂 的英雄，焉能保全？”孙秀说 ：“岳父且慢快情！倘若西辽国 果然兵微将寡，杀他不过，情愿投降，岂非他的功劳又更大了？ 此一节也要算到 ，方为妙用 。”国丈说道 ：“若然狄青一去， 则三关必调别人镇守 。待老夫在圣上驾前保举贤婿调往三关， 如此如此摆布他，你道如何？”孙兵部这才大悦，说道 ：“岳 父果然好妙计！待我明日奏知圣上罢了 。”此时，孙兵部告别 出了相府，转归府中。 
　　次日天色黎明，五更鸡报晓，百官谒龙颜，文武官员叙集 朝房内。少停间，万岁登了金銮殿，排开龙案，文武朝参已毕， 分列两行。有值殿官传旨说：“万岁有旨说，众文武有事启奏， 无事卷帘退班 。”旨意一传，忽左班中闪出庞太师，俯伏金阶 说 ：“陛下，臣有事启奏天颜。”万岁开言说：“庞卿有何事， 且奏上来 。”国丈奏说 ：“臣因西辽国去年曾经兴兵侵犯我中 国，全亏得五虎将军英雄，尽把他人马杀得大败而去。虽然目 下安然无事，想来这辽王念头不少，一时未必肯倾心归服，恐 防有再起风波。况西辽乃偏邦小国，理合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岂敢擅动干戈，兴兵犯境，有损天威，与叛逆可比。虽经狄青 杀退，不过暂解一时之患耳。望陛下龙心详察。”万岁开言说：  “依卿主见若何？”庞国丈说：“陛下在上，臣思下国冒犯天 朝，律该兴兵问罪，岂容轻恕！依臣愚见，莫若及早兴师问罪， 使各番王知道陛下天威，严御强莅中国，则我中国永无侵凌之 患。臣虽不才，但忧国之心太重，伏乞陛下准臣所奏，天下安 宁，臣之愿也 。” 
　　嘉祐王闻奏，开言说 ：“卿所奏者，无非使各异邦畏服， 知道大宋有人。依卿主见，保举何人提兵前往？”庞洪说：“臣 思西辽国雄兵猛将尚还不少，我邦虽有几家武将，奈何不堪往 的。呼千岁、高千岁已经年迈 ，以下看来亦无可当此任之人。 况且目前杨宗保如此英雄，尚且亡于此地。如今天波府只剩得 这些寡妇孤零的裙钗。杨元帅虽有子文广，奈他年少，武艺未 精，舍此之外，别无可往之人。想来除非雄关狄元帅与四虎将。 若然差他前往征剿 ，必然成功 。”万岁听罢，就开言叫一声： “庞卿，朕思这西辽小国虽然无礼，也还为一国之土。一时愚 
见，兴兵犯界，朕意想他败去以后，未必敢再来了，可略宽饶。且命狄青提兵前向西辽去，见景生情便了 。”庞洪说 ：“抚恤 小邦，仰见陛下圣德仁慈，但国法森严，焉可草草宽恕！将来 各小邦见陛下国法从宽，效着西辽，终为不美。伐国问罪，仍 照律而行，以正国法，为何陛下命狄青前往见景生情？微臣所 不解，伏乞圣上谕臣知之 。”万岁说 ：“庞卿有所未知。朕意 差狄青前往，如若西辽王畏罪求降，则准其年年献贡，岁岁来 朝；若不畏服求降，然后征讨便了 。”
　　这等分说，原是嘉祐王一点仁慈不忍之心。庞洪听了，也 不敢多言再奏，俯首不言，又生一计，奏说 ：“陛下，臣闻西 辽国曾有一面珍珠烈火旗，乃是人间至宝。如若归服求降，须 要此旗贡献，方可准其投降。若无此旗，不准他降，仍以兵征 伐。伏乞陛下准臣所奏 。”万岁说：“依所奏。但思三关要地， 狄青五将提兵去了，差何人前去镇守才好？”庞洪说 ：“臣思 兵部尚书孙秀可往。此人足智多谋，用他守此关，万无一失。” 万岁开言点头说 ：“卿是朕的御连衿，他去守关，朕才放心。” 即忙降旨杨户部，往三关调取狄青，孙兵部奉旨守关。二人领 旨谢恩既讫，万岁拂袖退朝，各臣回府。此时庞洪得计，孙秀 也要打点行程，前往三关代守，此回有分教： 
　　           英雄虎将边关去，嫉妒奸臣陷害来。 

             第2 回 

                           孙兵部到关权理 
                           狄元帅奉旨征西 

           忠佞从来各异途，一人误国一人劳。 
           奸谋哄主干戈动，五虎兴师枉用劳。 
　　且说三关狄元帅平生梗直，铁性无私，智勇双全。自从幼 年山西家乡遭逢水难，王禅老祖救了他，带上水帘洞传授兵书 武略，知他仙道无缘，王侯有位。学艺数年，命他下山扶助宋 君，原是一条国栋金梁，与单单赛花公主有宿世良缘。自从押 送征衣，大破西辽，仁宗天子知他英勇，杨宗保败亡，便封他 镇守此关。号令威严，兵遵将应，就是朝中文武，何人不看重 这小英雄 ？又是狄太后娘娘的侄儿，外有包拯、潞花王提弼， 所以庞、孙屡害不遂。 
　　这狄元帅不独一人镇守此关，还收得四位英雄与他结义拜 为兄弟，如同亲情手足。一名张忠，一名李义，一名刘庆，一 名石玉，四位英雄与狄元帅为五虎将。若各小邦闻得五虎将之 名，闻风而惧。帐下又有二位英雄，一姓焦名廷贵，他是焦赞 之后；一孟定国，是孟良之后，二人亦在狄元帅帐下，多是情 同意合。自从前时狄元帅箭杀了赞天王大破辽兵之后，狄元帅 仍令四虎将天天哨探，以防辽兵复作。 
　　忽一天，元帅升帐，与范仲淹、老将杨青谈言，一会二人 辞别去了。原来范仲淹、杨青御史，仁宗任命二人到此同守雄 关。老将军杨青是当日杨延昭的家将，跟随守关，立了多少汗 马功劳。二人在此与狄元帅同志合心，是以常常在此叙谈国务。 
　　当时元帅独自静坐，计念前时，叹声说 ：“可惜杨宗保元 帅当世英雄，沙场丧命，化血身亡 ，忆想起令人实乃惨伤也。 本帅叨蒙圣上洪恩浩荡，简授都总，已戍守边关三载了。细想 本帅前时当殿考武，只为伤了王天化，几乎身亡。幸亏狄太后 救了性命，死里逃生。不想这庞洪与孙秀二人结为一党，计害 多般。幸托上苍庇佑，屡害本帅不成，皆吾之造化。又思前日 西辽国兴兵犯界，难得杀他大败逃回，犹恐这辽王一时未必肯 倾心畏服，还有防干戈之患，是以本帅天天令四位贤弟前往哨 探，日日操习军兵以防不测之虞。又得兄弟四人不惜心劳，与 本帅分忧，真难得也。但愿得四海升平，君民安泰，本帅深望 也。所虑者庞、孙二人，贪婪财贿，拨弄朝纲，久后犹恐国家 不宁 。” 
　　狄元帅正在计思，忽有小军进来说 ：“启上元帅，四位将 军进来交令，候元帅爷将令 。”元帅吩咐进来，不一刻四虎将 军一齐到了，来至帐前，参见元帅说道 ：“启上元帅，末将等 奉令操军已毕，如今来交令了 。”元帅说 ：“众位将军多受辛 劳了 ！”传令各将士兵丁俱有犒赏酒筵。出令毕，又说 ：“你 们众兄弟且往后堂吃酒罢 。”四将与焦、孟六人谢过元帅往后 营而去，卸下盔甲兵器有小军抬去，牵出马匹喂料，六位将军 然后开怀畅饮。当时元帅又请至杨、范二人同酌，此夜关内众 将大小三军一同吃酒。这狄元帅缘何忽又犒赏众军？只因众军 奉令操军，乃军情过于劳苦，故有此犒劳，乃元帅一点爱将恤 兵之心。 
　　当晚众将欣欢，各无挂念。独有石玉小将军一心怀念母亲， 思念妻子，二人在汴京城岳丈赵千岁府安身。自从随着元帅在此关三载有余，不知母亲身体康健否；思妻郡主身怀六甲，未 卜生女生男，身心两地，好不愁烦。 
　　慢言石玉是夜思念着母亲及妻子 ，却说狄元帅威镇三关， 名扬敌国，不独边夷畏服，就是关城内外鼠辈毛盗也不敢动兴， 众百姓安靖，此日闲中无事，这狄元帅与众将对坐，说起西辽 王屡次兴兵侵犯，有四将说与元帅 ：“小将想这西辽国人马已 经杀得片甲不留，未必敢复来侵犯了 。”元帅听罢 ，微笑说： “众位将军有所不知，凡事备求未至，况乎为将用兵！必以慎 重为先。且西辽乃强悍蛮邦，彼虽一时败去 ，雄兵猛将还多， 焉肯罢休侵凌之念！本帅既领君命把守边疆，倘有疏虞，恐有 丧师辱国罪，不得轻敌！”众将闻言齐说：“元帅高见不差，非 末将等所及也！” 
　　众将言毕，帐下忽闪出一人高声呼 ：“元帅勿忧！若防番 狗再来，我们何不先点齐人马，做个先动手为强，直攻进西辽， 索性杀他一个尽罄尽绝，斩草除根。省得零零琐琐，杀得这班 番奴不爽不快，元帅又防他复兵侵扰的 ！”你看那将是谁？原 来是焦廷贵。此人生来品质鲁莽，是粗心愚蠢之徒。当下元帅 闻他说，喝声 ：“胡说！这辽王虽是一时犯界，妄想天朝，但 如今圣上也宽恕了他，又何用你多言！倘若兴兵征伐，未奉圣 旨，怎生前往？二者辽王原为一国之君，他若不来就罢了，再 来时奏知圣上，请旨征讨才是 。”焦廷贵说 ：“元帅到底是个 善良人，造化这番奴了 。”言谈之际，不觉金乌飞坠，玉兔升 空。晚膳毕，各归营帐。 
　　次日，狄元帅仍令四将出关抄探，是日闲暇，把兵书观看。 忽有小军报 ：“圣旨到 ！”元帅吩咐大开中门 ，恭迎到中堂， 排开香案。元帅俯伏阶下，钦差开读： 
           旨到跪下听宣。诏曰：兹有首相庞卿，陈奏西辽兵犯 
      中原，虽经狄卿杀退，但这西辽既一小国之君，焉敢兴兵 
      犯上！即同叛逆相等，重罪非轻，岂可宽恕！今命狄卿率 
      同众将统领精兵，前往西辽征伐问罪 。若辽王畏罪求降， 
      彼邦有一镇国之宝，名曰珍珠烈火旗，要将此旗贡献，年 
      年进贡，岁岁来朝。如其不顺，即行征讨平定，班师回朝， 
      论功重赏以报卿劳。但因三关无主，今差兵部孙秀来权理。 
      毋违朕意，即日提兵，肃此钦哉。 
　　元帅谢过君恩起来 ，与杨钦差见礼毕。杨户部不敢久留， 连忙辞别。元帅送出关外，杨钦差回朝复旨。 
　　再说关中众将尽知，各各咬牙切齿骂道 ：“庞洪这老狗才 哄奏圣上，轻动干戈，差遣元帅及我等，真乃令人可恼！将他 一刀两段，方消此恨 ！”元帅说 ：“你们不必多言。虽庞洪所 奏，然今圣上所差，你等不可独怪着庞洪 。待等孙兵部到来， 即要起兵前往了 。”范大人说 ：“元帅，正是江山易改，本性 难移，真乃奸兵只为奸臣。那贼心狼，哪里改得这场干戈之患？ 又是由他来的 ！”杨青老将军说 ：“我想这庞洪忽奏圣上，要 差元帅出师，料必有什么奸计，元帅须要提防他为妙 。”元帅 说 ：“老将军，目下兵权多在下官秉持，谅他有计难以施行， 何足为惧！老将军但请放心 ！”焦廷贵说 ：“元帅！小将前日 曾讲过这西辽兴兵前去，杀个爽快才是。元帅说没有圣旨不能 前往。如今奉了圣旨，前去西辽，见一个杀一个，杀得这些番 狗干干净净，方才晓得焦将军的本事 ！”元帅闻言大喝 ：“好 匹夫，何用你多言！还不速退 ！”焦廷贵说：“元帅不必动怒， 小将说差了 。”即忙往内去了。是夜，元帅暗说道 ：“我想那 珍珠旗，乃是西辽传国之宝，如何圣上听信庞洪之言，要他贡 献出来？倘或西辽吝惜不肯，下官难以复旨。眼见得干戈不息， 奏凯难期，如何是好？”此夜元帅闷闷不乐，惆怅一夜，直至 天明。 
　　再候三天，孙兵部才到。原来这孙秀，是个贪财好酒之徒， 一路而来，有地方官迎接他，请他吃酒，礼一概收领。有此缠 延，所以杨钦差先到了数日，他方才得到。狄元帅原与他不相 善，此时闻报，只得同杨、范二人与众将大开关门出迎，同至 帅府。四人分宾主坐下，两行立着四虎将军，不免四人客中闲 话。一杯香茶饮过 ，兵部开言说 ：“元帅既领王命征伐西辽， 为何至今尚未起程？”元帅说 ：“孙大人有所不知，只为此关 乃边疆要地，岂可一天无主！大人一日不到 ，下官一日不离。 大人今既到了，下官明日即便兴兵 。”孙秀不答，点头辞过元 帅，与范、杨二人进关内去了。是夜，元帅点明兵粮马匹及平 西所用一切之外，其余造成册子交付孙兵部权掌。此日，元帅 对范大人、杨将军说 ：“奸臣孙秀在此，二位须当留心打点侍 候，本帅托圣上洪福，平西回来再与二位大人叙首 。”二人听 了，点头说 ：“但愿元帅此去一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及早 回来再叙 。”元帅微笑称谢。 
　　此日元帅升堂，便问众将中何人熟识西辽道程，可为向导 官。焦廷贵说 ：“元帅，小将前者与父亲曾到过西辽，熟识此 程 。”元帅说 ：“既如此，点你为先锋，孟定国解粮。”当时 元帅与四将领兵五万，分开队伍，别过孙、范、杨三人，祭了 帅旗，高高树起一扇大幡，上书着“五虎平西”四字。三声炮响，马壮人雄，威威武武，出关望西而去。关外众居民香烟不断，齐齐跪送，元帅大悦。 
　　只说西辽犯界，狄青杀败了不敢再来侵犯，此乃君王坐享 民安国逸。不料被庞洪哄奏君王，得伐西辽问罪，须要献出珍 珠旗，自愿投降。这西辽国乃强悍之邦，焉肯献旗？这场干戈 杀戮只为庞洪、孙秀算计狄青之由 ，究竟不知征战何时得息，真乃： 
           家生逆子家颠倒，国出奸臣国不宁。 

             第3 回 

                         火叉岗焦先锋问路 
                         安平关秃总兵阵亡 

         向导先锋焦莽夫，火叉岗上错征途。 
         从今单单干戈动，虎战龙争枉用劳。 
　　话说狄元帅奉旨征伐西辽，以为本事高强，所以只带得五 万雄兵，四员虎将。点兵三千，令焦廷贵为前部先锋，点孟定 国领兵三千为后队解粮官，大队人马排开行伍向西辽大道而行。 且喜天色晴明，风和日暖，正是行兵的时候 。一自出了雄关， 行有十余天，人烟稠密地方还属中原辖管，也有文官武职接送， 纷纷不绝不断。元帅一路甚是安然，日行程夜睡宿，不再烦谈。 
　　又已行得了半月，人居渐渐地稀疏了，多是荒郊野地，但 看高山叠叠，古树森森，虎啸猿啼，禽鸣兽聚，却是凄凉枯槁 的光景了。焦廷贵为向导官，带领三千人马，逢山便要开山岭， 遇水还须搭水桥。一路行走了三十余天，到了一个地方，名为 火叉岗。一条道路分出两条来，一路向西北，一路向东北，中 央一带是高山，走不通路。两条大路如此光景 ，焦廷贵一见， 便有军士禀知。他想一会，说道 ：“俺认不来的，但不知这条 大路为何分作两路 ，不知从哪一方走才是 。”呆想一会，说： “罢了 ！待等一个乡民到来，问个明白 。”遂吩咐众兵暂住。 岂知地方上乃是人烟疏稀之所，等望半日不见一人来，此时焦 廷贵等得十分烦恼 ，急起来。再等一会，方才有个白发公公， 七十开外的年纪，远远而来。焦廷贵一见，忙忙催开坐骑，飞 马赶去，急急加鞭赶近这老人，向他对面冲去，勒住坐骑，摆 开铁棍横拦住去路，大喝道 ：“你这老头儿，俺家问你西辽国 两条大路从哪一条去的？若说得明明白白，饶你老狗命；若不 速急说明，俺将军就照头一棍，把你的脑浆打出来，无处讨命！” 
　　当时那乡民是本处山上人，看见这位马上将军恶狼似的形 容，暗说 ：“从来问路没有这样问法，你看这人，是难以言语 相争的；罢了！待我作弄他错走别国便了 。”此时这老人叫一 声 ：“将军爷，你且耐着性子，既然问路，何必动怒！你且望 着那东北上这条大路，八十里之外乃是孩儿岗，再过一百五十 里便是棋盘岭，又行一百二十里是麒麟埔，又过一百五十里之 外是安平关，就是西辽地面 。”焦廷贵大喝一声 ：“你这老狗 才，俺问到西辽国去，因何说得许多岗岭、许多里来 ！”原来 这焦廷贵是个粗心愚蠢之人，听闻那老者说得几个地名，就恐 要忘记了，所以动恼起来。此时焦廷贵说 ：“老头儿，你不必 多言得许多吱唔 ，此去向那东北上还有多少路方得到西辽？” 那老者又说 ：“将军，小民指引这路途，说得明明白白，为何 这等着忙？向此东北至西辽境界，还有四百余里，到安平关是 西辽头座关了 ！”这焦廷贵信以为真，老者退去，吩咐众兵起 程，望着东北大路而行，不觉又是红日归西明月上，安扎营盘， 埋锅造饭。次日，拔队起程。此回不独焦廷贵一人走差了国度， 狄元帅大兵在着后队，多随错路而行。一路旗幡招展，剑戟如 林。一连走了七八天，到了安平关。 
　　且说安平关乃单单国头座关，守将名唤秃天龙，国王封他 为总兵之职，命他镇守此关。那一日，在关中吃酒，半酣之际， 忽有小军报说 ：“宋朝天子不知什么缘故，差遣大队人马，移 山倒海地杀奔来了 ！”秃将军听罢说 ：“有这等事！离关还有 多少路程？”小番禀道 ：“只有三十余里。”秃天龙喝声：“再 去打听 ！”心中大怒，气冲云霄，立起身来说道 ：“我那狼主 是个顺天知命之君，自数十年来归服宋朝，岁岁贡献无亏，为何忽然无事兴兵 ，前来惹气，是何道理？若不出关与他理论， 不算本帅英雄！” 
　　此时这秃天龙，一来是饮酒半酣之际，因他也是性急之徒， 不待宋兵安营下寨，投递战书，即忙顶盔贯甲，上马提刀，带 领一千精壮人马 ，炮响一声，大开关门，一马当先冲出关外。 此时宋兵正在安营之间，有番将秃天龙带兵杀来，高声大喝 ： “宋将有能者快来纳命 ！”早有军士报知。焦廷贵闻报，不觉吃上一惊，说 ：“可恶番奴，尚未安营就来讨战，待俺前往送他到阎王老子处去罢！”连忙飞马冲去。一见番兵，一字排开， 杀气腾腾。来将脸如朱砂，眉浓眼大，赤发红鬓。焦廷贵一见， 大喝道 ：“番奴，你且通名来 ！”秃天龙说 ：“俺乃安平关总 兵秃天龙是也！但上邦下国久已相和，为何忽地兴兵犯界，是 何道理？你且快快通上名来，待本将军取你首级 ！”焦廷贵大 喝一声 ：“谁教你狼主从前无国法，兵犯上邦！所以兴兵征伐 你国，早献上头来，待俺老爷立头功 ！”只因秃天龙此时酒已 醉了，听得焦廷贵之言，糊糊涂涂两处未曾说明，所以秃天龙 大怒，喝声道 ：“胡说！你宋王昏君也！我狼主归顺宋朝数十 年，你邦无故兴兵，贪利忘义，好生可恶 ！”提起大刀，当头 就劈。焦廷贵全然不惧，呵呵发笑，把铁棍往上架开，二人杀 起来。一场龙争虎斗，有三十回合。 
　　狄元帅后队大兵已到，早有军士报知。元帅大怒，说：“尚 未安营，这焦廷贵不奉军令，怎敢私自开兵 ！”传令速速鸣金 收军，把焦廷贵捆绑起来。令一出，即时不住地鸣金。谁知焦 廷贵杀出了神，由他连连不住地鸣金收军 ，只是不听，说道： “我焦廷贵不挑得番将下马，不为好汉 ！”果然秃天龙被酒醉 了，招架不住，却被焦廷贵铁棍枭开大刀，拦腰捣去，打翻了 跌下马，割取首级，以为头功。焦廷贵满心欢喜 ，提起铁棍， 洒开大步，把番兵乱扫，打得七零八落，各自逃生，四散东西， 多往正平关飞报去了。焦廷贵哈哈大笑，回顾后队高叫道：“安 平关已到手了，众人快些来进关 ！”他一马当先，抢人关中去 了。狄元帅又恼又喜，只得传令众兵丁挨次而来。元帅大兵进 了城中，这些番兵走散，百姓一并逃生，只剩得一座空城。 
　　元帅进到关中，升了帅堂，众将兵参见毕，又到了焦廷贵， 要报头关功劳，走到帅堂元帅跟前，提过首级来请功。元帅一 见大怒，喝道 ：“焦廷贵，你好生胆大！因何不奉军令，私自 开兵？本帅传令，还不收兵 ；不从将令，军法难容 ！”喝声： “刀斧手斩讫，以正军法！”两旁刀斧手一声答应，正要动手， 焦廷贵急称一声 ：“元帅你在后队，不知前队事情。小将正在 安营间，忽有番将秃天龙带兵杀来，不许安营，即要交锋踹营， 来势十分凶勇。若被他踏破营盘，元帅的威风减尽；若请得军 令来，已不及了。方与他交战，正在性命相关之际，顾不得鸣 金了。若然元帅要杀我焦廷贵，分明要赖我功劳的了。得了安 平关，我焦廷贵原有功无罪，如何元帅要杀我？你好不公心！” 这几句话，倒说得元帅顿口无言。忽闪出四虎将军，上前一同 力保焦廷贵，说 ：“元帅！这焦廷贵不奉军令，私自开兵，虽 然有罪，但番将不投递战书，即日杀来，亦是凶狠之辈。焦廷 贵原是不得已开兵，望乞元帅，念他取关有功，赦其斩罪。” 
元帅见四虎将军保他，便说 ：“焦廷贵虽取关有功，但不遵军 令，功罪两消 。”焦廷贵起来谢过元帅 ，又谢四位将军保救。 此时元帅吩咐，将人马安顿关中 ，所有粮草马匹，金银什物， 查点分明。一面出榜安民，又将秃天龙的首级尸骸埋葬了。暂 停三天，留偏将二员、三千兵丁守关，元帅与众兵将又将西行。 
　　再说正平关主将，名唤秃天虎，他生得身高一丈，勇力异 常，使一把丈八蛇矛，万人莫敌，秃天龙是他胞兄，年纪只得 三十光景。原来这正平关与安平关离有二百五十里路程，所以 此时并不知道失关之由。且岁岁平宁，并无探子在外。这一天 关中无事，夫妇正在闲谈，忽有安平关上奔来了几个官儿，几 百兵丁，慌慌忙忙前来一一报知。秃天虎吃了一大惊，怒气冲 冠，咬牙切齿，说：“罢了！我邦与宋朝，未曾动过一兵一卒， 两国久已相和，狼主岁岁入贡 ，天朝为何突然起兵前来征伐？ 破了关，把我哥哥伤害，此恨如何得消！待我带兵前去，见一 个捉一个，拿回关砍为肉泥，方泄我胸中之恨 ！”多花夫人说 道 ：“无事兴兵，果然无理。但大宋五虎，威名素重，相公需 要小心 。”秃总兵应允，又连忙写表，即差小番奏达狼主。次  日天明，点齐人马，放炮出关，带了五千惯战皴貅士卒，杀往 安平关而来。此时若不是这焦廷贵问路不得，走错此路，如何 战杀伤害这许多生灵？这也原是狄元帅、八宝公主有宿世良缘，正是： 
           气运遭逢开劫杀，姻缘会合应佳期。 

             第4 回 

                         正平关焦廷贵大败 
                         单单国秃天虎明因 

           莽汉先锋逞勇刚，岂知番将更猖狂。 
            沙场大败奔逃窜，方信强中复有强。 
　　却说秃天虎带兵出关，要与哥哥报仇。此日天气晴明，狄元帅正要催兵前进，忽有探子报进，说 ：“启上元帅，今有正平关番将秃天虎领兵前来，要与元帅爷答话，请令定夺 。”元 帅说 ：“再去探来 ！”探子说声“得令”去了。不多一会，小 军又来报 ：“番将讨战 ！”元帅正要点将出马，旁边闪出焦廷 贵。因他前日杀了秃天龙，自道英雄，不知厉害，连忙上前说： “元帅，不怕死的番奴又来送命，且容小将出关，将他首级取 来报功 ！”元帅说 ：“上阵交锋，休得轻狂，小心才是。”焦 廷贵说 ：“元帅勿忧！想那秃天龙尚且死于小将之手，谅这秃 天虎本事也不过如此。小将也不伤他，待我活捉他回关，献与 元帅看看。”元帅说：“既然如此，你领兵一千出关会战。” 
　　焦廷贵忙说声 ：“得令！”即时上了花鬃马，提了镔铁棍， 耀武扬威，带领一千精兵，一声炮响 ，一马飞出，来到阵中。 只见番将生得凶恶异常，人高马骏，番兵列成阵势。焦廷贵便 高声大骂 ：“番狗乌龟，快来纳命！你可是秃天虎么？”秃天 虎怒道 ：“正是。你这南蛮，狗头狗脑，口出大言，且通过名 来 ！”焦廷贵说 ：“爷爷老子乃大宋狄元帅麾下前部先锋焦廷 贵，你若献关投降，饶你狗命；如若半个不字，多照着秃天龙 榜样的，死在俺铁棍之下了！你好不馅死的狗番奴，不以性命 为重，看棍 ！”提铁棍打去。秃天虎大怒 ：“原来是你这狗南 蛮伤害我哥哥，极大冤仇，不取你命，誓不为人 ！”把长枪架 住铁棍，回枪当心就刺。二人兵刃交加，大战三十回合。这秃 天虎本事果然高强，杀得焦廷贵浑身冷汗，招架不住，看看不 好，架开长枪，大喝一声，拨马就走，败入关中，秃天虎追赶 
不上，只得勒马回营。 
　　且说焦廷贵败进关来交令，说 ：“元帅在上，这番将秃天 虎果然厉害，小将杀他不过，捉他不得，求元帅宽限一天，明 日准拿来 ！”元帅说：“你且退去，休得多言。”焦廷贵退去。 到次日，有小军报说：“秃天虎讨战！”元帅即令石玉出马，带 领精兵一千，大开关门，一马当先。二将会面，各通姓名。秃 天虎一见来将不是焦廷贵 ，便开言说 ：“石南蛮，你旦听着！ 我邦狼车，最是英明。有道两国久己相和，未曾动过刀兵，年 年入贡天朝，为何上国白白兴无名之师，前来征伐，不知何故？ 古人有言：日月虽明，难照覆盆之下；钢刀虽利，不斩无罪之 人。你兵犯安平关，杀害我胞兄，从此冤如深海。快些献出焦 廷贵，待俺将他心肝来祭了兄长，消了仇恨，再作道理！但你 师出无名，犯我边疆，其中必有个缘故，也要说个明白。” 
　　石玉听了番将之言，冷笑说道 ：“秃天虎！依你说来，句 句有理之言。但你邦狼主，好无分晓，妄想天朝锦绣江山，几 次兴兵侵犯上国，岂不罪名深重！故我主万岁，命狄元帅提兵 到来征伐，问个犯上之罪，何谓出师无名？”秃天虎说 ：“石 玉，休得胡说！我邦数十年来，归顺天朝，从不曾兴过一兵一 卒，怎说起屡次兴兵犯上之言？”石玉说 ：“秃天虎，你休得 巧言，怎不认罪名了，前数年屡次兴兵侵扰，幸得杨元帅屡屡 杀退你邦人马，不计其多少。自去年秋季 ，你狼主大兴人马， 赞天王子牙猜等围困瓦桥关，声声要夺取中原。全亏得我狄元 帅杀得你邦人马大败，雄兵猛将一齐消灭，至今才得干戈止息， 怎言并不兴过一兵一卒 ？莫不是你初到番邦，新做官的不成？ 故不晓得从前缘故，胡说无理之言？” 
　　秃天虎听罢，哈哈笑起来 ，说 ：“如此是你们走差了路， 这里不是西辽地方 。”石玉说：“既不是西辽，是什么地方？” 秃天虎说：“我这里是单单国，与你大宋无仇，忽然兴兵前来， 夺关斩将，令人可恼。既然西辽国犯了你们，也该前去征伐西 辽才是，为何不去寻它，反来兵犯我国？这是宋王的主意，还 是狄青胆怯了西辽，欺侮我单单国中无雄兵猛将的不成？”石 将军听了，心中明白，连忙欠身打拱，叫道 ：“秃将军！如此 说来，是我们走差了路？”秃天虎说 ：“不是你差是我差么！” 石玉说 ：“将军请息怒，待小将回关禀知狄元帅，前来与将军 赔罪便了。”秃天虎说 ：“石南蛮，休得胡思乱想！杀我胞兄， 赔罪也消不了我的怒气 。”喝声 ：“南蛮看枪 ！”石将军见他 动手，也把银枪架开，自知理亏，不与交锋，带转马如飞奔过 关去。番将赶他不上，住马带怒，仰天长叹说 ：“哥哥呵！大 宋要去征伐西辽，误来我国，可怜把你一条性命白白送了，如 今他肯罢休退兵，但害了我哥哥。必要拿住焦廷贵，碎尸万段， 方消我恨！但正平关兵微将寡，不免通知吉林关添兵相助，再 上本章奏知狼主，打点迎敌罢了 。” 
　　石玉回到关中，低头丧气，面色无光。元帅见此光景，即 问胜败如何，石玉说 ：“启上元帅，这场事情错了！此地不是 西辽，乃是单单国，走差国度了。杀错这番将，这秃天虎声声 要报仇，原来是我们的不是。故小将不好与他交战，奔回关来， 禀知元帅，商量如何定夺才好 。”元帅听罢说道 ：“怎见得这 里是单单国？”石将军说 ：“方才小将与秃天虎答话，他说这 番王最是英明有道，数十年来归顺天朝，从不曾兴过一兵一卒， 何故上邦忽兴人马前来征伐？小将又说起西辽侵扰缘故，这秃 天虎说明此去乃单单国，不是西辽 。他口口声声与胞兄报仇， 不肯罢休，必要拿捉焦廷贵，想来此事，如何是好？” 
　　元帅听罢，怔呆了一会，还是将信将疑，吩咐传令焦廷贵 来。不一会，焦廷贵来见元帅，说 ：“元帅在上，呼唤小将有 何差遣？”元帅说 ：“焦廷贵，你说熟识西辽路途，故本帅点你为向导官。你因何不走西辽邦，来单单国是何缘故？”焦廷贵闻言，吃了一惊。想一会，呆一时，叫声 ：“元帅，这话哪 里来的？”元帅说 ：“今日石将军出战，秃天虎说此处不是西 辽 ，乃是单单国。这便如何？”焦廷贵说 ：“元帅不要信他， 这番奴自知杀我们不过，故虚言哄弄的 。”元帅喝道：“胡说！ 你走差了别国，还说强言，欺着本帅！”焦廷贵说：“元帅，小 将实认得路途，明明白白，哪有此事！若果走差别处，小将甘 当军法 。”这焦廷贵一口咬定不差 ，元帅听得心中疑疑惑惑， 说 ：“且罢了，待本帅亲自出马，便知明白了。”吩咐是夜埋 锅造饭。 
　　到来日天明，有小军报上元帅说 ：“番将秃天虎，点名要 焦廷贵出马 。”元帅喝声 ：“再去打听 ！”自己连忙穿过黄金 甲，戴上紫金盔，上了现月龙驹马，手执定唐金刀，气宇轩昂， 真好一位少年英雄！扶助宋室江山，乃社稷所重之臣。点了五 千人马，带了四虎英雄，分为左右，随后有铁甲步军五百。三 声炮响，冲关而出，旗幡招展，来至关外，队伍摆开。秃天虎 一见来将，比众不同，真乃威风凛凛，杀气森森，便把枪一摆， 喝声 ：“来将通上名来 ！”狄元帅说：“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 敕封平西帅狄青是也。你可是秃天虎么？”秃天虎说 ：“既晓 得本总威名，何劳动问 ！”元帅叫声 ：“秃天虎，你邦原是西 辽国，因何称为单单？莫不是你邦原无雄兵猛将 ，怕死贪生， 虚言哄着本帅不成 ！”秃天虎说 ：“狄南蛮 ！我邦猛将如云， 雄兵如雨 ，狼王驾下尽是英雄豪杰，哪有诈言贪生畏死之理！ 本总可笑你身为主帅之职，统六师重任，作事甚是糊涂，以桃 为李，以羊为牛，出无名之师，侵犯我国。你官又杀害我哥哥 性命，全无道理。掌什么兵权，何不及早回头，做一个农夫罢 了 ！” 
　　元帅说 ：“秃天虎，据你如此说来，此地既不是西辽，有 何为凭？”秃天虎说：“我也知你等必从火叉岗走差路的。”元 帅说 ：“怎见得在火叉岗走差的？”秃天虎说：“你一定到了 火叉岗不向西北而去，却到东北而来，岂不是走错了路，到我 邦单单国么？”元帅闻言，暗说道 ：“曾记得到了火叉岗有两 条大路，向导官从东北方而走，此事乃焦廷贵这匹夫弄坏了本 帅也。欠主张点错这鲁莽之徒为向导官，走差别国，惹起祸殃， 圣上必然归罪于本帅，无可分辩。”想罢，即欠身打拱说：“秃 将军，请息平空之怒，听本帅奉告一言 。”秃天虎说 ：“狄南 蛮，有何话说，慢慢讲来！”不知狄元帅说出什么言语解劝他，正所谓： 
           不是英雄真长敬，却缘莽将便差途。 

             第5 回 

                           秃总兵生擒二将 
                           狄元帅认错求和 

           天朝虎将被擒拿，只为当时走路差。 
           逞勇以强终自失，偏邦到底弱中华。 
　　当日狄元帅自知理亏，在马上欠身打拱说 ：“秃将军，向 导官走差路途，误来贵国，错犯你关，原乃本帅之失。秃将军 且请息怒，待本帅来日亲到贵关，赔了错失之罪，即日收兵前 往西辽便了 。”秃天虎说：“狄青，你休得妄想！你身为主将， 执掌兵符，事事全凭你指挥，差使向导，如何走差得路程？不 到西辽，反侵我邦，无端杀害了我哥哥，说什么赔罪息怒之话， 于情理上断难容你这匹夫！”说罢把手中丈八长矛向心窝刺来。 狄元帅即忙把金刀架开，放下笑脸，叫声 ：“秃将军，本帅已 走差了，赔罪也罢了，因何你还不干休？到底主意若何？”秃 天虎喝声 ：“狄青！你若误走国度，不伤我邦人口，还情有可 原。你兵一到，便夺关斩将，伤了我哥哥，此仇此恨，与你冤 如深海，今朝与你必要见个雌雄 ！”又是一枪刺来，元帅又用 金刀拨在一旁，复开言说道 ：“秃天虎，你全不依理论定，如 此凶狠。只为本帅一时走差了你国，误伤了你兄，乃本帅差错， 所以三番两次，即你动手也不较量。若问误伤你兄 ，今既死， 已不能复活，本帅已经殓殡埋葬，待平定西辽，回朝奏知圣上， 超度他的灵魂 ，封坟墓以补报他。我劝秃将军休得认真起来， 古言山水也有相逢，将军你可想得来 ！”秃天虎喝声：“胡说！ 无辜侵犯，你把我兄杀害了，就是这等罢了不成！若要俺的干 休，除哥哥复活还可，休想别的求和。有仇不报枉英雄 ！”说 声 ：“看枪 ！”又刺过来。 
　　元帅金刀架住，暗想：“看他如此硬性，料想以善言相劝， 未必和谐，不免与他交战，杀败了他，方知我兵厉害，然后讲 和自然允诺了 。”复高声说 ：“秃天虎！今本帅自知理亏，以 理而言。你却执一已之见，不听本帅之言，如若必要交兵，倘 有差迟，悔之晚矣 ！”秃天虎说 ：“狄青！你既伤我胞兄，俺便与你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有何悔恨之理 ！”元帅听罢，回顾左右说 ：“哪一位将军与他交手？”闪出扒山虎 张忠说 ：“元帅，待小将拿他 ！”元帅与三将一起退后，此时 张忠一马当先，提起大刀砍去，秃天虎长枪急架相迎。二将交 锋，杀到六十余合。秃天虎果然武艺高强，张忠抵敌不住，却 被他拦开大刀生擒过马 ，喝令众兵丁捆绑了。元帅一见大怒， 正要出马，旁边又闪出一将 ，是李义，说 ：“元帅不必心烦， 待小将拿这个番奴 ！”说罢一马飞出，提起长枪 ，当心就刺。 秃天虎把长矛架开，大杀一阵，战有五十个回合，李义招架不 住，又被秃天虎活捉捆绑了。 
　　石玉心中大怒，不待元帅将令，拍马上前，舞起双枪乱刺。 秃天虎连拿二将，哪里看得起石将军！在此战到三十余合，不 分胜负。原来这石郡马乃是王禅鬼谷的徒弟，与元帅同拜一师， 前者老祖把枪法传授与他，比众不同。因赞天王部将薛德礼的 混元棍厉害，故赐他风云扇破他混元棍立功。但风云扇只破得 混元棍，别样物件破不来的。况且此时乃用力战斗，纵有法宝 也不中用的。秃天虎实有万夫不当之勇，石玉哪里是他的对手？ 但他是仙传枪法，所以还抵挡得住。此时沙场内杀得烟尘滚滚， 日色无光。冲锋到八十个回合，元帅见二将杀得难解难分，恐 防石玉有失，传令鸣金收军，二将退回。 
　　秃天虎得胜回营坐下；吩咐小番绑过二员宋将。张忠、李 义二人英姿勃勃，立在一边。秃天虎叫声 ：“二南蛮，你既已 被擒，何不下跪？”二英雄喝声 ：“秃天虎，休得大言！俺乃 天朝上将，焉肯屈膝跪你 ！”秃天虎说 ：“我且问你，两国从 来相和，为何兴兵侵犯，恃勇称强，夺关斩将，是何道理？今 日被擒，尚且强顽 ！”张忠听了冷笑一声说 ：“秃天虎！这是 你的糊涂 ，反说俺的无理 。”秃天虎喝声 ：“好花言的南蛮！ 你们无礼，反来说俺的不是 。”张忠说 ：“秃天虎！可见你外 国之人，不读孔圣之书，不达周公之礼。古云：正理一条，蛮 行千样 。你的强蛮令人羞煞 。”秃天虎听罢，气得火烟直冒， 怒跳如雷，立起身来，须眉倒竖，双眼圆睁，喝声 ：“你这等 说 ，难道本总差了么 ！”张忠说 ：“为何不差 ！”秃天虎说： “俺怎生差处？你且说来！”张忠说：“我们奉旨征伐西辽，误 走路程到来你国，也是平常之事。我兵初到来，营寨尚未安扎， 你的哥哥秃天龙若问明情由，说明此处不是西辽，自然即日收 兵前往西辽，如何不好！谁由他恃着强蛮，领兵杀来，把天兵 看得如同儿戏，定要即刻交锋 。岂不晓得刀枪乃是无情之物， 二虎相争，必伤其一。论起来，不说明即要战杀，还是你来犯 上，还是你兄自来寻死，叫哪人偿他的命 ？俺今日好言问道， 你不明白细细思量。俺二人乃是顶天立地的硬汉 ，既被擒拿， 要斩就斩，要杀就杀，何惧之有 ！” 
　　李义在旁，见他说此硬话，连忙说道 ：“张哥哥何必教导 这番奴，既被擒来，谅情要做刀头之鬼，何必与他较量许多言 词 ！”秃天虎听了喝道 ：“要杀也不为难 ！”二将说 ：“秃天 虎！你可晓得我邦元帅为人有大将之才，前者一人杀败西辽数 十万雄兵，你邦纵有雄兵猛将，哪里是俺元帅的对手！征灭扫 平你邦 ，有何为难！若杀了我二人，就是狼主求降也难依了。 况且焦廷贵误伤你兄，与我二人何干 ！” 
　　原来这些外国之人，虽是强蛮，到底愚直，这秃天虎听了 二将之言，不觉想了一会，暗说道 ：“俺听这南将之言，也觉 有理。论起来我哥哥好不狂莽，俺与他原有几分不合之处，但 无事被杀，总要报仇的，既然焦廷贵杀我哥哥，想来哪能要他 二人偿命！罢了，待明日拿了焦廷贵，然后放还他二人便了。” 秃天虎主意已定，吩咐小番 ：“张忠、李义二犯打入囚车，押 在后营好生看守。待等拿了焦廷贵，然后放他们回去 。”二将 听了秃天虎不杀之言，方才安心，只虑不拿得焦廷贵，一人也 放不成了。 
　　狄元帅收兵到关坐下，传令吩咐焦廷贵来见。不一时，焦 廷贵得令，还不知元帅何事，立刻上前说 ：“元帅在上，末将 打躬。不知呼唤有何吩咐 ！”元帅大喝一声 ：“匹夫！你说到 过西辽地，熟识路途，故此本帅点你为向导官。你行到了火叉 岗，不向西北而走，却从东北而行，混来单单，走差国度，罪 于本帅。你又不问明缘由，便杀无辜的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 不肯干休 ！”焦廷贵说 ：“吓，元帅！当真走差了么？”元帅 喝声 ：“该死的匹夫！若不走差了，本帅焉能怪着你！单单国向来与我国相和，如今忽动起这场刀兵，祸端皆由你这匹夫之 人！刀斧手上来，拿去斩讫 ！”两旁一声答应。 
　　这焦廷贵心中着急起来，倒身跪下 ，说 ：“元帅请息怒， 末将还有辩言 。”元帅大喝：“匹夫有何辩言，快快说来！”焦 廷贵说：“元帅，你为一个千军万马之主，事事多要听从元帅； 选他的才干调用。你用末将为向导官，若是末将不从，又恐违 了军令。元帅应该查明果然谁人熟识西辽路途，为何乌乌糟糟 点小将做个向导官，开路先锋？大兵一到了火叉岗地方，小将 就有些疑惑起来，两条大路象个火叉的形模，想去思来，记得 不清，不知哪条路是走西辽，只见山脚下有一老乡民，故小将 随即问他，这老人指点的路，我一一照依而行。就是走差国度， 乃元帅错用了人之过，若将我焦廷贵斩首，甚是不公平 。”元 帅听了高声道 ：“本帅怎样不公平？你且说来 ！”焦廷贵说：“方才说过，大凡行兵调将，统凭元帅量才拨用，末将做不来的，元帅不该点我为向导官 。”元帅喝声 ：“匹夫！你说到过 西辽，故此本帅才点你的 ！”焦廷贵说 ：“元帅，我虽然到过 一次，只因月久年多，就忘记了。走差国度，乃平常事，难道 将末将斩首 ！”元帅大喝道 ：“好利口的匹夫！走差国度，本 帅已有欺君之罪；妄杀秃天龙，他的兄弟不肯干休，本帅再三 赔罪，他却执一之见不肯依允。况且二将被擒，不知性命如何， 皆因你断送了。照依军法，断难宽恕 ！”喝令 ：“刀斧手斩讫 来 ！”刀斧手一声答应，登时把焦廷贵捆绑，推下阶来。不知 焦廷贵性命如何，正是： 
           莽将难逃严法律，阴魂从此绕边疆。 

             第 6 回 

                           石郡马沙场斩将 
                           多花女雪恨兴兵 

           烈烈轰轰逞勇强，番军难免阵中亡。 
           与夫雪恨多花女，未报夫仇先被伤。 
　　当下狄元帅将焦廷贵推出关外斩首，焦廷贵心下着急，高 声说 ：“元帅请息雷霆之怒，末将还有分辩 ！”元帅吩咐推他 转来，大喝道 ：“有辩快些讲来 ！”焦廷贵说 ：“元帅，你责 小将走差了路途，元帅与四虎将军还有多少兵丁在后，难道内 中没有一个惯熟路途的？若内有知者，应该说一声不是这条路 上走的。为何号炮一声不响，随着这条错路而来？若说众将兵 皆不熟路途，众人多要杀了，连元帅也要斩首。此时到了安平 关，营尚未安，就有秃天龙杀到营来，也不问明缘由，难道此 时由他割去首级不成！他又不说这里是单单国，不是西辽。此 时他不说明，小将哪里知道？所以大战起来，斩了秃天龙。元 帅说小将不奉将令，私自开兵，赖了我的头功。次日应该差末 将前去建二功才是。为何元帅差张忠、李义去出马？这两人又 不是真材实料的英雄，自然一并拿去。此乃元帅行兵不通、调 将不是之故。若今朝杀了我焦廷贵，众夷邦外国闻知，也耻笑 着元帅屈杀将士的了。” 
　　狄元帅听了他这些七颠八倒的鬼话，不觉呆了，答应不来。 旁边闪出笑面虎石玉、飞山虎刘庆，上前打拱说：“元帅在上， 焦将军走差路途，理该问罪，但秃天龙不说明缘故，混行交战， 也难分辨谁是谁非。望元帅法外从宽，饶他初次犯界，留在军 中将功赎罪，望乞元帅准末将之言 。”元帅见二将讨饶，便喝 道 ：“饶了匹夫死罪，活罪难饶 ！”吩咐捆打四十大棍。小军 领令，把他打了四十。焦廷贵起来谢了元帅不斩之恩，往后营 去了。 
　　且说元帅十分烦闷，只因误杀秃天龙，几番劝解，自认差 错，秃天虎总是不允相和，反被他捉去了张忠、李义，倘有差 迟，失了英雄两弟兄，如何是好 ？便与刘庆、石玉商议此事。 二将同声说：“元帅今日阵上认了多少差处，秃天虎总是不依， 如今没有别的什么打算，且到来天待小弟二人杀败秃天虎，他  自然和伏了 。”元帅说 ：“二位兄弟，算来实是我们理亏，杀 了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不允。虽然焦廷贵这匹夫走差了国度， 算来原乃本帅之过 ，不该点鲁莽之夫为向导。如今主上得知， 本帅罪已非轻 。”二将说：“依元帅的主意如何？”狄元帅说： “本帅意欲修书一封，着人送与秃天虎，再依理讲。他如若允 从，便收兵往西辽；若不允从，另行计较便了。”二将说：“元 帅之意不差 。”此时，元帅定了主意，即日修书一封，连忙差 军士送到番营。秃天虎接过书一看，上写： 
           平西总帅狄青书拜秃总戎麾下：伏以大宋、单单，天 
      朝偏国，向日相和，毫无构怨。缘因征伐西辽，误来贵国， 
      乃本帅之差错。杀无辜将士，乃本帅之失，追悔无及。将 
      军胞兄与各番兵皆非可杀之人，本帅好生不忍。既死难生， 
      平西还国之日，奏闻我主，墓顶荫封，以偿无辜被陷；免 
      贡三年，以修向日相和。伏望将军海涵允诺 ，不较前非， 
      足见情长。肃参投达，翘望好音。 
　　秃天虎细细看罢来书，不觉呵呵冷笑说 ：“这狄青如此胆 怯，哪里做得主帅！”就在书后批回： 
           哥哥复活，两国相和；既然不若，永动干戈。 
写罢打发来军回复狄元帅去了。原来这狄青乃是依理而行，所以修书讲和，岂知这秃天虎说他胆怯，也是意会差了。 
　　且说狄元帅观见回书大怒，说道 ：“秃天虎如此狂妄，全无一些礼律之言。本帅只为自知理亏，所以忍气求和。谁知他执一不悟，无理逞强，我何惧他！也罢，明日必要与他见雌雄。 但得张忠、李义二将无害，本帅才得放心。” 
　　次日各将土饱餐战饭，又有秃天虎前来讨战。元帅命石玉 领兵出马，笑面虎便一马当先冲到番军阵前，把双枪一起，喝 声 ：“番奴看枪 ！”秃天虎闪回，举手急架相迎。二人犹如龙 争虎斗，杀得天昏地暗，沙卷尘飞。战了八十余回，石将军看 看抵敌不住，败将下来，飞马逃走 。秃天虎拍马赶去，喝声： “你哪里走 ！”紧紧追上。早有飞山虎在关前看见，连忙挽弓 搭箭，看定一箭射去，正中秃天虎的左颊，负痛一声，转马逃 走。石玉在马上一枪刺去，中他肋下，疼痛难当，翻身跌落马 下。石将军拔剑取了首级。 
　　刘庆叫声 ：“石四弟，趁此打破营盘，杀散番兵，放了张 忠、李义，去见元帅罢 ！”石将军说声 ：“有理 ！”喝令众兵 杀上前去，二虎将一同杀去，把番兵犹如砍瓜，各自逃生四散。 二将打入番营，放出张、李二人，说明缘故 ，四人哈哈大笑， 命军士放火把番营烧得干干净净。张忠说 ：“众哥弟，趁此天 色尚早，我们带兵去赚了正平关，你道如何？”石玉说 ：“不 奉元帅将令，不可妄动。且自收兵交令才好。”三将说道：“既 然如此，且收兵罢了 。”众将收兵回关 ，下马入见元帅交令， 说明杀了秃天龙情由。 
　　元帅听了纳闷昏昏，说 ：“走差国度，妄动刀兵，连伤两 员番将，只怕番国君臣怀恨，不肯休息干戈 。本帅千军万军， 何足畏惧！只忧征错无辜单单国，纵然得胜还朝，本帅终须有 罪。想到其间，实难处置 。”说罢低首不言。无奈只得吩咐秃 天虎首级配尸骸备棺盛殓，与秃天龙的棺柩安放在一处，杀的 番兵好生掩埋。等候三天，如若番兵没有动静，然后回兵，复 往西辽；若他又有兵马到来，再作道理。 
　　正平关秃天虎的夫人名唤多花女，在关内心中不安 ：“狄 青兴无名之师，杀害我邦兵将，相公起兵前往进敌报仇，不知 胜败如何？”夫人在关正在思想，只见众小军报说秃总兵阵亡。 夫人一闻此报，悲哀大哭，骂声 ：“狄青，杀害我亲夫，我与 你誓不两立 ！”原来这多花女是番王驾下兵部尚书脱伦之女， 也有些武略。他闻得丈夫阵亡，要报仇雪恨，等不到明日，连 夜点齐人马杀奔安平关而去。两关相隔有一百五十里之程，一 夜不能得到。 
　　狄元帅在安平关候了几天，忽有探子报知多花女杀奔前来。 元帅闻报，长叹一声，传令四虎弟兄且不必开兵，以礼讲和为 妙。四虎将齐说 ：“元帅之言有理，末将等焉敢不遵 ！”忽闻 号炮震响连天，停一会有小军报上：“元帅爷，多花女讨战 ！” 元帅即差石玉出马，吩咐先以礼讲和为是。石玉得令，连忙上 马提刀，英气凛凛，领兵杀出关前。跑到阵中，看见这番女手 持双刀，满面怒容，石将军暗说道 ：“元帅叫我与他讲和，料 想杀他丈夫，焉能听从？说之无益，不必讲，不免与他见个高 低罢 。”提起手中双枪刺过去。多花女双刀架开，一男一女战 杀，一去一来，胜负不分。这多花女虽然是将门之女，有些本 事，到底不是石将军的对手。这石玉一则见他丈夫已亡，二则 他是女流之辈，所以让他几分。岂知这番女要报夫仇心急，认 做石玉本事平常 ，被他舞起双刀战到六十余合。石将军一想， 如此看来，让他不得了。忙把双枪一连挑了几枪，多花女两臂 酸麻，眼花力微，却难抵挡，被石玉一枪正中心窝，翻身落马 而亡。李义、张忠大喜，假传元帅有令快些前往抢关。三将喝 令众兵杀上前来，把番兵大杀一阵，四散奔逃，尸横遍野，满 地鲜血成河，死者甚多。大小三军进了关中，满城百姓四散逃 生。 
　　石玉连忙安了众民，然后恭迎元帅进关，要把金银粮草点 查。元帅说道 ：“错杀番邦无辜将士，抢占他的城池，本帅已 经差之万倍，悔之不及。关内之物，不可妄动，尽数交还才是。” 元帅军令森严，谁敢不遵！此时元帅心下十分烦恼，双眉紧皱， 面带忧容，说道 ：“如此罪名越大了，如何是好？种下祸根， 乃是这莽夫弄来的，纵将他斩首，也不中用的。本帅之罪，仍 复不免 ，好不令人烦难也 。”只得吩咐将番兵尸首好生埋葬， 又把多花女的尸首一体备棺盛殓，与秃天虎的安放在一方，待 等干戈平定，再行超度灵魂，少尽本帅之心。是夜，狄元帅闷闷不乐，不知后事如何，正是： 
           胜败已分终有碍，战征虽是不为功。 

             第 7 回 

                           狄元帅求和受辱 
                           乌麻海中箭身亡 

           阵上求和似可羞，只缘莽将少筹谋。 
           火叉岗上行差道，致与东番单单仇。 
　　吉林关主将名唤乌麻海，乃是单单国头等有名的一员上将， 年方四十余岁，脸如锅底，环眼浓眉，身高体胖 ，武艺精通， 力敌万人，持一柄宣花大斧。前十余天得闻秃天虎的飞报，气 得他二日圆睁，双眉倒竖，说道 ：“狄南蛮，你这等无礼！我 邦狼主归顺宋朝已久，狄青你为何无风自浪，白来寻事，杀了 安平关秃天龙？我想正平关秃天虎 ，他武艺高强，胜过胞兄， 必然无败。但愿他杀败南邦人马，把狄青拿住，方消得俺家此 恨 。”正烦恼之间，忽有秃天虎的夫人差小番如飞报到，称说 秃总兵阵亡，要求将军爷提兵火速前往破敌，不然正平关有失。 次日 ，乌麻海正要整顿军马兴凡忽又报道 ：“多花女已被杀， 正平关已失。”这乌麻海闻报，大怒如雷，气得面如土色，说： “可恼！你狄南蛮无故连伤我二将，尚且容你不过，那多花夫 人乃是女流之辈，为何也伤她性命？这还了得！狄青啊，前两 关由你夺去，若要到我吉林关上，就万难了，若容得你一兵一 卒过此关，誓不为人 ！”他又想一回，说道 ：“秃天虎尚且死 于狄青之手 ，大宋这主将不是好惹的 ，须要提防一二才是。” 天色已晚，埋锅造饭，是夜不提。 
　　再说次日，乌麻海点起一万雄兵，顶盔贯甲，上了一匹乌 龙驹，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领了一万番兵，一声炮响，大开关 门，杀奔正平关来。喊声讨战，早有宋兵飞报入关。狄元帅亲 自出关，来到阵前，四虎将军在后跟随，元帅一见番将，在马 上欠身打拱，开言叫声 ：“马上将军尊姓何名？”番将说道： “本将乃吉林关主将是也，你是何人？”狄元帅说：“本帅乃 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是也 。”乌麻海说 ：“原来你是狄 青！俺且问你，既然宋君差你征伐西辽，为何兵反向我国？况 且我邦狼主久顺天朝，年年入贡，你忽兴兵马，妄动干戈，连 伤二将，眼底无人，欺我单单国，是何道理？”元帅听罢，放 开笑颜，说 ：“将军且请息怒，听本帅告诉一言。本帅奉旨征 西，只因向导官走差国度，错走东方，误来贵国，本帅罪无容 辩。到了安平关，误杀秃总兵，悔恨无及！”乌麻海说道：“既 不知地理 ，为什么点他为向导官？若不识贤愚，做什么元帅！ 今日宋王差你总军元帅，前八百年倒运了 ！”乌麻海数言说得 狄青面上无光，脸红面赤，把头一低，开言说 ：“将军，这也 原是本帅的理亏，所以亲自出来见将军，万望海涵，不较前非， 足见将军大德也 。”乌麻海说 ：“狄青你可是做梦吗？连伤我 将，夺我城池，莫说是你要求和，就是宋王亲来说，也不能了。 既然你亲来出马，俺与你见个高低 ！”说罢 ，提起宣花大斧， 当头劈将下来。元帅想道：“说也徒然，谅他必然不允了。”忙 把定唐金刀往上架开。二员大将在沙场杀得天昏地暗，东西难 分，战鼓之声不绝，冲锋到八十余合，不分胜负。自辰时杀至 午刻，再战时： 
　　       沙尘滚滚惊天地，刀斧交加各逞奇。 
           豺狼虎豹藏山洞，野鹊乌鸦不敢飞。 
　　当时又杀了一百个回合，你我不休。狄元帅自知杀他不过， 又不肯失势与他，只得退后数步，取出金头鬼脸戴起，念一声： “无量佛 ！”只道拿他下马，岂知这法宝全然不灵验。这乌麻 海见他戴上鬼脸，不知何意。赶上数步，把大斧当头劈下，狄 元帅全不知觉。只因他的金盔上藏着血结鸳鸯，一道毫光冲起， 大斧不能下。四将一见，飞马上前，奔至元帅马前，除其鬼脸， 一同跑回关去。乌麻海追赶不上 ，也自收兵回营，坐下说道： “那狄南蛮杀俺不过，取出一个鬼脸的东西戴在脸上，也觉可 笑。但俺用一斧，史道结果他的性命，不知何故，他盔上冲起 一道红光，不能下斧，这是什么缘故？也罢，待他今夜再活一 天，明日擒来，也要死的 。” 
　　且说狄元帅败进关中坐下，四虎弟兄安慰一番。元帅闷闷 不乐，说道 ：“乌麻海这番将本事高强，几乎失手于他，亏得 众弟兄杀退。但不知因何法宝不灵验起来？如今杀败，如何是 好？”四虎将军说声 ：“元帅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烦 心。且到来日 ，小将等出敌便了 。”元帅说道 ：“众位兄弟， 本帅尚且不能取胜，只怕你们也不济了。如之奈何？”四将说： “元帅，如若小将不能取胜，只消用计伤他便了。”元帅点头， 吩咐众贤弟且回营，到来日再作商议。四将回营去了。此时狄 元帅说道 ：“想来那人面兽既不灵验，这穿云箭只怕也不中用 了。但这二物乃神人所赐，不可轻毁。目下虽然无用，且好收 藏吧 。”若说狄青的人面兽既是法宝，为何今日不灵验？只因 玄帝殿下的神将，化生于西辽国内，故神圣将两件法宝赐于狄 青，待他收回各将立功。只因单单国的番将，不是玄帝殿前神 将化生，所以这人面兽用不得了。此时元帅心下十分不乐，身 负欺君重罪，恐防庞洪弄权来暗算，纵有南清宫姑娘，又忧他 不晓得内里缘由，难作主张。罢了，我忧不得许多，听天而已。 
　　次日天明，众将来参见元帅。正与众将商议，忽报番将杀 奔关下讨战，元帅即差飞山虎刘庆出敌。刘将军得令，领兵出 关与乌麻海交手。战不上四十合 ，败进关中。元帅又差张忠、 李义，又不是乌麻海的对手。连战数天，宋兵大败，狄元帅不 悦，说道 ：“既是番人不肯和，惟要杀败了他，情愿求降，方 能前去征西。岂知乌麻海本事厉害，与他力战不中用了，必须 用计除他，方可使得 。”是夜元帅见风清月明，卸下戎衣，穿 起便服，带了张忠、李义两人 ，步行出关数里外，四面观瞻。 只见关左有座黄石岩，石岩高耸，林木森森。三人看罢，回转关中。此时已有三鼓更深，即与四虎弟兄商议定计。命刘庆往山后埋伏，石玉引战，此计必然成功。四将奉令，领兵分头而 去，此夜三军不睡。 
　　次日天明，闻报乌麻海讨战，元帅令石将军出马，杀出关 外，与乌麻海大战六十余合，石玉大败而逃，乌麻海紧紧拍马 追赶。石玉奉了元帅将令，且战且败，诱他到了黄石山，败进 山中去了。乌麻海不知是计，奋勇当先，追赶上去。忽听得一 声号炮惊天，喊杀如雷，宋兵杀奔而来。此时乌麻海方知不好， 急急回马，早有飞山虎在山后一马赶上，喝声 ：“番奴，你往 那里走？今日休要活了 ！”乌麻海大怒，举斧正要打去，岂知 张忠、李义喝令兵马杀上，三军箭如雨落，好不厉害。乌麻海 看来不好，把大斧舞起，左挑右拨，就如蛟龙取水，宛如二凤 穿花。乌麻海挡箭约有一个时辰，果然没有一箭着身。无奈不 敢杀出，恐防被伤，此时危急，心慌力竭之际，手略慢了一慢， 肩上早中了一支。顾得肩上一箭，又中了肋下一箭，支支多中， 可怜单单国一个头等上将，今日在黄石山下遭此一劫，中箭七 十余支。自料不能活命，大叫一声 ：“狼主啊！臣乌麻海不能 扶助你了 ！”说罢就在腰间拔剑自刎，翻身落马而亡。石将军 看见，回马会同三将，带领兵马，乘势抢了吉林关，众兵一散， 余者皆已投降。一同回关交令，恭迎元帅进了吉林关，埋葬了 番将尸首，出榜安民。 
　　石亭关主将，名唤巴三奈，也是英雄无敌，手下将广兵多。 是日闻报，心中大怒，骂声 ：“狄青，你好逞强也 ！”即日带 兵杀到吉林关讨战。狄元帅闻报，差焦廷贵出关迎敌。战了三 十余合，焦廷贵抵挡不住，正要逃走，却被番将大刀拦开铁棍， 生擒去了。次日复战，又拿去李义。巴三奈得胜回关，把二员 宋将一并囚在后营，说道 ：“待等拿尽南蛮，把狄青等解上狼 主，定罪开刀 。”自此日日交锋，胜败不等。狄元帅此时欲回 兵，只为焦廷贵、李义被擒，番人不肯和息，只得在吉林关守 候。终朝不悦，夜闷沉沉，不知何日东国干戈休息，西辽降伏，这是后话，不必烦谈。正是： 
           一月光阴容易过，巴三上表达番君。 
           风火鸳鸯开两座，添兵助杀宋朝人。 

             第8 回 

                           巴三奈坚守石亭 
                           八宝女兴师议敌 

           巴三番将也称能，坚守营关与宋争。 
           表达狼君添勇将，召宣公主领兵临。 
　　单单国虽是外邦番地，这国王知达天时，登基以来三十余 载，皈顺天朝，岁岁无亏贡礼，就是本国诸臣，多是忠肝义胆 之臣，匡扶这番君。狼主看待群臣，也无差处。邻邦各国相和， 从无干戈侵扰，君臣共享太平，百姓安康。忽一天，闻知大宋 兴兵犯界，人马到来征伐，势如破竹，夺去安平关，杀了守将 秃天龙，此时番君闻报，忿气冲霄。凡为人知情达理的，凡事 必然以情理为先，情理差了，必要动气。这番王一想，并无差 迟于大宋，如何无端兴兵到来，夺关杀将，是何道理？越想越 怒，说 ：“孤家立位以来，并未亏贡于大宋，如今无故兴兵犯 界，杀害大将，此恨难消 ！”即日降旨，着令：“鸳鸯、风火、 石亭、吉林、正平各关主将，为之二路，与他交战。必要把狄 青活的拿来，待孤家亲自开刀。孤家并无过犯，宋君为何大兴 兵马到来，夺关斩将？且看狄青怎样，然后兴兵杀上汴京，并 非孤家去寻他，别国未必有说孤家不是的。”降旨不上八九天， 又闻报占了正平关，秃天虎夫妇一起阵亡。狼主闻报，忿愁难 当。又至第三天，飞报到 ：“吉林关总兵被害，城关被宋将夺 去，狄青一连夺去三关，狼主须当打点迎敌才好 。”番王一闻 此报，大惊，一发心头大怒，说：“狄青，你这等猖狂也！” 
　　是日会同众文武商量，众臣多说道 ：“吉林关乌麻海，正 平关秃天虎，乃是我邦头等的上将，尚且死于狄青之手，看来 以下武将虽多 ，只怕一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番王听了大怒， 喝道 ：“难道由他杀到银安殿上不成？”文武官员各不回言， 独有兵部尚书脱伦，只因狄青杀了他女儿多花女，深恨狄青入 骨，即便出班奏说 ：“惟望狼主，依臣所奏。”狼主说 ：“卿 家有何主见 ，就奏上来 。”脱伦道 ：“臣闻西辽国几次兴兵， 要夺大宋江山，赞天王子牙猜等，还有多少英雄上将，俱死于 狄青之手。他把这些西辽人马杀得片甲不回 ，所以西辽畏惧， 不敢再犯。他的本领果算高强。南邦五虎英名素重，能伤我邦 乌麻海，果然名不虚传，料此人不是好惹之辈。我邦虽有武将，差去迎敌，却也不济。要捉拿宋将，有何难处，须得我狼主的公主娘娘前往，不用吹毛之力，个个南蛮多要捉尽 。”这狼主 盛怒之际 ，一闻此言，说道 ：“依卿所奏。”即宣公主上殿。 不一时，公主出来朝见父王，说 ：“愿父王千岁，千千岁。不 知父王宣儿臣上殿，有何吩咐？”番王就把宋君差狄青无事兴 兵犯界情由，细细说明。公主娘娘闻言说道 ：“父王，宋朝狄 青，夙称英雄无敌，任他五虎威名素著，哪里在儿臣心上！待 女儿提兵前往，拿尽众南蛮 。”番王说道 ：“女儿，救兵如救 火，明日就要起程了 。”公主说 ：“谨依父王之命。”拜辞父 王，回宫去了。 
　　番王吩咐退朝 ，群臣各散。退进后宫，有番后娘娘接驾， 说声 ：“狼主，方才臣妾闻女儿说，大宋君臣无故兴兵，杀到 我邦，抢关杀将，这等猖狂，可有其事么？”狼主道 ：“怎说 没有？连伤四将，夺取三关，所以孤家深恨这狄南蛮。但他英 雄无敌，曾经杀得西辽军马大败，我邦乌麻海尚且被他伤害了。 目今武将虽多 ，却难与敌 ，孤家故差女儿前往拿捉这狄青。” 番后说：“狼主，倘若女儿前去，仍不是狄青对手，如何是好？” 狼主听了，说 ：“御妻不必心焦。女儿本领，何人可及？得圣 母传授她的法力、八件宝贝，领兵到石亭关，何愁宋将英雄？” 娘娘听得，点头说 ：“待来朝女儿前往，但愿退得狄青，女儿 回来，奴家方才放得下心 。” 
　　若讲得单单国王，年登五十，生下二个太子 ，一个公主。 大太子五岁夭亡，二太子十一岁时上北樵山，须臾被虎负去了。 如今单存公主，名唤双阳，因他貌美超群，宛若嫦娥下降，故 名赛花公主。十二岁时被庐山圣母收为徒弟，在仙山学法三年， 传授许多武略。临回国之时，命她下山，圣母又赠她八件法宝， 驾云还国。回见爹娘，说明缘由，父王、母后十分欢喜。如今 有了这八件宝贝，更名“八宝”。圣母赠宝时曾对她说：“你虽 生东番，身属中原，倘遇刀兵起日，是你婚姻之期 。”公主谨 记在心 ，从不说与爹娘知道。这公主常在御花园内试演仙法、 武艺，教习女兵三百人，勇猛胜似健兵。摆列阵图，多是训练 精熟，已经三载。这脱伦明知公主有此仙传武艺，更兼法力精 通，料想狄青不是她的对手，启奏请公主提兵出敌，报了杀他 女儿之仇 。这公主一因父王之命，二因有法不用，学也徒然， 愿意前往与南蛮比比手段。意见已定，传令女兵三百，吩咐一 回，众人领命。 
　　到了次日，狼主升坐，众番臣朝参已毕，有兵部尚书脱伦 启奏狼主 ：“今臣已点足雄兵五万，伺候公主娘娘了。”狼主 即宣公主上殿，少停间 ，公主上殿 ：“见过父王，父王千岁、 千千岁 。”狼主说：“我儿平身，兵部脱卿已经点起兵马五万， 候女儿起程。我儿速速前往走一遭。但此去须要小心，你虽然 学得仙法，切不可自恃英雄。况且南邦五虎将，非比寻常将士， 也须防他有神通妖术，事事务要小心。但愿我儿此去旗开得胜， 马到成功，把狄青生擒活捉了 ，方消为父的恨 。”公主说声： “父王，休得介怀，且自放心！任他五虎将纵有通天本领，多 要生擒活捉。儿臣如今前往，就此拜别父王。你休要挂念女儿， 不待三天五日，就班师回来了 。”公主辞出 ，百官齐送，说： “臣等请公主娘娘就此起驾。”公主说 ：“知道了，卿等回去 吧，不必在此伺候 。” 
　　此时公主转回宫内，拜别母后，娘娘这番叮嘱再三，公主 一一应诺 。取出八宝囊藏在怀中，辞过母亲，带了三百女兵， 步出朝门外。文武俯伏相送，说 ：“请公主娘娘上马。”公主 上了宝麒麟，手持一柄梨花枪，头带百合冠子，雉尾翎毛分开 左右，金圈珠环皆是海外奇珍。五色鲜明，光彩夺目。怀中压 了护心镜，腰挂龙头宝剑，威风凛凛一位女英雄 ，桃花粉脸， 国色天姿，看来这公主浑如昭君出塞一般，独是梨花枪与琵琶 不象。此时各官俯伏相送，公主说 ：“众位卿家请起，不必远 送了 。”众番臣应语退去。公主吩咐队伍摆开，五万番兵，一 路旗幡招展，炮响三声，向石亭关而来，三百女兵紧紧随着公 主左右。 
　　先说石亭关巴三奈早已闻报，打点关内，备着地方，待公 主安歇。此时公主路上威威武武，到了鸳鸯关，又无耽搁；风 火关中也不停留。一日，到了石亭关。巴总兵带领众副将、兵 丁到关外三十里恭迎。公主进关，巴总兵参见毕，公主传令分 开男女兵，然后开言问巴总兵 ：“近日交兵，胜负如何？说与 俺家知道 。”巴三奈说 ：“臣启公主娘娘：大宋这等无礼，兴 无名之师，连抢三关，伤害四将，损了数万人马。石亭关臣日 夜留心把守，头阵两场，把他二将生擒了，牢禁在后宫内。近 日交兵，不分胜败。今日娘娘驾到，必然成功了。”公主又问：“这狄青手下共有多少人马？战将几员？”巴总兵说道：“启 奏公主娘娘，那狄青手下焦廷贵、李义被臣拿了之外，只有张 忠、石玉、刘庆这三员战将，与臣曾交敌几场。兵马却有限的， 不过五万余光景 。”公主娘娘说道 ：“哎 ！我想他兵微将寡， 能连伤我邦四员大将，占去三关，料不是无能之辈。且待俺家 明日出关，与他对敌，一定把南邦五将生擒了，才晓得俺家的 手段。巴将军你且暂退，明日待俺家出敌便了 。”巴三奈点头 称是 ：“微臣告退了。”此时公主独自一人坐下，二十四个宫 娥分伴左右，三百女兵排列两行，听着公主娘娘教习武艺、枪 刀之法。是夜二更时候，公主方才吩咐众女兵往后营安歇，四 鼓将鸣，便要起身听令。此回公主领兵到来，明日开兵不知胜负如何。正是： 
           秦晋未谐仇敌至，姻缘惹出甲兵来。 

            第9 回 

                           乾坤索生擒宋将 
                           石亭关大破南兵 

           八宝多能法力高，擒拿宋将众英豪。 
           石亭关外施仙术，五虎将军尽捉牢。 
　　这八宝公主奉了父王的旨意，仗了仙传的法宝，要拿尽五 虎英雄。到了石亭关上，耽搁一宵。次日五鼓时候起来，传令 男女兵丁饱食战饭，枪刀锐利，盔甲鲜明，放炮来到关前讨战， 指名要狄南蛮出马 。早有宋兵飞报入关中，狄元帅思想一回， 说道 ：“本帅与番将巴三奈交兵一月有余，胜负未分。本帅意 欲收兵回去，一来番邦只道我畏惧了他兵，反为不美；二来焦、 李二将被拿去，虽然未见首级号令，到底不知生死如何。所以 权在吉林关安扎守候，这番王如何不差战将提兵，只打发女儿 到来？不知有何缘故，令人难解。毕竟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故不差战将，却令女儿到来迎敌 。”就与三将商量说 ：“大凡 行军对敌，须防僧道女流。不是妖术伤人，就是练成暗施刀箭， 须要小心提防这员女将才是 。”三位将军点头说 ：“是。”元 帅即差刘庆出马说：“刘将军，着你领兵三千，前去会这番。 
须要小心，不可粗心逞强，马不可乱追进，须防他有什么暗物 伤人 。” 
　　刘庆说声 ：“得令 ！”即顶盔贯甲，上马提枪，领了三千 人马，气昂昂，一声炮响，飞马出关。来到沙场，果见一班女 兵，中间马上一员青年女将威风凛凛，但见花容俊丽，身材窈 窕。刘庆暗想 ：“谅她有甚本事？单单国番王真倒运了，差她 来送死何益？”公主一见关内冲出一支人马 ，为首一员大将， 便问 ：“来将何人？通上名来。”飞山虎暗说 ：“俺不是好色 贪花的，听了这样声音，却也有趣。何须用力与她交手，只消 伸手拿她回关见元帅吧 。”便说道：“俺飞山虎刘庆是也。”公 主说：“你叫刘庆？为何狄南蛮不来会俺家，难道惧怕了不成？” 刘庆说 ：“小贱人，你就是八宝吗？”公主说：“你既晓得俺 家的大名，应该早早送过首级来，免俺动手 。”刘庆哈哈大笑 道 ：“我看你这小小年纪，倒会说大话。你是女儿家，理应拈 针刺绣。而今不知死活，难道不知自己没鸡巴的？还来交锋对 敌，你好不顾廉耻也 。”公主道 ：“咄！刘庆，你休得胡言！ 俺家看你是一莽之徒，不是我的对手，快唤狄青出来下马受缚， 拿他回去见俺的父王 。”刘庆闻言大怒，二目圆睁，大叫道 ： “小贱人！休得把我元帅这等小觑了！他曾杀得西辽大败，番 兵番将胆丧魂消，盖世英雄多要丧命，岂惧你这小小弱质的小 贱人 ！只消俺将军一枪 ，你就要翻身下马，杀鸡焉用牛刀！” 公主听罢大怒，举起梨花枪，照面就刺。刘庆急架相迎，却被 公主一连几枪，几乎把刘庆捺翻下马。刘庆一连晃了几晃，想 道 ：“这小丫头，看不出果然好气力。元帅吩咐俺小心交战， 不可粗心杀败了，待俺用力抵敌便了 。”此时： 
           一来一往分高下，又迎又架定输赢。 
　　当下公主想道 ：“伤他有何难处？但父王也曾吩咐俺家， 把宋将生擒活捉回去，不若先将刘庆拿住，再算帐便了 。”主 意已定，战得二十余合，带转马退回数步，按下梨花枪，向宝 囊中取出一条乾坤索，往空中一抛，只见一道霞光闪烁，早在 空中旋旋飞舞，落将下来。刘庆一见，说声 ：“不好 ！”眼花 昏乱，正要取席云帕子逃走，岂知乾坤索已落下来，把他身躯 捆绑，拖下马来。公主喝令女兵押捉回关而去。 
　　公主复又讨战，说 ：“大宋还有哪一个南蛮出来受绑？” 早有败兵飞报入关，元帅闻报大惊，说道 ：“本帅原知道此女 将来者不善，却不料真乃手段高强。拿去刘将军，如何是好？” 张忠大怒说 ：“元帅，让小将军出去拿他！”元帅吩咐说：“八 宝女英勇厉害，须要小心。”张忠说声 ：“得令 ！”提刀上马， 赶出关外。威风抖抖，来到公主跟前 ，不问情由，提刀乱劈。 公主长枪急架相迎，刀枪并举，杀不上四十合，张忠大败，逃 走入关。元帅心中烦闷，免战牌高挂，不出交锋，来日再商量。 
　　且说公主见挂出免战牌儿，吩咐收兵，洋洋得意，回进关 中。巴总兵迎进坐下。女兵抬过长枪，吩咐将刘庆解下乾坤索 来，仍把他押进后营，囚禁到焦廷贵、李义之所。焦廷贵一见 说 ：“刘将军，为何你也来了？”刘庆说：“不要讲起，气煞 人也，失在没鸡巴阴人之手 。”李义说：“怎样没鸡巴阴人？” 刘庆说 ：“李三弟，我们元帅意欲收兵回去，一来只恐被蛮兵 看轻了；二来因丢你二人不下，故此忍耐留住，在吉林关等候。 岂知这番王便差女儿领兵前来，名唤八宝 ，俺看他轻躯弱质， 小小年纪，决不是英雄武勇之辈 。岂知这娇娆番女十分作怪，不消二十合之外，就被他擒了。我想这贱丫头如此厉害，一定有些来历的。”焦廷贵听了，发声大叫 ：“八宝！你这小贱人！ 若捉得完五虎英雄，方算你本事高强！刘将军席云帕的本领何 人可及 ，何不腾云走脱了？”刘庆说 ：“焦将军你有所不知， 俺正要席云逃走，岂知这贱丫头抛起一条小小索子，好不厉害， 登时被他捆绑下马，羞愧难当 。”焦廷贵说 ：“刘将军，我们 在此二三十天，十分寂寞，得你来了，倒也热闹了 。” 
　　不提三将之言。且说八宝公主，次日出关复来讨战，有石 将军自恃英雄 ，请命带兵出马，舞动双枪，与公主战在一处， 杀在一堆，好不厉害，但见： 
           交加刀斧惊天地，杀气腾腾逐鬼神。 
           战鼓两边频侧耳，双枪并举刺纷纷。 
这石玉小将也是仙传枪法，与公主杀了八十合 ，还没有赢低。 公主一想，把梨花枪架开双枪，退后数步，向八宝囊取出乾坤 索，丢起空中。石玉一见，连忙回马跑走，谁知这法宝快同闪 光！把石玉捆缚下马，小番押入关中去了。一切枪马，多已抢 去，宋兵不敢上前追夺，大败回关。报与元帅得知，元帅心中 愈加烦恼不乐。到次日，张忠出战，也被擒了，一并禁在后营。 焦廷贵大笑道 ：“好！好！一个个被这贱丫头拿了，单剩得元 帅一人，还不快快逃回本邦去，在此空关做什么？”四虎将军 同说 ：“我们四人多害在你手内，还有什么快活发此大笑？” 焦廷贵说 ：“哎，你们说哪里话来！古言：万事不由人计较， 一生都是命安排。应该死在东番地，所以不走西辽，走来单单 国，被他一刀两断，仍复去中原投胎，何等不美？你们要如此埋怨俺岂不差了，这乃是命该遭此劫数。”四虎弟兄闻他之言，好不气恼。 
　　狄元帅又见拿了张忠，心中烦恼，叹声 ：“罢了，我狄青 误走他国，原是我万分差处。从前本帅还想去征服西辽，取了 珍珠旗回朝，还可将功抵罪，不为官职也自愿了。岂知这番王 差女儿领兵到来，把五将拿去了，却不见首级关前号令，莫非 此时尚未开刀？想他乃是一个小小丫头，为何如此厉害？我想 一定有些蹊跷的，莫非他是个旁门左术的？兴妖作法拿去众将？ 若是个旁门妖术之人，倒也不妨。妖法必须神法破。本帅的师 父乃王禅老祖，也曾学得些仙法、咒语、真言，况且还有人面 兽、穿云箭，曾伤过西辽几条番将性命。如若这番女果然有妖 法，本帅还有正法可破，待等明天，本帅亲自会阵便了 。”主 意已定，闷沉沉又过了一天。次日，正用过战饭，有小军报上 ：“元帅，有番女八宝指 名要元帅出马，十分猖獗，请令定夺 。”元帅吩咐 ：“再去打 听 。”此时带领大小三军随着出关交战。先吩咐孟定国 ：“你 且暂为把守吉林关，本帅今日出敌，倘能得胜，不必言了；如 若有什差迟，速带人马回返国中去吧 。”孟定国说道 ：“元帅 出兵，自然大获全胜的 。”元帅说：“孟定国，本帅吩咐之言， 须要谨记 。”孟定国允诺，说 ：“小将领命。”此时元帅顶盔 贯甲，手持定唐金刀，跨上现月龙驹马，领了大小三军，吩咐 放炮开关，杀到阵中与公主对敌交锋。正是： 
　　           雄心岂畏番蛮女，御敌还须大宋戎。 

             第 10 回 

                           狄元帅出关迎敌 
                           八宝女上阵牵情 

           姻缘非是今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因。 
           暗里情牵丝挂碍，须然仇敌复相珍。 
　　狄元帅因番女捉拿了四虎弟兄，是日亲自出马。炮响三声， 关门大开，催开坐骑，加上三鞭，那匹龙驹十分作怪，一连三 鞭，不肯跑走。狄元帅好生疑惑，想了一回 ，说声 ：“马哎， 今日本帅正在计穷力竭之际，若是困守关门不出，束手待毙不 成？况且四弟兄已被擒拿，不由不出，纵有什么吉凶祸福，本 帅也去走一遭的 。”将马加上几鞭，又是不走。狄元帅此时心 中烦恼，说道 ：“莫不是今朝本帅临阵多凶少吉、有性命之忧 吗？你莫若听着本帅主意，纵有祸福吉凶，不干你事，快走吧！” 又加上几鞭，这龙驹此时听了吩咐之言，前后蹄一纵，元帅方 得出关。大小众将得跟随左右，一马跑到战场。 
　　公主早已排开队伍相待，二人马上一见，各自想象，元帅 想 ：“本帅只道番邦外国，生来丑陋，男女皆非中国貌容，岂 知这八宝番女……”但见： 
　　    含情一对秋波眼，杏脸桃腮画亦工。 
　　    小口樱桃红乍启，纤纤玉手逞威风。 
当下狄元帅看这公主身材窈窕，丰姿秀丽，全无一点凶狠像貌。如此看来，有什么英雄本领？只好在深宫内闲来刺绣，怎能上 阵交锋、拿捉了本帅的众兄弟？”此时元帅暗赞番女花容，又 想他未必有此本事，竟忘却交锋事情。这公主凤目一瞧，看这 宋将，比前数天几个被擒之将大不相同，但见生得： 
           杏脸生辉双目秀，清奇两道卧蚕眉。 
           口方鼻直长梳耳，背阔肩宽八面风。 
此时公主看这狄元帅，年方弱冠，颏下无须，堂堂一表，白袍 相衬锁子黄金甲，心想 ：“他既然出阵交锋，有刀不举，因何 事有意无言，却尽着发呆，只把俺家看着？我想本国男子，多 是粗俗，生来奇形怪状，何曾见有及得这南邦小将的容颜！俺 家想来，前日拿来数将难及他，中原男汉，还算他魁首 。” 
　　此时公主看这狄元帅也呆了，忘他是敌人。但闻两边战鼓 不停催战，众女兵见公主住马不言语看着，家将个个难以猜测：“若不交锋，何不带马回营，莫非他两人有些意思，公主娘娘 看中了这南将，所以交兵事情，心灰意懒起来？不知他两人看 到几时，我们空自陪他 。”内中有几个忍不住的 ，上前禀道： “请娘娘打话交锋。”此时提起公主心事，不觉满面含羞，将 脸泛出桃花，便把手中梨花枪一摆，说声 ：“南蛮通下名来。” 元帅听了，只为走差路途，总是自认差错，为此在马上欠身打 拱，答道 ：“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也。”公主一 想说道：“原来此将就是狄青，真好气概也！”元帅也问 ：“女 将军是谁，莫不是八宝公主吗？”公主说 ：“狄青，你既知俺 家大名，还敢前来相会？”狄元帅说声 ：“公主，本帅有言奉 告，所以亲自出关面告 。”公主说 ：“既然有话，你且说来。” 元帅说 ：“请公主暂止女兵喧哗。” 
　　公主吩咐止了喧哗，两边战鼓不响，此时刀按金鞍，枪擎 玉手。公主开言说 ：“狄青有话快些说来。”狄元帅说道：“公 主，本帅奉旨征伐西辽，并不是到你贵邦侵扰。”公主说：“既 然你去征伐西辽，因何兵犯我界？是何缘故？”元帅说 ：“只 因兵到火叉岗上，不从西北去，反向东北而行，一差百错，误 到贵邦，原是本帅之失 。”公主说道 ：“胡说！你既知误走我 邦，因何不早早收兵回去，又连伤四将，占夺三关，这般狂妄？ 明是有意而来，今见势头不好，巧语花言哄得谁信？”元帅说： “公主你屈煞了本帅。大兵到了安平关，营尚未安扎，有秃天 龙不问因由，提兵杀来，刻日即要交战，猖狂不过。偶遇莽夫 焦廷贵，也不问明缘由，伤了安平关秃天龙 。本帅心中不忍， 好生埋葬了。杀错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不肯干休，大兴人马， 要报兄仇。本帅自知理亏，三番五次求和，他却不依，不免刀 枪相向，伤了他。至吉林关求和于乌麻海，他却不允休战息兵。 连夺三关，伤了四命，皆本帅之罪，愿公主大量恕我。狄青明 朝亲到朝见狼主，剖明心事，请罪求和，收兵前往西辽，感恩 不忘了 。”公主听罢暗说 ：“行军乃重事，为何如此粗心？到 底后生家人，宋王为何用少年之人为主将？” 
　　此时公主越看这狄青越可爱，又叫道 ：“狄青，你若走差 我国，不伤我邦大将，不占我关城，有何妨碍？自然允你回兵， 我邦另差大臣护送你出疆 ，送礼与你，两国平和，何等不美？ 如今休说徒然话，可晓冤家结得深。你既伤我邦人口，今朝总 要见个高低 。”说罢，把梨花枪慢慢摆弄。元帅见此光景，暗 说 ：“这番女却也奇怪，口中说些硬话，何故枪上似有留情？ 莫非他女儿家一念慈心，容我回去，把假言恐吓我。待本帅再 将好话与他，说得情意恳切，或者肯和，放还擒将，收兵前往 西辽，有何不可？”复又开言说 ：“公主，我狄青果然身负千 斤重罪。只求公主大量慈悲，念恤本帅身为中原上国之臣，即 有千差万错，还求公主宽恕，放还被擒五将，此德此恩，没齿 难忘今日之情 。”公主听罢这一番言，暗想 ：“这狄青不是等 闲之辈，俺家曾记得下山回国之日，师父有言吩咐：虽然生长 番邦地，该配中原上国人。狄青正是中国大臣，堂堂仪表，是 俺家心中所愿 。他看我不做声，我看他枪也懒举。他若有情， 我也有意 ，莫不是此终身该属这员小将？俺家若放了他回去， 谅情决不再来了，岂不当面错过？不免将他活捉回去，另行处 置便了 。” 
　　此时公主假作怒色，开言说 ：“狄青，何必多言！你前者 曾杀得西辽国大败，原是个英雄无敌的好汉，为何今日见了俺 家，就未进而先退？且来见个高低看看，何必细细烦言，把时 刻延挨 ！”元帅说 ：“公主既知本帅杀败了西辽，可见英雄好 汉不是怕人的，无非本帅自知于情理上亏了几分，故此向列位 说明。你今既不肯干休，也说不得了 ，本帅就与你见个高低， 定个生死 。”提起定唐刀，金光闪闪，公主也摆开梨花枪，两 边战鼓复响，一男一女杀将起来。但是公主有意南邦将，虽在 交锋不认真，二人枪去刀迎，叮当并响，一连战了五十个回合， 各无胜败。狄元帅暗说道 ：“本帅今朝已在计穷力竭之际，只 这一战之下以决生死。况且她是番邦之女，本帅又不想她为妻， 管她什么有情没情。既不肯和息，与她决一个胜负便了 。”紧拿着定唐刀，只见金光闪闪，不见人形，或一上，或一下，砍个不住。公主见此，想道 ：“俺家不过道他丰姿飘逸，故不忍伤他，却有怜惜之心。不料你认真起来，如此模样，俺家岂可 饶过他？”梨花枪一摆，梅花万朵齐开，左一挑，右一刺，恰 似蛟龙取水，宛如二凤穿花。又战了三十余合，仍不分胜败。 
　　公主想道 ：“他的本事果然骁勇，五虎英名果不虚传。与 他力战，延挨时刻，费尽多少力气，不若用法宝拿他吧 。”连 忙架开大刀，喝声 ：“狄青，俺家战你不过了 ！”虚晃一枪， 勒马诈败而走。狄元帅提起大刀 ，拍马赶上，喝声 ：“番婆！ 杀不过本帅了，你休走 ！”公主回马喝声：“狄青，休得夸口！ 看俺家的法宝来了 。”元帅听他“法宝”两字 ，料必是妖法， 急取出穿云箭在手。公主向八宝袋取出一条乾坤索，向空中抛 起，霞光一道，在空中转旋。狄元帅发出穿云箭，要伤公主的 宝贝。岂知元帅这神箭，只收得西辽之将的旁门妖术。此宝是 庐山圣母的法宝，穿云箭、人面兽多不能破得。公主见他发出 一支箭，微微冷笑，把手往上一扬，倒被她收去这穿云箭。狄 元帅一见，心中大惊，连发出三支，都被公主收去。此时： 
　　         四虎已遭罗网陷，宋帅争强倒又危。 

            第 11 回 

                         狄元帅被捉下囚牢 
                         八宝女克敌思佳偶 

           五虎英雄虽被擒，天生女将助贤君。 
           姻缘定后称心愿，护众帮夫建大勋。 
　　当下狄元帅的穿云箭，尽被公主收去，急得心忙意乱，倒 亏得金盔血结玉鸳鸯，两道霞光冲起，故此这乾坤索不能落下。 此时公主见法不灵验，心中着惊。没奈何只得收了乾坤索，仍 提枪相杀。元帅想道 ：“神箭既不中用，不知人面兽灵验否？ 且取来试一试吧 。”此时狄元帅戴上金面，念声：“无量佛 ！” 公主笑道：“什么无量佛？”把手一招，此物即到了公主手中。 此时元帅心中越加着急，舞起金刀乱砍。公主长枪急架，又杀 起来。公主心想一计，回马诈败而走，去取圣母法宝一件，乃 是锁阳珠，撒在空中，有霞光万道。这颗宝珠非同小可，全然 不畏玉鸳鸯，一声打下来，狄元帅此时头晕眼花 ，跌下马来。 公主一见，满心欢悦，急唤兵丁 ：“好好将他绑了，决不可伤 他。金刀、马匹一概收拾藏好。”女兵应诺。谁想这现月龙驹， 见擒了它主，好生着急 ，发开四蹄跳跃，大吼三声，公主说：  “马哎，你不须着急，好随俺家回去，也不把你难为。主将虽 然被擒，不得被害 。”此马听了公主之言，便不跳不叫。公主 心中大喜，说道 ：“此马性灵真真是好的。”吩咐小番好生收 管喂养它，金刀不许闲常玩弄。吩咐已毕，又向宋营队伍中大 叫：“南兵听着，俺家念你等是上邦人马，故不忍伤你等之命， 愿降者，投于我邦；不愿降，听各自还去吧 。”宋兵皆不肯投 降，奔回吉林关，报知孟将军。 
　　孟定国闻报 ，长叹说道 ：“我父孟良也是宋朝一员名将， 随着杨元帅建立多少汗马功劳，生下俺来，虽然颇晓武略，但 想五虎英雄尚且如此，俺孟定国出敌，哪得济事？不免收拾残 兵，弃关去吧。在于附近安闲之所，打听元帅的吉凶如何，再 作道理便了 。”遂带了众兵出关而去，又过正平 、安平二关， 觅得空闲之处，名曰白杨山，此山可能屯聚得众兵马。 
　　公主拿尽来将回关 ，有巴三奈总兵参见毕，公主吩咐说： “卿家，三关无主，你去替掌管便了。”巴总兵说：“是！”作 别退去。公主又传令带过狄南蛮，两旁响声答应，把狄元帅押 至公主跟前。公主微微冷笑道 ：“狄青，你乃上邦一员名将， 因何没有道理？宋王差你去平西辽，不往西辽，反来寻我无犯 之邦，夺关斩将，自恃英雄无敌，欺人不是这等极情。前日的 威风今者何在，看得俺家如何草莽 ？只道女流之辈有何本领， 今日被擒 ，可见我的武略原是不低 。”狄元帅听了呵呵冷笑， 说 ：“前事也曾一一说明、苦劝，说尽多少，你只是不依，自然要在刀枪之下见个高低。如今失手于你，我既不能回朝，有 什么挂怀？要杀何容多说再言前事？”公主说 ：“狄青，要俺 家杀你，非为难事，可惜你丢下堂上双亲，房内妻子 。”此时 公主说到这句，乃是试探狄青有妻无妻之故，要引出他的口气 来。狄青是心中无意的 ，焉省得其中缘故。圆睁虎目，说道： “番婆！何必你多心！俺狄青父死娘存，若然侍奉母亲，有姐 姐侍奉；妻房未娶，有何牵挂？要杀快些开刀 ！”直言随口冲 出，公主听罢，不觉喜溢于色 ：“幸得他还未有妻室，正好与 俺家配偶 。”心花大开，此时吩咐小番：“把南蛮打入囚车内，与前擒来宋将，一同解送狼主，听从正法。侍候俺家明早启程，不得有误 。” 
　　众小番遵旨，押送狄元帅往后营。见到元帅也来了，四虎 弟兄呆了，说 ：“元帅为何也到这里来？”元帅说：“列位兄 弟，这八宝番婆法术厉害，故此失手于她 。”众弟兄说 ：“不 想番邦有此贱人，如今怎生是好？”元帅说 ：“众兄弟，事到 其间，说不得了，生死由天便是 。”焦廷贵说 ：“元帅，我们 众人怎能变个神通法儿逃去，就活得成了。”元帅大喝道：“狗 才！我们众人性命多被你断送了，还说此无根之话，岂不恼人 么 ！”焦廷贵不敢再说。四弟兄说 ：“元帅，你有两件法宝， 是神人所赐，因何在阵上不用，任她拿捉了？”元帅说 ：“众 兄弟有所不知，本帅如今必然是断了仙缘，这两桩宝贝多用不 灵验，反被番婆收去 。”四弟兄叹说 ：“真倒运了。”正说之 间，只见四个小番送到两席酒馔与众英雄吃。众人说 ：“我们 在此挨了几天，都是粗肴淡酒，不堪下食的 。因何元帅到来， 有盛设款待？这倒也猜它不出什么缘故 。”焦廷贵说 ：“不要 管他，且吃得干干净净，明日好做个饱鬼 。” 
　　不提众英雄吃酒，且说公主这日得胜，拿完宋将，干戈休 息，犒赏三军。公主一心怀念着狄青，故送这酒筵与他。番营 各将士开怀乐饮，公主帅堂上独自一桌，宫妇旁边侍酒。公主 吃酒之际，想到心中爱慕之人，想道 ：“狄青这员小将，生得 唇红面白，神威浩气，雅度非凡，莫说我邦从不见过这等气概， 只怕中原也是无双的。幸得我胸中主见有定，将他拿了，待等 回朝去见过父王，保举不要伤他性命 ，暗暗托母后暗中调停， 方能成事。谅父母必然依允，独难于启口 。如若早放他还国， 须与他面定明白，也难猜度得英雄之心。想来这狄青不是等闲 之辈，又闻他是太后娘娘的侄儿，当今宋王的至亲，乃金枝玉 叶，中国的大臣，他虽然去平服了西番 ，若失却俺家的计较， 岂不枉费我热肠一片爱慕之心？虽然赤绳系足，乃五百年前所 定，到底不可当面错过。一旦父王赦他还国，不依俺家，轻放 去了……曾记得他在阵前再三认错，哀告俺家，并非我无情不 恤这小英雄，一则父王着我前来破敌保国 ，若私自放他还国， 于理不合。若使放去，又不能面订此事，岂不永无相见了？今 将他拿住，若得成事，与这员小将结为夫妇，就吃口清汤淡饭 也是称快。狄青哎，我在这里想念你，不知你在那里可想念俺 家否？看你在阵上时，并无怒色，一声称叫公主，恳尽告诉俺 家 ，不是我定然要你争杀，只因众眼相看，须提防旁人猜测， 便硬着心肠拿了你，自知无礼。方才闻你无妻室，好不令人开 怀也！自想俺家的容貌，不为丑陋，虽然抵不过中国，我本邦 番国定是少有的 。若我两人得成鸾凤之交，岂不两家有庆？”此时公主呆想了一会： 
           放下杯儿全不举，抛开箸子总无声。 
　　此时侍酒宫娥见公主娘娘如此光景，心想 ：“莫非她今朝 上阵损了精神，故此酒肴不用了？”上前禀道：“请娘娘用酒， 恐防冷了 。”公主含笑饮上一杯，想念难会的心上人。此时红 日西坠天色晚，关中各处点明灯。公主吩咐即撤去酒筵，各兵 丁将士用酒已完，是夜公主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回归罗帐，睡卧不宁，正是： 
           二更时分朦胧眼，梦见年轻小狄青。 
           双双携至鸳鸯枕，共吐知心诉衷情。 
　　公主正在云雨巫山之梦 ，却被更锣冲散了。长叹了一声， 耳底闻调皮四鼓，挨了一会，只得起来，传令起程回朝。早有 巴总兵同众将一齐送出关外。公主又令押送六架囚车，一车内 坐着一位将军。焦廷贵一路高声大骂 ：“八宝番婆，淫贱小妖 精，欺负天朝将士，拿得如此精光 ，真乃狠毒心肠的狗番婆！ 保佑她万世千年不转轮 。”元帅喝声 ：“匹夫！休要骂得大呼 小叫 。”众人都说 ：“焦呆子莫要高声。”焦廷贵说 ：“死在 目前，骂他一个痛快也心甘的 。” 
　　公主起程，带了三百女兵，众番兵、巴三奈远送十里之外。 公主传令说 ：“卿家不必远送了，回关去吧。”巴山奈领旨带 兵回转。 
　　公主一路起程，风火关有人，鸳鸯关有将，都来迎接。这 公主越过两关 ，多不停留，一程直至锦霞城。狼主一闻此报， 龙心大悦，即降旨众文武出城迎接。所有城厢内夕卜的众居民， 多是香烟喷鼻，灯烛辉煌，摆开衙侧伺候 。这公主一到城外， 把这些番兵交还脱伦兵部，吩咐女兵 ：“随着俺家入朝见父王 去吧 。”此时众番兵押至六架囚车 ，有番官、众文武来观看，骂辱不停声。狄元帅塞埋两耳由他骂，英雄四虎不答言。只有 焦廷贵听得心头火起，也骂这番狗番畜死乌龟，骂不绝口。狄 元帅喝道 ：“我等六人俱乃笼中之鸟，已经死在须臾，何必与 他斗骂 ！”不知焦廷贵如何回答，此时若五将不是被擒，何等 威风，破敌如龙似虎，被擒坐在囚车内，好比： 
           蛟龙原困沟河内，鹏鸟宿埋岩穴中。 

             第 12 回 

                          美公主得胜班师 
                          硬将军断头不降 

           班师得胜女英雄，退敌回朝父宠隆。 
           暗保南邦忠勇将，只缘匹配悦心中。 
　　当下焦廷贵见元帅说他不必与番臣相骂，死在目前，且由 他吧。焦廷贵说 ：“元帅，我焦廷贵全不吃亏于人的。他骂我 们，我骂还他，此乃公平相交之理。我焦廷贵不象你们这等好 性儿，由得番奴，骂不回言 。”不表宋将之言。且说公主入见 狼主，下马步行，来到银銮殿上，俯伏尘埃，朝见父王。这狼 主一见女儿，满面笑颜，开言说 ：“王儿，你且起来赐坐，把 交战的事一一说与为父知道 。”公主谢恩起来，坐下说 ：“父 王，这狄青乃是奉宋王之命，前往征伐西辽，错点先行官走差 国度，并不是有意前来与我邦争战 。”狼主说 ：“女儿，你休 听信他的巧语花言。既然走差国度，乃是平常之事，何不早自 收兵回去，因何占关斩将？明是有意而来寻我邦的。”公主说： “父王，此是三关四将自家不好，不许狄青分辩，定要与他厮 杀。这狄青出于无奈，与他们争战。谁料杀他不过。这宋将占 去三关，四将丧命，想来是他自取的。在阵前狄青细细说明缘 故，苦苦哀求，女儿不敢私自放去，今将宋将俱已拿来，现在 朝门外。父王，但是狄青众将，非是无名小将、闲等之流，皆 无敌、武艺超群，不可将他伤害了，免得可惜了大宋擎 天栋柱的英雄。如今到来我国，非易得的，但得宽容处且赦他 几人 。”狼主说 ：“女儿，若依你的主意，放他回去么？”公 主说 ：“父王，依女儿的主意，莫若用良言劝解投降我邦，有 何不可？”这番王听了，微微笑说 ：“女儿之言有理。你且进 宫内安养精神，为父且问明他，然后劝他投降便了 。”公主说 声 ：“女儿领旨。”拜辞父王，先安顿三百女兵，然后得意洋 洋，往宫内去朝见母后。娘娘亲为更换宫报，母女另有一番言 说，不必细表。 
　　再说番君传旨：“带上南邦五将，单调狄青来见孤家。”番 兵领旨，即推囚车。狄青一见推上囚车，与番王对面，在囚车 内说 ：“狼主，念狄青刑具在身，不能朝见了。”番王暗说道： “这狄青原是个有礼之人。”定睛把狄青一瞧，见他乃弱冠之 年，唇红面白，欢目神威，气宇昂昂，堂堂一貌，心想 ：“这 宋王真倒运灭福，为何差他往外邦，死也不归，生也不回。岂 非折了国家栋梁之将？”即开言说 ：“狄青，你无事寻端，从 来两国相和。因何起兵到来，占关斩将？今已被擒，可知罪否？” 狄元帅说 ：“狼主在上，狄青已曾在公主跟前细细说明。只因 奉旨要往西辽，走差路途，误来贵邦。尚未安营，先有秃天龙 领兵杀至，猖狂不过，所以误伤他命。后来向秃天虎夫妻、吉 林关乌麻海几人认差赔罪，他却不肯依允，所以伤了三关主将， 原是罪孽渊深 。”狼主说 ：“你既然走差国度，后来知了，连 伤四将之后，何不收兵回去？尚敢占住吉林关，又与石亭关主 将争战？明明地倚着上邦，欺孤下国，借伐西辽之名，要夺我 邦。今日被拿，无奈何巧语花言，哄骗孤家 。” 
　　若议到狄青不是贪生畏死，说这些软话，只因果然自己差 了，是以认罪不清，免得番王疑他无端侵扰，便说 ：“此时若 伤了四将，私自回兵，非是丈夫所为 。又因焦、李二将被擒， 故不得已在吉林关守候 。”番王听了，想一会，暗想 ：“孤家 与大宋，本无相犯，想必误走到来，狄青也不是虚言的了。不 如信了女儿之言，劝他投降便了 。”说声：“狄青，你的前事， 孤家不与你理论。但是还朝二字，休得妄想。往西辽之念，也 要息了。无故夺关斩将，罪大如天，将你斩首不为过。孤家念 你天朝将士，免你死罪，投降孤国中为臣，你意下如何？”元 帅闻言，说声 ：“狼王，我狄青身为天朝上将，深沐君恩，怎 肯投降你邦为臣 ？宁可一刀两断 ，决然不把臭名遗于后日。” 狼主说 ：“狄青，你不肯投降，不独你一人有身首分开之苦， 还连累五将了 。且你正在青春年少之时，该及早图高官显爵， 如若在我邦丧了性命，五虎的英名何在？就是你走差路途，妄 伐无辜之国，已有欺君之罪。孤家发怒起来 ，兴兵杀上长安， 也要把你问罪。此地活不成，回邦也活不成 ，纵使孤家放你， 还不免为刀头之鬼。不如听了孤家之言，一人投降，保全五人 性命，何等不美？” 
　　狄元帅听他一番劝降之言，激得心中大怒，说道 ：“本帅 乃中国大臣，误到你邦，自知不合，既已被擒，甘心待死。要 我投降，万万不能！快些开刀，本帅尚为刀下鬼，何妨五将尽 遭殃？”番王听罢，暗说道 ：“只因方才女儿有言叮嘱，要留 存他六人性命，所以孤家用好好良言劝解这狄青投降。怎奈这 南蛮执一不依，如何是好？” 
　　番王正在踌躇之际。只因兵部脱伦恨着狄青杀他女儿，恨 不得立刻一刀两段，将他斩首，与女儿报了仇。脱伦即杠俯伏 奏道 ：“臣脱伦奏启狼主：臣思狄青身为主帅，走差国度，是 个无能之辈，留他何用？不如斩首才好。”番王听了脱伦之言， 心中一想，说 ：“女儿方才叮嘱之言不能依了。孤家若不听这脱伦之言，恐众文武再奏，又是一番议论。我想谁人不贪图性命，今看这狄青如此光景，句句说得斩钉截铁，谅情未必肯依 投降了。”连忙传旨：“捆绑六将，押出西郊之地，斩首号令。” 即着脱伦为监斩官。 
　　此时脱伦十分遂意，吩咐小番，把六架囚车打开，把六员 宋将紧紧捆绑起来，一路押往西郊而去。四虎将军甘同元帅受 死，独有焦廷贵心中不服被他所害，大骂 ：“番狗，畜类，伤 害天朝将士，少不得有日大兵到来，报仇问罪，把你国扫为平 地，虫蚁不留 ！” 
　　此时公主娘娘虽有留恋狄青之心，惟是难以向父母跟前说 “我要他做丈夫”之话，是以当殿叫父王不可伤他六人，那时 慢慢打算成亲之法，此是她的本意。此时在宫中没想到父王原 要把他六人来斩首，若是公主得知，焉能杀得他，偏偏不晓其 事，所以难得救解六位，正是： 
           只缘先锋走路差，英雄五虎遭擒拿。 
           虽然身丧东番地，臣节无亏足羡嘉。 
　　六位英雄押至西郊，是尽头之路。此处不是做到危急之处， 无中生有，做出仙家来救，然而果有其事，故照此而书。在八 宝公主未进锦霞门的时候，王禅老祖正坐在蒲团之上。忽有清 风一阵，吹到耳边，老祖即袖卜一卦，已知二门徒有难 ：“因 误走单单国，大徒被八宝公主用镇阳珠擒去。但这八宝乃庐山 圣母的徒弟，看她师父面上，又不好前往与八宝理论；但徒弟 狄青、石玉俱被拿去，贫道为师，有何面目 ？岂可坐视不救？ 不免前去见庐山圣母，看看如何。若是置之不理，然后伤情便 了。”王禅老祖神通广大，驾起祥云，不消一刻，来到玉区宫， 通知仙姑，圣母出来迎接。二位仙师进内，分宾主坐下，老祖 就把徒弟被擒因由一一说知。圣母微笑，说声 ：“老祖休得着 忙，他二人原是预定夫妻配合的。若非八宝公主，这狄青一对 夫妻焉能今日得会？”老祖说道 ：“原来如此，贫道怪差八宝 了。他二人既然一对夫妻宿有良缘，还该圣母前去说明救解才 好 。”圣母说 ：“不待老祖到来，贫道早已打点抽身了。”此 时老祖心安无挂虑，即刻相请出洞门，驾上云端而去。 
　　圣母吩咐仙女守营，将着一根拂尘拐，一路驾上云头而来， 片时间已到单单国地。只见怨气冲云，忙把拂尘一拐，喝声 ： “刀下留人！若杀了南邦六将，先杀监斩官。贫道是庐山圣母， 前来有话与狼主说明缘故。”此时脱伦一见云内来了一位仙母， 称说是庐山圣母，原来是公主娘娘的师父来了。连忙立起身来， 说 ：“仙母在上，容下官参见了。”圣母说道：“这也不消，但 公主娘娘与宋将狄青有宿世良缘之份，目下正该完叙，不可胡 乱杀得的。待贫道前去见狼主 。”脱伦说道 ：“依仙母之命。” 此时圣母去见番王。脱伦听了仙母之言，叹说 ：“狄青，你杀 害我女儿，理该一刀两段，岂知仙母到来，说与公主有宿世良 缘，只得不敢违旨 。”此时若不是仙母到来，宋将六人已经斩 
讫。正是： 
           捐躯只为全臣节，杀死无怨报国恩 

             第 13 回 

                         证姻缘仙母救宋将 
                         依善果番主劝英雄 

           烈士英雄只有君，岂容投降作番臣。 
           捐躯赴难成全节，喜得仙师到解分。 
　　仙母到来，狄元帅、五将都看见他是道姑打扮，也闻吩咐 脱伦之言。众将听了，不觉哈哈大笑，说 ：“元帅，我们只道 缓一刻就做刀头之鬼，如今看起来杀不成了。只因元帅与八宝 公主有宿世良缘之份，倒要在单单国来做驸马了。”元帅喝道： “休得胡说，死了为妙。”廷贵听了，哈哈大笑，说 ：“元帅 你为人好无见识，岂不闻在生一日，胜死千年。在单单国招了 驸马，总是我们众人天天要吃喜酒了。元帅好不快活也，岂不 是两全其美 ！”元帅听了，大骂 ：“好狗才！说什么鬼话！此 事是你之过，害了本帅，还敢再言 ！”焦廷贵不敢再说。 
　　狄元帅想道 ：“本帅只道这番婆学得旁门法术，原来她乃 庐山圣母徒弟，所以有这样神通 。倚着仙传法宝，拿捉将士， 如同反掌。本帅只道我的师父神通广大，岂知庐山圣母法力更 是高强。拿了本帅，我师父罪之无及。若还不是圣母到来，此 时众人已分为两段，如今谅情六人性命无妨，虑只虑要本帅成 亲，如何是好？” 
　　圣母来到朝门外，门官一见，喝道 ：“你这道姑，哪里来的？这是什么所在，你好没分晓也 ！”圣母说 ：“贫道乃庐山圣母，公主娘娘之师，有事而来，快去报知狼生 。”门官一闻 此言，速忙入报狼主得知 。狼主想道 ：“女儿师父有何事情， 离却仙宫来到孤国？”即忙降旨，众文武出迎。停一会，圣母 已到银銮殿 ，正要稽首，狼主一见，下殿还礼，请圣母坐下， 有小番献上净茗。狼主开言说道：“不知仙母到来，有何见教？ 须当指示明白 。”圣母说 ：“狼主，贫道到来，非为别事，只 因宋将狄青奉旨征西，走差路途，此乃平常之事 。占关斩将， 是他差处，我徒弟拿他不为过。但这狄青，一来乃是宋朝保国 之臣，二来与公主夙有姻缘之份，目下正是完叙之期。故此贫 道特地前来说明白，祈狼主须听贫道之言，把公主娘娘配与狄 青，好接承后代，两国永不动刀兵，单单从此亦永康矣 。”狼 主听罢大悦 ，微笑道 ：“承蒙仙母到来指示说明，方知因由， 险些误杀小将。”既忙降旨：“着小番往西郊赦了六员大将，来 见孤家 。”小番领旨，飞奔出朝去了。此时圣母也要辞别，回 归仙府。狼主相留，说道 ：“待孤家宣女儿上殿陪侍，以尽师 徒之情。”圣母说：“狼主，无别的话叙谈，不消劳动公主了。” 说完，抽身拜辞出朝门而去，把拂尘一层，驾上云头。君臣频 步相送。圣母回归仙洞，将言复达王禅老祖师。 
　　番王放赦了狄青六人 ，番王宣狄青上银銮殿。狼主一见， 说声 ：“狄青哎，今日本该把你斩首，只因公主的师父到来， 说你与公主有宿世良缘，所以赦你转来，说个明白。你不必推 辞，在吾邦作个驸马，岂不贵似玉叶金枝？”狄元帅听了，说 声 ：“狼主，君臣之义，狄青略知三分。臣身为天朝将士，奉 旨征西，身受王命，虽有庐山圣母之言，岂可忘公而先为私事 乎？狼主，此事决然难依 。”番王听了，哈哈冷笑，说 ：“好 一个硬性之人！难道你生长中原不读诗书？一些时务不识，不 达权变。在我邦贵为驸马，岂不胜身死在外邦？真乃匹夫也！” 狄元帅说 ：“狼主你自己不知君臣之义，反怪我不识时务，不 达权变。休得轻视于我，我狄青一点丹心报国，何人希罕你外 邦玉叶金枝之贵？却不知道我何等之贵！南清宫狄太后是我姑 娘，我乃当今万岁御表亲，你这里下国荣华，如泥如土，只好 自谈自赞。待我征服得西辽，完了公事，还朝复旨，奏知圣上， 免你入贡三年，可能做得来。若要在你邦为驸马称臣，除是红日出西，铁花开放 。”番王听罢，说 ：“狄青，你征西还国之 念休想！活也活在我国，死也死在我国，仙母之言，岂得违误！ 你征西还国，孤家决然难容 。”狄元帅听了，说 ：“狼主，你 要我投顺成亲，不如依然斩了我狄青，以全臣节，免得遗臭万 年。若此感恩不浅了 。” 
　　此时番王听了仙母之言 ，要招赘这狄青，奈他心如铁石， 执意不从，甘心待死。这番王苦劝他不依，又罢不得的。忽左 班中，闪出一位大臣丞相，名唤达垣，启奏：“待臣同归府内， 从缓而言，劝他从顺便了 。”番王闻奏说道 ：“既然如此，凭 卿家劝从他，孤家所深愿 。”众臣退班。达垣太师带回六位英 雄，请往衙内，整顿衣冠，以礼恭迎进府，一同坐下。众弟兄 五人，问着元帅 ：“番王放了我们，有何言语？”元帅把他要 招亲之由，一一说知。张忠听了，说 ：“元帅，外国招亲，原 非礼也。但是仙母前来吩咐，料必是姻缘所定。识时务者为俊 杰，不如权且应允了，然后再作道理，如何？”元帅说 ：“张 贤弟，你说哪里话来？国度走差，应该有罪，正中庞洪陷害机 谋 。若平服得西辽，还可将功抵罪。如若成了亲，在此为臣， 万年遗臭 。”张忠不敢再言，五人也不做声。有达垣宰相，重 重解劝，元帅全然不允。此时天色将晚，达垣吩咐摆上酒筵相 待。英雄六人是夜在相府住宿。 
　　且言狼主还至贤德宫，番后母女俯伏迎接。狼主坐下，番 后娘娘说声 ：“狼主，女儿拿来南朝六将，未知如何发落？” 狼主说 ：“御妻有所不知，女儿曾对孤家说过，不可伤害了狄 青六人，所以孤家劝他投降为臣。岂知这狄青铁石心肠，执意 不允投降我邦 。”番后说：“若此，如何处决？”狼主说：“孤 家劝他不从，正在没主意时，有兵部脱伦奏说：狄青奉旨提兵， 征伐西辽，走差国度，是个无能之辈，要他投降何用？所以将 他斩首 。”狼主说话未完，公主好不着急，忙说 ：“父王不知 可曾将他斩首否？”狼主说 ：“脱伦这句话，孤家若然不依， 犹恐满朝文武不服，所以将他六人押至西郊去了。”公主听了， 一发着急起来，满身犹如烈火焚炙一般，坐立不安，说 ：“父 王哎，并不是女儿护庇南朝将士，只因他赫赫威仪，英雄无敌。 前者大破西辽，外邦远国，谁人不知。此乃大宋栋梁之将，我 邦将士，没谁及得这等英雄。六人降顺我邦，何为不美？父王 为何定要把他斩首？女儿之言不准，外臣之言却依，可惜六位 英雄了 。”这公主是个智人，若单说狄青，犹恐父王起疑，故把六人统说。番王焉能醒悟其意，说声 ：“女儿哎，并非你言 不是，依了臣言。只为他不肯投降，甘心待死，叫为父也没奈 何 。”公主说 ：“父王，只恐大宋知道了，中原上国，岂少英 雄猛将，兴兵前来征伐，如何是好？结怨已成仇敌，我国干戈 永无宁息 。”狼主听罢，摇首道 ：“女儿你不必心烦。幸得六 人尚未开刀，亏得你师父圣母到来，说你与狄青有宿世姻缘之 份 ，劝为父饶了六人，招赘狄青为婿。仙母之言，岂可违逆？ 所以六人还在 。” 
　　那公主听父王说要招赘狄青之言，无限羞愧，粉脸泛出桃 花来，低头不语。狼主正要开言，番后说 ：“狼主，妾想仙母 之言，谅非虚谬。但不知狼主意下如何？”番王听了，微微笑说道 ：“仙母指示，怎能不依？姻缘乃前生所定，愿把女儿与狄青配偶 。”番后说 ：“狼主，你虽如此，狄青不肯如何？” 番王说道 ：“他执意不从。孤家苦劝他多少，只是不依。今交 与丞相达垣劝解去了 。”番后说 ：“狼主，到底狄青生得人品 如何？”番王哈哈发笑说 ：“御妻，这狄青生来人材出众，质 度魁雄，岩岩气概，磊磊丈夫，慷慨宜人，不似我邦单单国中 的人，我邦谁人及得这员南邦小将？如若与女儿配合，却是佳 偶相当。”番后说道 ：“狼主，但狄青必不允从，如之奈何？” 番王说 ：“如若不是姻缘，难以勉强。古言姻缘该配合，琴瑟 可调和 。”番后听了，微微含笑。独有公主面惭不语。是夜天 色已晚，叙谈一会，公主辞别父王母后，回到自己宫中。公主 闻知父王允婚，这狄青却自愿推却联婚，心中闷闷不乐，怨着狄青。正是： 
           人情难比鸯鸳义，物谊无如并蒂莲。 

            第 14 回 

                           却姻缘公主苦怨 
                           暂合卺宋帅从权 

           事到其间无奈何，英雄勉强结丝罗。 
           既然仙母临凡示，前定姻缘配合和。 
　　公主回到宫中，坐下想道：“想哀家二九之年，姻缘注就， 犹恐配着本国之人，不称哀家之意。常常想起，烦闷不过，情 愿终身孤独，再不想到与天南地北的狄青夙有良缘之份！哀家 一见这英雄，是心中所愿，若非父母媒妁作合，哀家实是打算 不来，难以明言，喜得师父前来说合 。所恨者脱伦好无分晓， 谁要你出言妒忌，师父不来解说，险些杀了这小英雄，误哀家 终身大事了 。”又呆想一会儿，自说道 ：“狄青哎，哀家实恐 父王伤了你性命，所以预先在父王跟前设言护庇，保全你六人 性命。哀家却有你在心。你因情份太薄，不肯投降，我也不深 怪；成亲配合，为何也不允成？若是别人说的闲话劝君，推却 不允也罢了。哀家的师父，圣母之言，也违逆不依。莫不是嫌 着哀家外邦弱女，薄柳之姿，怪着把你擒拿？狄青哎，你若允 了成婚，与哀家结为夫妇，要到平原也去得成。如若执一之见， 推却不允，休想回朝之日 。”公主是夜闷闷不乐，愁恨满胸。 
　　狄元帅六人，在达垣府上，安宿一宵，心烦不悦。思去想 来 ：“只怨焦廷贵走差路途，想来进退两难，祸患不轻。困在 此地，纵有三头六臂的英雄也难逃脱。孙秀知了情由，必然有 本奏知主上，国法无亲，难以徇情。南清宫纵有姑娘，只恐公 事公行，做不得私情。若能征伐得西辽，取得珍珠旗回国，还 可将功抵罪。如今在这里，好如鸟在笼中，逃不得出，如何前 往征得西辽？又可恨这庐山圣母，说本帅与八宝番婆有宿世姻 缘之份，特来说知。番王劝尽多少言语，只是本帅一心在着中 原。若与番婆成了亲，怎生回朝见君？若在番邦为臣，臭名万 载。况且在众弟兄前，怎好面允，联成婚事，犹恐众将私议本 帅，所以任由蜜语甜言，我耐定性子，情愿抵死，为刀下之鬼， 死后无有臭名沾染 。”烦闷思量，不觉又是城头五鼓。 
　　达垣丞相上朝去了，停一会儿，朝罢回来。又有右丞相奇 哈，请去议事。五将一同说些闲话，无非与元帅消些愁闷。元 帅只是叹息而已。焦廷贵呆头鬼脑，说声 ：“元帅，你为人好 呆也：不允成亲，情愿肯死。不如允了，在此做个驸马，岂不 胜似死的？”元帅听罢，大喝一声 ：“匹夫！休得妄言！本帅 允与不允，何容你说？”焦廷贵说：“元帅，末将总不开口的， 开口就是‘匹夫’，若依了‘匹夫’之言语 ，包管有个回朝日 子 。”石玉听了接口道 ：“依你便怎样的？”焦廷贵说：“依 我的主见，应允与她成了亲，乐得睡它几夜，快快乐乐，报了 活捉之仇。做了驸马，哪个敢来欺侮元帅？那时打点逃走，见 机行事，并力同心去伐西辽，有何不妙？”众人听了，哈哈大 笑 ：“此话说来倒也不差。元帅若要回中原，今日须当依着此 言 。”你一声 ，我一句，说得元帅心乱如麻，说道 ：“罢了， 罢了。列位弟兄，本帅今日事到其间，只得依你们之言，将计 就计。但是所言切不可走漏机关为妙 。”众将说：“元帅放心， 这个自然 。”焦廷贵说道 ：“如今不是‘匹夫’了。”说说谈 谈，已是辰时了。 
　　达垣回来相见六位英雄，谈说几句闲话，又吩咐排设早膳。 众人用毕，达垣又来劝解狄元帅，说道 ：“元帅，你在上邦， 身为主帅，奉旨平西，理不该在我下国招亲 。惟是走差国度， 误伐无罪之邦，任你有大功劳，宋王也要加罪，料难宽恕。况 且既在我邦不能逃去，更有庐山圣母特地前来说元帅与公主有 姻缘之份。若在我邦作了驸马，谁人不敬，谁敢欺侮？上国也做官 ，下邦也为臣。一来成了姻缘美事，二来不逆仙母之言，百官敬仰，狼主心欢。望元帅依了下官之言，乃是成其美事。”劝解再三，狄元帅只是呆呆不语。有张忠在旁假劝说 ：“元帅 你为何心如铁石？你一人要做忠臣，累了我五人性命。我们众 人做了刀头之鬼，总要怨恨元帅。你既不听丞相之言，须依仙 母吩咐 。”又有石玉、刘庆、李义三人齐说 ：“元帅，你且回 心转意，允了吧。我等众人性命，多活数十年 。”你一言我一 语。焦廷贵接言，高声说 ：“南北两朝皆是吃饭，中原外国也 是穿衣。为何元帅苦苦要还朝，莫不是中原乃不死之地？元帅 定然要归本国，我们决不跟随元帅的，死也死在这里，活也活 在此地，做一个逍遥自在官员，也是好的 。”达垣听罢，呵呵 大笑，说 ：“元帅，众位将军俱不肯回朝，想你一人哪里去得 征西？望你听我劝言，依了仙母的话，从权处事，乃是英雄之 作用，请自三思 。”狄元帅低头想一会儿，只得勉强应允。达 垣心中大悦。停一会儿，又是天色将晚，摆上酒筵，六位英雄 用过。来朝达垣上朝，奏知狼主。番王闻知，甚是欢喜，吩咐 即刻成亲。不独番后娘娘大悦，公主更是欢天喜地，从此不埋 怨这狄青了。 
　　文武众官员，人人私议此事，有的说道 ：“狄青真乃是名 将，杀得西辽片甲不回，名声远振。如今弄得这般光景，真是 他倒运了 。”有的说 ：“若无圣母到来，已作刀头之鬼。如今 身为驸马，哪个敢去推拒他？说什么倒运之话，这个是他的造 化 。”有的说 ：“公主美貌超群，若招了别人为驸马，犹如一 朵鲜花插至牛粪之上。如今配与狄青，真是一对好夫妻 。”有 的说：“‘姻缘非是偶然’这句话，方是真言。如今我们倒要奉 承狄青了 。”众官员说 ：“这话自然。” 
　　狄元帅一日见达垣不在衙中，与众将议论说 ：“本帅成亲 之后，先把你们安顿了。只在一月之后，当心打点逃走，休得 各生异志 。”众人应诺。元帅又说道 ：“三关孙秀必然有本进 京，庞洪岂不竭力加攻，朝廷谅必不相容。想来虽有太后，料 必周全不得本帅。母亲又远在山西，想本帅不在此当刑，灾殃 必及亲母了，犹恐未卜存亡。刘兄弟，你有随身本事，三五日 到得汴京，烦你前往打听得分明长短，速速前来通知，免得本 帅心中长念 。”刘庆说 ：“元帅，些须小事，何足挂怀。待小 将即往汴京便了 。” 
　　不言宋将商量，且说一日吉期已至，国王降旨在太平殿上 排列花烛，与公主完婚。大排筵宴 ，一二品官在于某处饮宴， 三四品官在于某处饮宴，文武排列班位，又有王亲、国戚、公 侯等扶从驸马成婚，其余宋将，即在达垣衙内饮宴。此时太平 殿上花烛辉煌 ，挂灯结彩，笙歌彻耳，音乐悠扬，好生热闹。 公主是夜更衣，穿过大红吉服，金钿异宝 ，装扮得仙姬相似。 此时： 
           宫房未晚灯先挂，异宝奇珍各处排。 
　　当下一口难分两话，再说狄元帅无奈，满身穿过番邦国服， 王亲国戚一路多到相府内来伺候，狄元帅只得随着番官一路而 来。今日上殿参见狼主千岁，狼主御手相扶请起，又参见过番 后娘娘。狼主吩咐宫娥，往宫中请起公主娘娘。宫娥与太监领 命，双双分开左右，伺候公主出殿来了，与狄青参拜天地，又同参拜狼主千岁、番后娘娘。狼主又吩咐宫女，将他二人送进宫房。太监、宫娥领命，送至宫中，众宫女各出宫去了。扣上宫门，公主开言说 ：“上阵交锋，如同仇敌，焉知有今日和谐之事？从前奴家身犯之罪，切望驸马宽洪大度，饶恕罢了。”狄青说道：“公主，我狄青误走贵邦，得罪得罪，蒙狼主宽恕，招赘了我，不记前愆，此乃感恩不浅了。”公主说 ：“说哪里话来？你言太重了。”狄青说：“前愆怨恨，既成夫妇，且自了却，此念丢去了不提。但闻更鼓三敲，夜已深了，请睡吧。”公主说：“驸马请。”此时夫妻二人双双携手，同归罗帐，解带宽衣，兴云布雨，八宝公主趁了一见钟情之愿，狄元帅愁闷暂消，此夜欢娱快乐，难以形容，不多烦述。此时若不是焦廷 贵走差单单国，狄青、公主乃是天南地北之人，焉得结为夫妇，所以合着古语云：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第 15 回 

                         假哄娇妻番王封爵 
                         真嗔烈将张忠说因 

           假投单单哄番妻，达变从权志不低。 
            强顺外邦非素愿，能伸能屈丈夫为。 
　　前说狄元帅误点先行，向导官焦廷贵走差国度，错动刀兵，被公主捉拿，有庐山圣母前来与公主合了姻缘。狄元帅思算逃不出单单国，只得勉听众人劝解。成了亲之后，夫妻二人千般 恩爱，万种风流，都不在话下。三朝已过，狄元帅对公主商议 说 ：“公主，前被擒五将，难以回转中原，若在此处，又无官 职，无事情可管。下官想来，目下三关无主，可着五将去此把 守，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公主说 ：“驸马所言有理，待妾说 与父王知道便了 。”狄青说 ：“公主，还有一说：三关主将无 故受戮 ，须经盛殓，埋土为安，下官欲烦公主一并说知狼主， 差人择地安葬，免我心怀挂念 。”公主听了含笑说 ：“驸马作 事，常存天理，所谓不忘好生之德。亡魂在九泉之下，也无怨 恨了 。” 
　　此时公主别过丈夫，往贤德宫来拜见父王，参见母后，就 将此事说知父王。狼主允准，传旨封张忠为正总兵，刘庆为副 总兵，镇守安平关；李义封正总兵，焦廷贵封副总兵，镇守正 平关；石玉封正总兵，镇守吉林关。给回枪刀马匹，专心办事， 有功之日，另加升赏。五将得旨 ，各带番兵而去。阵亡四将， 各受追封，该家属领棺埋葬。狄元帅的盔甲、马匹、金刀，公 主娘娘早已令人收拾藏过。此时南邦五将，权在外国为臣，分 守三关。独有刘庆，前时奉了狄元帅之命，回归三关打听孙秀， 及往汴京探听庞洪算计如何。到了安平关，就与张忠说知，张 忠说道 ：“此事要紧，休得耽搁。但此去须要小心，决然不要 露着奸臣之眼。”刘庆说：“三弟不消挂怀，自然小心的。”此 时已是红日归西，晚膳已到，趁着夜静无人，刘庆即带了干粮、 银两，驾上席云帕子，驾云而去。 
　　孟定国自从元帅被擒，即夺了右平关，带了人马，在白杨 山屯扎，天天小心打听元帅的消息，一连数日，打听不出，到 底不知生死如何。那一日，探听得分明，张忠在安平关做了总 兵，料想已投降了。孟将军仰天长叹声说 ：“元帅啊，你乃一 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不畏凶狠厉害的，曾经立下多少汗马 功劳，天朝五虎将享过多少雄名，食了天朝俸禄，往日行为何 等英烈。因何今日没一点主意 ，投降外邦为臣 ，臭名万代。” 想罢一番怒气腾腾，说声 ：“罢！待俺家带兵前往安平关与张 忠答话，把这些狗乌龟一刀两段，方消我恨 ！”意思一定，即  日带兵，一路杀到安平关，对张忠大骂，喊战如雷。早有番兵 进内报知，说 ：“启上总兵爷，关外有一员宋将，自称姓孟， 带了许多人马，耀武扬威，要与总兵答话，请令定夺 。”张忠 说 ：“知道了。”想道 ：“姓孟者必然是孟定国。他只道我等 六人真已投顺了，所以心中不服，前来寻我。不免出去说明缘 故，待他心中明白便了 。”即忙顶盔贯甲，上马提刀，领了番兵，一声炮响，大开关门，冲出关来。 
　　孟定国一见，怒冲霄汉，喝声 ：“张忠，你这狗强盗！生 是中原人，死是中原鬼，方是英雄豪杰。为何你等食了宋朝禄， 做了宋朝臣，不思忠君保国，怕死贪生，投降下国称臣？有何 面目还来见我 ！”张忠说声 ：“孟定国，休得发狂！为将者多 是听从元帅指挥的，如今元帅投降于此，我等自然一同投顺了。 你却要怎样的？”孟定国喝声：“狗强盗，我要你这个头。”张 忠说 ：“不必逞强，快快送首级过来，免我动手。”孟定国激 得怒气难消，提起大刀当头就砍。张忠把刀一隔，战不上十合， 张忠诈败而走，拍马加鞭，向荒野逃去。孟定国喝声 ：“狗畜 类休走 ！”催开坐骑，提刀飞马，一路紧紧追来。 
　　约有五里程途，张忠勒马呵呵大笑，拍手说道 ：“孟将军 你好愚莽也。且住坐骑，待俺说与你知道 ：我是个天朝大将， 怎肯投顺外邦为臣！只因身已被擒，不能逃脱，这番王苦逼元 帅成亲，投降他国。元帅思量无计，只得诈降他邦，哄骗番王， 跟在一月之内 ，见机行事，一同逃去，仍去前往征伐西辽 。” 孟定国听罢，说声 ：“将军，这句话可是真吗？”张忠说道： “谁来哄你。但不知孟将军连日躲在何方？”孟定国说：“俺 在白杨山头住兵，打听元帅的消息。只道你们当真投降了，恼 得我怒气难消。若不说明，哪得知道？真到此时 ，方得明白， 正所谓水清方见底 。”张忠说 ：“孟将军你且耐着性子，屯扎 众兵，在白杨山等候元帅，来时自有日期 。”孟定国说 ：“张 将军，前时冒犯，休得见怪 。”张忠说道 ：“不晓情由，也怪 不得 。但是你到白杨山 ，切勿泄漏机关与众将兵得知才好。” 孟定国说 ：“这也自然。我今诈败，你且赶来 。”张忠允应， 孟定国一路败走，张忠拍马追来，到关下已追不及了。张忠带 兵入城，脱下盔甲，小番扛去大刀，牵去马匹。张忠坐下思量： “这孟定国也是忠肝义胆之人，但愿元帅逃走得成，离了此地， 众人同心并力，仍去征伐西辽便好了 。” 
　　公主夫妻二人新婚，却有无穷之乐。那日在宫中无事，夫 妇闲谈，公主含笑开言说 ：“驸马，看你年少，官高爵显，因 何丝萝未定？”狄青说 ：“公主有所不知，既为夫妇，岂不实 言相告？下官世代住在山西，年幼之时，父亲早丧。无亲无族， 无人照管。亏得亲娘用心，抚育到了九岁，忽家乡遇水患，母 子分离，不知去向。此时山西地遭此一劫，害了百姓不少。下 官在波涛之内，几乎性命不保。幸得王禅老祖救至仙山，学习 了七年武艺。师父打点说：下官仙道无缘，不能享受清福，仍 命下官前往汴京，保佐宋君。此时奉了师命到京 ，未得身荣， 先有奸臣妒忌，几次三番被他算计 。岂知下官全叨上天护庇， 逢凶化吉，颠颠倒倒，直至如今。我想君亲之恩尚未报答，岂 可先将家室成了？”公主听罢，含笑说道 ：“可敬，可敬。全忠全孝真君子，知仁知义是丈夫。只可惜婆婆尸首漂泊得无踪无迹，不能埋土为安 。”狄青说 ：“公主啊，萱亲幸赖皇天怜悯，得人救起，未为波涛之鬼 。”公主说 ：“既然未死，在于 何处居住？”狄青说 ：“前岁有令，解送征衣，隆冬时与娘亲 得会。她如今在山西家乡小杨村与姐姐同居。”公主闻言贺喜： “婆婆幸赖尚全，但未知她寿元多少？”狄青说 ：“公主啊， 娘亲今岁已有五十又九了 ，十月十九是她生辰 。”公主说道： “如此，来岁冬闲时与你同往山西，贺贺婆婆六十寿诞，你道 如何？”狄青说 ：“深谢公主盛心了。”公主说道 ：“夫妇之 间，说什么相谢，况且前往拜贺婆婆，理当如此 。”狄青暗想 到 ：“我狄青心怀报国，恨不能插翅高飞，回归故国见主，死 也死在中原，活也活在上邦，如何等得来年与你同行！” 
　　三关孙秀，自从狄元帅领兵征西，误走国度，才入了单单 国三座关头，已经打听得明明白白。此时孙秀得报，满心欢喜， 暗自大笑说 ：“狄青你一班狗党，不该死于西辽，应该死于单 单国。由你五虎英雄，纵然灭了单单国，也有欺君之罪。若是 单单国兵强将勇，众小狗才尸首无归，本官之幸也。待本部先 将狄青走差国度、误陷无罪之邦缘故，奏上一本，看是如何？” 便于是晚修本章一道，有书一封传于岳丈庞太师，差家人进京 投递。此时范仲淹、杨青二人心中着急，杨将军说声 ：“范大 人，我想孙秀劾奏狄元帅一本，圣上必然要加罪了，如何是好？” 范仲淹大人说 ：“我想为元帅之任，应该件件小心才是。这个向导官原是差了，你点这个呆头呆脑、鲁莽匹夫的焦廷贵为先 锋，当时与下官之意已不合了，又不能明言他做不来的。既然 走差国度，及该早日收兵转回，罪名还小。咳，我想后生家有 勇无谋，也是不希罕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又是两 月有余。忽一日，又是闻报。此时孙兵部一闻此报，更加大悦， 杨、范二人心中大惊。此时不知为何奸臣喜、忠臣忧，乃十分蹊跷，正是： 
           图害忠臣今日遂，保扶良将此时忧。 

            第 16 回 

                          闻飞报图害中机关 
                         强奏主奉旨拿家属 

           佞党联谋屡害忠，乘机就隙算英雄。 
            高年狄母天牢禁，狠毒生成一片胸。 
　　孙秀闻报狄青走差国度，攻入单单国，又在他国招为驸马。 此时报到三关，孙秀更加大悦，说 ：“狄青咧，你奉旨平西， 反去征剿别国 ，已有欺君逆旨之罪；又投降敌人，背国招亲， 这是你差之远矣 。待本官再上一本，先把你的母亲取了首级， 然后待圣上差人提兵来拿你 。”遂呵呵大笑说 ：“如今看你怎 生逃得脱的。”即忙具表一道。杨青心中好不焦急，暗说：“元 帅，你岂不晓得庞洪、孙秀屡屡要图害于你。走差路途，及早 收兵才是，有智的人为何投降下邦称臣？招亲于仇敌，罪逆浩 大 ，如今臭名难免了。孙秀此一本上了，萱亲之命丧在你手， 免不得千古皆传不孝 。”范大人心中也是烦闷不乐。二人几番 劝他，谅情阻挡他不住的，本章且由他奏闻主上吧。 
　　庞洪自那日接得孙秀前一封书 ，本章一道，他此时思量： “苦劾奏他走差路途，误伐无罪之邦，须有欺君之罪。到底圣 上心慈，况且又是爱宠他的，必然宽恕了，仍命他去平西的。” 所以庞洪思想劾奏他不倒 ，故此本隐而不奏，着他误伐单单， 看以后还有别事陷于他之算计否？是日又接到此信，果不出他 所料，好不欢喜，说道 ：“贤婿有本说他误伐无辜之国，欲扳 倒他，老夫总怕做不来，所以不上此本。如今他罪大如天，定 决送这小畜生之命了 。” 
　　到次日，见驾已毕，奏上一本 。嘉祐王闻奏，龙颜不悦。 庞洪开言溢 ：“此事狄青误走国度，罪之一也；大杀无辜，不 奉旨而行剿，罪之二也；投降敌人，背国招亲，罪之三也。陛 下若置而不取罪，何以正国法而服忠臣之心？伏乞圣裁 。”原 来嘉祐王岂不知狄青之罪重大，只因碍着太后，此时想庞洪之 言，狄青罪已深了，免不得的，便说道 ：“庞卿如何定他之罪？” 庞洪一想，暗说 ：“你做了万乘之尊，主意不定，反叫我想一 主张起来，不免奏上，先把其母伤了。纵然狄太后得知，也难 怪老夫，此乃公事公行的国法 。”即便奏道 ：“依臣愚见，狄 青三罪并为一律，原该全家诛戮。一面差使前往单单国拿了狄 青。若单单国抗拒，然后大兵征讨便了。”嘉祐王一想说：“庞 卿所奏，一点不差。到底狄太后之面，总要从宽一二 。”庞洪 听了 ，摆布不来，只得随着天子，降旨一道，差官前往山西， 把狄青之母扭解回来，监禁天牢；又差一官降旨，前往单单国， 着令狄青带罪平西，有功抵罪。倘再抗孤旨，再行擒拿，以正 国法，决不姑宽。 
　　此时天子降旨陈年前往山西，差遣张瑞前去单单国召取狄青。二位钦差领了圣旨之命，即日束装，骑马分道而去。庞洪见圣上如此分断，好生着急不悦，若然再奏，恐圣上嗔怒，只 得罢了。天子拂袖回宫不表。狄太后早已得知，长叹一声说道： “我想侄儿你既然奉旨平西，重任非轻，如若走差路途，也该 早早收兵，罪还小些。如今投顺外国招亲，罪也该斩。幸得当 今仁慈，法外从宽，不听庞洪之言，不肯加刑。所虑者嫂嫂真 乃苦命的，颠颠倒倒有十余年，今日才得安身，忽又白白起此 风波。老身回想侄儿自小看他烈烈威威，好一个男儿汉，只道 狄姓香烟已有托赖，谁想又做断绝香烟之客！岂知侄儿你君亲 之恩尚未报答，忽改变了心肠，当今若听了庞贼之言，祸灾不 小，累及萱亲了，但能平服得西辽，还可将功抵罪，倘若贪图 欢乐，还不醒悟，岂非中了奸臣之计？” 
　　陈年钦差一路不停，一日到了山西太原府，早有知府、知 县来迎接钦差。陈爷吩咐一声，带他到小杨村狄府内去。原来 狄太君的大女儿金銮小姐配与本省守备张文，只因狄青自从镇 守三关，远离太君，所以张文常常在狄府内管理。此时正值钦 差奉旨来拿犯人，狄太君听了大惊，张文夫妇魂飞天外，老少 几人战战兢兢，小姐惊得面如土色，太君说 ：“我儿，你两个 不必惊慌。吉凶祸福皆由天命，我儿既犯了重罪，自然累及于 老身。你夫妇且在家中看守，莫为我伤损了精神。或者苍天一 念，一路到得汴京，候圣上怎生处置便了 。我儿不必伤心 。” 金鸾小姐纷纷下泪，叫声 ：“母亲啊，想你年已花甲，风烛之 期，焉能抵得风霜劳苦？叫女儿焉能舍得母亲远去！我也要与 母亲一路同住 。”张文听罢说 ：“贤妻，你去不得。况且家中 无人管理，你是女流之辈，即使与母亲前去也济不得什事。我 今一同前往，送岳母到京，此是实言 。”太君说道 ：“不必贤 婿同行了，老身带得两个家人足矣 。”张文说 ：“岳母啊，正 要小婿送你到京的，若非小婿同往，你女儿也放心不下 。”说 完转出外堂，求恳钦差 ：“大人宽容我伴岳母同行进京，感恩 不浅了 。”陈爷不是庞洪党羽，便说：“张文，我有王命在身， 不得久留。既要伴送同行，快些收拾，立刻就要动身 。” 
　　张文应诺，转入内厢，叫声 ：“贤妻，快些收拾，打好衣 包，带了白金百两 。”此时金鸾小姐无限悲惨，意乱心忙，包 整衣被。太君一见，流泪不止，说 ：“女儿不可为娘悲伤过度 哭坏了，相见自有日期 。”今日可怜母女分离 ，好不痛心也。 小姐扯住娘袖，依依不舍，切切伤肝。在旁观者，铁石肝肠也 流泪。张文看见他母女光景，忍不住滔滔下泪，劝道 ：“贤妻 不必如此痛苦。吉人天相，母子相逢，自然有日。如今且免愁 烦，莫多增母亲烦闷。但你生性贤良，我也深知，还须慎重才 好。小使丫头，须禁她穿街行里；一切女尼道姑，不必招接进 门 。”金鸾小姐说 ：“相公，一切家中事务，妾身自为，不必 挂怀。但此去须要好生携伴母亲进京方好。风霜路程，相公也 要保重前行 。”太君要起程，此时叫一声 ：“女儿 ！”喉中咽 噎，钦差知府又频频催促，太君只得出至外堂。金鸾小姐呼天 哭地，钦差吩咐将太太上了刑具，打入囚车。只因国法难以徇 情，张文武职细小，只是步行随着太君后头。两个家人挑着行 李，一同行走。知府、知县远送钦差起程，小姐倚门观望母亲 去远，肝肠寸断，哭进内庭。只是世上万般凄楚事，无非死别 与生离。小姐坐在内庭，想来兄弟犯了滔天大罪，今日累及娘 亲，只望苍天怜念，无有大灾，早日得见娘亲之面，妾身方能 放得下愁怀。 
　　再说飞山虎前者奉了元帅命，回归打听汴京消息、孙庞计 害如何。是日探听得明明白白，仍自席云走路。一连走了五六 天，复到单单国来寻候元帅。狄元帅身在番邦，心在中原。一 日，心中思量 ：“这公主举止端严，知情达理，文武双全，今 日为了我妻，不辱我天朝将士。只可惜她生在外邦，父母双双 单靠一女，谅情不肯与我同转中原。我在此间住一日，犹如住 一年，如若她不愿同行，我自当永别了他，回归故国的了。前 日叮嘱了兄弟，叫他前往汴京打听消息，不知他一去如何不见 回音，令人好生愁闷也 。”是日天和日暖，狄爷独自来到御花 园游玩，莫道北方无景致，奇花异草比南边，亭台水阁如图画， 巧笔摹描别有天。此时元帅正在游玩，忽有一人在云端上轻轻 叫声：“元帅 ！”若论此时，并不是刘庆知道了元帅在此游园，因他腾云了三日，寻觅元帅，见他总在宫中，眼目甚多，不好 说话，故在空处现身，寻个机会，方好相见。这一日，已是第四天，恰遇元帅游园，刘庆一见，满心欢喜，四下无人，按下云来。 
　　           英雄受困原思主，虎将奔逃只念亲。 

             第 17 回 

                           飞山虎汴京探听 
                           狄元帅痛母囚牢 

           探知母被禁天牢，不忍伤亲暗哭号。 
            当道虎狼难躲避，分朋报应后焉逃。 
　　飞山虎前次往汴京打听明白消息，找寻着狄元帅，四下无 人，落下云来，口称 ：“元帅，小将奉令回来了。”遂打了一 躬。狄元帅说声 ：“刘兄弟，你我俱在患难之中，何须如此！ 快往这里来吧。”二人一同悄悄来至空静处霞亭内，元帅说道： “刘兄弟，你可曾到汴京与否？打听得奸党如何？”刘庆说：“元帅，不好了！小将奉命，不辞劳苦，到了三关。这孙秀好 奸刁，一连上了三本。圣上已经出旨，钦差官到山西要捉拿太 太，收禁天牢，但不知吉凶如何。”元帅一听此言，五内皆崩， 说 ：“不好了！既有此事，娘啊，多是孩儿不孝，累及你了。 好不痛煞人也 ！”纷纷下泪，又不敢高声痛哭。只是心内犹如 刀刺，说 ：“刘兄弟，罪及母亲，为子之心何安？”刘庆说： 元帅且免心焦，小将又打听得，圣上差张瑞前来了。”元帅说： “若他前来，敢是来拿我么？”刘庆说：“非也。圣上仍要命 你为元帅，前去征伐西辽。如若平服得西辽，将功抵罪；若是 抗违天子诏命，即时捉拿，决不姑宽。”元帅说 ：“既有此诏， 本帅还有生机也。刘兄弟，见机逃走，仍去平西，在本帅未成 亲时，早已立下此意。如今恐有人来不稳便，你且去吧 。”刘 庆允诺 ，驾上席云帕去了。又往吉林、正平、安平各处关头， 通知众将 ，好待元帅逃走。张忠又使刘庆，悄悄前往白杨山， 知会了孟定国，整顿人马，候元帅到来。说完，飞山虎仍到安 平关，与张忠叙话。 
　　狄元帅见刘庆去了，心中烦闷，说 ：“圣上，念臣误走国 度，勉强招亲 ，实出于无奈，若照萧何六律，罪该全家诛戮。 今蒙圣上宽宥，仍命臣去征服西辽，将功抵罪，粉身碎骨，难 以报答天恩了 。今日虽又已有生机，但那公主怎肯放我去了。 须要盗回刀马，预先埋了地步，方能脱身，所虑者，内有三关 阻隔，但出得主关，逃走便成了。细想母在天牢受苦，任他水 火刀山，也须要赴了，岂虑这三个关城。待有机会逃走，再作 算计便了。”此时狄青也不游宫园，转回官内去了，公主一见， 立起身微微含笑，说 ：“驸马，你今朝往哪里去玩耍？”狄青 回说 ：“园里百花开放，啼鸟喧哗，百般热闹，妙不可言。下 官去游赏一会，久而不厌 。”公主说 ：“只怕及不得你中原花 鸟景致的 。”狄爷说 ：“下官虽在你邦未久，各俗例、日用民 物 ，已看得几分了，惟有人物不雅 ，其余常物，各项相同。” 公主说道 ：“妾的容貌如何？”狄爷说 ：“公主的花容美丽， 就是中原也少有 。”公主说 ：“驸马休得谬言哄我，只恐哀家 的容颜不称你心怀 。”狄青笑说 ：“公主哪里话来，你的花容 既然不合下官之意，为何交战之时看呆了？正是：三更魂梦思 相会，恨少妁人月老翁 。”公主说：“驸马，你总是虚言哄我， 谁信得你来，既然有心于哀家，为何到了我家，父王重重劝你 投降，你却不依？”狄爷说 ：“公主你有所不知。那日狼主只 要我投降，未有招亲之言，自然不允了 。”公主又说 ：“哀家师父圣母之言，你为何也不依？”狄爷笑道 ：“你好愚也。只 因此时众将多在身边，他们乃是结义的兄弟，若下官轻易允了， 犹恐众人耻笑。等待他众人劝我，方可允成的 。”公主听罢笑 道 ：“原来你有此缘故，妾身错怪你了。”狄爷说道：“公主， 我两人相处，多少情浓，你贪我爱，并无半点违忤，怪不得仙 母到来说前定夫妻，故此南北相逢 。”公主说道 ：“若不是师 父到来解说，我二人焉得和谐？险些又被脱伦这匹夫出言伤害 了。但不知驸马你在此边还想念家乡、愿回朝否？”狄爷说声： “公主，下官已经身负千斤重罪，还有何面目回见宋主？我在 这里，一般荣华过日，有何别的不足之处？”公主说 ：“如此 说来，不想回朝了？”狄爷说 ：“回朝就要做刀头之鬼。我想 上下两邦，多是做官，在此有何不美？只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有母在着家乡，母子分为两地。或能用计，把娘亲悄悄携到此 处，娘儿叙会，乐庆芳辰 ，我的心头就放下了 。”公主说道： “这亦容易。待想出一个计较，搬取婆婆到来，使你心安便了。” 狄爷说声：“多谢公主。” 
　　此时狄青说得言辞恳切，公主哪里知他别的心肠。对坐言 谈许久，狄青又说 ：“公主，我是王禅老祖的徒弟，你师是仙 山圣母，为何你的法宝却好 ，我的武艺平常？欲求公主教导， 不知可否？”公主说 ：“驸马呀，哀家的身体尚属于你，些须 小技有何难处？明日同往花园演习便了 。”说到天晚，夜膳用 过。是夜夫妇双双同归罗帐。公主说 ：“驸马，妾今日已有重 身，欢娱且以后言谈吧 。”狄青允诺，暗想 ：“我已定了远走 高飞之志，象做假夫妻一般 。”暗叹说 ：“可惜她待我一片恩 情了。”只是暗中闷闷不乐。 
　　次日，夫妇双双来至花园内，公主演武一番，狄元帅演习 一回，看来公主武艺果然不低。演习一会儿，天色尚早。此时 狄青坐在霞亭内，公主偶然将丈夫一看，但见他愁容不语，似 有所思。公主问道 ：“驸马，你好好玩乐，为何愁容忽起？莫 不是有什么别样心事？”狄爷说声 ：“公主，下官身居大宋， 想着南清宫内，与我姑娘相会之时，盔甲金刀，乃是姑娘赠与 我的，更有一匹坐骑，名称为现月龙驹，下官平日随常所用的。 今朝演武，回想起来未知此物何人所得了？所以心中不悦，负 了我姑娘之心事 。”公主听罢，微微含笑道 ：“原来你为这几 件东西，妾早已着人收好在此。你且放心，待我一并送还你吧。” 元帅爷说 ：“我还只道失去了，原来尚在公主这里。”公主说： “哀家明知驸马惯用之物，理当收拾，岂可轻毁。”狄爷听了，说 ：“多谢公主了。” 
　　公主此时即忙差人往取。少停间，刀马盔甲俱以取到。公 主说声：“驸马，你的刀法甚好，何不试演一回，与妾观看？” 这句话正中了狄青之意，当时应诺。即换盔甲，提起金刀，那 龙驹见了主将，连吼三声，四蹄不住的跳 ，狄爷说 ：“马啊， 与你分离一月光景了，见了面，你欢喜叫跳么？”即忙跨上那 龙驹。公主笑道 ：“此畜真乃性灵，比哀家的赛麒麟，更是稀 奇 。”此时狄元帅头戴上金盔 ，压上血结玉鸳鸯，霞光灿灿。 身穿上黄金甲，手执定唐金刀，园内并着太阳影射，照得这狄 青遍身金光闪闪，满体光色森森，更兼这现月龙驹，又高又大， 比往常加倍神威、气宇 。公主看见丈夫光景 ，好不开怀。想 道 ：“这驸马少年美貌，赫赫威风，轩昂气概，哀家得与这员 小将为夫妇，方能称了平生意愿。看他今日在马上玩乐，更胜 前番，须天长地久相处，就清汤淡水，度苦也甘心 。”莫言公 主心中快乐，就是众宫娥，看是狄爷舞起金刀来，但见金光射 目，只见刀闪，不见人形，龙驹奔前奔后，看得眼花缭乱，也 是得意洋洋，不绝称赞。狄爷舞了一回下马，小番便抬过金刀， 带了马匹。狄爷说 ：“公主，你呆呆看下官，却是何故？”公 主含笑说 ：“妾今日看你这般操演，比往常更加威武，从今尽 可随常用了 。”狄爷说 ：“承公主你褒奖。”暗想 ：“如今有 了马匹、盔甲，可以逃走得成了 。”此时公主又着小番收管盔 甲、马匹、金刀，就放在东官空房：即为驸马取用之便。小番 领命往收，此时天色已晚，夫妇携手进到宫房，宫娥内里已排宴侍候，夫妇就席。正是： 
           欢娱好比鸳鸯鸟，契合真如并蒂莲。 

             第 18 回 

                         八宝女真情待夫主 
                         狄元帅假意骗娇妻 

           公主真诚信待夫，妻情一片事英豪。 
           只缘烈士忠君国，一月夫妻骗走逃。 
　　狄元帅是日骗回盔甲、刀马，假冒演武为名 ，到了次日， 仍往园中演习武艺。此时，狄爷又问道 ：“公主，你平日说庐 山圣母曾有八件宝贝赠你，内中法力无穷，神通广大，今日闲 暇无事，可试演一回与下官一看，未知可否？”公主说道：“演 弄不得！仙家之物，非比寻常，无事而耍弄，临事就不灵验了。” 狄爷说：“原来如此。”又说道 ：“公主，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前日的人面兽与穿云箭两般物件，曾经公主收去，谅必好好收 藏过。日后终须有用之处 。”公主说声 ：“驸马你在这里安居 过日，又没有刀兵杀伐之患，还有什么用处？”狄元帅一想失 了言，转言说 ：“公主，我今在此处，虽然安居自得，犹恐怕 大宋君王不肯干休，倘或兴兵到来 ，干戈复动，就是有用的。 必须要此二物为防身之宝 ，出阵交锋方得利用 。”公主说道： “这也虑得长远。原来妾与你收拾好在宫房内，如今无事不必 动它 。”狄爷点头称是。此时又是一日光景，回转宫房。 
　　次日狄爷对公主说道 ：“自到你国，不知外边如何，一经 天气晴朗，欲往郊外打猎一回 。”公主信以为真，吩咐二十四 个小兵跟随驸马出郊打猎。又说：“驸马，你须换了盔甲前去， 以壮其威 。”元帅暗暗心花大开，此言正中他机谋。即时换了 盔甲上马提刀。十二对小番跟随左右，转出宫来。一路出到荒 郊野外，看见一座高山，岩岩高峻。狄爷问小番这座大山是什 么名。小番禀道 ：“驸马爷，这座山名为狮子山。”狄元帅说： “山上可有兽物否？”小番说：“很多。只怕驸马爷收捕不完 的 。”又问道 ：“这边丛林是什么所在？”小番说道：“是万 花林 。”又问道 ：“林内可有禽鸟么？”小番说：“这是飞鸟 所聚，只怕驸马打捉不尽。”元帅又问 ：“前面粉壁是何方？” 小番说 ：“这是卧虎岗。左边大路是直通鸳鸯关的 。”又问： “有多少路程？”小番说：“约有三四十里光景。”又问：“东 边这壁厢是何名？”小番说 ：“名为落雁台，那一处直通乌龙 坞、青牛岭，等处地方 。”这狄元帅一心要做离笼鸟，所以搜 问地方去路，先将路程记明白。 
　　公主独坐宫内细细思量，丈夫人材出众，上邦名将招赘了 哀家，足称心怀，暗想：“父母生下我弟兄三人，单养成哀家。 若然丈夫肯白首相处，一心愿在我邦，或得生下三男两女，父 母终身有靠 。”公主正在思想，只见宫娥走人，禀上说 ：“国 母娘娘有些病恙，特来禀告 。”公主听了说道 ：“母后娘娘有 病，待哀家前去请安便了。”公主即忙抽身，吩咐宫娥道：“你 等只在宫门伺候。若然驸马回来 ，只消叫他略坐片时等我 。” 说完，带了两个宫女来到贤德宫见了母亲。参朝毕，开言问道： “不知母后娘娘身体欠安，问候来迟。孩儿有罪，望母后宽恕。”番后说 ：“孩儿，我不罪你，且宽心坐下。”公主说 ：“多谢母后姑宽。但不知有何不耐烦，说与女儿听。”番后说道：“女 儿啊，娘昨日尚是平安，到了黄昏，身中寒而转热，今朝起来 喉干舌燥，此刻还是气闷不过的 。”公主想 ：“想必母亲受了 些风寒。待女儿见过父王，速招太医官来看治便了。”娘娘说： “孩儿，些须小恙，不用看治了。”母女言言谈谈慢表。 
　　且说狄元帅回到宫中，问过公主那里去了。宫女宫娥禀道： “只为王后娘娘有恙，前去看问，尚未回来。请驸马少坐片时。” 狄爷说 ：“好，取茶过来。”宫女送上茶来 ，驸马饮过想道： “我已一心安排地步逃走，但今夜已来不及了。且到来日见机 而逃，必须离了此地罢，且将公主丢开便了 。”停一会，公主 已到，狄爷起位，夫妇一同坐下。公主开言说 ：“驸马，今日 出郊打猎玩耍，可有兴么？”狄爷说 ：“公主，下官只道你邦 风景平常 ，岂知景致与我中原仿佛相象。各处游玩更觉有兴， 山川岩穴里，各路飞禽十分多，捕取不尽，多藏穴巢之内。今 日一天玩耍不尽，待下官明日再去玩乐便了 。”公主说 ：“驸 马啊，想你在中原总与国家出力，日夜辛勤劳心国政，如今在 此 ，大小事情你不干涉，自在安闲，逍遥快乐，岂不好么？” 狄爷说 ：“想来前时，我已追悔不及了。”公主说 ：“你悔恨 着何事？”狄爷道 ：“悔却从前出仕，勤于国务破败西辽，杀 害番兵番将多少生灵性命，遍地尸骸，满江红血，看来好生不 忍。阴魂地府，岂不怨恨于我？还防罪过深重。早知今日在此 逍遥快乐，何必去平西？立的汗马功劳辛苦不堪也。”公主说： “驸马，你说什么话？若不是助宋平西 ，怎生得到这里来。” 狄爷说 ：“公主之言有理。”又说：“公主，我早听宫女说，母 后娘娘有疾，未知有何不耐烦。下官也须前往请安才是 。”公 主说 ：“母后是感冒风寒，些须小恙，待妾与你转达便了。” 
　　夫妇言谈一会，不觉天色已晚。宫中排上夜宴，二人对饮。 已将二鼓，宫娥收拾残馔，闭上宫门。原来这狄青虽然在此快 东，身心两地，心内好不愁烦忧虑。是夜，所以多吃几杯，沉 沉酒兴。说声 ：“公主，夜深了，请睡罢。”此时，彼此宽衣 同归罗帐。又是过了一宵。次日起来闲暇无事，这狄青此时一 心逃走，立下脱身地步，急欲远走高飞。奈何人面兽、穿云箭 二物不知公主藏在何处。时时意欲开口与她讨取，又怕公主动 疑不稳当。猜测出情由，未必逃走得成 。此时虽在说说笑笑， 但满胸不悦，闷闷加倍。公主在旁把眼一瞧 ，问道 ：“驸马， 妾见你日日开怀自得，今日为何满面愁容？妾想男子汉须要常 常宽泰，因何驸马却似小孩子之见，忽然欢怀，忽然愁烦，你 有何不悦在心 ？”狄青听了，低头想了一会儿，开言叫一声： “公主啊，下官前时在本朝解送征衣的时节，路逢真武帝君。 赐赠两桩法宝，曾有言叮嘱，叫下官须当好好收拾，百灵百验。 独有吩咐得一言，下官不好说的 。”公主道 ：“夫妇之间，有 话就说为是，若半吞半吐，含糊隐讳，非为丈夫也。”狄爷说： “若是讲求，犹恐公主动恼。”公主曰 ：“妾身决不恼的。你 且说来罢 。”狄爷说道 ：“那日帝君赠宝时，曾吩咐这两桩法 宝，如若入于他人之手，下官的罪过不轻；如若入于妇人之手， 下官必有三年灾晦。想到其间，十分烦闷 。”原来这公主一则 心爱丈夫，二来性直心粗，不想及到他原要逃走的念头。当时 听了他言，微微含笑说道 ：“谁人稀罕你这两件东西？为此两 物心烦太重，待哀家拿来送还你罢。”狄爷说道：“公主啊，下 官不要也不要紧，要紧的只恐违了上帝圣命，犹恐有甚灾祸事 的。”公主说道 ：“我要它也是没用，省得你有甚的小小病恙， 也怨恨于我。不如交还你的好 。”公主连忙把小箱开了，取出 这两件法宝，交还了丈夫。 
　　狄爷此时得法宝交还，欢喜说道 ：“法宝啊，只为从前劳 你收了几员辽将，目下抛疏一两月光景有余，乃是下官亵渎神 物了。若得帝君神圣降凡，一并将二宝收回去了，好待下官心 无挂虑才好 。”公主听罢，也笑着丈夫痴呆之言。此时早膳已 到，双双共桌同餐，用膳已毕 ，公主立起抽身道 ：“驸马啊， 昨日母后娘娘有病，今日未知安否，待妾去看看就回来。你且 少坐片时 。”狄爷说道：“有烦公主与下官代言请安才好。”公 主答声 ：“晓得。”即带了两个宫娥辞过丈夫，往宫中请安去 了。狄元帅此刻满心欢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知以后逃走如何，正是： 
           拆散鸳鸯从此日，分开连理是今朝。 

             第 19 回 

                           全大义一心归宋 
                           怨无情千里追夫 

           君亲不负是英雄，骗走西行全孝忠。 
           公主情丝难割爱，追夫千里急匆匆。 
　　当下狄元帅与公主同用过早膳已毕，夫妇闲谈一会。公主 想起母亲有病，别过丈夫，说声 ：“驸马，哀家去看看母亲病 体如何，你且坐片时 。”狄爷应诺，公主进宫内去了。狄元帅 心中大喜，暗说：“趁此机会要走了 ！”想起长叹一声，自说： “若然私自走了，犹恐公主追来。我也不怕她的武艺高强，只 怯她的法宝厉害，必须要藏过她的为妙 。”此时，又见众宫娥 在此，便心生一计，便叫众宫娥 ：“我身体困倦，你们且往外 边去罢，待我打睡片时 。”众宫娥领命去了。狄爷即时闭上宫 门，各处搜寻这八宝囊，直搜至第三只箱子内，仙法正在这囊 中。想道：“今日拿了它去，就做了薄情薄义人，非为大丈夫。 且把它收藏好 ，放在暗处。公主没有这几件法宝，她就追来， 本帅不妨有害了 。”即将八宝袋收过一个暗处。急急忙忙，心 慌意乱。又将自己两件法宝藏好怀中，性急匆匆开开宫门，出 屋而去。宫娥问道：“驸马爷，因何不打睡？”狄爷说道：“身 体欠安，欲思打睡不能安稳，往外边玩一会就回转。若公主回 房，说不在花园就在近地玩耍去了 。”宫娥说 ：“驸马爷，玩 耍一会，须要早些回宫才好 。”此时，小番哪知其意？小番即 忙将盔甲、金刀、马匹取到，说声：“驸马爷，今日出郊游猎， 用小的跟随不用？”狄爷说道：“如今路途已熟，不用你们了。” 
　　狄爷连忙上马提刀，穿戴盔甲，催开坐马，一路出了宫来。 恐防迟久公主闻知，就走不成了。所以狄青一路出了城外，向 前日出猎时小番指明的往鸳鸯关的路途，奔走如飞。一路心中 不安，叹惜道 ：“公主与我夫妻相处之际，甚是情浓，一片真 情，一团和悦。今日不是我狄青簿情无义将你抛弃了，只因人 生天地，为臣要尽忠，为子要尽孝，岂可轻轻投于单单招赘外 邦？背君辜母，贪图欢乐，不忠不孝，叫我有何面目立于世上？ 今日本帅私自抛弃了公主，算来原是我狄青辜负了你，使你终 日怨恨，于我也出于不得已 ，还望公主不要怨恨苦坏了才好。 罢了，今日夫妻难到底，来生与你再相逢 。” 
　　顷刻间，走了二十余里，再走一程已是鸳鸯关了。狄爷想 道：“前面是鸳鸯关，不知可有阻隔否？”来到关下，大叫道： “关下人快些开关。”小番看见说道 ：“原来是驸马爷。”小 番叩头。狄爷说 ：“我要出关游玩，快些开关！”小番说：“请 驸马爷少待，等小的禀知主将才开关 。”原来守关主将名唤士 麻其。此人是个粗心不细之辈，说 ：“他既在我邦为驸马，要 出关游玩，下官岂敢不遵？”吩咐小番把关门大开，亲自出来 迎接，说声 ：“驸马爷，卑职有失远迎，伏望恕罪。”连忙拱 手。狄元帅说：“将军少礼，我不来罪你。关外可有好玩的么？” 士麻其说 ：“关外好玩的去处甚少，风火关外的地方好玩耍的 甚多 。”狄爷说道 ：“我要往风火关外游玩，未知打从哪一条 大路去的？还有多少路途？”士麻其说 ：“驸马爷，这路途共 有五十多里 ，行走的快才有玩耍的时候。此去地方弯曲甚多， 你一人难以走路，待下官差两个小番随驸马爷到风火关，不知 驸马爷意下如何？”狄爷暗想 ：“我不认得路途，又恐公主追 来，又怕走错了，耽搁时日，反为不美。不如允了小番同行。” 说道 ：“就叫小番快些引路去罢。”士麻其即差小番两人把关 开了，亲自送出关去，说 ：“驸马爷，前去玩耍片时，早些回 来 。”狄元帅应允，说 ：“将军不必远送了，请回罢。”士麻 其听罢，只得回关去了。 
　　狄元帅得小番引路，果然前边路途十分弯曲，若不是小番 指引，只怕要走差了。不觉走了十八里 ，狄爷这宝驹走得快， 小番赶他不上，只得又要下马等他。狄爷想道 ：“一路要等这 小番，犹恐误了时辰，不免问明前面路程，吩咐他二人转回。” 狄爷飞马走一个时辰，已到了二十余里；再走一回，前面已是 风火关了。狄元帅至关下通知，有守关番将，名唤哈蛮，知驸 马叫关，想一回说道 ：“他关内有几多好玩处，今要出关去， 倘有甚差迟，岂非公主要归罪于我 ？”这位番官倒有些深见， 即悄悄传令，关门上了锁，然后出来迎接，说 ：“驸马爷，鸳 鸯关内地方广多，好玩的去处也不少，何不在里面玩耍？”狄 元帅说 ：“关内地方多已玩尽，所以要往关外走走。”哈蛮叫 声 ：“驸马爷，你不知详细，风火关内外没有什么风景，不必 出关去了 。”狄爷说 ：“好胡言！鸳鸯关士麻其说风火关外十 分好耍乐的，你因何阻挡于我？敢是把我看得甚轻么？还不快 开关，放我前去 ！”哈蛮说 ：“驸马爷，但是鸳鸯关可出，风 火关难开 。驸马爷不要前去罢 。”狄元帅说 ：“为何难开？” 哈蛮说 ：“此关若是别人把守的，听由驸马爷出入。如今下官 奉了狼主之命把守的，不敢轻轻开放，请驸马爷转回便了。” 
　　狄爷听罢，心头着急，心想：“若是迟滞耐久，难以脱身。 如若再阻耽一回，公主追来，就逃走不成了。也罢，待我略略 行凶用势，他或者害怕，然后肯放行，也未可知 。”想罢，即 摆开金刀，金光烁烁，喝声 ：“哈总兵，你有多大前程？你今 若不开关，人虽有情，刀没有情的 ！”哈蛮见他如此光景，一 发动了疑心，暗想：“他既要玩耍，因何顶盔贯甲，手内提刀， 一个人也不带随？不肯开关，竟是这样着忙，好生可怪，一定 有些蹊跷。莫非他思想逃走的？未晓公主知也不知，狼主闻也未闻？若开关放了他，犹恐干系于下官了 。”主意已定，开言叫声 ：“驸马爷，莫要烦怒，莫要怪着下官。你要出关，非为难事，只要有些凭证，下官就开关送你过去 。”狄爷说 ：“你 要怎样凭据？你且说来 。”哈蛮说道 ：“或是狼主的旨或公主 的令一到，小将即开关了 。”狄元帅说道 ：“我是何人？你敢 是如此强阻么？”哈蛮说 ：“驸马之言差矣。下官既奉狼主之 命，职司此关之主，不论何人，总要有了路凭，然后开关出入。” 
　　狄爷越是心中着急，怒目圆睁，提起金刀，心想：“罢了！ 待我杀了他，方能出得关去平得西辽 。”欲想动手，又住，大 叫声 ：“哈总兵！你的头颅可是生得坚牢么？”哈蛮道：“小 将的头虽生得不坚牢，总是驸马爷无票，小将就不敢开门。驸 马爷且请回转罢 。”狄元帅大喝道 ：“好大胆的官儿！本官就 砍你的头颅下来有何难处？只因万物皆贪生，并且与你同为一 殿之臣，何忍伤你性命？你若再违拗不肯开关放行，叫你性命 难保 ！” 
　　哈蛮正欲开言，只听得远远娇娇的声音叫声 ：“狄青，慢 些走，哀家来也 ！”狄青回头一看，吓了一惊，只见远远公主 赶来。狄爷说声 ：“不好 ！”忙忙纵马向关左斜路而走。狄元 帅因见妻子追来，羞颜见她，因此急急逃走。哈蛮一见，发声 冷笑，说道 ：“下官持定主意，不肯开关放他，果然迟一刻公 主赶来，原是逃走的。下官见识却也无差。”此时，番将大悦， 自夸其能。即开关上前跪接公主娘娘。公主吩咐道 ：“你快些 将关加上锁罢，若驸马爷出去了，是你的罪。”哈蛮诺诺连声。 此时，公主怒气满胸，着令女兵紧紧同追。这现月龙驹原是好 马，公主的赛麒麟也是宝驹，走得也快。况且元帅人生路不熟， 弯转十分不便，怎经得公主一路赶来的逼迫？这狄元帅走得浑 身冷汗，正所谓： 
           追夫千里缘情寡，骗妇一心报国深。 

             第20 回 

                           狄元帅骗关逃国 
                           八宝女感义从夫 

           一月夫妻不忍分，为存忠孝只离群。 
           英雄原无心头念，贤女从夫就仁仁。 
　　话说狄元帅来至了风火关，有守关将猜测狄元帅逃走，不 肯放关。正在嗔论之际，却被公主知了，一路追来。元帅心中 着急，又觉惭愧，不分前途有路没路，催开坐骑而走。若论公 主焉能知他逃走，如此一人追来？只因母后病体好些，谈讲几 句话，即时回官。只见宫娥禀道 ：“驸马爷说他身体不安，往 外游耍去了 。”这句话公主也不介怀。忽见桌子上不见了人面 兽、穿云箭。此时，公主细细搜寻 ，又见他的箱子金锁开了。 此时狄元帅心急走路，忘记依法扣上金锁。所以公主开箱一看， 件件多已在此，单单不见了八宝囊，满心大怒。方知丈夫脱身 而去。此时，恨恨之声，不及禀知父王，取过枪马，带了女兵， 一路急急追来。到了鸳鸯关，方知他出风火关去了。此时并不 是公主前来拿捉丈夫，只因恨他没一些夫妻情分，要问个抛弃 他的情由，并要讨回八宝袋。所以一路紧紧追来。 
　　远望见公主急急赶来，狄元帅料想逃走不成了，只得回马 抡刀，叫声 ：“公主，下官出外玩耍，你赶来何事？”公主喝 声 ：“你休来哄我！你平日之间说，生长中原的人氏在外国招 了亲，这般姻缘非是偶然，不是今生所定，正是五百年前结下 来的。今朝既然结为夫妇，不回中原做官，勤于国务，日夜劳 心，在着你邦逍遥快乐，件件满足，今生再不想回去了。这是 你常常所说。哀家信了你的真情，岂知一片的巧语能言，竟被 你瞒得颠颠倒倒，到底你抛弃了哀家，有何缘故？”狄元帅说： “公主啊，这原是下官身负重罪，负了你一片真情，望求海量 宽恕 。”公主喝声 ：“匹夫！你原是一个奸猾心肠之徒，世间 薄情之汉是你为首。平常夫妻尚有三分情义，你竟把哀家抛弃， 到底你有何不足之意？快些实说 ！”狄元帅说声 ：“下官多承 恩爱了 。”公主说 ：“既然如此，因何抛我而行？”狄爷说： “公主啊，事到其间，下官不得不说了。我是生在中原之地， 祖上世代扶助宋室江山，几代相传，忠良自许。家门不幸父母 单生下官一人。自小立定了主意，一点丹心报国。前日投降于 你国，并非我所愿。勉强与你成了亲，乃是一时权变。身虽在 此，心在中原。”公主说 ：“既然你一心归宋，何不早早说明？ 口是心非，岂大丈夫之所为？”狄元帅听了，说 ：“公主，下 官从前原是不肯投顺的。多是你父王不好，苦苦逼我成亲。下官只是事到其间无奈何，勉强允承了，不过权为与你作伴。” 
　　公主听罢丈夫之言，纷纷下泪，咬牙切齿，恨声不绝，骂道 ：“你真乃一个无情薄幸之人，全不念与你成亲一月恩情多少，全不念我腹内的亲骨血，全不念哀家待你义重如山。当初， 只道你是真情重义的男子汉，岂知你是不情不义的蠢夫。今日 与你一月夫妻，抛弃我回归大宋，弄得我青不青白不白，哀家 虽是番邦之女，决不肯再抱琵琶的 。今日你既一心归宋弃我， 料也难留于你，总是青灯独对，乃我命所招 。”公主此时说到 伤心处，泪如雨落，湿透衣衿，早有女兵抬起枪递上公主。 
　　狄元帅见此光景，心下好生不安，想起她侍奉之恩情，今 日骗走，果然辜负了她，也觉惨然，不觉忍不住下泪一行，马 上打拱说 ：“公主啊，这原是下官之罪。我劝你休得伤怀罢！” 公主叹道 ：“哀家一心真诚待你，你却无半点夫妻之情，好不 恨煞人也 ！”元帅说：“公主，下官若未与你成亲，也不多讲。 今既为夫妇，彼此多存夫妇之情了 。”公主说道 ：“若念夫妇 之情，也不该弃我归宋了。你不该一片虚情鬼话来哄骗于我。” 元帅叫声 ：“公主啊，并不是下官虚言哄你，望你万不可伤心 苦坏了。下官与你一个商量 。”公主说道 ：“怎样讲？你且说 来 。”公主吩咐女兵退后些。狄元帅把刀按在鞍桥上，把马催 上一步，马头对马头，人面对人面，叫声 ：“公主啊，这不是 下官今日没意，辜负你一月夫妻万种之情。只因下官奉旨平西 还未成功 ，反投你国招了亲，岂非不忠不孝？在此贪欢图乐， 母禁天牢又惊又苦，岂非不孝不义？何以为人？今日公主不放 下官出关，我愿在公主马头请以一死，以谢公主前日有待恩情 便了 。”公主含泪说 ：“若放你出关便如何？”元帅说：“公 主，你若放我出关，待下官与众将去平复得西辽，取得珍珠旗 回国，将功赎罪矣。天子最是英明，岂不放还我娘亲离却天牢 之罪？这是忠孝两全了，免是臭名遗后，足见恩妻大德矣。如 若下官征西回来，此时国务已完，母子已安 ，那时为官不为， 自得其便，回来与你白发相处 。” 
　　公主听言，止不住地两目滔滔下泪，说道 ：“此言若是你 早早来商酌，自然与你好好调停。因何虚言哄我 ，私自奔逃， 全不念夫妇之情？往日多少真言还算不真，你今要出关休得想 望。如若再多言，刀枪上与你见个情分 。”说罢，把梨花枪略 略一摆。狄元帅金刀轻轻架开，说声 ：“公主啊，你平日为人 最是有情，今日下官好好良言哀告于你，因甚总总不依？望公 主大发慈悲，速速回兵，容我起行。如若执意不从，休得怪我 刀枪相向，惟恐有伤 。” 
　　公主正欲开言，忽听空中有人，乃是飞山虎连驾席云帕赶 来。元帅此时被阻，听得明明白白，这刘庆也是鲁莽之徒，遂 大喝一声 ：“贱妖 ！”一棍打将过来。公主慌忙闪开，棍尖早 已稍中，公主觉得疼痛，提枪要刺刘庆。刘庆飞奔空中，还是 大骂 。元帅大喝一声 ：“这莽夫不该如此无理 ！”飞山虎说： “元帅，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要她何用？既然与你为夫妇，应 该前往帮助平西才是，因何苦苦牵留你，不愿放行？无非贪图 风月开怀，不怕旁人说短长。这样东西，稀罕她什么？就将她 一棍打死，有何妨碍 ！”元帅大喝一声 ：“匹夫休得乱说，快 些下来陪礼罢。”刘庆说：“要我陪罪，今生休想。”说完，仍 驾云逃走了。 
　　此时，公主听了刘庆之言，倒也醒悟了，想道 ：“此人说 话倒也不差。哀家不放丈夫去平西，旁人个个说我不贤，贪图 风月罢了。我今且自由他罢 。”把娥眉一蹙，开言说 ：“驸马 啊 ，此将何人？因何驾在云雾中，莫不是有仙术的异人么？” 元帅说 ：“公主，此人姓刘名庆，为人粗莽，曾受得异人传授 席云之法，来去如飞 。”公主说 ：“好一件帕子！”元帅又道： “公主，你如今莫要留我口。待下官前往征西辽成了大功，好 再来迎你，人人赞羡你贤德。宋天子定然钦褒你了。”公主说： “妾也不想这些好处，总是自怨红颜薄命。父王作主把你招赘， 又被庐山圣母前说与你宿世姻缘。如今正在成亲一月，指望共 你连理和谐，相依白首。岂知你一心归宋。可怜今日此地分离， 仙母之言莫不是一月夫妻的姻缘么？好似捧打鸳鸯，各飞一处， 今生料想后会无期了。只可惜你腹中根苗骨肉，后来不知是男 是女 ，没有爹爹称叫的，好与我苦命娘亲相伴寂寥 。”此时， 公主说到伤心无限之处 ，止不住的秋波珠泪千行，苦切不堪。 
　　元帅摇手说 ：“公主啊，你且免愁心，放开怀抱。下官虽 然一匹武夫，也恰知你一片心情。况且公主为人情义两全，何 人可及？下官岂肯将你抛弃？但愿我早建得功，既建功劳，罪 也消了，似云雾吹开磨明古镜，仍归来与你相会，断然不做薄 情之徒。况且，你腹中已有了香烟之种，下官岂肯舍却明珠抛 在半途？公主啊，下官只这一言是实，如今即要与你分别了。” 此时，公主难舍得与丈夫分离，流泪叫一声 ：“驸马啊，你今 前往西辽，只恐兵微将寡，待妾助你几员番将番兵。若然粮饷 不敷，也须带足前往。你意下如何？但愿你马到成功。”说罢， 又令番女前往各关通知，休得阻拦，让驸马爷出关，休得延迟。狄元帅感激相谢。正是： 
           割断情丝劳国务，分离恩爱救萱亲。 

             第21 回 

                           出风火夫妻别离 
                           离单单五虎征西 

           风火关前夫妇离，鸳鸯隔散在今时。 
           平西抛却心头恋，连理分开不缓迟。 
　　当下狄元帅得公主醒悟为孝忠之言，情愿放行，又说他兵 微将寡，要添兵助粮之说，元帅听了，满心大悦，说 ：“公主 啊，此言足见你一月夫妻心迹了。你回去不要为着别离心中烦 恼，且须开怀。下官此言切要紧记莫忘 。我粮草丰足人马多， 扎顿在白杨山等候 。公主不必费心 。你且请回，下官去也。” 公主说 ：“驸马且住，你还有两件法宝，我吩咐去拿。”元帅 说 ：“现已藏在身边。”公主说 ：“驸马要的八宝囊之物，你 不会用 ，带去也无益 。”元帅说 ：“公主啊，就是下官用得， 也不敢私取你的。此宝在宫中床顶之上，你可取回收拾。公主 请回，下官就此告别了 。”公主说 ：“驸马啊，你且慢去，妾 身还有一言相告 。”此时，公主凤目忍不住的珠泪沾襟，噎声 说 ：“驸马啊，虽则你是英雄无敌，须知西辽兵强将勇。他国 一个天宝将军，名为黑利，国王的公主飞龙与他为配。这员番 将名声远振 ，你此去须要谨谨提防才好 。”说完，心如刀刺， 肝肠欲断，粉面流泪，不胜凄楚，依依不忍分离。元帅见妻如 此，好生不忍，说 ：“公主啊，今朝暂分离，后会有日，何必 如此心烦，切记下官前告之言 。” 
　　夫妻正在十分难舍之际 ，飞山虎又在空中叫声 ：“元帅， 他不放你出关，小将又要将棍打下来了。”元帅大喝一声：“匹 夫！不得无礼！你还不走！本帅就此出关罢 。公主你且慢回， 下官去了 。”此时，少年夫妇分离之际，公主好生凄惨，看着 丈夫悲切痛苦难言 。元帅虽然称是虎将，见他如此不忍分离， 虎目中暗暗泪垂 ，无可奈何，只得硬着性子，叫声 ：“公主， 且免愁烦，请回便了，下官去了 。”催开坐骑。哈蛮番将得公 主吩咐，早已关门大开。哈蛮恭迎驸马爷 ，送出关外。此时， 狄青出了风火关，又到吉林关。巴总兵因有公主的令在先，不 敢拦阻，遂大开关门，送驸马爷起程。 
　　是日，又到前三关，是五将把守。此时，就在石亭关会齐 五将。众将一见元帅大悦。早有飞山虎知元帅出了关，先往白 杨山通知孟定国前来相会。有焦廷贵说：“元帅，这个向导官， 还是小将做罢 。”元帅喝声 ：“匹夫！用你不着。”孟定国上 前说 ：“元帅，这向导官，待小将做罢。”元帅说 ：“你既愿 为向导官，要小心认明路程，若走差了，即按军法，决不姑宽。” 孟定国说 ：“得令 ！”传令焦廷贵押送粮草。此时，元帅略略 开怀，又令四虎将分开队伍，祭过大幡旗，三声炮响，杀气腾 腾，一路起程，出了三关而去。 
　　八宝公主看见丈夫出关去了，好不凄惨，一路转回，长叹 一声 ：“可惜一个青春虎将，谁能够及得他烈烈威威的气概？ 只望与他同谐白首，岂料成亲一月就要分离。自今朝一别，未 知何时再会？又不知他心地如何，虽然声声许我 ，平西之后， 仍旧回来。犹恐未必心口相对。如若不来，哀家有个主意—— 他若在大宋为官，把我抛弃于此，定要奏于父王，兴兵杀上汴 京，与他理论便了。但这刘庆看得哀家如同草芥一般，辱骂我 几声，又敢把哀家打了一棍，此恨焉能得消？罢了，如今且由 他，日后有甚机会，终须要雪此恨的 。” 
　　此时一程回朝，直进宫中，将丈夫逃去情由说与父王母后。 狼主一闻此说大恼，怒气冲冲，说声 ：“狄青啊，你的罪大如 天，孤家尽行不究，把你招赘，原不亏负你的。岂知你一心逃 走归宋，把孤家的年少女儿抛却了，误她终身，情理难容。你 这小狗才 ！”公主说 ：“父王，且免愁烦，骂也无益。他说奉 旨征西，走差国度，罪已难免，目下娘亲禁囚天牢，若是在我 邦贪图快乐，背君弃母，是为不忠不孝，难以为人。故此，女 儿且由他去了，但愿平伏得西辽，待他回归大宋去罢 。”狼主 听罢，只是叹恨。番后也是不乐。此时 ，公主辞过父王母后， 自转宫中。怀念丈夫，放心不下，往床顶上取出八宝袋，收拾 放好。公主在御园中夜夜烧香拜求天地神明，庇佑丈夫早早平伏得西辽，奏凯而回。 
　　五虎大兵以孟定国为向导先锋，一路出了单单，望西北大 路进发。狄元帅犹恐扰掠百姓，所以，一路预早出榜安民，毫 无扰犯，百姓安宁。此乃狄元帅一点爱民之心。此时大军一连 行走二十余天，阴雨三天，人马不走，约有一月光景。却说孟 定国开路先锋，这一天有手下兵军报道 ：“启上将军爷，今有 我邦天使张大人奉旨前往单单国诏取元帅，因在火叉岗误走西 北，到了西辽国，方知错走路程。如今转来，闻知元帅大兵已 到此，故请元帅接旨 。”孟将军说 ：“有这等事。”连忙飞马 来至大营，将此事禀明。元帅听得大喜，说道 ：“既在火叉岗 走差路程，今有天使作为证凭，搭附奏明天子，本帅十分大罪可减三分 。”传齐众将，迎接圣旨，跪听宣谕毕。元帅谢过君恩，起来与钦差见礼，说声 ：“张大人，下官从前不细心，走错国度 ，既已有罪，单单招亲，罪重如山。如今原要去征西， 不想圣旨到临 ，与大人在此相逢，多多有劳了 。”张瑞说声： “狄王亲，不要说起。下官行走到了火叉岗，即动问土人指引 明白路程，他说要到单单国，须打从西北上走，岂知一程错到 了西番 。下官想来方知错走。所往西北而行，历尽风霜劳苦， 方知不是单单，正在烦恼转回，幸得此处与列位相逢 。”元帅 道：“原来是大人也在火叉岗走错了路程，下官若得班师回朝， 必须立一石碑，省得行人错走路途 。”张瑞说 ：“狄大人之言 有理 。”元帅说 ：“张大人，下官还有一句不知进退之言，欲 劳烦大人之力，未知可否？”张瑞说 ：“狄大人，有何吩咐， 下官无有不依。请教何事？”元帅说 ：“下官罪重如山，已蒙 圣上恩宽，仍命前往征服西辽，将功抵罪。但今不能回达天颜， 意欲修本一道，劳烦大人还朝上呈御览，以表下官心迹。不知 可否？”张大人微笑说道：．“这有何妨？你且修来。”元帅听 了，令取过文房四宝，修了本章一道，转交张大人。此时张爷 接了取藏，登时告别起身。狄元帅与众将一路相送出营，还朝 去了。此话休题。 
　　再说狄元帅送出钦差，一路起程，催赶大兵，出了火叉岗。 此地原系大宋边疆，一连大兵行走了十余天，此地方渐渐人稀 地广，尽是沙漠程途，就是番邦地面了。此地是： 
　　      峰高岭峻烟疏地，虎聚狼生草满山。 
此时，又行走几天，已近西辽头座关城。原来西辽国番王几次 兴兵杀到中原，要夺大宋江山，势如破竹，直抵雄关。幸得杨 宗保把守坚牢，后来又被狄元帅率同四将，杀得西辽兵将片甲 不回，反夺回三关外一带地方。所以西辽王把狄元帅恨如切齿， 一心要夺中原，誓不罢休。况且他又要拿住狄青，消了胸中之 恨。只因目下未有大将提兵，所以番王日夜忧怀。番王有一女 名唤飞龙，生得容颜如花，招一驸马黑利，实有万夫不当之勇， 官封天宝将军。番王意欲差他提兵侵宋，到底忌着狄青。倘然 仍照赞天王等，有甚差池，岂非误了女儿的终身？因此略略罢 却此念。所以对大宋兵戈略息 。如今正欲另择能征惯战英雄， 装束锐兵待等粮草丰足，然后发兵往取中原。岂知今日五虎兴 兵先来征伐。正是： 
           方欲兴兵侵上国，先来五将伐偏邦。 

             第22 回 

                           景花沙献关投降 
                           张将军斩将立功 

           五虎英雄大国军，旗幡招殿似天神。 
           背君辽将知难敌，报顺中原免戮身。 
　　西辽国第一座关名唤七星关，守关主将名景花沙，武艺不 算高强。这一天正坐关中无事，忽有小番来报：“启上将军爷， 今日有大宋遣五虎统领雄兵前来征伐我邦，请令定夺 。”景花 沙听了大惊，说 ：“有这等事！离关有多少路？”小番禀说： “只有百里之遥了。”便说 ：“再去打听。”当下，景花沙听 报，呆想了一会，暗道 ：“我邦狼主好贪心，妄想要夺取大宋 江山，奈何夺不动中原，反自损兵折将，耗费钱粮。到了今日， 宋主却不肯甘休，前来征伐，差五虎将督兵前来。我想本邦有 名的英雄上将赞天王、子牙猜、大孟洋、小孟洋、薛德礼五将， 有万人莫敌之威，尚且死于狄青之手。俺景花沙莫想出敌取胜， 必定被他伤害了。俺今何苦白白送命？不如献关投顺，免得满 城百姓受尽灾殃，有何不可？”主意已定，即传令 ：“众番兵 打开七星关，恭迎元帅入城 。” 
　　狄元帅此日到了关下，见此光景，心中还疑惑说 ：“这番 将有何计较？”忙传令捆绑了他。五虎大兵一同进关，查点内 外，无什么奸细。元帅方才放心。登时放炮安营，放了景花沙， 然后问道 ：“景将军，你邦关城有几座？能征惯战之将还有多 少？”景花沙说 ：“启上元帅，小番除了这座七星关，还有乌 鸦关、白鹤关、黄花关、碧霞关四座关头。过了八百余里是和 平城，就是狼主的宫院了。四关主将虽然英勇，能征惯战，焉 能及得元帅？众虎将的英雄大兵一到 ，自然成功 。”元帅说： “你邦狼主有珍珠烈火旗一面，是镇国之宝，可是真么？”景 花沙说 ：“元帅，果然有的。”元帅说 ：“景将军，本帅奉旨 前来征伐你邦 ，你可帮助一臂之力 ，成功之日，另行升赏。” 景花沙说 ：“小将愿效犬马之劳。”是夜，元帅吩咐大摆宴席 犒赏众军各将士。次日元帅传令，养马三天，再行前进。又行 文书飞送番邦，叫他早早献出珍珠旗纳降，保全一国君臣，若 再倔强不醒，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即投文书一角去了。 
　　乌鸦关主将名唤亚从善，一听此报，心中大怒。接着元帅 文书，犹如火上添油，说声 ：“可恼！可恼！我想这狄青乃是 奉了宋主之命，来征伐的，俺也不怪。只可恨这景花沙狗乌龟 不思食了西辽俸禄，竟自献关投降。这狗强盗令人可恼！俺家 死也与宋将见个雌雄 。”就将文书留下，打点明日交锋。原来 这员番将是个性情激烈之人 ，哪里等得三天两日。到了来朝， 就要出关厮杀，立刻传齐关内千把官员，点起两万小番，是日 饱食战饭，众兵将盔甲鲜明，刀枪锐利，传令 ：“要先拿了景 花沙，然后与宋将交锋。须要同心协力，不得有违 。”众将兵 一声 ：“得令 ！”此时即要进兵。亚从善顶盔贯甲，带领三军 发炮起行。一路到了七星关，点名要景花沙出马。 
　　有小军飞报入关，元帅闻报说声 ：“景总兵，今有乌鸦关 主将亚从善指你之名讨战 ，你是出马还是待本帅另点别人？” 景花沙说道 ：“小将若不出去会他，只道惧怯了。”元帅明知 其意，便说 ：“别在元帅跟前，不好说抵敌不过。既然他是点 名讨战，你可出敌，若抵不过，可将好话劝他投降，勿与交锋 为是 。”景花沙应诺，领兵三千披挂上马，提刀杀出关来。景 花沙至阵前说声 ：“亚将军，下官在此，不知你有何话？”亚 从善大喝 ：“景花沙，你这匹夫！既为西辽国之臣，食了狼主 俸禄，不思报效国恩，却献关投顺南蛮。俺今容你不得，特来 取你性命。”景花沙全无怒色，笑道 ：“这是狼主从前无主见， 妄思胡想侵扰中原，要占夺宋室江山。赞天王等如此英雄，五 将一同为刀下之鬼，我邦众将多杀不过南朝五虎。今日他大兵 到来征伐，料想我邦无人抵敌。莫若早早献关为上，算来不是 下官差处 。”亚从善听了大喝道 ：“放你的狗屁！做了一个男 子汉，如何讲出这些话来！亏你羞也不羞 ！”景花沙道 ：“亚 将军，你休来怪我。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若不献关投降， 性命难保 。”此时，亚从善听了大怒，骂道 ：“这狗党贪生畏 死，非为好汉，俺今日来取你性命 。”提起大刀就砍来。景花 沙大刀架开，亚从善左一刀左架，右一刀右架，一连架过三刀， 说一声 ：“亚从善，并非下官怕你，但是念着同朝一殿之臣， 故此妊你三刀 。”亚从善喝声 ：“你今投顺南蛮，与你不是同 殿之臣了 。”又是一刀，景花沙闪过，回手大刀也砍去，二将 交锋，杀了二十回合。景花沙招架不住 ，兜转马头大败而逃。 亚从善追赶不上，只得住马说 ：“罢了，饶你多活一天。”遂 带兵回关，怒气不息。 
　　景花沙败回关中，见了元帅，满面羞惭。元帅安慰道：“胜 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心烦。且待来天本帅另点将罢 。”到 次日，又报上元帅，乌鸦关番将仍要景将军出马。元帅说：“景 将军，你却敌他不过，不必出阵。待本帅另点别人前往便了。” 景花沙应诺。此时，元帅拈令一支说声 ：“张将军听令：你带 领五千人马出关迎敌，须要小心 。”张忠说声 ：“得令 ！”上 马提刀，炮响开关，一马当先，冲到阵前，各通名姓。张忠大 刀当头就砍，番将急架相迎，杀了三十余合。亚从善抵挡不住， 被张忠架开刀，起手一刀劈为两段，跌于马下。张忠哈哈大笑 说 ：“这样东西也来混帐。”大喝众番兵：“你们要性命的，快 快献关投降。如若不然，多做无头之鬼，悔之晚矣 。”众番将 齐声愿降，请将军爷进关。张忠大喜，即差人报知元帅。元帅 满心大悦，传令众军，将大兵前往进关。留下精兵五千，着令 孟定国把守七星关。元帅进了乌鸦关，查点明库仓，出榜安民， 埋葬了沙场尸首，记了张忠头功。元帅说 ：“本帅只道西辽兵 强将勇，岂知两关多是无能之将，一关投降，一关被破，只愿 前关多是照此，番王哪有不投顺之理？” 
　　白鹤关守将名唤酥而岱，一闻连失二关，心中大惊说：“狄 青有多大本领，来寻我邦？待本总前往与他见个高低罢 。”次 日正要整兵出关，忽有来营文书劝降。忙拿来拆开一看，不觉 哈哈大笑道 ：“大宋王好糊涂也。这珍珠旗乃是我邦狼主传国 之宝，非同小可的宝贝，因何要我邦贡献起来？在你为中国之 主，好象小孩童一般，劳役兵将耗费军粮。也罢，待本总一面 写表入朝奏知狼主，一面与他交锋 。”连忙具表 ，差人去了。 又飞文前往达知碧霞关段威，要他亲领兵马到来助战，杀退众 兵。此日领了手下武官千百把总，又点兵一万，一程来至乌鸦 关 。离关十里放炮安营，又令小番投递战书，约定来日交锋。 到次日，两边用了战饭。酥而岱领兵讨战，元帅闻报说 ：“景 将军，本帅奉旨前往征伐你邦，因思万物贪图性命，不忍即行 征伐，为此先行晓谕，着令年年进贡，献出珍珠旗，本帅即可 收兵还朝，岂知白鹤关主将如此倔强，反来抗拒，不知此人本 领如何？谅必你知 。”景花沙说 ：“启上元帅，这酥而岱本事 虽有 ，看来及不得元帅。列位将军英雄若与交锋，彼必有伤。 但他与小将平日间相交情密，如兄似弟。倘他被伤，小将于心 不忍。莫若待小将出马，以好言劝他投降元帅，免动刀兵，岂 不两全其美？如若他不允降，再行征伐。元帅意下如何？”元 帅说 ：“既然如此，你且将兵一千出关答话便了。”此时景花沙说声：“得令 ！”即时上马提刀，一千精兵随后，一声炮响， 大开关门，一马跑出，欠身打拱说声：“酥将军，小将在此。”正是： 
           投降将军重劝降，破关之将复守 

             第23 回 

                         景花沙战死白鹤关 
                         李将军大败酥而岱 

            背君降敌景花沙，投顺献关免捉拿。 
            岂料阵场仍丧命，不如全节死邦家。 
　　降将景花沙奉了元帅之令，出关来劝这酥而岱。此时彼此 相会，酥而岱说 ：“景花沙，你已经投降了宋朝，出来见俺何 事？”景花沙说 ：“酥将军，下官奉了元帅将令，特来告禀一 言 。”酥而岱听罢大怒，喝一声 ：“你这狗才贪生畏死，献关 投降敌人，不忠于狼主，还敢来劝本总么？”此刻景花沙复开 言说 ：“酥将军，且请息怒，听下官告禀一言，我邦狼主贪心 谋占宋朝社稷，几次发兵遣将大兴人马，已经三载。事又不成 反招其祸 。”酥而岱怒道 ：“招什么祸来？”景花沙说：“我 狼主贪心侵宋，如今宋王却不肯干休。今日差五虎将前来征伐， 我国兵微将寡，焉能与五虎对敌？并非下官要做不忠，犹恐不 能对敌，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打破关来，百姓俱遭涂毒。凡 英明之士，须要见机而行，将军何必动恼？只因我两人是多年 好友 ，故此直言相告。我劝你今日不必与宋交锋，投降天朝， 免得白送一命，岂不为美？这乃大丈夫审机而行 。”酥而岱听 罢，气冲霄汉，怒目圆睁，大喝道 ：“休得放屁，谁人听你不 忠之言？”举起宣花月斧当头就砍。景花沙就把钢刀架住，说： “酥而岱，休得一偏之见，我与你是个同朝厚友，所以劝你投 降，免得一命被伤，于心不忍，愿将军听我劝言 。”酥而岱喝 声 ：“没良心的匹夫！古言养军千日，用在一朝。你今日食了 狼主俸禄，当与狼主出力分忧。若国家太平无事，吃了太平俸 禄，做了太平官，安居快乐，自在逍遥，好不受享。到了今朝 国家遭乱之际，敌临城下之日，贪生背主，投敌献关，还亏得 你尚有面目前来劝我归降！真乃忘恩负国之徒，骂名千载！今日痴心妄想，要我投降，万万不能 ！”说罢 ，又是一斧砍来， 景花沙料他不肯归投，回手一刀架开。二将一来一往战杀起来， 有二十余回。景花沙招架不住，被酥而岱一斧劈作两段。有败 兵奔进关中 ，报知元帅。这景花沙乃是新降番将，今日阵亡， 元帅到底不介怀。
　　不一会又报酥而岱讨战，请令定夺。元帅闻知，令李义领 三千精兵与酥而岱对敌，嘱他须要小心。李将军英气勃勃，上 了花斑马 ，手提丈八长矛，飞马出关，跑到阵前，不通姓名， 提抢便刺。二将在沙场内杀起来 。正是龙争虎斗，难解难分。 一连冲锋八十余回，酥而岱抵挡不住 ，大败而逃。走到关下， 过了吊桥，闭城不出。李义追赶不上，得胜回关交令 。自此， 宋将天天讨战，酥而岱日日杀败，番兵死者甚多。酥而岱心中 着急，前已有书往碧霞关求救 。此日段威亲自领兵到来助战， 又不能取胜，只得挂出免战牌，文书急告狼主。 
　　是日番王闻报，忙问道：“众卿家，宋朝五虎将如此猖狂， 怎生打算才好？”此时，西辽众臣闻了五虎将之名，不独众文 臣害怕，就是朝中武将只是呆呆不语。有左班首相乌登上前俯 伏，启奏狼主 ：“臣思我邦兴师三载有余，非但中原天下不归 于狼主，而且损兵折将，不计其数，前者赞天王五将，乃我邦 有名上将，盖世英雄，尚然如此，除此之外还有何人强于彼者？ 依臣愚见，惟差遣驸马提兵前往，或者成功。一面再往红泥城 调取扳天将星星罗海前往助战，宋朝将兵由他如龙似虎，也须 大败而返 。”番王听奏，无可奈何 ，传令驸马上殿。不一时， 天宝将军黑利已到殿前，俯伏金阶说声 ：“狼主，不知宣召儿 臣有何吩咐？”狼主说 ：“王儿啊，只因大宋差来五虎将占取 七星关、乌鸦关，他兵强将勇，幸得白鹤关把守坚牢，免战高 挂，十分危急。奈何国无良将与孤分忧，今欲差王儿提兵前往， 如若退得南邦五虎，方能保全邦国 。”黑利听了说 ：“儿臣领 旨 。”转身又说 ：“狼主，非儿臣夸口，妄出狂言，由他五虎 威名远震 ，俱不在儿臣心中。须要杀他片甲不回，前来交旨， 君臣共享太平，方显儿臣手段。狼主龙心且自开怀 。”狼主听 罢大悦，即忙传旨 ：“发兵十万，有功之日，厚加官爵，以报 驸马勋劳 。”黑利领旨，番王退朝回宫去了。 
　　一班武将文臣退朝谈论 ，多道 ：“宋邦五虎将非同小可， 昔时杀得我邦人马七零八落。如今又起大队人马前来征伐，我 国全无勇将，就是天宝将军黑利虽是英雄，竟不知杀得过南邦 五虎否？如今祸福未分 。”又一人说道 ：“赞天王子牙猜等尚 然死于狄青之手，岂但这驸马？狼主虽差他前往，也不中用的。”又有人说道 ：“不妨。如今狼主差人前往红泥城调取星星罗海 到来助战，退敌一定无妨。”又有人说：“杀退得大宋人马，保 全我国，是君臣之幸也 。”又有人说道 ：“此事皆因狼主差见 的，如何妄想夺取中原，反自损兵折将。前者下乐与丞相曾有 言劝谏，但这狼主念头一开，哪里青听众臣言？岂知众将恃勇 逞强，多说带领一旅之师，宋朝江山可得。此时狼主好不兴头，听了众将之言，大兴人马，岂知阵阵将解兵消。发兵已将四载，反叫国饷空虚，兵将遭劫。看来宋王必然深恨，如今差来五将 
如此猖狂，倒怕把西辽社稷让他了 。”
　　黑利驸马回归府内 ，说与飞龙公主知道，说声 ：“公主， 可恨这南蛮狄青兴兵到来，占去了七星、乌鸦两关，白鹤关守 将无能，几次交锋，杀他不退，只得守住关城，前来求救，急 得狼主无计可施 。”公主听罢，说 ：“驸马，敢是父王要你提 兵前去么？未知驸马肯去否？”黑利听了，哈哈大笑：“公主， 你又来了。我与你夫妇相亲已有几载，难道你不知下官的心肠 么？国家有事，为臣理当奋力向前，俺岂是贪生畏死不与君主 分忧的？”公主说 ：“驸马，虽然你一片赤胆忠肝，帮助我父 王退敌。哀家见你万分持重，犹惧着五虎将，况五虎名声素重， 只忧杀他不过，临阵切须小心才好 。”黑利说 ：“公主不必挂 怀。下官此去，管叫马到成功，早早班师复旨。”公主说：“但 不知驸马何日动身？”黑利说 ：“公主啊，边关危急，难以缓 迟。来日黎明就要起兵了。”公主道 ：“既然驸马明，日起程， 今日哀家理当饯行 。”黑利说 ：“公主，不劳费心了。”公主 说 ：“理应如此。”连忙吩咐宫娥排上筵宴 ，夫妇双双对酌， 一面交酢对酬，一面谆谆叮嘱。 
　　且说来日去部挑选精兵十万，候驸马起兵 ，并预备粮草。 此时西辽国内并不是没有武将，番王因何如此着急？只为赞天 王五将实是他国头等的英雄上将，也被狄青伤了，其余二等三 等，料想杀他不过，所以番王这等着急，众文武彼此惊慌怯惧。 此时，十万番兵在教场伺候。天宝将军辞别公主，一路往教场， 点齐队伍，进入金殿拜辞狼主，祭过大旗，放炮起程。后队解 粮官呼且明领一万人马护送粮草。文武各官纷纷齐送驸马。此 日，黑利出了和平城，十万精兵一路威威武武，催赶程途。一 连行走七八日 ，方才到碧霞关，段威恭迎驸马。出了碧霞关， 连走三天，到了黄花关，再走行二日，方是白鹤关。酥而岱闻 报，与众将迎接进关，安顿了十万大兵。是日，酥总兵排筵席 款待驸马爷。黑利问起交兵事情若何 。酥而岱说 ：“驸马爷， 下官无能，不能抵敌，只得挂出免战牌 。”黑利听了，吩咐收 去免战牌，即忙修战书一封，差人送去乌鸦关交狄元帅。元帅 看过，即批回来人去了，说 ：“众位将军，前日景花沙曾经说 过他国有一天宝将军，名唤黑利，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领兵 前来，我弟兄须要小心才好 。”众将一齐答应。来日有军士前 来报说 ：“番将黑利讨战。”元帅听了说 ：“再去打听。”正是： 
           兵家胜败真常事，卷甲重来未可知。 

             第24 回 

                           白鹤关黑利逞威 
                           沙场地狄青破敌 

           由尔辽军烈烈烘，天朝五虎猛如龙。 
           失机兵败关城破，赫赫威名总是空。 
　　当下狄元帅闻报番将黑利关前讨战，即令刘庆带领二千健 卒出敌。飞山虎奉令冲出关，来到阵中，大喝一声：“狗番奴， 我乃飞山虎刘庆 ，奉元帅之令特来拿你 ，快些送首级过来。” 黑利大怒，喝声：“你不是我家对手，快唤狄青出来受死。”刘 庆听罢大怒，举斧当头就砍。黑利把长枪架开 ，反刺飞山虎。 刘庆虽然英雄，岂是黑利对手？杀到三十回合，抵挡不住，大 败逃走入关。黑利见了，哈哈大笑说道：“南蛮不知怎样凶狠， 原来不中用的 。”遂大喝：“关上南蛮听着，可有本领高强者， 出来与俺见个高低，如若照这样的，休来混帐 ！”正在耀武扬 威，元帅闻报，又令张忠出关对敌。不上两个时辰，战不上六 十回，张忠大败回马逃奔。黑利拍马追赶来 ，几乎冲进关中， 众兵阻挡不住。亏得石玉、李义前来拦住，杀退黑利，旋即收 兵回营。自此一连数日交锋，番将黑利果是英雄无敌，四虎人 人杀败。元帅十分忧闷，说道 ：“这黑利果然本事高强。待本 帅来日亲自出马，与你见个高低便了 。” 
　　旁边闪出飞山虎，说声 ：“元帅不必亲自出马。待小将今 日驾起祥云悄悄探到番营，刺死这黑利，何等不美？”元帅说 声 ：“刘将军不必如此。凡为大将者，须要在临阵时堂堂正正 见个高低。如若你去行刺，纵然侥幸成功，还不算真本事，岂 是英雄大将所为？”若论为人各有一个性格，从前狄青与南清 官狄太后姑侄初相会之时 ，狄太后就要降旨把狄青封个官爵， 若是别人快活不过的，岂知他反推辞不要，说男子汉大丈夫若 要为官，总要自己手头打下来的。若傍了姑娘之势，自己为官 受俸，有什么稀奇？所以比武劈死王天化，几乎性命不保，反 反复复吃了几次若楚，多是命内所招。如今飞山虎要去刺杀黑 利，他说不是上阵明枪明刀，纵然成功得胜，不算真本事的英 雄，亦是他的品格硬铮，正大光明 ，当时刘庆听了元帅之言， 只得住口不言。 
　　到了明早，有军士入报 ：“番将讨战。”元帅听报，着令 张忠、李义二将把守关城，须防番兵暗算。又令刘庆、石玉二 人随同本帅出关。元帅头戴鸳鸯盔，身穿淡红袍，衬住锁子黄 金甲，手执定唐刀，骑上龙驹。三声炮响，把关门大开。带领 一万精兵，二将分随左右，众兵摆列队伍跑至阵前。黑利一见， 把长枪照前刺过来。狄元帅提起金刀架开，喝声 ：“番奴，你 是何人？通下名来 。”黑利喝声 ：“南蛮听着，俺乃西辽国王 驾下天宝将军驸马爷爷黑利是也。你这孩子是何人？”狄元帅 闻黑利叫他孩子，喝声 ：“番狗，你且洗耳恭听，本帅乃大宋 天子驾下敕封平西大元帅狄青便是 。”黑利说 ：“你这孩子就 是狄青么 ！”又冷笑一声 ：“俺素闻大宋有狄青之名，只道掀 天揭地英雄，原来是一个瘦怯小儿。俺想你黄毛未退，乳气未 除，如何上阵交锋？倘然死在我枪之下，岂不可惜！不若快快 收兵回转，免得把性命伤了，只道大人欺小人儿 ！”狄元帅听 罢哈哈大笑道 ：“黑利休得大言夸口，因何你邦狼主痴心妄想 要夺宋朝社稷 ，三番五次兴兵犯上，却被我们杀得片甲不存？ 本帅今日奉旨征剿你邦，知事者速速献关投顺，教番王献出珍 珠旗奉上降书，年年纳贡上邦，还可姑宽前愆。如若再要倔强 抗拒，把你邦踏为平地，有何为难？”黑利听了喝声 ：“狄青 休得胡说！那珍珠旗乃是镇国之宝，我邦数代流传，如何你主 妄想这念头来？你这宋王，既为上国之君，因何这般无理，妄 动干戈欺我下国，妄想宝旗？你中原上国岂无异宝奇珍？如今 妄想这件东西，劳兵损将，徒为无益。不如快快收兵回转，免 我伤你性命，这是便宜了你 。”狄元帅大喝道 ：“黑利休得妄 言！你既为下国之臣，理当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因何你主妄 想天朝，兴兵犯界？本帅今日奉旨提兵问罪，你反说上邦无故 欺你，可晓得前赞天王等五人本领高强 ，尚且死无葬身之地， 况你一个无名下将！如识时务的，奏知番王早早投降，本帅姑 且准你。如若再执迷不悟，尚敢抗拒天兵，指日之间将你踏为 平地，玉石不分，叫你君臣受死。”黑利听罢大怒，喝道：“狄 青，休得夸能！放马过来与你比个高低 。”手起一枪就刺。元 帅把金刀架住，全不放在心头。但见天宝将军本事果然厉害一 使开长枪 ，紧一紧，梅花闪现；串一串，雪点纷纷；慢一慢， 枪光遮日；按一按，天地皆惊。真好枪法也。狄元帅哪里怯他？ 把手中定唐金刀使开，金光遮日，闪烁飞霞，上一刀劈破风云 雾，下一刀斩开铁石山，果然刀法奥妙无穷。只见军中刀枪交 击，这场大战好生厉害。正是： 
　　           窗中才子停文笔，闺内佳人住绣针。 
　　当下二员大将杀得沙尘滚滚 ，烟雾腾腾，自辰时至未刻， 战有二百余回。黑利渐渐气力不佳，招架不住，虚晃一枪，回 马就走。狄元帅趁势拍马赶来。这黑利拨转马头，喝声 ：“狄 青，休得逞强！看我的法宝 ！”元帅心说 ：“这番奴杀不过本 帅，要用法宝。他有法宝，本帅也有法宝，怕他什么？”停住 金刀，就拿上穿云箭。但见黑利撒起一颗明珠，闪闪旋舞空中。 狄元帅一见 ，忙发出神箭，一声响亮，相生相克，珠逢箭落， 散了毫光。这明珠登时坠地，已成无用之物。黑利一见明珠穿 破，心中大惊，喝声 ：“狄青，你敢破我的法宝么？”元帅收 藏起穿云箭说：“黑利，一粒泥弹有什么稀罕的？”黑利大怒， 又杀起来。他仍战不过狄元帅，又取出一粒惊天弹，一道华光 射目丢在空中，化作万道金光，非同小可，一声响亮落将下来。 狄元帅心说 ：“他不知有多少法宝？”又取出第二只穿云箭放 起在空中，顷刻毫光散乱，响亮俱无，弹子登时坠落尘埃。狄 元帅哈哈大笑，把手招回神箭说道 ：“黑利，你这弹乃不中用 的东西，休得拿出来 。”黑利说 ：“狄青，休得猖狂，俺的法 宝又来了 。”忙把背上葫芦解下来，口中念咒，把盖揭开放出 一只乌鸦似火焰一般，张开血口要啄来。狄元帅一见，忙把第 三只神箭射去。呼的一声，这只神箭不上不下却锁进乌鸦之口， 射在地下。黑利此时怒气塞胸，提枪奋勇杀来。元帅舞刀相迎， 想道：“倘他再有法宝，本帅无物可破了，不如先下手为强罢。” 算计已定，一手提刀架枪，一手忙向豹皮囊取出人面兽戴在脸 上，念声 ：“无量佛 ！”此时黑利身体犹如泥塑一般，四挺八 直仰面跌翻下马。石将军飞马上前，枭取首级，一道真灵往真 武殿去了。 
　　当时狄元帅除下金脸，吩咐刘庆、石玉快些趁势前去抢关， 二将得令飞跑而去。元帅勒马催兵抢关，此时二员武将一路赶 去，把番兵杀得犹如砍瓜切菜，其余各自奔走逃生。酥而岱在 关中闻报，预先紧闭关门，又惊又恼，说道 ：“下官只说天宝 将军到来，必除宋将，岂知也遭狄青之手。南蛮如此厉害，我 邦还有何人杀得他过？”传令城内番兵用心把守关门，由他攻 击便了。一面写表入朝，奏知狼主，自说 ：“狼主啊，臣今若 不做忠臣，昧却良心早已献关投降了。只为不忘狼主之恩，故 此日夜坚守。待等星星罗海到来与大宋军马见个高低，决个生死 。”正是： 
           犬豕何堪共虎斗，鱼虾岂得与龙争。 

             第25 回 

                            闻兵败辽王议敌 
　                          夸骁勇太子兴师 

           败兵飞报达辽王，番王闻知甚恐惶。 
           太子兴师夸骁勇，总然难免阵中亡。 
　　狄元帅斩了番将黑利，传令刘庆、石玉乘势抢关，酥而岱 早得飞报，把关守牢。二将见城门紧闭，打不开，进不去，只 得收兵来见元帅。此时元帅吩咐暂回关去，另行酌议。尚有杀 剩番兵逃走不及，看来不好，多已投降了。元帅一一取用。阵 中拾得军器马匹，不计其数。此时各将士回关，元帅吩咐把黑 利尸首号令，又令将番兵尸首尽行掩埋。自此之后，四虎英雄 日日领兵到白鹤关前骂战，酥而岱只是坚守不出，百般侮骂只 是不理。星夜告急文书，狼主得知好不惊惶。飞龙公主闻知丈 夫被害好不伤心，一跤跌翻尘地人事不省。番王番后听知大惊， 呼唤宫娥急取药物，解救多时方醒，流泪叫声 ：“父王啊，南 蛮如此英勇，倘被他打破王家，如何是好？须要早早定计退他 才是。倘若迟延，为祸不浅 。”狼主说 ：“女儿啊，为父也是 十分着急。只等星星罗海领兵前来退敌，方能与驸马报仇；杀 退宋邦五虎，我国方保无虑 。”公主含泪不言，番后带泪开言 道 ：“女儿你休要过于伤怀，人死岂能复活？待等星星罗海前 去拿尽这南蛮，然后与驸马报仇 。” 
　　 公主正欲开言，有二太子前来见父王。若讲到西辽王，共 有四位太子，大太子名泽波罗，二太子名达麻花，三太子名凤 眼邸，四太子子名盖哈拉。三太子四太子是没本领的，只有二 太子，年方一十九岁，身高一丈，力敌万人，平日使一柄开山 大斧，常常自夸未逢敌手。说是妹丈黑利，他也不让其能。只 因番王爱子如珍，故以从前出师不肯差他前往。如今二太子闻 知妹丈死于狄青之手，父王的威风削尽，怒气勃勃，即上前叫 声 ：“父王不必烦恼，休得惧怕。这狄青本领高强，待儿点兵 一万前往，包管捉他南朝五虎回朝 。”番王说 ：“王儿，你小 小年纪，休得夸言。你妹夫英雄无敌，尚且被他所伤，何况于 你？为父已降旨往红泥城去了，且待扳天将前来，谅狄青难以 取胜 。”原来这二太子，你若让他听从，须要好话称羡他，或 者肯听。他原是一个逞能之人，生来暴躁，性急如火。今日听 父王说他不是狄青对手，心下好生不悦，说声 ：“父王，莫道 孩儿年纪幼小，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恨狄青欺藐我西辽，把我 邦看得甚轻之极。虽有扳天将前去抵敌，以狄青之凶狠，还防 稍有疏漏。不免孩儿前去助战便了 。”公主在旁说 ：“二哥平 日本领果是高强，若然提兵同往，一定旗开得胜了 。”三位弟 兄齐说道 ：“二哥二弟果然武艺精通，父王何不差他前去退了 南蛮 ！” 
　　此时飞龙公主要与丈夫报仇，只因自己本事低微，恨不得 哥哥前去杀了狄青报夫之仇，消却胸中忿恨，故在父王跟前称 他本事。这弟兄三人，因何也保举他前去出敌？只因平日间二 太子以力为强，把弟兄三人屡屡欺负，所以弟兄皆恨着他。如 今要他退敌，若被狄青一刀两段，大家均快。此时番王无可奈 何，允保他提兵。又有大太子要难他一难，叫声 ：“二弟，听 得宋邦五虎将名声最大，到底闻其名未见其人。不知二弟可能 个个捉拿他回来见父王否？如若生擒回来，待为兄看看五虎怎 样的，方算你本事英雄 。”二太子听了哈哈笑道 ：“要拿完五 虎有何难处 ！”三太子说 ：“二哥休得夸口，只怕你没有此本 领的 。”二太子说声 ：“三弟，不是为兄的夸口，此去捉尽五 虎将 ，才算本事 。”四太子也说道 ：“二哥说的话倒也无差， 定然马到成功。如若拿尽五虎回来，我们哥弟不可不服。今日 我弟兄三人与你赌赛个东道，若你拿得尽五虎回朝，我三人各 各跪敬三杯美酒，插柱花红为贺；如若你拿不得前来，这便如 何？”二太子道 ：“我若拿他不得，悉凭父王抬罪便了，你哥 弟三人可随意欺我 。”番王说 ：“休得多言争执。倘或拿他不 得，可收兵回来，不可勉强前进，犹恐有误大事。”二太子说： “父王休得挂心，孩儿自有本事捉却宋将回来。” 
　　到次日，达麻花只要三万人马。番王恐他兵少，多发一万 共成四万。这二太子是心急之人，哪里等得三天两日？所以不 选日期，即时别过父王、母后、弟兄，顶盔贯甲上了骏马，带 领四万番兵祭旗起马。众番官文武一同相送出了和平城，竟往 前程进发。 
　　红泥城乃是西辽国紧要的所在。这个地方有城一所，周围 八十里，距七星关一千五百余里。文臣不少，武将千余人，城 厢内外人烟稠密，店户乡民不少，乃是一个极热闹的地方。这 镇守官身高一丈一尺，背阔身宽，腰粗膀重，年方三十余。生 成一张蓝面，赤发红须，狮子大鼻头，豹环眼，善使两条狼牙 棒。这位将军，再高大之物也可扳得下来，故名扳天将。番王 命他镇守红泥城，加封百胜将军。前日一闻得大宋王差狄青前 来征伐，便怒气满胸，只因无狼主的旨不能动兵。这一日又闻 得献了七星关，失了乌鸦关，酥而岱杀不过宋将，只是坚守不出。星星罗海闻知更加火上添油，说狄青有多大本事，这等猖狂！此时心头恨恨要去会敌，奈无旨意。忽一日接到狼主旨召， 即日点齐人马，部下精兵十万，就把红泥交帐下文武官员权为 管守。此日安排军粮十万，后军解送。三声炮响 ，大兵起程， 一路旗幡密密望白鹤关而来。 
　　二太子达麻花领了四万人马一路而来，到了碧霞关、黄花 关，各关迎接，俱不耽搁。一连数日，即赶行程，一路径到了 白鹤关。酥而岱出来迎接，二太子进至中堂。酥而岱恭见礼毕， 二太子吩咐众兵回关安扎。番兵领命回进关毕。忽听得金鼓齐 鸣，炮声不绝，达麻花问道 ：“因何喧闹喊杀之声？”酥而岱 说 ：“自从驸马阵亡之后，宋将天天到关讨战，日日攻城。臣 无能，只得坚守不出。达麻花说道 ：“既是南蛮这等猖狂，待 孤家就出关对敌便了 。”此时达麻花自恃英雄，只听得一声炮 响，一千番卒冲出关前，适遇刘庆领兵攻城。达麻花吩咐众兵 队伍排开，大喝道 ：“南蛮为何大动干戈扰侵吾国？快报名上 来，孤家好砍你首级 。”刘庆喝声 ：“番奴听着，俺乃平西大 元帅狄青麾下有名上将飞山虎刘庆便是 。”二太子说 ：“你叫 飞山虎，你是五虎将之列么？”刘庆道 ：“然也。”二太子说：“既然如此说来，俺要活捉你回朝了 。”刘庆大喝 ：“番奴， 你是何人？须递下名来 。”达麻花道 ：“孤家乃是西辽国王驾 下二殿下达麻花是也 。”刘庆听了冷笑道 ：“亲生儿子也差出 来，再见西辽国内没有英雄了 。”二太子大怒，持起大斧当头 砍下来。飞山虎把双斧齐架，二将杀起来。刘庆本领到底不是 达麻花对手，杀到三十回合，抵挡不住。二太子一斧单开，双 斧双砍 。刘庆闪得一闪，却被达麻花伸出长臂拿住刘庆盔甲， 用力一扯已捉过马来，喝声 ：“番兵捆绑了。”吩咐且押入关 中。此时番兵冲杀过去，宋兵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早有败兵 飞报入营。狄元帅只因被杀的兵原是投降番卒，倒也不放在心。所虑者飞山虎被擒，不知死活如何 ，即点石玉领兵三千出马。 
石将军得令冲营而出，正是： 
           上邦虎将须称勇，下国辽军又算能。 

             第26 回 

                           达麻花遇宝归原 
                           扳天将兴兵拒敌 

            日擒二将逞英雄，赫赫施威小番龙。 
           忽遇玄天人面宝，返本还原刀下终。 
　　当下笑面虎石玉领兵出关，来至阵中，各通名姓，放马交 锋。双枪并举，好一场龙争虎斗 。枪斧交加，战有七十余合， 石将军逐渐支持不住，急欲放马行走，早被达麻花放开双枪活 擒过马，又令众将捆绑入关去了。二将的兵器马匹，有能干军 兵抢回，牵入营中，报知狄元帅。 
　　元帅大惊说道 ：“达麻花比黑利本事更加骁勇。”不一时 又报：“番将挑战，口出狂言，要捉尽我邦上将，请令定夺。” 元帅听了，心头烦恼 ，想道 ：“本帅只道西辽没有雄兵勇将， 岂知番王差来儿子，有这等英雄，把二将拿取。本帅意欲平伏 西辽，免得母亲受天牢之苦，因此抛别恩爱之妻，想到前日分 别之时，看她依依不舍恋恋不离 ，她原是一个多情有义之女， 本帅报国安邦心头太急，此时哪里顾得私情，所以硬着心肠与 她分离了。只望平伏得西辽。回国救出萱亲，完了国务，然后 奏明圣上，与公主两下完了姻缘，是我本意。岂知今日在此地 日夜不宁，劳烦太重。如今虽不损兵折将，此身反羁外国，母 亲挂念不安。番王不肯投顺，反差个达麻花前来助阵，擒去二 将，想这员番将却是劲敌。如今石玉、刘庆俱已被擒，若张忠、 李义料难取胜了 。”思虑一会沉沉烦闷。 
　　张忠、李义见元帅沉沉不语，知他为达麻花骁勇，擒去二 将，不知生死之事。二将上前说声 ：“元帅不必烦恼，番将虽 然英雄无双，不如待小将二人一齐出马，可以取他首级。然后 发兵打破白鹤关，救回二将，如何？”元帅说 ：“你二人休得 轻敌。这达麻花本事高强，你二人出马未许全胜。不如待本帅 亲自出兵，或者法宝灵验，除了此人也未可知 。” 
　　是时元帅即装束盔甲，上马提刀，带领大小三军，令李义 押阵，吩咐张忠守营，此时一万雄兵排开队伍，来到阵前。二 太子一见，各通姓名，一齐搭手，杀在阵中。两边战鼓如雷灌 耳，三军叫喊杀气连天，一个征服西辽，要伤番将性命；一个 扶保社稷，要拿宋帅回关，一连战了八十余合。正是： 
           棋逢敌手神难测，将遇高强虎龙争。 
此时狄元帅想来只与他平平交手，何等费力，不免取出法宝来一用便了。算计已定，连忙虚斩一刀，回马就走。达麻花拍马 赶来。狄元帅一路跑时，早已取出鬼脸戴起，回马念一声：“无 量佛 ！”只见达麻花坐在马上直挺不动，不一时即翻身跌下马 来。元帅登时收了法宝，金刀一起砍为两段，一灵直往真武殿 去了。元帅喝令 ：“兵丁乘势抢关 ！”早有李义看见元帅斩了 番将，急忙一马当先飞出，杀得番兵们犹如砍瓜切菜，血流遍 地，尸骸堆积。李义一马抢进关去，酥而岱正欲迎敌，却被李 义抢入一刀砍于马下。关内番兵四散奔逃，前去告知黄花、碧 霞二关。二位守将不敢来对敌，只得紧守关城，防备攻击。 
　　狄元帅吩咐大小三军一同进关 ，点查金银、粮草、马匹、 器械，又放出后营囚禁刘庆、石玉二将。狄元帅留兵三千，着 令焦廷贵把守乌鸦关。焦廷贵道 ：“如今要我把守乌鸦关，又 没有番兵相杀，好不冷冷落落，真好生难过也 。”此时狄元帅 传令出榜安民，将番兵尸首尽行埋土，又行文与黄花、碧霞二 关。二关只是坚守不出，告急文书差人报与狼主知道去了。狄 元帅在白鹤关歇马三天，正欲起兵前进，早有探子报知 ：“番 主调来红泥城扳天将大兵十五万 ，离白鹤关只有二百余里。” 狄元帅闻报，只得在白鹤关屯扎三军，待星星罗海到了，然后 开战。 
　　星星罗海大兵从东路直抵西辽 ，路经乌鸦关，摆开人马， 喊杀连天。焦廷贵奉了元帅将令把守此关，闻报即点齐三千人 马开关迎敌，却被星星罗海杀得大败 ，带兵逃往七星关而去。 他将此事说与孟定国得知，孟定国说道 ：“不知这支人马从何 处来的？你且在此关安扎了众兵。且看元帅开兵如何打算。” 
　　星星罗海领兵杀进乌鸦关，是日打听，方知狄青杀了二太 子，伤了酥而岱，占取了白鹤关；遂放炮安营，投战书至宋营。 狄元帅批回，准次日决战交锋。次日，决战交锋，点张忠出马， 被杀得大败回关 。元帅一连数回点李义、石玉、刘庆等出马， 俱已败阵，宋兵被伤死者甚多，来日狄元帅亲自出马对敌几阵， 又不能取胜。只因星星罗海手下战将甚多，有十五万人马。宋 营只有万余人，虽用了人面兽、穿云箭，皆不灵验。因何这两 件法宝皆不灵验？原来星星罗海乃是真武神将化生，所以二宝 皆不灵验。狄青只得退回守关。自此一月有余，杀一阵败一阵， 虽不折将甚多，关内只剩得一万人马。这星星罗海十五万番兵 把白鹤关困得水泄不通，昼夜攻打，号炮如雷。狄元帅好不着 忙，长叹一声说道 ：“本帅想来好生不幸也。自从出山与国家 出力，就逢庞洪、孙秀嫉害。幸得几次陷害不成，今日柄握军 权之任，二贼尚是嫉妒不容，哄动圣上伐西取旗。不幸走差国 度，番王强逼招亲，负了千斤重罪，中了二贼机谋。又得蒙圣 上洪恩宽宥，命带罪立功，得胜还朝，将功抵罪。就是本帅到 此征伐以来，一路势如破竹，黑利、达麻花俱已被诛，非是将 兵无能。岂料星星罗海这等凶狠，本帅几次不能取胜。番兵十 余万，围困城池，星夜攻打，幸得众将准备灰石，日夜留心把 守。倘得打破此关，我将此等汗马功劳一旦付之流水 。” 
　　元帅正在思虑烦心，只听得金鼓齐鸣，号炮连天。有军士 报道：“启上元帅爷，番兵攻打甚急，请令定夺。”元帅闻报， 传众将军小心把守。元帅此时心中烦闷，又闻喊声连天，轰轰 炮响，犹如天崩地裂，满城百姓惊惶哭泣，哀声频频。狄元帅 真乃无法可施，说一声 ：“圣上啊，臣受深恩如海，敢不尽心 报国！就是番兵打破城池，臣愿一死以报主上洪恩便了 。”但 听得杀声震地，炮响连天。莫说百姓恐慌，就是元帅也觉不安， 不免上城一望。但见长枪阔斧、铁棍大刀密密交加，旗幡招展， 战鼓喧天 。番兵将城迭迭重重围困得水泄不通，好不厉害也！ 任你三头六臂的英雄见此围困光景，也觉魂消。张忠说 ：“元 帅，你道番兵重重密困好不厉害，还亏得滚木灰石保守之具全 备，因而保守得住 。”狄元帅说 ：“全仗贤弟等劳神费力，只恐辽国再添人马，就难保守了 。” 
　　正说之间 ，只见远远旗号是碧霞关领兵五万来攻打东门， 主将是段威。黄花关主将哈列领兵五万攻打西门。番王又差武 将兰成虎、毕定龙各领番兵十万攻打南北二门。此时四虎弟兄 保守城，犹防失误，安得出去迎敌。元帅无计可施，四将心头 麻乱。有刘庆说声 ：“元帅勿忧，待小弟驾起席云帕前往汴京 奏闻万岁，请发救兵前来帮助 ，定解此围 。”元帅摇首说道：  “此话休提了，庞洪狼心深妒，恨不能本帅早日身亡，纵然刘 将军到得汴京，庞洪岂不阻挡圣上？救兵必不肯发的。岂不是 徒有一番跋涉之劳！”正是： 
           朝内有奸功弗立，国中无将主何依。 

             第27 回 

                         扳天将围困白鹤关 
                         飞山虎求救单单国 

           辽将扳天称勇强，貔貅十万猛凶狼。 
            中原五虎遭危难，有日天兵困小邦。 
　　当下刘庆说声 ：“元帅，庞贼虽是奸臣，朝中还有包大人 及崔大人几位王爷和南清宫太后，这几人岂不竭力分辨是非曲 直的？”元帅说 ：“刘将军你有所不知。若本帅一路征服西辽 不曾走错国度，纵然杀败了，还朝取救，孙、庞二贼难以抗拒 不发兵粮。今日走错国度，投单单外国招亲 ，有此一番缘故， 若前往回朝求救，庞洪这些奸党定然借此缘故阻挡，救兵难以 得到。岂不是枉费兄弟你一番奔走之苦？况且此去汴梁路途遥 遥，目前番兵攻打城池势急，纵然有救兵到来，只怕远水难救 近火 。”飞山虎说 ：“元帅，如若不往汴京求救，怎奈此处兵 微将寡，如若迟延，犹恐攻破之患难免。还须早定良谋，方为 上计，请元帅三思 。”狄元帅说声：“刘兄弟，本帅早已想过， 回朝中去不如修书一封，着你到单单国去投公主娘娘，求他亲 提兵前来救解，则无妨害了 。”刘庆说 ：“元帅，如今这等危 急，小将则赴汤蹈火，也要前去走一遭。请元帅速速修书，待 小将就此走路便了 。” 
　　狄元帅听罢，草草修书一封，密密包好。元帅吩咐 ：“刘 兄弟，你到单单国见狼主，此书莫投与她观看，须要交付公主 才好。紧紧收藏，勿要遗失，夜宿寓所，美酒休得多吃，酒是 耽误大事，断然要小心。遇有旁人查问，休要直道，切须紧紧 牢记。若得公主见允，肯前来相助，是万幸之事也；若公主不 肯前来相助，必须恳切求告于她，断然不可狂言莽语 。”刘庆 说 ：“元帅不须多嘱，小将领命了。”说罢，即带了些干粮路 费，拜辞元帅，别过三位弟兄，驾起云端去了。番将哪里知道？ 只顾奋力攻打城池。 
　　狄元帅差刘庆去后，亲自加紧日夜巡城，多加灰石，百计 保守 。幸得白鹤关十分坚固，番兵虽是日夜攻击，难以震动。 孟定国、焦廷贵二人在七星关上彼此闻报好不心烦。焦廷贵说： “老孟，我二人虽是将门之子，能以上阵交锋，曾经立过汗马 功劳，奈何星星罗海武略非凡，元帅五人尚且被困关中，不敢 出战，何况我二人！老孟，你要想个计较才好，不然，元帅五 人就死在西辽之地了 。”孟定国说 ：“我二人不可袖手旁观不 去帮助。只是番将厉害，围困番兵数十万 ，我手下人马稀少， 焉能对敌？不如待我奔回汴京，奏知圣上，请得救兵到来，方 能解得重围，救得五人，有何不可 ！”焦廷贵说 ：“老孟，此 言十分有理，只是兵稀粮少，困守此关也是无用的。我二人同 作伴前往也好 ！”孟定国说道 ：“既然如此，丢了七星关同去 一遭便了 。”二将说 ：“元帅！并非我二人弃关逃走，犹恐众 人围在孤关，中无粮草，外无救兵，城池一破就误了大事。所 以，出于无奈，我二人奔回汴京，请得救兵前来破解重围，得 回归故国，也是同其忧问其乐，方是小将之心 。”此时二人手 下残兵共有一千余人，计点关内粮草还有三个月之用，吩咐众 兵把守关城 ：“我们回朝请了救兵，即便回来。”二人是日各 带些干粮，离了七星关，不分昼夜赶赴路程而去。 
　　再说单单国八宝公主 ，与狄青只得一月夫妻，分开两地。 自从分别之后，终日怀思 ，愁眉不展。兔走鸟飞，光阴迅速， 不觉分离后十月已满。分娩时，一胎生下两个孩儿。这两弟兄 非是无来历的儿胎，一个是左辅星转世 ，一个是右弼星临凡。 这两个星宿临凡，公主用心抚育。细看这两个孩儿，都象着父 亲。弟兄面貌一般，啼叫声音一样，生得眉清目秀，额广头圆。 公主欢喜，长的取名狄龙，次的取名狄虎，用四个乳娘，好生 调养。日后长大成人，一个接了狄门后代，一个传了本国宗枝。 这也是公主的好意。 
　　公主闲中无事，坐在宫中日日怀念丈夫，说道 ：“并不是 哀家留你贪图欢乐，只为师父有言，与你夙有姻缘之份。故此 他在南方，我在北地，颠颠倒倒，不觉来到我邦，正是万里相 逢。但想今日预定宿世夫妻，还该相逢白首 ，不该一月分离。 想他乃大宋之首称无敌，当世英雄，真乃英雄烈汉的性情。不 过成亲一月，他要前去平西，全不念哀家真情美意。他用尽多 少虚言妄说瞒骗于我，全不念夫妇三分恩爱，私逃骗走，令人 可恨！想那日分别之时，哀家怎肯放他出关？只因他说去尽忠 尽孝恳切不过之言，只得由他前去征西。若然成功回来，可能 将功抵罪，救出天牢之母，全了忠义尽了孝，这是成了丈夫的 美名。他又见我顺情之贤，但此去西辽征伐，许久并无消息来 音，不知胜负吉凶如何？使我终朝放心不下。况且西辽不是无 名之国，兵精将勇，乃强悍之邦。五虎虽是英雄，还防西辽王 一时未肯投服中国 。况他带领有限兵马征伐，犹恐深入重地， 有损兵折将之事。所以前日奏知父王，差人前往打听明白，待 回来便知分晓 。”公主一心怀念丈夫，天天愁闷不乐。忽一日 天气甚是晴明，公主想 ：“日中长永，独坐无聊。不免趁此天 色晴明，前往荒郊打猎，玩耍一回，以解愁烦 。”想罢，脱下宫装 ，取出团花大袱，外衬银红织锦袍，腰间挂一口龙泉剑， 手执一柄梨花枪，吩咐小番牵过赛麒麟骑上。带着三十六个女 兵，跑出宫房，一路来到荒郊外，把些飞禽走兽赶得纷纷乱跑。 
　　却说刘庆驾上席云，不分星夜，一路出了西辽国，向东北 而走。一连数日，已到了单单国城外，正是上午时分。按落云 头，往街中赶路 ，心中一想 ：“元帅叫我此书不要投递狼主，只可交付公主观看。但想这公主在深宫内院，如何觅她投递？”正在思量，一路行走，只见南首有一间酒店在此。想道 ：“临 行时，元帅吩咐俺不可多吃酒，犹恐有误军机大事。若我依他 吩咐不吃，酒香扑鼻。鼻子也攻破了，好不难挨。不免进去吃 三两碗，悄悄驾起祥云，寻着公主宫院，将书投递有何不可？” 定了主意，走进酒店坐下。有酒家一见起身迎接，说声 ：“客 官，可是要吃酒么？”飞山虎说：“正是。有上上好酒拿来吃。” 店主说 ：“既然如此，客官且请进里面少坐一刻，要吃什么好 酒肴，待小的随意拿来便了。”刘庆听了，忙忙走进里面坐下。 
　　酒家将刘庆左望右望，十分猜疑，暗说 ：“这人与画图上 的面貌身材相象，不知是也不是？不若上前探问明白 。”此时 酒家将好酒肴送上摆开，立在一旁，问道 ：“客官你是哪贵邦 人氏？”飞山虎道：“卖酒的须拿酒来吃便了，何必多言查俺？” 酒家说 ：“我看客官声音不是此方人氏，所以动问一声，客官 何必动恼 。”刘庆说道 ：“我乃大宋朝来的。”酒家笑道：“原 来客官乃大宋上邦来的。不知客官上姓尊名 。”刘庆说 ：“俺 乃宋朝五虎将姓刘名庆混号飞山虎。哪个不知俺家大名，你却 不知么？”酒家说 ：“小人乃是一个字不识的愚民，何以认得 天朝大将？小人叩头 。”刘庆说 ：“罢了，可拿好酒来。”酒 家答应取酒去了。 
　　酒家为何问起刘庆姓名来？这里有个缘故。从前狄元帅在 单单国与公主分别时，公主被刘庆毒骂打他一棍，公主虽然知 情达理品性柔和，到底自小长成娇生贵养。一时怒恨在内，故 此出令描出飞山虎图形，差官晓谕民间各处张挂。如有大宋刘 庆到来 ，本国有能拿住，解送公主娘娘发落，给赏黄金十两。 公主之令，本国臣民谁敢不遵？所以这酒店也有一幅刘庆图形。 如今店主见刘庆与画上形体一样，故试问他的来历、姓名。这 飞山虎原是一个莽夫，一问即说出真名来历，酒家听罢，心中 暗生主意。正是： 
           计就南山擒猛虎，谋成北海捉蛟龙。 

              第28 回 

                           贪酒食刘庆被擒 
                           询因由公主得书 

           飞山虎将猛英豪，求救偏邦单单途。 
           只为当初欺女将，今朝难免被拿牢。 
　　当下这酒家见刘庆说出真姓名，知道公主要捉拿他的，他 贪着十两黄金给赏，哪里肯轻轻放过去。这刘庆哪能得知，见 酒便饮，见肴便吃。这酒家取酒时暗暗下了蒙汗药。此时吃了 三杯，此药真乃厉害，飞山虎已醉得人事不知，四肢无力，软 倒在地。酒家一见，满心欢悦，引齐店中伙伴一齐动手，将麻 绳把飞山虎捆绑得紧紧牢牢。已惊动街上过往行人，上前动问： “因何青天白日，将此大汉捆绑？”酒家答道：“此人就是大 宋朝的飞山虎刘庆，乃是公主娘娘画图上要拿的。到如今被我 们拿住，待等明天押往公主娘娘处，发落领赏。这十两黄金乖 乖到手了 。”此时，看被捉绑的飞山虎，越看人越多，街市这 些闲人纷纷拥进店中，也有问他何故被拿的，也有袖手旁观的， 挤满酒家门前。 
　　正在喧哗之际，早有公主的女兵打猎回来，经过此地。只 见酒肆中喧闹，公主传旨，令女兵二个上前查问何事喧哗？不 一刻女兵回来启上公主 ：“酒肆中拿得大宋飞山虎刘庆，众人 在此观看，所以喧哗 。”公主听罢说 ：“岂有此理！宋将刘庆 随着驸马征伐西辽，岂有平日无事到来我邦，料必错拿了人！” 又想一回，暗说道 ：“前者哀家一时忿怒，要捉拿刘庆，消了 毒打一棒之恨。所以画影图形，传旨各民张挂，也是一时仇怒 之差，想来悔恨已迟了。如今店民拿得刘庆，如若拿错了还好。 若刘庆果是到来我邦，事就有些跷蹊不妥当了。不是驸马边关 危急，就是有甚吉凶前来报知 。”想罢，急忙吩咐拿这刘庆过 来。不一会，只见酒家数人把刘庆扛抬到来，内有一人上前双 膝跪下说 ：“娘娘在上，小民是酒店中的，名唤享宝。”公主 说 ：“你是卖酒的么？这人可真是飞山虎刘庆么？你如何认得 他 ？”酒家说 ：“小人一见他入店中时，与画图上体貌相同， 所以动问他的姓名。此人亲口说出姓名。小民料想是宋朝虎将， 犹恐他厉害凶狠，拿他不住，故将蒙汗酒先醉软了他，然后拿 住。请娘娘亲自验他貌容，便知明白 。”此时刘庆醉软得人事 不知，酒家将他扶住，抬起头来。公主定睛细看，说 ：“不好 了 ，此人果然是刘庆。，’心中一想，说 ：“酒家，且回店中， 明日再来领赏。”酒家叩头说 ：“多谢公主 ！”起来好不快活， 这十两黄金稳稳到手了，乃是夫人的彩头，十分欢悦而去。这 些观看的众人，只因公主娘娘在此，不敢喧哗，走开远远观看， 不知将此人如何发落，看来他死生未卜。 
　　此时公主吩咐女兵说道 ：“此人不知可真是刘庆否，可先 将他身上细细搜验。可有什么文书物件，便知明白了 。”当时 女兵细细搜寻已毕，上前禀道 ：“启上娘娘，这人身上并无别 物，只有一囊袋，内有帕子一条，一封书启，还有一些银子干 粮之类，请娘娘观验 。”此时，公主别物不拾，玉手只将书札 拆开 ，把凤目一瞧，只见书上面写着：飞投单单国公主收览。 此刻公主看了，吓了一惊，暗说 ：“不好，这书乃驸马的，上 写着飞投二字 ，必有紧急事情了 。”吩咐女兵且让闲人远避。 公主娘娘的懿旨，非同小可，顷刻之间，各店户、街中众人避 得远远走开，当下公主拆书一看，书中写着： 
           劣夫狄青拜公主贤妻妆下： 
           自从风火关上相离，已有一载。自离贵国，带兵直至 
      西辽，蛮王不沐王化，不肯顺投，是以动兵劳将，所过旗 
      开得胜，一路马到成功。奏凯班师有望。不料番王又差星 
      星罗海带领雄兵十万 ，部将百员，凶勇难当。几次交锋， 
      俱已失利，宋兵十伤其八，危困白鹤关中。内乏军粮，外 
      无救援，目下此关危在旦夕。关内军马存者只有八千，却 
      被番兵昼夜攻击，无计可施。出于无奈，今着刘庆带书到 
      来，求告贤妻。若念夫妇之情，刻日前来救援，共破西辽， 
     方解此厄，恩德没世难忘；倘若坐观成败，不独王事不终， 
      五人性命难保，军马一旦尽灭于西辽，与妻不得团圆，白 
      发萱亲何靠？孤关翘首，引领候音，祈妻见谅。 
　　当时公主还未看完 ，先已泪落 ，将书收藏在怀 ，想道： “丈夫围困白鹤关，兵微将寡，危急十分。哀家前时苦苦相劝 他 ，不要前往西辽，他执意不从，却也是为国为亲不能深怪， 只恨他不辞而去，私自逃去。如今事急前来求救，今日方知我 是你妻，看来此书，若不即提兵前往解围，眼见得他大难临身 了，为妻的不去为夫解难，还有何人出力！但这刘庆被酒家作 弄的人事不清，到底不知如何？总是哀家错恨前非，一时忿怒， 出令画图拿他，是以如此 。”想罢即传命酒家到来，店主双膝 跪下说：“娘娘在上，有何旨意吩咐。”公主说声 ：“酒家，哀 家画影图张挂，要拿他活的，问明说话然后处治，你为何把他 弄死？”酒家说：“启上娘娘，小民怕他凶狠，犹恐拿他不住， 故将蒙汗酒把他醉倒了。娘娘若要他活的，待小人弄他醒来。” 
　　此时刘庆翻身说声 ：“好酒 ！”双眼一睁开，说 ：“因何 把我来捆缚了？”用力一伸一缩，身上麻绳寸断，立起身来要 走 ，众女兵连忙扯住 。公主开言说 ：“刘庆，你可认得哀家 否？”刘庆听了，回头一看，说声 ：“奇了，不期相遇。原来 公主娘娘在此 ！”公主说道 ：“刘庆，你可记得前时打哀家一 棒么？”刘庆听了说：“小将罪该万死，望乞公主娘娘宽恕。” 正要上前行礼拜见，公主说 ：“刘将军且住，前事丢开不提。 你今复到我邦，为着何事？”刘庆说 ：“启上公主，只因大兵 一到西辽，势如破竹，旗开得胜。岂料番王差来星星罗海，凶 恶异常。手下随精兵数十万，把白鹤关围困得水泄不通，日夜 攻打。元帅无奈，着小将驾云到此，要求公主出兵解围，感恩 不浅。如若延迟，关城攻破，元帅众人休矣 ！”公主说 ：“既 有文书，可拿来观看 。”飞山虎说 ：“待小将取来。”伸手向 身中一摸，说 ：“不好了 ！”说声 ：“酒家，你这小店就会杀 人害命了，所以先把酒迷醉了俺家，将身上袋盗去。几两银子 俺赏了你，这帕子囊中书信可拿还我 ！”酒家说声：“将军爷， 这是天冤地屈了。小人并不曾拿你袋中什么帕子书信 。”刘庆 说 ：“如今何故不见？你既无此事，因何将俺捆绑了？”公主 叫声 ：“刘庆将军，既然元帅如此兵危，你还如此贪杯，吃得 昏昏大醉，岂不耽误了军情重事！今朝若不是哀家到来，失了 书信，告诉何人？”刘庆说道 ：“这是小将之罪，以后再不吃 酒了 。”公主说 ：“刘将军如今不必多说了。延迟等候同哀家 前去，犹恐元帅悬念；如今你且先回，通知元帅，哀家救兵即 日便到 。”刘庆大喜说 ：“多多有劳公主娘娘了。但是小将赶 路来去如飞，全仗袋中的席云帕子，如今不在囊袋中，望娘娘 查出，交还小将，方才能回去通知元帅。”公主一想说道：“此 帕子倒是一件宝贝了。”吩咐女兵交还席云帕子与银子一包。 
　　此时刘庆放心，上前拜辞公主。正要走时，这酒家急急上 前，扯住刘庆说 ：“将军，你食了许多酒肴，如何不还银子就 走？”飞山虎说 ：“酒保，我没有碎银子，改日还你便了。” 说完推开酒家，踏上席云帕走了。酒保不住的叫将军爷，公主 见了开言说 ：“酒保，他吃了你多少银子酒？”酒保一想这刘 庆已去了，没有对证，待我多报几两也有便宜的，说：“娘娘， 他用的大酒大肉，狼食不堪，共算有九两多银子。”公主说道：“这也有限，些许银子待哀家明日并赏的十两黄金，一齐赏给了，你去罢 。”酒家不敢再多言，只得叩谢回到酒店去了。正是： 
           宋邦虎将来求救，单单雄兵到解围。 

              第29 回 

                           却求救番君劝女 
                           明大义公主提兵 

           番君深恨小英雄，只知小节不知忠； 
           公主恳求解围困，天朝将士出牢笼。 
　　公主一者为夫遭着围困，救兵军情延迟不得，二则分离已 久，思念丈夫情切。一接来书，恨不得即刻兴兵前去。此时一 路回朝，在朝中细细奏知父王。狼主闻言，顿觉痴了，一会儿 说：“女儿，狄青乃是无情无义之人。不愿在我邦，私自而行， 不思念你有重身之事，抛弃了你。他执意要去征伐西辽，扶助 宋君，由他成败，与我国何干？女儿你自放怀，不须过虑，弄 坏身体，为父尚靠何人 ！”公主听罢，带泪叫声 ：“父王，不 是这等说的。如若前时不招赘了他，由他有啥灾难，有何干涉？ 女儿既与他成为夫妻，虽然一月分离，并非驸马无情无义，岂 有为子在我邦坐享，娘在中国天牢受苦，于心何安！三年哺乳， 十月怀胎 ，深恩罔极，一旦留恋于此，忘了亲难，岂非不孝！ 既然奉旨平西，反在我邦，为臣背君逆旨，岂非不忠！人生天 地，忠孝为先。既为夫妇，嫁鸡随鸡乃古人之言。”狼主说声： “好！你嫁鸡随鸡，你念念不忘于他，他却无意于你。无事之 时，抛弃于你；今朝有难，势急便来求你，不要睬他。况且你 虽知武艺，终是女流之辈，岂可一路领兵前往，受得风霜，如 何是好？回宫去罢，休得再说，由他别路求救便了。” 
　　公主听罢，两泪交流，说声：“父王，不是女儿老着面皮， 不知羞耻，多言逆父。只因成了夫妇，岂无一分恩爱。今日丈 夫有难 ，女儿焉能不去？”狼主说 ：“未满匝月，不辞私走， 有何恩义？”公主说 ：“父王，他逃走了，是为忠尽孝，怪不 得他。况且与女儿分别之时，再三叮嘱女儿不要挂虑于他，恐 我苦坏身体。待平伏了西辽，将功消罪了时，他仍回来同享太 平 。”狼主说道 ：“你不要听他，这是花言巧语哄弄你的。” 公主又说 ：“父王，他是男子汉之言，如铁如石，不得口是心 非，把女儿丢了。纵然驸马有甚差处，万望父王念他已有后嗣， 他若丢得了妻 ，难离得子，待平西后终须回来 。”狼主听了， 只是不依，也不开言。 
　　公主高声说 ：“父王，你既不许女儿前往，愿为一死，以 免妻不能为夫解难。我想禽兽尚惜二分屠杀，今日孩儿坐视丈 夫大难临头 ，想来为人不如禽兽了。既然父王不允女儿出兵， 我就死在金阶之下，也不回宫了。”说罢泪如雨下，不胜凄惨。 这番王独有此女，并无别嗣，所以常常惜怜如玉，见他凄惨如 此 ，好不怜惜。况且句句多是有理之言，便叫声 ：“女儿啊， 不要苦坏了。但容你去解围助宋，西辽国王岂不怪为父么？” 公主说 ：“父王，我邦与西辽国从无来往相交，目下西辽欺着 我邦，父王还不知么？”狼主说：“怎见得欺我国 ！”公主说： “这西辽岂不知狄青是我国招赘了他，如今他国大发雄兵与猛 将围困住驸马，倘若驸马有甚差迟，我国也觉无光了。岂不是 西辽欺着我邦？” 
　　狼主听罢一想 ：“狄青虽然不是，到底是我邦驸马，目下 已有两个后嗣。况且女儿这般年少，如若狄青失在西辽，岂不 耽误了她终身？必然归怨于孤家。不免准其出兵前往，免她愁 苦，狄青又得成功班师，有何不可？”叫声 ：“女儿，这句话 倒也不差。狄青乃孤家爱婿，倘若失在西辽，为父的威风减尽。 女儿，救兵如救火，你且速速进宫打点提兵，不要延迟。待兵 部另挑雄兵猛将与你前往解围便了 。”公主说 ：“父王，若容 女儿前去，不用多将帮助，只挑选得数万精兵即可。女儿有女 兵三千，武略高强，任他三头六臂英雄，不在女儿心上。父王 且自放心，来日五更时候就起程了 。”说完拜辞父王，进宫内 禀知母后娘娘。料他阻挡不住，况且狼主已经准她去，不过叮 咛几句。 
　　此时公主辞过母后回到自己宫内，传令说 ：“女兵三千明 朝在保安门伺候 。”狼主又降旨 ：“兵部侍郎莫达，挑选精兵 十万，预备粮饷马匹，次日五更黎明，众兵齐集在教场伺候。” 
　　公主戎装打扮 ，母后嘱咐一番 ：“风霜跋涉，须要小心。 如若解了城围，即时归本国了 。”狼主说 ：“女儿，愿你马到 成功。但驸马班师回归大宋，由他回去，你不可跟他去，须要 早日回来。”公主说 ：“父王，这也自然。孩儿上有父王母后， 下有孩儿两人，那里丢得下同去了？自然回归本国，故把两个 孩儿交与各自两个养娘，四人调看，但起居还望留意 。”王后娘娘听了，流泪说 ：“女儿，为娘止育成你一人，这两个孩儿好不怜惜的，何用叮咛？且自放心 。”公主又将两儿一手抱在怀中，说 ：“儿啊，不是为娘硬心肠，抛下了你。只因你父有 难，为娘前去解救，为娘好不痛心舍下你们，但不得不去的。” 两个孩子面有笑容 ，舞手蹈足，此时公主交还乳母 ：“乳母， 我也不用再三叮嘱，只要你们用心抚养。”四个乳娘一同应诺。 公主又回身叫声 ：“父王，母后，女儿就此去也。”狼主、番 后同叫：“女儿，风霜险阻，须要慎重起身，万事小心才好。” 公主应诺，拜别二亲上马，众宫娥相送出了保安门，有女兵先 已齐集三千，在此伺候。此时天色光亮，公主一路来到教场中， 点齐人马，吩咐放炮起程。摆开队伍，男兵为前队，女兵为二 队，文武百官一齐相送。大兵一路出城向西辽进发。 
　　焦廷贵、孟定国二人，弃了七星关，快马如飞，不分昼夜， 要到汴京取救兵 。是日到了雄关 ，高声喊叫 ：“关上有人听 着 。”有守关军士问道 ：“何人在此大呼小叫？”焦廷贵说： “我二人乃狄元帅打发来的。只因元帅兵困白鹤关，命我们前 往汴京取救兵，快快开关，待我们走路 。”军士说 ：“既然如 此，二位将军少待一刻，待小的禀过孙老爷然后开关 。”二将 说道 ：“快些去报 ！”此时军士即进关中禀知 。这孙秀闻报， 想道 ：“本部叠闻边报，狄青征伐西辽有胜无败，本官满心大 恨难消 。如今这小狗才既危困在白鹤关，如无救兵前往解围， 他就活不成了。如今势急，差人前往汴京求取救兵，本官若不 放来人入关，救兵焉能得到 ？眼见这班小狗才多丧在西辽。” 孙秀此时定了主意，心中暗喜。好不恶毒的一个误国奸臣！此 时孙秀传令，二将进关，来到帅堂帐下，只见孙兵部坐居中位， 左有范大人，右有杨将军。二将上前见了孙秀之面，恨不能一 拳一脚打死这奸臣，方才合意。只因此时要求救兵，不得不低 头。二将至滴水帐前说声 ：“孙大人在上，小将们打拱。”孙 秀喝声道 ：“本官是何人？你是何人？头也不叩个，竟敢公然 打拱么 ！”二将冷笑说 ：“孙大人，军情事急，何暇见礼？” 孙秀喝道 ：“军情什么紧急？快些说来 ！”二将说道 ：“只因 元帅征西，如今被困白鹤关，十分危急。特差我二人回转汴梁 讨救兵解围，快快开关放行。”孙秀说道 ：“你元帅奉旨征西， 因何投降外国招亲 ？他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可晓得国法禁严， 焉能宽恕！说什么兵困白鹤关，明是暗藏诡计，私通外国，诈 言入关取救，凶谋莫测。快把真言招来，不然本官要拿你动刑 审问 。”此时，孟定国性子倒还忍得住，焦廷贵鲁莽性急，听 了孙秀之言，气得头上烈火冲天，哪里忍得住，管什么上下尊 卑，威权重大？即高声说 ：“孙秀，你讲什么话！我元帅走差 国度，乃平常之事；单单国招亲是出于无奈。如今原是奉旨平 西，一路取关斩将，元帅劳心，我等劳力，有何罪说来？”孙秀听罢大怒。 
           二将忠心劳国务，一奸毒计报私仇。 

              第30 回 

                         到三关焦孟讨救兵 
                         出单单公主逢二将 

           欲绝边关被困兵，奸臣狠毒险非轻 
           立心公报私仇念，千载污名史册惩 
　　当下孙秀闻焦廷贵之言，心中大怒，喝声 ：“好匹夫！你 敢称说本总名讳，好大胆狗才！既然你元帅有胜无败，为何又 来求救？”焦廷贵说声 ：“孙秀，你不要多言罗唆，延迟我赶 路有误军机。只因西辽扳天将手下番兵数十万，战将百员。他 兵多将众，我元帅并非无能，实因兵微将寡，不能对敌。如今 被困，有燃眉之急，你今不必多言，耽误我们，快快开关，放 我二人 ，请得救兵，解得重围，好待直进西辽，把番王拿住， 班师回朝 。”孙秀大喝道 ：“匹夫，休得刁言！狄青已投降了 番邦，差你二人到此，不知用什么谎计来侵犯，还敢狂言，冲 撞我么？刀斧手何在？绑去斩讫 ！”焦廷贵大怒，喝声 ：“孙 秀，你这狗乌龟不肯开关，放我进京取救，反来杀我，你休得 放屁！”此时焦廷贵怒气塞胸，已骂不出声。孟定国虽然气怒， 只得耐住，叫声：“孙大人，不用多疑，实情是元帅兵危紧急， 差我二人前来取救兵的。并无他意，大人不用多疑 。”又有范 仲淹、杨青二人，心中气愤，立起身来说 ：“狄元帅困在白鹤 关，已经有报。圣上已赦他带罪立功，况且孟定国、焦廷贵二 人是忠良之后，决无别意。望大人放他出关取救，免得误了国 家大事。”孙秀只是不依，大喝刀斧手斩讫二人。 
　　此时焦 、孟二人一发大怒 ，看来难以入关 ，大骂几声： “误国奸臣畜类，休得狂凶，终须有日灭尽你一班逆党 ！”二 将又见刀斧手来动手捉他，却被二人乱拳打倒，众刀斧手飞跑。 二人归路出关 ，上马加鞭而去。原来孙秀不是真要杀他二人， 无非不肯放他二人进汴梁求救的意思。如今见二将仍回归原路，满心喜欢，假意喝令快些赶上拿回。有兵丁回禀：“启上老爷，二将军上马走了，拿他不住 。”孙兵部笑道 ：“少不得两个官 人要死在西辽。”吩咐紧闭关门。孙兵部此时暗暗心欢，说声： “狄青，你平日靠了南清宫太后些些势头，不看本总在眼内， 如今困在番关，眼前你要送性命了，枉费五虎的汗马功劳，今 日一旦付于流水 。”孙秀想一回，不觉呵呵大笑。有杨老将军 看见他二人不能入关，依旧仍归原路，十分忿怒，说声 ：“万 岁，狄青倘若有甚差迟，犹如砍断了擎天柱。还有何人与你平 西立功 ？”孙秀闻言，说声 ：“老将军，难道除了狄青之外， 普天之下就没有英雄不成 ！”杨青说 ：“除了狄青之外，要算 孙大人了 。”孙秀说道 ：“下官到得哪里？”只是呵呵冷笑， 也不回言。 
　　再说焦、孟二人，只因孙秀不肯开关放走，反要斩首，二 将仍出三关归原路。孟定国怒得气冲霄汉，焦廷贵气得脸红面 黑，离关去远，还是高声大骂 ：“孙秀狗乌龟，与元帅做尽对 头，不肯开关。拿你这班败国狗强盗奸臣，千刀万剐，方消我 恨 。”孟定国说道 ：“如今既不能入关，骂他也是枉然，且回 七星关去罢 。”焦廷贵说 ：“去守此孤关也不济甚事。老孟你 且想来，还有别的解救否？”孟定国一想，说 ：“罢了，如今 料不能入得三关往京求救，不免前往单单国，求见公主，将情 细细达知 ，求恳他出兵，你道何如？”焦廷贵说道 ：“甚妙！ 甚妙！就此走路便了。”二将同心协力，快马加鞭，昼夜不停， 饥餐渴饮，跋涉艰辛 。一连跑走十来天，已到了火叉岗地面。 
　　焦廷贵一看前面，叫声：“老孟，你看前面大队人马来了。 上面大幡旗上有字 ，我二人多不认字的，不知何处来的人马？ 不免我上前问个明白便了 。”孟定国说 ：“你且去问来 ！”这 焦廷贵鬼头鬼脑，拍马上前，喝声道 ：“嗨！你这支人马，何 处来的 ？说的明明白白，放你过去 ！”有头阵军士见他如此， 认做强盗 ，喝声 ：“狗强盗，来取你首级的。”焦廷贵大怒， 喝声 ：“好狗党 ！”提起铁棍 ，乱打进队中。一班军士大怒， 把刀斧乱劈。焦廷贵哪里惧怕？直打进二阵。公主女兵十分骁 勇，将他围住，拿下马来。孟定国远远看见，气忿说道 ：“这 匹夫，又惹出祸来了。”又不敢上前，只得住马看他如何。 
　　女兵拿了焦廷贵，禀知娘娘。公主喝道 ：“你这狗头，何 等之人，怎敢拦阻哀家去路？”他说道 ：“俺乃焦廷贵。只因 主帅兵困西辽国，要到汴京求请救兵。今日但被你们拿住，杀 了我焦廷贵也不希罕的。”公主想道：“从前驸马已经说过，有 一将名焦廷贵为向导 ，误走我邦 ，莫非此人就是他？”便叫 声 ：“你既往汴京求救解围 ，因何阻挡我军去路？说得分明， 饶你性命；若有半字吱唔，你休得想活 。”焦廷贵叫声 ：“女 将军，内里缘由，你也不知。只因我们到三关，孙秀这狗乌龟 真不是人 。”公主说道 ：“却也为何？”焦廷贵说道：“这奸 臣说我元帅投降外邦，招为驸马，假言取救，要回来算帐。他 不肯开关，是以转回 。”公主说 ：“你如今要往那里去？”焦 廷贵说：“今要前往单单国，求恳公主娘娘发兵往西辽救元帅。 望女将军快些放过，免误了我元帅军情大事。” 
　　此时，公主听了暗说 ：“这将虽然鲁莽，倒还是个直性汉 子。可恨孙贼与我驸马因何结下如此深冤？如若不是哀家今日 领兵前来，驸马必遭此难，众人也难回到中原了。”叫声：“焦 廷贵，单单国你也不必去了，哀家正从单单国来。此因你元帅 兵困白鹤关，特差飞山虎来到我邦报知。哀家所以如今起兵前 往西辽，破解重围。事有凑巧，不意在于此处相遇。着你做一 个开路先锋，一同前往西辽罢 ！”焦廷贵听了说 ：“原来女将 军就是八宝公主 ！小将不知，冒犯，多多有罪了 。”公主说： “焦将军，你一路前行，休得鲁莽，不可伤害性命。如违定按 军法 。”焦廷贵又说 ：“公主在上，小将还有一伙计孟定国， 望娘娘一并收留同往何如？”公主说 ：“既然如此，着他为后 队先锋。速去唤他前来，快些往西辽去 。”此时，焦廷贵心花 大开，一路行来，说道 ：“难得公主起兵前来救援。到底一夜 夫妻百日恩，夫妇之情丢不开的 。”说完不觉来见孟定国，说 明原故。孟定国也大喜，一同来见了公主，一人在前，一人押 后，往西辽大路而进。 
　　先说飞山虎自从见过公主 ，允肯出师，先遣他回复元帅。 此时刘庆犹恐元帅悬念，不敢耽搁日期，不分星夜，数日间已 到西辽白鹤关。只见番兵围得密密层层。飞山虎是个莽夫，在 空中高声喊道 ：“星星罗海狗番奴，你若识时务者速速退兵， 是你造化。如若恃强不退，救兵一到，你就死无葬身之地，悔 恨迟了 。”扳天将忽闻空中有人叫骂，吓了一惊，即命众兵放 箭。刘庆说：“不要放箭，这是好话，不听就罢！”进关去了。
　　再说狄元帅正在挂念刘庆的回声，此时见他到了，将情由 细细说知，元帅略略放心几分。天天盼望救兵到来，四将日夜 用心把守。 
　　星星罗海见宋将在半空中说的厉害话，想道 ：“宋营中有 此异人，所以他兵势如破竹，杀得我邦大败，连破数关，斩将 数十员，伤兵数十万 ，又说有什么救兵到此，倒要提防些。” 仍是自恃英雄，因说即有救兵到来，何足为惧！只是攻打不破， 如之奈何？只好攻打一天又一天，城内四虎把守甚坚，攻打不 动。一日，探子来报 ：“启上元帅，单单国八宝公主领兵杀来 了。只离关三十余里，请令定夺 。”扳天将听了说 ：“有这等事！单单国与我邦无仇无怨，因何兴兵到我邦？助着大宋，真乃可恼。”此时番将心中大怒，说 ：“这贱婢，如若有些武艺， 看你图得什么？待她到来，问个明白，然后取她性命 。”这番将全然不在于心。正是： 
           单单救兵来解围，西辽猛将尽遭殃。 

              第31 回 

                         八宝公主大破重围 
                         星星罗海沙场丧命 

           辽邦骁勇独推君，统领貔貅困宋军。 
           只道英雄专自许，不料失与女钗裙。 
　　辽将星星罗海统领番兵数十万 ，围困白鹤关，水泄不通。 是日探子报知，单单国公主起兵前来，心中大怒说 ：“公主有 何武艺？”不知她是庐山圣母之徒，有仙传法宝，是以全不挂 怀。当时，单单国救兵已到了，是焦廷贵为开路先锋，一路喊 杀连天而来。只见白鹤关前面，远远烟尘滚滚，剑戟如林，围 困得好厉害也 。早有军士报知公主说 ：“前面到白鹤关了！” 公主闻报传令 ：“孟定国、焦廷贵随着哀家冲杀上前。”二将 领命，一同拍马上前，冲杀番营而来。公主舞动梨花枪，犹如 出山猛虎 。番将上前抵敌，但见纷纷坠马而亡。焦、孟二将， 左右杀进，把番兵砍得犹如抛瓜切菜。三千女兵冲进阵来，番 兵不能抵挡；十万精兵一齐杀入，番兵番将遭此一劫，死者无 数。冲透围困兵七层大营，已经冲荡得七零八落。 
　　星星罗海闻报，提了狼牙棒冲营而出，向公主杀来，喝声： “来者女将，通下名来 ！”公主说声 ：“番奴听着，哀家乃单 单国赛花公主是也。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星星罗海说：“本 帅乃西辽国王驾下、镇守红泥城、官封总兵之职、加封百胜将 军，星星罗海是也！”公主喝道 ：“你是星星罗海么？看枪！” 番将大怒，架住喝道 ：“小贱人，我邦与你国永无关犯，因何 今日兴兵前来侵扰？这是何人所使？是你自家主意，还是你父 王主张？你快把真情实告，与你决一死生。”公主大喝道：“匹 夫，你邦既为下国，理合年年纳贡，拱伏天朝。因何屡次兴兵 侵犯上邦，害却多少生灵性命，扰掠黎民不安。并不是大宋无 故征伐你邦 ，只是下国侵凌上邦，律该征讨，国法岂得宽容， 所以宋王差来五虎将到你邦。如若投降，献出珍珠旗，也不深 究。岂知你国君臣还不醒悟，不遵王化，尚自倔强，还动兵戈 抗拒，又把众英雄围困了，这是你君臣万错千差。今日哀家到 此，你若知事者，迅速收兵，与番王早早商量投降，献出此旗， 是你造化知机 。如若执迷不悟，以力为强，不独你一人受死， 带累着众将兵俱遭屠戮，你可想来！”星星罗海听了大怒，说： “休得逞能，今日我西辽与大宋兴兵干戈，与你邦何涉？快些 收兵回转便罢，倘若妄助宋朝，死在本总棒下，岂不可惜你一 朵鲜花一命而亡！”公主大喝 ：“好不知死活匹夫，尚敢胡说， 不听良言，想必死期到了。不必多言，放马过来 。”公主梨花 枪一起，着心刺去。星星罗海狼牙棒急架相迎，自仗英雄骁勇， 欺着女子无能，岂知公主仙传枪法精通，一男一女冲锋八十回 合 ，不分高下 。焦、孟二人见公主与番将动手 ，焦廷贵说： “老孟，待我二人上去帮助主将。这些许番奴番兵哪是对手？” 二将拍马上前，一齐动手，围住星星罗海撕杀。 
　　众男女救兵杀得番兵惊天震地，四散奔逃。四虎英雄日夜 城上保守，只见此时番兵围城的营中大乱，号炮响雷连天，喊 杀之音不断，似有兵马冲杀番兵营头。远远只见打起大旗是单 单国旗号，方知救兵到了，连忙报知。元帅闻报，即令八千军 士，四虎兄弟，一齐杀出，内外夹攻，帮助公主成功。令一出， 大开关门，四将出关，非同小可，把番兵砍韵尸横遍野，血流 成河。可怜这些番兵，今日在战场做了无头无脚之鬼，星星罗 海手下虽有百员战将 ，怎经得四虎英雄一齐截杀？乱刀砍刺， 纷纷落马 ，个个皆亡，只剩得星星罗海这柄狼牙棒来得厉害， 与公主冲杀有百多回合，胜败不分。 
　　焦、孟上前相助，焦廷贵喊音不绝 ：“前日威风，今日何 在？你且慢慢挣命，快快下马受死，不然俺焦廷贵送你到阎王 殿去罢 。”即把铁棍打去。孟定国挥大刀就砍。此时这星星罗 海只好抵得住公主的梨花枪，焉能再挡得两般军器？只杀得周 身困倦，两臂酸麻，挡不住三人兵器，回马大败而逃。公主催 开宝驹赶去，二将拍马跟随，石玉说声 ：“众位哥哥，公主追 赶番将，我们上前拦截他去路，帮助一臂之力罢 。”正要向前 截杀，远远看见焦、孟二将前行，公主在后，枪尖上挑着一颗 血淋淋的首级。众将见了大悦，一同下马，接见公主，各个打 拱说：“公主娘娘在上，小将等叩头。迎接来迟，望祈恕罪。” 公主说 ：“列位将军，哪里话来，休得拘礼相见。如今星星罗海已被杀首，但不知禺城番将众兵散去否？”四将军说 ：“启上公主娘娘，围城将兵已被小将们协同救兵杀散了。独逃走了 番将一员，已经去远了 。”公主说 ：“一员番将何须介怀！如 今元帅何在？”众将说 ：“元帅现在关中把守，请公主就此进 关 。”公主说 ：“列位将军，请 ！”此时，公主传令，男女兵 俱在关外安排，与六员将一同转回。 
　　一路行来，但见鲜血满地，尸首横阵，沙场地刀枪器械不 计其数，马匹跑走四散。公主看罢，也觉可怜，叹惜道 ：“并 不是今日哀家残忍好杀，实由辽王自作之孽，气运当遭劫杀。” 说罢 ，不觉已到关前。狄元帅早有军士报知，即忙出关迎接， 说声：“公主，多有劳驾了。请下马进关。”公主含笑说 ：“驸 马，请啊 ！”连忙下马，有从人牵马，接去长枪，夫妇同进关 中 ，六位将军留在关外，张忠叫声 ：“众位哥弟，这位公主， 果然生得飘逸也 ！”刘庆说 ：“她貌美不足为奇，难得勇力无 双 。”李义说 ：“不是目击，准信不得了。她乃年轻女子，却 有此本领 ！”焦廷贵说 ：“你们多被她捉过，独有我与老孟不 曾与她交手，到底我们本事厉害些 。”四将军齐说 ：“我等被 擒有何希罕，元帅也被她擒了 。”孟定国说 ：“星星罗海好生 厉害，耀武扬威，今日也死在公主枪下，天既扳不得，只好去 钻地了。” 
　　狄元帅夫妇来进关中 ，双双见过礼，相对坐下。公主说： “驸马，自从那日分离之后，我天天思想，日日不安。想你虽 是英雄，更有弟兄四将相助，但恐西辽兵将凶狠，并防黑利骁 勇，不知胜负吉凶，所以常挂怀不乐。岂知黑利被诛，又有星 星罗海这等强狠，深入重地，被困在孤城。幸得刘将军带书到 我邦，此时接到来书，恨不能登时插翅飞临，解了重围，方算 夫妻患难相处 。”元帅闻言连声称谢，说 ：“公主贤良，世所 罕希。若非提兵前来救援，城破之日，本帅一定为国捐躯，焉 能再望与公主重逢？此恩此德，没世难忘 。”公主说 ：“驸马 啊 ，妇人所主，为夫是依；丈夫有难，为妻不救，还有何人？ 但不知分别之后情事如何，且说与妻得知。” 
　　元帅正欲开言 ，忽听得金鼓齐鸣，号炮惊天，有人禀道： “报上元帅，今有番将蓝成虎收回手下残兵，复来讨战。”公 主说 ：“星星罗海尚然如此，岂但这个无名小卒，待哀家出关 收拾了他罢 ！”此时 ，辞了元帅，点齐三千人马，号炮一响， 领兵杀出关前，看见番兵列成阵势，公主拍马上前，不通姓名， 一枪照定蓝成虎挑去。番将急架相迎，不上二十回合，被公主 架开大刀一枪挑于马下，三千女兵杀上，把番兵乱砍。元帅又 令四将围住去路。数万番兵只好投降。公主斩了番将，元帅传 令收兵，请公主下马，与众将土一齐进关。元帅吩咐大排筵宴， 犒赏三军，所有阵亡番兵尸首埋土掩了，所有沙场刀枪器械马 匹，宋军收拾，得者不计其数。是夜狄元帅吩咐宰猪杀羊，大 加犒赏众将大小三军。此时一同开怀乐饮，不觉天色已晚，关 中点起灯烛辉煌，娱情宴乐，好不热闹。正是： 
           今朝奏绩真堪乐，此日成功足赏欣。 

              第32 回 

                         解重围夫妇诉离情 
                         下文书番王议投降 

           一自当初拆凤凰，离情消息两茫茫。 
           至今破敌重相会，诉尽前时别后肠。 
　　宋营是日犒赏大小三军，宰杀三牲，大排筵宴，大小众兵 俱在营外就席，六位将军席居关中，狄元帅公主排筵关内。众 兵乐饮，六将欢悦。狄元帅酒至半酣之际，说道 ：“下官兵危 白鹤关 ，若非公主前来退敌，怎能今日安心乐意，饮杯成功？ 待下官奉敬三杯 。”公主说 ：“驸马，你说哪里话来，此乃大 宋君王的洪福 ，驸马是天差虎将，立汗马功劳，与国家出力， 做妻的有何德能？今朝成就大功，正当贺喜，待妻奉敬上三杯 才为合理 。”夫妇劝酬饮罢，公主说 ：“驸马，你将别后至西 辽一路交锋之事说与妾知。” 
　　此时，元帅就将兵到七星关景花沙投降，一直到兵困白鹤 关，细细说明，转声说道 ：“公主啊，下官自与你别后，时时 想念你有重身之喜，但是分娩后安康与否？也未知男女 。”公 主见丈夫问至此事，不觉满面含羞，低声说道 ：“一树果成双 结子 。”元帅听了大喜，说道 ：“原来两个俱是男儿，此乃下 官之幸也！但不知产后身体如何 ！”公主说 ：“妾身托庇，却 也安然 。”此时，狄元帅满心大悦，说 ：“公主啊，不知两个 孩儿生得容貌如何？”原来狄元帅犹恐番人生来多有丑陋不堪 的，担心这双生儿子也是奇形怪状，果真如此，岂非徒然空快？ 公主微微含笑说 ：“驸马，你却也问得稀奇。父母产下孩儿不 象父就象母，孩儿容貌何劳动问 ？”元帅笑道 ：“下官知了，必然一个象你，一个象我。”公主停杯不语。元帅说 ：“公主，下官取笑了，请酒罢 ！”此刻夫妻交杯畅饮尽欢 。元帅又问： “公主，不知可与孩儿取个名否？”公主说道：“父王已经取 下，一名狄龙，一名狄虎。驸马啊，你可合意否？”狄元帅说： “两名取得甚好！下官还要动问，但不知那日私逃后，公主可 有言语怪责否？”公主说 ：“为何没有？你不别而行，就不必 怪责，你也把我欺负了许多。”元帅说：“这原是本帅差错。皆 因立志于救母，料必公主为我在狼主跟前婉转周旋 。”公主说 道 ：“你还不知，前日妾身接到你边关的书，我心烦缭乱，急 欲发兵到此。那时禀知父王，岂知他责怪你不辞而行，说你是 无情之汉，怎肯容我发兵？代你说了多少无差之言，将你不得 已征西逃走之说，苦苦说情，劝尽万般解释话，方得父王依允 了 。”元帅说道 ：“难得公主待下官如此调停。但如今下官奉 旨征西，屈指光阴一年有余，边关之困虽解，番王尚未投纳降 书。如若一有降书，还要珍珠旗，恐防再要兴动干戈 。”公主 说 ：“驸马啊，若然再动干戈，又要劳兵动将，岂不伤生害命 更多 ，深为可惜。不若行文宣谕，催其投降，如若辽王不从， 再行征伐未为不可 。”元帅说 ：“公主金石之言，下官岂有不 依！” 
　　言谈燕尔，不觉更夜已深。元帅吩咐收拾余馔，请公主进 内安睡养神。公主含笑抽身，早有使女持烛进内衙。此时早已 罗帐布开，铺床已备，使女退去。元帅四顾无人，说声 ：“公 主，下官与你成亲一月，便已分离。今幸相逢，本该与你同伴 衾枕，奈因军务未完，心烦意乱，无暇伴你同眠。且待班师回 国，安享太平之日，再尽夫妇之礼，下官然后于中补漏便了。” 公主听了，羞颜含笑说道 ：“云情雨意之心，好在本公主却也 不生。隔壁须防有耳，窗外岂有无人？驸马戏言少说 。”元帅 说：“公主所言有理。”又谈说几句闲话，辞别往外去了。
　　公主坐下想道 ：“丈夫真乃宋朝一员虎将。夫妻分别一载 有余，在别人焉能罢却云情雨意之念。他却尽谈分别之事，如 今仍复出堂而去 ，举动行为实称哀家之意。南北程途千万里， 岂知正是好姻缘！只恨一月恩情便已分离，只道今生难以再会， 岂料在于此处相逢。虽然未尽夫妻之礼，今日相逢，衷情诉尽， 一心也安。但愿早日平定西辽，那时安享太平，年少夫妻却有 无穷之乐。” 
　　元帅转出外堂坐下沉吟，不觉听得更敲三鼓，暗想 ：“前 日说本帅公主两人正是不意良缘，算来倒是圣母为媒，本帅却 是勉强成亲。岂知公主一心无异念，看来义重如山。只为君亲 事大，岂可留恋欢娱，而为不忠不孝？算来本帅骗她逃走，原 是理亏，负她一片真情。如今急难前去相求，又得她不辞劳苦， 提兵到此解了重围，算她一心为着本帅。但愿得番王投顺，相 携公主回归本朝，拜见萱亲，看看双生儿子，一家完聚，子母 团圆，然后同返山西，侍奉娘亲过日 。”思前想后心中却也十 分快意。想罢，不觉连宵五鼓。 
　　天明狄元帅备下文书一角 ，打发飞山虎前往黄花关投递。 此日黄花关主将早已闻飞报 ：“单单国赛花公主兴兵前来，帮 助狄青大破重围，毙却扳天将，蓝成虎、毕定龙二将阵亡，数 十万围城兵俱已扫尽 。”意欲出敌 ，想来星星罗海如此本领， 尚且丧于非命；我国众英雄俱已丧尽，难以对敌。一见文书到 来，只得应诺归投。有刘庆领他回去，上复元帅。此时飞山虎 回关仔细禀明，元帅大喜。 
　　碧霞关主将段威闻报，想要出关对敌，奈何自家本事平常； 意欲献关投降，犹恐被合邦人唾骂。事在两难，只得吩咐众兵 小心把守。正要写本奏知狼主，狄元帅的文书已到了。段威想 道 ：“前关已经投降了，这单单国又兴兵来助他，杀得我雄兵 猛将一概瓦释冰消。倘若一日打破此关，我狼主蔽障只有此城。 如若碧霞关一失，和平城就难保了。我狼主安身伺处？算来不 若投降，献出此旗，待等宋兵退了，有何不妙？但不知狼主意 下如何 ，众臣怎肯商量？”此时开关接进刘庆，分宾主坐下， 段威开言说：“刘将军，你元帅大兵到此，小将早欲献关投顺， 犹恐合邦人笑骂不忠。如今元帅行文切谕谆谆，仰见仁慈大德。 小将明日写本进朝，奏知狼主便了。但思狼主见此光景，料想 不降也自降了。有烦刘将军上达元帅，暂住养军停屯半月，待 狼主定了主见，自然送上降书，献出珍珠旗，好待元帅班师归 国 ，下邦再不敢侵犯 。如若不遵切谕，元帅另行征讨未为迟 晚 。”刘将军听罢笑道 ：“段将军言之有理，待我回关上复元 帅便了。”即忙起身告别，段威送出关外。 
　　此时刘庆回关禀知，元帅听了说道：“番王倘若不肯归投， 是大患了。且自停兵半月，看他如何罢。”其时正是闲暇无事， 有焦廷贵、孟定国二人对元帅说起 ：“三关孙秀不肯开关放我 们回汴梁求救，反要杀小将二人。这样欺君误国奸臣，饶他不 得 。如今元帅班师回国，须要奏知圣上，把这奸臣正了国法， 零刺碎割，方消我们之恨 。”元帅听了，摇头说道 ：“做不来 的。本帅有滔天之罪未消。况且这孙秀与庞洪通同一党，依着 庞妃势力，奏他徒然无益，除他不得，权让他罢了 。”焦廷贵 说 ：“元帅，你说哪里话来。他靠着庞洪势力，元帅你有太后 娘娘出头 ，为何怕他 ！”元帅喝道 ：“胡说！难道本帅怕他？只叫大人莫认小人之过 ，日后有了大关犯 ，然后与他算帐便 了。”孟定国说 ：“元帅既容了他 ，难道末将有容他不得之 理！”焦廷贵说 ：“元帅，我们既饶恕了这奸臣，是造化他了。 孙秀，我的儿啊，日后不要犯出大关节来才好。” 
　　西辽国王驾下文武大小官员，连日闻报，君臣慌乱，朝中 商议只是不决。狼主全然无甚计较 ，长叹一声说 ：“苍天啊， 狄青围困在白鹤关无人救解 ，只在三天五日就要收拾五虎将。 岂知单单国八宝贱人为救丈夫，帮助着大宋杀却三员大将，伤 了数十万兵。又闻黄花关已降，倘被她打破碧霞关，孤家只坐 内城难以保守 。今降旨众臣酌量退敌，一连三日，只是不决， 如何是好！只得退兵而去 。”不知如何定计，退得宋朝五虎大兵。正是： 
           贪心到底终无益，轻敌须知屡败兵。 

              第33 回 

                           飞龙定计报夫仇 
                           黑利阴魂现妻眼 

           公主飞龙性烈全，为夫被杀把躯捐。 
           风霜历尽投中国，不惜辛劳只报冤。 
　　西辽国王商议退敌不能决断，朝罢回宫。此时飞龙公主已 得知大宋兵将厉害。兵临城下，满朝文武不能退敌。她常怀恨 着狄青杀害了丈夫，结下此冤，立心图报，见过父王说道：“丈 夫之冤、兄弟之仇若不图报，枉为世人。”狼主说 ：“女儿啊， 你还在此说什么呆话？退了敌兵，乃为要紧，因何反说要报仇 之话 。”公主说 ：“父王若依得女儿之言，兵也退了，仇也报 了，宋室江山何愁不取 ！”狼主听罢哈哈笑道 ：“女儿啊，依 你之言 ，却也如何？”公主说 ：“父王，只许女儿混进中原， 如若如此下手，就可杀了狄青。此时八宝贱婢，一定回去单单， 再不帮助大宋。父王然后前往各国调雄兵猛将，宋朝没了狄青， 那时占取中原何难之有？”狼主闻言说道 ：“女儿却也有此机 谋，为父且依计而行。只是你是女流之辈，焉能到得中原，为 父母岂不挂心？”公主说 ：“父王弗忧，女儿虽赴汤蹈火也要 混到中原。如若到得中原，伤害狄青，如探囊取物 。”狼主说 道 ：“倘若泄漏机谋，如何是好？”公主说：“父王啊，女儿 自会见景生情，决无妨碍。” 
　　此时番后闻父女之言，早已含着一包珠泪，说：“女儿啊， 你驸马与哥哥既已为国捐躯，焉能再活？你乃一年轻弱女，岂 可妄想到得中原行此险事？万一谋事不成，反遭其害。我劝女 儿不要前往 。”公主说 ：“母后啊，你不必伤怀来挂念女儿。 随着投降献旗时候，混进他队伍中，必要行刺了狄青。倘若强 办不来，女儿悄悄逃回 ，见机行事。女儿必要报了此仇的。” 番后说 ：“既然如此，须要小心，若下不得手，须要早日奔回 才好 。”公主应诺。狼主即日传旨丞相度罗空，说知其事。连  日造成一面假珍珠旗，与真的大小无异，款式一般。是日公主 穿过一套衣，象着中原小军的样。狼主又备下降表，金珠彩绸 四大官箱，又封好珍珠旗。此时公主扮做中原军士，拜别父王 母后。番王番后再三叮咛。诸事须小心，事不能成，须要速速 回归。公主连声应诺。又拜别三位哥哥出宫，随了丞相度罗空 而去。 
　　度罗空领旨，拜别狼主，带了众从人坐着一匹高头马。后 边番卒推着箱四口，是珠宝彩绸，中央放了一面珍珠旗，五色 绢绫包裹，出了和平城向前而去。行程数日，已有碧霞关段威 闻报，立刻开关，迎进帅堂，香茗已毕，段将军叫声：“丞相， 今日天色已晚，且在关中权宿一宵，待来天小将先往宋营说知 其事，然后丞相面见宋将便了 。”度罗空说 ：“段将军言之有 理。”是夜摆上酒席相待，预备铺毡安席。 
　　飞龙公主，深知这件事情攸关秘藏，内里除却狼主番后弟 兄，外边只有度罗空知道。若然漏泄消息，所害非轻。所以同 丞相一齐走出城后，分为两路。饥饿时只把干粮用些，到了天 晚 ，私回黄花关空野之处，暂为歇息。咬牙切齿，恨着狄青， 想到丈夫被杀害，暗暗心中苦楚，低声叫道 ：“驸马啊，哀家 与你成亲三载，彼此和谐。只恨狄青提兵到来征伐，杀了别将 也罢了，又将驸马伤害，此仇此恨哀家怎肯罢手甘休？今日虽 赴滚水烈火 ，也要伤了狄青。驸马啊，你的阴魂可随妾身去， 助我伸冤。”长叹一声 ：“咳！苍天啊，我若与丈夫报了此仇， 虽死在九泉也瞑目无怨了。” 
　　若讲到外国之人，五常俱备，大义却少，颇重人伦之礼居 多，如今单有飞龙公主与丈夫异常恩爱，情义非凡，自从丈夫 被杀，一心立着报仇之念。她说若杀了狄青，报了此仇，即死 九泉也是暝目无说。想来她的节烈不独边夷外国少有，就是中 国上邦也不多。此夜，公主一念不忘丈夫。黑利阴魂不散，深 为公主悲哀感动。此时正是三更时候，公主悲哀之际，忽有鬼 魂叫一声 ：“我公主贤妻休得伤怀，你果要报仇，我当助你一臂之力。你当放心前往 。”只闻声音并不见面，公主惨切，叫一声 ：“驸马啊……”叫得一声，一阵狂风，鬼魂已是无影无 踪，不见以应，公主伤心不已。又听得漏下四鼓，歇一会，东 方升起一轮红日 ，天明就在白鹤关附近空闲之处，悄悄埋伏， 随机应变，混进中原，报丈夫之仇。 
　　度罗空早已打发段威通知宋将，然后带齐献降之礼，命八 个番军扛了四只官箱 ，两人抬了一面珍珠旗，一路到了宋营。 古言：官有尊卑，役无大小。番君与宋帝有君臣之别，上邦下 国臣子总是一般。所以狄元帅敬他是辽邦—个宰相。此时整顿 衣冠，带领众将出营迎接。进营中坐下，施礼毕，小军献奉茶 一盏。此时，度罗空开言说：“元帅，从前我邦狼主因无主见， 妄想中原，轻动干戈。前有杨元帅镇守三关，雄才大略，我国 兴兵战阵败亡。以后又有元帅帮扶，赞天王等俱已丧灭，将亡 兵败。狼主料想不能成事，所以常常悔恨痛改前非，岂知上邦 万岁不轻饶恕。今日命元帅执掌兵权，差来征伐。既然知道大 兵临境，狼主早欲归投。岂知众将自恃英雄，不知进退，又来 抗拒大兵，是以损兵折将。至今朝势急，然后甘心投顺，恳切 求和，如今呈上降书和珍珠旗一面，此乃下邦传国之宝。还有 本国程仪、珠宝一并四箱贡献。遵旨从今永不侵犯，望祈元帅 仁慈大量，恕却前非，广施恩泽，允诺投顺，则本国君臣沾恩 如同雨露了。” 
　　狄元帅听罢笑道 ：“丞相，此事皆因你狼主贪心妄想，害 却许多生灵。下国侵犯上邦，应该问罪，屡动干戈，罪尤深重， 扫平你国，不足为过 。”度罗空说 ：“既然狼主万万之差，望 祈元帅宽恕前非。好生之德，元帅莫大之功。自今以后永远拱 伏，再无别念了 。”元帅说 ：“既然狼主恳降，丞相求和，本 帅若然不允，觉得执一之见。自今之后，如再动干戈，大兵一 到，玉石俱焚。”丞相说：“元帅之言有理。” 
　　此时，元帅传令，把四大官箱打开，尽是金珠绸缎。众将 人人来看这珍珠旗。又细细点明珍宝，加上元帅的封皮。又将 降书、降表一一看毕。这珍珠旗乃西辽镇国之宝，莫说中原人 不曾见过，就是西辽国收在库内，本国众臣也不曾见过。此时， 元帅众人哪里认得出真假？谁想到他用假的哄看！狄元帅点查 毕，叫声 ：“丞相，今日本帅既准投降，前去各处关地，仍归 贵国经营 ，各分疆界。但是本帅伤去兵数万，约计降兵五万， 本帅要带归中原去了 。”度罗空说 ：“元帅高见不差。”元帅 又说 ：“丞相，下官如今择日班师了。”度罗空说 ：“元帅班 师回去之日，少不得小国君臣要来送别 。”元帅说 ：“丞相要 来送别，就不消劳驾狼主了。”此时度罗空起身别过众位英雄， 领了从人，归到和平城，将情由细细奏知狼主。狼主说 ：“丞 相，公主此事机密交关，假旗之事甚大，切勿漏泄风声 。”度 罗空说 ：“微臣晓得。”狼主驾退回宫。独有番后娘娘一心忧 虑女儿说 ：“她立心要去中原为刺客。想她一女流，此去到底 吉凶祸福难分。”番后心中怀忧。 
　　狄元帅择日班帅，说知公主。当下公主叫声 ：“驸马，你 班师回国，今日妾身也要回归本国去了。”元帅听了公主之言， 不觉呆了，说道：“下官一心算定，班师时要同公主回归中原， 拜见母亲，为何公主说要回归你国？望公主依着下官同回中国， 意下如何？”正是： 
           恩义夫妻何忍别，孝贤烈女却难留。 

              第34 回 

                           归单单夫妻分别 
                           降辽国宋将班师 

           夫妻一会复分离，一念夫君一念亲。 
           从此何天重聚首，他年旌诏得成群。 
　　再说公主闻丈夫班师要带同她回转中原之说，便说 ：“驸 马啊，妾若与你到中原，一来父王母后难以割舍；二来圣上虽 知招亲之事，你却不曾奏明，未曾有旨宣诏，况且又防西辽怀 恨于我邦，趁妾不在，兴兵杀到。虽然不惧怕于他，总有刀兵 之患，父王岂不归罪于妾身？若然驸马有心记念从前夫妇之情， 回朝奏知天子，此时受了诰封，有旨宣召，然后转到中原，夫 妇团圆，自然有日 。”此时，公主说话之际，早已含着一包珠 泪。狄元帅虽然一员虎将，烈性英雄，只因公主是个义重多情 之女，说道 ：“今日分离，伤心之话尤觉伤心，公主，你这等 说来，下官又不好勉强于你。今朝分别，我却也放心不下，如 何是好？”公主说 ：“驸马，你今班师回家，公务已完。若有 心记念于妾，奏知天子，有旨旌诏到来。此乃光明正大，未为不可，既有姻缘夙愿，为何我夫妻两人这生南北万里程途？驸马啊，今日虽暂分离，不知会在何天？虽然与你为夫妻，谁知妾的心肠！”说罢纷纷落泪。 
　　元帅看见公主伤心 ，好生不忍，说道 ：“公主万勿伤心。 既然你一心回归本国，暂且分离，待下官回朝，国务一完，即 奏知圣上，降旨前来迎接于你。团圆之期不远，公主何必伤怀？ 望你依着下官之言，回去万勿愁烦才好 ！”公主说 ：“谨依驸 马吩咐！” 
　　此时元帅择日班师 ，公主也要告别登程。是日元帅传令， 摆下筵席饯行。夫妻对酌之间，元帅说：“公主啊，今日分别， 你我各归本国 ，望你上达尊公母后，代说下官不是无情之汉， 只因国务羁身，幸得如今平复西辽 ，少不得日后再到请安。” 公主含悲说 ：“驸马啊，总是相逢未卜，何时得见？”狄元帅 再三安慰了多少话，说 ：“公主啊你且免愁烦，请用酒 ！”此 时夫妇分别，说不尽许多语言，并叮咛嘱咐好生抚育二子。这 些男女兵丁多有犒赏。宴毕，公主吩咐男女队伍分开，上了赛 麒麟，相别过丈夫，出关而去。元帅与众将殷勤相送，有十里 之遥。公主说 ：“驸马与众位将军何必远送，请回便了。”元 帅、公主此时只得马上揖别 ，含泪分离。男女兵向东北而去。 元帅在马遥望，不见旗幡影映，只得转回。狄元帅并非恋她的 颜色美丽，只因公主情真意重，不辞千里之劳，来解重围，今 日一时别了，元帅也觉不忍分离。此时只得回关。 
　　过了三天，已是上吉日期，传令众将拔寨起行，安排队伍， 五色旗幡，三声炮响 ，三军起程。辽国君臣闻知，频来相送。 狄元帅辞过众辽官，不必细述。所取关城，仍归西辽管辖。此 时宋将兵一路威威武武，奏凯而还。登山涉水，非止一日程途， 所过地方，毫不侵扰，百姓安居。 
　　三关孙秀自从前日闻狄元帅兵困白鹤关，赶逐孟、焦不许 他出关来，故时时想起心欢，只望他众将早日尽丧西辽，才得 安心。忽一日接过边报，方知单单国八宝公主兴兵前往，大破 西辽解了重围。孙秀一闻此报，吃惊不小，说 ：“不好了，本 官只道狄青围困孤关，救兵不至，必然一班狗党尽丧西辽，谁 知又被八宝贱人救了。但愿西辽还有雄兵猛将，连八宝这贱人 一齐结果，死在番邦便好了。本官前日已经动了一本，劾奏他 按兵不动，通了西辽，要先把他母命伤了 。”若说孙秀前时果 动了此本，只因仁宗是个明哲之君，因思 ：“前者张瑞回朝复 旨，陈奏明白，并有狄青本章附呈朕览。足见他忠心为国，怎 肯退后不举投降了单单，又去投降西辽？天下没有这等人。莫 非孙秀谎奏了，且有了实证，再行定夺 。”就把这道本章隐藏 不发。 
　　天牢狄太君，虽然在天牢囚禁，已有狄太后娘娘关照，又 是平西元帅之母，那狱官司事怎敢轻慢。所以日中用四个老妪 相伴 。食用日给比家中也差不远。此时狄太后终朝想念侄儿， 怨他原不该走错国度招亲。又幸得今上仁慈恩赦了他，仍命平 西。如今一载有余，但不知何日班师，消了前罪，那时方得母 子重逢。就是吃碗清汤过日也为安逸。 
　　三关孙秀那日正在关中闲坐 ，忽闻报道 ：“启上孙老爷， 今有狄元帅征伐西辽，国王献出珍珠旗，如今奏凯班师，只得 百里之遥，特来报知 。”孙秀说 ：“有这等事 ！再去打听！” 说 ：“不好了！本官只道西辽国兵将凶狠，重围难解，料想狄 青不得还朝。岂知西辽国真的没有雄兵，投降了，献出珍珠旗。 如今又得还朝，焉能摆布得池来？咳！总是天不从人愿，岳丈 徒然用计了。但是本官前日已经上本，奏他按兵不动，私通西 辽，如今一班狗党又得回朝，下官已有谎奏欺君之罪，如何是 好？如今反弄了自己身上。不若修书一封，差人进京，送上岳 父，待我安排妥当便了 。”是日即修书一封，即差得力家人孙 吉带盘费星夜赶进汴京去了。 
　　范仲淹见到杨青，叫声 ：“杨老将军，那孙秀一心要害这 狄元帅，岂知又被他征伐西辽，收得珍珠旗回来，此番又是逢 凶化吉了 。”杨青说 ：“正所谓任君百计图谋巧，自有皇天作 主张。但这奸臣如鬼如蜮，今又打发家人去做什么勾当。我也 知了，他报知庞洪，必然又要商量什么鬼计。看他怎生害得这 英雄将士 。”到了次日，炮声一震，元帅大兵离关三十里。停 一会又报道 ：“元帅离关不远。”孙秀只得勉强开关，传请范 仲淹、杨青一同出关迎接。只见大兵一齐已到关下。杨将军说： “我们只道元帅兵困白鹤关，没有救兵，不得还朝，不想被他 征伐西辽 ，取得珍珠旗 ，班师回朝。此乃天不欲绝这小英雄 也 。”范爷说 ：“皇天庇佑这英雄，也是当今天子洪福。只差 得孙大人心中不快 。”孙兵部说 ：“哎！你们说哪里话来。说 征伐西辽，下官有何不悦？你听，号炮之声，元帅到了。我们 出关迎接便了。” 
　　此时，孙兵部与二位忠贤走出关外。此时狄元帅到了，传 旨安营，有孙兵部见了，免不得叫一声 ：“狄大人，如今班师 回朝，贺喜了 ！”范、杨二人也说 ：“请下马进关 ！”狄元帅 说 ：“下官身负欺君重罪，不知圣上罪赦如何？何劳三位大人 远迎？狄青何以敢当 ！”三人说 ：“元帅，哪里话来，如今成 此大功 ，罪故已消 ，圣上还要旌奖了 。”元帅说 ：“焉有此 望！”连忙下马，一同进关。有焦廷贵把孙秀一看，怒目圆睁， 高声说道 ：“我们元帅真乃英雄，没有救兵，何为希罕？今日 大破西辽回来，哪个奸臣误国贼，敢来杀我焦廷贵？”元帅大喝道：“匹夫，休得多讲！”
　　此时，已入帅堂上，各各见礼，依次而坐。孙兵部开言说： “闻得元帅不伐西辽，先在单单国招亲，下官失于贺喜，大人 休得见怪。”元帅说 ：“孙大人言重了，下官奉王命征伐西辽， 在火叉岗走差去路，左边东北是单单，右边西北是西辽，走差 单单国，招下大祸，险些逃不出罗网 。”孙秀说 ：“招亲是喜 事，怎说是招祸？”范爷忍耐不住说 ：“孙大人，今日元帅班 师 ，只说目下言谈罢。为何只把痛心话来伤刺 。”杨将军说： “孙大人，为人没有喜事，难过日子；若不招祸，倒不是个责 任英雄。喜有要来，祸有要来，方是历尽艰苦的丈夫。且待元 帅把征伐之由，细细说与我们知道 。”此时天色已晚，摆上便 宴，二人揖让就席，众将开筵，厚犒得胜将军。正是： 
           莫道奸谋多误国，岂知天眼眷英雄。 

                 第35 回 

                           到三关忠佞谈言 
                           回本国宋帅复旨 

           五虎班师到本邦，忠奸叙会不相当。 
           图谋不遂心中愿，恨杀胸中暗毒肠。 
　　当下狄元帅酒吃至半酣之际，就将误走国度，错杀番将被 擒，勉强成亲，一月逃走，直至西辽兵困白鹤关，请得八宝公 主到来大破重围，一一说知。范爷说道 ：“如此说来，幸而公 主前来救解 ，不然兵困白鹤关，焉有还朝之日 ！”杨将军说： “此乃我主洪福齐天，所以得公主提兵救了众将兵，此保国英 雄也 。”元帅说 ：“若非公主前来，下官一定战死沙场，捐躯 报国，岂肯贪生畏死，负却圣上洪恩。今朝岂望圣上旌奖？若 蒙赦却重罪，放出天牢母亲，就回退家乡，淡泊自处，母子觉 得安乐逍遥。不为官也罢，免得吃惊受苦，母子不安 。”孙兵 部接言说 ：“元帅，你立此重大功劳，莫说消了前罪，一定当 今还要加官倍宠，封赠母子团圆，旌赐夫妻完聚。真是满朝文 武谁能及得，功遮宇宙，名著千秋！倘下官有甚参差，全仗大 人周全些 ！”元帅说 ：“孙大人，你赤胆忠肝匡扶社稷，有何 差处？纵有差迟，有国丈大人庇盖，下官在这些奸臣术中，岂 敢动作？” 
　　当下范仲淹、杨青四眼相看，想狄青今番不比前时了，侃 侃言谈。又看孙秀一张铁面孔青着，想元帅冲撞之言，奸臣岂 不怀恨在心？罢了，且做个好人作收科便了，说 ：“两位大人 多是王家国戚，均为一殿之臣，总尽心为国，竭力乾坤，便是 主上洪福 。莫说同朝一殿之臣，就是庶民家邻里也有相济的。 相济扶危，君子之道；见死不救，枉作世人。”此时元帅不答， 孙秀也变色不言。 
　　停一会孙秀又说 ：“狄大人，公主既到西辽，因何不带进 中原，一同见驾？听她独自归本国，这是差了。”元帅说：“孙 大人，他是外邦之女，不奉圣上旨诏，带进中原，此非礼也。” 孙秀说道 ：“她功劳浩大，况是元帅夫人，就是同进中原，来 见圣驾，有何妨事 ！”元帅笑道 ：“孙大人，你却知其一，不 知其二，下官紧蹈坚牢地，须防足下浮。圣上虽然不罪，下官 还防国丈不肯宽饶，所以打发她回归单单去了。免得飞蛾扑火，  自烧其身 。”孙秀说 ：“好好言谈，大人因何说到国丈来？下 官正是不解，乞道其详 ！”元帅说 ：“下官也不解。不知国丈 为了什么原故，牵着于我？平日无仇，往日无怨，却与下官做 尽对头。仰赖上苍庇佑，深沾天恩，倘得宽饶前罪，必要辞驾， 望乞求归乡 ，养了性命，又得心安，有何不妙 ！”孙秀闻了， 冷笑说 ：“大人，国丈何曾与你做对头？休得枉屈了。”范爷 接言道 ：“庞太师乃当今国丈，元帅不去趋奉，他自然怪看于 你 。”杨将军说 ：“元帅，只要你一心正直无私，总听凭皇天 作主。纵然国丈深怪于你，做个对头，且由他罢！孙大人，你 道这句话，差也不差？”孙秀此时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得 满脸通红。范仲淹想道 ：“这奸臣说不过了。若再讲时，仇恨 愈讲愈深 。”便开言笑道 ：“吃酒不谈仇怨事。众位大人，且 请酒 。”当晚，平西六将，大小三军，各各畅怀吃酒，连飞龙 女也在其内。 
　　狄元帅一平西辽，应该拜本报捷。只因又怕三关阻隔，所 以不曾有本进京。如今到了三关，即备下本章一道，打发孟定 国还朝报捷去。是夜在关中歇宿一宵。次日孙兵部说道 ：“大 人，既然珍珠旗是西辽镇国之宝，但不知款式如何？怎样宝贝？ 何不拿出众人一观，看看此宝？”狄元帅一想，若不拿出观看， 道本帅有甚作弊。便命左右取出此旗，元帅揭去封皮，打开包 裳，众人一看，但见宝旗不甚大的，周围结方二尺余，中央结 绒丹凤，四角五彩云霞，正面八八六十四颗珍珠，每四角一颗 顶大宝珠，中央也是一颗，四围乌云滚边，看来款式不过如此，到底不知有何妙处在内。若是真的，款式模样，大小也是一样。只有五颗大珠，不是真宝，反面淡红血点，处处破漏。众人那 里识得此宝，辨得出真假？少不得赞扬几句。看毕，仍收归箱 囊中，贴回封皮。孙秀说声：“大人，此旗真乃西辽镇国之宝， 被你取了他的，只怕西辽王深怪于你 。”狄元帅说道 ：“这也 是国丈的美情，保举下官，奉旨不得不然耳。” 
　　是日，用过早膳，元帅传令众将众兵，拔寨起程。三人说： “狄大人，再请少留，且把军马安息一二天何妨？”元帅说： “王命在身，不得久留关外。”早有四虎与焦五将，依旧摆开 队伍，伺候元帅起马。此时元帅盔甲上马，气宇昂昂，辞别孙、 范、杨三人。只听得号炮三声，三军旗幡招展，队伍分明，两 军扛抬四箱珠宝——内有一箱是珍珠旗，大兵出关而去。有范 爷、杨将军满心喜悦道 ：“难得当今圣上洪福，所以出此五虎 英雄，护佑大宋江山如泰山安稳 。”二人欣然面色，孙秀闷闷 不乐，也不敢做声，只得一同回进关中。 
　　庞国丈前时接到孙秀来书，说狄青兵危白鹤关，心中大喜， 暗说 ：“这狗才，平常靠了姑娘的势力，不把老夫看在眼内， 争夺功劳，与吾作对。老夫要摆布于你，有何为难？只须用些 许小技。如今兵困边关，没有救兵解围，眼看不得回朝。非惟 不得回朝，尸骸也要丢下沙场地。任你有通天本事，盖世英雄， 立尽多少功劳 ，不免做无头之鬼。倘狄青一死，刘、张、石、 李、焦、孟一班小狗头，休想活命。一同丧在西辽，才显我国 丈手段高强。” 
　　此后，有两月余，有家将启上 ：“太师爷，今有三关孙老 爷打发孙吉到来求见。”国丈说：“着他进来 ！”庞洪想道： “不知贤婿什么事情，打发孙吉到来？是了，莫非狄青身丧西 辽，先来报信与老夫知道？”不觉孙吉到来，叩过头。太师说： “道途辛苦，不必行礼！你家老爷近日好么？”孙吉说：“家 老爷近日甚安，今有书来与太师爷观看 。”庞洪接过说 ：“你 且往外厢用酒罢！”孙吉叩谢去了。国丈将书拆开，低头一看， 不觉呆了，一会说 ：“不好了。原来狄青又被单单国救兵大破 重围，反被他征伐西辽。可笑番王真没用，竟将镇国之宝献出， 畏惧了一班小狗头。前日贤婿有本进京，说狄青投了西辽，圣 上藏了批本不发。如今这小畜生又班师回朝，贤婿理亏，写书 到来 ，托老夫于中补盖，叫我如何遮盖得来？且待狄青到来， 然后见景生情便了。”从此庞洪烦闷不过，又难以再计算。 
　　单表狄元帅差孟定国先进京奏捷。是日到京，将本投递相 府。庞洪一接本，大惊说 ：“孟定国乃天波府内人，这本章谅 情搁捺不得。待明朝奏闻圣上，再作道理。” 
　　孟定国投本后，转来到无佞府，禀明佘太君说平西得胜回 朝。太君大悦，一班寡妇欣然，说 ：“难得小将狄青英雄，不 中庞洪奸贼计，今又得胜还朝。庞贼，枉你用尽千般奸计，自 有皇天庇佑这英雄 。”佘太君又吩咐孟定国 ：“在此府中安歇 几天，等待元帅罢。路上辛劳，往外用些酒饭。”孟将军称谢， 又往南清宫通报喜信。狄太后、潞花王母子好不开怀。随后又 到天牢禀知太太 。报知九王八侯、崔爷等，各忠贤俱已得知。 多道 ：“此番足气煞庞贼了。前者孙秀这狗党，有本奏上投降 西辽，幸得主上英明，留下此本不发。如今一班小将奏凯回朝， 看圣上把孙秀怎样主张 ！”有净山王呼延赞笑道 ：“孙秀奸贼 是御连襟 ，有这老奸贼遮庇，只上一个假本，圣上必不究的。 还恐庞奸贼有别的算计狄青 。”九王八侯说 ：“呼延兄，狄青 今有莫大之功，料想如今害不成了。”正是： 
           忠良小将人人爱，嫉妒奸臣个个嫌。 

              第36 回 

                         杨宗保显圣逐黑利 
                         狄元帅伏罪见君王 

           丹心报国杨元帅，辅宋驱邪不泯忠。 
           逐散冤魂归地府，英雄小将弗成凶。 
　　西辽国飞龙公主立志代夫报仇，遂到中原为刺客，在度罗 空将分路之日，已经混入宋军中。只因数万军中多是投降辽兵， 多一人哪里认得出？ 
　　此时飞龙公主随着宋兵混进三关，已是放心大胆了。只因 元帅一路到汴京见驾，飞龙公主早寻机脱身了。几万人马，少 却一人，也难查确。只是单身独走，自觉凄凉。飞龙女立志与 夫报仇雪恨，日间奔走京城路，夜宿无处泪暗流。这番女要报 夫仇，抛下玉叶金枝，抛离双亲，竟不辞跋涉之劳，流离到外 国，真乃节烈堪称。所以黑利死后，因他怨气所感，阴灵不散， 现形亲自叫他前往，代为报仇。只是这黑利在生之时，虽然威 武 ，岂知死后做了鬼魂，威风显不出来。况且三关乃是重地，本国山神，并有杨元帅之忠魂阻挡住三关，岂容外国鬼魂出入？那番将的阴魂难以进关，只得退归旧路去了。若讲到杨元帅的忠魂，既将黑利冤魂赶逐，何不连飞龙公主一并收除？只因杨 元帅做了神道，故知飞龙、狄青生死相关，自有定数，不先除 她，由她进关而去。此时公主一路伤心不止，只因身穿军士衣 裳，恐人盘诘，又到近地衣裳铺买了一套民间便服，寻一个空 野之处，周身改换而行。 
　　五虎大将一路登山涉水进京。是日汴京城厢内外，早已知 道狄元帅得胜回朝。这些百姓，家家户户，俱是挂彩焚香，张 灯燃烛，敬重有功之臣。满朝文武俱出城在十里长亭之外迎接。 此时狄元帅到了，吩咐众将，把人马安扎营盘，滚鞍下马，说 声 ：“列位大人，罪将狄青何德何能，感蒙各位如此抬举！使 我置身何地？”有的说 ：“狄元帅如今平西有功，我们理该迎 接 。”元帅说声 ：“不敢 ！”有潞花王叫 ：“表弟，孤家奉母 后之命，要你同归府内去，叙叙离情，来日见驾罢 。”狄元帅 说 ：“千岁，这也使不得。若然先到了南清宫，拜见姑母，犹 恐涉私，被人谈论不美。不若来朝见过圣主，把误走国度，征 伐西辽一一奏明。倘得圣上开一线之恩，赦了前罪，然后即来 谒见老尊年，今宵权宿华亭驿。烦千岁回府，代为禀达 。”这 几位王爷大人，同声赞道 ：“果然有智识的一位直性无私的英 雄，可敬！可敬！既然如此，就在华亭驿内权宿一宵，待来日 候着圣宣便了。” 
　　此时同进华亭驿内 ，众将早已安排，众兵华亭驿外屯扎， 潞花王早已吩咐，预办酒筵。众三军自有犒赏，众王侯与元帅 依次而坐就席，六将乐饮。交酬宴毕，已近黄昏。狄元帅吩咐： “焦廷贵速即往国丈府中，禀请奏明圣上，本帅班师。”潞花 王说 ：“表弟，你班师回朝 ，待孤家与你奏知圣上，何用庞 洪 ！”狄元帅笑道 ：“千岁，国丈屡屡怪着我狄青，不知是何 原故。如今要他呈奏班师，却也不妨 。”众王侯笑道 ：“这也 说得是。”此时，众大臣别过元帅，抽身告别回衙，元帅相送。 
　　焦延贵到了相府外，下马高声说 ：“奸臣门上何人？”有 一把门的喝道 ：“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焦廷贵哈 哈大笑，说 ：“你老子乃焦廷贵，随狄元帅征伐西辽，如今班 师回朝，各大臣出城，十分恭敬。想你这老奸臣庞洪妄自尊大， 不来相见 。”把门家将喝道 ：“胡说，我家相爷，乃当今万岁 的国丈，只有人奉承他，从不肯去奉承别人的 。”焦廷贵大喝 道 ：“放你狗屁，俺家元帅，乃是太后娘娘侄儿，比你家这个 奸臣的势头大得多哩。你若不去通报，待你老子打进去罢 。” 门官拦不得，连忙进内禀知。太师传进去。此时，这焦廷贵进 至府堂，见了庞洪挺起当胸，也不行过见礼，圆睁环眼看庞洪， 高声说 ：“你是国丈么？”庞洪喝道 ：“匹夫，你是焦廷贵 么？”焦廷贵道 ：“哪人不知我的大名，你问怎样？”庞洪大 喝道 ：“你一个小小武夫，见了老夫一品当朝的，焉敢这般 
样 ！”焦廷贵听了，呵呵大笑道 ：“我虽是小小武夫，跟随元 帅的功劳浩大；而你虽是一品当朝，只好坐食了皇帝老子俸禄， 用尽计谋害人的性命。这是你的本领，你与国家有什么事？你 且行说来 。”庞洪大怒，喝道 ：“你见老夫害了什么人？满口 胡言，这样放肆 ！”焦廷贵听了，冷笑道 ：“老庞啊，我家元 帅原与你无仇，因何你几次把他谋害？幸喜他运好命好，如今 害他不成，反立下大大的功劳。今日征伐番王，取了珍珠旗回 来，元帅差我前来，说与你知道，来日可奏知圣上，不可又设 奸计来算计元帅。俺焦将军去也 ！”摆开一步，跑出外堂，上 马加鞭而去。 
　　此刻庞洪见焦廷贵如此言语撞犯，气得他怒上加怒。一来 怀恨狄青得胜回朝，如今又遇焦廷贵激恼一番，好不气闷。便 说 ：“焦廷贵，你这狗党，今日老夫受了你的气，少不得也在 老夫手内。如今狄青既到了，且待来日奏知圣上，慢慢打算便 了。”又说 ：“狄青啊，我却只想要你残生，却屡屡害你不成。 老夫亦做过多少事情，倒失于这个小奴狄青。害他不成，正是 枉为人也。”此时，国丈越想越恼，只是说不出来。 
　　次日五更三点，各官聚集朝房内，天子尚未升座，众官开 谈一会 。忽听得景阳钟声响亮，龙凤鼓次第而鸣，扬鞭三响， 香霭氤氲，珠灯引道，天子登了龙座。有这九王八侯，文臣武 将，公侯伯子循序而朝。山呼已毕，文武分班列行，值殿官传 万岁旨意 ，说圣上有旨，各班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班。 忽左班内闪出国丈，说：“臣有事启奏。”俯伏金阶，说 ：“臣 前者保举狄青征伐西辽，如今得胜回朝，特此奏闻候旨 。”此 时众王侯暗说道 ：“这贼好刁。奏说保举二字，又要追功了。” 当下万岁降旨 ：“既是狄青班师回朝，即要宣来见朕 。”停一 会狄青到殿上 ，俯伏金阶 ，说 ：“狄青见驾，愿吾主圣寿无 疆 。”圣上说 ：“卿家平身！寡人命你征伐西辽，为何不遵旨 命，投降了单单？国外招亲贪欢，误国之罪难逃，既在单单国 招亲，如何又去征伐西辽？今日把前事细细奏与朕知。 
　　狄青说 ：“圣上，臣沐天高地厚君恩，岂不图丹心报国！ 前日禀遵主命，往征西辽。只为火叉岗上分为两路，走差单单 国。一到他邦，守关武将怪臣无事兴兵侵犯，一时忿怒，杀将 起来，拒关斩将。后来方知错走路途。臣以后自知理亏，再三 以理讲和休息。岂知彼等不从，致有刀兵之患。臣到关前求和， 他邦众将一心要战杀。此乃欺臣，欺臣即欺陛下。是时请旨已 不及，只得与彼国交锋对力。先平单单，后征西辽。阵阵交兵 得胜。后来了番女赛花，英雄无敌。倘若力战，臣亦不惧。奈 他是庐山圣母之徒，法力甚高，把臣与众将一并拿去。番王苦苦劝臣投降，臣抵死不从，番王将臣等一并押去斩首。忽有圣母到来，说知番王，说臣与赛花有宿世姻缘。陛下，臣思自祖 父以来，忠良自许，至臣身受国恩，未曾报答，岂可背旨招亲， 以犯国典？奈何身被拘囚，倘若不从，要吃一刀之苦。非臣惜 此微躯，既承王命征西，若然一死，岂不有误军情一事？只得 勉强成亲。一月后逃走，复回火叉岗，路遇钦差，臣已附本章 一道，谅必陛下龙目看明，乞体谅微臣本心。后来臣一到西辽， 旗开得胜，藉陛下天威，只道番王即日可以投降。谁知他又差 了星星罗海将来雄兵数十万。此时兵困白鹤关，近日焉有救兵？ 势已急了，只得差人前往单单国，请得八宝女到来帮助，方才 打破重围 ，众将兵方解此危。后来番王见雄兵猛将一并尽消， 只是哀求，愿献出珍珠旗，另有投表降书，金珠绸锦四箱，恳 准投降，自愿年年贡献，岁岁称臣。此时，臣非敢自专，妄允 请降。因奉旨前往之先，已蒙圣谕，但得番王顺命，则准他投 降。故臣今日收兵还朝，赛花只在西辽就已回归单单。微臣重 罪不赦，但得放出天牢母亲，感戴天恩不尽矣！”正是： 
           奏主当年平虏事，原因今日谒天颜。 

              第37 回 

                         奏诉前因明君剖断 
                         叙谈远别狄后宣亲 

           高年狄母下天牢，只为奸谋计害图。 
           今日方能离禁难，苍天不负寡孀孤。 
　　狄元帅当金殿奏明上年奉旨平西，走差国度，单单留亲等 缘由 。当下仁宗听罢一想 ：“从前孙秀陈奏说狄青投降西辽， 实是假的，如今不必再提起此事了 。”降旨要将贡献之物一齐 呈来观看 。狄爷听了，即忙步出午朝门，令军士将四箱贡礼、 一柄珍珠旗呈进金銮殿上，一一打开。万岁看毕，然后又将珍 珠旗拆去包镶，君臣一同观看。这柄旗没有一人见过，君臣各 人，焉能辨得出真假？无非众人赞个好字。君臣览毕，圣上传 旨，内侍一并收归库内。狄元帅又将降表、册籍呈上龙案。万 岁看过降书，又看册子上是原日统领人马若干，损去若干，收 降番兵多少，用去粮饷多少，尚剩若干，并将众将兵功劳簿开 载明白。御览已完，传旨说 ：“狄卿原有重罪，兹今姑念跋涉 一番之劳 ，如今有功不计，有罪已消。另日有功，再加升爵， 收降人马兵部收回，余粮户部收回 。”万岁传旨往天牢放出狄 元帅之母。 
　　元帅正要上前谢恩，早有国丈庞洪说 ：“臣启陛下，这狄 青未伐西辽先投单单，误国招亲，罪该万死，功小罪大，抵消 不得。伏乞我主圣裁 ！”万岁听了一想，说声 ：“庞卿，你太 无情了！这狄卿乃你保举的。他既有不赦罪，庞卿岂无保举不 力之过么？寡人劝你差不多些也罢 。”庞卿听了圣上之言，羞 惭满面，低头不语。此时，九位王爷、八位侯爷一班忠臣好不 开怀暗喜。 
　　此刻嘉祐王退朝 ，群臣各散。狄爷退出午朝门，见国丈， 狄爷说：“国丈，你我也差不多些，既为一殿之臣，同僚之谊， 何不一同辅主？你我相安，有何不美？”庞洪听罢，道 ：“你 的话好无分晓 ，老夫是公平直断之言 ，那有生心与你结仇作 对 ！”说完登了坐轿回归相府，满怀不悦，暗道 ：“圣上原来 宠爱于他。老夫总要摆布这狗头死地，方才罢休！” 
　　众位王爷并不是惧怕狄爷，要奉承他，只因敬他平西有功， 是个忠良将士，劳于汗马，乃江山鼎力之臣。内有几个庞党奉 承，是面从心违的，一班硬童直臣则是实情。相应的你邀我扯， 狄爷此刻也分身不暇，有潞花王叫声 ：“表弟，母后着你去相 见，与孤家去罢 ！”狄爷微笑道 ：“难得姑娘这等好心，当先 往拜见才为合理 。”便说 ：“列位大人，容下官去拜见姑娘， 然后再来奉谒列位大人便了 。”众王侯齐声说道 ：“不敢 ！” 拱手相辞，登车起马各回府中去了。元帅又吩咐众将在华亭驿 所安屯便了，且待圣旨到下再行定夺。此时，狄爷乘上现月龙 驹。潞花王爷骑上白狻猊一同并马而行。 
　　赵千岁乃是石玉的丈人，这位王爷早已差人来请石郡马回 府。这石玉此时巴不得拜见母亲同着郡主 ，即时别过张、刘、 焦、李四人，一路到了赵千岁府中。原来这位赵爷乃仁宗天子 的叔父，年已将七十，单生女一人。狄元帅有功，四将一同受 封之日 ，赵千岁已招赘了石将军。他自从随着元帅同守三关， 远离母亲郡主已有五载。 狄爷一路随了潞花王到王府门首，二人下马直进至南清宫， 一见太后娘娘，狄爷说 ：“姑娘大人在上，侄儿狄青拜见。” 此时，太后娘娘见了侄儿，不觉心酸起来，叫声 ：“侄儿起来罢，休行大礼了 。”狄青一连三叩首，娘娘说 ：“我儿扶他起 来。”潞花王搀挽起狄爷说：“表弟请起 ！”此刻狄爷起来，娘 娘吩咐下坐，弟兑一同依礼而坐。正是姑侄相逢之际，应该喜 悦才是 ，为何狄太后反而凄惨起来？因想哥哥只有这点骨血， 死里逃生方得出仕，又被奸臣几番计害，倘若征西丧在边疆之 地，狄氏香烟倚靠何人？幸喜侄儿有此本事，平伏西辽。细想 侄儿屡被庞洪所算，几番逢凶化吉，转难成祥，到今日方见侄 儿之面 ，想到此间，心中惨楚起来。狄爷香茗吃毕，启口说： “姑娘，侄儿奉旨，往守三关，远别许久，不曾候到金安。” 狄太后道 ：“侄儿的身体如何？”狄爷说：“侄儿一向身体甚 安 ！”娘娘说 ：“侄儿啊，自从那年你解送征衣之后，杨宗保 既殁 ，圣上命你往守三关，不觉五载有余。只望你高官显爵， 耀祖荣宗，尽忠尽孝，清史流芳，才遂吾愿。岂知与你相会之 初，几至身亡，已受奸臣暗害，吃尽苦楚几番，方得母子少安。 这老贼又哄奏当今，妄施巧计，保你往征西辽，登临险地，祸 福难分。喜得今日得胜回朝，且把交锋之事细细说明，与老身 知道。” 
　　狄爷听罢，细将错走单单直至得公主到阵解重围，番王献 出珍珠旗一一说明。娘娘说 ：“今日取到珍珠旗，早间上殿见 圣上，把你怎样相看？”狄爷说 ：“姑娘，侄儿今日见驾，细 把前情奏知，蒙主上洪恩降旨，此事功罪两消，另日有功，再 封官爵 ，并赦母亲无罪。岂料这庞洪奏罪大功小，抵消不得。 圣上说，庞洪你也有保举不力之过，与侄儿之罪也差不多的。” 太后说 ：“这奸贼实乃与你做尽对头了。”狄爷说 ：“姑娘， 我想母亲安安稳稳住在家乡，皆因不肖儿累及她受此苦楚。今 蒙恩赦 ，侄儿要往天牢去看看母亲 ，以安悬望之心 。”狄后 说 ：“既如此，你去见母亲就来便了！”有潞花王说 ：“母亲， 待孩儿同去迎接舅母可好么？”太后允诺。狄爷说 ：“千岁若 然别的去处同往却也何妨，这个所在却去不得，不劳千岁大驾 了 。”太后说 ：“孩儿，表弟说的不差，不去也罢，停一刻也 来相会了 。”又叫侄儿 ：“你何必称我儿为千岁？虽云朝廷尚 爵，你二人骨肉至亲 ，何必如此？以后只须兄弟相称便了。” 狄爷说：“谨依尊命。” 
　　此时穿过便服，别了姑娘，带领四个从人，随出王府，步 行而去。未至天牢，赦书已到，太太乘着小轿出来，张文步随。 狄爷一见，叫了声 ：“姊丈 ！”张文说声 ：“舅郎，我那日见 过你，只因一班王侯大臣在此，不好呼唤 。”狄爷说道 ：“这 也何妨！”转又叫母亲 ：“孩儿奉姑娘之命，来迎接母亲去。” 太太说 ：“孩儿！我正要到南清宫去，叙叙数十年姑嫂分别之 情 。”狄爷亲自扶轿陪行。街上百姓多是叹息，忠臣孝子名不 虚传。到了姑娘王府，有守门官进内，禀知潞花王。传命大开 中门，亲出来迎接。张文不进去，狄爷叫他在华亭驿与众将处 去了。 
　　狄青虽然出仕，做了官，只因未久，来曾请得诰命于狄太 太，然而，他父亲狄广在日做官之时，太太已受过诰命。当今 新主封赠，还要候恩。此时进得王府，狄爷扶娘下轿，直进南 清宫内。娘娘亲自出迎，正是久渴怀思，今朝相会，好不喜欢。 姑嫂见礼，太太要拜见，说 ：“姑娘虽是骨肉至亲，然尊卑不 同，礼当老身拜见。”太后那里肯从？说道 ：“只行常礼罢。” 潞花王说：“舅母大人在上，待愚甥叩见。”太太说 ：“千岁， 老身那里敢当！若行常礼，已是过分。”太后道 ：“嫂嫂，骨 肉至亲，况且初见，受他两礼何妨 。”此时太太起身，潞花王 拜，狄爷扶起，又叩首母亲，即说道 ：“孩儿不孝，至母亲受 惊吃苦 。”太太说 ：“儿啊，这是奸臣算计，与你何干？老身 只道今生为狱中之鬼，岂料孩儿又得班师，母子得赦，逢凶化吉，实是感赖上苍。”正是： 
           善良自有天心眷，奸佞终须国法收。 

              第38 回 

                           南清宫姑嫂谈心 
                           赵王府娘儿聚首 

           骨肉分离二十年，今朝相会叙前言。 
           情浓姑嫂多亲谊，恤寡怜贫狄后贤。 
　　当下狄太后娘娘与太大姑嫂对坐，下边左右坐着两位青年。 香茗用毕，潞花王请过舅母之安。正是姑嫂久别二十余年，此 时太后开言 ，说 ：“嫂嫂你在天牢内，不是我姑娘冷眼相看， 若求圣上赦出你，犹恐众臣议论。料得决无大事，只好暗中略 略照拂。幸喜侄儿仰赖上天庇佑，平伏得西辽，姑嫂重逢，母 子叙会，真乃枯木逢春 。”太太说 ：“姑娘啊，许多周旋，皆 赖叨天之力，莫大之恩，报答不尽。所恨者庞洪、孙秀两个权奸，妒忌忠良，几番侵害我儿，险死还生，算来此命罢了，罢了 。”太后说 ：“嫂嫂，湛湛青天，不可欺得来。庞贼害人， 行恶已多，看他归结，未必有安然不败露之理。” 
　　此时，太太又把姑娘细看，不觉心酸顿起 ：“记得当日先 主点秀与你分手之时，好一个冰肌玉貌的少年。如今虽说玉容 依然不减，总然难及当初年少之日。自从与姑娘分别二十余秋， 音信全无，今日姑娘得到如此，真乃洪福齐天。我儿若非姑娘 提携 ，焉能年少仕皇家？”太后说 ：“嫂嫂，今朝想起前事， 犹如做梦一般。先主点秀分别之后，月月年年思回故土。以后 差人探问，岂料山西地面遇水灾，全府地面百姓淹没殆尽。只 道你母子双双身葬鱼腹，以后踪迹渺无，弄得我时时思想。愁 闷倍增。直至前数年，方才与侄儿相会。他说幸赖仙师救上仙 山，收为门徒，教授武略。就是嫂嫂得活于世，也未得知。直 至以后侄儿有书投达，方知你母子得会。此时喜得为姑娘的心 花大开了。今朝又得姑嫂重相会 ，间别情怀尽消 。”太太说： “姑娘啊，若是从前事讲说不完了。前时母子株守家园，岂料 水淹山西，太原百姓家家遭了此难，母子被水冲开。母说孩儿 亡在水府 ，儿道母亲葬在水中。此时老身幸得小婿张文救了， 得过一年又一年 。前年方得母子相会，今日不意与姑娘重逢， 真乃喜从天降 。”太后说 ：“嫂嫂你不说我也忘记了。你说到 女婿张文，老身却记得还有侄女一双。前日侄儿有书到来，又 不分明写上，只说母子相逢，一统达言 。”太太道 ：“这是月 久年深，自然忘记了。次女银鸾已亡故了。只有大女金鸾配与 张文 ，因他武职细小，就是前日奉旨拿我，也是他伴送来的， 至今尚在京中伴老身。”太后说：“这也难得他如此着力。” 
　　此刻姑嫂讲话多时 ，太太又问 ：“我儿，你既奉旨西征， 因何不往 ，反在单单国投降招亲？贪欢误国，实乃逆旨欺君。 到底怎长怎短，可将实情细告为娘知道，不许藏头漏尾 。”此 时狄爷就将走差单单直至番君献旗投降细细说知 。太太听了， 又惊又喜，惊的是公主厉害，喜的是得胜回朝。狄后说 ：“嫂 嫂，这公主倒亏得她解围救了侄儿，有功于宋了。想他是个有 情之女，待逢降旨，当今差官直往单单，接取她到来，待你婆 媳相依罢。”太太说 ：“多蒙姑娘盛心。”此时姑嫂久别相逢， 讲话甚多，难以一一尽述，只是略书一夕之言。当下太后着四 个宫娥，服事太太香汤沐浴，侍候更衣。又吩咐备酒开筵。太 太叫声 ：“姑娘，我有两个丫环使唤，不用宫娥了。”潞花王 叫声 ：“表弟，你劳顿已久，今得空闲，如今与你外边去玩玩 可好么？”太后娘娘说 ：“我儿之言甚是，外边玩玩然后进宫 饮宴 。”潞花王应诺。是日排筵，太后、太太同一席，王爷千 岁弟兄同一席。席间言谈些无关的话。太后娘娘早已吩咐备齐 铺床在宫房，待太太安身，狄爷另有书房安歇。是夜宴毕，又 有一番言语。 
　　孟定国在无佞府安歇数天，一闻元帅到了，即别过佘太君 一路到了华亭驿众将处，与张文也是彼此兄弟相呼言谈。 
　　赵王爷差人请到这石郡马，石玉上前拜见岳父母，又叩见 母亲，然后夫妻相见。石郡马自从跟着元帅解送征衣，直至今 日平伏西辽 ，将已三载，抛妻别母，今始得叙首，甚是开怀。 郡主见丈夫回来了，心头大悦。此时千岁略谈数言，吩咐备办 酒筵款待郡马，有太夫人说声 ：“孩儿，你别却为娘几载，为 娘不能独自归去家乡，又蒙亲翁亲母再三款留。不知你在外数 年可记念母亲妻子否？”石将军说 ：“母亲，这叫做事君不能 事亲。孩儿久违膝下，不孝之罪难逃。目下幸叨天子洪福，西 辽投顺，得息干戈。孩儿自当奉母暮景之年，还要打点回归故 土。别后不知娘亲如何？”太夫人说 ：“为娘却也甚安。如今 郡主贤媳已经产下麟儿三载，外祖已命名‘继祖’ 。”石玉哈 哈笑道 ：“这名甚好。不知孩儿生来品格如何？”老夫人说： “这孩儿生来甚为乖巧有趣的。”石玉说 ：“母亲，因何不见 他进来？”太夫人说：“孩子正在睡熟，停一会看他便了。” 
　　少刻间红日归西，天色将晚。郡主着乳娘领出公子来。石 玉把孩子一看，果然是眉清目秀的不凡之儿。郡主叫声 ：“继 祖儿 ，这是你爹爹了，快些上前叩个头 。”这孩子仅得三岁， 已会晓得上前跪下，叫声爹爹，扶拜一番。起来走回郡主跟前， 扯住娘的衣。石玉说 ：“孩儿过来，你父与你玩可好么？”孩 子只不来，扯住郡主衣。此时一家完聚。夜宴已毕，赵千岁说： “贤婿，老夫年经花甲，奈无后嗣承接香烟，单依靠于你。岂 知你完聚不久，又要远出边关，虽然五虎平西成功名，但不能 安安稳稳度日。如今平伏得西辽回国，狄元帅之罪已消。谅必 众将皆已恩赦，庞洪再不敢寻事了。你从今必然安闲过日，娘 儿早晚相依，夫妻朝夕相见，老夫妻晨昏相处。石门已有承祖 继后，赵氏香火尚属子虚。若待两姓已有香烟之种，老夫才得 心安。”石玉一想暗说：“岳父这话，不过要想我抚育儿子，不 去打仗交锋远出之意。”便说：“在沙场劳苦，立汗马之功，显 扬于世，此乃大丈夫之创立。若后代之计，乃为其次。岳父大 人何必忧虑？今日天下已平宁，有幸郡主多育几个孩儿，便是 宗枝承继。”赵千岁听罢，微笑无言，抽身转进内厢去了。 
　　是夜，石将军进房与郡主言谈，无非夫妇分离之言，也不 烦言录载。是夜言谈一会，要回华亭驿。别了郡主，禀过母亲、 岳父，只为君王尚未降旨，到底不知如何，是以众将还在驿中等候。 
　　次日，到四更将残，天色尚早。天子尚未临朝，只有两边 红丝灯两对。潞花王、狄爷到了，众大臣道 ：“朝过圣上，狄 大人可往下官小府细谈罢 。”狄爷连声应诺说 ：“不敢当得列 位大人见爱厚情。”此时庞洪听说，在旁暗暗心焦，勉强叫声： “千岁，今日也来上朝么？”潞花王听了冷笑道：“众臣欢喜 孤家，敢是你不许么？”庞洪说 ：“臣怎敢不许的。”狄爷叫 声 ：“国丈请 ！”庞洪说 ：“王亲请了。”狄爷说 ：“什么王 亲？”庞洪说 ：“你与太后娘娘是骨肉亲，岂不是王亲？”狄 爷说 ：“若在国丈，正靠着王亲；单我狄青不靠着什么王亲势 力 ，全靠两条膊子把江山定，丹心报国把社稷安。自今以后， 国丈不可把王亲称。若说王亲，是有多少臭气的。”国丈听罢， 低头暗想 ：“这畜生说此刁言！明明把老夫播弄，必须将冤家 弄死在手内 ，才得甘心 。”停一会，净鞭三响，嘉祐王登殿， 文武朝参 ，两边站立。有狄青俯伏金阶说 ：“微臣狄青见驾， 愿吾主万岁！臣母蒙主恩宽赦，微臣代母谢恩！”天子一见说： “赐卿平身 ！”又有潞花王俯伏金殿说 ：“母后有旨，狄青罪 大功小不可抵消。余罪休得置之不究，伏惟陛下公平分断，免 得群臣私论 。”天子听了奏言，微笑道 ：“此话无非要朕加封 官爵，不好明言，说此反话 。”连忙降旨 ：“御弟平身 ！”正 是： 
           臣有功时君懋赏，法无私处国绵兴。 

              第39 回 

                         论功封爵狄青封王 
                         立志报仇番女密访 

           五虎平西立大功，班师归国宠恩隆。 
           今朝受诰王恩厚，奸佞图谋却是空。 
　　狄青平西还朝，只因将功抵罪，未有加封。有太后狄娘娘 传旨，潞花王上朝奏说狄青罪大功小，余罪要天子公断。岂知 嘉祐王乃是英明之王 ，闻奏之言，无非母后要加封狄青之意。 仁宗看看两边文武，又有国丈，但只见他默默不言。想来二人 皆朕的至亲，厚不得庞洪，薄不得狄青。 
　　此时仁宗天子问着众文武 ：“功罪何为轻重 ！”内有奸党 几人见国丈不开言，便也不敢做声。这些众王侯等巴不得狄青 封个极品，把庞洪减些威权。有左班中闪出一位大臣。乃司天 太史崔信，启奏道 ：“臣崔信启奏陛下，臣思前者西辽兵犯瓦 桥关，被狄青杀得他片甲不回。以后屡屡杀退辽兵，并未过犯。 如今平西走差国度招亲应该有罪，可将此罪抵去前功。今又征 伏西辽，如若兵困白鹤关时，倘非单单招亲，焉能得八宝提兵 破敌？算起来功多罪少，伏乞圣裁 。”宋仁宗听奏，龙颜微笑 说 ：“崔卿却也说得公平不差。”又问 ：“加封何职为公？” 崔爷说 ：“陛下，依臣愚见，封他一个王位也不为过。”天子 又问：“众卿认为如何？”有汴山王呼延赞、吏部天官文彦博、 大都督苏文贵、巡抚御史欧阳修齐说 ：“正该加封王位 ！”此 时庞洪暗中咬牙切齿，深恨这几人，只又不敢抗言阻挡，只得 勉强从中附和，做个好人。仁宗又问道 ：“庞卿，崔卿之言公 断否 ？”庞洪说 ：“陛下，崔大人之言果也公平。”天子说： “封他王位，卿可信服否？”庞洪说：“老臣巴不得狄青匡扶 社稷，稳保江山，有何不心服的？”天子说 ：“既然如此，降 旨封狄青为平西王，刘庆、张忠、李义、石玉四将加封镇国将 军。孟定国、焦延贵照本职加封三级。” 
　　此时狄青出班奏道 ：“臣启陛下，念臣年轻功薄，何德何 能 ，敢当此重位？况臣家门不幸，父亲弃世已久，母亲孀居， 至九岁又遭水患，母子分离，前年才得母亲相会。如今西辽已 降，天下永宁，伏乞圣上，赐臣母子归乡，侍奉母亲桑榆之景， 少尽人子报答劬劳，深感天恩无尽矣 ！”庞洪一想，如若圣上 准他回乡，老夫摆弄他不得了，急忙出班奏道 ：“狄青乃当世 英雄，国家栋梁，谁能可及！大宋锦绣江山亏他保障。倘若他 回返故土，只恐西辽复兴人马，又扰江山。犹望我主勿要准他 所奏。”嘉祐王一想 ：“这老头儿莫非回心，不与狄青作对了？ 他若不奏，朕也不放这狄青回去的 。”便说 ：“狄青啊，古道 英雄出少年。卿家建此莫大之功，理该受此职封赠的。为何要 胡想还乡？”狄爷又奏说 ：“陛下，臣深感皇恩浩荡，虽碎身 粉骨难以图报万一。但今国务稍安，臣故欲奉母少尽孝心，乞 赐臣伴母归乡，感恩不浅 。”天子说 ：“狄青既不愿为官，权 且在朝伴朕几载。若为萱亲无人侍奉，不若在京建造王府，此 时君也事了，亲也奉了，忠孝两全，岂不为美？卿家再勿多言， 遵依朕旨 ，且耐着性子罢 。”狄爷暗想 ：“庞洪虽不怀好意， 圣上主见却也不差。我若执之一见，反觉无情逆旨 。”只得俯 伏谢过圣恩。天子降旨 ：“国丈率同众卿，约来日在麒麟阁备设御宴，款待狄卿。”又命工部建造平西王府。众臣谢过君恩，圣驾回宫。 
　　这仁宗好不明白 ，原知国丈与狄青不合，故以赐宴为名， 待他同吃御宴 ，说些好话，让他两人和睦些。此是圣主英明， 睦臣之意。此时群臣退班。有赵千岁邀了平西王同归王府，又 差人前往华亭驿请到六位英雄，一同相见。狄爷说 ：“天子恩 封，待等建造好王府，然后受职。”众将多感天子洪恩。 
　　是日天色已晚，赵王爷备办洒筵款待众人英雄。吃酒之间， 焦廷贵在下首大叫道 ：“圣上封我做官，我们没有地方，没有 衙门 ，叫我们如何做？”张忠说 ：“我们与狄大哥结义之时， 誓同生死，苦乐相均。如今他有了王府，我们愿在他处，要什 么衙门？“众弟兄听了哈哈笑道 ：“这句话说得不差。”赵千 岁听了大悦，道 ：“难得你众英雄义气相投，如今众位将军休 要到华亭驿，就在老夫此处屈居数日，待等建好王府，然后众 位同去便了 。”众人连声称谢。只有狄爷犹恐母亲悬念。此时 谢过赵千岁，辞过众人，回到宫宇，将情禀知太后。然圣上加 封狄青，早有潞花王退朝禀知。 
　　次日庞洪奉了圣旨，免不得邀齐众大臣，在麒麟阁吩咐备 设御筵。众王侯大臣上殿谢恩，然后就席。席间国丈对狄爷说 的密语甜言，狄爷乃正大之人，哪里计较？只是随应随答，心 中总不介怀。此时众人御宴已毕，复上金銮，谢了圣恩。狄爷 然后先往天波府拜探佘太君，以后又往拜各王府，忙了一连十 天，方得空闲。此时狄爷母子在南清宫等待造起王府，然后迁 居。忽一日张文来见狄爷，说声 ：“贤舅郎，我前时伴着岳母 来京中，早已有一载。你姐姐在家乡音信全无，她在家岂不挂 怀？如今闲下无事，意欲回转家乡，省得你姐姐挂心，你道如 何？”狄爷说：“姐丈之意不差。”即进内禀知太太。太太说： “我儿，娘也有意欲回家庭，待他同伴我回去，见过女儿，娘 才得放心 。”狄爷说 ：“母亲去不得 。孩儿九岁，母子分离？ 到今十几载未能奉侍一天。今幸国务稍安，孩儿正要侍奉承欢， 少尽人子之心 。”太太说 ：“儿啊，只要你在京中丹心伴驾， 孝道为娘倒也不屑。我今回转家园，自有你姐姐陪伴过日 。” 狄爷说 ：“前日圣上有旨，命母亲在着京中，好待孩儿奉养， 如若回转家乡，又有逆旨之罪，不如待过三年五载，待孩儿告 假，然后母子还乡有何不可？”太后娘娘说 ：“嫂嫂，侄儿之 言却也不差。况且你我分离已久，方得相逢。何忍遽别？望祈 嫂嫂依了侄儿之言罢。”太太只得应允。 
　　太后宣进张文，张文拜见，又拜潞花王。狄爷即修书一封， 付寄金鸾姐姐通知详细。太后取出黄金五百两，送与侄女为脂 粉费用。因何娘娘不送银两与侄女而要赐黄金？只因金乃细小 之物，一程便于携带。此时张文拜领收藏，用箱子装好，书信 一并收拾好，拜谢太后，辞别他母子四人。狄爷送出，至赵王 府，传知张忠、刘庆、李义、石玉等各各辞别过。张文上马加 鞭回返山西去了。 
　　却说飞龙公主，一心要报丈夫之仇。此时已混进汴京，女 扮为男，在着城中寻了一个下处。终朝暗暗打听，访了两个余 月消息，知庞大师与狄青作对。飞龙想了想说 ：“好了，这便 是机会。不若求见国丈，与他说明，然后下手。此事必须如此 方妥 。”此时到了相府门前 ，大着胆上前，守门官一见喝声： “你是何人？”飞龙说：“我姓李名飞雄。家住三关，出外营 生，到过汴京数次，如今又到京中。打听得一段机密事情，要 求见相爷，有烦通报。”门官说 ：“怪不得你声音不同本地人， 原来是三关外的人。但你要见太师翁，俺门上的规矩你可晓得 么？”飞龙说 ：“什么规矩，我倒不知道。”门官说 ：“我们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倘若有人求见相爷，只要这般查查物 件 。”飞龙道 ：“这也容易。”即向囊中取出一锭银子，门官 接过，连忙进内启上 ：“相爷，外边有个三关外人李飞雄，说 有机密大事求见 。”国丈听了一想 ：“三关外的人李飞雄？我从来不认得他。不知有何机密事，吩咐唤他进来便知明白 。” 
正是： 
           一心居正邪难入，素性行歪魔易来。 

              第40 回 

                         番公主相府诉夫冤 
                         庞国丈书房思偶合 

           飞龙公主到中华，混入奸臣宰相家； 
           欲报夫仇无异志，能全节烈实堪夸。 
　　门官带进飞雄，来到书房。飞龙女说 ：“太师爷在上，李 飞雄叩头 。”国丈把她一看，年纪只有二十外，面如堆粉，美玉生辉，声音不是中原人 。“你今到此有何话说？”飞雄说：“太师爷，小人有机密事情，求太师爷屏退左右，方好将情形禀知 。”庞洪回顾，叫书童、门上退去。太师掩上书房门，回 身坐下，说 ：“飞雄，你有何机密事，快快说与老夫知道。” 公主说 ：“相爷啊，我不是飞雄，乃西辽公主叫做飞龙，我驸 马名黑利 ，被狄青杀死，一命归阴。所以立心要与丈夫报仇。 今日历尽风霜，身投中国，必要伤了狄青，方消此恨 。”庞洪 听罢说 ：“你是西辽国公主？老夫却难以即时准信于你。”公 主说 ：“太师爷，你若不信，我耳上珠环有九个环眼，恐被人 看出，故将环眼粉了 。”此时国丈细细将他左右耳一观，果然 左右耳上有九个环眼。若说西辽国内，平等人家女子耳上只得 三个环眼，官家之女七个环眼，公主有九个环眼。这是他国例 如此，并不是无中生有的妄言。飞龙犹恐中原人看出，故用着 胶粉将九环眼塞了。一时大意看不出，细看才能辨得出来。 
　　庞洪此时呆想一会，立起身来，轻轻叫声 ：“公主，先前 老夫多有简慢，休得见怪。请坐，待老夫告诉一番。凡为将者， 上阵交锋 ，不是彼死，就是此亡。既然你驸马死在狄青的手， 谅情本事平常，为何公主这般怀恨？”公主说 ：“太师爷，若 说驸马的本事，在我西辽是赫赫有名的上将。倘若他战场交战 杀死哀家驸马，我心不恨，断然不想报仇之念。”庞洪说：“怎 样死的 ？”公主说 ：“他用法宝伤了驸马，所以哀家誓死不 休 。”庞洪说道 ：“你既要报夫仇，必要有个报仇之策。且说 与老夫得知 。”公主说 ：“太师啊，哀家混进中原，用尽多少 细心访听，方知相爷原与狄青不相合的。特来求见，伏望太师 怜念我难中苦人，用些许计谋伤害狄青，自身就是碎尸粉骨有 何遗恨？哀家若得报了丈夫之仇，来世定当报答深恩。” 
　　庞洪听了，也觉可怜，叹息他乃节烈之女。暗想 ：“细观 她容貌十分悦得老夫的心怀 。待我留他在府内先来成了美事， 料想必然允从。然后用计，帮她伤了狄青。”想定，叫声：“公 主，若是老夫与狄青不是对头，你也枉到此地，驸马之仇，焉 能报得来 ！”飞龙说声 ：“相爷，哀家到此暗暗打听月余，方 知太师与他作对，故来求见 。”庞洪说 ：“公主，你也算得胆 大包天，一路不提防人诘问。你且在此安歇，机关切不可泄漏 的。况且你不是中国口音，须要学习我邦言词，方好行事。如 若造次而行，恐防近虎不成反为不美 。”公主说 ：“太师高见 不差 ，深感周旋大德 。倘得报了丈夫之仇，生生世世不忘大 恩 。”庞洪说 ：“公主言重了。老夫与狄青深有宿仇，几次害 他不得，难得公主到来，帮助我一臂之力。但你在这里恐防众 家人疑惑，你只说三关孙老爷差你前来投送书文，路逢强盗抢 劫可也。”公主应允称谢。 
　　原来庞洪一心要算害狄青，他班师回国，圣上恩宠，正在 算计不来。如今见飞龙到此，专心为夫报仇，正中他心怀。又 见飞龙生得风流少艾，顿起淫心。此时，开了书房门，唤到小 使，吩咐道 ：“这李飞雄乃三关孙老爷差来递送书的，路遇强 人抢劫，快把衣裳与他换了。”小使领说 ：“李兄，这里来。” 飞龙相随进去。此刻庞洪在书房内想起公主 ：“老夫只道番邦 人物丑陋不堪，岂料这飞龙公主真有沉鱼落雁之容，令人可爱。 想她青春年少没有丈夫，岂不思想云情雨意。待老夫将她挑动， 看她怎生光景便了。若得佳人陪伴老夫枕席，直得我半世风流 之乐。”庞洪如此想了，心花大开。 
　　少刻飞龙换过衣服到来。这公主更衣，不过卸去外衣，不 换贴肉衣裳，众家人焉能得知。又是天生成一双大脚，穿上靴 来易于走动 。国丈见她装扮得如此，不觉看住公主呵呵大笑。 见四下无人，说声 ：“公主，若说兵部差官，不该留在书房之 内。奈何你是个女身，若外厢安歇，一则轻了公主，二来犹恐 破露机关，不若在南楼书房安歇罢 。”公主连声称谢。国丈唤 小使引进南楼书房。是晚送进美酒佳肴与公主用过。又齐备帐 铺安歇。此肘，这些家人不知所为何故，猜疑不定。只有飞龙 公主心中暗喜：“有了杀害狄青的机会，丈夫之仇得报了。”
　　当晚国丈独在书轩内，有心要调戏飞龙公主，饮酒至更将 二鼓，叫这家人自去睡。暗想 ：“不知公主睡了否？待我拿灯 火到南楼会她便了 。”一路走，只见堂侧的家人俱已睡下。就 又转到堂中，见月色光辉犹如白昼。已到南楼，只见里面灯光 影出纱窗之外，侧耳但闻叹息怨恨之声。国丈放心，轻轻打上 门榻几下 。公主里面闻声，即便道 ：“是谁叫门？”国丈说： “老夫在此，公主快些开门 。”公主暗暗想道 ：“更深夜静， 太师到来何干 ？”急忙起身开了房门，庞洪直闯进来，说声： “公主啊，此时已夜深了 ，还在这里恨恨之声，却也未知何 事？”飞龙说声 ：“太师请了。只因大仇未报，哀家焉有不恨 之理。若然早日得报丈夫之仇 ，我死在九泉之下也觉心安。” 国丈说 ：“公主，你且免愁烦，这件事性急不来。总要有得日 期，自然成功有日的 。”公主说 ：“多谢太师关心。为何夜深 不睡，独自到来？有何缘故？”庞洪说 ：“公主，老夫因屡屡 计害狄青总不得，所以时时在心，日短夜长，安睡不得，特来 与你讲话，或者心事还开得些 。”此时一双色眼把公主的花容 目不转睛地呆看。 
　　公主想道 ：“太师的形景却也奇怪。莫非他有什么邪心于 哀家不成？难道年老之人还是好色么？”飞龙说 ：“太师，夜 已深了 ，且暂请回安睡，有什么话说，明日讲罢 ！”庞洪说： “老夫总是睡不安的，谈谈心事却也何妨 ！”又说 ：“公主，老夫与你讲了半天的话，到底不知你今年纪多少 ？”公主说： “虚度年华二十四岁了。”国丈说道 ：“你青春二十四岁，老 夫看将起来只象十七八岁的光景。公主，看你的花容好比一片 美玉无瑕，恰似初开碧桃秀嫩。可惜与英雄驸马阴阳隔别，今 日弄得你不胜寂寞凄凉，孤帏独宿，其实可怜。想到凤友鸾交 之日，可把狄青千刀万剐，尚未息胸中之恨 。”公主听了庞洪 一番之话 ，心中想着，知他不怀好意，便说一声 ：“太师啊， 哀家虽然生长番邦外国，为妇从夫之节，我略知三分。雪月风 花非我所乐，保全节烈以从夫这是哀家的本心，这些风情浪语， 太师休说罢 ！”庞洪一想，她说话来得坚硬，但不知她是真是 假。转声又说 ：“公主，休得瞒我，你是青春年少之女，雨意 云情焉能丢得下？就是老夫年经花甲之人，风流不减得的。虽 有妻妾几人陪伴，只甚少公主的花容美丽。公主你乃如花如玉 的美人，谁不想风云之际会 ！”公主听罢，粉面含羞，低头不 语 。庞洪此时伸手扯公主的袖衣 。公主着急 ，立起来叫声： “太师，你是当朝一品，为何这般无礼，不顾廉耻？不知俺飞 龙为何样人。枉你如此高年，轻浮太甚，来调戏哀家 。”庞洪 听罢，呵呵大笑道 ：“啊！谁叫你生得花容娇嫩？谁叫你孤身 独自投到我府内？惹起老夫风流之念。今日不期而会，乃是宿 世姻缘，公主休得推却。”正是： 
           纲常烈女何堪犯，淫欲奸臣枉用痴。 

              第41 回 

                           荐行刺庞洪托友 
                           居王府狄青思妻 

           身居相位大奸臣，图害忠良负主恩； 
           党羽同谋多误国，至教番女报夫仇。 
　　当下飞龙公主见国丈至书房来调戏于她，心中焦闷，暗想： “这老头儿如此痴心好色，错投他相府了。叫哀家今夜如何脱 身？罢了！不若设言哄退他便了 。”说道 ：“太师啊，既蒙见 爱，哀家岂有推辞见却之理？只因未报夫仇，岂得先与太师有 此耍乐 ！且待我杀了狄青，消却宿恨深仇，方可与太师欢娱。 倘若今夜要苦苦逼勒哀家成事 ，就是颈付清泉万万不能了 。” 庞洪听罢，只好呆呆看看飞龙，反觉没趣，惭愧起来。暗想这 番女倒也心如铁石，节烈可嘉。如今倒使老夫没趣，不能收科。 只得又叫声：“公主，若待你报仇，又非三朝两日可能办得来。 叫老夫性急之人那里等得，岂非闷杀人也！不若趁此夜深无人， 何不先赴阳台就却楚王之梦 ？”公主说道 ：“这也断难从命。 太师啊，你位列三台之首，看得飞龙如草如芥。请太师速去安 睡罢！纵有多少蜜语甜言，哀家总付之流水，你休再言 。”庞 洪说 ：“公主，犹恐你报仇之后忘了今夜之言，岂不辜负了老 夫一片怜香惜玉之心？”公主说 ：“太师休得挂虑，哀家断不 是负心之人。报仇之后，愿陪伴太师共效于飞之乐。” 
　　此时庞洪乃真没趣，连称 ：“公主节烈可敬！可敬！老夫 多多冒犯了你，且安睡罢！事后休得忘了老夫爱慕之心 。”公 主说 ：“违却太师，是哀家之罪 ，但等报仇之后自有会合之 期 。”此时庞洪辞别，已是更鼓三声。公主闭上书房门宽衣而 睡，想道 ：“庞洪实也可笑。只道他是身居极品的老尊年，岂 知他花甲之年将已就木，还要贪淫好色，把哀家这等欺侮。驸 马啊，今夜若然从顺了庞洪，岂不是哀家不能与你守节了。总 是哀家一心与你报仇，望你阴灵护佑你妻。” 
　　庞国丈复走回书房，坐下自说：“老夫想他是个釜中之鱼， 拿得稔稔牢牢，共效于飞之乐。岂知一场空快乐，还弄得老夫 羞惭而还。想她生长番蛮之地，夫妻之情却如此珍重，却也难 得。但是老夫要算计狄青，尚无妙计。难得有此机会，飞龙要 与丈夫报仇，必当打算成功，杀了狄青，此时两家欢欣，老夫 心愿遂了。但想狄青单单国已有妻子，只怕他不要纳这飞龙为 配 ，如何是好？并且她言语不是中国的，必要学习中原的话， 才好行事。想来狄青素与老夫不睦，圣上也知，若亲自出头来， 定不能成事。必须要旁人作主，待老夫鼎力，此事方能成就。” 想了一会说 ：“罢了，老夫有一好友，乃名杨滔，现为户部尚 书，他有两个亲生女儿，大女儿为鸾姣，已匹配了江西韩君祖。 只有次女凤姣，尚未出门。不若请他过来，悄悄商议，把飞龙 代作凤姣，奏知圣上与狄青为配。待老夫在旁为媒，方可从中 行事 ，他人何能得知内里？我想圣上作主，谅狄青拗不来的。 这个小畜生若作了刀头之鬼，老夫好不快乐 ！”慢表庞洪奸谋 之言。 
　　次日朝过天子，庞洪回衙即差人去请杨滔。不多时杨滔即 到来，进入内堂，分宾主坐下，国丈细将情由说知。杨爷摇手道 ：“国丈，此事下官做不来的。倘她杀了狄青，圣上必然追 究起来，必然反坐于下官身上 。”庞洪笑道 ：“杨大人，你一 向心雄胆壮，如何今日这等畏怯起来？如若追究于你，老夫自 当出头顶力，决不牵连于你！况且这番女报得夫仇，死也不惜， 是她亲口自言的。如此焉能干系得你？且自放心 。”原来杨滔 屡屡奉承这庞洪的，正是他的党羽，只得应允。国丈即唤公主 见了杨滔。杨滔将她带回府，将家人使女各各瞒过。细将此事 细细说与夫人知道，凤姣小姐也在旁。此时飞龙公主更换过女 衣，殷勤见礼，就在着凤姣小姐房中安歇。她是一个灵聪之女， 当心学习中原声音，一众丫鬟那里得知缘由，多不解其意，猜 测不出。他官家法严，就是有些知觉亦不敢传出风声。只有夫 人愁闷不悦。这一日并无丫鬟在旁，夫人叫声 ：“相公啊，你 奉着国丈，图害狄青，倘若弄出事来，如何是好 ？”杨滔说： “夫人啊，下官岂有不知？只因下官与庞国丈相交好友，二来 他的官高我的官小。若不是他数年提拔怎得今日这等高官？此 事若不听从，岂非下官没朋情？若是平安无事，自然金银酬谢 于我。若有甚差迟，自有他出头顶力。夫人不必挂怀！” 
　　工部老爷奉了圣旨，购买民地建造王府，差用泥匠工人千 余 ，日夜赶工已有一月余，方能筑成。完工之日，复奏天子， 嘉祐王降旨，令狄爷进居王府。焦、孟等六将当殿受封，谢过 圣恩。此时，平西王禀知太后娘娘并母亲，择日迁居。此日狄 千岁一路进王府，好不威仪：排开王旗，刀斧手数百，摆道而 行，金瓜月斧两行不绝，一程炮响连天，后面家丁一队队何止 数千 。此时太太再三深谢姑娘，狄太后亲自送出皇宫。此时， 太太坐上金镶八宝轿，潞花王一路亲送至王府。二位王爷乘着 军车前呼后拥。前面四位大将军多是高头骏马。太太轿后又有 焦、孟二将军。城厢内外，大小官员齐来赴送这平西王。一路 笙歌音韵悠扬，金炉香烟喷鼻。街街上百姓远远回避，两旁多 是一派香花灯烛辉煌。旁人已多赞羡他功高爵显，乃大宋社稷 藩臣，此乃当今万岁洪福齐天，故天特降这英雄忠义之人，以 佐辅江山。此时狄王爷一路进了王府。是日，仁宗天子钦赐白 金六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绸绢五千匹，御酒千樽。狄太后娘 娘也是赐送厚礼，也不过金银珠宝之类。天波府内佘太君众女 将打发家人扛了四大箱盛礼也送进王府。一众王侯，文武大小 官员，多来送礼，不过金银之类，不能一一细述。狄爷亲身道 谢，忙乱了几天方得安闲。 
　　一日，太太叫声 ：“孩儿，前日山西故土一遇水灾，母子 分离十有三载，今日不想枯木逢春，娘儿复得叙会。你虽建得 功劳，蒙天子降此隆恩，亦得众将军之力，方才立得此功。今 日太平安享，吾儿不可忘了众将军勤劳之功。南清宫也是骨肉 相看 ，不分彼此，却也难得。她一心照管于你，须紧记在心。 当今主上恩如渊海 ，当赤心少报天子之恩 。”狄爷诺诺连声， 说 ：“谨依母亲训诲。”次日五更时分，狄爷上朝谢过圣恩回 来 ，吩咐大摆筵席邀请众藩王、文武百官在王府内满堂乐饮。又是忙乱了半个月光阴，方得安闲，狄王爷终日想念公主贤妻， 暗道 ：“公主真乃多情义重之女。想来本藩前者哄她逃走，私 往西辽，辜负她深情，却被她赶到风火关前。此时本藩见面十 分惭愧，只因是本藩负她恩情。后来讲明忠孝之节，公主醒悟， 放我西行。此是她割离恩爱，能明忠孝之义。分离之际并无怨 恨于我，只是恋恋不忍分离。只说我虽是英雄，犹恐西辽将勇 兵强，须要小心。千般恩爱，万种离愁。此时本藩也是十分不 安 。只因吾焉可背母，难以相抛，只得硬着心肠，两下分离。 后来兵困白鹤关，又承她前来搭救。又说劝尽父王多少话，方 才放她提兵救解，看将起来她真乃一心看待，出在至诚。岂知 班师之日，她又要回返单单。此时本藩一心要带她回国，岂料 她要鸾凤拆开。如今国务少尽，岂有负了她么？奈何日下天属 隆冬，霜寒得紧，且候待三春和暖之日，将此段情由奏知皇上， 求恳降旨，差官前往单单，接取公主到来。此时夫妻完叙，婆 媳团圆 ，下官才得放心 。”想罢转进内堂告禀母亲。太太说： “我儿，这公主乃是一个多情女将，正该如此。且待春来和暖 之日，行人易于走动，然后奏知皇上前往迎接贤媳罢了 。”此 时天天闲暇无事之日，更觉易过。光阴似箭，瞬息之间新春已 到 。文武百官朝贺新喜元景。此时正是天子有道，喜稻丰隆， 万民安享，瑞雪纷飞。飞龙公主一心要报夫仇，在着杨府内与 凤姣小姐早晚盘桓，用心学习中原口气语言，好待行事。但不 知庞洪、杨滔如何用计去陷害这位英雄。正是： 
           整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金鱼。 

              第42 回 

                         假结姻缘奉旨完娶 
                         真迎花烛不进洞房 

           奸臣国贼私通辽，力赞姻缘圣上调； 
           暗里图谋施毒计，难避天眼显昭昭。 
　　飞龙公主在着杨府与凤姣小姐同住一卧房，学习中原语音。 这户部杨爷乃是江西人氏，自然夫人小姐多是江西的话。这飞 龙公主立心要报夫仇，在杨府耽搁了两月余矣！常言天下无难 事，人心自不坚，况且飞龙乃是伶俐女子。此时两月有余，满 口江西之话多已肖着。当时她十分心急，要往报仇雪恨。况且 庞国丈一来巴不得伤害了狄青，二来还要打算纳她为妾，所以 催促杨滔速速，明日上朝，如此如此。 
　　好一个失时倒运的杨滔，见庞洪催促，来朝上殿，出班俯 伏说 ：“臣有事启奏 ！”嘉祐王龙目一看 ，乃是杨滔，说声： “杨卿平身。何事且奏朕知 ！”杨滔说 ：“臣有次女凤姣，年 登十八，尚未许字。臣也不敢自称绝色无双，若与平西王匹配， 实称佳偶 。”仁宗天子听奏，微笑道 ：“杨卿之女虽然堪与匹 配，怎奈平西王在单单已有妻室，岂可把结发之妻中途抛弃了？ 此事寡人难以作主。杨卿且自另择英豪匹配罢了 。”杨滔暗想 万岁不肯作主，如何处置？原来这杨滔与庞洪作为党友是个刁 奸之辈，想一会奏道：“平西王在单单国虽然招赘了赛花公主， 她仍然居住他国，南北分开，目下平西王犹自孤身独处，虽有 夫妇之名，并无夫妇之实。望我主明察。”天子听罢说道：“杨 滔，你好愚也。赛花虽生长外国，与狄青已经做了夫妻，况且 兵危白鹤关时亏她带兵救助平西王，有功于寡人，岂可将她抛 弃？万事须要循理。待等天时和暖，寡人即降旨前往单单国接 了公主，来到中原，待他夫妻叙会，婆媳相逢。寡人之心如此。 无奈班师之日已近隆冬 ，行人艰于来往 。杨卿啊，此事不谐 了。” 
　　庞洪听了，好生不悦。只道天子必定准奏。岂知总是不依， 急忙出班奏道 ：“依臣愚见，却也不难。”天子说 ：“庞卿有 何主见 ，速速奏来 ！”庞洪说 ：“臣思我主切意于臣下如此， 仰见龙心诚意周详。既然杨滔自愿将女儿许配平西王，何不作 为偏室 ？即平西王功重位尊，一妻一妾也是应该 ，望我主圣 裁 。”天子一想，国丈这句话助着狄青，倒也不差，即问杨滔 道 ：“卿家之女肯与平西王作偏室否？”杨滔说：“即使做偏 室也愿的 。”此时，狄青出班说 ：“臣启陛下，臣在单单国招 亲，依律罪该万死，已蒙圣主宽宥。况且赛花虽生于外国，义 重情深。为臣被困白鹤关时，非她兴兵解困，众臣焉能得全性 命？她不负为臣，臣岂可忘她！伏乞我主不依杨滔之言，以免 陷臣于不义，足感天恩不尽矣！”嘉祐王听罢微笑说 ：“狄卿， 朕岂不明此事 ？若杨卿之女要主中馈，朕也不依。既为偏室， 卿家可允。如今不必推辞，寡人与你作主执柯。庞卿代朕料理 迎娶事情 。”庞洪说 ：“臣领旨 ！”心中大悦。惟有狄爷闷闷 沉沉，料想难违君命。 
　　圣上回宫，群臣退班。平西王转回府中沉沉不乐，只得将 情达禀母亲。太太闻言大喜，叫声 ：“儿啊，不必为着八宝贤 媳违了君命。你为极品之尊，就是三妻四妾也不为过，岂但一 夫二妻？况且你不是无情负她少年。日后候请了圣旨前往单单 国迎请她前来就是。杨滔又愿将女给你为偏室，圣上之意果然 不差。目今先与杨小姐完婚，等待满月，请了旨往单单国接娶 贤媳到来，共享荣华，何为不美？”狄爷勉强答应母亲，回到 书斋坐下，心如乱麻。此时，六位将军多已知道。众英雄大悦。 这平西王正是双美团圆了。 
　　国丈回归府中十分爽快，他原要代圣上为媒的。杨滔回府 又说知飞龙。此时，这番女放心去报丈夫之仇。独有夫人小姐 心中不悦，犹恐吉凶祸福不分，夫人又是难以阻挡丈夫。此时 钦天监太史择了吉期与狄王爷成亲。王府铺结绸彩，音乐齐鸣， 摆开奇珍异宝，烛灯交辉。文武官员纷纷送礼。庞国丈也来王 府与狄爷相见，说了一番好话。狄爷虽与他不合，奈他是奉旨 代媒特来称贺，也不敢轻慢。百官齐集，府堂上盛设华筵。少 刻红日归西，狄爷叩拜萱亲已毕。 
　　杨滔是日先将女儿凤姣藏避过，命丫鬟四个陪嫁。杨爷嘱 咐说 ：“你们前去王府，伏侍小姐，断然莫要说出真情。违者 活活处死，顺者多赏金银 。”此时四个赠嫁丫鬟与公主装扮得 齐齐整整 。此是未受封诰，先沾天子恩。圣上御赐凤冠宫服， 白璧黄金。李太后是日也命两名太监赐她奇环异钗。狄太后也 有赐赠。无佞府佘太君有许多物件相送。是晚王府华堂生彩色， 珠翠拥宫房。吉期已至，邀请双贵人同参天地。狄爷是日不能 违圣旨，又不能逆母命，参拜天地毕，又请母亲坐定，儿妻殷 勤叩礼，送入洞房，合卺交杯。飞龙公主要报仇，先已藏下尖 刀一把在身 。独有平西王送客已完，堂上坐一回，时交二更， 犹不进新房 ，仍在书房安歇。此夜飞龙等得厌烦不过，暗说： “狄青啊，想你青春年少，岂不思云情雨意？今夜新婚燕尔， 应该共枕同衾，好待哀家一刀结果了你，免得心怀长挂的。为 何此时候还不进房来？”只得打发丫头先睡了，单差小翠去请 王爷进房 。小翠去了一会 ，回来禀知说 ：“王爷已往书房睡 了 ！”飞龙暗怒，说 ：“小翠，夜深了，不必侍候王爷，去睡 罢！明朝要早进房 ！”小翠去了。公主暗说 ：“狄青想你今日 不该死，来日断难容你 。”停了一会，见他仍不进房，长叹一 声，将房门闭上，卸下梳妆睡去。 
　　小翠丫鬟去睡，暗想 ：“这野婆乃小国之人，可笑我家老 爷真没主张，自己亲生之女二小姐这等美貌，难道嫁不得狄王 爷？这个野婆举止轻浮，欺着我众丫鬟，不时呼唤。我小翠前时已不轻贱 。我父亲乃秀士，只因命蹇时乖，不曾取得功名。后来父母双亡，并无兄长可依。上年恶叔骗诱于利，将我卖到 杨门为奴，取名小翠，伏侍二小姐。如今赠嫁于狄府。她来时 我却疑惑 。只是老爷前日吩咐我四人断然不可说与别人得知。 这句话说得古怪，其中必有缘故。我也不必管她冷眼，看她做 出什么事来便了。” 
　　次日五更三点，狄王爷上朝谒见天子。谢过隆恩回来，也 不去见妻房 ，进内参拜母亲 。太太说 ：“我儿，凤姣媳妇贤 否？”狄王爷假说：“母亲，杨氏妻房十分贤慧。”太太笑道： “儿啊，这是狄门有幸，所以有此贤良媳妇。儿啊，你万勿恃 勇欺压于她。”狄爷说：“孩儿领命。”太太又说 ：“儿啊，圣 恩谢过，众客未酬，今日可去各王府拜谢才好 。”此时狄青奉 了母命，谢过各王爷大臣。一连两日烦劳，方得安闲。心烦不 乐，又不进妻房去，只往书房躲着。家人送进夜膳，只有六位 将军吃得大醉，往西楼内睡得七颠八倒。是晚，飞龙又等不见 冤家进房来，又唤小翠去请千岁进房安歇。小翠领命去了，即 便回来说道 ：“千岁说有些心烦，今夜不进房，待过三朝，然 后相见 。”飞龙说声 ：“小翠，千岁爷如此说么？”小翠说： “正是 ！”飞龙公主原不是贪欢图乐，只一心要结果狄青，与 丈夫报仇。今见他不肯进房，且成亲三日，未见一面，便又差 小翠去请他。见他又托有些心烦不来 ，好不恼恨，默默不言。 
　　忽有一个丫头名紫燕，发起牢骚来说：“你去请王爷不来， 待奴请他来便了。”一程出到中堂，来到书房，把门打上几下。 狄爷开门一看，又不是先来这丫头，便问 ：“你叫何名？”紫 燕说 ：“千岁爷，小丫头奉了小姐之命 ，要请千岁爷进房相 见 。”狄爷说道 ：“前曾说过，我有些心烦，不便进房。且过 三朝，然后与小姐相会，你快些回去察知小姐，不必再来了。” 紫燕说 ：“千岁爷，三夜新婚不进房，今朝总要结成双。做亲 若再孤鸾宿，美貌青年不在行。千岁啊，小丫头奉了小姐之命， 前来请王爷，王爷若是不进去，我家小姐说你不知情，又要打 小丫头，说我邀请不力了。千岁爷快些请进房去罢 。”狄爷听 了丫头之言，骂声小贱人，此时不知狄千岁进房如何？正是： 
           重义英雄全大义，报仇烈女报夫仇。 

              第43 回 

                         平西王守义却欢娱 
                         狄太君知情调儿媳 

           忠孝能行义必全，一心守待赛花缘； 
           只因君母尊严命，权作和谐美凤鸾。 
　　当下狄爷一闻小丫头说出许多絮絮叨叨之言 ，好不耐烦， 喝声 ：“小贱人，早间已说过本藩身心不快，候三天进房见你 家小姐，因何你却说此胡言，还不快些回去 ！”紫燕说 ：“千 岁勿要动气！并不是小丫头自主来迎请千岁爷，是奉小姐差使 来的。我想，既成夫妇，为何不见我小姐一面？今朝小丫鬟定 要千岁爷与小姐成双了。”说罢伸手过来扯住狄爷的袍袖要走， 那里扯得动分毫。狄爷此时带怒喝声 ：“小贱人休得无礼，本 藩跟前好不放肆，还不快走么 ！”轻轻把她手一脱，紫燕叫痛 哭起来。原来狄王爷力大手头重，轻轻将小丫鬟手扒开，犹如 板夹一般。此时这紫燕谅得千岁爷必然不肯进房，心中恼恼烦 烦，拿回灯火急急进内去了。 
　　此刻狄爷闭关书房门，心中烦闷，说道 ：“本藩原不愿与 凤姣成亲，只因君母之命难违，无奈勉强奉旨，迎娶了她，立 意不愿与她同衾共枕。倘若与凤姣尽了夫妻之礼，公主待本藩 恩情何在？倒做了薄情不义之人，于情理上乃不合的。如今既 遵了君亲之命，迎娶了她，本又不相亲，有谁谈论的 。”叹了 一声 ：“凤姣啊，你父亲却误了你终身也！强奏圣上作主，要 配着本藩，如此做亲反做冤家了。 
　　紫燕回到房中，一一说知小姐。飞龙听了，气得满面通红， 呆呆不语。想一会，恨声不绝，又不敢说骂高声。犹恐众丫鬟 知透机关。只得吩咐四个丫鬟出房去打睡。狄爷抛却三天不进 房，飞龙是夜愁烦不乐，直到天明。又过了三朝，狄太后只道 他夫妇和谐，如鱼得水，这老人好不心欢。岂知乃是宿世冤家， 今生相会。此日又至第八夜，狄爷仍不入房。飞龙等得不耐烦， 暗想 ：“莫非有人泄漏机关不成？”只得又差紫燕往书房连连 请数次 ，狄爷仍是推却不来。紫燕一路回复小姐。公主一想， 不若将此情由禀知太太。即命丫鬟至后堂一一禀知老太太。 
　　太太闻知，也呆了一会，满心不悦，暗说 ：“老身只道他 夫妇正在新婚燕尔，恩爱相投 。岂知尚未尽一分夫妻之礼。” 连忙吩咐两个丫鬟两头去请王爷、夫人到来。停一会，夫妻二人已到，见太太礼毕，夫妻不免见过礼。老太君说道：“我儿，初婚数日，尚不进房，有何缘故？”狄爷说道 ：“母亲，孩儿 只为前日征西劳顿已久，身体欠安，故不进新房，耽搁了贤妻， 孩儿之过了 。”太太说 ：“儿啊，这也难怪于你。既然身体欠 安，原该息养。既是夜间不进房，也该日里进来与媳妇说明缘 故，讲论些闲话，省得妻房怪恨于你。她怪着丈夫，还要怪老 身了。纵然媳妇贤慧无言，到底你久不会她，也起怨恨不和了。 我儿若不听为娘的吩咐，只算得逆子了 。”狄爷听了说 ：“母 亲啊，不是孩儿疏间夫妻之情。平日性情母亲你也晓得，孩儿 是个不恋妻奴之辈。所以前日犹恐耽误了杨小姐，孩儿苦苦辞 婚。只是君主不准，况且母命难违，只得勉强成了婚姻，倒觉 添了许多烦闷 。”太太闻言说 ：“孩儿你哄为娘的。你既不恋 妻奴，那单单国两个孩儿那里来的？”狄爷说 ：“母亲啊，也 是孩儿无可奈何的。是以成亲一月，就要逃走了 。”说罢，又 向妻叫声 ：“杨小姐，你与本藩成为夫妇，只好有若无罢。久 闻你是贤德之人 ，料想你决不是贪欢浅薄之行 ，怪恨着丈夫 的 。”说罢，就要跑出外厢去。太太见他要走，又叫声 ：“孩 儿，你且转来。为娘在此劝你，竟一言也不听，公然走了么？” 狄爷说：“母亲，孩儿心里烦闷，要去睡一觉。”太太说 ：“媳 妇房中睡不得么 ！”狄爷说 ：“儿要往书房打睡的。”太太怒 道：“我偏要你往媳妇房里去睡。” 
　　此时太太一手扯住孩儿，一手挽着娇娘，狄爷无奈，顺着 母亲随他拽挽进去。一众丫鬟暗暗笑个不住，说：“太太为人， 却也知情识趣。好比药中甘草，能调和百药一般 。”此时，只 有这位假小姐羞惭得满脸通红，只有随着太太而走。心中烦闷， 想到太太如此光景又觉好笑，想道 ：“若果然是你媳妇，也不 亏你如此调停。今日却正是冤家遇见对头人。” 
　　三人扯扯拽拽 ，不觉到了宫房内。太太双手挽住儿、媳， 早有两个丫鬟点着明灯。太太微微含笑道 ：“我儿、贤媳，你 二人且与老身共坐下 ，我有句话讲 。”此时夫妻二人见过礼， 齐声说 ：“母亲，请坐 ！”飞龙只得叫 ：“婆婆啊，媳妇不是 贪欢爱乐无耻之辈，就是丈夫胸中不快，心下尚烦，不尽夫妇 之礼 ，媳妇何曾有半点怨恨之心？虽然如此，但想既成夫妇， 若然身体不适，数日以来也该进房说明。你媳妇焉有再疑？如 今成亲八日，夫妇尚未相见，其中必有个缘故。只须千岁说个 明白 ，奴家省得心疑了 。”太太听了，点头说道 ：“媳妇啊， 你真乃大贤大德之人。孩儿到底你有何缘故，数日不进房相见， 尽其夫妇之礼？且说明罢 ！”狄爷烦闷，说道 ：“只是因身体 连日劳顿、繁忙。加以数天口中饮食不下。且再迟了几天，孩 儿自然进房的。”太太闻言，连忙唤叫道 ：“媳妇，想他的话， 谅非虚言。劝贤媳不必心懊，休疑别的。儿啊，今夜且听娘之 言，须在房内坐坐，可以叙叙言，谈谈论。次夜再要书房安睡 也由你就是。日间可进房内，使你妻安心不怨恨——到底你疏 间于她未必心悦的。儿啊，今夜须顺母命，在房中安睡 。”说 完抽身，儿、媳齐送出房。丫鬟二人扶行，一同持灯照路去了。 
　　四虎英雄，单有石郡马不在，到赵千岁府内安歇，不在王 爷府。此时有刘庆、张忠、李义、孟定国、焦廷贵五人在着府 中西窗内饮酒，天天醉闹不休。这一天说起狄大哥不肯进房成 亲，想必凤姣生得丑陋不堪了，焦廷贵又说呆话道 ：“纵然生 得丑陋不堪，这件东西总是一样的。想来不是嫌她貌丑，必然 另有缘故 。”刘庆道 ：“有什么缘故，狄大哥是个不贪色的英 雄，所以如此 。”焦廷贵说道 ：“他有老婆还不肯去睡；叫我 们打算一个来 ，也没有得，天道不公，岂不可恨 ！”张忠道： “你说什么话来？我们多是烈烈轰轰，以豪杰为称。只晓上阵 交锋，与国家出力，谁将女色挂怀 ！”李义叹声 ：“三哥，此 事我们何必多管于他 ，且吃酒罢了。但你的酒量，比我更胜， 昨夜也吃醉了，一夜如泥，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张忠 说 ：“四弟啊，昨夜俺们吃酒过多了。”刘庆说 ：“你们吃些 酒子，也称醉了，看来多是不中用的 ！”焦廷贵说 ：“只有我 的酒量厉害，从早晨吃至三鼓也是不醉的 。”张忠笑道 ：“既 然你的酒量高，吃不醉，为何被人抛在水里面，冻到天明？你 夸什么海口 。”焦廷贵说 ：“此时吃了酒，人已睡熟，所以如 此 。”孟定国道 ：“如今国内平宁，君安臣乐，岂不称快，须 要众人吃个尽醉方休。”众人多说：“有理，请吃酒罢！” 
　　狄王爷顺从母命。只得在新房中安歇。是夜飞龙只一心要 结果这狄青，又想他是员虎将，勇猛异常，须防弄他不倒，必 须将他灌得大醉，然后下手，方为妥当。此时急忙吩咐往厨房 备办酒筵一桌。若讲别的人家办酒，总要耽搁工夫，如今王府 中非比民间之家，况且喜事未完，酒筵未毕，海味珍馔多已齐 备，即使五桌十桌也能配合得来，何况一席酒筵？当下狄王爷 叫声 ：“夫人，非是本藩薄情，不与你相亲。果然前者劳顿太 过，身体欠安。今日休费盛心，纵有香醪美酒，我也不敢多用 的 。”飞龙说声 ：“千岁，你前日征西过于劳顿，怪不得身体 欠安。但是成亲之后，不能奉敬两盏三杯，今宵幸得千岁进来 相近，待贱妾奉敬上数杯，表妾一些恭敬之意。”狄爷说：“多 谢夫人盛情。”无奈只得就席。飞龙亲手斟满一盏，立起身来， 双手献过来。狄爷也起位接杯在手，叫声 ：“夫人啊，本藩没 有盛情于你 ，怎敢叨受夫人这等厚情 。”飞龙说 ：“千岁啊，你说哪里话来？既承千岁不弃为夫妇，休说客套之言。无非贱妾借花献佛 ，以表寸心 ，请千岁上坐 。”狄爷说 ：“夫人请 坐 。”即干饮一杯，一连饮过三杯，狄爷也回敬三杯，然后夫妻谈说些闲话。正是： 
           仇人今夜同相会，孽债斯时已尽消。 
           忠良理直何为惧，佞党心歪虚着惊。 

              第44 回 

                         从母命遇害却除害 
                         报夫仇图杀反被杀 

           强从母命燕新婚，只道贤良淑女身； 
           岂料冤家同匹配，交怀把盏是仇人。 
　　狄王爷夫妻对酌，谈说一番闲话。飞龙又问起 ：“西征劳苦已有三载，想来他邦如此强悍，不知辽将有多少凶勇的？” 狄爷说 ：“夫人啊，若说西辽守关众将，皆是无能；只有番王 差来太子达麻花、驸马黑利二人，果然有些厉害。众将杀他不 过，本藩用法宝才伤了他二将。之后要算扳天将星星罗海本事 高强 。本藩虽不惧他，他也算得西辽头等英雄 。”飞龙说道： “莫非又用法宝伤他么？”狄爷说：“夫人啊，那法宝后来不 知为何不灵验起来 。当时兵微将寡，却被他领了数十万番兵， 数百员战将，困在边关。本藩无计可施，亏得飞山虎到得单单 国请得公主到来，方能大破重围，奏凯班师。”飞龙暗想：“他 既有此法宝，但不知他是何法宝，有如此厉害 。”即说 ：“千 岁啊，但不知你用的是什么法宝，哪里来的？”狄爷说 ：“是 玄帝神明所赠。两桩法宝，一名人面兽，一名穿云箭。赞天王 武将等多死在两桩法宝之内的 。”飞龙说道 ：“这法宝如今藏 那里？”狄爷说 ：“本藩上阵交锋藏于怀内；若不出战，焚香 供奉，如今现在书房桌上 。”飞龙说 ：“可与妾一观否？”狄 爷说 ：“这也不妨。待本藩请来与夫人观看便了 。”飞龙说： “千岁啊，妾身不要看了。”狄爷说道 ：“却为何不看？”飞 龙说 ：“你若出去，必然不转来，又在书房安睡了。”狄爷说： “夫人啊，母亲之命，如何违逆得？待我取来你一看。” 
　　若说狄爷，原是个真性英雄，况且又是出于意外风波，如 何省得其中作弊？此时见母亲如此着意，若是执意不从，即同 逆论 ，只要不与她交合便是。此时拿进两桩法宝向桌中放下， 叫声 ：“夫人，此为人面兽，此为穿云箭 。”飞龙看了一会， 说 ：“千岁啊，看来二宝是平常之物。”狄爷说 ：“你休言法 宝是平常之物，本藩立的汗马功劳，皆亏二宝之力。”飞龙道：  “原来如此。”暗中怀恨二物，恨不得登时毁拆了，此时只得 放开笑脸说 ：“千岁啊，妾身还要请问，既然二宝神通广大， 因何在单单国被擒？何不用他？”狄爷说 ：“夫人，这法宝却 也奇怪 ，在单单国总不灵验。况且公主法力高强 。”飞龙说： “单单公主与千岁成亲，如何看待？”狄爷说：“她待本藩真 乃情深意重，恩爱相投。只为本藩要去征西，只得抛别。后来 被困在白鹤关之日，她看见求救之书，即提兵救解，方能得胜 班师 。”飞龙听罢说道 ：“原来千岁心在单单国，恩义你妻， 无意于妾，故以如此。”狄爷说：“本藩并非如此。” 
　　当时狄爷不欲再多言，便说 ：“夫人，本藩身心不宁，要 去睡了 。”将这人面兽、穿云箭放在桌中，思量上床去睡。飞 龙一心要灌他大醉，然后下手，叫声 ：“千岁慢些睡，妾还有 话言 。”狄爷说 ：“夫人还有可言，且讲来 ！”飞龙说 ：“千 岁啊，难得你今夜进房，妾有话请教，千岁何以要睡，莫不是 贱妾恭敬不谨么？”狄爷说 ：“夫人啊，你言太重了。”狄爷 只得重新坐下说：“末人还有何言请教？”飞龙说：“千岁啊， 妾身还要奉敬你三杯美酒，说说闲话 。”狄爷说 ：“夫人，酒 是吃不下了，既是夫人的美意，敢不领情 ！”飞龙唤丫鬟把玉 盏满满酌起一杯，飞龙双手送上说道 ：“此杯恭贺千岁，征伏 西辽，功劳浩大，加官进爵，一门福禄叨天，千岁请饮此杯。” 狄爷说 ：“多谢夫人如此厚情。”接杯饮干。飞龙再斟上一杯 说 ：“此酒贺喜千岁身为中国大臣，又在单单国中招驸马，光 宗耀祖，何人可及 ！”狄爷笑道：“单单招亲，原是出于无奈， 有何显耀？”飞龙说 ：“若不是单单招亲，谁人解得重围？正 是福禄双全 ，皆是招亲原由 。”狄爷只得饮过。又酌上一杯： “此杯喜得千岁位至极品之尊，五虎平西，威名四达，于君王 龙宠非凡 ，永保宋室江山，流芳青史 ！”狄爷说 ：“夫人啊， 本藩有何德能，敢当此称赞 ！”狄爷一连吃过三大杯酒，飞龙 又唤丫鬟满酌一杯。狄爷说 ：“夫人自家一杯不吃，杯杯多是本藩吃么？请奉陪一杯便了。” 
　　以后你一杯我一杯。彼此又谈说一番。狄爷十分厌烦，装着假醉，斜身坐椅欲睡。飞龙只道他上当了，吩咐丫鬟扶千岁睡下。此时狄爷原是酒量太高，并非真醉，和衣下睡。飞龙只 说他醉了，满心欢喜，吩咐丫鬟收拾残肴，不必再来。飞龙此 时卸下梳妆，宽了裙服，脱好宫鞋，剔亮银灯，进来卧房。一 看狄爷便叫声 ：“千岁，为何不宽衣而睡？”狄爷原是防她要 图欢乐，所以装着假睡熟。飞龙连呼不见答应，暗暗心欢，走 到桌中拿了人面兽，口称 ：“可恨 ！”扯为四块，又拿起三枝 穿云箭折为六枝。此时走回卧房，欲取尖刀，觉得不便，即将 壁上挂的龙泉剑取下 。飞龙是胆雄性烈，执剑在手也觉心寒， 战战浑身发抖，呼呼气喘。她走近床边，见狄爷仰面朝天卧着， 叫声：“千岁，宽衣服睡好 ！”狄爷仍在假睡不应。飞龙喊声：“杀害我丈夫，我来报仇！”连忙一剑砍去。 
　　狄爷闻此言，剑未落早已闪侧一边，喝声 ：“慢来 ！”复 将身一进，照定飞龙，一脚踢在她小腹。飞龙痛不能当，一跤 跌下尘埃，剑也已抛出丈余。狄爷飞步上前，心头大怒，拾起 龙泉剑，喝声 ：“好贱人！本藩与你平日无仇，往日无冤，因 何起得这包天之胆？”飞龙忍痛立起来，走上前照定狄爷怀中 撞去。狄爷骂声 ：“贱人，你要怎样？”飞龙高声道：“要你 的性命 ！”思量要夺这宝剑。狄爷大喝一声，手起头落，但见 鲜血满地流红。 
　　今日飞龙欲报夫仇，岂知夫仇本报，反先丧了性命。若说 飞龙公主，真乃女中豪杰，立心为夫报仇雪恨，其心不以生死 为论。如若狄青被她所伤，料亦难逃，亦必从夫于泉壤矣！其 心至死不变，诚为千古节烈！ 
　　狄爷怒恨不息 ，“贱婢啊，你要我的性命，谁料你的性命 倒送在本藩之手内 。”当时一手拿着宝剑，一手拿着首级，又 想：“这杨氏说杀她丈夫，要来报杀夫之仇。这句话好不明白， 到底她的丈夫是那一人？姓什名谁？也当说个明白！因何不说 明便行得如此凶性？咳！我想你这贱人真乃包天之胆 。”说完 拿了首级一路向堂中跑去。 
　　此时众人多已睡了，只有孟定国与焦廷贵在此西楼窗内吃 酒 ，用着两个家人侍立酌酒，猜拳行令，呼五喝六之声不断。 只听说 ：“老孟，你请饮此杯。”又闻一人笑道 ：“又是我饮 么！”此时狄爷一路来到王府中堂，看见西窗内灯烛辉煌，焦、 孟二人还在此饮酒，连忙登楼说道 ：“本藩人也杀了，你们还 要吃酒 ！”此时两个醉汉只见狄爷手中拿了首级宝剑，孟定国 急忙立起身问道：“千岁！为何今晚伤人？”焦廷贵说道：“是 了，千岁在西辽国杀得番兵不足，所以今夜文杀个把来也无妨 的 ！”狄爷喝声 ：“胡说！她是杨滔之女，行凶要杀本藩，反 被本藩杀了她 。”焦廷贵高声说 ：“不好了，如此说来乃是夫 人 ！”狄爷说 ：“她是什么夫人？乃是来行刺的奸细 ！”焦廷 贵说声 ：“原来她是来作奸细行刺千岁么？这还了得 ！”焦廷 贵真乃鲁莽之人 ，此时不问情长情短之缘由 ，伸手去夺了首 级，也不拿灯笼火把，一路跑出外堂去了。狄爷不住口地叫道： “不要走！快转来 ！”焦廷贵说 ：“千岁，不要管闲帐，末将 送她回府，去杨滔处报功领赏就回来 ！”狄爷不悦，又差酌酒 的两人拿了火把，赶去叫他转来。此刻焦廷贵跑开大步，先开 了中门，一路跑出。又闪过五重府门，方到边厢，两个家人赶 上叫声 ：“焦老爷，千岁特差我们来要你回转府中。”焦廷贵 听了，喝声 ：“你休多管，快拿火把，走到杨府那里去 ！”两 个家人只得持着火把一路同往杨府而去。正是： 
           英雄福厚祥原厚，奸佞机深祸亦深。 

              第45 回 

                         莽将军夺首级报信 
                          刁佞党乘机隙施谋 

           飞龙立志报深仇，定数安排命不犹： 
           未雪夫冤先丧命，奸臣乘隙复施谋。 
　　焦廷贵前往杨府去了 。孟定国一阵心惊，他虽吃酒过多， 到底心中还是醒的，这孟定国不独前时出阵杀过多少将兵，就 是目下征西，也不知伤了多少番兵性命。他原是上阵英雄，何 故此刻着慌起来？只因想到狄爷完婚只得六七夜，闻他天天在 书房内安睡，今夜一刻把夫人杀了，到底不知何故！慌忙叫声： “千岁，为何将夫人伤害了？”狄爷说：“杨滔叫女儿来行刺 本藩，今夜杀了此女，除却祸根。”说罢，复回书房坐下。 
　　此夜孟定国满心疑惑，总要问个明白，又进书房说 ：“千 岁，到底夫人有何不是？望求说个情由 。”狄爷说 ：“你不要 管，且往外边去罢 ！”孟定国说 ：“只恐杨滔不肯甘休，如何 是好？”狄爷说 ：“这也不妨，顶天大事自有本藩承当，你且 去罢 ！”孟定国心中疑惑，出至西楼，唤醒了三位英雄说知其 故，彼此皆惊，齐到书房来动问。此时狄爷将其情由细细说知。 众人猜测一回，刘庆说 ：“千岁，你在本朝无非杀过一个王天化，并无伤害第二个人，如何杨氏说‘与丈夫报仇’？却是奇怪了 。”张忠说 ：“这杨滔恳请圣上为媒，千岁奉旨成亲，非 同小可。杨滔之女乃是个黄花女子，哪里有丈夫的？必然千岁 听错了。”狄爷说 ：“哪里话来，本藩自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李义说 ：“想那杨氏是个黄花之女，焉能有与丈夫报仇？事之 定然千岁错听，屈杀她 。”狄爷说 ：“就是错听了，你们且往 外边去罢，本藩要睡了 。”四人听罢，连忙退出外厢，你言我 语，说他必然多吃了几杯，发起酒颠来杀害了此女，只怕杨滔 不肯甘休，又有风波在目前了，且不管他，待到来朝便知分晓。 
　　狄爷在书房内想去思来，觉得怒气冲撞，又难以测度其原 由。想了一会，叹声 ：“莫非又是庞洪之计，与杨滔同谋来算 帐的？”冷笑一声说 ：“若是庞洪用计，显然恶毒。岂知计又 落空 ，陷害不成了。且待来朝奏知圣上，处分便了 。”又想： “想来母亲业已睡了，不可惊动她。本藩坐等天明便了。”此 时想起两桩法宝，复进房中，一见吃惊非小，恨说道：“罢了， 你这贱婢，毁坏了法宝，把你尸碎为泥尚不足以当其罪 ！”只 得一并拿至书房，待明日将此为凭奏知圣上。此时，狄爷昏昏 沉沉，坐待天明。 
　　莽人焦廷贵，想来这杨滔之女要杀害狄爷，一路行走思量， 心中大怒，拿了首级，跑开大步，已到了杨府门首立着，将大 拳打门，犹如擂鼓。府中门上人还未寝，听见府外边大声喧哗 的打门 ，急忙拿了灯火，出外开了府门，大喝 ：“哪个狗头， 夜静更深 ，敢大胆在此吵闹 ！”焦廷贵喝声 ：“瞎眼的蠢物， 且看看老子手中是何宝贝 ？”门上将灯一照，吓得大惊失色， 连忙问道 ：“因何你拿个首级在此？”焦廷贵笑道：“你倒也 好眼力。快去报知你家杨滔，我乃狄王爷的焦廷贵。今夜王爷 杀了你家小姐，如今拿首级来还老杨，快去罢！”门上说：“不 好了，杀害了小姐 ！”焦廷贵说 ：“这有何希奇！我家王爷征 西杀了多少人 ，何况个把女子 。”说罢跟随了门子一齐直进。 此时杨爷还在书房看书未睡。若是主家未睡，一众家人手下也 不敢睡。门子一重重叩门而进，直至内堂上。焦廷贵尚未见到 杨爷，便高声叫道 ：“老杨快出来！你家女儿回来了。”杨家 人见他手拿血淋淋的人头，大惊，连忙动问。 
　　此时门上进内禀知，杨滔闻说，吓得目定口呆，急急抽身 出外，问道：“焦将军，这个首级何处拿来的？”焦廷贵说道： “你自己的女儿也不认得么？你且拿去看认分明罢 。”此时， 杨滔虽然知道不是亲生女儿，也觉惊慌，假意说道 ：“因何成亲几日就送了命？儿啊，到底有何缘故？为父全然不晓，可怜 你死得好惨啊 ！”又问焦廷贵说 ：“为何你家千岁把我女儿伤 害了？”焦廷贵说 ：“这是你女儿不好 ！”杨爷说 ：“到底有 何不好 ！”焦廷贵说 ：“她要与千岁同睡，岂知千岁偏不喜这 件事情，你女儿放起蛮来要杀千岁，反被千岁杀了 。老杨啊， 我今还你女儿，且拿去收藏好 。”说完转身跑出府来，家人持 火引道，一直回归王府去了。 
　　杨滔把飞龙首级细细一看，长叹一声说 ：“飞龙，你一心 要报丈夫之仇，混进中原，投身相府国丈，施下巧计，下官将 就好机谋 。岂知你夫仇未报身先丧，弄得今日下官毫没主意。 怎生调停是好！”想了一会，说 ：“罢了，不免连夜去见国丈， 看他如何打算罢了 。”此时也不换衣，随身便服，即吩咐小使 持了灯笼，乘了小轿，四个家人跟随而去。此刻二鼓将残，只 见街道民家灯收夜静，寂寂无声。直到了庞府门首，家丁把府 门叩开通名 。若问做了当朝宰相，真乃劳碌非凡，各省奏章， 一切国务，一一留心细看，好待明朝达呈御览，不到二更不能 睡，到了五更又要上朝。所以合着古语两言： 
           只爱做官千日好，不及农夫半日闲。 
　　此时太师正要安睡，忽见家人传说户部杨老爷有急事要见 太师爷 。此时庞洪一想，这杨滔此时候还来相见，有何急事？ 也觉心疑不定，又有两句古言： 
　　           日间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庞洪想一会说 ：“莫不是飞龙杀害了狄青前来报知？”急忙传 命请来相见。国丈便服出了书斋。杨滔走进府堂中，因有众家 人在旁，同到书房坐下。杨滔叫声 ：“国丈，不好了！飞龙要 杀狄青，反被狄青杀害了。差焦廷贵把飞龙首级拿来还我。这 件事情还是私下调和了，还是奏明圣上？下官事在两难，思想 不来。所以深夜到来，请国丈高明主见如何。”此时庞洪听了， 好象半空中照定头脑打个大霹雳一般，说 ：“飞龙啊，老夫只 道你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因此用出机谋，力荐你去。指望你 把冤家除了，使我翁婿心中遂愿？岂知今日你画虎不成，真乃 可惜了这飞龙也 。”杨滔说 ：“国丈，如今长言不如短语。到 底怎样调停为妙？”庞洪听了想一会说 ：“杨大人，如若私和 了是造化这小畜生的，飞龙性命岂不枉送他手！此时一不做二 不休 ，你来朝奏明圣上，只说狄青无故杀妻，伤害了你女儿。 况且圣上为媒 ，非同小可，哪怕他势大封王，照依国法森严， 若是犯罪，也是一体 。”杨滔说 ：“倘飞龙有甚破泄之言，听 入狄青耳中，他执此为凭，如何是好？”庞洪说 ：“这是死无 对证之言，哪里作得证？如凭若圣上姑宽不究，老夫定然在旁 顶力 ，说他无故杀妻 ，应该抵命。此时看他小畜生逃得那里去 ！”杨滔说 ：“既然如此，明日奏明圣上便了 。”庞洪说：“又有一句要紧关的，说话切不可露出飞龙两字，总要认定凤 姣女儿，这场是非，包管赢的。若除了狄青，老夫不忘你的情， 愿谢金银与你杨大人 。我还要慢慢奏知圣上，加升吏部之职。 决不相负的 。”原来杨滔最是贪财物之辈，听了国丈之言，得 意洋洋，作别而去。 
　　五更三点，天子尚未登坐金銮，文武官多在朝房叙候。众 文武耳风一闻此事，尽皆着忙。杨户部说声 ：“狄千岁，后生 家何必作此威头，仗着太后娘娘的势力把我杨滔欺负，无端杀 害妻子，全无国法，下官女儿之仇一定要报的。”狄爷冷笑道： “你为人定了禽兽之心，使出这样毒计，思量要陷害我狄青， 幸喜我命不该终，不中你奸计。今日你害人还害了己，正是灯 蛾扑火自烧其身 。”二人争论不一，庞洪假意来劝解说 ：“二 位何须争辨 ，少刻奏知天子，自有国法公论。但他无故杀妻， 过于残忍，罪却不小，狄千岁也应知其法律！”狄爷听了说道： “纵然偿命，我狄青岂是贪生畏死的么 ！”国丈说 ：“千岁不 如听老夫的言，私下调和了好。若要认真起来，总要抵命。王 子犯法 ，与庶民同罪，太后娘娘也是遮盖不得了 。”狄爷说： “你差矣！我狄青并不用着娘娘的遮盖。所以前时不愿无功受 职。当殿比武，险些丧了性命，皆因不把太后娘娘倚靠。解送 征衣，到外邦之后，又蒙国丈美情保我征西。若然倚了娘娘的 势力 ，决不使天牢禁母。所以屡被奸臣美计所算，平服西辽， 苦乐皆由自己担当。今日圣下自有国法处分，是非曲直悉凭圣 上公裁，何劳国丈之言！”庞洪听了，呵呵发笑，说 ：“是极，原是一个硬性英雄，老夫失言了。” 

              第46 回 

                           奏冤陷玄天收宝 
                           命审断宋帝差臣 

           玄天赠宝付英雄，征伐西辽立大功； 
           却被飞龙轻毁坏，腾空收去显神通。 
　　狄爷与国丈驳说一番。又说各位王爷平日间或上朝或不上 朝，就一月不上朝，天子也不来查究，所以这日大人一个也不 在此停一会。听得景阳钟一撞，龙凤鼓一响，金鞭三下，圣驾 登銮。文武官员朝谒已毕，值殿官传旨未了，文班中闪出杨户 部，武班中闪出平西王，二臣各说有事奏闻。天子一想，他二 人乃是翁婿，有何事启奏？即降旨：二卿平身。有何事情，文 的先奏！”庞洪一想：“先奏，便是一点便宜之处了。” 
　　杨滔奏道 ：“臣有次女凤姣，多蒙圣上天恩，赐臣女与狄 青成亲，才得七夜。臣女并无差处，不知狄青何意，竟将臣女 杀害了 ，差焦廷贵将首级一颗，于昨夜二更时分，交还与臣。 陛下，古言钢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臣女有何差处，也要查察 分明，方能定罪。他又不说与臣知，倚着王亲势力，擅自行凶， 将臣青年弱女，身首分开。可怜臣年已花甲，单生两女，如今 幼女无罪被害，今日并非翁婿，要结深冤，伏乞陛下究问平西 王，臣女有何差处？” 
　　狄爷说 ：“臣有奏闻，臣蒙圣恩浩荡，把杨滔之女赐与臣 成亲 。臣看待她无甚差错，不知她立心何故，昨夜与臣吃酒，  自家一杯不饮，多劝臣吃。臣已厌烦了，酒也不吃，先去睡了 一会。凤姣手持龙泉剑，立在床前，喊声‘狄青啊，你杀害我 丈夫，我来报仇 ’，一剑砍来。幸得臣不该死在她手，急忙闪 脱，剑已落空。臣赶上夺剑，手起挥为两段，却是真情。陛下， 但想此女说话有因，立在床前，说她与丈夫报仇 ，然后落剑， 想来分明不是杨滔之女了。是作奸细前来陷害于臣。伏乞陛下， 细把杨滔究出真情，免得混清不分，一同作弊。” 
　　此时，国丈在旁吃惊不小，想道 ：“这飞龙自己把机关泄 漏，如今圣上查问起来，如何处置？”天子又问杨滔 ：“那凤 姣到底是你女儿否 ？从前匹配与何人？”杨滔奏说 ：“圣上， 臣女凤姣乃是黄花闺女，从前并未有丈夫，满朝文武也有知的。 臣何敢将有夫之女欺君？臣女是处女 。”天子说 ：“既不曾有 过丈夫的，因何他说要来与丈夫报仇之话？”杨滔说：“圣上， 这是狄青一面之词 ，死无对证之言，谁人肯信 ？”狄爷又奏 道 ：“凤姣无差，臣断不敢无故杀妻。不惟她说话有因，且臣 两桩法宝也被她毁坏了。”嘉祐皇说 ：“是何法宝？”狄爷说： “陛下，这法宝一名人面兽，一名穿云箭，前时奉旨解送征衣， 路逢玄帝，命臣随身上任，若遭西辽骁将，用此法宝伤他。神 箭能除妖术，试用几回，多已灵验。实是神明法宝，竟被凤姣 未死之先，已毁坏了。她死后，臣见满地抛弃，所以带来上殿 为凭，伏惟陛下立法，将杨滔究问，便知情弊了。” 
　　杨滔此时也觉心慌。庞洪也是着急，暗道 ：“此事飞龙弄 坏了，恐防我也有干系 。”当时天子看有两桩法宝，觉得好笑 ——此乃三枝小箭，折为六段，一个紫金胎面具，却是孩童玩弄之物，这是什么法宝？正想之际，忽听得空中一声响亮，犹如天崩地裂。一阵狂风，吹透满殿，龙案上两桩法宝吹得无影 无踪，转换红笺一纸，金字两行，写着： 
           今日玄天收法宝，辽邦有将猛如龙。 
　　此时天子大惊，方知法宝是神圣的 。若问玄帝既收法宝， 何不一发明了这段疑案事情 ？但如若大小事情多是神明出白， 凡间不用官员了，所以单将法宝收去，不将疑案点明。嘉祐皇 因此敬信是神祗之物 。只有杨爷、国丈惊惧，犹如烈火炙烧， 好不着急！众文武虽则无干，也觉难辨其缘由。当时仁宗天子 亦不能分断 ，只有呆呆思想。庞洪犹恐他想出不好听的话来， 连忙出班奏道 ：“臣有奏。”仁宗王说 ：“卿所奏何事？此事 重大，可听的奏来，不中听的不必多言了 。”庞洪说 ：“臣思 凤姣乃未出闺门处女 ，焉有与丈夫报仇之说？二则成亲数日， 无怨无仇，如何下得这毒手，敢大胆持剑杀害丈夫？实是一面 之词。凤姣既有报仇之说，狄青何不问个明白，杀她来迟，现 在死无对证，准信不来。就是两桩法宝，狄青杀害了凤姣，无 可抵塞，自己毁坏了也是理论不得的。况且凤姣实在以前没有 丈夫，众臣共晓，怎么说与丈夫报仇？据臣愚见，陛下免费龙 心，发交三法司审个明白如何？”嘉祐王听了，想道 ：“庞洪 此话倒也相宜。但无能干官员，审不得这桩疑案，三法司朕也 不用他 。”遂降旨无私文彦博、硬直崔叩命从公审理 ，“断明 前情，奏与朕知 ”。原来这两个大臣，是正直无私钓，不是庞 洪党羽。无奈审断公务，不十分明办得来，且这桩公案实是难 办的。但圣上之命，如何不依，同说 ：“臣领旨。限臣等五天 审明，复旨便了 。”天子拂袖退班，众臣各归府去。崔、文二 位公爷，差人往杨府将头调出，然后同往狄府。 
　　此进午昼了。杨府内夫人小姐早已得知，彼此着惊。狄府 中男女下人多已知道 ，只有老太君吓得惊荒无措。到了房中， 看看尸骸，好不惨伤。欲向众将问个明白，岂知已多往午朝门 外打听去了。太太骂声 ：“好畜生，为何如此薄情！杨氏纵有 差迟，可告诉为娘，也能理论得来，因何胡乱将她伤害，没有 半分夫妇之情 ！”太太此时不知埋怨了孩儿多少。这些家人也 议论纷纷。正说之间，报说“千岁爷回府了 。”同了文、崔二 位大人，众将军随后同进中堂，石将军也到了。狄爷到了中堂 银銮殿上说 ：“二位大人请坐 ！”二人告坐。有家人禀知太太 有请。狄爷说 ：“二位大人，下官失陪了。停息一刻，即来奉 陪。”二公爷说：“千岁请便！” 
　　此时狄爷走进内厢见了母亲，太太连骂 ：“畜生，因何故 杀妻，不畏萧何法律，看你如今怎生逃脱？”狄爷说：“母亲， 不必心烦 。”细将情由禀知。太太又吃一惊。此时杨夫人亲来 到府内见女儿尸首，假装悲哀。若说这位夫人，原是忠厚之人， 杀了飞龙与她什么相干？只因丈夫要她去假哭女儿，方得省人 疑惑。哭后又要吵闹，方为妥当。夫人只是难违丈夫命，到来 无非哭了几声 ，叫她哪里能吵闹得出来？太太倒也过意不去， 叫声：“亲母且宽心罢！原是我畜生不好，狠心杀害你女儿。” 夫人说 ：“太太啊，妾身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鸾姣嫁着江西 本省 ，只有次女凤姣早晚相依的。哪晓得做亲之后过刀而亡。 若是病死的倒罢。似这般惨死，好不痛心 ！”太太说 ：“夫人 啊，听小儿说来，乃是令嫒不好，持剑要杀丈夫，反被小儿伤 了。今日真假难分，且待来日审明便知明白。” 
　　且说崔、文二位 ，由狄千岁引道，杨爷在后，直至房首。 太太、夫人避过。二位大人把尸首验毕，配合过首级一点不差。 又说：“千岁，那凤姣纵有差迟，却是你家的人，理当收殓。” 狄爷说 ：“这也自然。”文爷说 ：“三天成殓了第四天齐集审 明，好待下官复旨。”说完二人告别，杨滔也转回衙去。 
　　庞洪独坐书房 ，叹声 ：“飞龙，老夫叫你必然害了狄青， 纵害他不成，也不得说出与丈夫报仇，破漏机关。倘杨滔有甚 差迟，只忧他又扳出老夫了。若差了别人审也能通个关节。岂 知差了这两人，有言难说，有贿难行。倘被他审出真情，杨滔 之罪难免，老夫也不安稳。”庞洪心怀忧虑。 
　　四虎将军、焦 、孟你言我语的猜疑不出杨滔之女的真假，待等崔 、文二位大人审明，便知分晓。是日免不得备棺成殓，超度亡魂，做些功德。 

              第47 回 

                           审疑案二忠辞办 
                           完民饥包拯回朝 

           二忠领旨断奸谋，岂料庞杨狡计稠； 
           专力不能分剖白，幸有包公力搜求。 
　　话说狄王府将飞龙尸骸收殓了，做些功德，超度亡灵。岂知王府中比不得等闲之家，外国阴魂那里存顿得住？飞龙一死，魂魄早已渺渺茫茫不知去向。此时老太太十分烦乱慌忙。此日 杨滔的夫人仍在狄府 ，见太太这般忙乱着急，也觉心中不安， 过意不去。欲说明白，丈夫性命不保，不得不含忍在心。此是 忠厚人心事每常如此。是日成殓已毕，原来汴京并无坟墓，少 不得寻了一个空隙地停了棺柩 。夫人回杨府，叫声 ：“相公， 这件事情果乃干得不好。倘若审出真情，祸事不小。”杨滔说： “夫人，不妨，无事的。下官总是一口咬定要与女儿报仇，怕 他什么！” 
　　此时三朝已过，至第四天，文、崔二位钦差奉旨审询狄青。 狄爷照奏主前言并无改更 。杨滔一口认实女儿惨死总要伸冤。 又不能用刑，两位大人没有法想，审过一堂又有一堂，一连审 过二日，不能审明，难以复旨。是日，天子临朝，问崔、文二 臣 ：“狄、杨之事审得如何？”二臣同奏道：“尚未审明。陛 下且限臣三天 ，审明复旨便了 。”仁宗王说 ：“依卿所奏。” 圣上退回宫。二大人又审了三日三堂，不独凭据追不出，而且 狄、杨的口供对质，与前日的不差分毫。这事情真乃苦差难办 的。这两位大人，商量无计可施。暂且不表。 
　　再说包龙图大学士，奉旨赈饥已毕，回朝复命。此时大宋 朝中奸臣屡屡联络不绝 ，所以处处年饥。包大人往各省赈饥， 甚是劳忙。上年陕西赈饥，下年早稻丰稔，物阜民康。这时公 务已完，又到粤东赈饥去了。所以连年不在朝中，那晓得国家 许多事情动作。是年粤东公务又毕，一路回朝，渡水登山，非 止一日 ，已到汴京。进城天时已到午后了，此时未去朝天子， 先来见众僚。到了九王府中，多去探望悉过。是日众王爷叙会， 正在谈论狄、杨之事，包爷到了，一同相见坐下。食过茶一杯， 各说候向之言。问起赈饥事情，包爷细细说了一回。 
　　众王侯说起狄青之事，说 ：“包大人，你原审过多少疑案 事情。单有此事，莫说崔、文难以力办，就是大人也难以担承 了 。”包爷听了微笑道 ：“老千岁，如若圣上与下官审断，少 则一日，多则二日必要审明 。”潞花王叫声 ：“包大人，孤家 也想过。若是大人在朝，何用三朝两日就断明了。故孤家正在 思念你。今幸喜还朝，来日奏知圣上发交大人经手力办，未知 尊意如何？”又有汝南王千岁说道 ：“若是包大人承办，不用 一刻，必然明白了 。”众王侯你一言我一句褒奖这位铁面无私 之臣，感激他正直硬性。包爷便说 ：“列位千岁，待下官来日 见驾，请旨承办。如若圣上不准，不干下官事了 。”众王爷说 道：“自然。若然大人请旨，圣上谅必准的。” 
　　此时包爷拜别去了。又往探同年文大人，到府门家人投帖， 文爷吩咐大开中门迎接。进中堂施礼坐下，又报崔大人到衙了。 包爷、文爷一同迎出来。这包爷说 ：“崔年兄请了。”崔爷一 见说道：“原来包年兄已回朝，失迎了。”三人一同复到中堂， 殷勤告礼而坐。文、崔同说 ：“包大人，你多年跋涉，辛苦国 务，我们常常挂念。今幸还朝，谅必赈饥公务已完了 ！”包爷 说：“多已完了。今日回朝做个闲暇官罢了 。”崔爷笑道：“包 大人，你又来了，你是个能干的人，日断阳间，夜断阴府，当 今天子也亏得你。如非包年兄忠心为国，怎得当今陈桥认回母 亲？如今大人不在朝中，奸臣庞洪屡屡陷害狄青 。”包爷假做 不知，问道 ：“怎生图害的？”文爷细将保他征西的事一一说 知，又道 ：“如今又有奇闻一个。”包爷说 ：“又有何情？” 崔爷说 ：“只为狄青杀害了凤姣。”一长一短说知 。包爷说： “不知二位大人如何审结？”崔爷、文爷说：“不瞒年兄，我 们审过几堂 ，总是不明。今日又审一次，口供原是不改一字。 难得年兄还朝 ，请教高才 ，如何审断才得明白 ？”包爷说： “二位大人，不是下官笑着你，若办这事情，经二位大人承办， 恐审到来年也不好明白的。待下官来朝见驾，复了圣命，然后 请旨承办，管叫是非曲直明白 。”崔、文二大人巴不得脱了这 段苦差，听了包爷之言，二人大喜，同声说 ：“包大人，若明 审此桩疑案，真乃神断了 。”包爷说 ：“此乃容易之事，二位 不必费心。下官告别了 。”文爷说 ：“二位大人俱在，请后堂 小酌，然后起车罢 ！”包爷说 ：“不消了 ！”一路至府门，一 拱作别而去。 
　　崔、文二人仍进中堂。崔爷说 ：“年兄，小弟前来非为别 事，只因审断之事不明，到来商量。难道包兄一力担承，看他 如何审断复旨的 。”文爷说道 ：“曾记得他前时三审郭槐，用 了许多摆布，也审得明明白白。今日他担承此案，料必云开日 现，复见天明了 。”崔爷笑道 ：“年兄，包拯还朝此乃你我的 幸事。”此时崔爷也作别回衙，二人心头放下。 
　　潞花王回到南清宫，叫声 ：“母亲，孩儿见崔、文二臣审 询表弟这段事情，总是不明，今幸得包拯回朝，一力担承，来 日请旨审明这段事情，必然审明的，母后且自放心 。”太后带 愁说 ：“儿啊，包拯虽是神明，到底不知审得明白否？我儿且 慢欢心。” 
　　庞洪一闻包公还朝，不觉吃了一惊，说 ：“不好了。倘他 担承审办，此事就有些不妙。满朝文武老夫多是不介怀，单有 这个包黑子 ，老夫最是忌他。且自今以后，须要着实提防才 好。”吩咐一班奸党大众，须小心些罢。 
　　包爷一回来，便去相探交厚的各王爷。平西王那边本也该 去探望，只因他欲担承力办这桩公案，若先去拜探他，犹恐旁 人站论 ，疑着暗中相通关节，避了嫌疑。所以包爷只做不知，别了崔、文，不往狄府，独自回衙，与夫人相见。 
　　次日五鼓黎明，各官叙集朝房内。庞洪见了包爷，只是胆 寒不安，开言叫声：“包大人，未知何日回朝？”包爷说：“下 官昨日回朝。只因天色已晚，未曾探望得老王亲，万勿见怪。” 庞洪说道 ：“不敢当。老夫不知包大人回朝，失于接候，多多 有罪了 。”包爷说 ：“不敢。下官又闻杨大人有女儿匹配狄王 亲，是老国丈作伐的么？”庞洪说 ：“这是圣上执柯，命老夫 代劳的 。”包爷说 ：“但闻狄王亲无故杀妻，崔、文二公审断 不明，国丈既然作伐 ，何不与他们办理分明，为何坐视旁观？ 这等为媒，三岁婴儿也会做的 。”国丈说 ：“包大人，不是老 夫爱执柯，乃是圣上委老夫做的。老夫不是奉差承审此案，我 也管不得他们的事。”包爷冷笑道 ：“老国丈，你的话好糊涂。 他无故杀妻不知真假，你还不知妻房要害丈夫，串同情弊，须 要在媒人身上追查？老王亲因何推得这等干净的？”包爷原是 乱撞木钟之语，国丈却不觉触着心虚病。包爷一看他面色，思 量又是这老头儿作弊，正要有言，忽闻景阳钟一晌，天子坐朝， 众臣参见。 
　　值殿官传旨毕，左班中闪出包爷，俯伏金阶说 ：“臣包拯 前时奉旨往陕西赈饥，继后又往广东赈灾，如今二省百姓沾恩， 岁已丰稔。公务已毕，臣今还朝 ，复命见驾，愿吾主万岁！” 仁宗天子与包拯君臣不会已经三载。此时龙颜大悦，钦赐平身， 赐坐东首。即命侍御送上香茗一杯，说 ：“朕屡屡承劳包卿之 力，辛勤国务，道路奔波，朕心常怀念。今幸还朝，奈无别职 再以加升 ，只好送些宝玩金银，莫怪朕之不情 。”包爷奏道： “微臣深感王恩，粉身难报，岂敢加爵受恩？但愿清肃朝政， 臣下沾恩，微臣所望 。”承子大悦，道 ：“包爷真乃朕股肱贤 弼。” 
　　君臣言谈毕，有崔、文二臣俯伏金阶说 ：“臣等见驾，愿 吾主万岁 ！”天子说 ：“二卿审询狄、杨之事如何？”二臣奏 道 ：“昨天又审一堂，仍无凭据。实因事有委曲，非臣不为力 办，伏惟我主参详 。”嘉祐王一想，看看包爷说 ：“朕有一桩 疑案事情，欲烦包卿办理，不知卿意若何？”包爷奏道 ：“陛 下有何难事？若可办者，敢不丹心力办！若难似郭槐事情，臣 亦难以承办，伏乞恩宽 。”天子把狄青无故杀妻一一说明，包 公思道 ：“原来如此。但思杨滔有女，年已如此，理该择配， 因何专候狄青至此方为匹偶？又愿作偏房，要君作主，其中必 有别样心肠。臣且领旨审断，如若狄青无故杀妻，臣不敢徇情 于狄青；倘杨滔果有别端作弊，臣亦不敢置之不究。限臣三日 内审明复旨便了。”今日包公还朝，承审此事。正是： 
           混浊流清分水底，云霞吹散见天心。 

              第48 回 

                           包公奉旨审疑案 
                           杨滔委曲掩真情 

           杨滔佞党与庞洪，全害忠良把主蒙； 
            包拯待君公审断，奸臣二贼急匆匆。 
　　包龙图领旨承办狄、杨此案，圣上回宫，百官退朝，各回 府衙。独有杨滔见包公领旨承办，急得心犹如火煎一般。退了 朝也不回自衙，悄悄来见国丈。此时庞洪正在书房闷坐，忽见 杨滔到来，说道 ：“老国丈，此事又来了，如何是好？若还不 发包公审问，我也全不在心，如今圣上发与他审，这黑子不比 别人，他审过多少稀奇的事情，日断阳间，夜查阴府，倘被他 审出原由，我的性命难保了 。”此时庞洪正是十分不安，害怕 包公审断，只因对杨滔怀着一个鬼胎，要做出不害怕不介怀的 光景，好待杨滔放心，对审赢得狄青就无害了，便大笑道：“杨 大人不必心烦。由他审断厉害，只要你想定死无对证，求他为 女伸冤，哪怕他黑子厉害！” 
　　杨爷听了，也无奈何，正要辞别回衙，只见两个杨府家人 匆匆忙忙进来禀上 ，说 ：“大老爷，今有包大人到来，张龙、 赵虎立请大老爷前去听审。来差等得已久，所以催速小人前来 寻请老爷速回 。”杨滔口说 ：“即刻回去。”心大不定，意欲 回府叮嘱夫人要话，无奈路遇张龙、赵虎，说等久了，犹恐包 公嗔怒。所以不得回衙，只得同他们一路到包府中。狄爷早已 在此。这包爷命闭了府门，然后审问。这也并不是怕人观看审 问，只因此事干于秘密，方得根由。吩咐排军不许开门放闲人 窥看，是以杨府夫人、庞国丈差人各打听不出。 
　　包爷坐了法堂 ，犹如生阎王一般，冰霜凛凛，铁面无私。 两边侍立无情大汉，阶下刀斧手肃静无声，行了私曲之人，见 此光景，岂不害怕？当下包公先唤杨滔审询，叫声：“杨大人， 你的女儿唤做何名？”杨爷说 ：“下官的次女名凤姣，年纪十 九岁了 。”包爷说 ：“可曾受过聘否？”杨滔说：“并未受过聘的 。”包爷说 ：“你有了女儿，只要相女配夫，门当户对，就是佳偶。因何不配别人，偏要狄千岁为婚？又不差媒人作合， 竟去请旨作伐，明明是恐防千岁不允，故请旨为媒。况且千岁 在单单国已有中馈之人，你又愿将女儿为偏室，敢是你与狄千 岁有什冤仇，抑或旁人摆算，同谋计害千岁的么 ？”杨爷说： “包大人，这是枉屈人了。只因下官择婿之心太高，东西不就， 误到目今。因见平西王龙威虎相，美貌青年，若差媒说合，还 防千岁不允，因故强奏圣上为媒，方能成就。一则贪他是帝王 内亲，二则因他年少官高。岂知他如此无礼，竟将国法看得甚 是轻微 ，恃着功隆位显，靠了南清宫之力，无故将我女杀害， 望求大人立法断明，待为伸冤方好。” 
　　包公听罢说道 ：“本官想这平西王有忠君报国之心，岂无 夫妇伦常之义？妻无过犯，岂可胡乱杀之？亏你身为品第之流， 情理全然暗昧，必然你有串同作弊，图害于他是真 。”杨滔无 言可答，心内惊慌。包爷说 ：“杨大人，请过这边。狄千岁请 上来 。”狄爷上前说 ：“包大人在上，狄青犯官在此。”包爷 说：“狄千岁，你平日立下重大汗马功劳，今已官居极品之荣， 若天子为媒匹配，正宜琴瑟调和。凤姣有甚差迟，将此女杀害 了 ？本官奉旨审断，并无偏倚留情，到底是你无故将妻杀害， 还是凤姣有何别的心肠？你且公道说来罢。” 
　　狄爷说 ：“包大人听禀：我狄青初在官就有奸臣暗算，大 人尽知。后来奉旨征西辽，班师归国，足还未立定，这杨滔不 差媒作合，辄然请旨招亲。下官奈因主命难违，国丈代圣为媒， 只是勉强迎娶了。至室与凤姣和谐相处，岂知她心怀不善，娇 娆面美，笑里藏刀。”包爷说 ：“怎见她笑里藏刀？”狄爷说： “那晚曾经用过夜膳，杨氏必要备酒对酌。谁知她一杯不饮， 多劝下官来吃。此时下官有些醉意，和衣先睡了。杨氏登时持 剑在手说 ：‘狄青啊，你杀我丈夫，我来报仇 。’登时剑落， 幸喜下官闪脱，剑已落空。下官抢上夺剑砍她两段。这是真情， 望大人鉴察。又有法宝两桩，却被她毁坏了 。”包爷说 ：“是 何法宝？”狄爷说 ：“前时解送征衣，路逢玄帝所赐，一名人 面兽，一名穿云箭，命我随身带用，倘遇西辽骁将，用此二宝 自能取胜。征西之时，也曾用过几番，善能取胜。前日呈上御 览，已经被圣神收去，这是君臣共见，非我狄青妄言。” 
　　包爷听罢一想 ：“如此说来，这人不是杨滔之女了。”便 说 ：“狄千岁，这凤姣既有与夫报仇之说，应该不即杀她，细 细查问就知真假 。如今人死无凭，杨滔抵赖，必要为女伸冤， 如之奈何？”狄爷说：“大人，这是下官狂莽了。”杨滔又说： “包大人明鉴万里，只此一言立见分明，这是死无对证之言， 小孩子也会说的，岂但狄千岁！要求大人公断，抵偿女命，足 见厚恩 。”包爷说 ：“你还要抵偿女命么？翁婿之情，不要认 真罢。倘认起真来，谁假谁真尚还来定。但今日事关钦犯，不 论大臣，难以徇情放回府衙，暂住天牢，明日再审 。”吩咐看 官小心奉侍。 
　　司狱官是夜备了两桌酒筵，送于二大人用。这包爷不是必 要拘禁二人如此，只因此事疏虞不得，犹恐杨滔回去又使何诡 计不测，故包公拘留住他，纵使他有何想象，难以施行。这是 包爷机密妙用处。包爷退了后堂，用过夜膳，夫人说声 ：“相 公，古云能者必多劳。方得还朝两天，圣上又有差使 。”包爷 说 ：“夫人，下官身受国恩，岂不丹心图报！天子有命，为臣 任蹈火赴汤不辞，岂但审断些许之劳，敢不效力？此时尚未审 明，今夜就要审清了 。”夫人说 ：“相公，若审明此案，名声 更大了 。”包爷说 ：“这也何足为奇。”又吩咐张龙、赵虎前 往如此如此。二人领命去了。一会儿回来禀说 ：“小的前往狄 府，据太太说杨氏赠嫁丫头只得四个，如今一并唤到了 。”包 爷吩咐带进来。此时这四个丫鬟进衙见包公跪下说 ：“大老爷 命我们前来，有何吩咐？”包爷说 ：“你四人唤做何名？”丫 鬟齐说：“我名凤云。”“我名月梅。”“我名紫燕。”“我名小 翠 。”包爷说 ：“你等是向在狄府中，还是跟随小姐赠嫁到狄 府的？”四个丫鬟说 ：“大人，我等是杨府人，跟随小姐赠嫁 的 。”原来这四个丫头见了包公这副尊容 ，战战兢兢的害怕。 包公说 ：“你家老爷共有几个亲生女儿，唤叫何名？说与本官 知道 ！”这凤云说 ：“我是初来的，月梅姐姐说罢！”月梅道： “好吧，就是我说。大老爷，我们老爷单生两位小姐，夫人两 个 。”包爷道 ：“据你说来共有四个了。”月梅说 ：“只得两 个，哪有四个？”包爷说 ：“你言说夫人两个，老爷两个，岂 不是四个 ？”月梅说 ：“不是，夫人老爷实是一样，总共两 个 。”包爷喝道 ：“胡说！你家老爷说有三个女儿，你因何说 两个？”月梅道：“真是两个，大小姐叫鸾姣，二小姐叫凤姣， 配与狄千岁王爷，做亲七夜，做了无头之鬼，想来真好苦也！” 包公又喝道 ：“你满口胡言。你老爷说，鸾姣的丈夫死在狄千 岁之手，大小姐要报丈夫之仇，所以代顶二小姐凤姣嫁去狄府， 要行刺千岁 。你因何谎言哄我 ？”月梅说 ：“大老爷，他正 是谎言了。我家大姑爷活活的现在江西 。”包爷说 ：“既不是 鸾姣代嫁 ，到底是哪个顶冒凤姣嫁的 ？”月梅失口说 ：“是 飞——”旁边紫燕轻轻咳嗽一声 ，月梅即住了口。包爷喝声： “你这几个丫头，方才你言‘飞’字，快快说来 ！”月梅说： “大老爷，丫头说的是并非别人顶冒二小姐的。”包公命张龙、 赵虎把凤云、紫燕、小翠带了出去，把月梅夹拷十指。这月梅 不知何招出根由，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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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 回 

                           询丫鬟真情透露 
                           赚凤娇曲折详明 

           龙图神断古今稀，神尽难猜曲案奇； 
           宋室若无公辅弼，奸臣乱国益昌弥。 
　　月梅乃是个小丫鬟，哪里忍得十指疼痛？想道 ：“我家老 爷吩咐我等勿要泄漏机关，但今日我十指痛楚难忍。我也顾不 得他长短了。且招出原曲，免得痛苦罢了。”遂说 ：“大老爷， 且松了手指 ，等我禀明罢 。”包爷道 ：“说明了自然放你。” 月梅说 ：“大老爷，小丫鬟曾记得去年隆冬时，有个西辽国公 主名飞龙到来。我家老爷不知何故认他做亲生女儿，与二小姐 相伴在绣阁。今年才嫁到平西王府 ，顶冒了凤姣小姐之名。” 包爷说：“她冒名嫁到王府，你可晓得她有何缘故？”月梅说： “小丫头哪里得知？去年老爷带她回府时，她鬼头鬼脑 ，言 谈多不懂的 。”包爷又问 ：“这飞龙嫁到狄王府之先，老爷有 何吩咐你等 ？”月梅说 ：“老爷万千叮嘱，叫我们勿要疏言， 总要认定二小姐的称呼 。”包爷说 ：“飞龙与千岁成亲后便怎 样？”月梅说 ：“大老爷，他两个名为夫妇，千岁数日未进新 房。飞龙也是孤眠，千岁也是独宿 。”包爷又问 ：“千岁既不 进房，因何把飞龙杀了？”月梅说 ：“此夜飞龙叫紫燕往书房 请千岁，岂知他总不肯进房，推却身体欠安。后来小翠禀知太 太，这太太唤齐两人到跟前，左手拿一个，右手扯一个，扯拿 至新房中，无非要他夫妻和合 。”包爷说 ：“既是太太劝他进 房，千岁因何此夜将飞龙杀了？谅你必知他的缘故，且说明来 放你回去 ！”月梅说 ：“太太逼千岁进房，他就出去了。夫妻 对饮，谈谈说说十分情浓。千岁吃酒醉了，飞龙呼我等扶他上 床睡了。千岁沉沉大醉，也不宽衣而睡。飞龙打发我四人一同 出房，小丫头直睡到天明，才晓得他尸首分为两段。若问被杀 的原由，要问千岁爷方知明白。” 
　　包爷听罢，吩咐松了十指，并将凤云、紫燕、小翠一齐带 进来。包爷又逐一一细问情由，三人犹是抵赖不肯实招，包爷 也是刚中带着仁慈，不复加刑，便说 ：“月梅早已招供了，你 等何须隐藏？本官也知道了，你们犹恐累及主人有罪，故不肯 真说么 ？”三个丫鬟只不做声。包爷说 ：“此事总要分明的。 月梅早已说明白，你们且说来罢 。”月梅又叫 ：“姐妹婀，杀 人自然抵命。我四人无罪，我十个指头几乎夹断，你们若不肯 说，只怕一夹上痛得难当。劝你三人不如说明罢，省得大老爷 动恼 。”三人听了，只得个个细细说明。包爷听见四人一样之 言，吩咐四人共留在内衙，好生看待，丫鬟退去。 
　　包爷又差董超、薛霸，吩咐依计而行。二人一程前往到了 杨府，传进说 ：“你家大老爷已经被包龙图审明，杀死者乃是 外国飞龙公主，顶冒凤姣小姐的。杨大老爷现在我衙中，我家 包老爷差我们前来请二小姐去讲几句话就送回来。如若小姐不 去，你家老爷就活不成了 。”杨府家人听了大惊，连忙进内禀 知，夫人、小姐吓得面如土色。小姐惊慌说 ：“母亲，原是我 爹爹毫无智识，听了国丈之言陷害狄青，今日害不成人，反害 了自己。母亲 ，叫女儿去也否？”夫人心如乱麻，全无主意。 原来这位夫人，心慈忠厚，凡为忠厚人，没有奸曲，心性原直， 叫声 ：“女儿啊，你若不去，包大人不肯干休，并且连累父亲 受苦。你且大着胆前去走一遭。你是无干之人，想包老爷决不 怪你的 。”小姐听了母亲之言，也不更衣，只是随身便服，别 了母亲，带了两个丫鬟，心头忙乱，夫人携出中堂，母女含了 一汪珠泪。凤姣小姐坐轿中，董超、薛霸随后，两个丫鬟左右 跟随，一程到了包府。 
　　董超、薛霸进内禀知，包爷吩咐两个丫鬟 ：“请杨小姐进 内衙细谈，须要小心扶她进来 。”丫鬟领命出外，扶了小姐进 内。小姐一见包爷，低头含羞，只得上前拜见。包爷以客礼相 待，起身还礼，叫声 ：“小姐，休得拘礼，请坐罢 ！”小姐低 头说 ：“大人在上，凤姣焉敢坐？”包爷一想，她自己通出名 来，是个老实人了。包爷说：“此处不是法堂，你又不曾犯法， 不必害怕。你且坐下，好好细谈。”小姐不知是何缘故，便说： “大人有何吩咐，凤姣洗耳恭听。”此时小姐告坐了，丫鬟递 奉过茶，包爷说 ：“小姐，今日本官请你到来，非为别事，只 因你令尊干差了事，全不想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为何窝留外 国飞龙公主在府中，顶冒你名，把她嫁与平西王要报丈夫之仇？ 今日害人反害了自己，这是令尊大差之处。若将此事奏呈天子， 按其国法罪在你令尊。故本官特请小姐到来言明，莫怪本官为 人不做些人情，事干重大，法律难以存私的 。”小姐听罢，含泪低头，叫声 ：“大人，我父亲虽然犯法，只因误听庞洪国丈之言。” 
　　包爷一想，原来又是庞洪之计。便说道 ：“小姐，令尊也 说是庞洪主意，小姐也说令尊误听他言，足见是这奸臣害了令 尊。到底那庞洪怎样哄诱令尊行事的，你且说明原故。本官劾 奏于他 。”小姐叫道 ：“大人，前日父亲说庞国丈有个飞龙公 主，是西辽国王之女，丈夫名黑利，番王命他领兵被狄千岁伤 了。所以她要报夫仇。趁宋兵班师回朝，飞龙扮为男子杂于军 士队中，混进本邦，投入相府。国丈后带来送于父亲，叫她顶 冒我名，奏闻圣上，赐与狄青成亲。此时，父亲听了国丈之言， 母亲劝他多少 ，只是不依。今日祸发，罪首实由于庞洪太师， 望大人笔下一线之恩，父亲大罪略松些，足感深情了 。”包爷 说：“这也自然。请小姐里面去，今将夜深，在本衙且住一宵， 明日送你回去 。”小姐说 ：“大人，犹恐母亲悬望不安，望大 人放我回去才好 。”包爷说 ：“早上已经着人禀明令堂了，小 姐不必挂心。来朝还有商议 。”吩咐丫鬟扶小姐进后堂，夫人 已排下酒筵相待。 
　　原来杨小姐乃聪慧之人，焉肯直说原由害着父亲？只因包 公讲起飞龙的长短，犹如她父亲说的一般，小姐只道父亲早已 说明缘故，小姐说出根由多在这庞洪身上，原想父亲之罪减些。 包爷犹恐凤姣见了四个丫鬟，故预先吩咐带入后厢一处。此乃 神出鬼没之机，外边人哪里得知？ 
　　是夜包公思量道 ：“庞洪心肠恶毒，屡屡暗害狄青，结下 如此深仇，今朝眼见得你大祸临身了。但是飞龙女扮为男，混 入军中，私进中原，狄青失于查察，也该有罪。下官既承王命， 不得丝毫偏倚，待复审明白，请旨定罪罢 。”次日上朝，先请 旨意，带上狄、杨开棺复验尸骸。其时虽是春天尚寒冻的。尸 首埋不多几日，是以皮肉未消。验得周身无故，只是左右耳上 有九个环眼 ，前时虽用胶粉塞满，如今死了几天，血脉不行， 胶粉脱落，环眼显露。包公说道 ：“杨大人，此女不是你女儿 了。看来是外国之人 。”杨滔说 ：“正是下官亲生女儿。大人 说她外国之人，有何凭据？”包爷冷笑道：“你说没有凭据么！ 现今耳上有九个环眼，明是外国飞龙女，你还要认她为女？” 杨滔大惊，硬着头皮说 ：“外国之人焉能到得中原？实是下官 之女 。”包公想道 ：“且由你一口抵赖。停一会刑法森严，看 你怎了？”又吩咐棺复钉了，亲到狄府勘验。狄爷指明飞龙死 的所在，又调杀他的宝剑验明。又搜一回，搜出尖刀一把。狄 爷说：“大人，犯官不进此房，故不见的。今日方知有此尖刀， 求大人严询 。”包公命将宝剑、尖刀带回贮库，回衙复审。狄 太太差人打听包公审断，实是欢喜。庞洪着人打听，只是担忧。 
　　当时包公打道回衙，坐在公堂，此回容放闲人观看，扰扰 拥了多少百姓看审 。包爷说 ：“杨大人，本官已经细查明白， 死的乃是西辽飞龙公主。她私进中原，与丈夫报仇，要伤害狄 青 。庞洪与你同谋，把飞龙顶冒女名赠嫁。本官已得其真情， 你休得抵赖 。”杨滔听了吃惊不小，想道 ：“不知他如何查明 的，若招了，罪大难免；不招，又恐加刑 。”事在两难，只得 不言 ，象着泥塑的一般 。包爷又说 ：“大人，本官劝你招了 罢 。”杨滔说 ：“大人啊，这是枉下无据。大人所说，并无凭 证，下官如何招得？”包爷说 ：“你道没有凭证么？”命人带 出四丫鬟 。左右一时唤出月梅、紫燕、凤云、小翠。包爷说：“你看他们多是你家的人，有凭有据说的。”杨滔见了这四个 丫鬟，吓到魂飞天外，伏倒在地，颤抖不住，说 ：“大人，四 个丫鬟是赠嫁去的 ，受了狄青买嘱 ，是以无中生有，屈隐了 我。”包爷说：“这也由你分辩，到底死的是何人？”杨滔说：“实乃是次女凤姣。”包公道：“实是你女儿么？不要认错了。”正是： 
           惧法终须常守法，蒙君定是每欺君。 

              第50 回 

                          露奸谋杨户部招供 
                          图免罪庞贵妃内助 

           奸谋断白得根由，国法严森岂复留； 
           只因庞妃为内助，佞臣气数未应收。 
　　当下，杨滔说声 ：“包大人，被杀的果是小女，下官并不 说谎的 。”包爷说 ：“杨滔，只怕你句句说谎的是真 ！”吩咐 旁人去请小姐来。包爷说 ：“杨滔，本官劝你招了罢，摆布不 得，抵赖不来了 。”杨滔说 ：“大人，念杨滔幸沐君恩，焉肯 私通外国？休得听信丫鬟之言，总要究问狄青无故杀妻方好……” 此时，凤姣已到，包爷说 ：“杨滔，你认一认这是何人？”杨滔把眼一瞧，此时恨不能插翅腾空飞出外，恨不得将身钻入泥土中。包爷说 ：“杨滔，你丫鬟是别人买嘱，你的女儿难道也受了狄青买嘱不成？”这凤姣小姐大惊 ：“只道爹爹先已招出 根由，岂知包公哄我到来，诱我说明原故。果然他神出鬼没之 谋，我也知多害在这四个丫头之手 。爹爹，叫女儿害了你。” 包爷说 ：“杨滔，抵赖不得的 。如再不招来 ，要用刑了。” 杨滔一想，已被他四面埋伏，倘若受了刑时也要招的。况且包 拯平日为人铁面无私，犯到他手，丝毫难饶。只得一一从头实 说，把国丈牢牢咬定，当堂画上口供。包爷吩咐凤姣与四个丫 鬟仍到内堂。又差张龙赵虎前往相府请国丈到来。此时狄青方 知内里委曲；原是黑利之妻飞龙要与丈夫报仇，被她混进中原。 庞洪用计前来图害，虽然他是好计巧害，岂知今日又是落空。 
　　庞洪早已差家人打听到包公审明此案，惊得一身冷汗，魂 魄俱无，说 ：“黑贼果然厉害！如今老夫也是走不脱的，如何 是好？”正着急之际，又闻报说，包大老爷打发张龙、赵虎来 请太师前去讲话。国丈说声 ：“胡说！包龙图太觉猖狂了，老 夫岂是你请得动的 ！”打发来人说 ：“有话明早朝堂商量。” 此时又想一会，悄悄进至后宰门，去见女儿。 
　　张、赵二差，回归衙内，回复包公。此时包爷命排军送押 杨滔回天牢。平西王且转回府。送还杨小姐回衙。四个丫鬟仍 发回杨府。然后把本章修明，待明日奏闻圣上。 
　　狄王爷回归王府，将此情细禀母亲。太太听了，长叹一声： “庞洪，你这番计害我儿，用此毒计，今朝只怕要遭刑了。再 想不到这番婆混进中原，要报夫之仇。儿啊，如今若没有包大 人，哪个审得明白 ？”狄爷说 ：“母亲，但是飞龙改扮为男， 混军中进了中原，儿有失察之罪 。”太太说 ：“儿啊，纵使失 于查察 ，决无死罪的 ，抵桩革职归乡，安居淡处，也安乐逍 遥。”狄爷说：“母亲之言有理。” 
　　凤姣与四个丫鬟同归府内，小姐一见娘亲大哭道 ：“多是 女儿害了父亲，已将根由说出了。”此时小姐双膝跪下说：“母 亲，父母养育之恩，尚未报答。岂知今日养虎为患，女儿不愿 偷生人世了。害父遭刑，其心何安？母亲啊，祸根皆从庞洪这 奸臣。断送父亲性命，皆由这奸臣的 。”夫人说 ：“我儿，你 且起来，不要哭坏了。我杨门不幸，你无一兄两弟。父母单生 你姐妹两个，你姐姐虽然嫁在家乡，但今我随你父在京，远离 江西故土 ，你娘跟前只有你一人陪伴，况且这是包公的巧计， 任你何人，总要上当。而且你父为人原是不好。你娘劝尽他多 少，叫他不可依附庞洪，他只是不听，必要趋炎附势，要害狄 青。岂知反惹出大祸临身。就是这四个丫鬟早已招供了，也是 包公之计 ，用了刑法，不得不招。女儿不必痛心。事到其间， 忧也免不得的。且看圣上怎生定罪！” 
　　国丈心烦不乐，到了后宰门，管门太监名唤丁忠，为人最 是贪财爱酒之人。国丈当时要与娘娘讲话，总要从后宰门出入。 丁忠一见说声 ：“国丈，许多日不来，今日到此，娘娘有何话 说，待咱家去禀知罢 。”国丈说 ：“丁公公，若万岁同在，可 不说了 。”丁忠说道 ：“晓得。”去不多时回说 ：“万岁在昭 阳宫内，如今娘娘请国丈上望花楼相见 。”国丈说 ：“有劳公 公了 。”此时直至望花楼，贵妃已在楼上扶着梯首说声 ：“爹 爹小心些罢 。”国丈到了楼上，见礼毕，贵妃启口说 ：“爹爹 请坐 ，你许多日不来 ，爹爹康健，母亲安好否 ？”国丈说： “爹娘多已安康。”贵妃说 ：“只为多日不见我爹爹来，女儿 近日放心不下，正欲差人去探望 。”国丈正欲开言，忽见宫娥 送茶到来，便向女儿丢个眼色。娘娘会意，打发宫女尽下楼去 了 。”国丈说道 ：“女儿，为父到来，非为别故。只因有件难 事没处安排，所以特来与你商量 。”娘娘说 ：“爹爹，不知有 何难事？说与女儿知道 。”国丈就将飞龙混进中原起，说到包 公审断明白止 ，“这件事情，为父的有欺君之罪。别人调理还 好，单有这包拯毫厘不存情的。为父想来无处调停得来，所以 必要女儿打算周全，为父的方得无碍。”娘娘听了，叹一声说： “爹爹啊，狄青与你有何仇怨，因何必要害他？害他不成时反 惹出这等大忧 ，从今以后 ，不要与他较量，太太平平过日也 好 。”国丈说 ：“女儿，这是飞龙不好，非关为父之事。如今 不要埋怨了，总要你救为父的方好。自今以后再不与狄青结仇 了 。”庞妃不语 ，想此事叫我如何调停得来？难抵当得包拯， 只好在万岁跟前讨个情罢，说 ：“爹爹，休得着急，待女儿去 求圣上。但得圣上开一线之恩，爹爹可保无事了。”国丈说道： “儿啊，为父的重重托你，必要你救我的。为父去也！” 
　　是夜贵妃迎接圣驾，并已排下御筵。庞妃满斟玉盏三杯敬 上，君王赐坐，谈说闲话，贵妃闷沉不语，万岁一看，金口微 开 ，说声 ：“爱卿，朕见往常花容喜悦，因何今日愁容满面？ 有何缘故心中不快 ，须当说与寡人知道 。”贵妃说 ：“陛下， 臣妾并无别故忧愁，从前几载忧国忧民，今幸国泰民安了 。” 万岁说 ：“这便好了，还有何忧处？”贵妃说：“陛下啊，臣 妾因想起爹爹 ，年纪已高，风烛之期，已近夕阳，深沾帝德， 如今重沐王恩，往常代君办事，并无差错，万岁是深知臣父之 心的 。”仁宗天子听了，却也不知贵妃心事，因说起国丈，便 说 ：“国丈近来有何差处？朕也不知道的。”庞妃说道 ：“臣妾父亲如今年老，非比年壮精神了 。”天子说 ：“国丈不过五旬外之人 ，何为老迈？他就白首苍髯，也皆因辛勤国务所致，贵妃不必多虑。且自开怀与寡人吃酒罢。”庞妃又说 ：“陛下， 臣父虽说未老，到底将近花甲之年了。一日老一日，一年老一 年，料想退归林下，君王不准；如若在朝伴君，犹恐中途不得 结果 。”嘉祐王听罢 ，笑道 ：“贵妃，你也出此呆痴之言了。 你父亲为极品之尊，贵为国戚之位，职掌朝纲大权，数十年来， 居官多已熟稔。前时得仗洪恩，今日又邀朕宠，满朝文武如何 及他 ，谁人敢来欺侮？因何爱卿虑到不完局之言？”庞妃说： “陛下，只因臣父年纪近乎老迈，作事岂能及得少壮之时？人 老心必躁乱，倘或一朝错办了国家事情，有国法森严，陛下岂 肯轻饶？岂非爹爹辛勤为官大半世，一刻国法难容，便做不结 局的？”天子说 ：“你原可忧及如此。贵妃，你不用心焦，如 若国丈有甚差迟，寡人总不究罪便了。况且国丈往日并无差处， 寡人又极怜惜老迈之臣，爱卿不必多虑，且放心畅饮罢 ！”庞 妃听了万岁之言，顷刻心花大开，谢天子洪恩，殷勤奉敬美酒。正是： 
           为国忠良徒为国，欺君奸佞复欺君。 

              第51 回 

                           勘奸谋包公复旨 
                           消罪案宋帝偏亲 

            国法无私立法篇，缘何宋王不为然； 
           偏亲当恶遮奸罪，只是娇娆内应言。 
　　龙图阁包学士，审出此事根由，杨户部料不能抵赖，当堂 画上招供。是夜包爷进归衙内，用过晚膳，坐想一会，时交二 鼓。暗思 ：“庞洪老奸贼，前时几次图害狄青，今日干下此段 欺君重罪来 。明日当殿劾奏于他 ，必要除却这欺君误国的奸 臣 。”是夜不睡，将庞洪为首之罪疏明，杨滔附就奸谋的案书 及狄青失于查察，军队伍中让飞龙混进中原之忽略，注明本上。 又述杨滔求亲，万岁作主，也为龙心失于盘察。修本已毕，时 将四鼓 ，穿过朝衣，拿了象牙笏，左右排军，持了金丝提笼， 来到朝房。 
　　此一天，只为包公审出了平西王被奸臣冤陷，所以九王八 侯，齐齐上朝，看包公如何奏法，圣上怎生分断。不一会净鞭 三响，天子登殿。各官次第参见毕，两班侍立。只有庞国丈怀 着鬼胎，心中着急，更有一班奸党代他担忧。万岁龙目向左班 一瞧，见了包公，开言说 ：“包卿，寡人命你审狄、杨之案如 何？”包爷出班俯伏金阶奏道 ：“臣包拯，奉旨审询狄、杨这 段案情，今已审明，特来复旨。有本章一道上呈御览 。”天子 说 ：“赐卿平身 ！”包爷谢恩侍立旁首。嘉祐王从头至尾一一 看明。口中不言，默然不语，暗说 ：“原来有这些委曲 ！”若 问聪明不过者，天子也。万岁想，这庞洪做下此事，所以昨夜 贵妃有此一番言语。若依国法，他为罪之首，是祸之魁。但若 把他正了国法，庞妃面上不好相见，况且君无戏言，昨夜的话 今已悔错了。又将本章细看一回，立了一个主意，就叫声：“庞 卿！”庞洪说 ：“微臣在此。”即俯伏金阶，犹如身蹈寒冰。天 子说道 ：“你乃总振朝纲鼎鼐之臣，承燮理阴阳重任，身受国 恩不浅 ，今已三十载 。往常办事件件不差，目下所为乃关国 法 。”这庞洪奸刁之人，闻圣上说他往日办事无差，就顺风而 上说：“老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念臣平日办事无差，开恩一线， 臣没世不忘 。”天子说 ：“西辽黑利被狄卿杀了，他的妻飞龙 欲报丈夫之仇，投为军士，混进中原，你却不该收留她，送杨 滔认为亲生女，奉朕赐婚，图害狄青。所以包卿本上说朕主婚 失于觉察，也该有罪了。” 
　　此时庞洪只是叩头抖震石柱，天子见了，微笑想道 ：“世 间有这样的呆老东西 ！若依国法，原难宽恕，只因众罪相牵， 非同小可 。”便叫声 ：“包卿，这件事情审得明白么？”包公 奏道 ：“臣多已审明白了。只因庞国丈未有口供 ，故不曾定 案 。”万岁说 ：“包卿，据你本上说，寡人做了主婚，该得何 罪，卿且定来 。”包公听了，忙说 ：“陛下，臣所定罪，无非 按律而行。世无臣定君罪，只求圣上金批御断是了 。”若问这 位包爷，实也奇的，原不该把天子失于觉察奏上，只因他铁面 无情的，不怕风火。这人差了，只说差的；这人不差，只说他 不差 ，再无一点私曲。所以包龙图三字名扬天下，千古流芳， 至今尚在。 
　　此时，圣上又叫声 ：“包卿，寡人判断起来，这一件事情 认不得真。如若认真起来非但庞洪、杨滔有罪，而且寡人罪亦 难免。就是飞龙乃外邦敌国人，冒混军中进来，狄青身为主帅， 重任之职，执掌军中生杀之权，军情队伍必要留意稽查，因何 被她混进王城？倘有别的变端，如何是好？狄青之罪与庞洪相次耳。崔卿、文卿相验尸首之时，并无认得环眼九个，胡乱钉棺 ，相验不实，岂得无罪？今日一枝动，百枝摇，君臣之罪， 皆为一体。认真起来，焉能轻恕！如今飞龙已杀，君臣之罪一 概开消了罢。君无罪，臣也无罪。自今以后，君臣一心，永为 相得。倘庞洪、杨滔再有差迟，定罪不饶他 。”包爷听了天子 之言，即出班说：“臣包拯有奏。”嘉祐王说 ：“谈言已定，不 必奏了。” 
　　此时天子为着国丈，连杨滔也得赦了。当下庞洪心头放下， 连忙三呼万岁，谢过王恩。只有包爷心内虽然不合，只是君言 不得不依 。今日除不得误国欺君奸贼，谅他未必痛改前非的。 倘或有些破绽，必要扳倒了奸贼，然后朝中方为清净。只得勉 强谢恩退朝。有众位王爷气塞满胸，在午门外嚷闹喧哗。这国 丈呼声 ：“包大人，多承美意照察。老夫若非圣上洪恩，这个 头儿已滚下了 。”包爷喝道 ：“老匹夫，休得猖狂！你欺君误 国 ，陷害忠良，生成人面兽心，依靠女儿的势力，遗臭万年。 你从今安稳头颅，再做无法无天事，再试你女儿手段来 ！”国 丈也不回言，回归府内 ，心中大悦，道 ：“全凭女儿之力。” 此刻包公回衙也叹圣上偏私没法。 
　　狄爷回归王府，将情告与母亲，太太听罢，叹声 ：“国出 奸臣，非天子之福。欺君罔上，如同儿戏，生成一片狼心陷害 忠良。儿啊，这非天子不明，只是宠爱这娇娆妃子，既宠其女， 难伤其父。目今虽是平阳大道，到底路近山林，防有虎狼的。” 狄爷听了说道 ：“娘言是了 ！”又听得身边众将喧声嚷闹，说 声 ：“可恼！可恼！庞洪、杨滔这等害人，还不将他斩首，说 什么认真不认真 ，这还了得 ！”众英雄多已不服，七嘴八舌， 喧哗不止。千岁跑出中堂来劝解说 ：“你们不必喧哗。庞洪靠 着女儿势力 ，杨滔依庞洪为头，当今仁慈之主容他横行无忌， 播乱朝纲 。”众位将军说 ：“千岁，若是仁德之君，赦些忠臣 贤士方是仁德。若今赦了庞贼，当今不想坐享这王位了 。”狄 爷喝声 ：“胡说！前朝多少奸臣，过庞洪百倍，若到了罪恶满 贯，就不能逃脱。今日且由他罢，上天必有报应的！你们不必 多言 。”是日，王府又来了众位王爷，崔、文等多少忠臣前来 贺着千岁脱离冤陷。说起天子庇盖庞洪不公，怨声不绝。 
　　次日，狄爷来到南清宫，见过娘娘，说及此事。狄太后深 恨庞洪，叫声：“侄儿啊，出此大奸臣，在朝掌权，你要小心。 古言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他如此行为，未必不深恨于你， 必然还有算计，你须要小心提防他才好 。”狄爷说 ：“侄儿领 教 。”说完辞别太后 ，一路思量 ：“全亏得包龙图审断明白， 理当前往拜谢。”便一程直至包府。 
　　杨滔得圣上赦了复回旧职，犹如再度重生。夫人苦苦相劝 说：“相公啊，你世受君恩尚未报答，原不该与国丈串为一党， 陷害狄青。妾身曾劝过你多少言词，只是不依。朝中有个包文 正，焉能做得欺君奸臣？喜知今日死里逃生，从今望祈相公勿 负帝德深恩，做个忠臣，靠个美名，有何不妙。况且行恶之人， 不是在自己即报应儿孙，愿相公听妾之言 。”杨爷叫声 ：“夫 人，下官不听你良言，大祸临身，险些为刀下之鬼。得蒙圣上 宽赦，正是已为余生，纵不为官，也是甘心。”夫人正要开言， 只见几个丫鬟，慌慌忙忙报说 ：“小姐在房寻短见自尽了，老 爷夫人快些进房 。”夫妻听罢大惊，跑人绣房，只见女儿自缢 在房中。夫妻见了，好不伤心，连忙吩咐丫鬟解下尸骸，已如 冰冷。原来凤姣小姐昨夜自悔：“方才已说出根由，害了父亲， 必然要正了国法 。”所以三更时候小姐便已自缢。此时夫妇见 救不活 ，抱着女儿尸首痛哭，好不伤心。一众丫鬟纷纷下泪。 房内一片哭泣之声 ，实是凄凉。杨爷夫妻正在悲痛苦楚之际， 有丫鬟说 ：“老爷，壁上有红笺一纸，字迹数行，不知何言。 请老爷夫人观看。”夫妻带泪近前一看，只见房壁上柬笺写着： 
　　       罔极劬劳来报恩，缘何养虎反伤身？ 
           从今不见慈亲面，且向黄泉见父魂。 
　　当下杨爷看罢，大叫一声 ：“女儿啊 ！”双脚一蹬，登时跌倒下地，人事不醒。正是： 
           莫道害人无报应，岂知反自把儿亡。 

              第52 回 

                           悔前非杨滔解组 
                           送骨柩张忠往辽 

           害人反害女儿身，作恶难逃把罪刑。 
           不是庞妃谋救父，杨滔早已丧幽魂。 
　　杨滔见了女儿壁上诗词，登时气死在地，吓得夫人魂不附 体，带泪连叫数声：“相公苏醒来 ！”丫鬟急拿姜汤灌他喉内。 此刻杨爷渐渐苏醒过来，叫声 ：“女儿，为父自家不好，谁人 埋怨你？你却寻此短见，好令为父痛心也 ！”夫人也悲哀大哭 说：“女儿，你今日身亡，乃是你爹爹害了你。养虎伤身之言， 明明恐你父亲恨着你了 。”杨爷说 ：“儿呀，为父今日死里逃 生，皆蒙圣上洪恩。想起从前作过之事，已悔之不及了。正要 思量做个好人，立定主意不再归庞党，要报答君恩。岂知女儿 先到了黄泉。叫我爹爹何处觅你的！要见除非梦里相逢 。”夫 妻痛哭一场，杨爷免不得吩咐家人备了棺柩，盛殓女儿。过了 两天，盛殓已毕。 
　　自此时候，杨滔把庞洪冷淡了，不去依附了。忽一日叫声： “夫人，下官如今想来，如若淡疏了庞洪，犹恐他怪我，倘或 谋害起来，祸患不免。并且做下此事，实情羞见同僚。意欲退 归林下，以终天年，夫人意下如何？”夫人说声 ：“相公，这 句话说得有理。犹恐万岁不准依，徒然费想的。”杨爷说：“夫 人，且待下官明日上朝，谢过主恩，奏达天颜。若是君王准奏， 退守林间，做个逍遥人，无拘无碍，可省得多少思虞。” 
　　次日杨滔上朝，谢过王恩，奏道 ：“臣今得活微躯，皆叨 圣德 。杨滔意欲退归林下，念佛吃斋，清闲度岁，以改前非。 伏乞圣上垂鉴准臣致仕归林，感恩如海矣 ！”天子一想 ：“量 他无颜在朝，故有此奏。留他在此，总是国家之患，不免准他 回去罢 。”此时圣上准奏，杨滔谢恩，退归衙内收拾。夫妻商 量，选了吉期，别过同僚，所有内堂物件，多已收藏好。与使 女家丁带小姐棺柩同归故土埋葬。一路回转江西。 
　　此时朝内平安无事已有一月。忽一日天子临朝，百官无事 启奏，嘉祐王说 ：“众卿听着，孤思西辽已经征服，何故飞龙 私进中原要害功臣 ？孤思推算 ，其中必有缘故。众卿与孤议 来 。”当时文彦博等一众文臣 ，呼延赞等一班武职同声奏道： “西辽王已有降书投送，贡献出珍珠旗，谅无诈意了。飞龙私 进中原，无非要害狄青，与夫报仇之故，决无诈意，陛下勿费 龙心 。”天子又说 ：“飞龙私进中国，辽王不行劝阻，其所作 为，亦属不该。孤若兴兵问罪，又觉国法过严。今欲差人将飞 龙骨柩送还辽邦，降旨宣谕番君，使其方知天朝文如秋水，武 比细君，不能丝毫作弊。卿等以为何如？”众臣奏道 ：“圣上 如此仰见高明，臣等焉敢逆命？”天子向武班中说声 ：“狄卿 家，你与众将前日曾到西辽，今当着一将前往。” 
　　狄爷一想，刘庆、孟定国、焦廷贵多是莽夫，不如保举张 忠前往罢，即奏道：“臣部下几员将内有张忠，为人极有酌量， 可差前往 。”天子说 ：“依卿所奏。传命张忠携带骨柩，前往 西辽。还朝之日，加升爵禄，以赏卿劳 。”狄王领旨，归王府 说知张忠。张将军说道 ：“圣上听命，何敢不依。”狄爷又差 家丁将飞龙棺木焚烧，用净桶装了，密密封固已毕。张忠次日 进内拜辞太太，别过众兄弟，带了八员家将跟随。乘上高头马 匹，离了汴京，一路洋洋得意而去。想道 ：“从前几载在山落 草为寇，今日做了钦差奉旨之臣。昔时，想不到有此荣华。如 今只因跟随了狄大哥哥，祖宗有幸，故有今日之荣 。”赶路二 十余天 ，到了三关，见过孙秀。这奸臣方知这段情由，暗想：  “岳父害不成狄青，却反加威显 。这冤家不死，好不恨煞人 也。”当时张忠出了三关，别过孙、范、杨三人，一路去了。 
　　再说汴梁城狄千岁，自从为着飞龙之事，时时忌着庞洪算 计，意欲与母告假归乡，君王不准，正在进退两难。一日，母 子正在言谈，忽报圣旨到来。狄爷吩咐开中门，排香案，衣冠 跪接，天使读宣完，辞别抽身。狄爷送出府门，仍回见母。太 太说 ：“儿啊，圣旨到来何干？”狄爷说：“母亲，只为主上 隆恩 ，说孩儿既在单单国招亲，并且公主帮助平西亦属有功。 怜我一月夫妻即分散。今喜太平，圣上不忍使儿夫妇分开，为 此降旨一道，着儿即日差使能人，前往单单国接取公主，归宋 团圆。仰见君恩浩荡，帝德汪洋也。”太君听了，微微含笑说： “儿啊，君心正合着娘意。趁着天气和暖，正该挑选何人，前 往单单接取贤媳来家，与为娘婆媳相依 。”狄爷应诺，即日唤 刘庆、李义说知 ，交了圣旨。二人即别过太太母子与石将军， 一同上马。跟随家将二十名，带了路费银两，即日登程。 
　　张忠到了西辽国 ，一连几日过了几道关津，直至碧霞关。 段威开关接进，分宾主坐下，各叙寒暖。递茶毕，张将军说知 其故。段威听了说 ：“张将军且宿一宵，来日小将差人送你进 城。”张忠称谢，段威是晚排下酒宴相待。 
　　来朝辽国众臣多多闻知，原来公主自送了性命，急忙报达 狼主 。辽王听了大惊，悔惜女儿，更有番后得知，伤心痛哭， 苦楚不堪说：“女儿啊，你立心为夫报仇，岂知又害在仇人手。 今朝只得白骨还乡，不见姣儿之面，为娘好不伤心 。”是日番 主迎过圣旨，收拾飞龙骨殖埋葬了，送张忠在荣阳驿备酒款待。 番王又密召众臣商议 ：“从前假造珍珠旗贡献出宋王，不过是 缓兵之计。所以又往各国借兵，只待等公主除了狄青，那时还 好兴兵夺取中原。岂知公主反死在狄青之手。如今宋王将尸骨 送回，把孤国君臣面光扫尽。今日冤家越结越深。如今各国雄 兵猛将，将次到了。狄青尚在，如之奈何？众卿可有良计否？” 忽班首闪出一人说 ：“狼主，臣有一计。”番王说 ：“丞相有 何妙计？”度罗空说 ：“狼主，只消如此，如此，狄青必然死 了。公主之仇已报，然后发兵进攻中原，占夺宋室江山，易如 反掌 。”番王听了大悦，说 ：“丞相果然妙计。”连忙修了谢罪本章。张将军即带了本章别过辽国君臣，回转中原去了。 
　　此时番王依了度罗空之计，备了几件宝贝，复修本章一道， 差得胜将军秃狼牙细细叮嘱一番。明则入贡天朝，暗则图杀狄 青。秃狼牙领旨而去。先说张忠一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非 止一日。这一天到了雄关，出关又赶路回京而去。这张忠本是 惯为赶路 ，所以早进三关。秃狼牙又迟走三天，又缓缓而行， 所以迟了十天来到三关。传上守关军士报与孙秀，孙秀想：“张 忠奉旨还骨柩，番王已有谢罪本章，附达天朝。今日因何又要 差臣到来贡献，这是什么缘故？”孙秀猜疑一会说 ：“莫非又 是蹈飞龙前辙，企图混进我中原，所以诈称入贡不成？待本官 查明缘故才好。”若问三关之称，原有三座关口，一座名雄关， 一座名雁门关，一座玉门关，孙秀主受的乃是雄关。这三关乃 是重要之地，关外七百里属番地，七百里内中原该管，所以辽 兵一至直抵雄关。 
　　孙兵部满心疑惑，此时范仲淹、杨青因何不见？只因孙秀 在此关时，比不得杨宗保、狄青在此镇守，多是情投意合，所 以天天叙会。如今孙秀管了此关，二人多不投机，所以各管民 情国务，三人叙说太疏。此日二人不在，孙秀想一会，只得吩 咐放他进关 。但见番使有两个跟随，秃狼牙上堂与兵部见礼。 孙秀看这番官不甚威武，只是形容丑陋，便问他官居何品，甚 因要进中原？秃狼牙说道：“孙大人，小将乃西辽国得胜将军， 不是官卑职小，只因狼主犯罪天朝，所以差俺拿这宝贝贡献朝 廷 。伏乞大人开关放行 。”孙秀说 ：“前日上邦天使来你邦， 狼主已有谢罪本章，附呈钦差，因何今日又差你贡献礼物？既 有贡献，何不前日一并付交上邦天使带回？必然不是真情。下 官领守此关，总要稽查。说得分明，才放你出关。不然休得妄想。”正是： 
           辽国今朝施巧计，英雄此日受灾殃。 

              第53 回 

                           辽王定计贡天朝 
                           国丈私通受贿礼 

           忘君背主大奸臣，敌国交通辜负君； 
           害却梁栋忠勇将，番兵指日聚如云。 
　　当下秃狼牙闻孙秀不愿开关放行之言，便说声：“孙大人， 你休得多疑。虽然前日上邦天使到来，但我小邦狼主若将礼物 交付钦差，犹恐万岁怪责狼主，自不差官前来，即便附交天使 呈贡。岂非狼主差了？所以狼主至诚恭敬，差小将来呈贡上邦， 并无一点虚诈之情 。”孙秀听他言辞恳切，只得传令开关。秃 狼牙上马加鞭，一拱而去，一路思量笑道 ：“孙秀啊，你既然 疑我作弊，因何不将身一搜？如若搜出身上的私书私宝贝，就 难以过关了 。只笑孙秀，你是个莽夫，枉你有许多盘诘之言， 也不中用 。如今去寻着庞洪宰相，除了狄青，狼主然后发兵， 若攻占了三关，先杀你这匹夫的。”所以欲语云： 
　　           得放手时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今西辽献这巧计 ，乃是宋王自取出来的。既杀了飞龙， 不将尸骸送还他，待辽王疑惑不决就罢了。偏偏又去责罪辽王， 送还飞龙尸骨，好待辽国君臣，畏伏天朝之意。旨上称出“飞 龙投入庞相府中 ”，所以辽臣度罗空遂知庞洪不是个忠臣，所 以使出这计谋来。此是宋王闭门放火，自取其灾的。秃狼牙出 关时不知孙秀是庞洪党内人，故遮饰瞒骗出关，一程赶行汴京 而来。 
　　扒山虎张忠 ，每日渡水登山，快马加鞭。是日来到汴京， 下马进了王府来禀知狄千岁。是晚，千岁与他洗尘对酌。次日 狄爷奏明天子。嘉祐王龙颜大悦 ：“张忠来去快捷，果然称能 有功。王室加官三级，以偿其劳。” 
　　庞洪独自坐书房，呆呆想着：“老夫连连用计，总是落空。 自从包拯审明飞龙之事，险些性命难逃。亏得女儿之力，救了 老夫。至今无面在朝。见别人倒也无言，所恨着包文正、呼延 赞这两个狗才，常常把冷言暗语讥诮甚多。老夫乃寒天吃冰水， 点点在心肝 。若把这些狗党除了，方悦得我心怀 。”正想间， 有守门官启上太师，说 ：“外来有三人，说是西辽国来的，有 些小物相送，还有机密事商量 。”国丈一想，吩咐“勿与外人 知，悄悄传他到书房相见。再有人来，只说太师欠安，早已睡 了 。”门官应诺，到府门带了三人来到书房。国丈看见三人拿 了几个拜匣，便吩咐门官去了，即闭了房门。有辽官说 ：“国 丈，小将西辽国得胜将军秃狼牙拜见 。”国丈说 ：“将军休得 拘礼，请坐罢。”秃狼牙唤小番两个上前叩见太师爷，国丈说： “休得如此 ！”又想 ：“他说有礼物相送，这两个小匣必然是西辽宝贝，因何番王送礼与我？必有缘故了 。”想罢说 ：“将 军，你那狼主差你到来，不知有何见谕？”秃狼牙说声 ：“太 师爷，小邦狼主有书一封与太师观览，匣中小物几桩相送与太 师 。”国丈说 ：“老夫有何德能，敢使你狼主费心？”忙拆书 一看： 
           西辽国王书拜奉庞丞相座前：昨飞龙小女有蒙庞丞相 
      将就机谋，周旋恩德，孤心感念不忘。岂知小女的夫仇未 
      报，反丧仇人之手。孤家此恨难消。故特差来小便，恳求 
      丞相报雪深仇。前者狄青带回珍珠旗达呈天子，此旗乃小 
      邦新假造，倘丞相奏明天子，狄青难免欺君之罪。虽有浩 
      大功劳，国法岂得过宽？小女倘得雪冤，丞相恩同天地矣！ 
      兹来玩物数桩，望祈鉴领，原非诚敬，且与丞相消闲，聊 
      表孤寸心。 
　　国丈看罢，将书收藏，便说 ：“将军，你那狼主如何知道 老夫与狄青作对？”秃狼牙说道 ：“丞相，只因前日万岁旨意 提及太师尊名，所以知的 。”国丈说 ：“这珍珠旗真假如何分 辨？”秃狼牙说：“丞相，那真的乃小邦镇国之宝，五代留传， 已有一百八十五载。颜色烟采，针线发锈了。狄青带进这假的， 虽然款式是一样相同，但新造起的颜色鲜明，针线发新。只要 将此两件分别起来，就知真假了。”国丈听罢，拍手笑道：“那  日狄青班师，圣上将旗与众人看。老夫也看此旗果然颜色新鲜。 若不是狼主今朝书到，焉能知其真假 ！”秃狼牙说 ：“太师何 如？今已分真假了么？”国丈说 ：“果到如今，才知真假。昔  日飞龙在我杨、庞二处，对旗之真假并没说起 。”秃狼牙又叫 声 ：“太师，匙钥在此，请开匣一观 。”二小番捧匣在桌上。 国丈正要执匙开匣，忽小使送茶来吃。这小使看见这秃狼牙吃 了一惊，只见他面如锅底，旁立两人也是丑陋，同与太师对坐， 不知何处来的，又不敢动问。太师说 ：“阿厮儿，这是三关孙 老爷来的差官，速备酒筵 。”小使应诺去了，想道 ：“孙老爷 的差官因何与太师对坐？却也奇了罢。我是小使，管他何用？” 即往厨房备办酒席去了。 
　　秃狼牙听了庞洪对小使说他是三关孙老爷这句话，便问道： “这孙大人是太师什么人？”国丈说：“他是老夫的小婿，与 狄青也是冤家 。”秃狼牙说 ：“原来是太师的贵婿。”国丈此 时把一匣开锁，有礼单一纸在面上。拿起礼单，只见匣中光彩 射目，内有玻璃盏一对，月华镜一面，醉仙塔一座，醒酒珠一 颗。看罢又开第二匣，又有礼单，是元宝十锭，黄金十锭，每 锭百两 ，白璧一双，碧玉花瓶一个，水晶盅一枚。国丈看罢， 笑得眼也不开，说：“狼主何用送此重礼到来，只好取下一半， 回一半已是当不起了 。”秃狼牙说 ：“总要一概收下，些须玩 物，休得重抬。狼主只要早早杀了狄青，与公主报仇，小将早 日回邦去。须要速速行事才好 。”国丈说 ：“这也自然。待来 日上朝奏明圣上，取旗复验，验出狄青之罪，如何能赦？管叫 他一刀两段的 。”正在讲话，小使送酒筵到，摆开桌上，银烛 交辉。国丈吩咐小使，往后边去，不必在此伺候。 
　　吃酒至半酣，国丈问起这玻璃盏有何妙处。秃狼牙说：“太 师，若问这玻璃盏，斟了美酒在内，就有笙歌细乐吹奏，我邦 算他是宝贝之魁 ，”国丈听了大悦道 ：“真乃有趣的宝贝。” 又问月华镜有何妙处，秃狼牙说 ：“每逢八月中秋之夜，不论 天阴晦雨，将此镜照耀，犹如日月，五彩呈样，故名唤月华镜。 也是小邦一桩宝贝 。”国丈笑道 ：“这宝贝一法更妙了。这醉 仙塔又有何妙处？”秃狼牙说道 ：“呔，若将此塔放于大些器 皿之内，用热酒酌在塔顶上，如若取下来，吃不多一杯，就要 醉倒如泥。”国丈大悦道：“这宝贝如此，可有解酒之法否？” 秃狼牙道 ：“可将这颗醒酒珠含在口内，立时大醉可解了。” 国丈听了这几件宝贝如此趣妙，心中不胜大喜。说罢二人又是 畅饮一番，宾主交筹，两个跟随来的小番自然另有小厮款待。 
　　庞洪有一长子，名叫飞虎，年纪不过二十外光景，一同跟 随母亲上汴京的。只因仁宗王选了庞洪女儿，他的夫人随女儿 也到京来。庞洪原有四子，只有长子飞虎跟随母亲到此，三子 仍在家园。这飞虎虽是奸臣之子，亦非有德之人，然而赋性略 有些知识，胜过其父一副狠毒之心肠。早间闻知西辽差官到来， 他早已打听明明白白，想道 ：“爹爹为人，多乃不正，知识俱 无 。朝廷忘了也罢，因何今日又要私通敌国？如若风声少泄， 性命难逃。欲行陈谏，他又在书房中与这番官对酌。罢了，且 忍耐少刻，待爹爹进来，说话谏阻罢。”正是： 
           纵有良言金石美，奈何狠毒性情坚。 

              第54 回 

                           国丈通辽害狄青 
                           宋王信谗惑奸计 

           婪赃受贿把君欺，暗合宫围患女儿； 
           宋主信谗蒙毒计，忠臣被害中奸机。 
　　庞洪在书房内与秃狼牙对酌已完 ，言谈之际，时敲三鼓， 即唤家中打点被褥，与三人安睡。自回进后堂去了。有众家人 私议，说道 ：“他若是孙大老爷打发来的，因何太师爷作宾主 相待？却也奇了 。”又见他三人生得与鬼无两样，到底这人是 哪里到来？何故有几人说这是边关野地，所以出这样人来。有 一家人说：“他就是一番蛮，但我们吃了现成的，穿了现成的， 管他什么？况且太师爷又吩咐门上不可说与外人得知。如违重 重处责。我等管他何用？众人安安逸逸，不要惹这段是非有何 不妙？” 
　　国丈进归内堂 ，细细说与夫人得知，夫人听了，含笑说：  “相公，与狄青两人虽然有些仇恨，也罢了。相公不要与他作 对的好。人可瞒，天不可瞒。古云：天亦难瞒。何必作此啖食 担忧之事 ！”庞洪说 ：“夫人，你也不用说了，若弄不倒小狗 才，我也不要做人了 。”说未完，旁边走出飞虎，说道 ：“爹 爹，如今西辽国送来礼物，不知爹爹意欲何为 ？”庞洪说道： “这辽使便说飞龙公主死在狄青之手，辽王深恨于他，所以差 官送礼，前来说明从前珍珠旗是假的。狄青已有欺君之罪。为 父的奏闻圣上，岂可不将狄青斩首么？”飞虎说 ：“不是孩儿 多言阴你 ，如若奏明圣上，就有祸事到了 。”庞洪闻言不悦， 说道 ：“因何见得招祸，你且说来 ！”飞虎说 ：“爹爹，前者 飞龙在我府中出头，如今满朝尽知。目下辽王差人到此，又是 爹爹陈奏起来 ，就蹈了飞龙前辙，必道爹爹与西辽是相通了。 如一查明，这辽差一到京来，先要经过雄关之地，早累及姊丈 疏忽之罪了。前者飞龙之事，险些家散人亡，今日劝爹爹勿要 贪财爱宝，平平安安过日何为不美？”庞洪一想此话，果然不 差，但又舍不得几桩无价之宝，况且杀除狄青已有机会，若不 趁此除他，以后就难了。夫人又说 ：“相公啊，依了孩儿之言 才是 ！”庞洪说 ：“你母子不必多言，我自有主意。”不理妻 儿，往外去了。 
　　庞洪静坐偏房 ，想道 ：“这件事情又要与女儿商量方妥， 且慢奏明圣上，免得自家之累罢。细想女儿虽是女流，倒有深 谋识见。待他在圣上跟前寻个机会 ，慢慢打点此事 ，必然成 功 。”是夜定了计，来日上朝。因来到书房内，秃狼牙便问国 丈 ：“朝见圣上，可曾奏知否？”国丈说道：“已经奏明。悉 遇朝中有事 ，不得空闲，圣上说明日验旗定夺 。”秃狼牙道： “又要多候一天了。”国丈说 ：“屈驾多留一天也何妨？”秃 狼牙说 ：“岂敢 ！”国丈吃了早膳 ，又坐小轿一乘出了相府， 到后宰门，丁太监一见，进内禀知。贵妃一想爹爹没有事决不 来的，今日必然有话了。吩咐丁太监请国丈到望花楼讲话。丁 太监领命，请国丈进来，到了望花楼，父女相见坐下。庞妃请 安已毕，叫声 ：“爹爹因何呆呆不语，有何缘故？”国丈细将 情由说知。庞妃听了叹声：“爹爹，你年已将花甲，雪鬓满头， 后来的光景无多得，还是暂且退步吧！从前为着飞龙之事，要 女儿打点，连我也担忧。用了多少曲折之言，转弯之语，方能 说得君王心准 ，此乃皆因事已成了，所以女儿出于无奈而为。 如今又要行此事，我劝爹爹勿为此事罢 。”庞洪闻言，顿觉呆 了，两眼光睁看着女儿，想一会，长叹一声说 ：“女儿，不是 为父的必要如此，只因我与狄青恨同切齿，日后不忘的。我不 伤他，他必伤我，这个冤家是解不开的。女儿你今日若推辞不 就，我为父从今不进此地来，即辞驾归林，父女之情，永远离 了罢 ！”庞妃听了，娥眉一蹙说 ：“爹爹年纪已是日高，你休 得动气。我劝爹爹安分守己，那晓得爹爹要定作此念头。女儿 若不从顺，诚为不孝，今朝只得尽力为你打算罢 ！”庞洪点头 说 ：“多谢女儿。”顷刻 ，愁闷散去，喜欢复来。叮嘱一番， 连忙辞别女儿 ，回归府内坐下，心头大悦开怀，说 ：“狄青， 你这小畜生今番死了，老夫好不安心。” 
　　晚上天子回宫，庞妃接驾，御宴排开，满斟美酒，递敬君 王。贵妃一想，不可突然起，须要远远说，转弯抹角然后说到 珍珠旗方为妥当，便说 ：“陛下，臣妾常常忖度自念，微躯只 象鸡群伴凤一般 。有幸得受圣上恩波 ，时常又恐福薄难以消 受 。”嘉祐王含笑道 ：“庞爱卿，休得说此谦虚之言，你今与 寡人相亲，恩爱成双，便是你福厚之处了 。”贵妃说 ：“陛下 啊，从前外国兴动干戈，臣妾曾闻陛下说起来，心中惶恐不安。 喜得如今天下平宁 ，心无挂虑 ，乐度岁华，皆叨我主福禄齐 天 。”嘉祐王大悦说 ：“贵妃啊，你若提起外国兵力，感动寡 人，忆起功臣，实觉伤心 。”贵妃说 ：“那一个功臣的？”天 子说 ：“镇守三关杨宗保，智勇双全，乃忠义之臣。可惜他一 朝命丧沙场，死得惨伤。如今天波府内，已无人了。只有杨五 郎早已少年修行了 。苗裔只有杨文广，其余已是钗裙寡妇了。 想他家冷落，真乃伤心也 。”贵妃说 ：“陛下啊，此谓：瓦罐 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既然我主念及杨宗保，还宜阴 封旌奖。”天子说 ：“朕亦有此意，足见与卿同心。”庞妃说： “陛下啊，那杨宗保阵亡之后，目今上等英雄还有何人？”天 子说 ：“爱卿，前日朕已曾说过，英雄要算狄青，更喜他与众 将同心协力，平定了西辽，得珍珠旗回朝。西辽投降，安稳国 家，一国投顺，各邦畏服。从此江山永固，赖他之力 。”庞妃 说 ：“陛下，那珍珠旗到底怎样的？陛下可曾看过否？”天子 说 ：“非但朕已看过，而且满朝文武俱已共目，人人称赞，实 是西辽镇国之宝 。”庞妃说 ：“惟独臣妾不曾观看，不知陛下 可赐与妾一观否？”天子说 ：“贵妃，你要看么？”即着穿宫 内监奉旨，把库房开了，取出珍珠旗速拿来到。 
　　万岁吩咐开了锦锈囊，宫蛾把旗展开，贵妃凤目四角一瞧， 看到几回，假作呆了。天子说：“全亏五虎英雄，杀败了西辽， 番王心急，故把宝旗献出 。从此料想他再不敢侵犯天朝了。” 贵妃说 ：“陛下，此旗是番王差送，还是狄青带回朝的？”天 子说 ：“狄青带进回朝，寡人与众文武一同共目过了。”贵妃 说声 ：“陛下啊，臣妾从不曾见此旗，今宵看起来倒也疑心。 众臣虽赞美称扬，妾看来还是假的 。”天子说 ：“爱卿，怎见 得是假的 。”庞妃说 ：“陛下，此旗若是西辽传家国宝，乃是 年深月久之物，颜色必然烟采，针线必然发锈。今看此旗，颜 色甚是鲜明。而且周围针线又是新尖。不知是辽邦新造假旗来 骗我主，还是狄青作弊更换了，存却欺君利己之心 。”天子听 了此言，不觉呆了。便叫宫娥取过来，待朕复看。二宫娥一个 执旗，一个执烛。天子细看一回，说道 ：“爱卿，果然颜色鲜 明，针线簇新，此旗谅非真的，朕前日却故乱收了此旗，来日 临朝究问狄青罢了 。”贵妃说 ：“陛下，狄青如今有了欺君之 罪，须当追究，切不可又是仁慈不认真了 。”若从前杨滔劾奏 狄青无故杀妻，天子庇盖庞洪，所以不认真的，今日庞妃乃是 巧话说，不要自己仁慈又说认真的。天子说 ：“这事朕必要查 明真假来，若是真的，不必言假的，必要究明原故的 。”贵妃 又说 ：“陛下，若是假的，狄青却有欺君之罪，还把他正其国 法否？”天子说 ：“认真查究明白，方能定罪 ！”说完吩咐内 监，把旗收藏回库，复又宴饮一番，言谈尽兴，正敲二鼓，玉 手同携，罗帐双双，欢娱无数。正是： 
           任尔英雄称哲睿，亦可蒙蔽惑阴谋。 

              第55 回 

                           验假旗狄青触君 
                           求赦斩莽将飞报 

            当殿叱君理也非，法场枭首不为奇； 
           只缘中却奸害计，致使忠良受佞欺。 
　　前夜庞妃验出假旗，次日五更三点，仁宗天子升座，金銮 殿众文武朝参已毕 ，各官无事启奏，嘉祐王问说 ：“众卿家， 且听朕言 。今有狄青在西辽带进这珍珠旗回朝，岂知是假的， 寡人误被他瞒了 。”众大臣听了天子之言，多吃一惊，一同奏 说 ：“陛下，从前臣等众目共观此旗，就是陛下也曾龙目同观 的。因何今日说起假的来，臣等俱属不知 。”天子说 ：“卿等 哪知其细。”即命内侍取旗与众臣观看。 
　　各官细细看来难分真假 ，独包爷说道 ：“前时臣不在朝， 未曾看过，今日据臣看来，也是假的 。”天子说 ：“包卿也知 假的么？”包爷说 ：“旗实是假的。惟是朝中已有人私通外国 了，陛下，还须查究 。”此时国丈在此，心内着惊 ：“这老包 刀笔也，莫非有人泄漏机关不成？”天子又说 ：“包卿，怎见 得有人私通外国？”包爷说 ：“臣思此旗，西辽前者贡来，众 人多已看过，彼此无言。如今已久，忽然有人说是假的，定然 有人私通外国，说起是假的，方才晓得此旗是假。伏乞我主先 将私通外国之人查明究办 ，然后追究狄青才是 。”天子听罢， 微微含笑说 ：“包卿，休得欺压众臣，不是他等说起，乃是寡 人看出假的 。”包爷说 ：“既如此，陛下私通外国了 ！”天子 说 ：“包卿，你好胡说！朕昨夜与贵妃偶然说起此旗，取来看 的。贵妃看出了假造之弊。然后朕取细看，方才得知 。”包爷 说 ：“如此庞娘娘私通外国的。”天子听了 ，又恼又觉好笑， 说 ：“包卿，你言得奇了。贵妃焉能私通外国？你也说这句奇 话，好糊涂也！”包爷说 ：“臣启陛下，旗真乃西辽镇国之宝， 中原焉有一人见得的？因何独有庞娘娘说是假的？岂非娘娘私 通外国，然后得知。望吾主查究娘娘才是 。”此时众文武个个 无言，独有庞洪，暗暗慌忙。 
　　天子又说 ：“包卿，宫中内室，焉能与外国相通？休得枉屈了女钗裙。众臣听朕说！”众文武同声道 ：“伏乞陛下宣谕，臣等知之 。”天子说 ：“昨夜贵妃看此旗，说道既是西辽流传 国宝，年深月久，必然四周针线起锈了。如今旗线簇新，颜色 鲜明，是系临时新造起来的。但不知是西辽作弊，还是狄青造 假换真。若说西辽更弊，狄青疏失难免。若是他将假换真，其 罪尤深了 。”众臣听了 ，呆呆不语。有包公说 ：“臣启陛下， 此旗是庞娘娘与陛下讨来观看，还是陛下与庞娘娘看的 。”天 子一想，暗说：“不好了。包拯的话难讲的，哄他一哄才好。” 便叫声 ：“包卿，旗是寡人赐与贵妃看的。”包爷说 ：“只恐 还是庞娘娘与陛下讨看的 。”此时包爷猜透其中原由，天子带 怒起来，说声：“包拯，这事与你无干，休得多管罢。” 
　　嘉祐王复问武班中 ，叫声 ：“狄卿家，你且把真情奏来， 到底这假旗儿怎样来的？”岂知这狄爷听了天子驳论之言，早 已气得目定口呆了，一言已说不出。天子几次问他，只是气昏 了，忘却君臣礼，冲撞起来，便说 ：“悉听庞娘娘话，把我狄 青正法斩首罢 。”天子说 ：“旗是你经手办来，是真是假，总 要问你，因何说悉听庞娘娘把你斩首之话 ！”狄爷说 ：“西辽 献旗拙来，臣将此旗带还朝。平日不说，今日提起，敢是娘娘 要害我狄青么？陛下是天下之主，万乘之尊，妇人之言不可听 信的。听信妇人之言，江山必败。”嘉祐王听了狄青触冲之言， 心中大怒，忘了他汗马大功，骂声 ：“泼臣！怎把朕欺侮？这 等猖狂 ，目无君上，国法难容 ！”即降旨将他绑出午门斩首， 正了国法，说道 ：“不斩王亲，不能儆众 ！”刀斧手即时捆绑 起狄爷。庞洪暗暗心花大放 ：“今日冤家杀得成了。”众忠臣 多来保奏 ，天子只是不依，吩咐押出法场，差国丈为监斩官。 众王爷大臣气得怒塞满胸。国丈扬扬得意，登时领旨，绑狄爷 往法场去了，只等时候就要动手。 
　　原来前时杀人随到随杀的，只为前三载时，狄爷斩了王天 化，太后娘娘解救，时到午时三刻，故把狄爷救了。所以目今 多转了此例 。狄青一路无言，街上人人叹惜。此时合当有救， 悉遇焦廷贵在郊外游玩，一见之时，二目圆睁，上前拦住，问 其情由 。狄爷喝声 ：“焦廷贵，我狄爷今日身死，你休得多 管 ！”焦廷贵见千岁不肯直说，大喝 ：“庞洪，你慢些威风做 这监斩官，你若把俺千岁杀了，我把你庞家杀完 。”即纵马加 鞭飞跑到南清宫，滚鞍下马，喧声大震，说：“反了！反了！” 此时潞花王不在宫中，还在殿前，早有太监出来问明其故。太 后即时宣进焦廷贵禀知，怒气尚是塞喉。太后听了大惊，即传 懿旨一道 ，着焦廷贵速往法场说 ：“刀下留人！若杀了千岁， 监斩官一同斩首 。”焦廷贵领旨，飞马到法场大喝 ：“庞洪听 着！南清宫太后娘娘有旨，刀下留人。如若杀了平西王，即杀 监斩官 。”庞洪听了，眼睛只看着焦廷贵。焦廷贵又说 ：“庞 洪，你若杀了狄千岁，我焦爷也不轻饶的。千岁啊，不心焦， 如今有太后娘娘出头，你这吃饭东西安稳了。” 
　　金銮殿中君臣议论珍珠旗之事，众大臣说 ：“此旗乃是西 辽之物，狄青不曾见过的，焉能知其真假？况且还朝复命之时， 圣上龙目与众臣俱已共睹，哪一人知道是假的？就是番王既已 降顺天朝，如何敢将假旗欺骗我主，且狄青耿耿忠义之臣，立 了多少汗马功劳，焉敢利己欺君以取其咎？决无此理的 。”天 子说：“他只依功劳，竟把寡人欺负，全然没有一点君臣之礼。 若不将他正法 ，岂非渐渐地把寡人欺了 。”又有潞花王想道， 不知有无有人去通知母后 ，狄青有无有救了，正在心头着急。 忽有王门官来奏万岁，说 ：“南清宫太后娘娘抬了太祖龙亭到 午朝门来了 。”众忠臣暗暗喜欢。难得娘娘前来做救星。天子 此时一闻知，即离金殿，步落金阶而出。众文武随跟天子而行。 那太祖龙亭乃天子的祖宗，为子孙者，岂有不迎接之礼！狄太 后虽不是生身之母，但是三年乳哺之恩焉能辜负！ 
　　此时，天子出迎，前有太祖龙位，后来了太后娘娘，直至 金鸾殿方住。天子随来说道 ：“不知母后娘娘何事出朝，请下 凤辇来 。”太后愁烦不语，下了凤辇，就于殿侧排下位来坐下 锦墩 ，不觉珠泪已流，天子一见惊得呆了。众臣同来朝见说： “不知娘娘因何出殿来？”太后娘娘含泪说声 ：“众卿平身。 只因我上下无亲故了，只有狄青一点骨血，狄门香烟望他承继， 纵然犯法，应该处斩，须念他有功，可略宽容一二。既然忘他 汗马功劳，还当看老身情面。但今日不知犯了何法，必要将他 斩首？就将他斩首，众位卿家也该保奏才是，因何个个皆是如 此袖手旁观？”众文武此时俯伏无言可答，又不好说我们已保 奏了，只因万岁不依这句话，只得同声说 ：“娘娘，这也问万 岁便知了 。”太后娘娘又问天子说 ：“王儿，狄青有甚差迟， 须要将他正予典刑的？” 
　　此时嘉祐王也不藏头露尾隐言，就将复验珍珠旗，疑是假 的，所以动问狄青。他抗言冲撞失了君臣之礼，就恐别人效尤， 以臣凌君，故将他处斩等话讲了一遍。太后娘娘说道 ：“原来 要把我侄儿做个榜样 ，以做戒别人么？就算他失了君臣之礼， 将他定个罪也罢了。因何必要将他身首分开的？侄儿啊，可怜 你青春年少 ，狄氏一脉香烟至今绝矣！你数年立的汗马之功， 今日已成画饼，犯了些小小无碍之法，如今要斩首之罪了。只 因我做姑娘的，难及得一妃子之言，所以救你不得。早知你归 结吃一刀之苦，何必出仕王家，辛劳数载，却要娘亲送你归泉， 何不若做个农夫，奉母以终天年，何为不美？”正是： 
　　            父女专心图陷害，英雄一命险些亡。 

              第56 回 

                           平西王死中得活 
                           嘉祐王发配功臣 

           苍天不绝小英雄，险死还生到驿中； 
           只为灾星犹未退，奸谋屡害迭重重。 
　　嘉祐王听了狄母后之言，说到他为娘的难及得当今贵妃之 语，是以难救得侄儿。天子听了这句话，担当不起，心中觉得 惭愧，忙上前曲背弯腰，尊声 ：“母后娘娘不用心烦，如今即 差官前去救他罢。”太后娘娘说道 ：“此时只恐头儿堕地了。” 众文武说 ：“臣启娘娘，此时天色尚早，狄王亲还未正刑。” 当时天子即差值殿官急往法场救转狄爷 。此时国丈怒容满脸， 焦廷贵得意洋洋 ，大骂一声 ：“庞贼 ！”快马加鞭回归王府， 报与高年太太。太太听罢，惊惶之际流泪说 ：“儿啊，想你吃 了许多苦楚，受了多少辛苦，方能征服西辽，只望你平安人吃 平安饭 ，岂知今日又起风波，大难临身。幸得姑娘出朝去救， 圣上必然恩赦了。” 
　　狄爷得救，进了金銮殿，叩谢君恩赦罪，多蒙太后娘娘活 命之恩 ，又参见太祖龙亭。国丈也参见了太后娘娘，太后说： “你是国丈么？”庞洪说：“臣不敢当的。”太后说道 ：“你 堂堂天子的国丈王亲老大人，你既为极品之官，何必如此生成 一片妒贤嫉能之心，几番陷害我侄儿？你做人为何这等狠恶奸 刁的？”庞洪说 ：“这是臣不敢为的。”太后说 ：“胡说！好 好地保他前去征西辽，要借刀杀人，你还强辩么？”庞洪说道： “娘娘，是老臣一心为国，犹恐西辽又动干戈，因思没有勇将 可当此任，是以保举五虎英雄前往，若不是老臣保他前往西辽， 狄王爷焉能加官进爵，势位封王 。”太后说道：“他封了王位， 你满怀恨着，又与杨滔同谋把飞龙顶冒凤姣来行刺，我侄儿几 乎死在番婆之手。又亏得皇天庇佑，这英雄又是死里逃生，皆 得包卿之力。就是今日这条计，全亏得老身早已知情，如若不 然，我侄儿身首分为两段。到底狄青有何不好，你与他结得如 此深冤，定要生心害他？今日可将冤家之由实实说来，休得隐 讳 。”庞洪此时伏倒金阶，头也抬木起，只得连称：“娘娘啊， 臣实无此意，休得枉屈了老臣 。”太后娘娘说 ：“今日老身与 你讲个明白 ，自今以后劝你要做个好人罢。倘若仍要做奸臣， 不独臭名万载 ，只恐罪盈满贯之日终须有报。近则报在自己， 远则报在儿孙。”此时国丈也不敢于答奏，只得诺应连声而退。 
　　太后娘娘又问当今道 ：“若说珍珠旗是假的，庞国丈是个 能手，何不命把他真旗取到，如取得真旗回来，目今这旗是假 的，然后定罪如何？”天子一想，若要国丈去，明是叫他前去 吃苦了，说：“母后，旗之真假，如今一刻之间到底力辨不清， 且从缓而辨。但狄青有失君臣之礼，如若置之不问，有干国法， 难服众臣之心，还望母后谅情处断 。”若讲到嘉祐王在庞妃面 上，原来不肯吃亏的，只因狄太后出朝，虽赦平西王，到底还 要问他定罪名，多少遮遮面光。此时狄太后想来失了君臣之礼， 原是难正国法处斩的 ，今日罪名不依 ，恐被众人私议，便叫 声 ：“包卿，你是个忠心正直之人，须判定他一个什么罪名， 方为妥善 。”包爷说 ：“臣启娘娘，若论臣失君礼，即与欺君 之罪相同，本该立时斩首。惟念有功于前，从宽减等定他一个 徒罪，实为至当 。”太后说 ：“包公判断公平，可准依的。” 说完即起，扶辇回宫而去，随即又抬送回太祖龙亭。此时仁宗 天子、众大臣一同相送，狄太后放心回宫中。 
　　嘉祐王说 ：“包卿既把平西王定了徒罪，还该定了地方才 好 。”包公一想 ，这是试我面光的，乃据理而行，有甚相干！ 即奏道 ：“离京一百里，发配游龙驿，万岁龙心如何？”天子 说：“准卿所奏。可着一员官押解狄青到驿中便了。”包爷说： “臣领旨。”又奏道 ：“陛下，那珍珠旗是真是假，不易辨分 明，伏惟我王定夺 。”天子说 ：“包卿，且收藏库内，另日再 行定夺罢。”就此退班。此时天子摆驾回宫。 
　　众臣退班，各回衙府。有狄爷说声 ：“包大人，犯官回去 一见母亲，就来听候起解了 。”包爷说 ：“悉凭王亲，大人何 日登程，决不来催促的。”二人一拱相别。狄爷到了王府门首， 众弟兄一见说 ：“如今恭喜千岁了，得太后娘娘做救星。”狄 爷说 ：“是了。”忙退进堂，见了母亲，就将此事说知，太太 听了切齿骂声 ：“奸臣，明明又作奸计，内通女儿作线，我儿 险些做了刀头之鬼。多亏得焦将军往南清宫报知姑娘，方得出 朝，要当今赦罪。儿啊，姑娘恩德深重，你须时刻铭心 。”狄 爷道 ：“这也自然的。但如今孩儿定了一个徒罪，发去游龙驿 的，今来拜禀母亲，明日要动身了 。”太太听罢，心中烦闷起来，含着一汪珠泪，说道 ：“儿啊，母子团圆还是未久，如何今日又要分离 ？为娘好不心焦 ！”狄爷说 ：“母亲且免愁烦，若说游龙驿，离京有限路程，孩儿此去，可以常常来往的。” 
　　是日狄爷打点往游龙驿，有众英雄闻知，进来说声 ：“千 岁爷，不必前去，有我们保护在府中，差官若来催促，待他试 试我们手段，打他一个七零八落，回去叫他远远不敢来惹千岁 的 。”狄爷闻言，喝声 ：“胡说！万般情面，要看包爷。他若 到，不可恐吓他。况且乃是国法旨意，与这解官何干 ！”焦廷 贵说道：“何不把这座王府改作游龙驿，住在家里好不便当。” 狄爷喝声 ：“休得多言，本藩自有道理。若然不去，又有欺君 之罪。为人顶天立地，出仕王家，忠字离不得的 。”与众人正 在言谈间，有狄太后传懿旨，请平西王到南清宫叙话 。此时， 狄爷进内辞了母亲，出王府去了。有二位英雄齐说：“可恼啊， 可恼！今日好好一个平西王做不成，倒做起徒犯来。我们叫他 不要去，他偏偏要去的。罢了，我们苦乐相同，跟随千岁到游 龙驿，以得早晚相见，患难相均，方才合理。” 
　　狄王爷来到南清宫，先叩谢姑娘活命之恩，又与潞花王见 礼，然后坐下吃茶。太后说 ：“侄儿啊，不是姑娘埋怨你，原 是你的不是。君即是君，臣则为臣，因何把朝廷顶撞？大为不 合。论来原有欺君之罪，如若不依当今问个罪名，犹恐国法森 严，满朝多有议论你。今到着游龙驿，我有一句言语叮嘱于你， 须要谨记留心 。”狄爷说 ：“不知姑娘有何训谕，侄儿洗耳恭 听 。”太后说声 ：“孩儿，你今此去，犹恐庞洪害你之心，不 肯休息，又有什么暗箭射来，你须刻刻在心。此去驿中每日费 用，所该多少，或一千或八百，须问国库中取用，不可拿出自 己财帛来用。此去须要常常回来，不可久别娘亲。说要去三年， 自然我慢慢调停，只在半年一载之期，自必叫你回归，决不使 满三年的 。”狄爷听罢，说声 ：“多谢姑娘，恩同渊海，教育  良言，侄儿刻刻在心 。”此时太后又吩咐备酒席，两位表兄对 酌，潞花王说声 ：“表弟啊，你此去游龙驿，须要常常通个信 息到来，免得我母子时常挂念。此言须要切记的 。”狄爷点头 应诺 ，弟兄又用酒一会。饮酒毕，狄爷拜别姑娘，辞了表兄。 狄太后暗暗恨着庞贼，弄得侄儿又要分离了。此时潞花王送狄 爷一程，出十里之外，方才作别转回。狄青回归王府对母亲说 出姑娘吩咐一番言语，表兄叮嘱之言。太太烦闷之际，听了此 言，心中十分感激，姑娘骨肉相看，情深意厚，潞花王千岁也 是一般情厚。是夜，母子言说。不知狄青到驿，后事如何？正是： 
           只为奸臣施巧计，至教母子两分离。 

              第57 回 

                           国丈图谋托驿丞 
                           狄青起解游龙驿 

           英雄灾晦未能除，故教奸佞屡相欺； 
           报应待时终有日，只争来早与来迟。 
　　包龙图奉了狄太后命，把平西王定了一个徒罪，天子又差 他押解 。是日进朝回归府中，委了一个解官，备了一角文书。 吩咐解官倘狄千岁未起程，不催速于他。押解官诺诺连声而退。 庞洪朝罢回归，独坐内堂，只是烦闷沉沉，说道 ：“好好的一 个机会，好好的一个计策，眼看得狄青即分为两段，岂知焦廷 贵这死遭瘟天杀的到南清宫通了消息 ，至此又惹这婆婆出头， 弄回狄青不做刀头之鬼。反把老夫骂得羞惭，难以见人。又可 笑圣上真没主张，假旗欺君，倒不追究，只把那顶撞圣上之律， 问了一个徒罪。今日又是一段好机会化为乌有。如今我若罢了， 犹恐他日后还来寻我报仇的。且西辽差官天天等候，催促老夫 除这小畜生，辽王送来财物，老夫已经收下，这几桩宝贝，我 也爱得甚紧，若是交还了他，岂不可惜！况且些些小事，老夫 办理不来，岂不被这辽官暗中取笑么？罢了，待我细细思量一 个好计谋，必要除了这狗头，方才罢却心烦的。想来这秃狼牙 在于我府中，一日两天还好，倘若收留长久，外人知觉，事就 
不美了。这便如何是好？” 
　　此时一心筹算，左思右想，计算不来，只是沉沉纳闷，思 量一会，忽想起一事在心，说道：“忘记了，那游龙驿驿丞官， 乃是老夫的家人，因他屡日办事能干，无有差错，故我把他提 拔起来了，做了这个驿丞官。屈指光阴，已有六载，不免今日 修书一纸，差人拿去，说要把狄青摆布身亡了，然后打算升他 个七品官员，也是妙算。” 
　　此时庞洪想出这条计策，心中放下愁怀。即转入书房，对 秃狼牙说 ：“秃将军，老夫昨天奏明万岁，调旗复验，要把狄 青首斩，谁料狄青咬定旗是真的，圣上疑信不定，发交三法司 勘问，老夫也在三法司那边知会了，要他审实是假旗，正了欺 君之罪，包得取他首级了，只是有屈将军多住几天的 。”此时秃狼牙听了，只得安心等侯。次日国丈又差家人打听狄青到了驿中否，然后再把书信投递。 
　　狄王爷一连等候三天，不见解官到来，在着王府等得不耐 烦了，只得差人前往催促。这解官想来，只以发配人延迟不愿 往，如今狄千岁倒来催促起程，实是忠臣，可敬可敬。即时拿 了文书，来到狄王府叩见狄千岁。此日，狄爷戴了小帽，穿上 青衣，便唤解官：“将本藩上了刑具。”解官说 ：“千岁爷，这 是小官不敢的 。”狄爷说 ：“这是王法如此，非干你事。”解 官说 ：“这也实是小官不敢的。”狄爷道 ：“本藩已说过不来 罪你，快些上下上了刑具罢 ！”解官只得说道 ：“如此小官告 罪了 。”叩过千岁，把刑具上了。狄爷进内，别了母亲，老太 太一见伤心不止 ，说 ：“儿啊，你好好一家王子，乐处安居。 如今弄得如此光景 ，皆因庞贼父女相通，害得我今母子分离， 好不凄惨也 。”狄爷叫声 ：“母亲，休要伤心，孩儿今日亏得 姑娘救了性命，如今到游龙驿，只得百里之遥，比在朝一样的， 母亲若虑无侍养，前时圣旨到单单国接娶公主，目下应该到了。 便有媳妇陪伴了。” 
　　再三劝解母亲之际，忽有几位将军进入中堂，说要同千岁 前往。狄青说 ：“你们不必前去。”岂知这些众弟兄义重情深， 必要同去，死也死在一堆，亡也亡在一处。平西王听了含笑说： “你们要做官的人，食了朝廷俸禄，要与王家办事，不能同本 藩同去 。”众位将军说 ：“千岁，我们吃什么朝廷俸禄？自今 之后我等官也不做了，跟随千岁的好。”狄爷哈哈大笑道：“你 们众兄弟，若丢本藩不开，常来常去，何等不美？你们若必要 同去，待我一剑自刎便了 。”太太又叫 ：“列位将军，你们不 必执一己之见，我儿说话却也不差的。你们如听了他说，或来 或去时时通个消息与老身也好。”四位英雄只得无奈何，骂声：  “庞贼，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恨 ！”当时狄爷别过母亲，转 身出来，张忠说 ：“我等必要送千岁的。”焦廷贵道 ：“如若 不许我们送千岁，休得想去。” 
　　你一言我二语。狄爷笑道 ：“本藩有什么好处，倒要你们 如此这般，却也难得 。”吩咐解官：“就走罢。”解官说 ：“请 千岁乘轿 。”狄爷说 ：“我有王法在身，如何坐起轿来？”解 官说 ：“千岁必要坐轿的。”狄爷一想，平日间没有刑具，看 着撒开大步走路好不爽快。如今上了刑具，行走艰辛不便，坐 轿而去便了。此时这乘轿，并不是随常用的布帏小轿，乃是一 品坐的逍遥八抬金银大轿。狄爷说：“此轿太好，用不着的。” 解官说 ：“千岁再要好的也有，如要常轿没有了，请千岁上轿 吧 。”狄爷明知多有常用的轿，只因解官畏惧着本藩，故来好 好地奉承，连忙上轿坐了。太太倚在府门首，心中凄惨。府门 外多少官员百姓前来相送。狄爷暗暗想来称奇 ：“自己没有什 么好处，因何百姓这等敬重于本藩 ？却也难得众百姓如此。” 众位英雄也觉好笑 ，从来没有见个徒犯比看起任官也敬重的。 此时太君又放心不下 ，打发八个家人跟随去。又备衣箱四个， 发扛夫挑了同行。 
　　解官手下四名来到驿中，天色将晚，驿门要闭。解官一见 说 ：“驿子不要闭门，有包大人文书在此 ，快些去投送你老 爷 。”此时驿子即忙进内，说 ：“启上老爷，今有包大人文书 一角，请老爷观看 。”驿丞说 ：“包大人因何文书至此？”连 忙接上拆开看罢，吓得忙忙立起身来，说 ：“驿子啊，快把我 的冠带拿来。”驿子说：“老爷如此慌忙，取冠带要做何用？” 驿丞说 ：“有个大势位徒犯来了。”驿子忙问 ：“老爷，是什 么大势位徒犯？”驿丞说 ：“南清宫太后娘娘的侄儿，当今万 岁表戚，五虎平西的头目，有功于社稷，王亲大人目下职授于 平西王狄千岁也。如今犯罪问徒三年，发到这里来的，快些取 冠带来，待本官出去迎接 。”驿子听罢，说 ：“不好了 ！”吓 得大惊，浑身发抖，冷汗淋漓。说 ：“老爷啊，这个官不要做 了，快些走罢 。”王驿丞喝声 ：“胡说！快些取冠带来 ！”驿 子连忙取至衣冠，驿丞即忙更换。也是心头畏怯，出至驿厅外， 一见狄千岁 ，连忙下跪说 ：“小官游龙驿丞王正，迎接千岁 爷 。”一连叩头 。狄爷说 ：“驿丞你且起来，本官是你管下， 何必如此？”王驿丞说：“小官不敢的，请千岁爷下轿。” 
　　此时，狄爷出轿，王驿丞双手相扶，一众英雄随后也到了。 只见驿中颓烂不堪。王驿丞请千岁进了驿中，坐了，又重新叩 过头。焦廷贵说道 ：“你这个官，想是磕头虫变出来的。只管 磕头也是无用的。我焦爷不要你叩头，只要你把千岁扶侍得周 到，千岁要吃蚊子肝，你就进蚊子肝，只要顺不要逆，千岁见 你奉养他殷勤，心中爽快，你就有好处了 。”狄爷听了，便喊 声 ：“焦廷贵，你这蠢才，全没有一点规矩。”焦廷贵不敢再 说。狄千岁又吩咐王正立起来，说声 ：“王驿丞，本藩有王法 在身，自今之后，你且不要拘礼了 。”王驿丞应诺起来。有张 忠在旁，说声 ：“王驿丞，狄千岁乃是玉叶金枝贵体，偶然犯 了些小国律，圣上暂且问一个徒罪之名，虽说三年，不过一年 半载，就要恩赦还朝，切不可慢待千岁才好 。”此时王驿丞诺 诺应声。正是： 
           英雄此日拘囚禁，国贼如今又计谋。 

              第58 回 

                         到驿中平西王遵旨 
                         嘱王正庞国丈催书 

           国贼生成妒嫉心，多端百计谋图深； 
           催书暗嘱游龙驿，欲害英雄命丧阴。 
　　当下王驿丞诺诺连声，说道：“这些小官焉能有慢待千岁！  自然要好生看待的，将军爷不必介怀。”众将军又说 ：“驿丞， 一切供奉需要小心，晨昏进馈，必要丰隆酒饭。非但我们弟兄 安心 ，就是太后娘娘也见你情分，你要高升大官，有何难处！ 管教你一年半载就高升了 ！”王驿丞只是应诺，此时驿子又送 香茗来，与千岁并各位将军用过。焦廷贵说 ：“王驿丞，你今日就差了，千岁爷晨早用了饭，一程就到来，肚中已饥了。我 们众位老爷腹中也饥饿得紧了。你因何不去备办夜膳来吃？还 在这里呆着什么 ！”驿丞说声 ：“将军爷，小官已经着人备办 去了 。”焦廷贵说 ：“如此才是。”狄爷把头一摇，说道：“他 是个穷官，有啥大财帛，何必要他来破散？你们休得多言，趁 早回去罢，免得太君在府中又是悬念不安。回去虽要紧记守着 法规，倘若你们弟兄丢本藩不下，朔望之期每到一回，日常 
休要多来往 ，省得旁人疑议 。”众英雄说 ：“千岁之言有理， 我等依命回去便了 。”狄爷又吩咐众弟兄回去叫马夫好生喂养 现月龙驹。众将说 ：“千岁不用多嘱了。”此时狄爷又将太太 打发八个人来扶伺他的，狄爷只收下四个衣箱，八个家人仍旧 打发回府。驿丞又备回一角文书，交解官上复包爷，又备了提 笼火把与众将回府。 
　　狄爷原乃宽大之人，谅这驿官穷淡的，是夜即发出白银几 两 ，待明日以作供飧。那驿丞假说 ：“千岁爷，这三飧供奉， 自然是小官供承的。”狄爷说 ：“驿丞，你这里所在有何资产？ 哪里供给得本藩的？”驿丞说：“如此仰感千岁爷洪恩体惜。” 此时王正接了银子，以待明日备办珍馐。是夜所办之酒筵，乃 王驿丞的。只因他一闻狄爷到驿，早已差驿子去备办了。一桌 上上席筵，此时送到摆开排列丰隆，多是海味珍馐贵品，此乃 王家常常所用之肴。所以狄爷不甚觉着。此时王正请狄爷上位， 亲自下来酌酒。满斟一盅，狄爷微笑说 ：“驿丞，你是管下本 藩的，你如此恭敬，实乃不应该的 。”王正说 ：“千岁啊，哪 里说来，只是小官恭敬不周，地屋污秽，有慢屈留，千岁爷万 勿怪责就是了 。”狄爷含笑说 ：“驿丞，你言重了。”此时欢 然吃酒，若狄爷起解之时，自要上了刑具，如今到了驿中，自 然要去了刑具 。此时酒膳用完，王正又吩咐驿子，端正床铺， 灯烛预备，各用物件，须当取齐。驿子领命去了。进房间端正 床铺，把千岁爷铺陈打开，非锦即缎，毡褥张开，多是新新鲜 明，光华闪目。驿子想道 ：“若然千岁日后去了，我求千岁爷 赏赐这铺陈与我，不知他允不允 ？”时敲二鼓，狄爷沐浴过， 驿丞持着灯烛，请千岁归房安睡。狄爷进了房，略可安然，只 是一心怀念着母亲，已是无言。 
　　且说天明王驿丞伺候千岁起来，梳洗已毕请问过安，献奉 茗茶 。狄爷又问驿丞 ：“你管下共有多少的徒犯？”王正说： “千岁啊，小官名下共有一十六名。”狄爷说 ：“你且唤齐他 们过来 。”驿丞应诺，转出偏厢，吩咐众徒犯道 ：“这位狄千 岁爷乃玉叶金枝贵人，平西的大功臣，今来唤你们，必有些好 意，去叩见他须要远些走开 。”众犯应允，随驿丞进内，远远 叩头。千岁狄爷看见众人多是衣衫褴褛，犹如乞丐一般。狄爷 说：“驿丞，他们可有夫头否？”只见旁边人闪出说：“千岁， 小人李巧就是夫头 。”狄爷说 ：“你是夫头，所以又觉光彩 些 。”李巧说 ：“千岁爷，小人也是一般困苦的 。”狄爷说：  “本藩赏银子五两，待你等做件衣服。”即往衣箱内取出银子 一十六小锭，各领了，众犯人喜欢无底，叩谢千岁而去。前日 狄太后命狄爷到驿中该用银一千或八百，须向库内取用，岂知 狄爷仍旧自拿银子来驿中用的。如今赏赐众人，也是自己金帛。 
　　庞洪命着家人打听狄爷已到驿中，急忙修书一封，着家人 庞福吩咐他到游龙驿，悄悄交与驿官王正。等待他看过要将原 书带回，切不可与别人知道。庞福领命一程直至驿中，将书悄 悄交了驿丞。王正当时拆开书看明，顿觉呆了。暗想太师爷因 何这等狠心，来书说要将千岁害了，这还了得！我又没有摆布 推害他，不肯为奸，叫我如何打算？只好说与来人道 ：“你回 去上复太师爷说，王正知道了，但要从缓而行，性急不来的。” 庞福说 ：“此事总要老爷快些为的。”驿丞说 ：“这也自然。” 庞福即时带了原书回去了。此时王驿丞心中烦闷，想来事在两 难 。平西王乃将中魁首，平日与我无仇无怨，岂可害他性命， 若是太师之命，又难以违背，如我不害他性命，我不升这七品 官亦不靠庞家势力罢了。只日日延迟，听凭他催促罢了。今已 延迟了半月有余，国丈一连催了几封书。王正回说只在几天之 内了。 
　　庞洪又被秃狼牙催逼不过，只得用半假半真的话回他，说 前三日三法司审问 ，因有包文正在旁督审，所以审不得私歪， 把他问了一个徒罪，已经发配了。秃狼牙说 ：“那徒罪不能够死的 。”国丈呵呵大笑道 ：“要他死有何难！我已把书送至驿官，让他三日断送了狄青 。”秃狼牙说 ：“太师可是真么？” 国丈说 ：“老夫与他仇同切齿，巴不得他即日身亡。”秃狼牙 说 ：“如此，再候几天罢。”国丈此两日又是两封书。王正回 言总说不是来朝就是两日将他断送。庞福只得回复太师。他想 这辽官等不耐烦了，倘他发恼起来，说不打算害这狄青，要讨 还几桩物件如何是好 ？罢了，不如哄骗他回邦去了再作道理。 转入内假意笑道 ：“秃将军，好了，狄青已死 。”秃狼牙说： “太师，果真死了么？如何死的？”国丈说：“不瞒将军，他 问罪到游龙驿，这驿官是老夫的家人，是将他用药毒死的，但 是这件机密事，将军切不可在外边揭露 。”这秃狼牙原是个直 心人，听了大喜，即要打点回邦。庞国丈犹恐外人知道，便说： “将军，你那日来的恐被人看见，今幸无人知觉。如今回去， 须要晚去的才好 。”秃狼牙依允。是日至晚膳用过，即时辞太 师。庞洪说 ：“老夫不回书了，烦你回去代为拜谢狼主罢。” 秃狼牙说 ：“老太师休得套谈，小官在此多多叨扰了。”说完 带了两名边卒，出了相府。国丈送出府门，一拱作别出了王城 而去。 
　　国丈此时略略安定，说道 ：“这秃狼牙虽然去了，但狄青 未死，我也不安。可恨王正这狗头，老夫几次催他，他连次哄 我。罢了，如今再修书一封，发狠嘱一番，待他早早下手罢。” 即修书一封，唤庞福送至驿中。此时王驿丞看过说道 ：“你且 回复太师说，准准两天定然下手，决不再误的 。”庞福听罢去 了。王驿丞十分愁闷，想来此事如何处置才好。太师啊，我想 狄千岁乃是大宋擎天栋柱，五虎五人他为首，秉平西诺大功劳， 与你有甚么冤？生成一片狠毒之心，必要害他性命，送书连连 催逼我，一月到来，已有书一十三封，今日还来一封，大发怒 于我，倘我再延迟，连我性命也难保了。罢了，我也顾不得主 翁之情了，不惧他势位凶狠，若要我王正害此英雄，断断难依 你了。况且我没家属累身，不若将此事说知千岁，然后挂官远 遁 ，没其行迹罢了 。”此时王驿丞定了主意，说与狄爷得知。正是： 
           恶毒终为恶毒计，善人必作善人心。 

              第59 回 

                           存厚道驿丞告害 
                           点门徒王禅赐丹 

           王正为人厚道全，不从主命害忠贤。 
           一言直告奸臣计，忠心英雄白屈冤。 
　　王驿丞见庞太师一月余间，有书一十三封，要害平西王性 命。此时驿丞立定主意，不肯陷害狄青，自愿挂官遁迹。等候 至红日归西，排开酒宴狄爷坐下，把金壶满满斟上几盅。狄爷 抬头一看王驿丞。但见他： 
　　        愁眉不展缘何事，神色沉吟却有因。 
　　狄爷看罢说声 ：“驿丞官，本藩看你满面愁容，是何缘故？” 驿丞说 ：“小官有些心事。”狄爷说 ：“有何心事？”王正说 道：“身家性命不保，所以心烦不悦。”狄爷说 ：“有甚心事， 说与本藩知道。” 
　　此时王正回复，便轻轻叫声：“千岁，小官原是庞府家人， 因干事无差，太师爷把我提拔起来，故做了这驿丞。自从千岁 爷到此之后，庞太师一连有十三封书信，要小官把千岁爷性命 害了。只因我受过太师一点之恩，又难以推却，只得将实言告 明。”狄爷说 ：“就把本藩摆布了罢，这有何不可？”王正说： “千岁，你何出此言？你乃当朝铁石擎天柱，大宋驾海紫金山， 立建多少汗马功劳，保护大宋江山顶力之人。小官焉敢做此无 法之行！如若我依了太师之命，要陷害千岁，小官也不来实告 了 。”狄爷说 ：“如今你意见若何？”王正说：“太师今日来 书一封，内说倘小官仍不下手害千岁，连着小官也要收拾了。” 狄爷说 ：“如今他十三封书何在？”王正说道：“千岁，十三 封书多是他来人带回的，并无一字存留 。”狄爷冷笑道 ：“庞 洪，想你几番害我，屡屡不成功，因何息不得此心，必要算计 于我？可惜原书不存一纸，何作为凭 ！”驿丞说 ：“千岁，太 师是个有主意的人，焉肯把书留在此处？小官当时见了一书延 挨一次。如今延挨不得了。所以小官告明此事。来日挂官逃走 便了。” 
　　狄爷听罢摇头说 ：“驿丞，你休得心烦。本藩思量一个妙 计安稳你做官，何须逃走？”王正说 ：“千岁，只怕这件事没 有思算得来 。”狄爷说 ：“若打算不来，本藩纵死何辞？”驿 丞说 ：“千岁，你断然死不得的，若千岁有甚差迟，如同大宋 砍断擎天栋柱 ，而且小官性命难保 ，妙计不过小官挂冠逃走 的。”狄爷道：“王正你休要逃走了。庞洪原要算计本藩的，你 且放心，待来日要打算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我命无妨，你安 稳做官才是。”王正无奈应诺。 
　　此时狄爷无心吃酒，略用了几杯，即唤收拾去。说声：“驿 丞，你且去安睡罢 。”王正领命去了，只有狄爷归房独坐，闷 对银灯，说 ：“庞洪啊，我到底与你有何冤仇，你苦苦必要生 心图害于我 ，不畏上天！而且欺瞒君上，串同女儿惑迷圣上， 倚着内助势力作恶过多，罪盈满贯，终然有日报应。但恐庞洪 要害我，若有来书为凭，方能把他摆布，如今就无凭证，说之 无益。我若不死，他就要算计王正了，如何打算才好？”思想 到烦闷不堪处，即抽身转出房外，只见庭前月色如银，天河云 净无烟，少停孤雁高飞，鸣声哀切。狄爷对此凄凉之景，触感 愁怀 ，不胜悲烦。叹声 ：“庞洪，你今日害得我既不见君面， 又不见母面，孤伶独处，还不知母亲悬望于我如何苦切 。”恨 想一番，虎目中不见英雄之态。 
　　此时已是更敲三鼓，忽见天边五彩祥云霭绕，见远远云端 落下一位仙翁，呼唤 ：“贤徒，缘何在此伤怀？”狄爷一见， 原来师父到来。弟子拜见，即请师父坐下庭前。王禅老祖开言 说 ：“贤徒，前时为师差你到汴京助宋平西，做保国之臣，今 日你被拘留此地，又见你怨气冲天，至此为师特来点你 。”狄 爷说 ：“师父啊，一言难尽。自别师尊以后，到京就与国家出 力，志在朝廷立功劳。岂知出仕未久，却被庞洪三番五次图害 于我。上年取得珍珠旗回国，圣上收入国库已久，直至今年已 有一载，圣上忽然传说是假旗。此时弟子忍耐不住，触撞朝廷， 押出西郊斩首。幸得姑娘救了，方免过刀之苦。今日问罪流徒 此地，岂知庞洪又不容弟子。月余之间连次十三封书付托驿丞， 要害弟子性命，幸得王驿丞存心仁厚，将此说知弟子，正在进 退两难。我若不死，庞洪焉得能饶王正？所以弟子在此月下思 量，犹疑不决。未知怎样处决这奸臣才好 。”老祖听了，微笑 说 ：“徒弟，你不必过虑心烦，那庞洪父女气数未尽，哪里处 决得他 ？你今且听我言，权为隐避。少不得西辽又复动干戈， 此时仍要你督兵取得真旗回国，奏凯班师。以后天下平宁，庞 洪父女权势已尽 ，贤徒自此福禄叨天了 。”狄爷说 ：“师父， 那旗还有真的么？”老祖说 ：“为何没有的？”狄爷说：“真 旗弟子未见过，未知怎生分别的，师父可知道否 ？”老师说：“为师说与你知罢。可谨谨记着。”就将真旗的式样一一说明。 狄爷谨记在心，且到日后平西试验真旗。 
　　此时老祖取了灵丹两颗，说声 ：“贤徒，如今与你丹丸两 颗，收藏身边 。”狄爷说 ：“丹丸后来如何用的？”老祖说： “你记而行，你且权为隐避，只宜四虎将与你母知道。切勿多 泄一人。倘日后更有灾难，为师再与你解救。”狄爷诺诺连声， 深深拜谢师父提携指示之恩 ，就把灵丹收藏下。王禅老祖说： “贤徒，为师去也。”即驾上云端，狄爷跪在尘埃中翘首殷勤 相送。祥云复霭，仙师去了。狄爷起来，想一回说道 ：“却也 好笑 ，本藩正在愁烦之间，忽然师父到来，说明真旗之妙处， 又命我诈死埋葬，避奸权隐，且依计而行便了 。”不觉满怀愁 闷，顷刻已消了。又听得更敲四鼓，即回转房中坐下，想来庞 洪父女屈害忠良，本藩只道他报应在即了。岂知正在盛时之际， 动他不得，只犹恐他害尽忠良，奸佞就得志，江山诚恐不安宁 了 。且罢，忧也忧不来的，成事不能强为，不必恨这奸臣了， 且待后来报应他。 
　　此时和衣睡了，至天明起来，洗过脸毕，即装成大病模样， 有驿丞早早恭见请安。狄爷说 ：“王正，本藩今日身上有些欠 安 。”驿丞说 ：“千岁有何不安？”狄爷说 ：“昨三更时分， 朦胧睡去，只见西辽国内七八员阵亡番将前来与本藩讨命，此 梦想来不祥之兆了。如今不能久居人世的，今朝觉得身体不宁， 心乱头晕，眼花神闷 ，且差人本藩府中报知母亲、众将罢。” 王正说 ：“千岁啊，梦寐之事，何足为真？谅必千岁冒了些小 风寒小恙的 。”狄爷说 ：“非也。”驿丞说 ：“莫不是为着庞 洪动了气恼么？”狄爷摇手说：“不在于此，实是辽将讨命的。 我若一死，正中庞洪之计，又脱了你的干连，倒也好的。快快 差人到我府中，不可迟延 。”驿丞应诺。即时差了驿子，前往 狄府去了。狄爷依着尊师之命，暗把灵丹一粒吞咽肚中，在床 狂叫之声不绝。王驿丞只道狄爷真病，立刻往请医生到来，将 脉一诊。说：“看过多少难奇病症，今不识此症，但脉气已尽， 只忧难过三天 。”王正一想 ，太师要害千岁，正在无计安排， 岂知他病起来！ 
　　驿子奉命奔到狄王府报信 ，名称百里，实得九十里路途。 这驿子晨早上马加鞭，将近黄昏时候进了王城。不认得哪处是 狄王府中，问旁人乃得指点明白。便到王府门首忙下马，但是 气喘吁吁，看见王府威模，当中几位管门官坐着，又不敢上前， 正在门首探头探脑。管门喝道 ：“你是何人？”驿子说：“老 爷在上 ，小的是游龙驿子 ，只因千岁爷有病，着小的前来报知。”正是： 
           不是奸臣施毒计，如何小将死埋名。 

              第 60 回 

                           装假病真诚嘱将 
                           遵师言诈死埋名 

           遵依师命避灾星，服下灵丹埋死名。 
           四虎将军无异志，同心协力众群英。 
　　当下管门官闻知千岁有病，连忙进入中堂禀知，三位将军 听了此言，心内一惊。即传驿子进府中来禀明。此时驿子进内， 见了三位将军气象严严 ，吓得战战兢兢。众将军说 ：“驿子， 千岁如何病恙起来？”此时驿子跪下，慌忙禀道 ：“千岁爷昨 夜尚是安然无事 ，今日早晨起来，忽说身体欠安 。”张忠说： “可有医生看治否？”驿子说：“医生也曾来诊脉，不识此症。 又说脉气已尽，不得过三朝，即就活不成了。所以打发小的前 来报知 。”三位将军说道 ：“有这等事！你且先回去，我们即 刻来 。”驿子上马飞跑而去。三位将军说 ：“千岁往日从无些 小病恙，因何故忽然起病？其中必有缘故 。”此时刘庆、李义 往单单国未回，石玉又在赵府安歇不知，只有张忠、焦、孟三 人在狄府 。此时连忙进内堂禀知太君。老太太闻知大慌，说： “我儿因何忽有些奇症，若是风寒冒病，人人所有。忽然疾病， 医官也不识此奇症，况且我儿平日疾病甚少 。”便说 ：“三位 将军前往看来，须要再请名医调治才好 。”三人应诺，同出中 堂，快快用过夜膳。因何三人如此心急？既闻千岁有病，又说 脉气已尽活不来的这句话，这也更加着忙，一刻耽延不得。吩 咐四名家丁 ，提了灯笼火把；立刻别辞太太，三人上马不停， 奔走如飞而去。 
　　一程到了驿中，此刻时交三鼓。驿子未到，三位将军先到， 驿丞闻知 ，忙出来跪地迎接。三位将军叫他起来，引入后房， 三人立在床前，轻轻叫声 ：“千岁 ！”原来千岁吃了师父的仙 丹 ，病是假的，听了他们呼唤，微开二目，见有焦廷贵在此， 不好讲话，只唤声 ：“张贤弟，你们来了么？”张忠说：“小 弟来了，千岁为何玉体欠安？”狄爷说 ：“贤弟，我昨夜三更 时分，朦胧睡去，见西辽国内杀死几个小将与我讨命，醒来一 身冷汗，已成此症 。”说完又大叫一声 ：“冤魂又来了 ！”三 个说 ：“千岁，在哪里？”狄爷说 ：“多在门外的，焦廷贵， 你快些赶他出去驿门外罢 。”焦廷贵大怒说 ：“老孟，你也来 同赶这些冤鬼罢。”遂大喝声 ：“众冤魂休得猖狂！我们来也， 你不往别处去么。我焦爷一拳打得你永不投生 。”与孟定国一 路追出去了。 
　　狄爷有心哄了焦廷贵出去，看房中无人，扯住了张忠的手 叫声 ：“贤弟，我今夜有话叮咛，你要紧记在心 。”张忠说： “千岁有何吩咐，小弟自当代劳。”此时狄爷就说 ：“庞洪连 发书十三封，要王驿丞陷害我性命，这王正为人心好，说明缘 故，不肯害我。昨夜师父前来，说庞洪正在盛时之际，奈何他 不得，又与我两颗丹丸，叫我如此作用，所以我依计而行，如 今只悄悄说与你知，贤弟啊，只好母亲与你并李、石、刘、孟 五人知道，焦廷贵知道不得的。你今回去，悄悄说与母亲，免 得悲苦才好 。”张忠说 ：“原来如此，小弟知道你真是有病， 所以急急赶来 。”狄爷又说 ：“贤弟，我还有一颗丹在此，你 拿去小心收好，我死之后，又要如此依计而行，不可忘了。但 我今朝服了此丹，如今觉得声气不接，想必丹丸作动欲死，如 我亡后，言须要牢记。”张忠应允，收好灵丹。 
　　焦廷贵进来，孟定国在后，他犹呼呼气喘，张忠暗暗好笑。 焦廷贵说 ：“如今好了，这班冤魂被我们赶得奔走无门的叩头 求告。说一时无知，冒犯了千岁，如今仍回西辽，再不与千岁 打斗了。如今赶散这些鬼魂，千岁病体定然轻了。”狄爷闻言， 暗暗忍笑 。“这莽夫满口胡言，却把本藩欺骗妄言。”又有孟 定国说 ：“张将军，千岁如今怎样？”张忠叹道：“孟将军你 看千岁问不答、呼不应，昏昏沉沉，气息全无了，谅必凶多吉 少，叫驿丞快些请医官来，看是如何？”焦廷贵说 ：“驿丞这 王八狗因何不见了 ？”焦廷贵正要抽身，只听千岁床上叫声： “冤家果来了，我命休矣 。”两足一齐伸直，四肢均皆不动， 张忠假做慌慌忙忙，连呼千岁。焦廷贵大喝道 ：“把你这班剥 皮冤鬼尽行打杀，早间说不再来，如今又来了么？”望着房口 拳打足踢。孟定国也道真情，拱手下拜道：“冤魂，你且听着， 我千岁征西，并不是自家主意，乃是奉当今圣上所差，就是伤 生害命，也于气运当然，你不得怪差了来索命，快远去吧！倘 若千岁身体安宁，定然做些功德来超度你们，如何？”当时张 忠假说 ：“不好了，千岁口眼一齐睁开，身体冷如冻了，气头 已绝 。”焦廷贵、孟定国说 ：“果然气绝了么？”焦廷贵走近 床前说 ：“罢，不好了！老孟，果然千岁死了。”连忙跑出驿 前 ，说 ：“王正，我千岁气绝身亡，你不去救，还在此呆看 么？”又唤家人持灯火，上马如飞，回归王府，报知太太去了。 
　　驿丞想来 ：“可惜了汗马功劳的虎将，方得锦衣荣华，因 何寿元不长，一旦归阴？太师连次有书要我害他，想他乃有功 社稷之臣，焉忍下此毒手？岂知他被冤魂索命身亡，算起来合 着我的机谋。只可惜今朝砍折了大宋擎天柱，再有何人稳保宋 室江山 ？”想了一番，心中安泰，近床前连呼几声“千岁 ”。不见他答应，长叹一声 ：“可怜一员少年虎将，因何上苍不佑于他，不知何故，住此月余而亡，着实可哀。”说完泪珠滚滚。 
　　孟定国不知狄爷暗死埋名，所以不明王正是好歹人，便说： “我知你用阴谋之计，听了庞洪之言，受他财礼，不知用何毒 物与千岁吃了，所以忽然一日归阴。快些直说，便饶你狗头性 命 。”王正说声 ：“将军，卑职实无此意，休要猜疑错了。” 只因庞洪做人不好，屡屡要害狄青，岂知害不成，落得害了自 己名声不好，动不动就说是庞洪。如今狄青一死，虽则是庞洪 图害之意 ，却实不是图害而亡 。当时驿丞说 ：“卑职实无此 意。”孟定国说 ：“你言实无此意，我想实有此意，快些说出， 支吾半句，断不饶你 。”扭住他胸衣，驿丞高声说 ：“卑职实 无此事 ，将军休得错疑 。”张忠上前劝道 ：“全然不关他事， 早间千岁有言，王正为人甚好 ，实冤魂讨命，快些放手罢。” 张忠想 ：“大哥叫我瞒焦廷贵，我今连孟定国也瞒过了。”就 叫驿丞即时出文书投报。 
　　此时张忠假作痛哭，说：“千岁啊，曾记得当时结义之时， 说五人患难相济，生死相交，如今平得西辽，实指望苦乐相均， 荣华同享，岂知才得少安就命归阴府，不能同享荣华，实可悲 也 。”说出无限伤心之言。孟定国说声 ：“张将军，人死不能 复生，哭也无益。如今不见焦廷贵，必然回府报知太太去了。” 张忠听罢，一想焦廷贵回报岂不苦坏这老人家？即说声 ：“孟 将军，你在此处看守，我也欲进城去了 。”孟定国应诺。此时 张忠出了驿房，忙忙速速上马加鞭，东方已是渐明，不持灯火 飞跑而去。 
　　孟定国在驿房中，细将千岁尸骸面目一看，忍不住英雄之 泪滔滔滚滚，说声：“千岁啊，你的容颜与着在生时一般无二。 只少了一息之气，只是不知家中太太凄凉怎样，只望你一儿侍 他的老，岂知今日小燕偏将老燕丢。恨只恨庞贼千方百计巴不 得千岁身亡 ，今日死了，尽遂他心愿。千岁啊，你今日一死， 不独太太凄惨，可怜公主只得一月姻缘永远鸳鸯拆散 。”想罢 一番，不胜凄惨。单剩得他一人对着尸骸痛哭，英雄之泪，不知落了多少？正是： 
           世上万般凄惨事，无非死别与生离。 

              第 61 回 

                           莽将军飞报凶信 
                           仁慈主悔忆功臣 

           前时发配大功臣，闻死方知悔恨心。 
           孰若当初谗弗听，奸徒焉得遂谋心。 
　　当时孟定国对着狄青尸首痛哭，单剩他一个。只因驿丞在 外堂写备文书，是以不在。只待文书送到上司，转达奏知天子， 待狄青府太君亲到看验，然后收殓。众徒犯闻知叹息，说：“这 位平西王爷是个宽宏厚量之人 ，在此二三日我等也沾他恩典， 赏赐银子 ，因何只得一月余就死了 ？岂不可惜此忠臣仁厚君 子！”又有驿子前时一心想着狄爷的铺盖，待他起罪回朝之日， 求千岁爷赏赐。今见狄爷死了，在驿丞跟前说声 ：“老爷，小 的在此五六年，跟随老爷苦了五六年。如今小的求老爷个恩。” 驿丞说 ：“何事？”驿子说：“老爷，千岁爷未死，小的不敢 说 ，如今千岁爷已死，小人才敢说。如今千岁爷这几个衣箱， 求老爷恩赐与小人罢。”驿丞喝声 ：“狗才，我老爷尚且不想， 你倒想起来，敢是做梦么，还不快滚！”驿子诺诺应声而退。 
　　莽夫焦廷贵飞马到了王城，是辰时了。下马直进王府。天 生他一副大喉咙，大喊：“不好了，千岁死了！”踩开大步，直 喊进九重王府，有众家人男女，吓惊非小。此时太太正在思想 孩儿不知是何病症 ：“若在家里有人服侍，做娘时刻见面，如 今病在驿站，叫我身心两地不安，想必他自仗壮年健强，冒着 风寒了。前日动身之时，老身原打发家将随去服侍他，谁料他 一个也不用，仍打发回来了，今已无人服侍，也不知驿官还在 请医生调理否 ？”太君正在思念孩儿，一闻焦廷贵叫喊进来， 说声 ：“不好了，千岁死了 ！”太太吓得大惊，忙问道 ：“为 何忽然死了？到底是何病症？”焦廷贵说 ：“毫无病恙，只因 千岁在西辽杀死番将几员，这些冤魂前来讨命。”太君说：“何 见得冤魂来讨命？”焦廷贵道 ：“这是千岁自己说的，小将亲 眼见百多鬼魂，多是发红脸花的，在千岁房中，拥挤不开。小 将赶了去，又复拥来。昨夜三更时，千岁大叫一声‘冤鬼来了！ 我命休矣 ’。当时气绝身亡，这班冤鬼跟随去了，我等没有主 张，特回报知 。”太太一闻此言，说 ：“还有这等事情？”叫 声“我儿”登时发晕了，连人事不知。焦廷贵唤众丫鬟 ：“你 等快些唤醒大人，我往南清宫报信去也 。”踩开大步，跑到南 清宫报知，又跑往天波无佞府，飞报凶信。 
　　此时不道弄得狄母七死八活 ，就这南清宫太后苦切凄凉， 潞花王大声痛哭。想来真乃多谢这焦廷贵的美意，他又往一众 王侯大人等处飞报，各官员尽皆吃惊叹恨。当时驿丞的文书未 到 ，各官先晓 ，独有国丈闻知快意无穷 ，满心大悦。笑道： “哪里是什么冤魂索命，明是王正把他弄死了。”大悦道：“老 夫不可言而无信，打算一个七品官与他做罢。” 
　　再说焦廷贵报信已完，也不回狄府看看那年高太太，思量 又到游龙驿去。快马加鞭，不独来往之人让路，几乎踏杀路上 的小孩童。在着半途，与张忠相遇。一个来一个往，两个各不 交言。 
　　狄府众丫鬟救醒了老太君，犹是哀哀大哭，说声：“儿啊， 为娘只道你些许小病，服药调停就好了，谁料你一病而亡。若 说冤魂讨命，情或者有之，若在西辽杀人多少，所以冤魂报仇， 大是难为。原乃奉旨征西，并不是你自己一心图荣的。若是交 兵不杀人，焉能得分胜负？早晓得今日，有冤魂讨命之事，倒 不如扒田种地，母子苦守清贫，何为不美？何不胜似你枝叶青 青早已被折。儿啊，想你空立汗马功劳，不得衣锦荣归，太平 坐享，抛离白发亲娘，分拆少年妻子。想来目下少年媳妇不久 到来了，只道夫妻叙会，婆媳团圆。岂知妇未到来，妻不见夫， 子不见父了。岂不苦坏了女钗裙的么？”这太太痛哭到伤心之 处，一众丫鬟也流泪。又见小将石玉闻知到来，看着太太，也 是纷纷落泪。虎将含泪，只得解劝太太。 
　　此时外边又来了张忠，若问这几位英雄，乃是狄爷的金兰 兄弟。所以王府内外，不通报知就进去。就是太君房内，也走 进去得。张忠本来不慌忙的，犹恐焦廷贵报知苦坏了太太。所 以快马赶来直进王府，滚下马鞍踏步进来。只见太太哀哀大哭， 石玉在此，满面忧愁。数十个丫鬟并众妇女多是眼边红红，张 忠进来吩咐丫头小使各各进去了，此时单剩他三人。张忠摇手 说 ：“伯母休得伤怀，石贤弟不用心焦。”张忠就低声把庞洪 定要陷害之由 ，千岁依着师父之言细细说知。太太方住了哭， 说道 ：“倘早知道王禅仙师法力，我儿可活得来 ，我何用苦 楚 。”张忠说声 ：“伯母，这件事情，只可我们弟兄知道，他 人泄漏不得的。所以千岁在焦廷贵跟前瞒过，他不明白，只道 千岁真亡了。所以他星夜赶来报知。侄儿明知伯母心烦，也是 即时赶来，说明原故的。”太君说 ：“贤侄，早间焦廷贵说了， 吓得我魂魄俱无，恨不得与儿同为一路，如今方得贤侄赶来说 明。所恨者庞洪又用此毒计，仍要陷害我儿 。”张忠说 ：“伯 母啊，他在盛时之际，奈何他不得 。”又说 ：“跑走路途，腹 中饥饿得紧，拿饭来吃 。”太太即吩咐丫鬟，备办早膳，与张 忠用过，又商量免验自行收殓的话。 
　　石玉说 ：“大哥，你且去问问包公，他主意如何？”张忠 应诺 ，即日至包府 。见过包爷说即要自己收殓之言，包爷说 道 ：“徒犯死了，也要相验，何况狄千岁！因何要免验，这断 然不得。而且庞洪正与他作对时，如若不验，倘有情弊谁人知 道？”包公如此分说，张忠无言可答，无奈只得转归王府，回 复太君。前时发配狄青时 ，乃包公作主，出文书委书起解的。 所以今日驿丞文书 ，原是回复包公当是。包爷即日奏知圣上， 请旨定夺，差官看验，仁宗看了本章，大惊，叹声 ：“可惜他 一员少年虎将，征伏得西辽未久，不能安享太平，伴佑寡人。” 说完 ，龙目滚滚下泪。回想前时，将他处斩，不过一时触怒， 幸亏得母后救了他，另因他把朕顶冲，问个徒罪之名，遮脸之 羞，原在三五月间，就要赦他进朝，岂知有冤魂索命之事，今 日身亡，大约安排定数。”若说这仁宗天子，原是个仁慈之君， 从前把平西王押出斩首，乃一时之气，如今气平了，心中十分 追悔。说三、五月就赦他回朝，岂知今日狄青一死，龙心伤感， 即批传旨，狄青身亡，谅必情真，不必相验了。着令庞国丈二 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代朕设祭。此时天子恩批下来，有庞洪心中 想道 ：“圣上真乃仁慈之君，到底不忘他的汗马功劳。”此时 无奈，只得遵旨。邀同二品以上文武各官员齐往游龙驿祭奠。 
　　再说狄府太君对张忠说 ：“若是我儿真死，老身不必到驿 中去 。但是今日要掩人耳目 ，必然我亲到，在此收殓方才妥 当 。”张忠称言有理，即忙备轿。老太君也穿了素服，四个丫 头也乘了轿。且说太君坐在轿中思量 ：“这王禅老祖，许多神 通妙法，何不把庞洪作算也好，因何要我儿诈死起来。倘若真 的死了，如何是好？”一路度量，只且放心不下，一程到了游 龙驿中。王驿丞恭身迎接。焦廷贵见了太太，即引他直进房中。 太太到了床前，把孩儿一看，见他面色不过如常一般，只少了 鼻中一息之气，将手臂抚他身体，犹如冰冷，太太见了倒觉心疑。正是： 
           老祖灵丹须妙用，为亲心事尚慌忙。 

              第 62 回 

                         众文武祭奠平西王 
                         二将军迁柩天王庙 

           仙师点引小英雄，诈死埋名避祸凶。 
           四将弟兄多义气，一同藏隐庙宇中。 
　　老太君已经知道孩儿吃了王禅老祖的灵丹诈死，埋名免祸， 亲到驿站主葬，以遮旁人耳目。当时见他果然气息全无，心中 疑惑，低声细问张忠说 ：“贤侄，我儿明是真死了，你因何用 此假话来哄我？如今眼见他气息俱无，浑身冰冷，焉得回生之 理？”张忠叫声 ：“伯母啊，请自放心，大哥曾受了王禅仙师 的吩咐，依计而行。送他入了棺木，封钉七七四十九天，总是 不死的，再服此一丹，便能苏醒。如若过了四十九天，难以活 命。请伯母放心。不必挂怀 。”太太此时方才无疑，装成假哭 凄凉。张忠就在驿中办理丧事。所有费用钱财，俱是奉旨开销。 石玉、焦、孟二人各有事情置办。张忠又当心备了一副上等棺 木，内中的情弊，下文交代明白。僧道一班，叙于驿后，左边 细乐笙歌也叙归一处。 
　　此时游龙驿热闹非凡。狄府家人使女等各换孝服，狄爷手 下将官各各挂白 。是日庞国丈、大学士、崔爷、文爷、包爷、 王爷二品以上三十余位官员多到来了。驿中地方狭窄，驿丞命 人早已搭开大场，众官员多在此叙集。车马纷纷联络而至。这 狄太后意欲亲往驿中，犹恐旁人私议。只得打发潞花王到来致 祭。 
　　当下包爷说声 ：“庞国丈，若说徒犯死了，总是相验的， 所以下官请旨 ，差官验看 。不知圣上有何原故 ，降旨免验。 下官今日倒要违旨了 。”国丈说 ：“包大人，你因何逆旨要验 的？”包爷说 ：“想那狄王爷何等英雄强健，那里有些病症？ 忽然死了，死得不明。下官倒要看一看 。”包爷这些话，疑着 庞洪用计弄他身亡，故特请旨相验。倘有验出有些形迹，包公 又要追问原由。偏偏圣上洪恩，恐怕亵渎了尸骸。所以降旨免 验，并无别意 。谁料包爷定要看验尸骸！果然国丈心怀鬼胎， 只道驿丞下手，犹恐验出形迹，包公又要追问，所以用好话劝 解，说 ：“包大人，他平日是有大功于国，圣上洪恩恐防亵渎 了千岁尸骸，为何包大人不依？”包爷说 ：“老国丈，并非下 官不依圣命，只为狄王亲的对头甚多，而且死得奇怪，总要看 看。逆旨之罪，下官愿承了 。”又说 ：“列位千岁大人，也要 大人看看 。”众王爷说 ：“包大人为什么事？我等看了，倒觉 也惨然不忍，不能领命了。”有潞花王爷，乃表亲之情，便说： “孤家倒要看看。”包爷说 ：“国丈，你也去一观 ，有何妨 碍？”说完，一手扯住他。国丈原是心虚的病，只无奈何，勉 强同着包公前去，满心怀恨于他。潞花王同走。 
　　张忠一见，立起身来见礼，已知包公来意，即说道 ：“小 将禀上大人，我家千岁乃是冤魂索命身亡，求大人怜惜，不必 验了 。”国丈听罢，暗暗心开，说 ：“这张忠倒也知趣。”包 公闻言，想罢就说 ：“今日并非相验，无非同朝之谊，一殿之 臣。今者一观，永无见面之日。你却因何阻挡？莫不是有何私 弊不成？”张忠说 ：“末将不敢。我与千岁结义金兰，情同骨 肉，焉有别心？只因千岁临终，亲嘱要求免验的 。”国丈呵呵 发笑，说 ：“包大人，不是老夫说你，圣上旨意免验。”张忠 又说：“狄王爷曾有遗言，为何必要相验？如此太觉多事了。” 包爷一想 ，真乃抱鸡鸡不斗，气死抱鸡人。但本官言出如山， 就是这等没摆布，我也要找找面光便了。说声 ：“国丈，下官 顶了逆旨之罪，哪管狄王亲的遗言，总要看一看才得放心 。” 国丈只得同上前去看验了。但见千岁面貌如生，口眼不闭。包 爷说声 ：“狄王亲，你是当今首重朝臣，辛劳为国，召有几时 候安宁，平西方得少宁，岂料骤然得病归阴，可惜你盖世英雄， 如此不寿 ！虽则是冤魂作祟，下官却是疑心，只因你在生时， 有几个冤结，待下官与你鸣冤。免得九泉含恨不下 。”把个国 丈听了，真是气闷，呵呵冷笑说：“包大人，你与狄王亲对说， 他不知如何答应于你。”包爷说 ：“国丈，下官与狄王亲讲说， 与你何事？你又不把他谋害，因何着急起来 ？”国丈又笑道： “包大人你既会日断阳间，夜查阴府，何不查明狄千岁何人所 害，怎样身亡，省得疑惑心内 。”这几句须是庞洪硬话，谅情 心带恐怯。包爷听了动恼道 ：“老国丈，休得多言欺负，冤家 有头债有主，如若他果屈死的，下官也力为伸冤，秉法力办。” 
　　老太君在内一闻包公之言，想他真乃赤心忠肝的忠臣，句 句言来刺着奸臣，我儿若非先师指点，老身也动疑，必要他相 验了。今日非庞洪所害，倘若听了他相验不出，就惭愧了。他 即令丫鬟传言出来 ：“启上包大人，我家太太说千岁爷急病身 亡，并无别故，求大人不必验了。若是果有冤情，自必阴灵告 诉的 。”包爷一想，老婆子不知好歹，不识好人，下官一心无 偏倚，她毫无分晓。也罢，既然她为母如此说，下官不相验也 何妨？且自闭门推出窗前月，任他春花自落开。潞花王也是心 头气闷，与包公同走转出驿中来。国丈招手说：“包大人转来， 久看些也何妨 ！”包爷不理他的话，众王爷大臣代君祭奠狄王 亲已毕 ，各各辞别回衙 。国丈回府 ，在书房洋洋得意说道： “狄青一死，老夫拔出目中钉，除却心腹疾。但这包黑子，老夫与你不是冤家 ，何苦偏着狄青，寻我作对，偏要相验尸骸，谁料狄青之母妇人见识，说他疾病亡身不要验，弄得包黑子罢了下来，原来老夫之造化。”此时满心欢喜。 
　　且说收殓千岁之日，万岁又差众文武前来送殓，游龙驿内 只是一番兴闹，有车声马匹 ，纷纷齐集驿中。收殓盖棺之时， 各官员叹息。潞花王千岁伤心不止，苦切凄凉，老太太不住泣 哭，抱住尸骸不肯放下。独有孟、焦二人不知真情，心中苦楚， 英雄之泪滔滔滚流 。张、石兄弟做成蹬足捶胸，孟定国哭声： “千岁啊，你乃一忠臣孝子，盖世英雄，上天不悯，早已身亡。 今日丢下了白发萱亲，无人奉侍，真乃令人听见可怜 ！”哭声 不止。焦廷贵说声 ：“千岁，你是英雄大将，杀得西辽番狗片 甲不留，因何怕起鬼来，被他活活捉去。这些冤鬼如若出现我 焦爷之眼，定然一拳一脚打他入泥，永不超生 。”也是哭声大 振。又说这副棺木，乃是张忠用力办来的，原来这棺柩是推笋 封的，盖上不用钉贯，以待事毕之后，易于开盖。此棺不是时 常棺柩，但是原有这样款式，所以不动众人猜疑，众目共看来， 狄千岁果已死了。这是王禅老祖灵丹之妙，吃下此丹能延四十 九日期。此时收殓已完，众文武大臣各已散去回衙。 
　　当时张忠悄悄与老太君商议说 ：“来朝待小侄与石玉前往 此处近地寻个好地方，然后就与狄大哥出棺 。”太太说 ：“贤 侄之言有理。”当时太太众丫鬟暂且回归王府，一刻坐轿而去。 次日，张忠、石玉二人唤焦、孟送太太回府去了。此时张、石 弟兄往各处找寻，在游龙驿三里外，凑巧有个天王庙，这庙宇 僧道全无一人，只剩得一间冷落凋零庙宇。原因五年前庙宇中 传说出了一个妖怪，日午还算定净，晚上就不得平宁。人传说 妖怪作弄死人，所以至今还无人敢在此出入。此地原是十方所 在 ，如今平西千岁在此暂停棺柩，怎敢言个不字？此时张忠、 石玉二人看见此庙直进去，只见庙内一连三大进深后厢，还有 厨子房 ，龛箸俱齐。张忠说 ：“好了，此地正是大哥隐居之 处 。”二人十分如意，说待第三天然后迁棺。至此兄弟商议定 不回驿中 ，一程快马回归王府 ，将此说知太太 。老太君说： “二位贤侄调停就是，总是有劳二位，老身反觉不安。”二人说：“伯母，何出此言！此乃小侄应该之事。” 

              第 63 回 

                           灵丹药狄青还魂 
                           天王庙仙师赐宝 

           灵丹妙药果非凡，顷刻还魂不等闲。 
           赐宝深沾师大德，他年破敌灭群奸。 
　　张忠、石玉找寻得住所，商议到三朝然后出殡停棺。不觉 光阴易逝，又到了第三天。众家人，各将士穿缟素，齐至游龙 驿出殡，往天王庙停顿棺柩。众将、太太早已打点在驿中，原 设立灵位要遮掩人耳目。焦、孟二人不知真情，张忠令他仍回 府中看守灵位。驿中灵位自有驿丞打点香烟。 
　　张忠、石玉遂滔滔对太君说 ：“我二人守棺柩，仍往天王 庙，调算回大哥苏醒才得放心。”太太吩咐 ：“贤侄之言不差， 快些前去罢 。”张、石弟兄一程到天王庙，闭上庙门，二人动 手开棺。此棺木虽然上好坚固，只因二人气力猛狠，先将子孙 钉起了，然后把棺盖轻轻推开，叫声 ：“千岁，小弟张忠、石 玉在此 ！”只见他口眼仍然不闭，颜色也象前时。张忠怀中取 出一颗灵丹丢入他口中 ，一刻尚不见动静，再候了半个时辰， 但见他微微气喘，眼动手伸，即时抽身起来。张忠、石玉大喜， 笑道 ：“千岁果然活了！”狄爷说 ：“二位贤弟，我却不曾死， 连日只觉半睡半醒，耳边略觉众人之言。只是有劳二位贤弟帮 忙 。”说完深深拱揖相谢。二人说 ：“大哥，何必如此！实得 先师妙灵丹丸的 。”狄爷说 ：“贤弟啊，前日师父嘱咐我说有 一年灾星，送过灾星，方得厚享平康福禄。”二将军说声：“大 哥，所以小弟找寻此地，正合着大哥隐居避祸之地。如今我等 只说守伴棺灵。在此一同作伴 。”狄爷微笑说 ：“贤弟，我们 同心并胆，真也难得。但想此处所在，只好我一人暗隐。若你 二人也在此处，犹恐旁人知道，泄了机关的。况且我母亲下落 又是不知，不若贤弟回府，耐久暗来一次乃好。”张忠说：“大 哥放心，小弟瞒了焦、孟二人在府中守灵，太太不应无人问候 了。” 
　　说完三人同进内府观看。石玉说 ：“二哥，你看此处床铺 无备，焉能住落？”张忠说 ：“四弟，我有个打算的，你且出 来闭回庙门，我去即回来。”石玉说：“二哥，你往哪里处？” 张忠说 ：“我去寻铺盖饰物来，若有人打门，不可放进来 。” 石玉说：“这也自然。” 
　　此时，张忠出了天王庙，一路思量：此庙地虽是十方之所， 我们既在此耽搁，总要与近地乡民问个明白，免得地方百姓只 道我们用势力占霸此庙。行程一里，有个豆腐小铺。张忠见了直进说声 ：“老丈请了。”老人一见要下跪 。张忠忙来扶住，说 ：“老丈，不必如此，无事不来讨扰。只因狄千岁已死在游 龙驿内，如今近地只有天王庙内可以停柩。我们弟兄四人要在 庙中守棺，到来岁春时，太太就要扶带柩还乡了。远近百姓不 必前来进香灯烛，自然王府着人照理。明日便有示张挂。如今 不过来你近地说个原由 。”老人听了，摇首说 ：“将军爷，原 由不说，你也不知。此庙前三年已出了妖怪，所以众光头不能 立造，今已丢空两年余。如若千岁爷停柩十年八载也可，若众 位将军爷在此藏身，犹恐经不得妖精侵扰的 。”张忠听罢，冷 笑说 ：“我们乃是英雄豪杰，自己如何惧怕起妖怪来？如若果 有妖怪来惹，我们定然捉拿的 。”老人笑道 ：“若是将军爷不 惧，竟在此住宿，有甚相干？”张忠听了，即时辞了老人去了。 又往各处近地细细谈说。众民多说 ：“亏得五位英雄，杀败西 辽国番人，没有众英雄，我等汴梁百姓焉保得住？但愿将军爷 在此居宿 ，擒拿了妖怪，百姓平宁 。”张忠又怕千岁肚中饿， 先去买些食物，后往驿中，对王正说 ：“千岁尚有衣箱铺盖什 物，要唤人扛抬到天王庙内。我们守柩应用的。”王驿丞听罢， 即唤扛夫几名，就将衣箱所有日用什物扛进天王庙，石玉一一 收回，亲拿进去了，不许旁人进来。张忠又拿食物回来，即闭 回庙门，已是红日归西。 
　　是夜，张将军做了厨房之人，去安排夜膳。弟兄三人对酌， 你言我语，不觉二鼓将来。狄爷说 ：“贤弟啊，我已复生，但 母亲未晓，来朝速可回去通知母亲罢 。”石玉说 ：“待小弟来 朝去禀知便了 。”狄爷道 ：“还有一言，李义、刘庆前往单单 国，目下也该到来了。未知公主到否？倘他弟兄一到，须要早 早说明，不然防他性子不好 ，弄出事情来，有违师父之命。” 张、石应道：“这也自然。” 
　　此时乃是七月中旬外 ，时交二鼓，明月已升，星光灿烂。 这天王庙久已无人居住，今夜留存三位英雄，野鬼阴魂皆也远 遁，独有这妖怪不畏人。弟兄三人正在言谈，忽然一阵狂风吹 得满山树叶俱落。张忠说道 ：“此风竟是古怪，莫非妖怪来了 么？”狄爷说 ：“早间外人说，此庙中有妖怪 ，所以无人居 住 。”说罢未了 ，一阵怪风又来阶下，飞沙走石，寒气侵入， 三位英雄立起身来，望着后厢观看，又是狂风吹到。月下观去， 果然来了一妖怪，十分面恶，头如巴斗，两眼毫光，血口铜牙， 身长一丈，披发乱须，手持长棍，耀武一番。狄爷说：“贤弟， 这妖怪若不惊动我们，我也不必前去惊他 。”正说间，只见妖 怪指手划脚，对着他三人在后厢大步踏将出来，并不言声，直 奔至张忠面前。张忠喝一声，奈何手下无兵刃，连忙提起板凳 打去。那怪全然不惧，长棍架开板凳，回棍打来。张忠见凳不 便，着忙抛了，偏拳打去，石玉飞步大喝：“妖怪休得逞强。” 奔过上前抢了长棍，在手乱扫，这妖怪却是厉害，闪上闪下不 着，二人拳棍胜败不分。直闪至庭心阶前，明月一耀，看便分 明。 
　　狄爷见英雄两弟不能打倒此怪，便大喝一声：“何处畜生， 休得无礼。元帅狄青在此，速现原形饶你性命 。”狄爷说了此 言，却也奇怪，但见此怪跑开几步，望着地下碌碌旋旋，一道 华光闪烁，三人眼也开不得，去了光华，妖怪不见，三人近前 月光下一看，乃是一块镜子闪闪寒光。狄爷连忙拿起一看，又 复从背一看，只见锓镌成字两行： 
           宝镜王禅赠狄青，收藏上阵勿违诚。 
           交锋能破迷魂虏，此日成功定太平。 
狄青看罢，笑道 ：“只说是什么妖怪，原来师父又赠法宝与我 们。”即时兄弟三人一同下跪，望空拜谢。三位英雄满心大悦。 一齐复归房中坐下。狄爷说 ：“二位贤弟啊，你二人若往外边 去，不论谁人问起，你只说原有妖怪大闹，只因我兄弟暂留一 月之久就回府了 。不可把仙师赠宝说出真情的 。”二人应诺。 是夜时交三更，三人睡去。 
　　到来朝，石玉起来赶路一程，归到狄王府，已是午昼时候， 连忙下马进入后堂，禀知老太太；太君听了喜欢无比，欲往前 去看看孩儿 ，诚恐泄漏机关，只得不往。此时进来了焦廷贵， 叫声 ：“石将军，你二人在着天王庙冷清清有何好处？不如离 了此地，来与府中，大众同伴才有兴头 。”说未完，孟定国又 到来，当时石玉说声 ：“焦将军，你有所不知。我们前日弟兄 五人结拜时，誓同生死，如今千岁已经身亡，我们不死，已为 不义 。古云‘同林好鸟不分巢 ’，我四人必须守柩一年半载， 稍尽我们一点之心。孟将军你二人在着府中，凡事休得淘气生 非 ；况且太太如今年老，膝下正没了个儿子，一并家务事情， 须当代劳。千岁九泉之下，也不负你功德 。”焦、孟说 ：“我 们二人门边不出，犹如孝子一般罢 。”石玉说：“如此才好。”正是： 
           义气处交交义气，仁慈待将将存仁。 

              第 64 回 

                         接公主二将回本邦 
                         观星象太史断武曲 

           天王庙内隐英雄，星象垂天焉可蒙。 
           崔信思忠怀念切，夜间察斗识埋踪。 
　　当时石玉解劝焦、孟二人守理王府，代狄千岁之劳，二人 应允。说完，石将军拜别太君，相辞焦、孟出了王府，一程归 赵王府中，拜见岳父母、母亲。是夜，石将军进房，狄爷假死 还阳的原由，并不说知郡主，为着金兰手足，瞒着妻身，仍要 别离。这是石将军相交义重出于寻常。当下说声 ：“郡主，不 是我常常把你丢抛了，如今狄大哥又身亡，前时结义说有福同 享，有祸同当，今日又不能同归泉下，就伴灵守柩一年，稍尽 一场交结之情，所以下官与张二哥在着天王庙内朝夕盘桓，免 得阴魂怨着我无情，如今不得已，抛别贤妻。郡主乃贤德之人， 还求勿怪为夫薄情，抛弃于你。”郡主听罢，微微含笑说：“相 公出言，足见情长于义，想你又无三兄四弟，你弟兄不异同胞， 同劳于国 ，今朝不幸失却为首英雄，相公你切放心前去守柩， 不必把哀家挂怀 。”石将军听了大悦，道 ：“难得郡主这样通 情。” 
　　是日，仍将此言告知母亲、岳父母，次日上朝告假守灵柩， 圣上不准说 ：“狄青既死，不能复生，四人莫守此空荒之地， 回朝伴朕罢 。”庞洪见狄青已死，大妒四虎将军，不欲他在朝 伴主 。见圣上不准石玉之奏，急忙出班奏道 ：“臣庞洪有奏， 凡为人者必要忠义两全，才得名扬宇宙，豪杰为称，如今石玉 等五将平西立下汗马功劳，即为忠也；金兰兄弟身亡，甘心愿 往守柩，即为义也。为人既得忠义两全，诚为可敬。望吾主降 旨准如所奏，着令四将一同假给三年陪伴棺灵，非但得全四将 之义，狄王亲阴灵亦沾陛下洪恩矣。伏乞吾主准奏 。”仁宗一 想，这也无关得失之事，传旨准奏。 
　　石玉叩头谢过圣恩，退出朝一路回归平西王府，见了太太 说明。正要动身，忽然刘庆、李义二人回来，已到后堂拜见高 年太君。此时狄爷灵位，设于西府中，所以二人回来，不曾看 见。石玉见二人回来，正是来得凑巧，三兄弟又见个礼，太太 说：“有劳二位贤侄一番，老身实情过意不去。”刘庆弟兄说： “老伯母啊，这是劳而无功的。”太太说 ：“二位贤侄，何出 此音，莫非公主未到么？”二人齐说：“小侄一程到了单单国， 见了狼主 。他说国母娘娘身故，才得几天，公主且慢到中原， 待等来年秋季，送来上国，夫妇团圆。但这狼主说，我们跋涉 路途，苦留一月，我只得耽搁一月而回 。”太君就说 ：“原来 如此，不来也罢。”石玉看见有丫鬟在侧，即忙招手说声：“哥 哥，外厢来讲话 。”此时三人直出中堂，转到书房内，四顾无 人，石玉细将情由一一说明。刘、李弟兄听罢，又气又恼又好 笑，恨来恨去只恨庞洪。但这王禅老祖因何叫大哥假死，避了 奸臣？石玉说：“二位哥哥有所不知，只因大哥命内灾星未退， 命他隐迹埋踪，隐避一年，就有此事了。这机谋只有伯母我弟 兄五人得知，其余知不得的，就是那焦、孟已经瞒住 。”二人 应允说 ：“我们明日复过圣旨，然后共往天王庙，与狄大哥叙 会，我弟兄一同作伴罢。” 
　　是夜，安歇一宵，次日上朝复旨，石玉前天已奏闻奉旨守 柩三年，再着回朝伴驾。二人谢恩辞朝，与石玉拜别太太，后 辞焦、孟弟兄，上马加鞭，直至天王庙而来。一叩门，张忠认 听声音，放进三人进至后厢，与千岁相会，细把公主丧母未来 原故说知，狄爷也不介怀。 
　　自此之后，五虎英雄在着天王庙，犹如做了家庭一般，闲 时犹恐外人撞进来，所以常常闭门，住庙内，若在外边，只说 天王庙内的妖怪果然厉害 ，吵闹难堪，又说这妖怪身长丈余， 非凡厉害，要吃我们弟兄四人，终夜提防。不谅这所在，难以 延迟耐久。所以近地百姓远远传言，这妖怪模样凶狠。三四位 将军有此本事，不能降伏，我等焉能奈何？当时传播起来人人 害怕心惊，不独不敢进庙，街衢行走，也稀疏了，情愿远些而 走 。狄爷自此隐遁天王庙中，虽然思念母亲，只是无由得见。  日常无事，弟兄说论兵法，评论国政，安心待时，仍与国家出 力。焦廷贵、孟定国在着王府，真如假做了孝子一般的，尽心 守孝，而且代劳一切事务。 
　　钦天太史崔爷因自狄青死后，常是嗟叹不已。说道 ：“好 一员少年英雄虎将 ，杀退辽邦贼寇，大宋江山全亏五虎之力， 名扬国外，略息兵戈，方得泰平安享，倏然暴疾而亡。只落得 汗马功劳，一旦成空。思量到底害在庞洪手里，屡次将他暗害， 屡屡谋害不成。这奸臣串通女儿，说是假旗，一时他触怒君王。 把他押出西郊处斩，险些一刀两段。幸亏得太后娘娘出头，免 得一刀之苦，又要徒罪三年，抵却当殿诈君之罪。在游龙驿中， 因何无灾无病，称说冤魂作祟，霎忽身亡？真乃死得奇怪。所 疑者没有别人，皆是庞洪与驿丞官同谋陷害了这英雄。那日包 年兄上本请验，圣上偏偏降旨免验，真乃中了庞洪的机谋。包 年兄观看尸首之时 ，这张忠与狄母多说疾病身亡，并无别故， 不相验可耳。想来甚是稀奇，猜度不出什么原故。今日狄青死 去 ，堂上老太君谁人侍奉？思前想后，却也可惜他白发母亲。 公主虽然年少青春 ，但今日刘、李回朝复旨，她又未到中原， 不知长短 。”这崔爷终日不得开怀，叹惜狄青，想这庞洪屡屡 算计狄青，就是发配到游龙驿，原是庞洪的主意，各位忠良大臣原疑着庞洪，况且毫无病症，立时身死，又见稀奇。并且驿官王正乃是庞府家人，岂不顺从庞洪的主意？夫人见丈夫崔爷 终日愁闷，便说 ：“相公，他的母亲尚然不要包公相验，你是 旁人，何用如此担忧？”崔爷长叹不言。 
　　忽一夜，崔爷用过晚膳，直进阶前，月色如昼，云净无烟。 崔爷仰望星月，细看天衢，察其星斗，又见贪狼星乃是庞洪宿 度，光华灿烂，实在盛时之际。又见武曲星半明半暗，在于东 南方，想来星尚在，人已死了，好生奇怪。星没人亡，古今所 定。莫不是狄青未死，隐居僻静之方，避了奸臣？若说狄青还 在，前日送死之时，众目共观，他明是死了，如若不然，棺中 尸首，乃是何人？想一番，观星斗一会，笑道 ：“此星现在总 是未死的。若说是死，只好骗愚夫妇耳。不知他隐身何处？想 来他畏惧庞洪，就退避了，枉为英雄，没有一点胆量的 。”又 说庞国丈当时认定了王驿丞弄死狄青，满怀得意，欲要今日升 他一个知县之职，恐防惹人疑惑，只得缓缓而行。 
　　狄太后娘娘自狄青亡后，时时凄惨，日日怀思，正是生离 死别凄惨。况且狄太后想念亡兄单留一点香烟之种，一心指望 他继着前人功烈，重庆光耀家园。喜得他年少英雄，早已出仕 皇家，平复得西辽，只望从此母子荣华，外邦公主接到，婆媳 团聚，夫妻叙会。岂知出仕未久，已遭庞贼暗害，几番险死还 生。原得皇天庇佑，不中奸贼之谋。又到验旗，触君发配游龙 驿徒罪三年，一时病症，只说冤魂索命，立刻身亡。今日眼见 得狄氏香烟已断，单单国中，虽有双生儿子，还不知公主心意 如何 ？况她乃远居外国，国王单生长这一女，一闻丈夫已亡， 国王未必肯送女至中原了 。倘若她到来我邦寡居，婆媳度岁， 自然寡母抚育孤儿的。若然这公主不记着丈夫恩情，不想回归 中原，此是侄儿嫡血双生子已经乌有。这狄太后娘娘终日怀念 侄儿，长嗟短叹。又有潞花王常时忆着英雄表弟，不禁潸然珠 泪交流，母子为着狄青一死，不知泪流多少。正是： 
           分离骨肉情何切，惹起愁思意不胜。 

                 第 65 回 

                           西辽国兴师犯界 
                           大宋朝君臣议敌 

           边国西辽强悍邦，英雄既没复猖狂。 
           干戈蜂起从今日，退敌兴师谁可当。 
　　狄太后母子心痛狄青身亡，但太后的心肠甚好，因嫡侄死 了，嫂嫂必然苦切，所以常常打发宫娥到狄府探望。有时接到 宫中叙话，多言解劝。实有一段亲亲之情。狄母太君想来，娘 娘如此厚情，必然她为着我儿也惨切了，不如实告了，免此心 烦，她母子断然不泄漏的。遂将庞洪计害狄爷之仇，师命埋名 原故，细细说明。太后此时喜从天降。是日，多谈庞洪计毒。 
　　西辽国狼主志在大宋江山，此心不息。单忌狄青五人，并 又伤了飞龙公主，此仇越结深了。故前日依了度罗空之计，当 时又往新罗国借取雄兵猛将，所以先差秃狼牙，私进中原，把 数件宝贝金宝锱珠，送与庞洪，说明旗是假的，害了狄青。一 则与附马公主报仇，二则中原战将再无狄青之勇，兴师夺取宋 氏江山，唾手可得。只等候秃狼牙回国，方知狄青下落，才好 发兵 。忽一日狼主早朝，传报得胜将军回朝。狼主即宣上殿。 秃狼牙将狄青陷害情由细细奏明，狼主大悦，说：“劳动卿家， 升官二级，免朝一月。”秃狼牙谢恩出朝。 
　　辽王正要退朝 ，忽报到新罗国王命铁金钢麻麻罕为元帅， 外有四员猛将，一名通迷、一名达脱、一名哈天顺、一名石天 豹，统领雄兵十万，在午朝门外候旨。狼主大喜，请进亲赐御 酒三杯。又命他兼领本国人马十万，偏将百员，共来兵二十万。 重托麻麻罕领兵 ，定于明年三月初旬黄道吉日提兵往取中原， 麻麻罕领旨。 
　　不觉光阴似箭 ，已是此年三月初旬，元帅即日拜辞狼主， 与众臣一路长驱，发兵杀气腾腾 ，已至中原境界，势如破竹。 拿了雄关外多少地方，直杀至三关，无人抵挡。若说雄关孙秀， 乃是酒色之徒，无谋无勇，如何抵敌交锋？还亏得杨青，虽然 年老，原是上阵英雄，老当益壮，几次开关抵敌住辽兵，雄关 坚固难攻 。此时孙秀心中着急，叩声 ：“杨老将军、范大人， 下官只道干戈宁息，岂料西辽复又猖狂，倘若雄关一失，必被 辽兵杀进京了。这件急事，如何处置 ？须要大众酌量才好。” 范仲淹说声 ：“孙大人，你是雄关之主，凡事多要大人主裁， 如何要我们定夺起来？下官之言平日间也准信不得的 。”孙秀 听了范仲淹之言 ，心烦意闷，实是着忙。又说 ：“杨老将军，我与你同是宋朝臣子 ，受了国恩，须当报效才行。怎样退敌，须要细共商量如何？”杨青听了，呵呵冷笑说 ：“孙大人，老夫也是这句话，你我一殿之臣，同受皇恩，理当报效。大人做了一关大王，平日间大小事情，多是大人作主，我们有了说话， 插不得的，因何今日没主张，来要我两人做主商量？若不是老 夫连日抵敌，三关早已付西辽了。老夫做了武将，不过拿几筋 力气，前去苦命斗争，那辽将声声说‘狄青身亡，必然定要攻 破三关，占夺三军，取了中原，若然狄青提兵到来，我国依然 投降，除了狄青多不肯畏惧的 。’孙大人，你道狄青死得好不 好？”范大人说道 ：“这些奸臣，巴不得他早死了，然而据我 的意思，狄青永远不死，方能稳保宋室江山，今日狄青死去不 久，西辽复又猖狂，孙大人须要自定良谋，方能免得玉石俱焚 之患。” 
　　孙秀正欲开言，忽有小卒报说 ：“有个将讨战来，说若然 没有对手的，休要出阵，他就要杀进关中了 。”孙兵部此时摆 布不来，只得吩咐 ：“速挂免战牌，待本官拜本进京，请旨发 兵便了 。”范爷叫声 ：“孙大人，当初杨延昭始守此关，边夷 丧胆，以后杨宗保继守三关之日，有胜无输，从不曾挂过免战 牌。为何今日尚未开兵，先要高挑免战？”杨青说 ：“中原锐 气扫尽了 ，长他人志气，灭上国威风，前辈英雄眉毛倒尽了！ 范大人啊 ，不独前辈守关威振 ，就目今狄青在此关，西辽屡 败，掌了雄关，必要上阵立功。既然大人这胆怯怕，掌不得雄 关之主 。”这几句把孙秀面光扫尽，只得急备本章，说西辽兵 犯三关，又求万岁掣他回朝。孙秀一则为着雄关危急之际，二 来听不得范、杨讥诮之言。即差人进京，报本去了。传令兵丁 严加把守。又幸得其时乃是初夏，天气炎热，倒应停征。所以 番兵不来十分攻击。况且三关坚周，所以无碍。 
　　庞洪自狄青死后，心无挂碍，终日与着同党厚交，开怀乐 饮，你来我往。又说 ：“干戈宁息，我辈正该乐饮娱情。”忽 一日，接得边关来信，心中大惊 ，“老夫只道西辽王只要与女 儿报仇，杀害狄青便罢了，岂知狄青一死，就兴兵侵扰，今日 杀至雄关 ，孙贤婿无人代劳拒敌，免战高悬，今有告急本章， 求请救兵。想来朝内没有英雄，不知何人退得辽兵罢了。我也 不管他，来日奏闻圣上，听凭他定夺便了 。”次日见驾，就将 孙秀本章呈奏。天子看了此本，心内大惊，想了一回，并无主 意，降旨众文武共议退兵策。百官个个推着庞洪，说他极品之 尊，朝纲统领，岂无出师退敌之计。庞洪说 ：“列位大人，我 为文事，不识武略，还有众位王兄，曾经上阵交锋，可以提兵 前往，救解三关 。”天子正要开言，武班首闪出净山王爷呼延 赞，俯伏说 ：“陛下啊，臣等身为武职，义不容辞，若能杀退 辽兵保安社稷，以报国恩，何为不是！况且在前王侯除了潞花 王之外，多是南征北讨之人，在少年强壮时，谁敢推委？今日 无奈俱已年老力衰，将为就木，纵然提兵前往，非但辽兵难退， 徒费兵粮 ，而且又误国家军情事，况且三关乃汴京首重之方， 倘有疏虞，祸关非小，前亏得狄青五将杀他片甲不回，后来又 征服他邦。狄青在日，兵戈不起，如今狄青寿夭亡故，所以辽 王复又猖狂，说要狄青出敌，仍复投降，狄青不在，必要占夺 中原。夸张恐吓，欺我大宋无人。今日雄关外地尽皆失去，可 知辽将勇猛，番兵厉害，望我主早定良谋，挑选智勇双全为督 兵主帅，发旨意往游龙驿，着天王庙四虎不必守柩，暂且回朝， 调他挑选精兵前往 ，我主龙意如何 ？”仁宗天子听罢，开言 说 ：“朕固体谅卿等年老力衰，难当此任，说也徒然，狄青已 死，言之无益。今朕依卿所奏，文着庞洪、武着老卿家会同各 大臣议当。如别方有勇将，即为保举本奏，协同四虎将提兵退 敌便了。”众臣领旨。 
　　天子退朝，龙颜不悦，回至东宫，有曹王后娘娘接驾，坐 下绣墩，曹娘娘看万岁颜容似有不乐之色，便问 ：“陛下，为 何似有重忧光景 ？”天子说 ：“御妻啊，目下西辽番兵犯界， 直抵三关，亏得狄青杀退。不想狄青一死，辽王复叛，占去三 关外多少地方。雄关孙秀无能抵敌，请旨掣回。寡人欲待有将 出师，然后掣回孙秀。朝中武将多是年老力衰，不中用的。寡 人因此烦闷，思算何人提兵前去拒敌。倘若失了三关，朕的江 山难得了 ！”曹娘娘说 ：“臣妾请问陛下，从前已有狄青征复 西辽，至今未久因何又起兵戈？”天子说 ：“御妻啊，你有所 不知，狄青不是等闲之勇，深通武略，年少英雄，还有四虎将 帮助。前时西辽兵雄将猛，侵犯三关，却被五虎将杀得胆丧魂 消 。如今一闻狄青已死，故西辽复兴兵前来 。”曹后娘娘说： “陛下啊，若然说起狄青，臣妾也曾思量过，想他前往征西受 尽多少辛苦，才得取旗回国，满朝文武，多已共目。后来庞妃 说出旗是假的，算来不是狄青欺骗陛下，实乃西辽王用退兵之 计，欺骗陛下了。当时何不复差五将再去责伐西辽，取了珍珠 真旗回朝有何不可？为何陛下反将这小英雄押出西郊斩首？若 非狄太后出朝救了，险些屈斩了这有功之臣，陛下问心何安？”正是： 
           国宁只有文臣显，世乱还须武将高。 

              第 66 回 

                           宋帝闻兵思勇将 
                           包公夜月访英雄 

           兵戈复起忆功臣，无事抛疏有事珍。 
           今日方思忠勇将，当初何必信谗人。 
　　当时仁宗天子听了曹后娘娘说他复验珍珠旗，险些屈害了 忠良将士，亏得狄太后娘娘出头放了。此时嘉祐王说声 ：“御 妻啊，不必埋怨寡人了。前事已错，说也枉然。这狄青还是在 游龙驿中暴疾而亡的，不是寡人伤害了他。”曹娘娘说道：“陛 下啊，你等不把他发配游龙驿，在着朝中已是不死了 。”天子 说 ：“御妻，你那里话来！人生吉凶祸福，毕是定数无差，他 不该刀下身亡 ，已是驿中丧命的了 。”曹娘娘说道 ：“陛下， 你言差矣，狄青有此汗马功劳，不能荣宗显祖，而且自遭国法， 想来后生家性子方刚，岂不气忿么？今朝明是气恼死了英雄小 将，说什么冤魂索命，暴疾身亡，别人信此是真情，独有臣妾 断是不信的 。”嘉祐王听罢，说 ：“御妻啊，如此说来，实乃 朕之愚了，既然看出假旗，及早应该再差他五人前往辽邦，取 换真的回朝有何不美？原不该胡乱将他处斩，算起来倒是朕把 狄青欺了 ，幸有母后出头，免他一刀之苦。何不可乘此机会， 复命他前往西辽 ，胜似发配他游龙驿。辽王又不敢兴兵前来， 复至猖狂了。想到此间，原是朕之差了，但悔已不及，但不知 今日差遣哪人前往三关退敌了？”曹娘娘说 ：“陛下啊，除了 狄青之外，没有一员勇将了么？”天子说道 ：“勇将谁能及得 狄青智勇双全 ？况且番将狂言称说狄青出敌他邦，照旧投降； 若是别人，一个多也不惧，必欲攻破雄关，杀进中原 。”曹后 说 ：“如此想来不好了。”天子说 ：“实不好的。狄青死得不 妙了！” 
　　国丈庞洪协同文职，净山王呼延赞率武官同商议，众文武 多推着庞洪，岂知他只挣得一副屈害忠良的本领，焉能有定国 安邦的良策？一连议了三天，还未复旨。钦天太史崔信是日进 来见包龙图，说起西辽真乃可恶，狄青一死又来兴兵侵扰，可 恨这老奸臣一谋不出 ，犹如泥塑一般。包爷说声 ：“崔大人， 可惜了一根擎天栋柱，汗马功臣；可惜他乃国家重用主人，寿 元天促 ，今朝目击主优臣辱了 。再有何人前往三关，抵挡辽 兵 ？”崔爷微笑说 ：“包大人，你道狄青死了么？”包爷说： “自然死了，何必再提说起他来？”崔爷呵呵冷笑道：“小弟 说来，狄青不曾死的 。”包爷说 ：“怎见他不曾死的？”崔爷 说 ：“小弟前时偶观星象，只见武曲星半明半暗正是英雄围困 之象，近来几夜星光比往常加倍灿明，这位小英雄定落在东南 方上。目下辽兵复起，只须要访出这英雄，国家之患方除了。” 包爷听罢，呵呵大笑说 ：“崔年兄，你的话哄着何人？送殓之 时，众同共观，狄王亲已死了，惟是面目如生，此乃是真的。” 崔爷说 ：“包年兄，倘若不信，今夜且到小弟观星台那边共观 星斗，就知明白了 。”包爷说 ：“崔爷这等说来，你不必回去 了，如今已是下午时候，等小弟办桌小席，与兄对席同酌，到 晚上同观星斗便了 。”崔爷说 ：“怎好叨扰年兄？”包爷说： “便酒粗肴，休嫌简慢。” 
　　此时包公吩咐备了一桌酒筵 ，二人逊让坐毕，吃了几杯， 言谈国事一番，不觉黄昏时候，二人携手步落阶前，面对苍天。 崔爷说 ：“包兄，你看东左角这颗明星，正是文曲星。”包爷 见了说 ：“这颗明明是贪狼星么 ！”崔爷说 ：“正是此星，乃 庞奸贼也。”包爷笑道 ：“庞洪凶星倒也光彩啊 ！”崔爷便说： “他是盛时，所以倍加光彩。”包爷点头说是。崔爷又说：“东 南上这颗大星，如金光亮，乃是武曲星狄王亲了。但观今日光 亮倍于前，谅想如今该出仕朝廷了。包年兄，你也曾办过多少 奇难疑案，人人共知，名扬宇宙，朝中哪一人可及你如此智量 高才，非小器辈所及也。年兄何不得到东南方上，访出狄王亲 来？”包爷说 ：“崔年兄，本命星既在，人果未死，小弟担承 访察出来便了。但如今只可你我得知，切不可泄于别人。待等 访着实了，另行计算罢 。”崔爷说 ：“年兄之言不差。”此时 观星斗完毕，复就席用过夜膳。时交二鼓，崔爷揖别回衙去了。 
　　独有包公回房，坐对银灯，想来武曲星如此光亮，狄青实 然未死。倘若他未死，前日入殓的尸骸，难道顶替的？猜思一 会，说道 ：“稀奇异怪，莫不是庞洪又来算帐，这英雄故用此 金蝉脱壳之计，在着幽处埋藏了？狄青纵然未死的，有人仗义 顶替，哪里有容颜如此相象的？我也判了多少奇难事，单有此 事推猜不出，思想不出。也罢，但愿早早访出，全不费力，这 就妙了。又想来这天王庙近游龙驿中不远，正在东南方上，前 时四虎弟兄皆说在此守柩，活人伴死人，岂有伴到对年的？事 有可疑，且待明日往天王庙暗暗细察便了。倘若对问四将，还 防惹他起疑，反把狄青藏过，就坏事了。本官有个道理，总要 暗暗密访，方为妙算。” 
　　到来日上朝已毕，用过早膳。包爷吩咐打道出行，不乘大 轿 ，骑了高头骏马，只带了四对排军，靠紧相随。夜静更深， 只作出城外巡查，直向东南路上行了九十余里。众排军不知其 故，且人马并无一刻停留。天色已晚，排军点起灯笼火把，并 且一路原要查问，倘有奸宄不良，即要带拿一程，到得游龙驿，已是二更时候。但见郊衢寂静，少有人声。此时明月当空，天灯明朗，只闻四壁虫声，音鸣不断。此刻包爷住马，开言吩咐： “张龙，快马上前邀道驿中。”张龙即到驿门，举手连连打叩。 驿丞尚未安眠，驿子早已贪睡，王正一闻敲门响亮，连忙抽身 开了驿门。驿子喝过才醒觉，心下大惊起来，闪避不及，包爷 已到。双膝跪下，战战心寒，说 ：“大老爷，小人驿子叩头迟 慢了，罪该万死 。”包爷说 ：“不罪你，起来罢。”驿丞跑上 前迎接，驿子快些拿茶来吃。王驿丞上前迎接包爷至庭前，请 大老爷下马坐下，连忙跪下叩头，说 ：“卑职游龙驿王正叩见 包大人。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望祈恕罪。”包爷说：“驿 丞请起 。”驿丞叩首起来，侍立一边，包爷说 ：“驿丞，本官 只为巡查至此，夜已深了 ，借你驿中暂歇一宿。明日回去。” 王驿丞说 ：“包大人，只是地居污秽，屈渎太老爷的。”包公 说：“这也不妨。” 
　　此时王正不知包爷匆忙到来何事 ，但见他坐下呆呆气象， 默默思量，两边排开八个无情大汉。驿丞当下猜思不出，狐疑 不定，又不敢开言动问。暗暗思来，如此其中定有原故。此刻 驿子送香茗上前，包爷吃毕。又嘱咐驿子备办酒席来，款待大 人 。这包爷是个仁人君子，体谅穷官。听了驿丞吩咐办酒席， 便说：“驿丞，本官并不贪酒的，不必备酒了？况且你为这官， 没有大财的。有夜膳备些，与了八家人用罢 。”驿丞说 ：“足 见大人体恤小官，但是大人一日赶路到此，劳动肚饥了 。”仍 吩咐驿子，往厨房安排酒膳去了。此时包爷又问王驿丞 ：“想 你这个官，原是没趣么 ？”王正说 ：“包大人啊，实是没有 趣的 。”包爷说 ：“如今有趣了。”驿丞说 ：“大老爷何出此 言？”包爷说 ：“驿丞，如今有大官做，岂不是有趣的。”王 正闻包公半吞半吐之言，十分狐疑不定，忙说 ：“卑职何德何 能，焉敢妄想 。”包爷冷笑，看看驿丞说 ：“你在庞府十几年 了，国丈提拔你，做此官几年了？”王正说 ：“大人，做官有 五年了。”包爷说：“王驿丞，你与太师办事得力。”正是： 
　　           劳忙为国忠臣志，狡猾欺君奸佞心。 

              第 67 回 

                         忠诚直告王正原谋 
                         代主分忧包爷密访 

           辽兵犯界甚猖狂，退敌无人为边疆。 
           包拯劳忙原为国，星霜夜月访忠良。 
　　当下包爷说声 ：“驿丞，你与太师办事，果然能干无差， 所以太师心内喜欢于你，明日不高升为府，定然为道了。目下 虽然做这穷官，不日就有苦尽甜来的。”王正听了，心中着急， 不知他何故说此话来盘诘，即忙上前，打拱说 ：“包大人，此 官原是国丈提携我做的，实乃无能 。焉敢妄想加升官爵的！” 这包公原是机密访寻狄青，一心又疑着庞洪要王正串同谋害于 他。故用许多扑风捉影之言，来引赚王驿丞。又冷笑说 ：“王 正，你家太师，要害狄千岁，已曾有书来往，要你害了狄千岁， 升你官职，但别人由你瞒过，本官你断难瞒得的。快些直说明 白来 。”王驿丞听了，暗暗着惊，此话说来有音，但不是我害 千岁的，何畏惧这包龙图多言盘诘？便叫声 ：“大老爷，你休 得多言，太师何曾有书到此？卑职焉能把千岁陷害？果无此事， 大人不必多疑 。”包爷喝声 ：“胡说，已有冤魂，来到乌台告 状 ，说你听了太师之言，将他暗地弄死。所以本官前来问你， 尚敢抵赖么？” 
　　王正听罢，一想：岂有此理。太师书来，要害他身亡。我 想他是大宋功臣，与我无仇无冤，不忍伤他性命。情愿挂冠逃 走，此乃下官一片好心肠。他自家急病身亡，与我何干？因何 他反在包公跟前，告我同谋害他。想来真是好人难做的。包公 见他如此沉吟，便说 ：“驿丞，本官劝你老实招来罢。”王正 说 ：“大老爷真乃天冤地屈的。前时千岁有疾病时，忽然说身 体不安。卑职就日请医官来诊脉 。便说不识此症，难以定夺。 后至张将军赶来时，还是讲说得出话来。倘若小官谋害他，千 岁岂不说知张将军么 ？当时千岁乃说西辽冤鬼，都前来索命， 不能服药，命即归阴，实与下官无干的 。”包爷说 ：“有千岁 阴魂告状，难道是假的？你不知本官的厉害，断过多少无头疑 案，你可记得狸猫换主三审郭槐的事情，李太后含冤一十八载， 郭槐抵死不招，后来如何审出真情，你难道忘记了么？你今若 不说明，难受刑法之苦，终须要供认的。” 
　　驿丞带怒说 ：“包大人，今日真乃冤屈下官了，我家太师 与狄千岁作对，与我何干？”包爷一想，有些口风露出了。便 说 ：“驿丞，本官还晓得你是个好人，不忍下手。到底庞太师 怎样摆弄他身亡，你且明白说来。倘若不说明，审问起来，你 要吃苦了。”王驿丞一想“包龙图这人做事到底追透骨里方休。 想来这平西王如此功高华宇 ，尚且夭亡，岂但我这小小驿官，死何足惜！太师一心谋害功臣，品行非端，况且行恶甚多，终 非结局之美，我将此事说明，并非我陷害他的。焉能要我抵偿 他性命，就是将我抵了命，也是前生孽障，怨尤不得的 。”便 说 ：“大人，卑职实言便了。前者狄王亲一到驿中几日，庞太 师就差人送书到来，要卑职谋害了狄王亲性命。许升我一个七 品官。卑职想来，狄千岁乃大宋保守江山社稷所重之臣，平日 与下官无怨无仇，问心焉敢下此毒手？况且屡败西辽，皆他五 人之力，汗马辛苦，不独圣上赖以匡扶，就是我国众臣民，亏 他杀退番兵，方得坐享太平。此日又因太师之命难违，只得应 允。拖延不行，岂知庞太师接连来书十三封，把下官怨恨。此 时下官自思没有妻子绊身，定意挂冠逃走。救了千岁性命，将 言告禀千岁。岂知千岁不许我挂冠逃走。过了此夜，到得来朝， 他就身体不宁，说道难保性命，我只道他出口无心之说，岂料 到三更后，千岁竟归阴了。实情卑职不知他如何病症，怎样身 亡的，望求大人鉴察真情。” 
　　包爷一想果然正是庞洪算弄他的。便说 ：“驿丞，只恐这 千岁不曾死，或者有人顶替，你可知么 ？”驿丞说 ：“不然， 这一天，众英雄多来送殓，就是下官也目击他入棺的，明是千 岁的尸骸，焉有别人顶替下他？” 
　　包爷听了，复出庭外，驿丞随后。包爷走到庭外，仰面观 天，这颗武曲星仍然金光灿灿。又问驿丞：“这里是何所在？” 王正说 ：“前面是百花径，再过去半里，名钓鱼墩，向正东南 角就是天王庙，狄王亲停柩之所。”包爷暗忖思，这崔信之言， 果然不差，这颗武曲星光辉金彩，必然英雄在世未死。故前时 狄爷之弟张忠多说急病身亡 ，推辞相验，定然他们用了巧计。 如今想来 ，狄青已在天王庙了。此时驿丞旁观包爷如此光景， 甚是可怪。又见他仰面观天，不知何故，又不敢开言动问。 
　　当时回步庭中，有驿子说 ：“启上老爷，晚膳摆开了。” 驿丞尊声 ：“包大人，休念卑职是个贫寒下吏，况且夜深无物 相敬，淡酒粗肴，多有亵渎，望大人恕罪。”包爷说 ：“驿丞， 休得套言 ，本官原说过不准备酒的 。”驿子对着八个排军说： “列位请来这里用膳。”包爷说 ：“你们去吧 ！”八人跟着驿 子去了。包爷一头吃饭思想来，此事难办，又思王正为人忠厚， 深知狄王亲乃国家倚重之臣，不从主命奸谋，立心存了功臣性 命 ，志足可嘉。本官有日提升他官职，庶不负存心忠厚之人。 此时用膳已完，时交三鼓。说 ：“驿丞，你且去睡罢。”又吩 咐排军：“你们各人去睡，本官且独坐在此，不要你们在此。” 包爷虽然如此说，众家人谁敢去睡？驿丞说声 ：“大人此刻只 得半夜，如何坐等明天，粗俗床帐，请大人权为安息如何？” 包爷说 ：“一夜不睡，有甚要紧！你去睡罢。”王正思量真是 气闷 ，想他到来，真乃奇怪，是否果有冤魂告状，亲身前来， 访察根由的？我今已把真情深露与他，听他如何发断？还望他 不要留恋此地才好。 
　　来日五更三点，众官员参见君王。此日上殿，包公不来见 驾，今日不见他上朝，天子也不动问。 
　　包爷此日吩咐张龙、赵虎如此如此。二人依命而行。王正 只道包爷就要回去，岂知他又不动身，只得吩咐庖人备办早膳， 有驿子悄悄来问驿丞说：“老爷，到底包大人为何霎忽到来？” 驿丞说道：“包爷前来访察狄千岁的事：只为阴魂在乌台告状， 他所以到来 。”驿子听了心惊，说 ：“老爷，有这等事！幸得 千岁不是老爷谋死他的。” 
　　张龙、赵虎奉命打听，此时回转驿中，禀上包爷说 ：“小 人奉命往天王庙查问，左右邻人多说，庙中有妖怪出现，现如 今千岁的棺木停在庙中，四位将军守柩。别的事情，多不知道。 我们又问他进庙否？众人说妖怪厉害，不敢进去参神 。”包爷 听了，想来说有妖怪之言，又是五人的传言作弊。本官若然直 进庙中，倘然狄青不在，岂不惊觉了他？倍加深藏埋隐这英雄 了。算来不知他藏在此庙否？罢了，本官自有道理 。”原来包 爷计策甚多，想一回定了主意。且待日落西山，吃了晚膳，不 坐马匹，带了八个排军徒步悄悄同行，至半个时辰已到了天王 庙 。将已二更时候，左右人家多已闩门闭户，庭园寂静无声。 此时星辉月朗，包爷又是周围观看。此庙有三大进深，四方围 壁，只有庙前门，并无后户的，但是后座墙壁是南方，这壁矮些。但不知如何访遇千岁，正是： 
           忠心尽力匡扶国，权佞无材莫慰君。 

              第 68 回 

                           包公密访探英雄 
                           狄青埋名逢铁面 

           遵师遗命服灵丹，待满灾星除佞奸。 
           暗隐忽逢包拯探，英雄复又谒龙颜。 
　　包公深夜来到天王庙，四周观看，只见后座墙壁低些，可 以扒上 。即唤过高松、张吉，吩咐这两个排军如此如此探听。 二人听了暗说 ：“这大老爷办这事，鬼头鬼脑的，如今又叫我 二人做起贼来，扒上屋顶打探，真乃可笑的。”此时张吉跪下， 高松两脚踏在肩头上，张吉在地上腾腾立起身来，此名为矮子 接长人。此刻高松双手扳扒围墙，两脚在他肩上轻轻一送，早 已登上瓦面。四周一看，寂静无声，只得在瓦面东边，扒过西 边去，静听一回，西南角隐隐有人言语声。高松又扒过西南角， 果有人言语。轻轻扒开瓦块，岂知尚未扳离，早有灰泥跌下来， 只得不敢动手。无奈不掀去瓦块，不见其人，只得伏于瓦面静听。 
　　只闻一人说声 ：“大哥，休得心焦，我们各敬三杯，且自 开怀乐饮罢 。”又听一声说 ：“贤弟，我的心事甚烦，叫我如 何吃酒呢？庞洪原与我没甚大冤仇，三番五次陷害于我，幸而 屡屡不中他奸谋 。虽然今日不计较这奸臣，但使我母子分离。 虽然你们常常走回去探望母亲，到底使我远离膝下，不能侍奉 晨昏。倘得母子相依，我也不愿拜相封王，不如乐守乡园，深 耕浅耨，淡水清汤，倒也消遥自在，胜如显爵高官，忧怀不免 的 。”又闻说声 ：“大哥你那里话来？你是个当世英雄，立建 功劳多少，才得玉带横腰。前日师父有言，埋名一载，到后来 福禄齐天。目前灾星已满，如何还有愁烦？有日出头，定要扫 平庞贼，消了大恨，方得国家安宁。但小弟前日悄悄回去，探 明太太闻得目下西辽又兴兵杀来，直攻围困三关，孙秀无能抵 敌 ，告急本章回朝，只因没有大将提兵前往，所以君忧臣愁。 但得天开云雾 ，大哥原要领兵退敌的 。”又闻说 ：“贤弟啊， 你休得说了，我是看透世情多假局，前者汗马辛苦，今日身羁 此地，想起来富贵身荣，如此浮云耳。就是征西，杀害多少生 灵，虽然为国，到底冤魂结怨。今日辽兵杀进三关，我也不介 怀了 。”又听一人哈哈大笑道 ：“大哥，这句话却说差了，庞 洪陷害于你，并非圣上之故，为何大哥说起此言的？”又闻说： “贤弟，我岂有不知，前日庞洪假哄奏主，我们征西劳顿一番， 方得平伏，取了珍珠旗回朝，害我之谋又不遂。后来父女通线， 在万岁跟前说是假旗，险些身首分开，多蒙太后娘娘救了性命。 如今问罪到此，庞洪一连十三封书，使王驿丞害我，亏得王正 心好，不然我命化为乌有。几番被害，还想什么汗马功劳，荫 子封妻？庞贼在朝，犹如狼虎，又有宫中女儿依靠，我今且保 全余生，悉听朝廷自主宋室江山，岂无他人保护，就少我一人 有何干系？”又闻说声 ：“大哥，说到此间，也怪不得你反了 心，不若待小弟架起云梯到庞府把这奸臣一刀刺死，待大哥平 了气，再去征西如何？”又闻说 ：“贤弟，这事动不得的，若 行刺庞贼，必然害了近地百姓的性命，况师父前日有言，说庞 贼正在盛时，奈何他不得，如今暂且隐耐由天罢了 。”又有二 人同声说道 ：“奸臣容他多活几年，少不得罪恶满盈，报应昭 彰，与我观看。”又闻一人说道 ：“从今不必说起庞洪这奸贼， 免使大哥纳闷不安罢。”众声说 ：“有理，从此不提这奸臣了， 我们众弟兄吃酒罢。” 
　　高松此会只闻吃酒罢，尽说交欢之言，并无别话。高松听 得明明白白，才晓得包爷巧计，方知古庙中闲着几位英雄。即 时打从原路，一步步扒回后庙矮墙壁招手望下，张吉一见，仍 接他下来，悄悄将此言一一禀知。包公大喜，吩咐众人转回驿 中，已是三更时候。这包公为国分忧，辛劳国务，有诗赞曰： 
           史称刚毅包龙图，大宋一人千载无。 
           铁面无情天下敬，丹心日月青史留。 
　　当晚包爷回至驿中，王正迎接中庭坐下，饮过香茗。包爷 说：“你们昨夜不曾安睡，你等今去睡罢。”众人齐声说 ：“大 老爷不睡，我等如何敢睡？”包爷说 ：“本官有心事，你等如 何得知 ？不用多言，去睡罢，明日早些起来。驿丞你也辛苦， 去睡罢 。”众人听说 ，各各散去，闭上驿门。包爷独坐沉吟， 说 ：“今日知道狄青未死，全亏得崔信观看星斗，但不知前日 棺中尸首何人替代？来日问狄青便知了 。”呆坐一会，又想一 计，不觉天明了。梳洗毕，有驿丞请安恭拜。包爷说：“王正， 狄千岁在乌台告状，昨日本官已查明白了，今日要到天王庙走 走就要回朝了，你须同去走走。”王正应诺。是日，早膳用过， 包公上马，带了排军八个，王正随后，离游龙驿一程，到了天 王庙。包公下马，吩咐张龙叩门。不要说本官在此，须说太太 差来探望千岁的。张龙领命，上前叩门。 
　　庙中李义说 ：“谁人打门？”张龙说：“太太差来探望千 岁 。”李义一想，我们常常去见太太，叫她不要打发人来，因 何今日差人前来探望？到底母子之情，怪她不得。即时开了庙 门，忽一队人一哄而过，包爷吩咐将庙门关闭。李义一见吓了 一惊，忙道 ：“包大人，因何到此地来？”包爷冷笑道：“你 们干得好事 ！”李义说：“小将不曾干什歹事。”包爷说：“你 等藏了千岁 ，说死了 。如今本官访查得明明白白，特来见千 岁 。”李义说 ：“包大人，我家千岁死过已久，并非藏过他。” 包爷道 ：“你休得胡说，本官自去看来。”即唤高松先走，李 将军好不着忙，飞跑进去报知。狄爷听了一惊，正在闪躲，外 面来了包公。高声说 ：“千岁，不要躲，下官来也。”此时狄 爷无可奈何，呆呆看着包公，只得叫声 ：“包大人，怎晓得我狄青未死？有劳车驾，失迎之罪，乞望姑宽 。”包公说 ：“不 敢当，千岁啊，别人由你瞒过了，下官是瞒不过的 。”说完呵 呵发笑。狄爷默默不言。 
　　四将又来恭见包爷 。王正在旁心中暗喜，只道千岁身亡， 岂知今日还在世间，果然包黑子非人可及！驿丞也来叩见千岁 与四将军。狄爷说 ：“包大人，到底你怎知下官未亡？”包公 说 ：“狄王亲，只因目下西辽闻你身故，复兴兵杀到雄关，无 人抵敌，所以圣上思想于你，众人深恨庞洪。是夜崔信观星斗， 见王亲星象未退，今日倒有光辉，故知王亲尚在人间。所以本 官特来查访，今和王亲埋名此地，是以前来叙会的。”狄爷说： “包大人，你只当狄青死了罢，访我做甚？”包爷说：“狄王 亲，你说哪里话来？你是大宋金梁栋柱，掌持社稷之臣，世代 簪缨之辈。食了王家爵禄，眼睁睁难道将宋朝基业付与西辽？” 狄爷听了，说 ：“大人啊，狄青何德何能，敢当谬赞？小将比 燕子学飞，翎毛未长，偶征西辽，侥幸成功，班师回国，深沾 圣恩，叨享厚禄。奸臣几番陷害，大人尽知。想来禽畜尚贪生， 小将白发亲娘劬劳未报 ，如若被庞洪害了，老亲却倚靠何人？ 今日要我们出仕，断断不能了。宁为农圃，劳苦于泉壤，侍奉 萱亲，免遭奸臣毒手，小将早已立下此心。”包爷说 ：“王亲， 你言差矣，你是当世英雄，因何今日反误了？庞洪由他大奸大 恶，终须报应有时。狄王亲为何连圣上也怪了，不愿退兵保国 的 ？”狄爷正要开言 ，有四将同声说 ：“包大人，你有所不 知，我家千岁是个忠心为国之人，无差无错，征服西辽，正思 吃安逸的饭。忽然宠洪使计，把这飞龙叫杨滔认做女儿，配与 千岁，希图行刺。仰感王天有眼，全叨包大人正直无私，审断 明白，活了千岁性命。这样大刁大恶大奸臣，一波未退一波来， 内通女儿，说珍珠旗是假的。幸得太后娘娘出头救了。不然千岁早已亡了。”正是： 
           奸权屡施谋人计，虎将冷灰汗马功。 

              第 69 回 

                         访遇英雄包公劝仕 
                         金銮立状国丈签输 

           奸臣屡次害谋深，至此英雄灰冷心。 
           今日包公重劝仕，雄关方得免凌侵。 
　　包公劝狄千岁之际，有四虎英雄答言 ：“千岁屡被庞洪施 计，又说验假旗，得狄太后救了，问罪游龙驿中三年徒罪也罢， 庞贼又连发书十三封，要驿丞害了千岁，岂知这王正与千岁一 无瓜葛，尚然不肯下此毒手，若像庞洪的狼心狗肺，千岁久已 赴归九泉了，所以今朝恩断义绝。故立心把着从前汗马功劳一 齐付与流水。悉听辽兵杀到金銮殿上，自有庞洪与万岁抵敌辽 兵。一兴一败，庞洪可能定夺得准，与我千岁何涉？我等情愿 甘守为农，断然不去提兵的 。”包爷听罢，开言说 ：“列位将 军，休说此言。庞洪奸恶，自有下官与他理论。总之圣上无亏 于你。还宜为国分忧才是 。”四将说 ：“怎言圣上无差？听了 庞洪的话，忘了千岁的大功，绑出法场处斩，不准保奏，必要 斩的。这等没良心之人主，若千岁再去领旨提兵，是个无能没 用之人了。圣上若然知我等在天牢，愿吃一刀之苦，再要我等 征西，断断不能了 。”包公说 ：“列位将军，你言差矣！句句 言来，非为忠君爱国之语 。”转声又说 ：“王亲大人，凡人生 天地，须要忠孝两全，才得名扬四海，方是豪杰英雄。圣上虽 然差了，还宜体谅，历代厚沾国恩，狄王爷你岂不明此理的？” 
　　又闪出驿丞也上前解劝 。千岁嗟叹一声说 ：“包大人啊， 我众目昭彰 ，说已身亡了 ，而今忽然枯树逢春，岂无欺君之 罪？庞洪又有嫌隙可乘了 。”包爷说 ：“这也不妨，下官自有 方法的 。”四将说道 ：“只要包大人保得定，庞洪没有得计害 千岁才好 。”包爷说道 ：“如今谅这奸臣再不敢了。”转身又 回王驿丞 ：“这庞太师的来书，如今还在？”驿丞说：“启上 大老爷，这十三封书多是来人带回，并无一字留存的 。”包爷 说 ：“这老奸臣果然厉害也。狄王亲，下官还有请教，前日庞 洪要害你，你依然在世，怕他什么？何必作弊潜踪？这是什么 缘故 ？”狄爷就将王驿丞说知算计，想起王禅老祖吩咐之言， 尊命依计，细细说知。包爷听了，微笑说 ：“下官从不被人愚 的。如今算来，却被你欺了。若非崔信观星斗，怎知道王亲在 此 ！”狄爷说 ：“包大人，你也查防得机关巧密，下官在局中 了 。”包爷笑道 ：“下官不办疑难事情，谁人可办？狄王亲若 不去提兵，谁人敢当 ！”狄爷说 ：“大人，虽然如此，但下官 身亡已久，今又说复生，圣上跟前如何陈奏？”包爷说 ：“只 消如此如此便不妨了 。”四将听了一齐说 ：“包大人，你平生 是个铁面无私的，如今也要存私了。不知欺君罪律若何？”包爷说 ：“列位将军，本官也不过为着国家军事重大，不得已权行耳 。”四人笑道：“小将原乃是一时取笑，大人休得见怪。” 狄爷又说 ：“大人，这是驿丞心存忠厚，不听庞洪用计害人， 小将日后不忘他恩德 。”包爷说 ：“是，下官也知他是个忠厚 人。”王正连呼不敢。 
　　此时包爷叮咛五位英雄，来日依计而行，抽身作别。众英 雄送出庙门。驿丞拜辞千岁弟兄，回转驿中。包爷也不到游龙 驿，直进归回京城。 
　　却说英雄闭上了门，张忠说道：“这包龙图果然忠心为国， 用心访出大哥，算来妙计如神的 。”刘庆说 ：“如今我们原去 提兵调将，把辽国踏为平地，才知道我们弟兄五虎的英名。奏 凯回朝，然后取决这老奸臣 。”狄爷笑道 ：“你休把西辽看得 太轻，今此兴兵，非比前日，雄兵猛将，倍加厉害，胜败尚难 预卜的。” 
　　驿丞回至驿中，大笑不止。驿子在旁说 ：“老爷是吃了笑 药么？”驿丞喝声 ：“狗才，胡说！快取茶来 ！”此时驿丞想 来思去，说其事乃奇哉也。那日目击千岁尸骸收殓在棺，只道 皮消血化已久，岂知今日尚在世上！总是令人难测的事，来到 此间，真乃好笑，大抵皇天不负栋梁材。包爷快马行程，不归 自己衙门，转见崔信，细谈此事。崔爷说 ：“包年兄，这平西 王埋名不出，全赖你访出来。但是圣上跟前，如何陈奏？”包 爷说 ：“下官先言狄青乌台告状，自称命未该终，皮未化，肉 未消 。要小弟救他 ，请旨开棺，原用三生法宝，假称还阳之 说。”崔爷说：“但是一年之久，只妨圣上不准信，便如何？” 包爷说 ：“小弟一力担当，料必准奏的。”崔爷说 ：“如此全 仗包爷年兄之力，若得平定西辽，皆年兄之功也 。”二人哈哈 大笑，包公辞别回衙。 
　　次日上朝见驾 ，各官朝罢 ，行列分排 。圣上开言说道： “目下西辽兵困三关，朕命呼、庞二卿会同武职文臣连朝议得 如何 ？”当班中闪出庞国丈，庞洪奏说 ：“臣奉了圣上旨意， 叙会众臣，只因未曾议妥，再容臣等议妥，奏闻便了 。”天子 闻奏 ，龙心不悦。净山王呼爷正欲开言启奏，包公俯伏金阶， 说 ：“臣有事奏知。”天子说 ：“包卿，莫非与朕分忧，有何 计议退敌，快些奏来 。”包爷说 ：“臣奏为狄青昨夜在乌台告 诉为臣，称说屈丧幽灵，飘流阴府，恳臣救取他还阳。臣说他 已经亡久，骨肉已消，救不及了。狄青又说命未该终，皮肉未 化，必要臣力救他的 。臣不敢自专 ，今特请旨定夺，然后开 棺 。”这句奏言，国丈在旁听了，暗暗心中想来，人死即成僵 尸，如若过了七日，皮肉多已消灭了，纵有救法，也救不活了。 如今已有一年，任你三生法宝厉害，料想不能成功。 
　　此时仁宗天子，一来见边关危急无人退敌，正在思念狄青， 二来这包龙图的说言，总是信服的。即忙传旨包公说 ：“狄青 有鬼魂告诉，如此包卿能救取还阳，是包卿大功，倘若一救他 还阳，即来复旨。”包爷说 ：“微臣领旨。”嘉祐王正要退班。 左班中又闪出庞国丈 ：“臣也有启奏，臣思从前包拯说过，凡 人屈死者七天之内，可能救活还阳的，如若过了七天，就救不 得活了。如今狄青死去已有一载，虽云皮肉未消，还防日久已 是焦枯了。倘救不活狄青，包拯应有妄奏开棺之罪。不是臣之 多言，想是萧何定律，万古无更，若然圣上不定开棺妄言之罪， 朝廷法律，是不行于臣下也 。”嘉祐王听了庞洪之言，把头略 略一点说 ：“庞卿，这句话何用你多言。包卿不是等闲之官， 岂有妄言哄朕之理？且待开棺之后，救不活，然后定罪不迟。” 包爷奏道 ：“陛下，臣今立下开棺罪状，免得国丈心中挂怀罢 了 。”天子说 ：“救活了御弟，是包卿之功；倘救不活，且待 开棺，事后罪与不罪，寡人自有定见，何须你们立状 ！”包爷 说 ：“容臣立状，然后开棺，好待国丈放心。但臣救活了平西 王，国丈也要如何？”嘉祐王说道：“便降他三级，罚俸三年， 以补包卿救活功臣大功 。”天子即命内侍取出文房四宝。包公 想 ：“如今庞洪倒运了。”当时国丈也想救不活狄青，杀了包 拯，肆无忌惮了。内侍此时取出文房的物件，包爷提笔，立了 开棺罪状。书完，在开棺状脚下立了花押。包爷说 ：“请国丈 书立花押 。”庞洪就在降三级下鉴了花押。包公呈上御案，圣 上一观，即命内侍收过，吩咐退班。 
　　各官员退出午朝门。包爷说声：“国丈，劳你同去天王庙， 看下官救取平西王，你意下如何？”国丈便说 ：“包大人，你 是个正直无私的君子，有何私弊？况且救活狄王亲，总要见面 的，决不能拿一个假的来调换欺骗圣上。老夫不得闲工夫同大 人前去 。”包公一拱作别，不去越发更妙了。转声又问 ：“哪 一位大人同去看看？”有净山王呼延赞说 ：“包大人，你从前 说过，如若生人碍目去催促，就救不活了，因何今日要人同去 帮助起来 ？”包爷微笑说声 ：“老千岁，生人假如碍了眼目， 待救不活狄王亲，下官又正了国法，妄奏开棺之罪，老国丈岂 不快哉？”呼延千岁呵呵笑说 ：“本藩也有此心，众人一同去 看，连得包大人正了立状之法罢 。”带笑作别，各回衙门。正是： 
           英雄今日灾殃脱，奸佞他年法律亡。 

             第 70 回 

                           包龙图立状开棺 
                           武曲星埋名又现 

           佞臣恼恨救英雄，当殿签输立状同。 
           妒嫉生成心性僻，勋猷千载别奸忠。 
　　包公当殿与国丈立了开棺降级罪状。是日，回转府中，吃 过早膳，就时带了八个排军，拿了三件法宝，不过要遮人耳目。 又取出白金二锭一百两 ，交排军周胜收贮。一路到了游龙驿。 这二锭银子，偿给王驿丞，王正即时欢喜，说道 ：“包大人显 见不是白食的人了 。”此时包爷先到了游龙驿，坐了一时，然 后启行，一路往天王庙而去。 
　　平西王狄青对着四位弟兄说道 ：“这包龙图陈奏，圣上不 知准奏否？倒使我心中疑惑 。”张忠说 ：“大哥，小弟想来包 公说话，王上一定准信的。但不知他何日领旨开棺，好待大哥 复谒当今。”飞山虎说 ：“待小弟去探听一回，便知明白了。” 狄爷说声 ：“贤弟之言不差，还防有别位官员同来，好待本藩 预备的。快些去罢。”当时飞山虎驾起席云去了。只有四弟兄， 又是言谈一会，这刘庆早已落下庙中，步进中庭，说道 ：“如 今包大人来了，只有八个排军跟随，并无别位官员同来 。”弟 兄五人言谈之际，不觉日落西山，天色将晚。 
　　包公一路到了天王庙。只见庙前站立四虎英雄。此时张忠、 李义、刘庆、石玉，只因此间狄千岁吩咐他四人多在庙门首俟 候包公到来。当时包公到了庙门，滚下马鞍，四位英雄恭迎接 庙中，排军八人马夫进庙中。关闭了庙门，包公吩咐马夫不必 进来，且在外厢伺候。这个马夫不知何意，说道 ：“里面是狄 千岁停棺之所，大老爷到此何干？”众人多也不解，各有猜评 之言。包爷直进庙中，狄爷抽身迎接。二人见礼，又有四虎弟 兄来参见包爷，已毕，一同告坐。狄爷又问包公如何陈奏，圣 上准奏否？包爷就将奏知圣上准旨开棺，复与庞洪立状，一一 说知。五人同声称谢。狄爷说声：“包大人，小将乃一介武夫， 大人如此周全，未知何以为报？”包爷说 ：“狄王亲，何出此 言？你我乃是同僚一殿之臣，既为臣子，食了王家俸禄，须当 报效国家。为君有事，为臣当代其劳。古云：文臣执笔安天下， 武将提刀定太平。狄王亲啊，目下西辽复动干戈，必须你们提 兵，方能平伏。况且你隐居此地，终无了局，趁此机会，前去 见主领兵，退却西辽人马，建立功劳，封妻荫子，方为豪杰英 雄 。”弟兄五人闻包爷劝勉之言，应诺作谢。刘将军又奉茶一 盏，六人谈论许多言语。 
　　天王庙外，左右附近居住百姓，原是人烟稠密之所，又近 王城，内有好事之民，打听得包爷往天王庙要救活狄千岁，所 以一人传起，远远扬名。明日你我同约来庙中观看，不知多少 人民。是晚，包公与五虎弟兄用过夜膳，众排军马夫多有小席 赏赐。包公又叮嘱四将开了棺盖。虚设一个救尸的所在，待来 日倘有众官，以便遮人耳目。四人答应，备办去了不表。此夜 众人不睡，也有一番言谈。到次日天明，包公叮嘱狄爷装着死 而复活的形状，又命李义取唤一乘八抬大轿伺候。此时狄爷包 公犹在庙中谈说，此时仍闭着庙门。 
　　二日，众百姓多少队伍 ，来到天王庙外等候言谈。有说： “狄千岁死了许多日，岂不皮消肉化了 ，如何包大人也救得 活？”有说 ：“狄千岁闻他是阴魂告状，所以包公奏知圣上来 救他。倘若狄千岁不该死的，自然皮肉未消化的。”众人多说：  “包大人真乃神人也，断过多少疑难公案，审明多少冤屈事情， 如今又救了千岁爷 。”此时众百姓越来越多，约有千百人，纷 纷讲论，挨挨挤挤，拥满天王庙外。只见庙门紧闭，众人只好 呆呆看着等候。一会不见动静，内中有几人等不耐烦的，将庙 门犹如擂鼓的一般，乱打乱喊道 ：“里面差官老爷，望乞快些 开了庙门 ！”里面排军张吉、高松听见庙外喧哗、大喊，不住 地打门。心中大怒，喝声 ：“这里什么所在？你们敢大胆在此 喧哗？还不快些走 。”有刘将军在里面出来，众排军禀上。刘 庆说道 ：“这些百姓，知我们老爷死了，所以来欺藐的，且出 去惊散他罢，笑笑便了 。”连忙起来席云，出了庙门。只见众 人在庙外，群群队队，不下数百，飞山虎落下云头，大喝一声， 犹如天崩地裂 。这些百姓早已一惊。又喝道 ：“你们不要走， 我奉了狄千岁包大人命，前来捉拿你等。各打三十大棍。你们 快开庙门，来帮我捉到庙内 。”排军高松也是个莽夫，把庙门 大开 ，高声答应。此时众百姓恨着爹娘少生两脚，登时走散， 犹如风卷残云。顷刻间，庙门首一个也不见了。刘庆、高松大 笑，仍进庙中，复闭庙门。 
　　此日狄青吩咐办酒，与包公二人对饮。四将同府下人仍有 赏赐。众人取膳。只作昨晚救活千岁的。如今庙门大开，早上 来的百姓都被飞山虎吓惊散去，再也不敢来了。有些未曾领教 过的，所以又是成群结队的，一路多到天王庙而来。多少说说 笑笑的言论。天王庙内有妖魔厉害祟人，劝说不可前去的，这 乃胆小之人。内有胆大的说道 ：“既有五虎英雄居此，如今又 有包大人在内，岂惧这个妖怪？”当时众民又是一班挤挤拥护而来。庙中包公、狄爷用酒膳已毕，抽身一同出庙。众民远远跑开，个个一齐跪下叩头不住。狄爷一见众民如此敬重，心中 大悦。包爷远远观看百姓不住叩头，个个欢容喜悦，也觉心花 大悦。包公、狄爷并马行程，溥洋得意。包公对狄爷说 ：“狄 王亲，你看这些百姓，尚然心迹好，因何庞洪生成这样心肠？” 狄爷说 ：“包大人，这奸臣虽然狠毒，但报应不远了。下官师 父之言，却是不差的。我今何必与他较量，大人你道是否？” 包爷说：“王亲之言不差。”又传命百姓不必跪送，不要喧哗， 当时众民渐渐散去，二位大人一路起程。狄爷只因未有家将在旁，这衣箱铺盖让扛夫挑回，庙中日用什物不带回去，就给与 王驿丞，王正一程相送二位大人。包爷吩咐不必远送，驿丞自 归驿中去了。 
　　又有张忠私到天王庙见那老乡民说声 ：“老丈先归，千岁 起程去了 。再得余生 ，皆亏包大人之力。本官又来，非为别 故 。”这老人一见将军，连忙下跪，张忠扶起。老人说 ：“将 军到来，有何吩咐？”张忠说 ：“某家前时蒙老丈指点，今日 千岁复活回朝了。但庙中日用什物，千岁不带回府中，约值白 银四百余两，某家一心赏与老丈，见你如此贫寒，岂料千岁早 已给了驿丞官，但庙中还有杉木棺一口，是上好的棺柩，本官 待你扛抬回来，也值三百余金。”老者闻言，心中大悦，便说： “将军爷，小民全无功劳于事，怎好受这至贵之物？”张忠说： “老丈，这不相干的，此棺虽好，千岁已不要了。”老人大喜， 拜谢张将军赏给 ，请扛夫到庙将棺抬回店中。张忠一程赶路， 回了王府。 
　　狄府老太君一自孩儿远别，天天思念。说 ：“孩儿隐居天 王庙内，如被浮云遮盖，不知何日扫开云雾，复见月明，免使 母子天各一方。虽然四将常常来往，说我儿安然无事，只是老 身放心不下。前时王禅老祖说我儿灾晦一年，如今算来，已有 一载，为何我儿还不出头？”此时太太正在心中烦闷之际，忽见这莽夫焦廷贵进来哈哈大笑，不知何故？正是： 
           母子情原难离别，弟兄义重不分离。 

              第 71 回 

                           活英雄国丈忍气 
                           复君命包拯抑奸 

           英雄灾晦已消除，不复埋名暗隐居。 
           妒嫉奸臣深忿恨，君前立状又惭输。 
　　老太君正在思念孩儿之际，忽见焦廷贵飞跑进来，大笑不 止。说 ：“千岁爷已复活重生，目今转回府了 ，小将特来禀 知。”太太一想，前日我孩儿依着师父之言，暗隐瞒着焦廷贵， 因何他忽然知了起来？太君也是会意的人，假作不知，开言说： “焦廷贵，我儿死了一载，为何你讲起此话来？”焦廷贵说： “太太你却不知仔细，如今将军刘庆，现在府中，说与小将知 道的 。”太太闻言 ，说道 ：“既然如此，你快些请他进来。” 焦廷贵出外说 ：“刘将军，太太请你去相见。”刘庆说 ：“我 去见太太，你在外厢伺候千岁回来罢。”焦廷贵应允。又唤声： “老孟，你也出府堂来同等候罢。”孟定国应允 。焦廷贵说： “老孟，我家千岁死了一年多，只道尸骸消化了，阴魂去别处 投了胎，哪知道今日复活还阳！难道一年之尸皮肉尚然不化？ 老孟，你道稀奇不稀奇，古怪不古怪？”孟定国说 ：“原来你 尚不知其详说。早间刘将军说千岁吃了王禅老祖的灵丹，所以 尸骸月久年深，不消化的。今又得救活还阳，多亏包公之力。” 焦廷贵听罢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他师父赠灵丹与他吃了， 故得尸骸不朽。实由千岁命不该终 。” 
　　飞山虎进内见了太君，将崔信观星斗、包公访查到驿、他 昨天奏明圣上准旨、包爷救活还阳、如今一同到府来了、千岁 先差小侄回来一一禀知。太太听了大悦，说 ：“真也难得：包 大人使我母子相依，真乃感恩不尽 。”太太正在言欢之际，又 有丫鬟报说 ：“千岁爷同包大人已进府了。”太太听了，连忙 转身出外。狄爷下马，先拜谢包爷，包爷还礼毕，然后叩拜母 亲。太君说 ：“孩儿，为娘不用你叩礼了，且叩谢包大人罢。 今日母子重逢，皆是大人之力，谅必见罪，君王宽宥，深恩厚 德，母子永远难忘 。”包爷说 ：“太太，你哪里话来？大宋江 山，皆仗令郎之力，总是一般为国，一殿之臣，下官不过为主 分忧，免使辽兵猖狂，有何恩德呢 ？太太休要重言过奖了。” 此时四虎、焦、孟俱来参见过包爷。与千岁分宾主坐下，家将 送过香茗，太太开言说：“包大人，我儿近日与国丈无什大仇， 因何屡次生心来陷害老身？总不明其故 ，还望大人公事公办， 把前日奸谋，奏知圣上。如若不奏明天子，若是这奸臣再用毒 计陷害，倘然又把我儿陷害了，叫老身倚靠何人？况且狄家香 烟断送了 。”包爷说 ：“太太，若论庞洪此番再害千岁，原可 驾前陈奏明，奈他十三封书，并无一字留存于驿丞。无据无凭，难以陈奏，老太太且忍耐，不用忧愁。庞洪有日落在下官手里，定然除灭了他 ，下官今日当心压制，决不使这奸臣再施诡计， 有害千岁的 。”又说 ：“狄王亲，凡死而复生者，精神及不得 往常，下官来日上朝陈奏，你调养三天，才得上朝见驾 。”狄 王亲称谢，当下包公告辞。五人同说 ：“大人，再请少坐，用 杯淡酒如何？”包爷说：“不消叨扰了。”登时别过狄爷母子。 五位英雄殷勤送出包爷回府，弟兄又言谈一番。独有焦、孟二 人，非凡大喜，即将灵位拆毁了，奉到火德星君里去。又有厨 人排开筵宴，四虎、焦、孟在中堂同席，母子在内堂吃酒。太 太说 ：“我儿，王驿丞有恩于你，日后不可忘他 。”狄爷说： “谨领母言，孩儿自然不忘他的恩。” 
　　庞洪在府中 ，想来狄青已死过一年，因何又在乌台告状， 想包拯虽有救人之法，但是七天之内可救，今则已有一年，料 他未必救得他活，到底放心不下，又差家人去打听。是晚，独坐书房，这时家人回复 ：“启上太师爷，包大人在天王庙救活 了狄千岁，早间已回归王府去了 。”国丈闻言大惊，说 ：“罢 了。你这黑贼，老夫与你无关无犯，因何与我做尽对头？狄青 有何好处？你必要把他救活？”此番气得庞洪忿怒难消，通宵 不睡，直至四鼓将残，闷沉沉带了四名家将，一路来到朝房内。 
　　各官未到，又来了包大人。包爷把手一拱，说声 ：“老国 丈请了 。”庞洪谠 ：“包大人请了。你来得早啊，老夫请问大 人，救平西王的事情如何 ？”包爷说 ：“全叨老国丈的福庇， 狄王亲已得再活还阳也 。”庞洪说 ：“这与老夫何干？此乃大 人神手也 。”包爷说 ：“国丈，此刻没有别人在此，下官有句 话告禀 。”国丈说 ：“大人有何言语？老夫请教 。”包爷说： “国丈，狄青乃是太后娘娘嫡侄，老国丈乃当今内亲，算来乃 有亲亲之谊，一殿之臣，何苦成仇，有伤情面？况且目下西辽 又兴兵侵犯，退敌安邦，全仗他之力。老国太，世情须要看破 一二。古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庞洪听了，说 ：“包大人，此 言差矣，狄王亲身死，又不是老夫谋害了他的。大人因何与我 讲起这话来？岂不可笑 ！”包爷说 ：“国丈，你虽不加害他， 还有些误国奸臣，将他算计，若没有下官，谁人救活得狄王亲？ 倘然施计破折擎天柱，今日边关退敌，倚靠什么人？”正说之 间，又来了众王爷大臣，各各见礼毕。众人说 ：“包大人，闻 你神手，救活了平西王，真乃国家之幸也。此皆是大人功劳。” 包爷说 ：“岂敢，此乃圣上洪福齐天，下官功劳何有？”众大 臣说：“包大人，你哪里话来！若没有大人，狄王亲如何得活？ 此乃大人功劳不小，如今狄王亲不死，国家有赖了 。”包大人 说 ：“列位千岁，这狄青虽得再生，但是惧怕奸臣算计，难保 性命之虞。故不肯提兵破敌，自愿为农奉母隐居埋名。下官再 三劝解，奈他执意不肯应承。这等想起来，难道有奸臣把他谋 害死的？列位千岁，我想他在生之时，威威烈烈，哪有一病俱 无，即死了的？”众大臣说 ：“大人所疑不差，他原是死的奇 怪，但不知何人将他暗害了，大人何不向他问个明白 。”包爷 说 ：“下官也曾再三动问，他总不肯直说，只言日后自然明白 的 。”众王爷说道 ：“原来如此，但言狄青做人倒也不错，但 不知哪个妒嫉奸臣狗畜类将他谋害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众 王爷大臣骂不绝口，国丈在旁，真好气闷也，只是敢怒而不敢 言。 
　　停了一会，金鼓三响，天子临朝。金炉烟渺渺，銮殿瑞纷 纷。文武官员序爵，进朝参见毕 ，分列班行，天子龙目看见， 左班中包爷侍立，即开言说 ：“包卿救取狄青事体若何？”包 爷说：“臣启陛下。”即出班奏道 ：“臣奉旨救取了狄青还阳， 他果然尸骸未烂 ，臣用三生法宝 ，已是灵验，如今救活还阳 了 。”此时天子闻奏，龙颜大悦 ：“狄青既然复生，即宣来见 朕。”包爷奏道 ：“但他徒罪未满，而且精神未复，不便见驾。 望吾主龙心详察 。”嘉祐王说 ：“如今恩赦狄青无罪，令其调 养精神，即着包卿引见寡人 。”包爷说 ：“微臣领旨，但臣还 有启奏。前日臣所主开棺罪状，救取狄青不活，罪及微臣。如 今狄青已活，臣已无罪。国丈立状，还要圣上处分 。”天子正 欲开言，庞洪连忙出班奏道 ：“臣启陛下，包拯虽说救活了狄 青，但今还未见面，口说无凭，伏乞我主圣裁。”天子一想说： “这老头胆寒了。”即传旨，且待狄青见驾之后，然后处分便 了。天子拂袖退班，群臣各散，国丈回衙，闷闷不悦，想了一 回，满胸怀恨着龙图包拯。 
　　各位王侯大臣，一心欢悦退朝，齐到狄王府来探候。狄爷 一闻，吩咐四虎弟兄，若有众官员来探问，只说本藩身体尚未 安宁，且容另日相见，四将听了，即传言出外，此时众王爷大 臣，闻四虎之言，各回衙去了。有潞花王早已明知狄爷埋名隐 避之由，又因前时太太说明王禅老祖点化他儿子埋名，免得太 后思侄伤心，此时潞花王也回宫中。母子大悦，另有一番言语。 
　　狄爷候到三天，包公来到狄府，面见狄爷，说：“狄王亲， 你来日见驾。如若圣上问起因由，怎样身亡，一来无凭据，扳 不到庞洪，二来倒也牵连王正了，此事不必提起的。”狄爷说：  “大人之见不差。”包爷辞去。正是： 
           厚道忠臣存厚道，狼心奸臣果狼心。 

               第 72 回 

                           输立状庞洪降级 
                           承君命五虎提兵 

           妒嫉奸臣失便宜，君前降级把忠欺。 
            害人害己诚何益，千秋难免臭名遗。 
　　狄千岁等候至来日五更时候上朝，到了朝房，早有众王爷 文武大臣已到了。即齐来观看还阳虎将，人人拱手称贺。同说： “王亲死中得活，全亏包大人之力，苍天不负英雄，复得圣上 效用，实圣上洪福齐天 。”狄爷拱手说 ：“列位千岁大人，我 小将年轻愚昧，小小与国家出力，不才感蒙列位大人抬举，焉 敢当此谬赞 。”众人还要有言相问，忽听得轻敲龙凤鼓，缓撞 景阳钟，天子登坐，金銮文武官员按爵进参圣主已毕，此时文 武大臣，个个纷纷入朝房，有平西王在午朝门外伺候。包公奏 知圣上。天子在朝，有值殿官传了万岁旨意。有文班中闪出包 爷，说 ：“臣包拯有奏，如今平西王狄青，精神如昔，现有午 朝门外候宣。”天子闻奏，即降旨宣进来，不一会平西王上殿， 参见圣上，说 ：“罪臣狄青见驾，愿君主圣寿无疆。”天子说 声 ：“御弟平身。”包爷在旁一想 ，从来圣上不曾叫过御弟， 今在用人之际，叫起御弟来。 
　　此刻嘉祐王把狄青一看，颜容不过如前，原来嘉祐王自闻 狄青死后，日日怀思，君臣间别已久 ，今日重逢，心头大悦， 说 ：“御弟啊，你前日征伏西辽，功劳不小，及早君臣共享荣 华，朕因一时之怒，忽使君臣两地分开，朕悔莫及。前日闻卿 身丧，朕心好不凄惶，只道今生难得君臣再会，亏得包卿救你 还阳，此乃寡人之幸。”此时思量圣上也会说好话，狄青听了， 说 ：“圣上啊，微臣深沐君恩，粉身难报，蒙我主赦臣斩罪， 发配三年，罪完之日，深望再观天颜。臣岂料到驿中未久，却 被冤魂作祟，一命归阴。阴府阎君细查生死轮回，却知臣命不 该终，只因杀生太重，致冤魂不忿，特着臣一年在阴界牢守鬼 关，一载方得还阳，后来阎君给文与臣命，将引道至乌台告状， 又得包龙图救活还阳，又蒙君恩，赦臣无罪。圣上洪恩，为臣 难报万一耳 。”包爷一想他的鬼话倒会说的。 
　　天子听了微笑，说：“真有此事也奇了。御弟你征西杀人， 原觉太多，但辽王无礼，要侵夺朕之江山，杀贼无辜，由他所 以，至今又起兵攻三关，非御弟不能退敌，今幸御弟还阳，仍 要劳你往三关退敌 。”狄爷说 ：“臣启陛下，念臣年纪尚轻， 智略俱无，朝中还有别将可以领兵，臣实无能，不堪当此重任， 诚恐有误国家大事，罪在不赦，乞赐微臣归籍，足感陛下龙恩 不浅矣 。”天子说 ：“御弟你狄门世代为官，忠心报国，永留 忠义之名。御弟你今在朝，虽有君臣之别，算来乃是骨肉之亲， 如今你乃国家内戚，还不与寡人出力，再有何人与朕分忧？若 然御弟果是无能之辈，也不差你去提兵。今日西辽兵将，厉害 非凡 ，雄关外一带州府城池俱已失去，目下雄关有燃眉之急， 你不提兵前往，谁人敢当此重任？望御弟勿辞此劳，火速提兵 去解了三关之危 ，与朕分忧。如若退得西辽兵马，国家安宁， 朕心才得放下，回朝之日重赏厚禄，以报卿劳 。”狄爷思起用 人之际，说尽退归之言，料想推辞不脱，只得说道 ：“微臣领 旨 。”龙心大悦，仍加封平西总帅，该用将兵多少，任狄青主 持。 
　　左班中勿有庞洪有奏，天子说 ：“庞卿又有何事奏闻？” 庞洪说 ：“臣奏前验过珍珠旗是假的，西辽王原有欺君之罪， 今次若不伐尽西辽 ，我国久留后患 ，而且别邦效尤，伏乞圣 裁 。”天子一想，这句话也不差，即降旨狄御弟，说朕如要灭 尽西辽，我心不忍，可命御弟将假旗倒换真旗回朝，以抵欺君 之罪。如彼不从，然后再征伐未迟也 。狄爷说 ：“臣领旨。” 国丈在旁，心中暗喜。此时天子降旨，内待速往库房，取出珍 珠旗，交与狄爷，天子正要退朝，早有包爷出班说 ：“臣包拯 有奏 。”天子说 ：“包卿有事且奏来。”包爷说 ：“臣奏救活 狄王亲，庞洪该降三级 。”天子见有主状在先，只得依奏。批 庞洪暂降三级，就此退班。众朝臣退出午朝门外。 
　　平西王回到王府，六位将军迎接进内，同见太太，就将此 事说明。太太开言说 ：“儿啊，为臣原要报君恩，既然圣上差 你岂能违逆？早日成功，可慰娘亲之愿也 。”狄爷说 ：“母亲 啊，孩儿如今此去非是半年三月，久久总要三年两载，方得还 京，儿并无挂虑，只有娘亲在此，无人侍奉，实是放心不下。” 太君说 ：“儿啊，自古尽了忠时难以尽孝，你娘虽老，身体尚 康健，不要把为娘挂在心头 。”众弟兄多说 ：“老太太之言不 差 。”当时狄爷定了出师良辰。一面行文与兵部，挑选十万精 兵，自有四虎将同焦、孟弟兄同往破敌，不用别挑战将了。来 日又往各王府以及崔信、文爷、包公众大臣府中辞别叙谈。次 日又到天波府，拜别佘太君。 
　　狄爷又到南清宫 ，见了姑娘，说明领兵缘故，辞别原由。 太后只是恨着庞洪，说声 ：“侄儿，这庞贼如此凶狠残毒，少不得报应有期。但你又要提兵解围，此去须要事事小心，愿你 马到成功，早早回朝 。”狄爷说 ：“承姑娘训谕，不敢少违。” 潞花王说道 ：“表弟啊，你有王命，万事且自丢开，待等奏凯 回朝，这奸臣有了破绽，必要降了当道虎狼，班中才得宁靖安 然。”狄爷说：“表兄之言有理。”狄太后又吩咐排开酒宴，表 弟兄对饮用酒已完，狄爷辞别，回归王府。 
　　庞洪自降了三级，终日恨忿包公。又因救活了狄青，想了 一回，即忙修书一封，悄悄打发家人，前往雄关送与孙秀。叫 他留心打算，害这狄青。自言用尽千方百计，摆布他不得身亡， 如今实算他不得了，贤婿可有妙计，须要摆算他。原是包拯救 活这小畜生，不日提兵即到了，书意如此。即着家人投递去了。 前日孙秀告急本章，请旨掣回，此时天子因何绝不提起？只因 前日正在停征罢战之时，并且未选得能人去掌管。如今原有五 虎将兵前去，所以仍着孙秀守关。好歹自有狄青承当，所以至 今无掣回的旨意。 
　　狄爷奉旨提兵，换这珍珠旗。此时是六月天时，正值炎天 暑热，所以行军稍缓，若是边廷危急之际，顾不得天寒暑热了， 即要兴兵 。如今是停征罢战之时，耽搁多几天，也是无妨碍。 是以狄元帅发兵之期，定于立秋之后吉日。光阴迅速，已到立 秋，此时狄爷不敢再缓，不觉已是七月十一日。狄爷先来辞别 圣上，又往各衙辞过众大臣，又行文兵部，点兵伺候。兵部即 时挑选强健雄兵十万，都在教场上伺候去了。狄爷又令焦廷贵、 孟定国二将 ，可往教场上收管，众将即往南清宫别过潞花王、 狄太后，又有一番小心嘱咐之言。潞花王说 ：“表弟，此行须 要小心，舅母在此，自有为兄照管，不必操怀 。”狄爷应允称 谢。此后狄太后母子与狄爷有许多言语，不能细叙。当时拜别 他母子 ，回到府中，与四虎、焦、孟一同进内，拜辞了太君。 当时太太只为孩儿出兵，须要吉采的，只得强忍别离珠泪，再 三嘱咐孩儿，又叮咛六位将军，众英雄一同连声答应，安慰太 太一番。府堂上又排上酒筵，各将用过了。有石将军说 ：“千 岁，小弟也要到赵王府去别过母亲、岳父母，即回来的 。”狄 爷说 ：“贤弟正该如此。”石玉即时离了狄府，一程到了赵府 中。拜别母亲与岳父母，又拜别郡主，也有叮咛分别之话。正是： 
            母子分离因国务，夫妻间别立军功。 

               第 73 回 

                           救三关五虎兴师 
                           言讥诮兵部忿气 

           英雄五虎到三关，奉旨提兵破敌番。 
           忠佞不知反惹气，言讥语诮恨心烦。 
　　小将石玉到赵府拜辞母亲、岳父母，相辞郡主，赵千岁吩咐备酒饯行。石玉饮过数杯，即时拜别。赵千岁送别时，叮嘱 贤婿一番，回到狄府去了。此夜，狄王府众将军多是不睡，直 至五更 ，伺候元帅到教场去。到了天将黎明，狄爷顶盔贯甲， 骑了现月龙驹，真乃威风凛凛，气宇严严，传令众将，同下教 场。前有四虎英雄，跟随左右，后有焦孟二将相随。狄爷的人 面兽、穿云箭二宝，被飞龙毁了，只在天王庙所得开阳宝镜带 在身边，以备应用。此时众王侯文武，奉了万岁旨意，多往教 场内送别。平西王此时十万雄兵早已伺候了。是日埋锅造饭已 毕。元帅吩咐四虎将军将教场人马一一排开队伍。元帅点兵一 万 ，着孟定国为前部先锋；健卒五千，与焦廷贵为后部解粮。 四将各带一万，分为四队，元帅自领四万，偏将百员，分排已 毕，祭过大旗，三声炮响，上马登程。旗分五彩，大兵次序进 前。众大臣一齐相送，狄元帅一概辞谢，马上一拱作别，有众 官各转回衙。狄元帅大兵一路向雄关进发。 
　　雄关孙秀前时自得接岳父的来书，说狄青身死，日日开怀， 说尽多少欣幸之言。纵是西辽兵今者忽来攻打，好不心惊。前 时有本回朝 ，只望圣上掣回，这范仲淹与杨青常常叹惜伤怀， 可惜他年少英雄 ，定国安邦大将，宋室江山全凭他五人保护。 岂知享禄无多，忽遭暴疾身亡，何其天不佑英雄也！狄青死去， 尸肉未寒，西辽兴兵杀至雄关，危急可叹。那孙秀奸臣无能之 辈，常常免战高挂。有本告急回朝，不知圣上差点何人为将？ 因何本章一去两月余，全无消息。不知圣上怎样主张？ 
　　孙兵部天天盼望掣回的旨意。是日，接到国丈的来书，拆 开一看，惊得目定口呆，心焦火起。说狄青一死，我孙爷已是 千欢万喜，何故包拯黑贼定然救活了他的。如今仍旧提兵到来， 国丈书中说不能下手害他，叫我焉能摆布得来？想这狗头死了 一年，尚然活了，料想他命不该死的。且待他来，先退了辽兵，然后再算计他罢。急忙打发来人回京去了。
　　狄元帅未起程之先，早有书到来。杨、范二人一见狄爷之 书，大笑欢欣。范爷说道 ：“狄青重生，国家之幸也。杨老将 军，下官想来，这包公之力，实是能人，狄王亲死去一年，可 以救活得来，倒是一桩奇事也 。”杨将军说 ：“是哎，我也想 他已经死了一年，这包龙图还有此手段，能治他还阳，真乃神 人。但今日五虎将领兵来，西辽人马倒运了 。” 
　　狄元帅大兵 ，分为五队，孟定国为开道先锋，一万人马， 一路涉水登山，一日忽到了雄关。时正值八月初旬，有探军飞 报入关 ：“启上大老爷，如今圣上差发救兵到来，狄王亲统领 四虎大军，雄兵十万，已离二十里了。”孙秀听了，无可奈何。 杨、范二人率领千百把总与各偏将兵丁部下，戎装披挂，出关 迎接。 
　　停候一会 ，六队大兵，次序而来。解粮官焦廷贵在后面， 还离关二十里。五队中内有探子报说 ：“启上元帅爷，今有孙 大人、范大人、杨将军出关迎接 。”元帅听罢，传令张忠、孟 定国五将择地安营毕，元帅即出队伍中。一见三人伺立，滚鞍 下马，孙秀免不得拱手，呼声。范、杨二人见了狄爷，彼此春 风满面，色动颜舒，说了几句套谈。四人同步进关，到了帅堂 上 ，分宾主坐下，各询请平安之言。孙兵部说声 ：“狄王亲， 前日你命归阴府，今又得重生，乃是当今之福，仍得五虎将全， 今朝领旨，复大破西辽人马了 。”狄爷听说微笑，说声 ：“孙 大人 ，本藩为人，只是对面相，有这些冤家仇人，多怪本藩， 巴不得我早死一天，有人称快多一日。却有忠肝赤胆的包龙图， 只为尽戈复起，圣上日夜忧闷，孙大人无力退得辽兵。但有章 乞求圣上掣回朝中，又无猛将雄兵，所以包龙图救活了我。如 今又令提兵，但是下官无能，难当此任，倘有差迟，还望大人 周全一二才好 。”孙秀就问 ：“狄大人，你说哪里话来？你两 次杀尽西辽人马，想他闻风丧胆了。如今大人救兵到来，一定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狄爷说 ：“孙大人，若是忠心为国之 人，恨不能我等杀尽西辽，得除国家后患。岂知有这些奸臣狗 党 ，怪着本藩，巴不得我们杀败，死在沙场，方得称心足意。 倘若杀败甲辽兵马，就不遂奸臣之志，岂非是没趣？”此时狄 爷几句冷言，反把孙秀说得羞愧起来，暗暗想来，原乃指名骂 他，心中好不气忿。只是不能以争辩，呆呆不语的。范爷听了 元帅之言，冷笑说 ：“狄王亲，你言果说得透知不差也。”杨 将军说道 ：“虽是这些奸臣，心迹不端，后头必得祸由自取。  自身必不免为刀头之鬼 ，子孙为盗为娼 。”此刻，杨青之言， 越骂得残毒。孙秀脸上红光无言。默言已久后，便说 ：“这些 话，说他什么？只要王亲大人自己无差，忠心报国，就虽战死 沙场，也落得千载芳名便了 。” 
　　说言未毕，军士已排上酒进来，四人坐下。席间，酒至半 酣，说起西辽兵戈事情，孙秀只是心中带愧，全无话可言。杨 将军又开言说 ：“孙大人只晓吃酒，说闲话的，辽邦人马，厉 害强狠，问他无益，辽将英雄枭勇，只是免战牌高挑的本领而 已 。”狄爷又说 ：“孙大人，虽然你职掌了雄关之主，自应出 敌破番。因何总凭他们猖狂，倒要挂起免战牌来？非但自己无 威，中原失势，杨元帅九泉之下，也无光了 。”这几句话，说 得孙秀更加羞惭满面，忿恨在心，不怨自身无本事，只恨着包 龙图救活这冤家，倒来讥诮于我，叫本官如今怎有面目，受得 他们鸟气的，但愿他死在沙场中，还要打算这包黑贼两个冤家， 本官断断容不得的。狄爷又问：“孙大人，看你是烈烈轰轰的， 因何反惧畏这辽兵人马，难道辽兵将比你还凶狠么？”孙秀说 声 ：“狄大人，下官须蒙圣上调守此关，乃是文家出仕，手无 缚鸡之力，焉能与爷人对敌？”狄爷听罢笑道 ：“孙大人，不 是这说。常有言‘将在谋而不在勇 ’，孙大人身虽不勇，且喜 谋多。何不立一计谋退敌？如今大人又无一谋可发，想来枉食 君王俸禄 ，直于孙子一般也！困守雄关无主，只管急告朝廷， 求请万岁掣回朝中，今日仍要本藩提调救兵到来，你乃应该坐 享太平，我等原是本当沙场劳苦的？”孙秀闻此一番言语，羞 愧得面上无光，好生气闷，强说道 ：“大人前事丢开，休提罢 了 。”狄爷说 ：“孙大人，并非本藩怪着你，只有误国奸臣， 谋害多端 ，心中残毒，来算计于我。倘然下官一朝遭其毒手， 今日那人提兵到此，这三关光景，目击难以保守了。孙大人只 有高挂免战牌的本领，万一辽兵势大攻破三关，圣上江山难以 保守，大人之罪难逃了。你道奸臣妙计，可害下官否？”孙秀 听罢，低头不语。范爷、杨青看见这孙秀如此光景，默默无言， 只得做个和事之人。范仲淹说声 ：“二位大人，从前的事，今 日不必多提 。你看天色已晚，安排明日之事，早些下了文书， 然后开兵，完了国务罢 。”狄爷说声 ：“有理。”即时再酌同飧。是晚，众将三军，多有酒席犒赏。正是： 
           五虎大兵称锐敌，辽邦猛将果倾消。 

               第 74 回 

                           破大敌宋辽对垒 
                           立功劳石玉交锋 

            大宋江山稳保牢，英雄五虎立功劳。 
           精兵勇将辽邦主，不及天朝大国豪。 
　　狄元帅带领精兵十万，前来救解三关围困，是日到了雄关， 孙、范、杨三人与元帅接风洗尘。是日吃酒，天色已晚，不能 投递战书。到了次日，狄元帅批了战书，即差飞山虎前往投递。 再说辽邦主将麻麻罕，攻至三关数月，只因天气炎热非凡，不 能开兵，是以吩咐大兵屯在关外五十里。如今候至秋天了，正 欲打算开兵，忽有战书下来，麻麻罕看过了战书，满腹狐疑说：“奇了。西辽狼主说狄青已死，因何书来又是他领救兵的？” 想一番说道 ：“莫非中原没有勇将，把这死过狄青图名来欺压 本帅的？罢了，我不管狄青在与不在，明日总要开兵，看他何 人上阵 ，试试中原将士本领便了 。”即时批回书，明日交锋， 打发来人去了。飞山虎回关呈上回书，狄元帅看毕，早已着令 其四将，把人马安排，明日正是中秋十五日了。关中众将大小 三军，候至三更时分，狄元帅吩咐埋锅造饭，众将兵用完，时 交四鼓。众副将满身披挂，多是刀枪利锐，盔甲鲜明。直至五 更天明 ，随着焦孟将军听候元帅将令。停一会天色尚是黎明， 帅爷升帐，众将参见已毕。但见元帅好不威严，坐下中军虎帐。 真乃大宋栋梁朝臣。正是： 
           掀天揭地英雄汉，烈烈轰轰大丈夫。 
           平西扼掌三军任，五虎头名国栋梁。 
　　狄元帅左右，是四虎英雄，气冲雷霆。下边焦、孟将军遍 体神威 。兵丁队伍，肃静无言。当时元帅说声 ：“列位将军， 本帅有言嘱咐，须当牢记 。”众将齐说声 ：“元帅，有何吩咐  良言，小将等岂敢有违 ！”元帅说道 ：“西辽王几次要兴兵侵 犯我邦，如今还防他将兵厉害，较胜前时。众位将军虽然骁勇， 须要小心，不可倚仗英雄，轻敌致败。又不可畏怯，不敢奋勇 直前，须要见机退敌才好。倘若违令，军法森严，难以姑宽。” 众将连声诺诺。 
　　言未了 ，有军士启上元帅爷，今有辽将讨战。元帅闻报， 即拔令箭差孟先锋带领五千精兵开兵迎敌，须要小心。初次交 锋，须要取胜为锐。孟将军说声 ：“得令 ！”顶盔贯甲，手提 大刀，飞身上马，炮响三声，大开关门，五千健卒随身，一马 冲出关外 。跑到阵中，孟将军抬头一看，只见番兵列成阵势， 这石天豹生得头大颈粗，青脸浓眉，眼如鸡卵，鼻似莺儿，两 只兜风大耳，一连下颔无须，身长九尺，腰大数围，坐骑犹如 木牛，独无二角。提着两柄金锤，威风凛凛。一见孟定国，大 喝 ：“宋将通下名来 ！”孟将军喝声 ：“辽将听着，俺乃大宋 天子驾前、平西大元帅麾下、正印先锋孟定国是也，你也通个 名来 ！”石天豹说 ：“俺乃新罗国王驾下飞虎大将军铁金刚大 元帅麾下、大将军石天豹也！”孟定国喝道 ：“你既是新罗国， 向与天朝无隙 ，因何今日帮助叛逆西辽侵犯上邦？全无国法， 还不及早收兵回去，倘然天兵一动，教你片甲无回，悔恨已晚。” 石天豹喝声 ：“南蛮休得胡说！你邦狄蛮子把西辽人马杀尽杀 绝，又逼献珍珠旗 ，太觉狂妄了。我邦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故允借兵复来报仇。既是狄青未死，他不出来对敌何故？你这 无名小卒，不是本将军对手。倘然断送了你，只道本将军欺你 无名下将 ！”孟将军大怒喝声 ：“番狗，休得狂言，与你分个 高低 ！”催开坐骑，大刀一摆劈下来。石天豹双锤架开。两边 战鼓如雷。二将刀锤交对，大杀一场。番将骁勇，战到三十回 冲锋。孟定国想本这番将果然厉害，杀他不过了。只得架开双 锤，带转马头大败回关。 
　　飞山虎在关前大喝一声 ：“番狗，休得逞强 ，俺刘庆来 也 。”长枪当心就刺。石天豹架住相还，原来元帅明知辽将厉 害，犹恐孟定国有失，故先差刘庆在关前接应。此时刘将军与 番将斗杀到三十余合，看看抵敌不住，说声 ：“石天豹，你不 必赶来，今日刘将军有些不快，明日来取你狗头。”拍马趋走。 番将逞强，大喝 ：“不要走 ！”飞马紧急追来。刘庆一想这番 将果然厉害，待我用计断送了他。即带转马来笑道：“石天豹， 看俺刘将军的法宝，取你石天豹！”对面勒住了马，抬头一看， 早被刘庆一枪，照定心窝刺去。石天豹说声 ：“不好。”闪得 快，才被他长枪已刺在腿上。忍痛难当，大败而逃。众兵看见 主将挟伤，只得逃走回营。刘庆不追，得胜回营交令。元帅上 了他头功。 
　　石天豹受伤，败进营中下马。麻麻罕一见石天豹行走不便， 即说 ：“石将军，因何这般光景？”石天豹说声：“元帅，小 将中了南蛮计，先与宋将孟定国交锋，已经杀败他逃去后，跑 来一将，自称刘庆来接应，亦已杀退奔逃。小将即时赶去。可 恼这狗蛮诡计多端，住马说用法宝来，小将勒马看一看，已被 他长枪刺过来中了腿，在马上疼痛得急，用力不便，只得败回 来交令，望元帅恕罪 。”麻麻罕说 ：“石将军，胜败乃兵家常 事，何必着恼？石将军你且往后营养息。着取金枪药，敷于伤处，不可勤劳，保重身体，且待痊愈了，然后再作道理 。”石天豹说声 ：“多谢元帅。”即往后营去了。
　　当下麻麻罕想了一会说道 ：“久闻大宋狄青五虎之名，英 雄无敌，所以屡屡杀得西辽大败。如今石天豹败了头阵。本帅 手下还有三员勇将的。也罢，明日且与他见个高低便了 。”到 来朝五鼓，宋营用了战饭。狄元帅差石玉出马领兵五千出关讨 战。麻麻罕闻报，即差大将哈天顺，带领番兵一万，杀出营前。 石将军举目看见这番将，生得奇形怪状，犹如夜抓鬼一般。二 将各通名姓，双枪并举，两马交腾。这石玉乃仙传的枪法，这 番将虽然本事高强，焉能及得石将军？战到五十个冲锋，却被 石将军架开绰婴枪，回手一枪挑于马下，割取首级。喝令兵丁 杀上前，把番将杀得犹如风卷残云一般，辽兵伤了一半，余剩 四散奔逃。败残小卒飞奔入营说 ：“哈将军阵亡了 ！”麻麻罕 闻报大怒，说 ：“有这等事？”叹声：“哈将军哎，想你为将 在本国也是英雄好汉，自夸本事高强，今日一战身亡，想这狄 青果然名不虚传，伤了一将，杀了一将，又伤了许多人马，如 若不杀尽五虎，有何面目转回邦国？”大凡为将，必要智勇双 全，方能统领六师重任。如若有勇无谋，乃匹夫之勇耳。这麻 麻罕无非仗个英雄骁勇 ，谋略全无，必要生拿活擒天朝五虎，  自出狂言，轻敌甚矣！后来大败而回，此非为将之才也。 
　　到次日早饭方完，忽有小番报上宋将讨战，一味猖狂辱骂。 麻麻罕听了即大怒 ，遂令通迷领了五千人马出敌，冲到阵前。 李义一看见来了一队番兵，为首一员番将，耀武扬威。见他身 高一丈，膀阔腰粗，年方四十外，黑脸乌发，好似汉朝周仓再 世还阳，手提一柄镔铁宣花月斧，坐下一匹赛乌龙驹，一程跑 将过来，不通名姓，提起大斧杀来。李将军长枪急架，二将催 开战马，各拼高低，杀了一场。沙场内但见烟尘滚滚，关营中 只闻战鼓冬冬，三军战杀，助威挡敌。两员大将，冲杀到八十 余合，通迷抵挡不住，只得放马逃生，李将军追赶番兵，死者甚多，李将军得胜收兵回关。正是： 
           辽国英雄虽猛勇，天朝五虎更强雄。 

               第 75 回 

                         张将军出敌斩辽将 
                         焦豪杰林内救英雄 

           龙争虎斗动干戈，辽王贪心自伤多。 
           邻国借兵仍败阵，原来失利是新罗。 
　　李义杀败了番将通迷，收兵回关缴令。次日，张忠出马讨 战。番官通迷败不甘心，仍复出马飞跑出营，与张忠搭手交锋， 一场龙争虎战非凡。张忠本事高强，杀得通迷招架不住，勉强 支持，杀得两臂酸麻，汗如珠雨。此时，通迷想来不好，拨开 大刀放马逃走。张忠把坐骑一催，紧紧赶上，马头撞马尾，把 番将军头砍马下。宋兵杀上前把番兵砍杀，犹如斩瓜切菜，五 千番卒杀得四散奔逃。张忠得胜回营，狄元帅大喜，记了功劳。 吩咐将首级号令，埋葬尸骸。 
　　辽邦主帅麻麻罕只见败残兵卒逃回，报说通迷被杀，此番 气得麻麻罕无明火高了三千丈。说声 ：“罢了！从前西辽国狼 主说狄青已死，故我狼主允准借兵差俺前来夺取中原，平分天 下。岂知狄青尚在，将勇兵强，连伤我两员大将。况石天豹腿 伤未愈，如今只有达脱一人在此，他的本领与通迷二人差不多。 如若点他出阵，须防难以取胜，还防有失。如何是好？”正在 气怒间，达脱上前叫声 ：“元帅勿气，莫言小将本事低微，小 将出马定然擒几员宋将回营的 。”麻麻罕笑道 ：“将军休得夸 能，待本帅亲自出马还可抵敌得宋朝军马 ，你且守住大营。” 达脱说 ：“元帅既然用小将不着，小将在此何用？不如还邦去 罢 ！”麻麻罕说 ：“将军，并非本帅用你不着，只为宋朝五虎 果然厉害，将军出阵未必成功的 。”达脱说 ：“元帅，不是小 将夸口，来日出马不拿捉得宋将回来，非为大将也 。”麻麻罕 说 ：“既然如此，明日开兵便了。”此时，麻麻罕又修了两道 本章，一道呈于西辽狼主，一道达奏新罗国王。差人两路分途 而去。 
　　麻麻罕想来宋朝五虎将，但闻名声传到新罗，到底不曾上 阵交锋，直至今朝方知中原五将果然骁勇，杀得本帅阵阵损兵 折将，今日达脱虽然夸口，犹恐他未必取胜得宋邦五将。麻麻 罕日日愁怀，满腹纳闷，昏昏过了一宵。次日，张忠讨战。达 脱即上前说 ：“元帅！乞付三千人马，待小将出战如何？”麻 麻罕说 ：“将军既要出阵，你且点三千精兵，须要小心临阵才 好 。”达脱说声 ：“得令 ！”即去顶盔贯甲，乘高头骏马。原 来这达脱也算新罗国一员上将，生得凶恶异常。一张鬼脸犹如 朱砂，狮象鼻形，身高九尺，头如斗，耳如梳，年方三十，小海下短短红须。当时领了三千铁甲军，拿了钢刀，上了花斑豹，飞出阵前，番兵随后。张忠看见来得辽将凶恶形容，各通姓名， 两口大刀相交飞舞，一高一低，一来一往。正是： 
　　        将逢敌手难分胜，战过平交弗辨输。 
　　当下二员勇将各逞神威争战。原来这达脱在麻麻罕跟前夸了大 口，要把宋将活捉回营，献显手段。岂知扒山虎厉害非凡，哪 里敌得他，只好杀个平交。麻麻罕在营中想来，犹恐达脱有失， 即传令鸣金收兵。自此之后，达脱与中原四将，日日轮流交战， 各无胜败，将战一月。此时已是十一月，狄元帅只恐再去征西 粮草不足，即令焦、孟二将往各处催粮去讫。 
　　又说麻麻罕想来，达脱虽然夸口要捉拿宋将，岂知一个也 拿不动。且亏他战斗一月，不打败仗。此时，石天豹腿伤已愈， 上前说声：“元帅，小将前日被刘庆所伤，待我出马活擒了他， 报了一枪之恨。”麻麻罕说：“将军你且调养，腿愈方可出阵。” 石天豹说 ：“小将伤处已痊愈了。”麻麻罕说：“既然如此， 上须要小心 。”石天豹说声 ：“得令 ！”带领五千人马，英气 凛凛 ，点名要刘庆出马 。飞山虎亦不介怀，请令带兵跑出阵 前。二马穿梭，双枪并举，战了五十余合。刘将军看看招架不 住，伏鞍大败，拖枪回营。幸有石玉出了阵，提起双枪，飞马 接应，大喝番奴，即来截杀。战有四十余合，石天豹气喘少停， 抵架不住，即纵马败走回营。笑面虎追赶不上，只得回关。此 时，辽邦一帅两将，宋营四将二帅，又战半月，胜败参差。只 有辽兵受伤者多。 
　　这一天，麻麻罕打点，亲自出敌。吩咐二将把守营中，带 了一万番兵出营讨战。关中闻报，扒山虎出阵，看见这员番将身高一丈 ，面如黑漆，手执大刀。二将答话通名，催开坐骑，战了五十合。原来铁金刚麻麻罕乃是新罗国一员头等上将。所以，国王差他提兵调马，帮助西辽。此时，张忠败了，欲走回 关，心急意忙，竟向荒郊败走，麻麻罕拍马如飞赶去，笑面虎 上来掠阵，飞马来助张忠。达脱又冲出辽营挡住石玉交锋，杀 了七十余合，方得战败达脱，各自收兵。石将军回关，禀上元 帅说 ：“张将军与番将交兵败了，反向荒郊而走，番将追赶去 了，不知下落 。小将正欲上前助战，又被一员番将接住交锋， 战了半个时刻，方得他败走。所以，小将来禀知元帅，有要接 应否？”元帅道 ：“不知他败到哪方，何处去找寻。刘将军你 有席云之技，如今你可即去寻着他接应帮助。”刘庆得令去了， 顷刻驾上云端飞去。 
　　张忠一路飞马败走，麻麻罕紧紧如飞追赶一程，已有二十 余里之遥。张忠且败且战，喝声 ：“番狗休得赶来 ！”麻麻罕 喝声 ：“南蛮还不下马受死？”拍马又紧紧赶来。多是一派荒 郊野地，树木森森不见人烟之所。张忠此刻被他赶得浑身冷汗 淋漓，只得回马提刀大喝 ：“番奴，你今要怎么的？”麻麻罕 说 ：“南蛮，本帅要取你性命 ！”张忠喝声 ：“胡说，某乃天 朝将士，怎肯失手于你。也罢，与你见个高低 ！”即时，再战 到六十多合，张忠到底招架不住，枭开大刀，仍复败走。这麻 麻罕逞威大喝 ：“南蛮哪里走 ！”拍马又追来 ，有数里路途。 张忠正在急忙叫救之际，只见树林内赶跑出两个人来，乃是少 年大汉。一个脸如紫色，额广头圆，手执铁钢叉。一个生来脸 白神清 ，口方鼻直，手拿长枪棍。二人大步踩开，赶出茅林， 大喝 ：“何人敢在此处大呼小叫？”张忠一见二人，说：“我 乃本邦虎将张忠，后有辽将追赶而来，望乞二位英雄救援，感 恩不浅。”二汉说 ：“原来如此，将军休得着急，且住马在此， 我们抵敌。”二汉步迎大喝：“番奴休得逞强，试试我们手段！” 一柄钢叉、一条铁棍乱打，这麻麻罕见他是步战，不分前后的 打刺。张忠也来帮阵，三人来围住，麻麻罕大败而逃。张忠正 欲追赶，两个大汉说 ：“将军休赶，这番奴少不得有一日擒拿 他的 。” 
　　此时，张忠连忙下马，放下钢刀，深深拜谢二位英雄，说： “小将若非二位相救，必伤于番奴之手了，理当拜谢。”二位 英雄说声：“将军休得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个个皆然。 况且，将军乃朝廷大将，我等乃本国小民，理当救援的 。”张 忠说 ：“某看二位英雄，气宇轩昂，必非等闲之辈。不知二位 上姓尊名，住居何处？乞道其详。”这紫脸英雄说声 ：“不敢， 小的名唤天凤，下姓萧。父母双亡，四方凋零，住居就在前面 这带平阳地，采樵度日 。”张忠说 ：“此位是你令弟么？”萧 天凤说 ：“非也，此人姓苗名显，表字楚江，倒是一个官家公 子。父亲苗学深就在关外双龙汛做个守总，如今亦已身故，单 留母亲、妹子。后来，房屋被火烧得干干净净，一贫如洗。自 小他与小的厚交不浅一如同胞 。因度日艰难，投了我的生涯， 双双入山采樵谋生 。”张忠听了，叹道 ：“英雄不得志，洞水 困蛟龙，信不诬也 。”苗显说 ：“张将军，你看太阳已渐渐归 西，回关却有三十余里，不若往茅舍宽宿一宵如何？”张忠说：“承蒙苗兄美意，只防元帅在关悬望不安，实要回关的。”萧 天凤说：“将军你若回关，只恐番奴在于要路埋伏，终归不美。 不如请往草庐 ，权过今宵 ，明日天亮，小的弟兄护送回关如 何？”张忠听了，想来麻麻罕果然骁勇，倘然在要路埋伏，就 不妙了 。不若在此权宿一夜，来日回关也不妨碍。主意已定，说声 ：“即承二位如此见爱，某家领命便了，只是叨扰不当。”正是： 
           英雄运至入茅野，圣主昌明得将星。 

               第 76 回 

                           遇英雄张忠劝仕 
                           逢勇汉元帅收留 

           山林埋没二英雄，运未亨时困乏穷。 
           今日将军蒙救援，他年功绩受王封。 
　　当下萧天凤 、苗楚江说 ：“张将军何必谦言，请上马去 罢 。”张忠说 ：“二位不坐马，某家也自便步行走了 。”即时 提刀带马而行。二人前行引道，行走路程不多，只见平阳地一 间茅屋。苗显说 ：“这边来。”推开门直进。张忠答应，随步 进去。萧天凤接刀带马，拴绑在屋边树下，然后进内放了大刀、 钢叉。三人告礼坐下，略谈数言。苗显进内说知母亲，立刻烹 茶，三人用毕。苗显说声 ：“哥哥，天色将晚了，你去备办酒 肴来与将军用夜膳吧 ！”萧天凤答应去了。即时买着鱼肉等回 来，与苗母炊烹。不一会，里边拿进酒肴，排开桌上，燃点明 灯。二英雄说声 ：“将军，寒门无甚佳味可敬，淡酒粗肴，不 过聊且充饥。如此不恭，将军休得见怪 。”张忠笑道 ：“二位 如此说来倒也言重了，张某已承搭救，感激不尽。今夜又来叨 扰，着实不当。小将是个大老实人，不说套话的。”萧天凤说： “既然如此，请坐了。”三人坐下，苗显满斟美酒，殷勤奉敬。 
　　酒至半酣，二人问起一向交锋事情，张忠细细说知。二人 听了，呵呵大笑说 ：“久闻五虎英雄，杀得西辽大败，君民所 赖以安。可恨辽王不自揣度，又动干戈，又劳众位英雄费粮动 兵，扰乱人民，真乃辽王可恼 。”张忠说 ：“为臣须当尽忠报 国，某看你二人气宇不凡，人材不俗，正在年少青春，因何做 这樵客，自轻埋没了英雄，真乃可惜。”二人说 ：“不瞒将军， 小的兄弟一般勇力，而且向日学习过武艺了，欲图效用，恨无 提拔之人。只好困守乡流，樵耕苦度 。”张忠说 ：“二位若果 有高飞之志，这也何难引荐，待某说知元帅，收录你兄弟，同 心协力 ，前去平西。倘你建立下功劳，岂不胜过采樵度日。” 二人说：“若得张将军肯力荐提携，小的弟兄情愿执鞭左右。” 张忠说：“二位哪里话来，少年英俊，正当建功立劳，显扬父 母，方为豪杰。有功劳同为一体，何必谦言 。” 
　　苗显之母周氏，在内厢门偷看张忠，见他人才出众，气概 轩昂。想他五虎平西，名声大振，我女儿已有二十二岁了，只 为家贫，耽搁的未对亲。趁他与我儿说得投机，若是他未有妻 室，女儿得配此人，必有夫人之分。等一会孩儿进来，周氏笑 而述说此事。苗显说 ：“母亲，他乃天朝上将，妹子乃民家之 女，不知允否？待孩儿试探问他罢了 。”他出堂坐定说 ：“张 将军，你数年立下汗马功劳，不知有几位夫人？”张忠听了笑 道 ：“因何苗兄问起这句话来？劳劳碌碌的马上功夫，哪有闲 暇干得这件事情。所以，今日犹是一身，没有妻房陪伴 。”苗 显说 ：“将军真是英雄，从不贪图女色的。但是，古话有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后嗣之继人所重也 。”张忠听了，点头 说 ：“苗兄言之有理，待我公务完了再议此事便了。”张忠之 言，苗母里边听得明白。停一会，苗显进内。周氏叫声 ：“孩 儿，此时交兵之际，不必提起此事了。且待日后身安兵息，再 与他商议罢 ！”苗显应诺 ：“孩儿还有一言告禀母亲。”周氏 说 ：“你也不必多讲，为娘早已听得明明白白。早间，张忠叫 你与哥哥同去投军？扶保宋室，若要去时，由你去的。有了功 劳，岂不胜作樵夫么 ！”苗显说 ：“母亲，孩儿去了，还防日 食不敷，妹子无人照管。放心不下，如何是好？”周氏说：“这 也何妨 ，前时被火之日，你妹子还留得金环一对，金镯一双。 少有了还值百两银子，母子已有三年日子可给了 。”这苗家既 是一贫如洗，因何还有二金器？只因二物是小姐平时随身常戴 用的，所以，被火奔逃之日，只存二物。今日拿来作日给之费， 也是他们之幸。当时，周氏说 ：“你弟兄是英雄汉子，恨没有 提拔之人。今日既有机会可乘，理当出身图功业，若有了寸进， 不独为娘免受辛劳，你爹爹在黄泉也心安了。”苗显听了娘言， 诺诺答应。转出来悄悄将母言说知萧天凤，商议来日同到雄关。 
　　刘庆奉了元帅将令打听张忠，在云端已经看得明白，不与 张忠相见，即回关禀知，元帅听了想，这二人能退麻麻罕，必 是英雄之汉。留宿张忠，必然义气相投。且待来日他来，试看 武艺高低，量材取用便了。再说茅屋英雄，是夜母子弟兄谈言 一会，然后睡去。次日天明，苗显出去换金镯、金环，完备了 粮米食物之类 。安顿娘亲度日，叮嘱妹子奉侍母亲。翠鸾说： “哥哥放心，妹妹领令 。但此去刀兵相对，二位哥哥须要小心 。”二人应诺。张忠几次催促，周氏抽身出外说 ：“托张将军照管两个青年 。”张忠说 ：“老人不必挂怀，小将在内，自 然以手足相看的 。”此时，日出已高，早膳用过，张忠急提了 大刀，说 ：“我三人就此告别。”他二人说 ：“请将军上马！” 张忠说 ：“我坐马你步行，如何使得？”二人笑说 ：“将军， 你坐马我步行比你脚力更快 。”闲言休絮。萧天凤拿钢叉，苗 显执了铁棍，叫声母亲 ：“我们去了。”三人出门而去。 
　　苗母在门前望不见三人之影 ，方把柴门关闭 。翠鸾说： “母亲哎，我想两位哥哥是个英雄汉子，奈无人提拔。今幸张 忠到此，同去投军，但愿有了功劳 ，得了官爵的 。”周氏说： “女儿，所以为娘由他去了。”再说三位英雄一路无阻，到了 沙场。只闻战鼓喊杀之声，却是李义与麻麻罕交锋正在不能招 架。两员步将与张忠杀到，把番兵乱砍，刀斩叉伤棍打，一同 杀进垓心。大喝番兵休得逞强，一齐动手。麻麻罕见了，吃一 惊，把大刀就劈。哪里挡得四员大将兵器使起，四英雄刀叉枪 棍乱刺！这番将心中慌乱，拚命逃出，拖刀大败。幸亏得达脱 接应，挡了一阵，一同败走回营。众兵丁伤不少。他们把番兵 大杀一阵，尸首堆积如山。众人说 ：“我们不免拚力杀上前去 罢，抄了番营，再去见元帅！”此时一齐杀进番营，正遇达脱， 被萧天凤一叉刺于马下。张忠三人杀进兵营，兵将纷纷落马而 亡。石天豹见此光景，料不能保守，只得弃营逃走了。此时辽 营内，尸骸堆积如山，刀枪军器抛弃沙场，番兵四散荒郊。张 忠合宋军收拾了粮草军器马匹，然后放起火来，把番营烧得干 干净净。宋兵被伤甚少，此时单走了麻麻罕、石天豹二员番将。 李义便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 ，因何而至。张忠就细说其情由， 李义笑说 ：“昨日刘庆打听回来说，有二位英雄退了麻麻罕， 二哥方得无碍 。原来是二位，果然本事高强，乃圣上的洪福， 故得二位英雄帮助。且请进关，待元帅记录功劳 。”四人同进 关去，整理队伍，刘庆、石玉接见，各通名姓，欢叙言谈。 
　　张忠进见元帅，将路遇两英雄的搭救详细，一一禀知。元 帅心中明白，吩咐传进两位英雄 ：“待本帅看他两人生得气宇 如何？”张忠领命，传进二人。此时，李义、刘庆、石玉，引 了二人，一同进内叩见。元帅爷说 ：“二位少礼，请起罢。你 二人是中原百姓，还是西辽子民？”二人禀道 ：“小的是中原 百姓 。”元帅又问 ：“你们平日作什么事情。”二人说 ：“元 帅听禀，我二人自小是金兰兄弟，胜比同胞。只是一般家业全 无 ，采樵度日。西辽屡屡侵犯，时时欲立功劳，因无人引见。 昨见番奴追赶张将军 ，不意杀败的，非是我弟兄之功。如今， 只望元帅收录帐下，我兄弟得随执鞭左右，图得出身稍有寸进， 免得负薪之苦，元帅恩德无穷矣 ！”元帅正欲开言，李义、刘 庆禀上元帅说 ：“小将军正开兵，被麻麻罕杀败，正在招架不 住。又得二位英雄帮助杀退，一同踹破番营，杀散番兵，烧了 他营。所得辎重马匹甚多，只逃走了麻麻罕未曾拿住 。”元帅听了大喜。正是： 
          只因虎将败郊野，至使英雄出困途。 

               第 77 回 

                         破辽营狄元帅奏功 
                         败番将新罗国添兵 

           新罗番将铁金刚，狂逞英雄独擅强。 
           今日败回威灭尽，弱邦何必动刀枪。 
　　狄元帅听了樵汉助杀番兵，打破番营之因，心中大喜，说： “难得二位英雄本事高强，采樵度日，埋没了英雄，岂不可惜。 今日你二人已有功劳，如若立志，图个出身，这也何难！且随 着本帅同心协力去平西，有了功劳，班师回朝之日，奏闻圣上， 自然加官受爵以赏劳的。”二人听了大喜，一同叩谢元帅收录： “蒙元帅收录，我弟兄愿效犬马之劳。”此时元帅又记了二人 功劳，令他帐下调用。待再立功时，然后奏知圣上受职。又给 发盔甲器械马匹，二人谢了元帅，是晚摆宴庆功，收拾番营粮 草等物 ，掩埋尸首，大犒三军。次日，捷音回朝，奏闻圣上。 只因时值三冬，纷纷大雪。其本章大意只言天寒地冻之候，待 来春和暖，即发大兵平西，倒换珍珠旗回国。但新罗敢借兵于 辽王，甚属无礼。并伐新罗可否 ？请旨定夺。捷音飞报回朝。 
　　焦孟二将，前时奉了元帅将令，各路催粮已有两月，早得 军粮十万。是日，带进关缴令，与萧、苗二人各通姓名，说明 来历。也不烦言。有范爷、杨青，见元帅退了番兵，洋洋得意。 独有孙秀纳闷昏昏。狄爷见孙秀闷闷，索性取笑他几句，便说： “孙大人，你是当御连襟，名说君臣，实乃至戚，应该为朝廷 出力。因何由西辽兵杀至关下，袖手旁观，高挑免战，听凭辱 骂。自己的威风全灭，反长他人志气。下官不提兵到来，辽兵杀进关中 ，大人将宋室江山付与辽人。难道悉听辽王做了君，大人做了臣，你虽称快，独有忠臣烈士怨恨大人的 。”这番言 语几乎气死了孙秀，即说 ：“狄王亲，下官是个无能之辈。做 此官，乃是圣上所命，又不是我自家要来守此关的。若是狄王 亲容我不得 ，听凭你处决本官罢，何必用许多絮絮叨叨的话， 难道没有一些同朝之谊？”狄爷听了，微笑道 ：“此乃大人容 我不得 。”孙秀说 ：“怎见得下官不容于你？”狄爷说：“大 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人何必问我，自家所为，只 问心是了。大人，你岂不知么？古语流传说得好：欺人即把上 天欺，劝你莫行私谋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孙兵部听了数言， 口也难开，抽身关内去了。悄悄写了一书，暗地差人送带回京 交岳丈开看此书。只因他在着雄关，害他不得。狄青讥诮，又 难以算计害他，要求国丈请旨掣回。 
　　麻麻罕大败奔逃，十万番兵败残全走，只剩数百兵，几员 战将。又不见了达脱、石天豹，二人不知生死。大营已被烧破 了，只得收拾残兵，回归本国去了。 
　　从前麻麻罕有本章回国 ，狼主看了大怒，狄青如此厉害， 欺人太过。正要打点添兵帮助，幸有几位大臣奏说 ：“我邦原 与大宋相和，于今辽王与宋朝争战，前来我国借兵，然而狄青 已许与西辽战，不是与我国争锋，原不是他来犯我国，我主却 兴兵帮助西辽，此乃我国无礼于大宋。伏望狼主勿以西辽为重， 而反轻天朝。如若添兵，万万不能，伏乞狼主三思 。”国王听 了众臣一篇有理之言，所以渐缓添兵之意。是日，忽见麻麻罕 败回，国王怒气冲冲 ：“可恨狄青藐视孤家太甚。如今，不准 群臣之奏，管什么中原上国，纵然我国不动干戈，狄青也不甘 休了。趁他未来征伐，我先兴大兵前去，与他见个高低，就是 兵粮不计及了 。”定了主张，仍差麻麻罕提兵，挑选十二员战 将、副将二百员，精兵十万，务要活擒中原五虎还邦 。”待孤 家看看狄青怎样人材，如此厉害。把他碎尸万段，方消孤恨。” 麻麻罕领旨出朝，挑选十二员将，名：其青龙、其青虎、殷光 灵、龙飞海、牙里波、乌山罗、哈成寿、沙面虎、爱金雄、韩 恩宝、哈成福、怛怛温。 
　　这十二员战将多是青年猛勇、英雄无敌的将军。内有牙里 波是通迷之子，非但英雄好汉，而且是花山老祖的徒弟。法力 精通，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有烘天雷的法宝，要与父 亲报仇，愿随麻麻罕出兵。此时，麻麻罕点了十万精兵，择了 吉日，拜辞狼主，向汴梁进发。 
　　西辽国王，前次接到麻麻罕的本章，心中大怒，即宣秃狼 牙问明 ：“孤家差你前往中原，探明狄青身亡。你还邦奏说， 他已经死在游龙驿中。因何今日麻麻罕本章说狄青还在？兵又 败了，又欺君误国，哄骗孤家，绑去砍了 ！”秃狼牙此时分辨 不清，亏得几位大臣保奏，将秃狼牙贬去看畜牛马，劳苦不堪。 辽王又想麻麻罕将勇兵强，因何仍然杀败。既不能取胜，新罗 不能助我国，麻麻罕必有本章回邦，为何国王置之不理。此时， 辽王日日烦恼心焦。未满二日，又闻飞报，方知麻麻罕杀得大 败，逃回本国去了。狼主一闻此事大惊，长叹道 ：“孤只说大 宋杨府英雄伤尽，杨宗保死后没有能人。所以，大兴人马，抢 夺他江山。岂知，中原又有狄青五虎，非常骁勇，屡次杀得我 国无人敢领兵前往。飞龙女儿去行刺他，岂知反被他害了性命。 秃狼牙通线庞洪，如今还在，只落得新罗国损兵折将罢了。若 夺不得大宋江山，狄青五人，孤家总是容不得的。必要分碎其 尸 ，方消孤家心中之恨 。”有度罗空出班说 ：“臣启奏狼主， 前日有星星罗海之弟，名唤兀格松，见臣说，在家得师，教习 武艺，已有几载 。武略精通，要为胞兄报仇，不惧中原五虎。 故臣令他试演一回，果然枪法精通，英雄勇碌。伏惟狼主宣他 上殿，看察人才如何？” 
　　此时辽王正在用人之际，闻奏准之，即宣他上殿。不一时， 兀格松上殿，朝见狼主，赐他平身。一看这兀格松，生得虎腰 戟眉，脸紫发赤，一双环眼，头如斗大，口阔无须，狮子大鼻， 颈下还有八尺身高 。狼主看罢，心中大悦，开言说 ：“卿家， 你今年纪若干？”兀格松说 ：“臣年已二十有四岁，星星罗海 是臣胞兄。”狼主说 ：“你也是国家大将，不做官是何缘故？” 兀格松说 ：“臣年纪尚轻，只图玩耍之乐，不愿为官，只是在 家侍奉母亲。臣有千斤之力，前数年又得师父教习武艺。前日， 哥哥死在狄青之手，爹娘闻到双双气死了。所以，微臣深恨狄 青入骨，立志要杀完五虎将，方消胸中之恨 。”狼主听了，心 中大喜 ，命他把武艺当殿试演与孤家看看。兀格松口称领旨， 就在殿前演武一番。武略精通，枪法奇妙，狼主心花大开，众 臣称赞 ，即日加封灭宋大元帅之职，领兵十万，前往新罗国， 再请添兵助将，共除五虎，夺取大宋江山，平分天下。兀格松 授了总兵之职，就有许多武将官员前来称贺，属下武官多来参 见。这番将立心报仇要紧，过了三天，点齐十万兵马，辞了狼 主，一意登程，先往新罗国。 
　　未到新罗，路逢麻麻罕，说起情由。麻麻罕说 ：“本帅如 今奉了狼主旨意，再领雄兵十万，健将十二员。今日中途相遇 将军，同心协力，共擒五虎，本帅洗了前败之耻，将军雪兄之 仇。务要同力向前，有功于国 。”兀格松称说 ：“元帅之言有 理 。”即令队伍向三关进发，尽是山岭崎岖。行罢，又是沙漠 烟瘴之地。连行十余天，还未到雄关。正是： 
　　           莫道天朝多勇将，且看下国有雄兵。 

               第 78 回 

                           荐勇将辽主复兵 
                           伐新罗宋军大战 

            新罗党恶助辽邦，大战奔逃兵将伤。 
             弗悔自非反恨宋，雄师复起战争场。 
　　西辽与新罗合兵一处，往三关进发。再说中国汴京庞国丈， 忽一日接到孙兵部来书 ，满心不悦。是日，又接到狄爷本章， 料也瞒不过去，只得勉强奏知圣上。天子降旨，着令狄爷先平 新罗，后征辽国。旨意既下，非止一日，到得三关。狄爷遵旨 而行，定于二月十五日发兵。征伐新罗日期已到，是日，天气 晴明，正好行兵景象。此时，大兵排开队伍，号炮冲天，队伍 次第出关。杨青、范冲淹殷勤相送，孙兵部少不得勉强同行道 别。元帅仍令孟定国为开路先锋 ，十万雄兵，六将分排带领。 只有焦廷贵做这解粮官，恼闷不堪，一路叹气说 ：“我焦廷贵 真是倒运的，曾经上阵杀过多少番兵辽将。只因在火叉岗上走 差了路途 ，自此之后，元帅总不点我前行。如今做个解粮官， 实乃没趣的，到战场上杀了几个辽兵玩耍，岂不有趣儿？” 
　　狄青大兵一路浩浩荡荡，行了半月。早有探子报道先锋爷， 前面就是狮子山，有番兵扎营阻路。孟将军听后，吩咐再去打 探，即时报知后队。元帅传令，就此择地安营。元帅号令一下， 三军大小将士，步军停步，马将驻马。孟将军择了一段平阳地 段，三声炮响，安了大营。又有流星快马，飞报元帅说 ：“小 的打探得新罗国逃将麻麻罕，复领大兵十万，战将十二员，手 下副将数百，还有西辽国兀格松，领兵十万，战将几员。两支 人马，并同为一路，与我邦交战，请令定夺。”元帅赏了探子， 吩咐再去打探，探子谢赏去了。元帅吩咐众将 ：“如今说麻麻 罕合兵于西辽，料想兵多将广，比着前番倍加厉害。你等以后 须要小心 。”元帅一言，帐下众将诺诺连声。 
　　这狮子山 ，乃是大宋该管地头，是日，麻麻罕安营此处， 正在打点拔寨进兵。忽有探子来报说 ：“天朝五虎将领兵前来 征伐我邦，今已在对山平地安下大营阻路，特来报知 。”麻麻 罕听了大怒，说道：“我们尚未打点前往破关，岂知狄青已到， 来征伐我邦。今日，必要与他见个高低雌雄 。”此时，麻麻罕 仗着十二员战将 ，十万大兵，正是目中无人。以为安然必胜， 推倒天朝五虎英雄，抢夺宋朝天下，看来易如反掌。今日一闻 此报，哪等得下战书约日交锋？即时打发前部先锋怛怛温，领 兵五千，先要取胜，挫挫他的锐气。先锋怛怛温得令，披挂上 马，手提画戟，带领五千番兵，一路喊杀连天，番将雄纠纠冲 出阵前讨战 。狄元帅闻报，差点孟先锋提兵三千，前往对敌。 一声炮响，冲出阵前，孟将军一见，不通姓名，大刀当头就劈。 怛怛温尽力急架相迎，二将一来一往，六十合不分胜败。孟将 军见杀了半日，心中大怒，杀得性急，大刀乱砍不住。怛怛温 气力不佳，喘息不绝，大败而逃。孟定国快马如飞赶上，大刀 向胸后砍去，一只胳膊跌落尘埃，阵孟将军割了首级。宋军追 杀，辽兵四散奔逃，鲜血满地，得胜回营。狄元帅执笔记了孟 将军头功。拿去首级回营号令。 
　　麻麻罕此时闻报，怒跳如雷说 ：“要挫他锐气，岂知反被 他挫了我们的锐气 ！”传令将尸骸掩埋了。次日，又差大将韩 恩宝，杀气腾腾，领了五千步军出营讨战。宋营中跑出萧天凤。 如问萧天凤的本事，莫道四虎可比，就说狄元帅的武艺也高他 不多。这韩恩宝虽是新罗国上将，交战本领到底及不得这樵汉。 二马交锋，萧天凤铜叉架开大斧，回手一砍，在腰间将番将分 为两段 。宋兵追杀，番兵逃走回营。此时，萧天凤牵了军马， 讨战麻麻罕 ，早有残兵报知。麻麻罕心头着急，忙差爱金雄、 沙面虎二员大将，领兵一万，出营迎敌，双战萧天凤。杀到黄 昏，又被萧天凤刺死爱金雄，活捉了沙面虎，入营全胜。狄元 帅大悦，众将尽皆称赞萧天凤之能，我等深服之至矣。萧天凤 连称不敢 ，此乃圣上洪福，当灭番寇，末将何足为能？当时， 元帅传令将沙面虎囚禁后营，将两颗首级悬挂营前号令。 
　　败残辽兵回营报知，麻麻罕气得面如土色，说道 ：“本帅 十二员勇将，尽称无敌英雄，料得三关必破，五虎必擒。岂料 狄青如此将兵厉害 ，杀了三员大将 ，沙面虎又被擒，这还了 得 ！”麻麻罕此时越想越气 ，恼怒不息。有兀格松上前说声： “元帅，狄青杀害我胞兄，小将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岂惧他 三头六臂的英雄！他五人就有通天本领，本将军只看他如同草 芥一般。如若出阵，必取胜的 。”麻麻罕皱眉说道 ：“将军虽是少年英雄，人材强壮，武艺精通。但是怛怛温、爱金雄、韩恩宝、沙面虎，乃我新罗国有名上将，尚然死的死了，拿的拿了。将军，你休出此狂妄之言罢 ！”兀格松说 ：“元帅勿把小将看得无能，明日出马，不能取胜，即时回国，永不到此地争 雄。”麻麻罕说：“既然如此，天色己晚，且待来日出马便了。” 
　　到来日，用了战饭。兀格松自点本国辽兵一万，麻麻罕说： “将军出马，不可自仗英雄，须要小心。”兀格松应诺，顶盔 贯甲，手持丈八长矛，跨上一匹斑点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一万雄兵，旗幡密布，喊杀连天。正骂战之间。宋营一声炮响， 苗显一马飞出。各通名姓，一枪一棍，大战起来。二将冲锋二 十合，苗显要败下来。若问苗显本事及不得萧天凤，兀格松的 力气比萧天凤又更好些。此时，苗显抵敌不住大败奔逃。番将 大喝，拍马追来，幸得飞山虎立在营前看见，拈了搭箭，嗖地 一声响亮，射落他的头盔。番将惊了一跳，方才勒马，不敢追 赶。大声呼喊 ：“狄青快些出来纳命，你前日杀害我哥哥，我 来报仇。如若迟延退避 ，本帅进营来，叫你人人狗命难逃！” 萧天凤大怒，抢出营来大喝 ：“番奴休得逞强，我来也 ！”二 人搭手交锋，这场大战非比寻常，犹如猛虎争食。若说萧天凤 的本事，原是及不得兀格松，因何此刻对敌得住，只因此辽将 先与苗显战过一阵 。所以，如今略略慢着与萧天凤战个对手， 杀得沙尘滚滚，日色蔽光，虎豹深藏，神鬼皆惊。自午刻杀至 申时，太阳渐渐坠西，两边各各鸣金收军。 
　　自此之后，两军争战数日，不分胜负，只有兀格松一人骁 勇 。元帅思量道 ：“本帅原晓得此次番军比前更加厉害的。” 张忠说 ：“元帅如今怎样打算？”元帅说：“贤弟，凡为将者， 力不能取胜，必要用计。兀格松乃星星罗海之弟，他说与兄报 仇，显见得他已是奋力而来。古说，一人拚命，万夫莫当。目 前，众将多不是他的对手，如今用计便了。”即差张忠、李义， 吩咐如此如此，二将依命而行。次日，忽报兀格松讨战，要元 帅爷出马，百般辱骂，十分猖狂。元帅即点张忠出马，杀出营 前，与兀格松双双大战了四十余合。张忠看看抵挡不住，败走 荒郊，兀格松紧紧追来不舍，已及半里，忽又来了李义，冲杀 接战，二人双枪并举，又战了十余合。李义又败走，由张忠败 走之处而逃。兀格松大喝 ：“宋将哪里走 ！”飞马追来，越加 逞勇，一马抢过前边。即说声 ：“不好了 ！”张忠、李义二人 回马 ，呵呵大笑说 ：“番奴，你如今逃到哪里去 ！”顷刻间，铙钩索捆绑他下马。正是：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第 79 回 

                           辽将军逞勇被擒 
                           狄元帅沙场破敌 

          新罗辽国合兵坚，与宋争锋战斗连。 
          毕竟后来难取胜，生民涂炭枉徒然。 
　　张忠、李义 ，依了元帅计谋，诱番将追赶。正跃马进前， 忽跌入陷坑去了 。四围铙钩一紧，捆绑坚牢，番兵慌张逃走。 二将押番将回营 ，元帅大悦，记了功劳，传令把番将押进来。 左右一声答应 ，登时推进兀格松上帐。他铁铮铮立着，骂声： “狄青呀！你杀害我胞兄，仇如渊海。今日被擒，料也难免刀 刑，快些动手。”元帅看这番将却是一条豪杰，可惜生于外国， 今日为亡叛之虏了。便叫声 ：“兀格松，本帅看你原是一个轰 轰烈烈的英雄，只可惜情理上一些不晓，全不想你的哥哥帮助 西辽，来欺上国，自然要砍头的 。”兀格松喝声 ：“狄青，自 古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我哥哥吃了狼主俸禄，必须为狼主出力 的 。”元帅说 ：“他是逆理而行，死何足惜！你也不推度其情 理么？既是两国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何深恨要报仇 的，你是不以情理为先。一个凶狠之辈，今日被擒了，还倔强 么？难道真乃甘心待死？”兀格松听了，哈哈大笑说：“狄青， 今日既误中汝奸计被擒，早已抵死，一刀两段。请快开刀，不 必多言 。”元帅哈哈冷笑说 ：“好一条硬汉子。”喝令刀斧手， 把他推出砍了，兀格松哈哈大笑，叫声 ：“哥哥，为弟与你报 仇，岂料今朝天不从人愿，如今同归一路，地府仍作兄弟罢！” 忽听号炮一响，头已落地。刀斧手拾起首级，元帅吩咐将首级 号令。 
　　不一时 ，探子又报辽将讨战，要元帅爷出马，口出狂言。 元帅说 ：“既然必要本帅出阵，这也何难 ！”当时，元帅盔甲 装束了。拿了定唐刀，乘上龙驹马。左有张忠，右有李义，带 领铁甲军八千 ，放炮出营，神威赫赫，浩气严严。跑到阵前， 喝声 ：“来将通下名来 ！”番将说 ：“本将军乃牙里波也。你 是何人？且通名来 。”狄爷说 ：“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平西 主帅狄青是也 。”牙里波说 ：“你就是狄青么？我父通迷死于 汝手。今日正是仇人相遇 ，分外眼明 。”元帅听罢，冷笑说： “番奴，你好愚也。既为战将，拚命于沙场，乃性命攸关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杀了一将，就有人来报仇，从前本帅杀却了多少番将，眼见得有多少人来报仇的？你看，高悬首级 是兀格松。他也要与亲兄报仇，今日被擒，身首分开。本帅劝 你休了报仇之念，领兵回营。以后万不可出马，方才保得性命。” 牙里波大喝 ：“狄青休得胡言，古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立心报仇已久，今日方见仇人之面，凭你有通天本事，我何惧 哉！且看枪 ！”说声未了，照心窝刺去。元帅金刀架开，并不 忿怒，叫声 ：“番奴，你不要恃勇倚强，看看兀格松首级，倒 不如收兵回去为高 。”牙里波说 ：“狄青，你休得花言巧语。 俺奉了狼主旨意，元帅将令，要捉尽你五虎将，方显本将军的 手段 。”元帅听了冷笑说 ：“你好口出狂言，要捉我们五虎将 军么？哪一位将军与他交手？”张忠拍马飞出说 ：“我来也！” 纵马提刀，当头就砍。牙里波说声 ：“南蛮休来送死 ！”长枪 架开大刀，喝声：“我杀了狄青，方消我恨！”张忠大喝 ：“番 狗，你口出狂言，拿捉我们五虎将，俺是扒山虎张忠，正是五 虎名内的将军。想你死期到了来寻我们么？”说完，把大刀乱 砍，牙里波急架相迎 。各凭本领高低，一来一往，争强争弱， 战鼓喧天，声震沙场。一连战了五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李义在旁，见二人杀得难解难分，即冲到阵前，喝 声 ：“番狗，休得想活命。”提枪又刺来。这牙里波，焉能抵 得两般军器，即时纵马大败而逃。二将拍马赶上，牙里波回马 喝声 ：“宋将慢来，看我法宝取你性命 ！”登时起一颗丸弹， 在空中光华飞舞，要落下来。张忠、李义看见大惊说 ：“不好 了 ！”连忙回马就走 。这弹子果然厉害，向他二人头顶飞追。 幸得狄元帅盔上血帕鸳鸯红光冲起，丸弹不能下来。元帅又把 金刀向空中撩了几撩，说 ：“妖物慢来 ！”果然，弹子被光华 冲散，落下尘埃。元帅的盔甲有此奇妙，能破妖物，只因他的 盔甲刀马皆是鬼谷仙师所赠，所以妖法不敢近前。狄青因何会 用法术，只因王禅鬼谷子前者收他为徒弟，仙山习艺七年。这 些避水真诀，破火咒言，除风息雾，岂不教习？因前时对敌不 曾有人用妖法 ，他所以也不施出仙术。前日在单单国交战时， 公主的法力乃庐山圣母教习仙法，并非妖术。他被擒是镇阳珠 法宝，此宝非咒语可破。二者两人夙有姻缘之份，所以被擒于 公主。当下，牙里波看来不济，只得收回法宝又战。张忠、李 义奋力攻击，刀枪并对。番将抵挡不住，只得大败回营，番兵 随逃去了 。元帅吩咐，不可追赶，以防番将妖法。众将回营， 元帅坐下说 ：“列位将军，今日与番将平战，不能取胜，其仗 妖法伤人。幸有本帅在前，方得无碍。他既有妖法，以后交锋 须要小心才好 。”众将答应。是夜元帅沉沉带闷，只忧牙里波 番将又是个旁门道术之人。想他今日虽然败了，还不知他再有 什么妖术来。 
　　次日，牙里波又带兵来讨战。元帅即点萧天凤出马，狄元 帅亲自出营掠阵。若论萧天凤本领原高于牙里波，所以战到五 十余合，牙里波抵敌不住，说声 ：“南蛮好厉害 ！”走开一箭 路，口中念咒，顷刻间，乌云遮日失去光明，飞沙走石，大作 狂风。宋兵慌乱，萧天凤虽是英雄，到此时也觉心惊，有力难 施，几乎跌下马来。幸有主意，急急逃回本阵，牙里波拍马追 来要拿他。元帅左手向中天指定，咒念真言，顷刻间狂风顿息， 日色复光，飞沙不起。牙里波一见心中大怒，喝声 ：“南蛮破 我仙法么 ！”抡枪冲来，萧天凤飞马挡住相迎。牙里波又招架 不住，又念火诀真言 。但见空中一团烈火，照宋军阵上吹来， 众兵慌乱，各自奔逃。萧天凤急急败回，元帅一见忙念拨火咒。 这团烈火向番兵冲去，烧得番兵焦头烂额，叫苦连天，众兵四 散，俱窜奔逃。牙里波看来不好，连忙收了法术。萧天凤只要 元帅除了妖法，平战却不惧这牙里波，提起钢叉乱扫，牙里波 大败奔逃回营，狄元帅大悦，方知王禅师父法宝妙用。得胜回 营，众将大喜称贺，今日乃是元帅之功也。这狄青说 ：“非本 帅之功，实乃当今洪福，又得众将之力 。” 
　　牙里波杀败回营 ，一路招集逃回散败残军，烧伤者甚多， 用药敷治。牙里波进见麻麻罕，觉得满面无光。禀明法宝被破， 杀败回营。麻麻罕说 ：“将军你夸了大言，必要捉完五虎将为 父亲报仇。岂知小卒也拿不得一人回营，又遭大败。以后将军 休得出马，枉费神劳力，伤残士卒 。”牙里波听了只得气喘不 息说 ：“元帅，狄青与我是杀父的仇人，若不捉拿尽五虎将， 不算新罗国的英雄 。”麻麻罕说 ：“将军，你平战也杀不过宋 将。用法也不胜狄青，如此如何是好？”牙里波说 ：“元帅不 必心焦，且容小将今夜作法，摆一个迷魂阵，包管网尽南蛮五 虎 。”麻麻罕说：“如若再不济，这便如何？”牙里波说：“倘 若再不成功，愿将首级送与元帅 。”麻麻罕听了，却哈哈大笑 说 ：“本帅乃取笑，休得认真起来。你且去预备摆阵罢。”牙 里波说声 ：“得令 ！”是晚，用过夜膳。候至二更时分，牙里 波上了将台，披发仗剑，书符咒语。法水连喷东方三口，呼喝 毕，就把豆子四方布散。不一会，就有数千鬼兵变化出来。此 时，新罗、西辽二国，合兵有二十多万，因何牙里波一个也不 用？只因这迷魂阵法用阴兵，不用士卒。不知困得宋将否？正是： 
           妖术用来擒敌将，阴兵差去胜天朝。 

              第80 回 

                         番将迷魂阵困英雄 
                         宋帅开阳镜破妖法 

          番将旁门道术精，迷魂阵内困群英。 
          幸亏鬼谷开阳镜，烟雾收除妖法倾。 
　　牙里波只因杀败了，要摆起这迷魂阵来。是晚，书符作法， 撒豆布演，阴兵多已齐集。牙里波手执黑旗，一队队四方带引 点明。但觉阵内阴风惨惨 ，冷雾腾腾。四方八面，无兵把守， 俱有门户可进。阵图布毕，也是四鼓催残。然后下了将台，入 营见元帅缴令。麻麻罕说 ：“将军，这阵摆得如此快速。”牙 里波说 ：“元帅，小将的师父乃是花山老祖。曾经学法多年， 撒豆成兵。阵已布成了，诱得宋将进阵，至三朝魂魄俱无，命 归阴府。入了此阵，凭他三头六臂英雄，铜皮好汉，也跳不出 的，若除了五虎，岂惧他雄兵数十万么 ！”麻麻罕说 ：“将军 既如此，你点兵二万去助威。若擒得五虎将，其功不小 。”天 明，牙里波即领二万番兵，上马跑出营前。麻麻罕与众将在本 营看见阵中黑气冲天，不鸣金鼓，不知此阵果有何厉害。 
　　牙里波独马单枪来营门，指名要狄青出马会阵。狄元帅是 时闻报，对众将说道：“这牙里波是个妖术之人，既摆得阵图， 须要打破。倘若不破得他的阵 ，辽将要轻视我们中原大将了。 但不知他阵势如何？待本帅出营看看便了 。”着令萧、苗弟兄 守营。带领四虎，焦、孟跟随 ，点兵一万出营。牙里波喝声： “狄青！你既为主帅，政掌兵符，可知此阵何名？”狄元帅细 细观看，别的阵图俱可识得，单有此阵兵典上所无。不觉呆看 一会，说声 ：“番奴，此无名之阵，休来混帐 ！”牙里波呵呵 冷笑说 ：“狄青，你不识阵图就说是无名之阵。你敢打么？” 狄元帅未及回答 ，张忠说 ：“元帅，小将去打阵。”元帅说： “他阵图黑气冲天，必然厉害 ，进阵倘若势头不好，即可回 马 。”张忠答应。拍马进前与牙里波战了二三十合，牙里波退 进阵门。张忠大喝 ：“番奴休走 ！”提钢刀奋勇冲入阵中。但 闻阵内呼呼喊杀，烟雾迷人，风狂蔽日，黑暗不辨东西，但觉 冷气侵人。张忠着急，拨马转回。岂知昏暗不辨五指，全无出 路，说道 ：“此番性命休矣 ！” 
　　牙里波冷笑，复出阵前说 ：“狄青你不但无能破阵，点将 进了阵门不得出的 。”元帅心里说 ：“本帅原晓得这番将有旁 门妖术，如今张忠在阵内不知吉凶如何？”便喝声 ：“番奴休 得逞能，凡为英雄大将，不能以实力本事见高低，就以智谋来 取胜。你今兴妖作法，非为丈夫也，纵然取胜，有甚怕你 ！” 牙里波冷笑说 ：“狄青，明明是不识阵图，难以打破，说什么 妖法不妖法。若有方略，你识得此阵，你也前来打破，才算你 是英雄。不然休来混帐 ！”李义大怒，喝声 ：“番狗，狂言休 说，我来破你妖阵 。”拍马追赶牙里波。进到阵中，但觉烟雾 昏昏，寒侵肌骨。四边犹如铁壁，两目恰似失明。李义心惊了， 说 ：“不好了，中了番奴之计。”张忠说 ：“入阵者何人？” 李义忽闻声答应 ：“李义在此 ！”张忠说声 ：“贤弟中了番奴 之计，寻不得出路的 。” 
　　此时，石玉、焦孟二将说 ：“元帅，我们三人一齐杀入或 者可冲散此阵 。”元帅正要开言阻挡，三将跑进阵中，又被困 了。只剩得元帅、刘庆二人。刘庆说 ：“元帅，此阵众人进去 不见复出，不知如何 ？待小弟驾上席云探听众将吉凶下落。” 元帅说 ：“须要速去速回。”飞山虎应允，连忙驾云而去。有 军士报上元帅说 ：“牙里波要元帅会阵。”元帅说 ：“本帅自 有道理，不必通报 。”一会，刘庆回来说 ：“元帅，这阵内昏 暗生烟，冷气侵人。众将多已不见，又不见番兵番将一人守阵。 却是奇怪 。”元帅想来说 ：“天王庙内收得开阳镜一面，乃是 师父所赠与我的。说是后来可破迷魂阵 ，至此今日紧紧收藏。 想来此阵如此奇怪，莫非就是迷魂阵不成？不要管它，待本帅 就拿此镜进阵，如果是迷魂阵，必然可破。若不是迷魂阵，与 众将陷入阵内也是天数。当初太祖陷在迷魂阵中，得萤虫放光 引出救了。本帅进阵带了开阳镜，不知救得出入否？不带兵丁 进阵，一万兵交刘庆管守。倘本帅破阵，你可差兵接应。”刘 庆应允 。元帅取出宝镜，左手提刀 ，右手拿镜。这宝镜光华 射目，彩色冲霄。元帅催开坐骑至阵前，牙里波假意与元帅战 了十合，拍马而逃，诱元帅进阵中。牙里波进了阵，呵呵发笑 说 ：“狄青，你不进阵来，算你造化。如今你进阵来，你倒运 了 。”吩咐番兵外围相屯，不要放走一人。 
　　元帅进了阵中，果然四边昏暗，冷气侵人，即将宝镜擎起， 只见万道霞光四围飞绕。一刹之间，烟雾消除，狂风不起，冷 气俱无，只见四将还是东西乱撞。元帅大呼众将说 ：“本帅已 将阵图打破 ，拚力共擒番将罢 ！”众将同说答应，大喊如雷， 大刀枪棍一起乱打蛮刺，把辽兵犹如砍瓜切菜。牙里波一见破 了此阵 ，吓得魄飞魂散。刘庆见破了阵，一万宋兵追杀番兵， 死者甚多。 
　　此时 ，牙里波正要施法，岂料众英雄六般兵器团团围住。 牙里波枪法散乱，气喘嘘嘘，可怜无人救应，大叫一声 ：“天 绝我也 ！”麻麻罕闻报破了阵图，即差成福、成寿、其青、其 贵来救应。四将杀来，张忠早已一刀劈死牙里波。元帅正要传 令收兵，只见四将来与张、李、焦、孟四人混战。忽见其青坠 马，其贵心慌要逃，主义一枪挑于马下。成福被孟定国一刀分 为两段。焦廷贵生擒了成寿。石玉、刘庆把番兵大杀一阵，死 者不计其数。元帅即传令收兵回营，明日共破番营。此战大胜， 四将与焦孟功劳元帅各各记讫。三首级号令，又藏好宝镜，众 将还未晓破阵之由，众人动问，元帅说 ：“天王庙内所得开阳 宝镜，你们忘记了么？今日带得此宝，故能破得迷魂阵 。”四 将大说。只有焦、孟、萧、苗四人不知其根由，石玉将情细细 说明，四人方知。元帅又令掩埋尸首，大犒三军。元帅说：“本 帅还有一虑 。”众将说 ：“元帅所虑何来？”元帅说：“诸将 用兵大胜，须防敌人劫营，番将今日这般大败，谅情气闷不过， 料着我军得胜，乘其不备，今夜必来偷营劫寨，众将须当留意 如此 ，以保无虑 。”众将说 ：“元帅智虑深远，足见高明。” 又有小军禀上 ：“元帅爷活捉这两员番将如何发落，请令定 夺 。”元帅说 ：“留比二人何用？”传令刀斧手并将擒来之人 一并拿去砍了。可怜新罗国二员大将，顷刻一刀一个，命丧黄 泉。刀斧手即时献过首级，元帅吩咐拿出营前号令。 
　　麻麻罕点出四将 ，俱已阵亡。牙里波二万番兵逃回千多， 多是受伤的。麻麻罕此时又惊又恼，叹声说道 ：“我麻麻罕在 新罗本国也称英雄大将，岂知狄青如此厉害，两次将兵杀得大 败，平战不得胜。牙里波用法又败，十二员战将今剩三人，如 何是好？细想宋朝五虎这般凶勇，欲待收兵回国，纵然狼主不 问罪于我，还有何面目见众臣？若与他交锋，又不能取胜。想 来毫无主见，如何是好？”有部将乌山罗口称 ：“元帅不用心 烦。”麻麻罕说 ：“将军，败得如此光景，叫本帅如何不忧。” 乌山罗说 ：“小将有计商量。”麻麻罕忙说：“将军有何妙计， 快些说来。”乌山罗说 ：“元帅，我想狄青今日大获全胜回营， 决无防备 。待小将今夜三更时，带领人马，悄悄去劫他营寨， 必然杀他人亡马倒。”麻麻罕听了大喜，说：“可速依计而行。”今夜乌山罗领兵偷营劫寨，有分教： 
           命丧沙场真可悯，尸不还邦实可怜。 

               第81 回 

                         劫宋营乌山罗中计 
                         败回国麻麻罕捐躯 

           井蛙之见用谋深，劫寨偷营破敌群。 
           岂料苍天原佑宋，不成功绩反丧身。 
　　乌山罗定了偷营劫寨之计。是晚，点起精兵二万，饱食夜 膳。候至更鼓两敲 ，乌山罗顶盔贯甲，上马提刀，带齐火料， 二万番兵排开队伍，真乃兵肃静，马衔枚，出营而去。是夜月 色微开，星光朗朗，三军已到营前。但见宋营中寂静无声，更 锣不响。乌山罗大喜，果然无人守营，想必众人熟睡，吩咐众 兵跟随杀入踹营，众兵答应，一齐动手杀进空营。有灯球火把 照耀如同白日，长枪、刀、锤、斧乱打进营，喧哗喊杀。乌山 罗一马当先冲进营内，大喝：“南蛮今夜活不成了，俺来踹营！” 杀进营中，凶如虎狼。狄元帅早已令众将埋伏，一闻喊杀之声， 追定火把之所 ，四边杀人 。众英雄大喝 ：“番奴休来送死！” 各领兵丁重重围定，狄元帅令众 ：“不要放走了番奴。乌山罗 此时方知中计，舞定大刀，前遮后挡，只顾逃走，却被宋将团 团围住。一口钢刀焉能挡得六般兵器，心中烦乱，被苗显一棍 捣于马下，石玉一枪结果了性命。焦廷贵、孟定国带兵，一路 追杀。番兵二万，可怜逃脱者少，被杀者多。元帅吩咐，趁势 杀进番营，不得有违。众将尊命，领了大队人马跑奔番营。麻 麻罕在营中思想，不知乌山罗此去如何。忽闻报乌山罗早已被 宋将杀死，如今大队宋兵杀来了。麻麻罕心内着惊，急差殷光 灵、龙飞海分兵一半去坤敌。二将虽然骁勇，怎杀得过八员宋 将？早被石玉抢挑殷光灵，刘庆刺死龙飞海。二万番譬被杀得 四散分逃，宋兵直进番营，可怜黑夜交兵，麻麻罕营中有雄兵 二万名，却被八员虎将，十万宋兵纷纷突入，不能逃脱，只得 齐声愿降。独有麻麻罕一支长枪左冲右撞，奋力杀出重围，手 下兵将不能招回 ，只得急急逃奔一程。此时，东方渐渐发白， 众英雄就在番营点查粮草马匹军械，禀知元帅。元帅大喜，吩 咐将尸首掩埋荒地，但是麻麻罕不能捉获，须防后患。众将说：“元帅，麻麻罕屡败之将，乃鲜疥之患。就是三头六臂的英雄， 也何足挂怀 。”元帅回营，大赏三军。 
　　次日，元帅吩咐养兵三日，再行前进。行文先赴晓谕白马关。书曰： 
           西辽国实已无理，屡次兴兵，冒犯天朝。本帅已经提 
      兵征服，岂料辽王痴心未改，复动干戈。你邦狼主擅敢借 
      兵助虐，本帅曾经请旨先伐。你邦麻麻罕既败，逃遁无迹。 
      兹者大兵即日临城，识时务者，速达番君亲来求降。本帅 
      略念好生之德，保全你国君臣。否则天兵一动，满城玉石 
      不分，追悔不及。 
　　再说麻麻罕走脱重围，盔甲全无，跑至天明，再走过几座 高山，又与石天豹相见。这石天豹前阵自败走回国，心中不服。 闻元帅又兴兵，他带了些干粮，走了四、五天。当下忙问元帅， 为何如此模样，麻麻罕说 ：“将军，不要说起情由了。”就将 大败根由，宋室江山夺不得，不如早早还邦，再作道理，此时 麻麻罕无奈何，与石天豹一路同走回，一连四、五天，到了白 马关，大叫开关。白马关主将名唤海驼龙，一闻此报，想来麻 麻罕两次兴兵，败到一卒不回，亏他还有面目回邦，吩咐不许 开关。又一时复报，他在关办不止痛骂，请令定夺。海驼龙说： “他自无能，反来骂我。待我亲自上城与他说话。”即登城上 大叫 ：“麻麻罕，我想你平日间常自夸骁勇，如今两次兴兵， 败得如此回来 ，亏你羞颜不顾 。”麻麻罕喝声道 ：“海驼龙， 你休得多言讥诮，胜败乃兵家常事，快快开关，待我奏知狼主， 领雄兵前去报仇未为晚也 。”海驼龙听说笑道 ：“你还想领兵 么，真乃痴心妄想 。失机的败将，国法难容。况且两次出兵， 败得片甲不回，罪如天大，还想什么复兵报仇之话。初次容情， 勉强开关，今日难以徇情了 。”麻麻罕怒道 ：“海驼龙，你言 差也，我奉狼主之命，恨不能大破宋兵。今有天朝五虎将厉害， 用谋计把我们杀败。难道我自己要做出来的么？不必多言，快 些开关 。”海驼龙说 ：“麻麻罕，你今要开关，除非捉得大宋 五虎将回来。若缺少一人，休想进关 。”麻麻罕听了，气塞喉 咙，说不出话。石天豹说声 ：“海将军你且容情一次，开关如 何？”海驼龙呵呵冷笑，说 ：“你二个人共合兵三十万，战将 十二员。丢下副将不计其数，俱已败尽。你两人回来，若放你 进关，狼主岂不归罪于我？况且我邦有限的兵将，如再被你杀 败了，岂不把新罗国付与大宋！非我今朝故作难你，若是不拿 得五虎，此关断断难开的 。”麻麻罕大怒 ，指定海驼龙大骂： “谅你不肯开关，我也知你必贪生怕死，要投宋人。”又说声： “狼主呵，并非臣负你洪恩，只因进退无门，从此永别狼主了。” 即拔剑自刎而亡。石天豹见了，也把海驼龙痛骂一番，亦撞死 于关下 。海驼龙一见，冷笑说 ：“麻麻罕，前我在你手下时， 被你打过四十军棍，至今怀恨在心，谁叫你无能杀败回来，俺 今公报私仇，断送了你。石天豹与我无仇怨的，我本愿放你进 关，难得你一心愿做黄泉之客 。”即开关令军士埋葬尸首，收 拾马匹器械进关。 
　　海驼龙想来麻麻罕既死了 ，上本只说他们俱战死沙场罢。 正要写本，狄元帅的文书又到。看过了，即照此情写本，差人 呈送狼主去了。又想我国原与大宋相和，没有战事。只为西辽 国王前来借兵，我狼主如孩子之见，听了西辽狼主之言，贪图 平分中国。岂知大宋将如龙似虎，反损去雄兵数十万，大将数 十员，耗费了多少钱粮。狼主哎，你被西辽王所愚，只落得狄 青反来征伐我国。书谕上边写着，说早早投降，保全我国。倘 再迷而不悟，满城玉石俱焚。不是为臣惧怕狄青，想来麻麻罕 如此雄兵猛将，不能对敌，何况微臣一人！我且紧守此关，待 狼主旨意到奉 ，然后再作道理。又吩咐众兵副将，小心防守， 以防宋兵攻打 。这海驼龙一心等候狼主旨意。过了八、九天， 有小将报说，中原人马已经大队到关外安营扎寨了，这海驼龙 仍是按兵不动。又闻关外炮响连天，探子飞报中原大兵水泄不 通安扎了 ，围我之关，请令定夺。海驼龙听了，即上关观看。 但见大宋营盘，旗幡密密层层，马嘶喧闹，结得齐齐整整十座 大营，腾腾杀气。此时，海驼龙看罢说道 ：“大宋狄青，果然 名不虚传。你看他大营扎得这等坚固，五虎将威名常常传到我 邦。麻麻罕乃我国头等英雄也杀败了，大宋兵将厉害可知。本 总虽然身为武职，奉守此关，谅情开关去抵敌，未必胜得大宋 军马 。” 
　　此时看罢一番，连忙下了城，复进帅堂，坐下思量：这中 原大宋朝从前曾有杨家父子保护，个个多是能征惯战之人。目 下杨家勇将英雄去世了 ，又有狄青五虎保护乾坤，各邦畏服， 五虎扬名。看起来大宋这座绵绣江山犹如铜销铁铸，代出英雄 护佑，此乃苍天原佑他国的。辽王屡次兴兵俱已失利，乃是妄 想痴心耳。海驼龙正在思想之际，有军士报上将军爷，不知军 士报说何事。此时正是： 
           贪心到底终为损，图利必然反得空。 

               第82 回 

                         闻兵败新罗国议降 
                         允投顺狄元帅班师 

          大宋新罗本两和，只因辽国动干戈。 
          将亡兵败方知悔，求降军前益若何？ 
　　海驼龙正在思想宋朝五虎将英雄，忽有番军士来报，中原 主帅差人下战书，请将军爷观看定夺。海驼龙看罢即上城头对 宋将说 ：“已经写本进朝，上达狼主，劝其投降。望乞元帅暂 且按兵一月，如若狼主畏惧天朝降伏者，免动干戈，保全我国 万民，则是元帅好生之德，伏祈元帅允准，则本国君臣深沾厚 德无穷矣 ！”此时军士将言禀知元帅，元帅听了说道 ：“守关 将既然如此说来，本帅且暂停兵守候罢 ！” 
　　新罗国王本无夺取中原之意，只为西辽王前来借兵，他也 不忍却邻邦之谊。故差五将十万雄兵帮助西辽国，岂知反被杀 得大败，逃回本国。这狼主心中气忿不平，此时一不做二不休， 复命麻麻罕挑选十二员战将，十万雄兵，百员副将，谅必大获 全胜 。若捉完五虎将后，兴兵直进中原，与西辽王平分天下， 方泄前败之恨。这一天早朝，众文武参见已毕，忽左班中闪出 一位官员，俯伏金阶：“臣奇罗多宝有事奏闻。”狼主说 ：“卿 家有何事情，且奏来 。”奇罗多宝奏： 
           闻前日差麻麻罕领兵帮助西辽，欲取中原天下，不想 
      反被五虎将竟杀完十二名，麻麻罕战死沙场，十万雄兵十 
      伤其八，余残兵多已投顺。如今兵临白马关，先有宋将文 
　　书呈与海驼龙，又有本章达呈，请狼主龙目观看。 狼主听奏吃了一惊，细将谕文本章从头至尾看罢。说声 ：“可 恼！宋朝五虎将既然如此猖狂，传旨众大臣速与孤家主裁，如 何退得中原五虎？”此时，众大臣一同启奏 ：“从前大宋与我 邦向为和好，乃西辽国有犯天朝，又求我国助兵，致起干戈之 仇，至落得我邦损兵损将，枉费军粮，至于麻麻罕乃本国头等 英雄，并有牙里波法力相助，一同共殁于沙场。毕竟大宋江山 有狄青五人顶力 ，断乎摇动不了。若依臣等愚见，勿助西辽， 顺投大宋，方保我国平安。望狼主龙心鉴察 。” 
　　新罗国王到此真无可奈何，满心大恨，只得允纳众臣所奏， 转怨恨着西辽，即速降旨，备办金珠异宝，降表降书，着令奇 罗多宝前往献降。奇罗多宝说 ：“臣领旨。”当日即备了宝贝 金珠，备齐了降书一道。奇罗多宝即坐上高头骏马，带了五十 名健卒护送金宝，拜辞狼主众臣，出了铁丘城。一路三天过了 青龙关，又至犭莫狼关。一连十日程途，竟到了白马关。海驼龙 闻报，忙出关迎接。进了帅堂坐下，问起原由，海驼龙就将五 虎兵势厉害说知。又有小军禀请将军爷用酒宴，此时日落西山， 乃用夜膳。海驼龙请上钦差大人就席，盛筵款待。 
　　宿了一宵，次日天明，奇罗多宝先差两名小军前往大宋营 中禀知元帅，然后着令即日起程。载了四辆金宝，亲携了降书。 狄元帅闻报即出营迎接进番官。奇罗多宝进了宋营，寨中威严， 又看了八员虎将 ，更觉心寒 ，坐立不安 ，欠身打拱，尊声： “元帅！小邦向与上国相和，原是西辽无礼，屡屡兴兵犯上。 数年争战，干戈不息。敝国中雄兵猛将已被元帅及众位将军杀 得冰消瓦解，又差官到来小邦借兵，仍妄想天朝社稷，小邦狼 主作事糊涂 ，不准众臣谏阻，竟自发兵帮助西辽，甚是无礼。 岂知上国原乃天生虎将护佑圣主的锦绣江山。今日乃雄兵尽陷， 勇将消亡。至今日上国兴兵到来，狼主方才追悔前非，特差我 呈献降书，并有些小金珠四辆，贡献上邦天子，略表小邦狼主 微诚之心。愿求元帅广开洪恩，不追前失，全我一国君臣，退 返收兵回国 ，望求示帅允纳，我国感恩不浅 。”狄元帅听了， 冷笑一声说 ：“你国王全无一点见识，却被西辽王所惑，贪图 平分天下 。故大兴人马，帮助西辽。至今雄兵勇将化为乌有， 乃孩子之见，贪心不自揣度，焉能做得一邦之主 ！”奇罗多宝 说 ：“元帅，这原是小邦狼主千差万错，只求元帅开恩，允纳 收录降表 。”元帅说 ：“若要踏平你国，不是为难。姑念一国 君臣，满城百姓。所以，先行文谕。今既求降，且待本帅收兵 回朝，待恳圣主开恩罢。倘然下次再犯者，断不姑饶 。”奇罗 多宝称谢诺诺连声。旁边众将环眼圆睁，把番官大骂。元帅喝 退众英雄，有一将校送上茗茶。元帅将降表贡献一一查收，投 降番兵照点送回 ，依自原分地界。奇罗多宝作别，深谢抽身。 元帅亲自送出营外，一拱相辞而去。 
　　奇罗多宝领回降兵，回朝将情上达狼主，此时狼主方得放 心。想起前情，原因西辽国前来借兵，我邦大败，他却在旁观 看。今日既损兵败将，皆由于彼，孤家意欲兴兵前去寻他。即 与众臣商议。有几个大臣启奏道 ：“狼主，前者西辽到我国借 兵时 ，说夺取中原平分天下。臣等也曾谏阻，无奈狼主不准。 缘狼主一来念着邻邦之谊，二来贪想大宋江山。目下中原夺不得，反与西辽构怨 ，正是自家窝里鸡争斗，岂不见笑于邻邦！若前时借兵于他，乃是狼主厚情，今日岂可因情复又伤情？况且宋将仍要去西辽倒换珍珠旗回国。我袒狼主休得生气，今日 大宋兵戈已止，只落得做个人情与西辽国罢。所以，国有道则 昌，无贤则丧，信不诬也，一言而兴邦，一言而丧邦，圣言千 古不易之法 。”这新罗国众臣句句乃是达理之言，所以感动国 王龙听，降旨阵亡兵将情殊可悯，于白马关外七七四十九天超 度亡灵，稍尽孤心。又着降兵收回，仍归兵部。各官领旨退朝。 
　　狄元帅也怜被杀将兵，把祭仪礼物散祀亡灵数天，此乃元 帅仁慈恻隐之诚。又先差孟将军捷音回朝，吩咐他不必再来随 征，且在王府守候 ，不表孟定国回朝。元帅择日回兵，是日， 三声炮响，拔寨登程 。点苗显为先锋，接连二队乃是萧天凤、 五虎、焦廷贵 。一路大兵对百姓秋毫无犯。大兵离了新罗国， 登西北大道，行程非止一日。三关孙秀常常闻报狄元帅阵阵得 胜，只是终日闷闷不乐。叹声 ：“天王啊，我巴不得狄青死在 沙场，岂知他阵阵交锋得胜无败。若是狄青不死，下官如何放 得下心！”这时只有范爷、杨将军喜悦万分，称赞狄千岁之能。 又得四将扶助，庞洪、孙秀枉用尽奸谋。这一天孙兵部正在帅 堂闷坐，忽有小军报说 ：“狄元帅差孟将军回朝报捷，故来禀 知。可开关否？”孙秀一想，莫非狄青又是杀败了，假言回朝 奏捷，实要求讨救兵不成。爷果如此，原要象前时不放他进关 求救，难道又是八宝贱丫头去解救吗？吩咐开关放他进来，要 盘问狄青胜败事情，然后见景生情。小军此时开关，孟将军昂 首直进 ，拴了马匹，见孙秀两目圆睁。这孙秀乃是作对之人， 切以孟将军一路得意而来，此时见了孙秀，登时怒容满面。此 刻进了帅堂，范仲淹、杨青也在此，孟定国勉强称说 ：“孙大 人，小将孟定国打拱 ！”又参见范、杨二人。孙秀说 ：“你既称本官是王亲，见了我怎屡屡不跪？”正是： 
           奸臣枉有矜骄志，硬将奚能屡伏心？ 

              第83 回 

                         奉帅令孟将军报捷 
                         伐西辽扒山虎破关 

          征服新罗大功成，本章奏捷达朝廷。 
          英雄五虎功劳重，宋室江山永保宁。 
　　孙秀怪着孟定国，因他端然打拱不跪下叩见。此时孟将军 说 ：“大人哎，狄千岁也是王亲，小将也不过拱手参见 。”孙 秀又问 ：“本官问你，如今出关何干？”孟定国说 ：“大人， 你看俺背的是何物件？只因我元帅征服新罗国 ，大破迷魂阵， 杀死妖人牙里波 ，大兵直抵新罗国。这番兵惧怕，献出降书， 又贡献许多金珠异宝。如今千岁仍要西行，故先打发小将回朝 奏捷 。”孙秀说 ：“从前圣上命你元帅征伐新罗国，为何不将 新罗国剿灭？不请圣旨，擅准归诚，这是何故 ？”孟定国说： “孙大人，我家千岁乃宽洪量度。想来天既有好生之德，人岂 无惜生之念？况且新罗国的人马已被元帅伤得过多，国王既愿 求降，焉可无许？”孙秀喝声 ：“胡说！既有旨征伐新罗，不 灭尽叛党 ，自准投降 ，你元帅已有欺君之罪，又有逆旨之罪 了 ！”孟定国说 ：“孙大人，你是安坐关中，不知千岁征伐跋 涉山川，风霜历尽，方得平伏新罗。我千岁悯念上天好生之德， 允准归降。孙大人，你的本领只有被辽兵攻打困关，不能出敌， 将免战牌高悬。以计退敌无能，只得将告急本章回朝，朝内君 臣议论不决。全亏包龙图救活了千岁 ，方得今日又领兵征伐。 你这王亲大人如此，只好大家呆看，凭得番兵破了三关，免不 得宋朝天下让与新罗国，今朝反说这倒话！我们众人多是有功 于国，大人何必驳辩多言 ！”孙秀听了大骂 ：“匹夫！你敢顶 撞我 。”孟将军哈哈冷笑说 ：“顶撞不顶撞，我也无罪，你要 怎样的？”又有范爷说 ：“大人何必说这等没要紧之言，有罪 无罪悉听万岁主张。容他进京复旨，方可定得千岁之罪 。”孙 秀听了，气闷不过，只得吩咐开关放他进京去了。又修书暗暗 差人回朝送与庞洪，要他摆唆圣上把狄青问个欺君之罪。忽一 日，庞洪接得书看罢，叹声说 ：“他既征服新罗国。料想做不 来了 。”终日气闷。 
　　孟定国出了三关 ，快马加鞭，一连二十余天，已到汴京。 跑过包学土府门，孟将军当即进内禀知包公，细将长短一一说 明。包爷大悦，说 ：“狄王亲果真韬略雄才。”叫声 ：“孟将 军，你且将此本留下，待本官明日奏呈天子便了。”孟定国说： “多谢大人，小将拜别了。”包爷说 ：“你今往那里去？”孟 定国说 ：“小将回王府禀知太君，再往南清宫、天波府去报喜 信 。”包公说 ：“你意也不差。”孟定国即辞别包爷，上马加 鞭回归王府，传进书来，太太看过大悦，说：“自从我儿去后， 心内悬悬，朝夜不安。幸得皇天庇佑，至今才得我儿征服番邦。但愿平平稳稳取得珍珠旗回来，母子团圆，同归故土做个安逸太平人。此乃我老身之幸也。孟将军你赶路辛劳跋涉，如今不 必再去随征，且在本府中安屯 ，候着我儿回来 。”孟定国说： “多谢太太，将临行之时，千岁吩咐我不必再去。”是日用过 早膳，孟将军禀知太太要到南清宫报喜讯。太太说道 ：“此去 即可回来 。”孟将军应诺。即日到了南清宫投呈书信，孟定国 就在外堂，故未见潞花王母子之面。是时，母子看过喜信，大 喜，即传旨赏了来人黄金二锭。孟将军领赏而回，转身又到天 波府 ，进内见了佘太君众位夫人，有书呈上。众夫人开读完， 老令婆大悦，问起一路征伐情由，孟定国细细禀知。即时拜别 了高年太君与众夫人，回至王府。 
　　次日 ，天子临朝。包公就将狄青的本章呈上，天子御览， 龙心大悦，开言说 ：“御弟果实英雄智略，新罗国一战已平伏 了。但愿此去西辽，早早班师回朝。孟定国回朝奏捷，中途劳 顿一番 ，先加一级以赏其功 。候御弟回朝，论功升职便了。” 天子旨下，是时退班，群臣各散。众忠臣大悦，单有国丈怒气 满怀，从前大仇恨狄青一人，至今连这包拯一并怀恨了。好好 地他死去，一生大事已定，岂知被这黑贼救活了。他指望这小 畜生在沙场上战死 ，今日又被他征服新罗，真乃天不从人愿。 但愿此去西辽，这些番兵番将倍加厉害，将这小狗头一刀砍作 两段才好。 
　　狄元帅平服新罗国之日 ，西辽国内常有人飞报他的君臣， 人人尽知大宋朝五虎厉害非凡，如今又要来征本国。此时君臣  日日商量，无谋可设，且待他兵临我境再作施谋。狄元帅大军 一队队 ，行程半月尚未到西辽国。时逢六月天气，暑热非凡， 且安营等侯秋凉后进发。扎营候了两月，秋风习习，元帅吩咐 登程。一路无恙，跋涉三十余天，已到西辽国头座关三十里外， 元帅吩咐发炮安营，即下战书与七星关，关中主将也是辽邦一 员武将。是日，闻报宋军临境，想来本国多少英雄上将尚然不 济，谅本总不是宋军对手。但受了狼主之恩，断无献关投降之 理，若是与彼交锋，又杀他不过。想罢，只得吩咐各兵将小心 坚守。即时备了本章，飞投狼主去了。 
　　狄元帅安营三天，是日说道 ：“本帅三日以前行文与七星 关主将，奈何毫不见动静？”即日差张忠去讨战取关，不得有 违。张将军说声 ：“得令 ！”装束上马提刀，五千精兵直杀至 七星关，喊杀连天，番将左天雄不出战，坚心保守，宋兵把城 池重重围困。轰天大炮攻打数日，困得水泄不通。左天雄料难 保守，只得带了手下丁将部将逃奔前关去了，满城百姓惊慌无 措，哭泣哀声大震。张忠破了关，传谕一一安慰说 ：“你国王 侵犯大宋，与你等百姓无干，我元帅严禁大兵掠犯 。”此时方 得哭泣之声稍停 。张忠又差人请元帅大兵进了关，元帅大悦， 记了功劳，养马三天，命李义领兵前往攻打乌鸦关，大兵进发 好不厉害。 
　　前关左天雄逃往乌鸦关说知其事，守将段威只有防守的伎 俩，没有出敌的强能，闻知好不着忙。不觉五、六天，闻报宋 兵已至，段威坐卧不安，说：“狼主哎！并不是微臣按兵不动， 只因大宋兵将厉害，非比寻常。新罗国将广兵多，尚且被他杀 得大败，关中虽有兵丁十万，到底不是宋兵对手。况且狼主又 不发救兵接应。本官倘若出战，死何足惜，只恐此关一破，后 关也难保守了。所以，日夜小心提防保守，只望狼主速发大兵 到来，方能保得此关。”这段威正说话间，忽闻连珠号炮响亮， 声如天崩地裂 。小军又报说 ：“宋兵攻城急切，请令定夺。” 段威听了无计可施，城中百姓多已逃散。子找爹娘，兄寻细弟， 如此光景，真是可怜。当时段威见军士报宋兵攻打，心如麻乱， 只得吩咐各兵将多加箭石紧守。上城一望，好不惊慌，人马围 困，刀斧重重，叠叠旗幡，密密层层，飞弓箭弹纷纷打上城头， 炮响连天，直向城上攻击，此时段威见了十分着急，想来不若 施个缓兵之计，暂退他兵，即往城下高声说 ：“大宋将军，且 缓攻城，小将已有请降的本章奏闻狼主去了，望乞将军把人马 退出，免得满城百姓子散妻离。况且我邦只有有限的雄兵猛将 了。谅情狼主见此光景，必然献旗投降，望祈将军暂退了大兵如何？”正是： 
           下国屡兴兵犯上，天朝今遣将攻城。 

               第84 回 

                         惧大宋辽王逢野道 
                         议破敌老祖领兵符 

          新罗既降复征西，只为辽王贪意迷。 
          屡动干戈侵宋境，天如天命有攸归。 
　　李义听了段威之言，骂声 ：“番奴！我中原上国，四夷拱 服。缘何独有你国不尊王化，年年吵闹，岁岁干戈？从前被我 元帅杀败情急，称说投降，假造珍珠旗贡献，我元帅是个忠厚之人，被你君臣搪塞过了。我兵还朝后，又遣飞龙贱婢混进中原，暗图行刺我元帅，谋害不成，又往新罗国借兵犯界。亏我 元帅英雄韬略，先已平服新罗国，今日大兵到来，必要灭平你 国！休得巧言花语，快快献关，饶你蚁命，不然本将军就要攻 破你城池 ！”段威再三恳告说 ：“将军，此原乃我狼主贪心至 败，得罪宋王，灭尽我邦，也怪怨不得。只可惜关中百性，数 十万生灵，倘城一破，枉死良多，情殊可悯。还望将军大发慈 悲，暂且收兵，停顿半月，满城军民深沾恩德 。”此时，段威 总以百姓为由，苦切恳求。这李义原是直性英雄，便说 ：“罢 了，既然如此我也定夺不了，回营禀知元帅准了，然后收兵。” 说完即飞马回营将辽将之言禀知狄元帅。元帅听了，想一会说 道 ：“既已如此，暂且收兵，守候半月，然后再酌罢了。”李 义奉命收兵回营，段威见宋兵退去，方得少安，即修本告急回 朝而去。 
　　这一天狼主得接本章，惊慌无措，正在早朝，与文武众臣 计议间，有黄门官启奏 ：“有一道人，自称花山老祖，法力高 强，来与徒弟报仇，能力除五虎将 ，求见狼主 。”番王一想， 不知谁人是他徒弟，有何法术，可能退得宋邦五虎？不若宣他 进殿。即降旨，不多时，花山老祖进至银銮殿，说 ：“狼主在 上，贫道朝参，愿狼主千岁，千千岁。”辽王说：“道长平身！” 细将他一看，只见道人生得形容古怪，一张血点朱砂脸，赤发 红胡长须，浓眉长一寸，身高八尺多。看来也有道骨仙风体态， 想这道人半象妖魔半像仙，便说道 ：“仙长贵洞何方，到来何 事？”老祖说 ：“狼主在上，贫道从前在于花山修道，故名花 山，潜修苦炼已经八百余年。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新罗国内 通迷之子牙里波 ，曾拜贫道为师，奈他功夫未足，法力未精， 伤于狄青之手。所以，贫道要为徒弟报仇。只要狼主差一个将 军，三百健卒，待贫道略施小术，岂惧他铜皮铁骨英雄，管教 狄青五人个个做成黄泉之客 ！”番王说道 ：“道长，既然牙里 波是你门徒，何不前去帮助新罗国反来帮我？”老祖说 ：“如 今他已经投降他国。今闻狄青又来此地，所以贫道立心特来除 他。只要兵丁三百，大将一员，包管伤了狄青五虎 。” 
　　狼主未及开言，有众文武齐奏道 ：“狼主哎，道长虽然如 此说来，若依臣等，求降为上，若然造次动兵，倘若仍不复胜， 求降时恐不及了 。”花山老祖听罢 ，呵呵笑说 ：“列位大人， 勿将贫道小觑，八百载的工夫，非比寻常。呼风唤雨，倒海移 山，五行正法件件皆能。更有掌雷妙法，打中三天，由他中原 五虎，数十万雄兵，人走不出。贫道一到，不用吹毛之力，顷 刻齐完。除了五虎，狼主夺取中原何难之有！”众番官道：“道 长既有法力，可能当面试验否？”老祖说 ：“若要试验，却也 何难！只要一所广阔地段，待贫道试验便了。”当时狼主听了， 即传旨摆驾往御教场，众臣领旨随驾。 
　　老祖当驾前把拂尘向空中一振，口中默念咒语，忽见空中 坠下一朵白云，他即踏上，腾空高起。说声 ：“贫道先往教场 候驾去也 ！”此时，君臣多称奇异，说他白日腾空，果非凡夫 惑众，必是仙传妙术。 
　　当下君臣共到教场，狼主坐下銮车，文武分列左右。老祖 先已到了，上前请问狼主要贫道试演什么法术。狼主说 ：“由 道长试演罢 ！”老祖说 ：“如此，只呼风来罢了 ！”忙向背后 拔出宝剑，对着西北方念动呼风咒语，剑书灵符在当空。不一 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君臣多赞说：“道长果然法力精通！” 狼主吩咐收去大风，老祖又念咒一回，顷刻收去狂风。狼主说 到 ：“既已呼风，何不唤雨？”老祖微笑，又提宝剑向正北方 书了灵符，默念咒语，霎时间乌云四起，红日埋光，登时大雨 淋漓。狼主大悦，说道 ：“快些收了大雨！”顷刻间云开日现， 狼主说道 ：“还有妙法否？”老祖说：“狼主，这是些小法力， 还有多少大法力的，待贫道移座山与狼主看看便了 。”即念移 山咒语，向南叩礼书符毕，转眼已有高山一座在前，许多奇峰 怪石，古树丛林。此时狼主君臣十分惊讶，齐说 ：“仙长果不 虚言也 ！”又见他退去高山。老祖又向空中念咒作法，对面茫 茫大海，水天相接，波浪滔滔。狼主心花大开，又命收去移山 倒海之法，顷刻教场平复如初，狼主不胜心悦，又思夺取中原， 说道 ：“仙长！孤家正在计穷力竭之时，难得仙长到来帮助， 既有此法力，谅必中原五虎可除 。但如今保国夺取宋朝天下， 全仗仙长帮助扶之，若成其事，其功不小 ，孤家铭德不忘。” 老祖说 ：“贫道一心特来报仇，助着狼主。”番王大喜，传旨 众臣回转殿中。老祖仍驾起云，一同到殿，日已午中了。 
　　老祖落下云头，再参狼主说 ：“乌鸦关甚是危急，请狼主 差一员武将 ，点兵三百 ，贫道一同前去，先除五虎，后取中 原 。”狼主便问 ：“哪人领兵去？”此时众文武并无一人敢领 旨。老祖指着一员武将黑吞，说 ：“此位将军可能前往，何不 领旨？”狼主闻言即差此将，降旨毕。黑吞慌忙俯伏道 ：“臣 实无能，请狼主复选别人，方得不误大事 。”老祖说 ：“将军 不必推辞，此去凡事有贫道担当 。”狼主听了老祖之言，总要 黑吞前往，只得勉强领旨。别了狼主，回归衙内，说与夫人知 道，即戎装上马，拿了宣花斧，带得三百群兵与老祖登程。此 时，老祖步行与黑吞并马起程。狼主率众臣村送，又对众卿家 说 ：“孤家该不失国，故有此道人前来相助。但愿他收除五虎 将，何愁不得大宋江山 ！”众文武点头称是。 
　　黑吞一路思量，却不知此去吉凶如何？与老祖行程十余天， 屯了三座关，前面就是乌鸦关了，先遣小将报知段威。段威闻 报，想来这道人有什么本领破得五虎大将？此番若杀退得狄青 五人，方能保得我邦。尚再杀不退宋军，此关一破，后二关也 是无能的，将三关失去，狼主休矣！此时，只得勉强出迎，接 进帅堂见礼。三人坐下言谈，段威看他形容怪异，不知他是怪 是仙，有何法力。停一会摆上酒筵，款待老祖。老祖说 ：“将 军，贫道修行已久，证异仙班不吃民间煮火之物了，将军不必 费心 。”段威说 ：“仙长，你既入仙班，因何又到红尘，伤生 害民，岂是慈悲道念么？”老祖说：“贫道只为狄青猖狂不堪， 伤我徒弟性命，故忿恨特来报仇。”段威说：“仙长原乃如此。” 段、黑二人告礼就席，老祖不相陪，往后厢去了。吃酒间，黑 吞细说老祖试演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之术，段威此时听了方才略 略放心。次日，老祖说 ：“黑将军，贫道看你愁容满面，实有 惧怕之意，待贫道送你一丸 ，吃下必壮其胆气，力量倍加。” 即取出一丹，大如豆子，命取阴阳水化服。此时黑吞拄转吃下， 停一刻果觉精神加倍，胆大心雄。遂谢了仙长，心中大悦。老 祖说 ：“黑将军，你可领兵三百，出关讨战。贫道随后即到阵 中了 。”黑吞应允，带兵上马，手持大斧冲关跑出。有段威挡 住，还疑到底不知道人有何本领退敌。又见他把宝剑向地画了 书符，口中有词咒念，喝声速变，阶下顽石忽然变化作一只青 毛兽马，不象马，多了两角，略象牛。老祖连忙乘上，不用加 鞭，此兽自走如飞跑出关去。段威方知他真有本领，果有法力，但不知此去胜负如何。 

               第85 回 

                           施法宝花山逞能 
                           遇妖术虎将被陷 

            花山妖道逆天为，称说报仇强助西。 
             宋将险遭雷掌陷，王禅老祖到扶危。 
　　当下老祖乘上怪马飞跑出关，来至阵前，会齐黑吞，向宋 营讨战。狄爷说 ：“列位将军，本帅不知西辽王主见如何，一 连候了二十天，停兵待他献旗投降，至今还未闻消息，不知辽 王或战或降？”众将说 ：“元帅，倘若他国君臣畏惧，又肯投 降，元帅准否？”元帅说 ：“只要他献出珍珠旗，便准投降。” 众将说 ：“元帅，倘若圣上怪辽王反复，不准他，若何？”元 帅说 ：“圣上原乃英明仁德，定然允准的。”言谈未了，忽有 小军报说 ：“启上元帅爷，今有西辽王打发一将名唤黑吞，只 带得三百名兵前来讨战，请令定夺 ！”元帅闻报说 ：“列位将 军，我想此将只带得三百兵丁到来，必是个劲敌。此番只要小 心迎敌才好 。”张忠说 ：“元帅，前日两国交兵，多少英雄被 我们杀得尽绝，岂惧今日这个把番奴？只消小将走马横刀，杀 他个片甲不留 ！”元帅说 ：“你休得狂言，此番只恐又有一场 恶战。刘将军，你领兵一千小心出敌。”刘庆得令，提枪上马， 领兵一千，飞马出关，各通名姓，搭手交锋。黑吞本领不高强， 与飞山虎争战一场 ，招架不住，回马奔逃。飞山虎拍马追来。 花山老祖跨坐骑而出，口中念咒有词，雷掌一起向着刘庆对面 虚空一掌，喝声 ：“来将还不下马？”半空中一响，一道金光 直射来。刘庆喊声 ：“不好 ！”身闪不及，被掌打在肩上，疼 痛难当，翻身下马，幸有阵中的军士飞步抢回。飞山虎奔回关 去，一千兵卒惊慌逃走回关。花山老祖收了雷掌法，黑吞大悦， 称羡老祖法力精通。 
　　老祖复又呼唤狄青出马来会贫道。喊战之声未了，石玉一 马冲到阵前，大喝一声 ：“何方妖道，敢来讨死。你伤我刘将 军，休得活命 。且吃我一枪 ！”说罢，把双枪乱刺花山老祖。 花山老祖冷笑一声，把宝剑架过双枪，也是一雷掌打去，中在 石玉背心，疼痛难当，几乎落下马来，拖枪大败逃回关，跌下 马来，声声呼痛。元帅一见大惊，命军士扶到后营。二位将军 倒睡床上，叫痛之声不止。被妖道雷掌所伤，不独中伤之处痛 疼，满身骨节也麻痛难忍。随你英雄上将，不出三天命归阴府。 
　　此时，狄元帅心中焦闷，说道 ：“西辽雄兵猛将，本帅尚 且不介怀，无奈异人妖法，连伤二将，痛楚如此，还不知性命 如何？”元帅正在忧闷之间，忽报辽将黑吞坐名要元帅爷出战， 元帅吩咐小军去了。帐下萧天凤大怒，上前打拱说 ：“元帅休 得心烦，待小将出马擒拿妖道番奴 。”元帅说 ：“萧将军，你 虽骁勇，只因妖道用妖法伤人，倘如石、刘二将军被伤如何是 好？”李义说 ：“不妨，倘若除不得妖道，他又用法伤你，萧 将军你不要恋战 ，即可跑走回关来 。”此时萧天凤英气抖擞， 顶盔贯甲，上马提叉，领了健卒一千，出营而去。元帅对张忠、 李义说 ：“萧天凤此去会阵不知吉凶如何？你二人随同本帅出营观阵 。”二将答应，又吩咐苗显守营。三人刚出营，只见萧天凤已被雷掌打中，负痛逃回关中。元帅心中着急，吩咐军士扶他去后厢安歇。 
　　忽又报，黑吞必要元帅爷亲自出马，元帅说 ：“必要本帅 出阵，如若不去，只道本帅惧他，且出关会这妖道便了 。”即 顶盔贯甲，跨上龙驹，张忠、李义相随左右，点兵三千，摆开 队伍。出到阵前抬头一看，只见一辽将耀武扬威，后边立着一 红脸道人。形容古怪，眼色异常 ，原象有些来历。黑吞喝声：  “来将快快通下名来 ！”狄爷说 ：“本帅乃大宋平西主帅狄青 也，你莫非黑吞么？”黑吞说 ：“既知俺的大名，何不早早下 马送过首级来 ！”元帅大怒，喝道 ：“你乃无名下将，怎得夸 此狂言，看刀 ！”金刀砍出，黑吞月斧一架，喊声：“不好！” 马退数步，几乎跌下马来，月斧拖地回马奔逃。老祖看见，劈 面冲来，提起雷掌打过来，狄爷喝声 ：“慢来 ！”用金刀将霞 光一拨，这道光从旁边侧出了。此时，花山老祖大怒，喝声 ：  “狄青，你敢破我仙法么 ！”狄元帅大喝 ：“妖道，你且认认 本帅何等之人，你用此旁门妖术有甚相干！别人你可摆弄，在 本帅跟前休得出丑 ！”说罢，金刀砍去，老祖用宝剑架住，又 是一掌打来，狄爷把金刀拨出霞光。老祖喝声 ：“狄青！你又 破贫道法宝，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连三个雷掌，也被狄帅 拨开。狄爷大喝 ：“妖道！你还有什么妖术休得作弄，枉你自 己面皮 。”老祖大喝 ：“狄青，休得逞强，看看法力取你 ！” 老祖口中念咒有词，顷刻乌云遮日，狂风大作，飞砂走石，滚 打得宋兵各处奔逃，黑暗不辨东西。张忠、李义也觉心寒，不 敢上前。狄元帅即忙念破风咒言，不一会又得盔上血结鸳鸯一 道金光，灿灿霞光冲散乌云，杲杲一轮红日复现。元帅提起大 刀砍杀不住，几乎中着老祖身上。 
　　老祖大怒，怪眼圆睁，囊中取出法宝，名曰乾坤砚。祭起 空中，真是厉害非凡，金光灿灿，响声铮铮，左旋右转落下来。 这件东西乃老祖修道山中日月炼成的，你开阳宝镜，金盔上宝 鸳鸯全然不济 ，王禅老祖授秘诀避妖物真言也抵阻不住此物。 此物如电光飞压下来，元帅把金刀乱挑，哪里躲闪得过？却被 打在肩上．狄元帅喊声 ：“痛煞也 ！”忍痛转回。幸有龙驹快 马如飞，早有张忠、李义飞枪弓箭保护元帅，回进关中，宋兵 也惊慌逃回。此时，二将扶元帅下马，倒睡在牙床上，痛不可 忍。张忠又吩咐紧闭关门。 
　　花山老祖收了法宝，呵呵大笑说 ：“狄青哎！贫道的雷掌 被你破了 ，那乾坤砚你却破不来！今日管你盖世英雄的汉子， 活不了三天。如今狄青受伤，徒弟之仇报了，岂不称快！看来 天色将晚，暂且回营，来日除尽宋将，好待狼主发兵，直进中 原 。”此时，老祖转回，黑吞大喜，与老祖一同回关。段威迎 接进帅堂，三人自有酌量之说。 
　　狄元帅受伤回关 ，疼痛难当，忍耐睡在牙床，辗转身躯， 声声呼痛。张忠、李义心中忧闷，与苗显一同问候。但见元帅 口也难开 ，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摇头叫痛。后营被伤刘庆、 石玉、萧天凤三人也是如此喊痛 ，伤处又无药可调治。此时， 三将好不着急忧心，张忠说 ：“这泼妖道妖物凶狠，打着就痛 楚如此，犹恐还有性命之忧 。”三交商议，只是心烦，张忠叹 声说 ：“若元帅应死在西辽，何不死在天王庙内，岂不胜乎死 于此地么！可笑王禅老祖说二取珍珠旗再平辽国才得奏凯还朝， 国家无患。本想他是道德清高的仙翁，岂知原是哄骗凡人之说。 若不是妖道来帮助西辽，我元帅行兵数载，有胜无败，从不曾 至身体受伤。就是想来昔日薛德礼混元锤厉害，只伤得杨元帅， 我们五弟兄从不曾受伤一人 。岂料今日一战，一日连伤四将， 看此光景乃自有死无生了 。”李义说 ：“刘庆、石玉、萧天凤 死了也罢，倘元帅一死，大宋江山已冰消瓦解了。早晓得这场 收科，何必多劳国务，历尽风霜辛劳，并不得一日逍遥。尚未 成功，先亡外国，真乃师父害了元帅！”二人同怨着王禅老祖。 四将被伤，危在旦夕，还不知如何解救。正是： 
           受伤四将成危险，望救三人更着忙。 

               第86 回 

                           鬼谷师灵丹救将 
                           花山祖赛法沙场 

            天朝虎将遇花山，妖法重伤命险关。 
            鬼谷峰凡施妙药，英雄方得再平蛮。 
　　当下张忠、李义见四人受伤，元帅中了妖道乾坤砚，不住 叫痛，心中烦闷，一同抱怨王禅老祖。此时苗显在旁，见二人 不住怨言，便说 ：“二位将军，元帅虽已如此，你怨王禅老祖 也是枉然无济，眼下须要定个主意才好。不如前往水帘洞仙山 走一遭，求恳他师父前来搭救四人性命，你看如何？”张忠说： “做不来的。此去仙山，非刘兄弟去不得。如今他又被伤，还有何人可往？”苗显说 ：“不然如何是好？”李义说：“我也 无计可施。不如拜诉天地，祷告王禅仙师，若元帅不该绝，或 得神明搭救，或得他师父到来，也未可知。倘元帅有救，他三 人也无妨碍了。”张忠说：“这是孩童的识见，如何济得甚事。” 苗显说 ：“若诚心拜告天地，仗着大宋天子的洪福，天地神明 有感，得王禅仙师降临，有灵丹救回四人性命，也是出于无奈 的思想 。”此夜，三位英雄只得在关中烧香，叩首望空祷告一 番，待至三更。 
　　水帘洞王禅老祖静坐蒲团。忽耳边吹过一阵狂风，即袖断 时课，方知徒弟狄青被花山道人用乾坤砚打伤肩背，命在须臾。 石玉、刘庆、萧天凤背受雷掌所伤，也不过三天。倘不即去救 难，以保全四人性命 ，要动摇大宋江山。忙即取出四颗丸丹， 又带了几件法宝，吩咐仙童守山洞中，老祖登时驾上云头而去。 祥云霭霭，一程云端跑走。凡人走路，一日之间走得二、三百 里已是过多了，岂知仙家乘云而走，个把时辰已行一千八百里 的路程。所以，老祖半夜间驾云，来到关中日已初升了，一路 原有四千里。 
　　宋营中狄元帅与三英雄身体受伤，半日一夜，多是昏迷不 醒，又不见呼痛，命在须臾之际。此时，三位英雄心内犹如火 焚一般，看看元帅和三位英雄，无计可施，只得又到阶前祷告 一番 ，又呼禀王禅仙师：“刘庆、萧天凤与你无干，这元帅、 石玉乃是你门徒，也该前来解救。为何我们祷告一夜，仍不见 到来，为何冷眼旁观？花山妖道伤了你徒弟，乃欺人太甚。你 为师的威光灭尽 ！”拜告一回 ，东方渐渐黎明。三人到后营， 只见元帅尚存一息之气，奄奄呼吸，呼唤他只是不答应。刘庆、 石玉、萧天凤也是一般昏迷，想来必不济了。三位英雄说：“圣 上啊！倘元帅有甚差迟，宋朝社稷的保护依靠何人？只忧锦绣 江山要付与西辽的。”三人正在烦恼之际，却说鬼谷仙师到了， 落下云头，早有宋营中军士看见，齐说 ：“不好了！半空中落 下这道人来 ，定是花山道人打发来的，我们快快报知将军爷， 快些逃走罢 ！”老祖呼 ：“你们军士不必惊慌，贫道乃王禅老 祖，特来救活你家元帅，快些前去报知 。”众军士说 ：“原来 仙师到此，元帅爷有救了，我们快些去报知 ！” 
　　此时，关中三位英雄正在烦恼之际，忽闻军士报知，出营 叩首恭迎，说 ：“仙师若不来搭救，我元帅与三将一死，难留 旦夕 。”老祖说 ：“贫道正为着四人被花山妖道所伤，若过了 明朝，难以活命，故特赶来搭救 。”三人听了老祖之言，心花 大开，说 ：“请仙人进关 ！”老祖进至关中，三人再拜见，老 祖说 ：“三位将军休得重礼，快些引贫道去看他四人。”三位 英雄答应，即引老祖入后营到元帅房中，但见他尚有一息之气， 左肩被伤之处青黑肿胀，不出三天性命难保。老祖取出一颗仙 丹，大如黄豆，吩咐张忠取些阴阳水化开，先扶起元帅与他服 下。老祖又取出三颗丹，命调服三将。老祖出房坐在帅堂等候， 不消半个时辰，元帅苏醒了，疼痛立止。大叫“泼妖道，你敢 害我”，睁开两眼四边观看，原来张忠、李义、苗显三将在此， 忙问道：“我被妖物所伤，为何一时平安如前？”三将说：“元 帅，你难道不知王禅仙师降临，调化灵丹与你服了？”元帅说 道：“原来师父到来搭救，如今何在？”张忠说：“现在外堂。” 元帅说 ：“待本帅出堂拜谢便了！”三将说 ：“元帅身体初愈， 且自保重，不可再劳 。”元帅说 ：“不妨了！如今痛楚全无。” 即时抽身整衣，一路出来，三位将军大悦。 
　　见了师尊连忙叩礼，说 ：“不知师父降临救拔弟子，忙来 叩谢活命之恩 。”老祖说 ：“贤徒起来罢了 ！”元帅问 ：“师 父如何得知弟子有难，前来搭救？”老祖说 ：“贤徒，你在仙 山数载，难道不知仙家妙用么？蒲团净坐，阴阳袖卦占，故已 得知此妖用乾坤砚打伤了你，雷掌又伤了三人，生死不出三天。 所以为师特用心血挟指丹救回你四人。”此时，元帅连忙叩谢。 张忠三人也来答谢。元帅又说 ：“师父，后营三将也被妖道打 伤，不知能救回否？”老祖说 ：“为师早已知道三将被道人雷 掌所伤，也是过了三天不能活命 。”张虚笑道 ：“我们早间扶 了元帅起来，忘了他三人，也已服了丹丸，不知如何？”张忠 正要往后营去，三位英雄早已走出帅堂来。这三将昏迷一日一 夜，忽退去痛楚，倍长精神，不知自己如何平复如前。见了老 祖，石玉方知师父到来搭救，连忙叩见拜谢。刘庆、萧天凤问 明原因，不胜大喜，一同上前拜谢老祖。 
　　老祖说 ：“贤徒，从前的事也难细说。这花山妖道乃系赤 蛇原身，修炼成人形已有八百余年。牙里波就是他的徒弟，被 你用开阳宝镜破他迷魂阵，杀了他，故这道人前来报仇。我想 花山祖造孽伤生，如何归还得仙班？待为师破他法术，降了雷 掌、乾坤砚，料想这逆道无有别物，将他收服归山，好顺天命， 奏凯班师便了。”元帅正要开言，忽见小军报说：“辽将讨战。” 元帅说 ：“师父，黑吞就是妖道引战之人。”老祖说 ：“平西 王也差一将军引战为师，前往破法收妖罢 。”张忠说 ：“小将 愿随仙翁出阵杀这黑吞，待仙翁收服妖道便了 。”即时上马提 刀，带领雄兵一千 ，老祖念咒，向空中一拂，云端降下仙鹤， 连忙乘上而去。狄元帅带领众将在城上远远观看。 
　　张忠一马飞出，大喝 ：“你是黑吞么？”他说：“然！南蛮你且通下姓名来！”张忠通名毕，喝声 ：“看刀 ！”话未完，大刀当头就劈，黑吞持斧急架相迎，战不上二十合，黑吞大败 而逃。张忠正要追赶，忽冲出花山老祖，喝声 ：“宋将休得逞 能！看法宝来 。”就起雷掌，张忠放马奔逃，王禅老祖跨鹤早 已跑到 ，大喝 ：“逆畜赤蛇，快快回山去罢！不必妄助西辽， 违逆天命！”拂尘一扫拨去了金光。花山见了大怒，喝声：“王 禅，想你虽有法力，我何俱哉 ！”又是雷掌打过来，王禅祖将 金光扫散。花山祖怒气冲冲，又念咒语，祭起法宝乾坤砚，万 道金光盖下来。王禅祖即拿出法宝名曰冲天弹，曾在山中炼成 的宝贝，亦祭起在空中，金光万道，呼呼作响，左旋右舞。此 时 ，一双法宝在空中斗赛一回。这乾坤砚却被这冲天弹打破，跌下尘埃，一声响亮打得粉碎。正是： 
           妖道虽云法广大，仙师又是道深高。 

              第87 回 

                           斗法术花山逞能 
                           收野道王禅借宝 

            花山蛇怪也称能，弄法沙场赛斗争。 
            仙妖交锋无胜败，分明邪正岂容更。 
　　王禅老祖的冲天弹把乾坤砚打落 ，跌碎地中，犹如粉齑。 此时，王禅老祖又喝声 ：“妖道你不现原形么？”喝声：“法 宝，速除逆畜 ！”空中的冲天弹光华射目，照着花山老祖打将 下来，好不厉害！花山看见大惊，慌忙伸手向混海囊中拿了法 宝，形如方砚，望天丢去，空中有五彩金光射目。此宝名曰日 月帕，祭起遮蔽得日月无光，昏天暗地，即把冲天弹打下。王 禅老祖忙把冲天弹收回，心中也觉惊骇。虽有神通广大的咒语 真言，无人可破，倒被他打将下来，王禅老祖只得拿了八卦筒， 祭起高空，筒内吐出霞光，闪在云头，相斗一番。二宝俱不下 来。花山说：“王禅贫道，你徒弟伤了我徒弟，所以特来报仇。 你法力虽高，我的法宝倍加厉害。倘你今破得贫道日月帕，我 就服你。你若破不得，劝你休要与贫道争斗，速速归山去罢！” 王禅老祖想来 ，我的法宝虽多，不能除这妖物。又怕不如他， 反被这妖道逞舌强言。即大喝 ：“逆畜，休得猖狂！从来邪正 分明，仙妖异路。你说贫道无物可破你的日月帕么？但今未曾 带得宝贝来，且待明日要你伏现蛇形。”花山听了，呵呵冷笑， 说：“王禅，谅你再无别的法宝来斗贫道了，如今且容你一夜， 明日看你拿何物来破我的法宝 。”即向空中把手一招，登时收 去日月帕，王禅祖也收回八卦筒，各自收兵。 
　　花山回进关中，喜色扬扬，黑吞忙问道 ：“仙师，不知这 老道士是何处来的？看他法力虽然广大，到底斗不过仙师。此 时，何不将他剪除了，灭尽众南蛮，我大众好进兵。”花山说： “将军有所不知，这道人名唤王禅鬼谷子，在云梦山水帘洞修 真，狄青是他徒弟，所以前来相助，他纵有法力，那里及得我 修炼的功夫！若是贫道今朝即除了他，只说我没有些仙家面情， 明日再赛法宝，然后除他 。”黑吞说 ：“仙师，又恐这王禅法 宝尚多，除他不得，这便如何？”花山祖说 ：“将军，由他法 宝多般，哪里斗得过贫道的日月帕！管教这王禅只在来日便远 远归山了。”黑吞听了大喜，说：“此乃我邦狼主之幸也！” 
　　王禅老祖未能除得妖道，回进关中，也觉无颜。元帅忙问： “这妖道因何有此法宝？”老祖说：“徒弟，这花山妖道乃一 蛇畜耳！他物件般般可破 ，单有日月帕乃是妖蛇的原神所炼。 炼了七七四十九年的功夫，幸亏八卦筒挡住，倘若不然，为师 也要吃亏 。”元帅与众将听了好生不悦，元帅说 ：“既破不得 日月帕，就除不得妖道，这却如何？”王禅说 ：“贤徒且免心 烦，为师驾云往庐山圣母宫中借取镇妖球，可破日月帕，收除 此妖 。”元帅听罢，方始放心。老祖即驾上云头，跑走三个时 辰，已到了庐山仙境。此时日渐西归，明月初起，圣母早已知 道，吩咐开了洞门，亲自迎进碧云宫，分宾主坐下。王禅祖说 明来历，圣母听了，含笑说道 ：“宋朝社稷无人佐弼，所以上 帝差武曲星临凡。如此数年争战，杀运已完，江山永固，岂知 这逆畜全不醒悟，修炼功夫有年，再修二百年后即登仙班。原 不该坠落红尘，起了杀生之念，已将根本尽坏，前时功夫一齐 倾了 。”老祖说 ：“仙母，贫道无非为着宋室乾坤，故亲临收 除此妖，待五虎成功，班师还国。岂知破不得他的日月帕！故 特来借取镇妖球，收服妖道归山，望圣母与贫道拿了孽畜，即 日送还 。”圣母说 ：“老祖，若镇妖球在此，理当拿去用，只 是不在此了。”老祖说 ：“因何此宝不在此了？”圣母说：“昔 日已赠与徒弟赛花公主八件宝贝，镇妖球亦在其内。”老祖说： “令徒公主与小徒狄青已成夫妇，既是宝球在于彼处，待贫道 即往单单国与公主借取便了 。”圣母说 ：“老祖，你去不得。你若去而复还，已耽搁日余了。还须防逆畜恃强，先伤了五虎英雄不妙了。不如你且回七星关内等候，待贫道取球回来，亲 到西辽便了 。”老祖说 ：“只是有劳圣母，贫道不敢了 ！”圣 母说 ：“老祖说哪里话来！彼此无非为着大宋江山，所以各不 辞劳耳 ！”老祖点头称是，即抽身辞  别圣母，仍驾云回到七 星关中。天色未明，将言说知徒弟 ，七位英雄多多感谢仙师。 
　　庐山圣母也不迟延，吩咐仙女几言，连忙离了碧云宫，驾 上云端而去。若说仙家赶路 ，伏着一朵祥云，飞驾一日一夜， 万里程途可至，古云：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此时，圣母 腾云而去，往单单国有三千二百余里，走到天将黎明。 
　　公主自与狄青成亲一月 ，已分离二载，在西辽破解重围， 方得聚会。但交兵之际，只是讲叙离情，岂暇同衾！辽邦降顺 之后，你转中原，我归单单。这公主原是一个多情之女，自分 离后常思丈夫，许班师复命再来我国宣召。岂知一别渺无音信， 至今令人倍增思念。至旧年方得中原万岁旨来宣召，当时只因 母后身亡未久，所以逆了天朝万岁旨意，父王推算今岁八、九 月间，送我到中原，后来父王又丢不下我，所以耽延日月直至 今日，又闻西辽复叛，与新罗借了兵，仍要夺取宋朝江山，却 被驸马杀得大败 ，征服了新罗国，大兵复进西辽。又闻报说， 仍杀得西辽无人抵敌，真乃好一员虎将。我想西辽国既投降了 中原，只宜安分守己为是，如何痴心反复不一？国无兵将，又 求借于邻邦。可恨新罗国借兵与他，后来反惹得损兵折将，自 取其辱。倘今日征西，若是驸乌杀败了，哀家自必要前往解救 的。今幸喜他旗开得胜，料想这西辽国已稀少雄兵猛将了，必 然依前求和投降的 。如今八、九月期已过，又是对年四月了， 只望他早早班师奏知 ，万岁有旨宣召哀家。想起来虽是夫妻， 还要奉养老婆婆，但不能见父王了。想起来又丢不下父王，既 是姻缘有定，不该远离他国。但天子再召，父王难以推辞，但 他必要留一个孩儿 ，长育成人，接姓以传单单宗支。父王哎！ 为女儿舍不得远离膝下，又无两弟一兄侍奉于你。此事公主想 起烦闷，国王亦终日不悦心怀。自从狄青私逃之后，恨他抛弃 女儿，并无半点儿婿之情。好笑女儿全无知识，时常思念这无 情之汉，心向天朝丈夫，无心于父母。只悔恨当初把女儿错配 与狄青。这狼主常起烦恨之心。 
　　这日五鼓，国王坐朝，文武参见毕。有黄门官启奏说：“朝 门外有一道姑，自称庐山圣母，要见狼主 。”狼主听了，不知 圣母到来何故？她是仙家，到此定有缘由。即率众文武亲自迎 接进银銮殿坐下。狼主说 ：“圣母降临有何见谕？”圣母说：“狼主，贫道前来非为别事，只因驸马狄青征西兵败。”狼主 说 ：“圣母，狄青二次平西，孤家也得知，但只闻其胜，未闻 其败，如何危急，乞道其详 。”圣母说 ：“狼主，驸马在西辽 七星关，有花山妖道帮助西辽用法，连伤四将，驸马几乎身亡， 亏得他师父王禅老祖，将灵丹救回性命。但这妖道仗着日月帕 宝贝厉害，拒阻宋兵。王禅老祖法宝虽多，只破不得这日月帕。 若不收除逆妖归山，驸马难以平定西辽，何日得班师回朝？” 狼主听了，说：“妖道这日月帕如此厉害，有什么法宝可破？”正是： 
           只因妖道扶辽国，惹出仙家降俗尘。 

              第88 回 

                         劝番军仙母善点化 
                         离单单公主再西行 

            妖道帮辽阻宋军，仙师圣母下凡尘。 
            宝球降伏原形现，灭逆存顺古所云。 
　　当下狼主说：“妖道这月月帕还有何法宝可破？”圣母说： “他的日月帕并无别物可破，只有镇妖球乃是贫道之物，已赠 了令公主。所以，贫道前来要公主往西辽破法收妖。待驸马奏 凯班师，母子团圆，夫妻完聚。伏望狼主速差公主前往。古云， 救兵如救火，延缓不得 。”狼主听了说 ：“圣母的徒弟乃一女 流之辈 ，从前兵困西辽，我女曾经前去解围，如今不要去了。 若要法宝，即请圣母拿去 ，若要女儿再去交锋，难从命了。” 圣母说：“狼主哪里话来！既将公主匹配了他，理应帮助平西， 况且前时被困，待公主解围。如今不使公主前往，难道听凭驸 马当灾不成！”狼主说 ：“圣母，若说狄青与我女儿虽成夫妇， 他却无夫妇之情。勉强成亲一月，竟是不别而行，至今孤家想 起气恼之极，这汉子真是无情无义之人，无事时丢却孤家父母， 一日有难，又思小女扶助。如此薄情人，有何亲谊关照 ！”圣 母说 ：“狼主哎！你有所不知，这驸马生长天朝，忠孝传家， 身受皇恩，理当事君亲为重，所以定然要去的，狼主你却错怪 了他。辽国与新罗尚有邻邦之谊，借兵相助的，狼主与驸马有半子亲情，怎有坐视不救之理！就是大宋天子国家有难，狼主也该帮助一臂之力才是，况且驸马将一战成功。伏望狼主高明 龙心祥察，勿因小故错怪驸马，失了翁婿之情。若然公主是女 流之辈，不敢差她往沙场历险，今喜是个女中英雄，丈夫有难， 为妻理当解危急。伏惟狼主休执一偏之见，速命公主前往西辽， 解丈夫危急。待驸马奏凯还朝，宋王必有旌奖到狼主贵邦。” 
　　圣母用好言劝解，狼主听了圣母一番善言，无奈只得命宣 公主。不一会，公主上殿，朝见父王，又参礼师父。圣母说知 此事，公主闻言，心中暗急，即开言说 ：“驸马危急，即刻点 了人马，立即前往！”圣母说 ：“你也不必带兵的。如今事急，一日难停，只要你拿了八件宝贝与为师驾云前往 。”公主听了 应诺，即忙回营，对两个孩儿吩咐说 ：“你父在西辽有难，为 娘前往解救。你弟兄休慌，为娘去不过数日即回 。”一双孩儿果然乖巧应诺，公主又吩咐叮嘱乳娘一番，登时戎装，但见： 
           头戴金冠雉尾毛，身穿五彩凤鸾袍。 
           足下战靴花簇簇，腰拴碧玉衬金绦。 
公主扮了戎装，藏了八宝囊，手执两口绣鸾刀，过去公主用枪，只因枪、刀、剑、戟，公主件件皆能，随意所用。此时，急急 忙忙出宫，到银銮殿，说 ：“父王在上，女儿拜别了。”狼主 说 ：“女儿，如今此去，若平西后，仍复回来或跟随丈夫一同 到中原，你且实说 。”公主说 ：“父王哎！女儿与师父破了妖 道，即日转回，不必挂心 。”狼主说 ：“只是为父花甲之期到 了，狄龙、狄虎弟兄不知饥饱的孩儿，这两句话听凭你的主意 便了 。”公主说 ：“父王何烦多虑，女儿不是无知之辈，养育 恩深未报，岂敢舍抛了父王、儿子到中原 ！”圣母说 ：“徒弟 无紧要之言，休得多说，破法之后，仍复回来，速速驾云同去 罢 ！”公主应诺 ，圣母就把拂尘向空中一展，口中念念有词， 招了两招，但见两朵祥云，从空而下，师徒登云而起，各官员 望空相送。但见祥云渺渺茫茫，师徒云内远去无踪。狼主不悦，叹气回营。 
　　圣母在云端说 ：“徒弟，为师的不得与你同往，你到西辽 把镇妖球破了日月帕 ，将五龙绦收了这逆畜，不可留恋辽地， 速带这物前来见我 ，我还有话说 。”公主说 ：“谨依师命！” 当时，师徒分路，圣母离却红尘，自回仙宫。 
　　王禅老祖借宝回关，次日，又报说花山老祖讨战，在关前 辱骂，水要与仙师斗赛法力，请令定夺。元帅说：“圣母未到， 这妖道又来讨战，如何处置？”老祖说 ：“贤徒不用心烦，待 为师出关会他 。”老祖把拂尘招下空中仙鹤，乘上出关，带了 张忠、李义二员虎将。花山一见说声 ：“王禅，贫道与你各为 徒弟。昨天，你斗贫道不过，今日再来会阵么？你若破得我日 月帕，贫道即隐归山 。我破了你的法宝，你也不必在此了。” 老祖喝声 ：“逆畜休得弄舌，贫道是上仙，你是蛇妖，难道上 仙让你怪物么？无非念你八百载修行，不久也要归入仙班，所 以，昨日宽容了你。你必要寻入罗网，今朝却不饶你 。”即咒 念真言，撒起金钱打去，花山把宝剑一拨，钱已落地。老祖大 怒，用第二个金钱打来，一连三个，皆被花山拨去。又念咒言， 提剑向天一招，顷刻乌云漫天，狂风大作，宋兵好不惊慌，元 帅在关前看见了，道：“这妖道只得八百年功夫，竟如此厉害。 师父与他赛斗不知胜负 。”此时 ，只见飞沙走石，地暗天昏， 对面不见人形，伸手不见五指。风势猛狂，张忠、李义也觉惊 骇。老祖冷笑，即取出一颗定光珠，祭起高空，光华万道冲开 昏暗，依然一轮红日，狂风不起，沙石不飞。花山说：“王禅， 此法你破了，法宝又来 ！”宝剑向南书符念咒，空中一座大山 移来。老祖即收了宝珠，拿出托山轮，托去高山。又念化山真 言，退了山形，即大喝 ：“妖道！你还不现原形？”花山冷笑 说 ：“你道我无能么？”宝剑向东一指，对面已成一片大海， 白水滔，波浪滚，来淹宋军。老祖见了，用拂尘书符，又复为 平地，大水不见，喝道 ：“逆畜！这些小法何足轻重，还不快 现原形 ！”花山见破了法，又念咒火诀，驱了一团烈火，风卷 到宋军阵上。老祖忙招北方壬癸水冲去，烈火又消了 。即喝： “逆畜，你速现原形，即饶你性命。再要弄些小法，你现原形 也不饶你 。”此时，花山无甚别法，只得又祭起日月帕来，老 祖仍用八卦筒，赛了一会，不分胜负，只得各各回关。 
　　花山想来 ：“这八卦筒没什么法宝可破，若不得破王禅之 法，八百载的功夫用空了。罢了！贫道往蟠螺山寻友，借取藏 天袋，必破王禅八卦筒。收完宋将，连王禅收入袋中，狼主大 事定矣 。”说知黑吞，吩咐不可泄漏，勿被兵将得知，小心守 关。花山即腾云去了。再说王禅老祖回进关中，元帅接见，坐 下问道 ：“师父哎！不知妖道如此厉害，亏得师父法力破他。 若非师父到来，谁能抵挡？众人性命难保了！但不知仙母何日 到来，愿他早到此，速除妖道才好 。”石玉说 ：“师父何不袖 占一课，便知圣母来的时候了 。”王禅说 ：“贤徒之言说得有 理，且断一课，看是如何？”此时老祖推算阴阳一会说 ：“贤 徒，公主原来带法宝来了，仙母已回山去了。今夜三更必会公主。”元帅说：“师父，请再一卜，看公主到来能破妖道否？”老祖又占一课，细推，不觉一笑，众将问其缘故，老祖说：“天 
机不可漏泄，天晓便明白了 。”众人听了，心内狐疑，不知怎样妙算天机，只得安心等候，只有刘庆想来，我不管他什么天 机不天机，实在等不到天明了。今夜且瞒了众人，不使元帅知 道，驾席云悄悄到乌鸦关，把花山妖道一刀结果了。管他黑吞、 白吞，段威不段威，进关中去，黑夜杀得干干净净，岂不美哉！ 这飞山虎定了主意，是夜候至三更时分，瞒了元帅、众人，悄悄驾云而去。有分教： 
           八百修行成枉炼，千年善果已无功。 

              第89 回 

                         镇妖球云内收蛇怪 
                         飞山虎私夜劫辽营 

          八百余年苦炼修，花山何不悟回头。 
          嗔痴一念前功失，未证仙班形现收。 
　　花山老祖往蟠螺山，一路驾云而走。约有一半路程，前面 来了赛花公主。当时公主看见前面云光闪闪，不知何处来了妖 魔。说未完，只见一个红脸道人驾云而水，两家各不相识，公 主连忙按住云头说 ：“来者何人？留下名来 ！”此时花山老祖 也认不得是公主，即回说 ：“贫道乃花山老祖是也！女仙何处 来的？也须通个名来 ！”公主说 ：“你且慢问我的姓名，我先 问你往何处去的？”花山说：“不瞒女仙，贫道帮助西辽破宋， 只因王禅的八卦筒厉害，我的日月帕破他不得，所以特往蟠螺 山与道友借宝破他。女仙休得阻着贫道的去路了！”公主听了， 怒气冲冲，圆睁凤目，骂声 ：“逆畜！你八百载修行，功夫不 浅，因何不想登入仙班？逆天破戒，妄助西辽，可惜前时功夫， 今朝一旦倾了。哀家正欲除你，速现原形，方可饶你性命。倘 再违逆，即教你性命难逃 。”花山听了，喝声 ：“女妖！你有 何本领，口出狂言！贫道若把你一剑挥为两段，只道我欺你这 小女妖无能。如今，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恕你过去，若 再胡言乱语，宝剑上断不客气 ！”公主大喝道 ：“逆畜！休得 夸能，你要哀家让路却也不难，只要你认得哀家是何仙佛，说 得分明，立即放行。倘若说不出来历，休想去路 ！”花山听了 大怒，喝声 ：“无名女妖，本事毫无，敢大胆阻贫道去路，眼 见你活不成了 ！”便把宝剑砍来。公主双刀迎敌，在云头二人 刀剑交锋，不分高下的争战。 
　　花山老祖想来 ，这女妖倒有些本事，我今要往蟠螺山去， 不知与她斗到何时方止，不免用日月帕伤她性命便了，忙伸手 向混海囊取出日月帕，祭起天空，一声响亮。黑夜天昏，此时 帕光冲起，掩了明月，此帕向公主顶上落下来，公主不慌不忙， 向八宝袋取出法宝镇妖球望日月帕上一抛，但见霞光灿焰，彩 色遍空，光辉照耀得犹如白昼，在空中施舞，由你什么妖物见 了此球不能收回。当时听得空中响亮如雷，已将日月帕打碎地 中央 。这帕乃花山道人蛇魔的原神所炼，今日被镇妖球打碎， 这花山周身骨节疼痛难当，踏驾云头不稳，跌下地中。正要遁 走，岂知镇妖球追下地来，打在妖道后心，即大叫一声现了原 形，乃是一条赤火蛇，长有二丈余，浑身犹如火炭一般，翻来 滚去。公主落下云来，取出五龙绦一搭，捆绑了长蛇，方才不 敢作动。却也奇怪 ，这赤蛇先有二丈多长，被五龙绦捆绑了， 其身渐缩至七寸长。公主又向八宝囊取出混元瓶，对着小蛇说： “逆畜！今日本该除你一命，又念你八百载修炼功夫非浅，暂 饶你一死，速归瓶内去罢 。”瓶口出一道毫光，蛇儿即进瓶中 去了。公主收了五龙绦，收藏镇妖球、混元瓶，手持双刀，依 旧驾上云头向七星关而来。 
　　莽将飞山虎驾席云帕走至乌鸦关，但此时星光灿灿，月色 溶溶，只得悄悄向黑处闪入关中，但见两员番将各坐东西桌上， 灯烛辉煌，一班士卒在帐外站立。刘庆想来为何不见花山妖道？ 趁这番将没有提防，杀个措手不及便了，花山妖道纵有神通也 来不及了。按下云头，进关大喝一声：“番奴，今夜活不成了！” 两员辽将大惊，被飞山虎一枪刺倒段威。长枪一拨把辽兵副将 乱刺，番兵大乱，纷纷逃走，自相践踏。黑吞慌忙唤人取斧来， 被刘庆一枪刺进面门，黑吞头不见了。关中虽有番兵副将，但 黑夜慌张，又不知宋兵多少，自相残杀，早已大开关门，顷刻 四散奔逃。飞山虎大喝 ：“花山妖道，快些出来纳命 ！”连呼 数声，不见动静，跑进关内外各处搜寻，并无一卒，但见尸骸 满地。飞山虎一想，这妖道惧怕我的长枪，先已脱身去了，笑 说 ：“妖道哎！虽然你已走去，我已将辽兵辽将杀得好不爽快 也。且回关报知元帅罢 。”仍驾席云飞走，赶不上效里，前面 一朵祥云。刘庆一想说 ：“莫非花山妖道在空中走了。”即大 喝 ：“来者何妖，往哪里去？”“刘将军，哀家在此！你快去 禀知元帅，说哀家要求见元帅 。”飞山虎一闻此言大喜 ，说：“原来公主娘娘到来，小将只认作妖道，险些冒犯了。如今收了妖道么？”公主说 ：“正是 ！”此时二人一同驾云来到七星关，已是二更。 
　　落下云来，刘庆先进入关中，向元帅呈明乌鸦关兵已被小 将杀得尽绝了，单单逃走了妖道。元帅听了心中暗暗欢悦，假 作怒色，喝声 ：“匹夫！不奉军令私自劫营，倘有差过，死于 非命。刀斧手拉出斩首以正军法 ！”元帅军令一出，刀斧手即 上前将飞山虎绑了。刘庆发笑说 ：“元帅，今夜小将虽未奉军 令，然而有益无损之事。元帅将小将正了军法，岂敢逃脱，只 是小将杀尽辽兵，也有些功劳，望求元帅鉴察，赦了小将之罪， 感恩不浅 。”这狄爷原喜除了番将，逐去妖道，并不是真要杀 他。只因军法所立，只得掩人耳目，此时又不好自己收科，看 看旁边三个兄弟，石玉、张忠、李义，萧、苗兄弟一同求恳元 帅宽恕。元帅听了，命刀斧手放了刘庆，说：“本帅行兵数载， 多是堂堂正大的交兵对敌，从不曾偷营劫寨，侥幸成功的，倘 或一时措手不及，你既伤于无名之地，本抻还有疏失之罪，若 非众位将军讨情，断难轻恕。死罪饶了，活罪难饶，吩咐捆打 四十以正军法 ！”五将同声说道 ：“不奉军令，私自偷营，本 该治罪 ，但念他有功于前，平西在即，不可先丧了自家将士， 求元帅一并饶了这棍。”元帅本不定要打他，趁众人讨免之时， 即喝他起来。 
　　飞山虎见免了捆打，谢过元帅，又谢了众番，说：“元帅， 小将杀散辽兵之后，云中遇逢公主。公主说已经收除了妖道。” 元帅急问 ：“公主如今何在？”飞山虎说：“公主先打发小将 回来禀知元帅。”元帅听了心中暗喜，难得公主再来收除妖道。 一别许久，今朝得会，方慰前日恩情。即吩咐开关，灯球火把 照耀如同白日，元帅与众将出关迎接。公主已下云等候，此时 接进关中，众将在外堂，元帅与公主见礼坐下，开言说 ：“公 主，下官自与你分离之后，时常牵挂。上年奏知天子，前来旨 意宣你，又因国母身亡，所以未得到中原，难得今朝再会，平 时想念，略略安慰了 。”公主说 ：“驸马，承蒙挂念，足感盛 情 。从前分别之后，只道辽邦永服天朝，岂知辽王痴心未改， 又向新罗借兵，侵犯天朝，亏得你五人征服新罗国，哀家一闻 边报才得放心。今日伐西，又有妖道猖狂，哀家未有得知，所 以不曾早来相助，以至驸马当灾。来迟之罪，望乞宽恕 。”元 帅说：“公主，你哪里话来！只为下官征服新罗时，曾杀一将， 名唤通迷。他的儿子名牙里波，与父报仇，摆了迷魂阵，众将 被困阵中，幸得下官师父预赠我开阳镜一面，破了迷魂阵，杀 了牙里波。他是这妖道徒弟，故这逆畜特来报仇。仗这旁门法 术雷掌，连伤三将，下官也受乾坤砚之灾。亏得师父到来，赐 丹吃下，四人才得无虑。师父与妖道赛斗一番，岂知他有日月 帕，厉害非凡，师父的八卦筒只能挡他日月帕，斗个平交，不 能破得此物。师父只得特到庐山见圣母，借取这镇妖球来除妖 道。如今又得公主前来，除了这妖道逆畜，下官深感之至矣！”正是恩爱夫妻，一别已三载，今日叙会，真乃： 
           二次平西夫妇会，他年旌诏凤鸾谐。 

              第90 回 

                         收野道夫妻重叙会 
                         遵师命鸾凤再分离 

             当年一别会期稀，今日夫妻复叙时。 
            只为师言遵嘱命，降西鸾凤再分离。 
　　当下狄元帅见公主除了妖道，夫妻各说欣幸感激之言。公 主说：“驸马哎！若非王禅仙师前来见我圣母，哀家也难得知。 又亏得圣母到我邦说明 ，所以哀家立刻前来，云中遇着妖道， 说往蟠螺山借宝，破老祖的八卦筒，恼得我心中气忿不过，故 将他收入混元瓶中了 。”元帅说 ：“既收了老妖在瓶中，公主 且拿出来，众人一看也好 。”公主忙取出瓶来，玉手在瓶口一 拍，但见冲出七寸蛇儿，浑身如火。元帅传齐众将观看，笑声 不止。元帅呼声 ：“逆畜，你雷掌法术厉害，如今何在？日月 帕宝贝往哪里去了？谁使你逆天帮助西辽欺着本帅？你八百年 功夫枉用了。若要再登仙班，只在着瓶中重新修炼 。” 
　　正说间，天色已明，老祖来了，众人起立。元帅说 ：“公 主，这位是本帅的师父，你须向前见礼 。”公主应诺，即上前 口称：“仙师在上，赛花稽首了。”老祖说 ：“公主不必拘礼。” 元帅说 ：“这妖道已经收伏于混元瓶了。”老祖说 ：“这是圣 母的法宝厉害。这妖道只因一念之差，八百载功行送尽 。”转 声又说 ：“公主，贫道劳你一番跋涉，心甚不安 。”公主说： “仙师说哪里话！驸马与众将军被雷掌所伤，非仙师到来，已 活不成了。仙师若不到庐山 ，圣母不至，我在宫中焉能得知？今朝得除妖道，皆仙师、圣母之力，赛花些小之劳，何足挂齿！况帮助平西，为夫解难，理当如此，不知干戈以后平息否？还望先师指示 。”老祖说 ：“昨天贫道已推算阴阳，得知干戈从 今永息了。贫道还有一言相告嘱咐 。”公主说 ：“仙师有何训 谕，赛花自当恭听。”老祖说 ：“公主与我徒弟姻缘簿上有名， 前时常有刀兵侵扰，所以夫妻久别。目下兵戈宁息，夫妻叙会 之期不远 。宋君有旨宣诏你 ，须早到中原，夫妻相会才好。” 公主听罢，俯首含羞，说 ：“谨依仙师吩咐。” 
　　老祖又呼二位贤徒 ：“那开阳镜你们如今不必用了，拿来 还我，为师即要归山去也 ！”元帅、石将军说 ：“再请仙师耽 搁一天 。”老祖说 ：“贤徒，为师不恋红尘。但前日天王庙吩 咐之言 ，切须谨记，旗儿要细细验明才好 。”狄爷诺诺应允， 二人取出宝贝，交还师父，此时老祖即刻动身，拂尘一招，空 中降下一朵彩云，老祖跨上，腾空而起。七位英雄，一员女将， 齐齐望空拜送老祖回归仙宫去了。此时元帅只因昨夜飞山虎偷 破乌鸦关，吩咐众将领兵三千前往。如有尸首未埋者，速速埋 葬，安抚百姓，岂知众番民早已逃散，众将领兵埋掩辽兵。 
　　元帅与公主在关中 ，将自西辽分别之后，细细诉说一番。 又吩咐摆上酒筵，夫妻对酌。元帅问起两个孩儿长成如何？公 主说 ：“一双儿子长成真悦妾怀，生成一样非俗，弟兄一般之 气象。若然再过几载，必与驸马一样威仪了 。”狄爷闻言，扬 扬喜悦说 ：“公主，下官身承王命，干戈扰攘之时，未能得一 日安定。我白发萱亲，不能侍奉，夫在东南，妻居西北。方才 师父说，目下干戈宁息了，我若班师之日，即奏知天子，差官 接取你，这是下官的主意，不知公主心下如何？”公主说：“驸 马，嫁鸡随鸡，古人有言。但恐父王仍不许，如之奈何？”狄 爷微笑道：“有了天朝旨意，何愁狼主不依 ！”公主吃酒数杯， 又要告别登程。狄爷说 ：“公主，你因何要去如此之速，且待 平伏辽邦，军务已完，然后分别回去不迟 。”公主说：“驸马， 非是妾硬心肠即忍分离，只因圣母有言，叮嘱收除了妖道之后 不可耽搁，带了妖蛇到她仙山。师父之言岂敢不依 。”狄爷只 得应允。公主说 ：“虽如此，也是恋恋不舍，无奈师命难违。” 夫妻谈言一会，狄爷又叮嘱一番，说 ：“公主你见过圣母，未 知可要即时还国 ？”公主说 ：“见过圣母，要即时还国的。” 狄爷说：“倘若钦差到来宣你，即可早日动身，切不可再迟延， 免得下官切望。” 
　　公主应允，辞了丈夫，驾上祥云而去。一程到得仙山，见 了圣母，说了破法收妖之事。圣母点头，接过混元瓶说 ：“逆 畜，想你修炼的功夫八百余年，再过二百年若不犯仙戒，便入 仙班。今朝一念之差，造下恶孽，今日念你虽有伤生之迹，但 未伤宋将一人，容你活了一命，前功已费，如若净心修炼，一 千年不犯仙规，仍带归仙列 。”圣母将混元瓶一摇，倒出火蛇 在地，蛇头对着圣母把口张几张，不会言，似有求告圣母之状。 圣母将混元瓶放下，命公主牵了五龙绦，把蛇儿带了，送山脚 下镇压了。圣母又取还八件宝贝，唤声 ：“徒弟！为师有话吩 咐，你姻缘配合在中原。你与狄青已配了，难道一月夫妻不成！ 因辽国干戈时时不息，必要五虎英雄方能保得大宋江山，所以 你夫妻常常会少离多，皆由不息干戈之患。幸喜如今宋室永康， 你夫妻会期不远，满门福禄齐天了。你且回邦候中原有旨宣诏 便了 。”公主说 ：“弟子谨依吩咐。”此时 ，公主拜辞圣母， 驾云回归本国。见了父王，禀明收妖原由。狼主笑道 ：“我儿 是个凡间之女，却有仙缘的。你且还宫安歇 。”公主抽身辞过 父王，转进宫中。一对孩儿欢悦万分。 
　　七星关狄元帅，送别了公主，天色将晚，有众英雄奉了将 令埋掩辽兵事务已毕，来请元帅进关，方知公主回去了。次日， 元帅大兵进了乌鸦关，着令张忠守七星关。再说碧霞关主将早 已闻报，心中慌乱，料想此关断难保守，只得献了关，投降元 帅。元帅又差李义把守乌鸦关。大兵进发白鹤关来。关中守将 坚心保守，又急告入朝，不见救兵接应，怎经得大兵虎将攻城 半月，早已打破，辽将左天雄死于乱军之中。狄爷又得了白鹤 关，出榜安民，养军三日，领兵攻城。此时十万大兵围困了和 平城，好不厉害。满城百姓尽皆惊慌，欲要逃生无路，出城奔 走，免不得被刀砍伤。皆怨恨辽王引起祸根，连累我等做刀头 之鬼。 
　　城内君臣俱惊慌无措。众臣皆说 ：“中原人马厉害凶狠。” 众武将不敢领兵出城对敌，多说再去求降或允许收兵，亦未可 知。此时，辽王无奈，只得打发度罗空与拉里、沙哈、锦勒两 文两武四国官去恳求宋朝元师。四位辽臣勉强领旨，狼主传旨 先安慰了百姓，哭声方觉稍止。君臣又上城一望，真吓死人也。 连声炮响不绝，三军战鼓不停，枪刀密密，剑戟重重。将兵不 啻六丁六甲，神将四固，刀枪交并，喷出火光。君臣看了惊得 浑身冷汗，说若被他拥进城来，这还了得！便高声说 ：“城外 将军听禀：我邦狼主情愿投降，望求禀知元帅收兵，待我们出 城请见元帅 。”岂知城外喊声之大不绝，战鼓擂得如雷，焉能 听得城上呼声！度罗空无可奈何，只得写就一封求降的书，绑 箭头射将下来。军士拾到禀知石将军，石玉即来献交元帅。狄 爷拆开细看，看毕大喜，传令众将暂停攻打，待番臣进来。众 将得令 ，即将队伍退回。度罗空见宋兵退去，即与三人下城， 辞别狼主，一程到了白鹤关，心内惊慌，四人进来，不知狄元 帅有何责罚之言。正是： 
           前日贪图中国利，今朝惹起大兵侵。 

              第91 回 

                           西辽臣恳切求和 
                           狄元帅仁慈允降 

           无礼西辽屡动兵，贪图中国锦江城。 
           奈何天意原归宋，猛将雄师一旦倾。 
　　四位辽官进了白鹤关，走上公堂，恭见元帅，各各通上姓 名，站立旁侧 。元帅怒容满面，说道 ：“从前你国兴兵犯上， 让本帅杀得人亡马倒，难道不知大兵厉害？就是前时苦苦求降， 本帅无非念着好生之德，姑且宽恕，你君臣却假作贡献，欺了 本帅，后来又遣飞龙假扮为男混入军中，私投我国，原图行刺， 幸得本帅不该死于贱婢之手。后来又往邻国借兵，仍复痴心妄 思中原 ，只道本帅死了，欺着上邦别无勇将，猖狂直抵三关。 我且问你，新罗国麻麻罕何在？花山妖道何能？从前求降，可 以允许，如今二次抗拒天朝，罪逆更重，今日求降，断难依得 你了 。”四番臣听了，战战兢兢，齐说 ：“元帅，这原是小邦 狼主无知，冒犯中原，怪不得上邦万岁龙心振怒，今日又难怪 元帅不准归降。如今小邦狼主千差万差，立心痛改前非了，情 愿再献降书，永远投伏，不敢再犯了。只求元帅恩准，小国君 臣沾思不尽矣 ！”元帅说 ：“你君臣将假旗贡献，本帅被你瞒 了，还朝呈上，天子验出假旗，本帅有欺君之罪，几乎性命难 保。后又遣飞龙行刺本帅，险些性命难逃，本帅尚有容人之量， 你狼主容不得本帅，今若不剿除，终留后患。”番官四人听了， 无言可答，只是好话苦苦哀求。 
　　此时，元帅正欲开言，忽有军士报说 ：“启上元帅爷，关 外有一辽民求见，小的前来通报。他说有机密事，必要面见元 帅 。”狄爷听了，想这番民不知有何机密事，吩咐他进来。小 军领命 ，去一会将番民带进，俯伏在地，口称 ：“元帅在上， 小民秃狼牙叩见 。”四位辽官见了秃狼牙吃惊不小，想来前日 狼主差他送宝贝与庞洪，以后还邦复命说狄青身死，岂料后来 兴兵仍在。狼主责他欺君之罪，将他处斩。亏得众人保奏，活 了性命。罚看牛马。料想来此非为别事，必然记恨狼主，所以 特来出首前事，狄青必不准降 ，狼主不妙了。此时，元帅说：“秃狼牙，你是西辽百姓么？有甚机密事来与本帅说明原因？” 秃狼牙说 ：“元帅听禀，小人并不是西辽百姓，身为武将，职 居得胜将军。从前狼主贡献假旗，实是缓兵之计，却不是真心 投降的 。所惧者，元帅英雄，故以飞龙混进中原，刺杀元帅，然后兴兵 。后来飞龙反送了性命，骨还我邦，实乃天子洪恩， 岂知小邦狼主心怀不忿，又备了几色宝贝，乃无价之物，打发 我混进三关，送与庞洪，说明珍珠旗是假的。庞国丈贪心，收 了小邦的礼物，就把假旗之事奏知万岁，害了元帅身亡，然后 新罗国借兵。岂知元帅今朝仍在，狼主怪我办事无能，竟要斩 首，幸得大臣几人保奏，方免一刀之苦，削职为民，罚看牛马， 至今受尽万苦之劳，妻儿不见面，母子不相逢，此仇此恨皆因 庞洪哄我。至今日特到元帅跟前剖白，元帅回朝，处决这奸臣， 我恨方消 。望祈元帅班师必要谨记，奏明天子，除了这奸臣， 我死也甘心 。” 
　　元帅听了，一声冷笑，想这番官恨着庞洪，所以前来说明 此事。想来庞洪原来要害于我，此事还小，私通外国事关重大。 前时，师父说他盛时之际，动他不得，如今已应该这奸臣倒运 了。必然要带秃狼牙回朝，以作凭证，任他有庞妃势力，到得 其间也遮盖不了。忙又吩咐小军把秃狼牙好好收管，又说求降 是断然不允准。 
　　四位辽官听了，无奈何一同跪下，恳切哀求。狄元帅到底 是个仁慈君子，此日是故意不允准，使辽王以后不敢再犯天朝。 便说 ：“若论你邦狼主两次再三欺君、欺上，原不客气，看你 四人恳切哀求，本帅如若不准，心也不安。罢了！须要将真旗 贡献，再备降书，本帅权且收兵还朝。但我也做不得圣上的主， 倘若圣上准了投降，就是你狼主的造化。若圣上不准，休得怪 着本帅。还有一说，珍珠旗再献假的，本帅即日打破城池，断 不姑宽。你们去罢！须请狼主到来相见方好 。”四个辽官连声 应诺，拜别元帅、众人，出关去了。回至城中，吩咐仍复四门 紧团，将实情禀明狼主。 
　　狄元帅此日心中喜悦，是时传令众将兵四门人马收回进关， 暂停攻打 ，若无真旗献出，然后破城。帅令一出，众将收兵， 一齐缴令 。元帅将番臣恳降又得秃狼牙说知众将，众将大悦。 刘庆说 ：“元帅，今有了这秃狼牙出首，乃奸臣倒运了。且还 朝奏知圣上，看他怎样分断！若把庞洪正了国法，我们并力同 除这害人的奸贼。若除他不得，我们各各归隐，不要佐这昏君 了 ！”元帅听了大喝 ：“休得乱言，且待还朝再作道理！但此 事泄漏不得，倘若庞洪藏过西辽这些宝贝，就无凭证了，除不 得这奸臣了 。”众将应诺。 
　　和平城城外攻打之兵退去，不独他君臣略略放心，就是众 居民慌张也减去几分。且说度罗空四人回来，奏知辽王，狼主 不觉坠下泪来，说 ：“珍珠旗乃是孤家镇国之宝，五代留传， 已有一百八十五年 ，若把此旗献出，祖宗在泉下也怪恨孤家。 若不献出真旗，宋兵不退，又有失国之虞 。”众臣此时也无保 旗保国的计谋，齐说 ：“狼主，这原是从前不该用此计谋，前 者已将降表送了狄青，回朝又不该通线庞洪，图害于他，不该 借兵邻国 ，复侵宋境，岂料狄青尚在，早间秃狼牙尽情说知， 要出首庞洪。若是狼主不通线庞洪，宋王怎晓得旗之真假？狄 青也不恨狼主了。如今逼取真旗，如不献出，必不肯退兵。烦 恼不来寻狼主，乃狼主去寻烦恼。臣等别无计策，听凭狼主处 裁便了 。” 
　　番王听了，重重发怒，大骂众臣一番，气忿回宫去了。只 见番后娘娘与从妃子哭声喧振，尽怨狼主差见。此时，狼主见 此惨情，走近前说 ：“御妻，孤家自悔不及了，原不该痴心妄 想宋朝。至今日马行栈道抽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如今求降 已得狄青准了，只为他要真旗方肯退兵。若不献出旗来，恐失 国了。若舍将此宝归宋，先祖在九泉也怪恨孤家，如何是好？” 番后娘娘听了流泪大哭，左右还有几个妃子同声称说：“狼主， 你若要保得国不能保旗，若然狼主不舍此物，倘再执迷，动了 狄青气恼，旗也归宋，国也失了 。”你一言，我一语，狼主心 头烦乱，只得又出殿坐下，召齐众文武，问道 ：“众卿真没有  良策为孤家分忧否？”众臣说 ：“臣等别无良策，只好献出真 旗，狄青方肯退兵 。”狼主听了，叹声说 ：“将此旗献出，使 孤家生不甘心，死不瞑目，九泉之下，怎见先王之面？”众臣 说 ：“狼主哎！事到如此，若不舍此，他决不肯收兵回国的。 如其失国，不若权且失旗，以待五年十载，人马丰盛，再用良 谋除了狄青 。复兴兵杀上汴京 ，索这宝旗，以泄今日之耻。” 若此众臣几句说话乃是宽慰国王之意。勿说五年十载，三十年 也不能如此了。当时，众臣别无计策，狼主无可奈何，传旨往 库房把珍珠旗取出，又备了许多珠宝金银，降表降书，仍命文 武四人前往。四人又说 ：“狼主，并非臣等今日不肯前去，无 奈狄青必要狼主亲到关前献旗投降，方为允准，当臣回时有言的 。”正是： 
            图利贪赃多取辱，痴心妄想必成空。 

               第92 回 

                           辽王贡献珍珠旗 
                           宋将验明传国宝 

            辽王屡次动干戈，兵败今朝益若何？ 
            贡献真旗传国宝，方能大宋准求和。 
　　辽王已把珍珠旗献出，众臣又说 ：“狄青要狼主亲到他处 求降，如若不往，犹恐狄青不肯退兵的。”此时狼主闻言大怒， 说 ：“你等今朝勒逼孤家，若要孤家前去受辱，除非砍下孤家 的头来 ！”此时，度罗空无奈何，只得与拉里、沙哈、锦勒商 议，想来狼主亲往原也难以讲话，不若我等仍去走一回罢！再 用好话恳切哀求或能允肯也未可知。四臣辞别狼主众臣，狼主 回后宫安慰后妃。 
　　狄元帅想来并非自己无情面，恃强必要他献旗，然后收兵， 只因圣旨难回，这是庞洪之害，所以必要真旗，纵要留情也不 能了。元帅正思量间，忽有小卒报上 ：“元帅爷，今有西辽国 王差遣四位官员贡献珍珠旗来 。”元帅听了吩咐众将说 ：“今 日比不得从前，胡乱收取，必要验得明明白白，方可收得。略 有一些假混，断不可收 。”众将说 ：“元帅之言有理。”众将 站立两旁，元帅命小军取水一大缸，烈火炭一大盆，以备验旗 所用 。军士领命去了，又大开关门，传唤四名番官进入关中。 这元帅爷肃肃威严，刀枪密密，剑戟重重，元帅坐在帐中，两 旁立着四员虎将 ，杀气腾腾，阶下军卒齐集。四名番臣见了， 毛发悚然，慌忙至帐前，立阶下一旁。元帅问 ：“度罗空，为 何你狼主不来相见，其中必有缘故。”度罗空说 ：“元帅听禀： 狼主本要亲来求降，一则无颜来见元帅；二来惊恐已成疾，现 卧床不起。求元帅宽洪海量，准他免到，感恩不尽。今将真旗 献上，贡礼四车、降书一道，打发卑职等代狼主送上。小邦狼 主已有滔天大罪，只求元帅开一线之恩，狼主如今知罪了，以 后决不再胡为 。” 
　　这狄元帅并非必要辽王亲到，无非要他看看军中严正，当 面劝训一番，让他悔改前非，永不敢再犯。今辽王不到，假装 发怒说 ：“本帅也知你君臣了，并非你狼主惊忧成疾，说什么 无颜有颜的话，无非不肯低头降伏。你们休得巧语花言来哄本 帅，狼主不到说也枉然。快回去说知。总要狼主亲自到来讲话， 本帅方允退兵 。”番官四人听了心中着急。又是恳求一番，说 了许多好话，元帅故意推却，便说 ：“本当要你狼主亲到，本帅方允。如今你等如此恳求，暂且准了。但这旗之真假，必须看验明白，免得又将假旗蒙混了 。”度罗空说 ：“求元帅验看 分明 。” 
　　狄爷传令：取火摆于阶下，将旗试验。众番臣想，他们不 在行。无非胡乱看看罢了，岂料他把火炉摆开。这旗未曾到过 中国，来晓何人说明此宝，幸喜旗是真的，凭他试验罢了。元 帅命取出真、假旗当众目细观，看其款式一样，大小相同，五 颗大珠是假的 ，仍分四角中央。但锻旗颜色鲜明，针线簇新； 真的红色烟采，针线发起锈了。元帅看罢，命将授旗放在炉中。 顷刻烟火盖住，登时烧化，单存珠宝。元帅又命将真旗放炉中， 见炉内火不沾旗，烟不冲起，烧一会，拿出旗看仍复如旧，不 损分毫。因真旗内有避火珠，所以遇火不能焚化。元帅想火不 能化，这旗已合师父之言。又命取水来，军士答应，即抬去火 炉，抬来一缸清水，放在垓心。元帅吩咐将旗浸于缸内，停一 会，并无一点水沾于旗上。这是旗内有分水珠的妙处。但定风 珠，必须狂风大作之时将此旗展动，风可止。有风必有尘，旗 上又有避尘珠。此时无风尘，自然不能试验。元帅又吩咐取浓 墨一瓶，将此墨水泼于旗上，但见浓黑之水，一点不沾，颜色 如初，此乃移墨珠之妙用。此时，狄元帅喜悦，五将发笑称奇， 真乃人间至宝！元帅试验分明，命将旗收了，卷入锦囊，又将 降书贡礼一一检点明白，谨谨固封，交与石将军收管。元帅又 对辽臣说 ：“天朝如今法外从宽，须说知你狼主，自今以后不 得妄思侵扰 ，谨守臣规。倘若再萌妄念，一国生灵尽为乌有， 断不能再饶。所取地方，一概交还，照前各分疆界 。”四员番 官连声诺诺 ，拜辞元帅与众位将军回城去了。将情上达狼主， 辽王听了，心中怀恨着五虎将军。无奈只得传旨往城中内外安 民。宫中后妃方得安心。 
　　狄元帅是日出榜安民，又差焦廷贵先回朝中上本奏捷。焦 廷贵一想，我焦廷贵如今出头了。前时做这解粮官，真是气闷 得紧，如今回京一程爽快，岂不有趣么！是日，拜辞元帅及众 位将军，回朝去了 。此时狄元帅取得真旗后满心欢悦，说声： “众位将军，本帅有赖大家帮助，又亏公主到来，收了妖蛇， 才得成功。本帅欲修书前往单单国，免得公主挂怀，又免国王 记从前之恨，众位将军以为如何？”众将说：“元帅高见不差， 正该如此 。”元帅命大排筵宴庆贺众将兵之功，大小三军，多 有犒赏。天色已晚，元帅吩咐帅堂上不设灯烛。众将问是何缘 故？元帅说 ：“这珍珠旗上有避火珠、分水珠、移墨珠多已试 过，尚有定风珠、避尘珠、夜光珠三珠不曾试。今无风尘，二 珠不能试了，今夜且不用灯烛，将此旗展开，看夜光珠如何？” 便令石玉将旗展开 。一刻，毫光灿烂，堂上生辉。元帅欢喜， 称赞妙绝，众军士议论称奇。此旗在堂中犹如火珠，元帅将旗 作烛，开怀吃酒，说 ：“列位将军，旗果妙也！”众将说：“元 帅，旗虽是真的，但还不过多几颗珠子，圣上宝库中难道没有 珠子么？”元帅说 ：“列位将军，从前本帅不知其细故，所以 胡乱收旗。在天王庙，师父与我说，旗上有六颗珠子，可免水 火之灾 ，风尘之患。圣上原无取旗之意，乃是庞洪哄奏圣上， 差本帅征西。倘取旗不动，身丧西辽。圣上听了庞洪所奏，哪 知道这是来图害我的。如今害我不成，又有秃狼牙对证，要把 私通外国情由陈奏明白 。纵使万岁宠幸贵妃 ，也遮盖不了这 事 。”众将呵呵发笑。元帅之命收去旗，帅堂上点尽灯烛，作 乐吃酒。 
　　次日天明，狄爷修书一封，着刘庆前往单单国，投送国王， 限期半月回来，一同班师。飞山虎领命，带些干粮，驾上席云 去了。狄爷养军一月，择日班师。又设祭祀被杀冤魂。飞山虎 奉了元帅之命，席云一程无碍，走了数日，到了单单国投送书 信。当日国王、公主见了来书，觉得心安。狼主回书复交刘庆， 款待酒席数日，作别而去 ，仍驾云头走路。公主想念丈夫说： “他既征服西辽，又平新罗，立下汗马功劳，保护中原宋王。 哀家得这小英雄也是姻缘善果 。今看刘庆投书，说西辽已服，不日班师回朝，定有钦差前来迎接我去了 。”正是： 
           久别夫妻将叙会，常依父母暂分离。 

               第93 回 

                           五虎将平西还国 
                           狄元帅奏凯班师 

            五虎英雄大国军，腾腾浩气似天神。 
             西辽征服班师转，奏凯还朝面圣君。 
　　当下公主见丈夫书说道西辽已投降了，即日班师回朝，奏 知天子宣召于她，想来心中十分爽快。得其夫妇完聚，婆媳相 依，但回头又舍不得父王。长叹一声说 ：“父王啊！不是女儿 不孝，只是女儿百岁难在身旁的。我若到中原时，交回一个孩 子与你便了 ，以接承香火 。”这公主立心到中原 ，所以日用心爱的物件，一一收拾好，等待钦差到来接取。只有狼主日日心烦，为何把女儿配与狄青？前时，只想他不回归大宋，永在 我邦，岂知他一心回宋。如今又平定西辽，取得真旗回国，定 然陈奏天子，宣取女儿到中原。孤家若不许女儿前去，一来违 逆圣旨，二来误了女儿终身。若她去了，撇了孤家，哪里割舍 得，如何是好？ 
　　刘庆驾云不停赶路，回到白鹤关，将国王回书呈上，元帅 拆书细看，无非是贺喜平西的话，问候平安的套谈。忽一日闲 暇中，苗显说 ：“张将军，我有一言告说，前时你在我家茅舍 时，家母见了将军，欲将胞妹翠鸾许你。一则贫贱之家，二则 交兵之际，故前未敢告说。今日闲暇，故敢启齿，但寒贱不能 仰攀，未知将军意下如何？”张忠听了，哈哈发笑说 ：“某是 个粗鲁之人，焉能与令妹匹配，恐他嫌我丑陋，这是做不得的。” 苗显说 ：“将军说哪里话！我舍妹也不是国色天姿，如何憎恶 将军！若将军不弃贫贱 ，便是良缘 。将军若是允了，我当作 伐 。”张忠说 ：“妻室是我必要的，只是如今身心未定，且待 还朝之后再行定夺便了 。”苗显说 ：“是 ！” 
　　光阴迅速，等候一月，班师吉期已到。元帅传令六位将军 把人马派点整齐，排开队伍，缓缓而行。吩咐要约束三军，所 过地方均不许惊动百姓，奸淫妇女，酗酒喧哗，违令者斩，军 法决不宽容。众将齐声答应。元帅又命带出秃狼牙。元帅对秃 狼牙说 ：“本帅准你狼主投降了。本帅留你只为庞洪，他是一 大奸臣，屈害多少忠良，谋害本帅，今又私通外国，私收财宝。 今日本帅要除国家大患，所以带你回朝见主。你须要实实证他， 切勿虚言，若除了奸臣，我邦自有多少忠臣感你之情 。”秃狼 牙听了，心中明白，叫声 ：“元帅，庞洪真恨杀人也！他说已 将元帅害了，我原是一个直性人，信以为真，回国将情奏知狼 主，后来元帅尚在，险些我一命不保。庞洪正是我的仇人，今 日元帅吩咐，愿见天子，竭力攻他。”元帅听了大喜，说：“张 将军为头队，余人分五队，拔寨起行 。”西辽国文武齐送，众 百姓俱远远跪送。扯起五虎平西大旗，正是鞭敲金镫响，人唱 凯歌还。 
　　雄关孙秀常常怀恨狄青，愿他战死沙场，方得快心，岂知 边廷报他征服新罗，今又报捷，降伏西辽，真旗献出，即日班 师回朝。孙秀急得心如火燎，想来无计可施，急忙修书投送岳 丈。是日，庞洪接书看罢，仰天长叹说 ：“用尽几次妙计害他 不得，莫非天意如此？这小畜生功劳越大了！”只是纳闷昏昏。 且说焦廷贵到了汴京，先到包爷府中禀知包龙图。包龙图闻言 大悦，次日上朝奏知天子。嘉祐王听了奏说，龙颜喜悦，降旨 等候有功之臣，众文武代朕迎接。各大臣齐称领旨退班。当日 众王侯大臣多少忠良好不喜悦，都说 ：“狄王亲年少英雄，功 劳浩大 ，五虎果称名将。宋朝天下若非他保护 ，早被西辽夺 了 。”崔爷说 ：“天子的洪福齐天，故出此英雄佐弼。如今不  日回朝，圣上必然隆宠了。”呼延千岁说：“如今圣上隆宠他， 且看庞洪再有何计害他？”焦廷贵到了狄王亲府内报知太君， 又往南清宫、天波府二处飞报，人人欢悦心安。 
　　狄爷一路班师到了狮子岭，再行几程已近雄关了。元帅传 令安扎，打发萧天凤、苗显回家安慰母亲，但不可耽搁，即时 回来同到京，侯圣上封官。二人领命回家见母，将助战平西说 知母亲，又把翠鸾许配张忠之事说明。周氏听了欢喜万分，二 人不敢久留，取出些银两交付母亲，安慰数言，一同上马面去。 只半日到了三关，孙秀勉强开关迎接，范仲淹、杨青一同相迎， 进婶堂齐齐坐下，见礼毕，把平西事情略谈一会。此时天色已 晚，孙兵部免不得吩咐备设酒席款待众位英雄，同征将士多有 犒劳。是晚开怀乐饮，真乃热闹非凡，不能尽述。当时，狄元 帅犹恐到了三关，秃狼牙见不得孙秀。只为他前时奉命私进中 原，图害狄青时已过雄关，如今只防孙秀认出了秃狼牙，就把 机关泄露 ，除不得奸臣。故狄元帅先令他穿了中原军士衣服， 杂在十万大兵之内。这孙秀一夕那能认得出来！此时孙秀心中 烦恼，吃酒间焉有心问及半西之事，只是陪着，呆呆不语。只 有范 、榜二人与狄爷谈谈说说。酒至二更，方吩咐收拾残肴， 四人告别，狄爷与众将关中安歇，军士在关外安营。 
　　次日天明，狄爷吩咐起程，即时别过孙、范、杨三人，出 关而去。若是一个大臣过境也有官员迎接，何况狄爷乃是狄太 后娘娘嫡侄 ，当今天子外亲，功大封王，正是功勋汗马之臣。 所以，所到地方皆有大小文武官员，备酒宴送程仪。狄爷一概 俱已不受。又有悬灯挂彩的迎接，狄爷心中反觉不悦，说：“本 帅不爱奢华，何必如此费用？朝廷钱粮就是百姓的脂膏 。”此 时，一概命收撤去。这些官员没趣，即忙撤去灯彩。所到地方， 百姓无不喜悦，香花灯烛恭迎。大兵一路到了汴京，有文武大 臣王侯一众领旨，出王城十里迎接。狄爷出令，吩咐安营。此 时众王爷大臣见了狄元帅，下马齐齐向前拱手，叫声：“千岁！ 下官等奉旨代圣上迎你。”狄爷欠身打拱，呼声 ：“列位大人， 小将乃一介武夫，有何能处！敢劳各位大人移玉远迎，下官何 以克当？”众文武齐说：“王亲大人，你两次平西，功劳莫。 
下官等特奉圣旨所差，代接有功之臣，理所应当。”狄爷连说： “不敢当 ！” 
　　当下有庞洪斜目看狄青，想来他威威烈烈，较胜前时。原 不知这畜生平生有甚本领，一人四将能撑住宋室乾坤，屡谋害 他不得，如今西辽平伏，国内安宁，老夫想来一计，且待来日上朝，我把这珍珠旗验看，倘若又是假的，他又上当了，旗假原有欺君之罪。 
　　众大臣请狄爷回府，好待来朝五更见驾，狄爷应诺，即传 令众将暂且在营内安顿，伺侯来朝有了圣旨，然后定夺。又令 石玉带了四车贡献，一面宝旗同行。此时有孟定国、焦廷贵领 了许多狄府家丁，前来迎接，狄爷骑了现月龙驹，带了焦、孟 二将，各官拥护而行。正是文武相随分左右，看来不啻随天子御驾一般，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 
           虎将功勋今浩大，宋朝社稷又紧牢。 

              第94 回 

                           成大功归家见母 
                           复圣旨当殿参君 

            汗马功劳大绩臣，班师奏凯达朝廷。 
            英雄自此方休息，母子团圆欢乐中。 
　　狄爷一路来至王府中，笙歌彻耳，音乐连天，好生热闹的 光子。王府是日纷纷车马临门。狄爷下马进了府堂，吩咐不必 发放大炮，一来恐怕号炮轰天，有惊天子龙驾，二来近有各王 侯府宅，皆犹恐着惊，此是狄爷一点诚心。此时回到王府，殷 勤辞别各位官员，独留住了包龙图，携手共进内堂，分宾主坐 下，家将送上茶一盘。吃毕，说起平西事情。有庞洪私通外国， 私受外邦财宝，狄爷细细说明，包爷听罢大悦，说：“狄王亲， 你既带进辽臣 ，是来作证，此乃智识深广处，来日奏知圣上， 凭他纵有庞妃势力，只是难以作情了。今朝能扳倒这个大奸臣， 如此则四海升平，永无国患矣。但所虑者，这面珍珠旗，下官 还要问，你真假可实实分辨否？”狄爷说 ：“包大人，此旗下 官当时已经叫众将验试分明了，且请放心 。”包爷说 ：“若果 真旗，王亲没有破绽了，就不妨与奸臣讲话的。下官告退，明 日朝房讲话罢 。” 
　　此时狄爷送出包龙图，复进内堂，见了太君说声 ：“母亲 在上，孩子拜见。”太太说：“儿呀，你一路劳心，只免礼罢。” 狄爷说 ：“母亲，孩儿久违膝下，不能侍奉晨昏，今见娘面， 正当叩礼的 。”即时深深四拜起来。又有家将妇女一同向狄王 爷叩头。当时，老太君一见孩儿便呼 ：“儿哎，为娘只说你在 外邦沙漠瘴烟之地，久已耗损精神，归来定是容颜改变，原来 不过与从前一样的 。”此时怪不得太太之言。比方经商客旅在 外回来归家，面貌多有改变。或脸白改黑变黄的，或貌少改苍 老的。如今狄爷一些面色不改，是何缘故？只因他在游龙驿内 服了王禅仙师灵丹之妙处 ，虽不得长生不老，然而服了此丹， 精神倍长，到花甲之期与少年一般。颜色不衰，也是得仙丹之 力。狄爷说 ：“母亲你说孩儿面容不改，但孩儿貌虽不改，然 母亲头已白了，但不知孩儿去后，母亲身得安否？姑娘贵体若 何？我要亲往南清宫相会姑娘 。”做了官到如今，只有三人是他放不下心的：一者是生身之母，二是大恩的姑娘，又有一人 是他妻公主也。这公主虽是未久夫妻，想她一心无二，两次兵 危，她一闻知，即来搭救。恩情两尽，真乃女中豪杰。狄爷所 以放心不下的。所以请了母安就要问姑娘了。太太说：“孩儿， 自从你去后，为娘日夜挂心。身体平安，还赖上天庇佑，今朝 虽不算强健，也无患病之灾。喜得你今日还朝了。姑娘母子幸 赖平安。她平日待你如此怜惜，去后也必挂怀，丢你不下。但 你往征西，辽国又如何肯献出真旗？你且细细说与娘知 。”狄 爷将西辽交锋，战杀长短一一说明。 
　　太君听了欢然大悦说 ：“难得仙师下凡，贤媳再助，今日 降西回来见驾，圣上必然隆宠。孩儿如今有这番官对质，庞贼 难逃脱的 。”母子正在言谈，忽报说石将军进来了。此时石玉 就将贡礼宝旗交明狄爷，又来拜见老太君。太太含笑说声：“郡 马，老身小儿深感你们同心协力帮扶，方才得今日使我母子团 圆，真乃我母子的恩人了。”石将军连称“不敢”，说 ：“太君 哎，此乃与朝廷出力，小将又蒙千岁提拔，感激不尽的 。”此 时与太太言谈一会，又说 ：“千岁，此刻天色尚早，没有什么 公事情，容小将往岳父那边去看看母亲，就回来的。”狄爷说： “贤弟，正当如此，来日朝房相见便了。”石玉此时别过他母 子回归赵王府，拜见岳父母、母亲、郡主，也有一番叙别之谈。 
　　狄王爷母子言谈分离之话一番，日已中午了。别过母亲又 到南清宫，拜见太后姑娘，请安毕，狄太后春风满脸，把侄儿 细问一番。狄爷说起平西之事，又说庞洪私通外国，收藏财宝， 一一禀明太后。娘娘听罢，心头大悦，说 ：“贤侄，你明朝面 圣可陈奏明，如若当今仍溺爱不肯罪他，自有姑娘出头相与理 论 。”狄爷应诺。又有潞花王进来相会，表弟兄言谈无非说平西、庞洪的事。是日瞒了宫人，排上酒宴，狄爷吃酒一会，拜别回府，娘儿再说长篇的话。是晚，狄爷灯下写本一道，志在除奸的。来日五更三点，梳洗更衣，就差焦、孟二人押送贡礼 到午朝门外伺候，狄爷家将提灯引道，但见处处朝房文武先后 而来，见了平西王许多趋奉的套言。停一会，龙凤鼓敲，景阳 钟撞，净鞭三下，天子临朝。文武官按爵而进，朝参天子，分 列两班。有值殿官宣传旨毕，忽文班中出班奏道 ：“臣龙图阁 学士包拯有奏。今有平西元帅狄青征伏西辽，班师回朝了，现 在朝门外候旨，伏乞圣上宣召 。”嘉祐王即降旨宣进，英雄即 俯伏金阶，天子见了有功之臣，龙心大悦。即传旨 ：“御弟平 身，赐坐东首。有劳御弟劳神费力，与寡人出力再平西辽，功 勋浩大。但往换真旗回来，这扇旗可带上殿与朕一观 。”狄爷 奏道 ：“臣托吾主洪福，先到新罗征伏他邦，已有降书降表求 和，并将贡礼呈献。如今西辽再降，亦有书表投呈，所换来真 旗亦一并俱在，容臣呈送御览 。”狄爷出朝门取至真旗呈上。 
　　仁宗天子看过降书，即要复看珍珠旗如何，即闪出国丈俯 伏金阶说 ：“臣庞洪有奏：从前狄王亲费了多少辛劳取得珍珠 旗回朝，岂知是假的。如今二次平西，倒换得此旗，须当立验 真假，免得辽王把陛下欺着 。”天子说 ：“庞卿之见不差。” 传旨取旗验观 。有值殿官解去锦绫囊，将旗展开，天子一观， 龙颜欢悦 。此旗款式与假的一样，然而颜色烟采、针线发锈， 必是真的了。又命两班文武观瞻，多说真的。内有庞党几人都 不开言，单有国丈说 ：“此旗真假还未分晓。”天子说 ：“庞 卿怎说未分真假？”国丈说 ：“臣思此旗乃西辽传国之宝，必 有几件宝贝在上，如今只有几颗珠子在上，有何稀罕的，到底 不是真的 ！”狄青呼声 ：“国丈，你说旗是假的，未晓真旗有 何宝贝在上，有何妙处可将真假分明？当面再验试，如果不是 真的，然后再行处决下官的 。”众大臣多称有理 。天子又道： “庞卿，御弟所言不差。卿乃朝中老臣，必然分晓的，你且说 分明，然后验旗罢了 。”庞洪此时倒也顿口无言 。包爷说声： “老国丈，你是一位当朝宰相，练达老臣，既晓得珍珠旗是假 的，可把真的说明，有何宝贝的妙处。若试验假的，狄王亲又 有欺君之罪了。”当时众位王爷大臣多怪着这奸臣，一同动问， 急得他无言可答，带愧又羞。天子又说 ：“庞卿，你若知道便 说明白，若是不知就说不知，默默无言是何缘故 ？”国丈说： “陛下，臣也不过揣情度理而言，想那珍珠旗既是西辽传国之 宝，必有人间罕见之宝，如今旗上几颗珍珠，乃天上最多，亦 人间尽有，想来是不真的，何用大的妙处，臣实不知 。”嘉祐 王说 ：“你既然不知，何必多言 ！”天子又问 ：“众卿家可知 道否？”众臣说 ：“陛下，臣等着实不知，故不敢多言。”国 丈说 ：“如此狄王亲必然知道旗的妙用处，何不说分明？”狄 爷说：“老国丈，我若不知，怎得安心回朝的？”天子微笑说： “御弟既知，何不说明此旗的妙处，免得真假狐疑。”狄爷说： “臣启陛下，那旗上六颗明珠，一名‘定风珠’，倘遇狂风可 定；一名‘避火珠 ’，逢烈火可避；一名‘分水珠 ’，纵然万 丈波涛，见珠即退；一名‘移墨珠 ’，如染墨污，见此珠即无 痕迹矣；一名‘避尘珠 ’，若有此珠则纤尘不染；一名‘夜明 珠’，夜间黑暗，珠亮如火。有此六珠，可永无水火风尘之患， 实是人间至宝 ，天下奇珍也 。”国丈又说 ：“此乃口说无凭， 必须面试方知确实 。”狄爷听了一笑说 ：“国丈，下官在西辽 试验无差 。”天子便问道 ：“御弟哎，未知怎生试验？”狄爷 说 ：“只要一盆烈火，一缸清水放在金阶之下，便可验了。”有分教： 
           流传国宝天下少，旷代奇珍世间无。 

              第95 回 

                           当金殿试验真旗 
                           达朝廷鸣攻国贼 

            取得真旗回本邦，当朝试验宝珍彰。 
            六珠罕见人间少，圣主龙颜喜悦扬。 
　　嘉祐王听了狄青之言，即传旨穿宫内侍即时取到清泉一缸， 放在金阶之下。狄爷提过这扇旗浸放缸中，此时仁宗天子步落 金阶，文武百官皆随下殿，只有庞国丈满脸通红。当即旗浸一 会，拿起一看，旗上无一点清泉沾染，君臣一同赞羡，单单庞 国丈呆呆不语。少刻，红炉火又扛进金阶，狄爷又放旗在红炉 火中，国丈斜目而视，默默无言，不知心下有何嫉妒想象。君 臣多说：不要焚毁了，拿起才是。狄爷微微含笑说：“不妨的， 臣在辽邦已试验过了，旗上有‘避火珠’一粒，凭你长烧不能 焚化的 。”如此已有半个辰刻，提起来看，君臣共目，与未曾 落火的一般。君臣看了，称赞不已 。狄爷又说 ：“臣启陛下： 此旗水火不能侵，皆因避火、分水二珠之妙处的 。”天子点头说 ：“果然妙哎。”此时天色尚未光明，狄爷说 ：“再请陛下 命内侍隐去灯火，将旗展开，立试‘夜明珠’便了 。”嘉祐王传旨拿去灯烛。将旗展启，但见满殿红光，照耀如同白日，君 臣大喜，个个称奇。此时天还未明，又交“移墨”试验，墨水 浓泼，果不能沾。狄爷又说：“陛下，如今风尘不起，‘避尘’、 ‘定风’二珠必须狂风大作，方能试验分明 。”天子闻言说： “四珠已试验过，料想这珍珠旗不是假的 ，且待有风尘起再 验 。”即降旨将旗包好裹在锦袋中，扛去水缸、火炉。又将贡 礼检点分明，收藏库中。 
　　狄爷又说 ：“臣尚有众将功劳册子上呈御览。”天子看明 降旨 ：“候孤另日论功封职便了。”狄爷奏道 ：“臣还有一本 上渎天颜，请陛下详看 。”天子取本 ，展开御案，龙目细观， 不觉勃然发怒，便呼声 ：“庞卿，你在朝有多少年份了？”庞 国丈奏道 ：“臣在朝三十有七年了。”天子说 ：“先王待你如 何？”国丈奏道 ：“先王侍臣恩如渊海；陛下之待微臣如天之 高地之厚也 。”天子说 ：“既然恩德分明，何不丹心报国？定 然寡人薄待于你，故不肯忠心报国 。”庞洪听了，大惊，圣上 说来，言语不好，未知狄青本上如何劾奏于我，即奏道 ：“臣 深沐君恩，时常存报国之心，历年伴驾，为国为民，并无差错， 伏乞我主参详 。”天子说 ：“你既说忠心报国，不该暗通西辽 的！”庞洪听了圣上之言，心中越加着急，俯伏阶下奏道：“陛 下哎，臣并无私通辽国之情，此乃无凭之说，准信不得 。”天 子一想，说 ：“你这句话也推得清白。狄青本上说来，西辽初 次投降，原献出假旗后无多日，番人秃狼牙私进中原，送你几 桩宝贝，要你奏称假旗，贪赃害国，除却狄青，西辽方好兴兵 夺取中原天下。你若心存报国，不该私受外国财宝。既然你说 无差，因何受贿图害功臣 ？害了御弟，没了勇将，是何道理？ 如若你贪有限的珠宝，便把孤江山轻轻付与那西辽之国，机谋 尽露，还将忠君爱国之说欺哄于孤 ！”庞洪听罢，吓得浑身冷 汗如雨，面如土色，说声 ：“陛下哎，这是狄青与臣不善，无 中生有，捏情谎奏陛下的，我主不可听他。还求陛下详察牢问。 狄青纵有小怨，也不该捏情谎奏以欺陛下。” 
　　狄青又出班奏道 ：“国丈说臣诬陷于他，臣也分辩不清， 圣上也彼此难信。幸喜微臣还有主张，班师之日，臣已带进秃 狼牙，只要圣上勘问这辽臣，便知谁是谁非。中天子准奏，即 宣进。秃狼牙见帝金阶，俯伏说 ：“罪臣秃狼牙见驾，愿我主 万岁 ！”此时庞国丈见了秃狼牙，浑身犹如火炙，心内恰似油 煎 ，恨不能展翅腾空了。一班奸党也为他担忧。有各位忠臣， 心中大悦，旁眼看看庞洪，暗说：“这庞洪奸臣，今日倒运了， 且有对证，从何抵赖 ！”当时天子呼声 ：“秃狼牙，你是西辽 国内之臣么？为什么官职？国王差你有财物宝贝送与庞洪，图 害狄青此事真伪 ，你须直说。若是狄青买嘱于你，也要直说， 恕你无罪，一一从实奏来 ！”秃狼牙说 ：“罪臣启奏陛下，初 次大兵征伐小邦，狼主的雄兵猛将一齐消灭了。狼主心头着急， 众文武又无良计。后来，小邦公主飞龙定了一计，假造旗儿一 扇以为缓兵之计，混进中原，要刺伤狄千岁。一来与丈夫报仇， 二来再好兴兵。岂知反被狄千岁伤了。后来，圣上将骨柩送回 小邦，狼主又生一计，备了玻璃杯一盏，月花镜一面，醉仙塔 一座，醒酒珠一颗，又有猫儿眼、璧玉、金珠等物，打发小臣 混进上邦与庞洪，对他说明，珍珠旗乃是假的，要他奏明陛下， 除了狄千岁，小邦狼主然后再复兴兵。此时，庞国丈将宝物殷 殷收领了，又款留罪臣数日。等候十余天，他说已将狄千岁性 命断送了，小臣信以为真的，即时回邦说明，狄千岁已被庞太 师除害了。是以狼主与邻国借兵，再犯天朝。岂知狄千岁未死， 复又领兵到来，此时狼主说臣作事糊涂，更有欺君之罪，几乎 把小臣首级落了地 。亏得众大臣保奏，方得免一刀两段之苦。 罪臣官居得胜将军之职，不是下吏。只因被庞太师哄了，狼主 罚我看羊牧马之苦，所以，常常痛恨切齿于他。一闻千岁征伏 我邦，特往告知千岁。今日驾前，罪臣实说，一字无差的。” 
　　天子听罢奏言，龙颜发怒说 ：“你今尚有何抵赖的？真乃 欺君误国的老贼 ！”此时庞洪吓得魂不附体说 ：“陛下啊！这 是狄青行贿买嘱辽臣，捏言妄奏我主的，臣从不曾见过这秃狼 牙，何曾收他宝贝？”转声说：“秃狼牙哎，我平日与你无冤， 往日与你无仇，何苦受了狄青的贿，将我陷害了 ！”秃狼牙说 声 ：“太师哎，你好佞滑口才！真乃刁奸之辈！我与你原是素 无仇冤的，因你收了狼主的宝贝，险些害了我身首两分。你在 中原安享，我受看羊牧马之苦，你心何残忍如此！上有天，下 有地，怎好冤屈太师？况狄千岁乃光明正大的英雄，怎肯瞒心 诬陷于你？今朝料想难以推卸的 。在圣上跟前必要实说的。” 又有包爷出班奏道 ：“臣包拯有奏，臣思庞洪私受西辽宝贝， 大罪非轻，怎肯轻易实言！秃狼牙对证之言，必非虚假。但是 如今争论不清，依臣愚见，何不多差几位官员，多带几个兵丁， 前往国丈府中搜了宅 ？如若搜出真赃，国丈再难以争辩了。” 天子说：“包卿之言，正合朕意，即烦卿前往搜寻。”包公说：  “臣一人去不得。”天子说 ：“这是为何？”包公说：“臣一 人前往 ，庞洪必定说臣有私了，又要强辩。须多差几位大臣， 好使庞洪没有推却了 。”天子听奏说 ：“包卿之言有理。”抬 头看看两班文武，文差钦天太史崔叩命、吏部天官文彦博；武 差大都督苏文贵、静山王呼延赞，同着包公文武官员五位，奉 了圣旨，辞驾即刻出了午朝门而去。只急得国丈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浑身流汗，只恨无一人先通了线，到府藏过了宝贝，方得活命延生，不然，今日失害在狄青之手了。此时正当天子震怒，好不慌张，心中思算，看来眼见得死在面前。 
　　说庞贵妃也知了此事，吓得慌张无主，即差太监王仁从头 说明，即速到了相府，不必通报，直进内报知母亲，要他快把 西辽财宝收藏了 ，如若搜出，大难临门。这王仁即往跑如飞， 来到府门，一直进内，与国太禀明此事。府门外已来了五位大 臣，一千兵卒，团团围住相府，吓得众家丁、大小妇女喧哗盈 门，手足无措，要奔逃性命。岂知前门后户，七重相府也被众 兵密密困住，并无一处可逃走，好不慌乱。以后，搜出西辽赃 物，此乃庞洪屡次欲害狄青，今日反害自己。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第96 回 

                           搜相府贪赃败露 
                           证国贼瓜葛相连 

            作恶难逃自古言，奸谋败露命难延。 
            贪赃误国欺君上，今日弗遮前日愆。 
　　文武五位大臣带兵一千把庞府围了 ，不独府中家人惊慌， 连王仁太监困住府中，慌张无主，一字也说不出。这班家丁到 底不知围困他府中何故，只得开了府门逃走。王仁是心怀了鬼 胎的，趋趋缩缩，正要踱出府门而走，岂知五位大臣进了府堂。 有呼延千岁，环眼圆睁，喝令将他拿住，待迟一刻，拿去见圣 上。这王仁道 ：“乃是贵妃娘娘打发我来探望国太的。呼延老 千岁，不要认错了的 。”呼延千岁说 ：“本藩不管你，到圣上 跟前你再讲话 ！”此时，庞国太达未听明白王仁之言，急急忙 忙走出外堂，就说声 ：“列位大人，我家不犯朝廷律法，为何 众大人带兵前来吵闹，是何缘故？”包爷叫声 ：“国太休要心 烦，我们奉旨而来，要取西辽国送来的几件宝贝。圣上要拿去 看看的，问国太藏在哪里？快即拿出来罢 。”国太说 ：“大人 哎，这是没有的 。”包爷说 ：“送礼之人，现在金殿上，国丈 亲口说出是有的，国太休得推辞 ，快快拿出来，以免动搜。” 国太说：“大人哎，实真没有，叫老拙哪里去觅来？”崔爷说： “包大人，谅他不肯拿出来。”文爷说：“不必理论了，且去 搜来。”苏爷即吩咐众人速速分头查搜。这百余人即领命查搜， 庞府家丁纷纷逃匿。 
　　此时国太已心震胆寒说 ：“相公不知如何露出机关的，平 日我时常叫他及早回家乡去罢，可恨他日延一日，只说不妨回 答于我 。今朝倘然搜出了，其祸不小。望神明遮过众人眼目， 搜不了真赃，方保无虞的 。” 
　　此时，包公走进他书房，想这奸臣平日还有许多奸端，今 日趁此机会，细细搜查，或者还有什么私弊、破绽处也未可知。 四处查检，只见书房内桌子上有一小匣，包爷揭开一看，有拆 碎封面家书两封。包爷拿起细看，这封书乃庞洪送与王正的第 十三次的原书。又一封乃是孙秀与岳父的。这两封信一连今日 败露出来，由庞贼立心不善，作恶太过，所以，日久月长以来， 失于检点。当即拾起来看，庞丞相写去回书也在此匣，未曾烧 毁。只为这是他内书房中，除了庞洪妻子之外，家丁、使女俱 不许进去。若楼外书斋，家人要进去，也得进去的。故二书留 在内书房，他不以为意，今朝落来包公手内，平日机谋，如今 一旦败露。 
　　包爷即将二书藏于身中，步出书房，说知四位大臣，俱各 喜悦，说 ：“这庞洪往日用尽千般鬼计陷害狄王亲，他今恶贯 满盈，反使奸谋尽露，虽有女儿势力也不能遮盖了 。”如若圣 上仍要宽恕他，我等众人齐口合攻，必要除了他的 。”五位大 臣正在言谈，只见众兵拥进大厅，上前禀明 ：“搜了几桩精奇 物件，藏在国太房中，是小匣两个，藏了此物，不知是否？请 列位老爷分辨 。”此时五位大人开了拜匣，内有西辽王礼单一 纸，众人看过 ，将物件照礼单对过，一点不差。众大人各说： “庞国丈欺君大逆，固罪重如山，国太也不能无罪的。”即吩 咐兵丁将国太押解了 ，跟随五位大人出了府门，进了午朝门。 
　　五位大臣呈上赃物，奏明天子。当时龙心大怒，喝声：“你 这老狗才，如此欺孤，所行全无国法。如今真赃现在，还有何 言抵赖？”此刻庞洪虽极奸刁，也刁不出来了，一见西辽物件 搜到来，内心战战，呆呆俯伏金阶之下，口也难开。又有呼延 赞奏道 ：“臣等奉旨前往国丈府中，有内监王仁见了臣等慌慌 张张，形状甚是可疑，臣将他拿了，伏乞圣裁 。”包爷也出班 奏道 ：“臣在庞洪书房内，查了两封书，一封是庞洪送与驿丞 王正的；一封是雄关孙秀送与庞洪的。今臣带进，上呈圣览。” 仁宗天子细看二书，骂声 ：“老狗头！好欺君误国也，毫不念惜国恩厚享 ，只图私利，谋害功臣。你与御弟均是寡人至戚，且同为一殿之臣，为何与婿同谋一心，必要除他，到底有何深 恨？今已机谋败露，快把真情招了，细细奏上来 ！”此时庞洪 越觉战战兢兢，说 ：“陛下哎，老臣罪该万死！只求恩典，赦 臣木石之躯，免臣身首之分，臣百世沾恩 ！” 
　　这奸臣已象磕头虫一般的，连连叩头不住，千言万语地求 天子开恩。这仁宗终于仁慈，见他苦苦哀求，心中不忍，有些 回心转意的光景。呼延千岁一看，说 ：“不好了，圣心有赦放 奸臣之意了。如今若不趁此除了奸贼，何日得朝中安静？”即 出班奏道 ：“庞洪罪行满贯，死有余辜，按以萧何六律，碎粉 其尸，不足尽其咎，我主何用多疑？不若发与包拯，审明正法， 伏惟我主准奏 。”此时又有众王爷 、各位忠贤一同俯伏金阶， 同声合奏说：“陛下哎，凡百姓人家有罪，必须官员审断明白， 谁是谁非，从公定夺，国法森严。今若庞洪，乃官居极品之臣， 孙秀职为司马，二人既是王亲，久蒙圣上恩宠，理该忠心报国， 岂容私通外国？翁婿同谋，欲害功臣？倘狄王亲身遭其害，西 辽兵起，谁人退敌安邦？并且驿丞王正有无通同谋害之事，未 曾明白。如若圣上亲询，恐费龙心，伏乞我主，发与包拯审断 明白，当罪则罪，当赦则赦，免使朝臣个个心怀深愤。伏乞我 主参详 ！” 
　　当下庞洪一人怎经得二三十大臣众口齐攻，凭你有女儿作 泰山依靠，也难挡数十门推山大炮了。此日就是仁宗王听了群 臣之言，也再难分辩，只得允准奏言，就降旨 ：“命包卿审断 分明，回复寡人便了 。”包爷奏道 ：“臣启陛下，此段案孙秀 也是同党，必须降旨雄关，拿进京来，对质王正，也是应当审 其详。且王仁内监乃是庞娘娘打发进去的，臣疑必是通风藏宝 之弊。庞娘娘也该到案质询。”天子说 ：“包卿哎，若说孙秀， 孤即降旨差官拿他回朝便了。若说宫中贵妃，谅也不敢欺寡人， 岂有通风藏宝之弊？卿家休得心疑 。”包爷一想，圣上心果偏 爱庞贼。如今欺君悖逆，尚且还这等舍不得这奸妃子。又奏道： “难免臣心狐疑，如若贵妃娘娘没有通风藏宝之意，因何王仁 天色尚未大亮就在庞府中的？圣上若交臣审办，娘娘必要到案 的 。”仁宗王听了包公之言，不觉气恼起来，即开言说 ：“包 卿必要贵妃到案，众犯不必审了 ！”包爷说 ：“陛下哎，如此 欺君卖国的奸臣，若不审明正法，将来我朝文武俱可效此为由， 臣也要私通外国了 ！”天子听了一想，这句话又是不错的，便 说 ：“包卿若要贵妃口供，须询王仁的。若果贵妃有了罪，孤 准依正法便了 。”包爷想来 ：“若逼他庞妃到案，尚恐连这班 奸臣也审不成了，且待审断后 ，再作理论罢 。”只得称言说： “领旨。” 
　　又有呼延赞说 ：“臣有奏。”此时天子也恢恢烦絮了，便 说 ：“呼卿又有何事奏闻？”呼爷说 ：“臣思庞洪私通外国， 贪赃私己，屈害功臣，罪大如天。为此，臣将国太拿下，现有 兵丁押在相府，作何定夺处分，伏乞圣裁 ！”当下，仁宗天子 被大臣驳奏一番，心头觉得不快，又见庞洪如此作为，龙心震 怒，甚是不安，只闻呼爷奏说，已将国太拿下，叹声 ：“凭卿 如何处分便了 。”呼爷说 ：“庞洪罪逆已深，依臣愚见，其妻 子均法不能容的。可将国太暂禁天牢，全抄家产入于国库。其 子亦须差官当即拿捉回朝牢禁了，待包拯审断明白之后，问罪 正法 。”天子说 ：“众卿之言，恰为不差，但罪名未定，也须从宽缓罢 。”正是： 
           丧尽良心奸佞辈，过逾法律罪深臣。 

               第97 回 

                           嘉祐皇违法私亲 
                           平西王荣封赐爵 

            二次平西汗马功，撑持宋室五英雄。 
            班师奏绩君隆宠，将士沾恩受荫封。 
　　当下仁宗天子说 ：“呼卿你言恰是。但众犯未曾审明，且 须从缓罢。他府中财物查抄入库，妻暂禁天牢，其子且容留便 了。”此时天子格外开恩，皆由庞妃乏力，包爷原是心中明白。 只得领旨，又命武士将国丈衣冠剥下，与着国太及内监王仁一 同下天牢去了 。天子又降旨往雄关，拿孙秀回朝，不差文职， 只命武将前往。又命呼延千岁前往相府抄查家产，有西辽送与 庞洪的几件宝贝，亦归国库。又降旨平西王以及众将 ：“明日 候寡人封官晋爵 ，随战的兵将，暂交兵部收管，明日也犒劳。 秃狼牙仍交御弟带回，待等审问明白，然后该赏该罚，再行定 夺 。”狄爷听了，出班奏道 ：“秃狼牙乃是臣带回朝的，又是 国丈的对头 ，若交臣收管 ，无私却有私，岂不被旁人谈论的 么？”天子说 ：“即然如此，发交包卿收管便了 。”包爷说：“臣领旨。”天子此时拂袖退班。群臣退朝，还有许多谈论。 
　　天子回归宫院，有庞贵妃自己打听明白，吓得惊慌。庞妃 一见君主驾到，即俯伏跟前，泪流不止。天子早此情形，不觉 哀怜，即将御手扶起，说 ：“庞爱卿，原来你父为人不好，也 平日许多差错，朕也暗中愤怒的。今日弄出私通外国，罪大如 天，众臣愤怒，齐口来攻，倒叫寡人遮盖不得。如今发与包卿 审询，又差官往三关拿孙秀回朝同审。且待他审问明白，方才 定夺了 。”贵妃听罢，珠泪盈盈说 ：“陛下哎，今我父虽犯了 国法，乞念他年老，伴驾多年，况且圣上从前说过，凭他有罪， 纵不追究的。古道‘君无戏言’，我主谅未忘记了 。”天子说： “你父罪逆过多，若不宽恕原宥，早已正了国法，只因有你在 朕身边，是以诸事且宽容了，岂知你父不念寡人待他恩处，反 贪赃卖国，谋害功臣。岂知作事不成，被他们拿住把柄，满朝 大臣齐言劾奏，使寡人作不得主，无处免他的罪名。就是王仁 内监，也是你打发去的，不迟不早，又被呼延赞拿住，说你通 风藏匿赃物，包拯也要你到案听审。只是寡人不依，这原是你 错了 。寡人待你的恩非薄，今朝却来欺骗寡人 。”庞妃听罢， 吓得浑身寒抖，带泪说 ：“陛下哎，若说王仁，乃是臣妾差探 望母亲的，并不是打发他去通风藏匿赃物的。”嘉祐王说：“你 休来哄朕，王仁昨夜里尚在宫中，你纵要探望母亲，也该天色 大亮才去，哪有天色尚在黎明，打发他去之理？必然是今天方 去的。此言你哄三岁孩儿，方才使得。”庞妃闻言，心愈着急， 羞愧含悲，苦求天子。原来，嘉祐王虽如此说，但见贵妃脸如 美玉，泪流满面，苦苦求恳，好不惜怜，御手相扶说 ：“爱卿 且自宽心，你父亲纵有大罪，朕也须宽恕几分。爱卿有罪，朕 也不究的，不必忧心 。”此时庞妃方才放心，拜谢君恩。 
　　这庞洪共有四个儿子：长名飞虎；次名白虎 ；三名黑虎； 四名彪虎 。多在陕西家乡中，倚着庞妃之势，仗着国舅之威， 横行不法。前日秃狼牙在着庞府送礼之时，庞飞虎前时劝阻父 亲。这飞虎随同母亲进京数载，只说京中好玩耍，一向不曾回 家。那日搜赃宝之时，上晚住在红番院内，宿娼欢乐，所以得 脱身。次日闻知此事，吓得魂不附体，悄悄出逃王城，避于僻 静之处，暗暗打听消息。 
　　呼延千岁领了几个文武官前往相府查抄物件家产，一一登 册分明。男女下人，吩咐尽皆放释。这是呼千岁的恩德。前后 门户，概行封锁。入朝奏明天子，金银财宝，一并入库。有精 巧杂物许多，也归朝廷。只剩得粗用东西，不值多金之物，赏 与搜赃手下军兵。此日众大臣个个欢怀，庞洪奸党人人心急。 
　　孙秀的夫人庞氏一闻此事，吓得胆丧魂消，终日啼哭。 
　　平西王回转府中，细将此事说知母亲。太太闻言，心头大 悦，说 ：“孩儿哎，将这奸臣万剐千刀，何日一刀两段，方消 平日屡遭谋害之恨也 ！”是晚，狄爷奉了圣旨，着令众将把随 征兵马一一点明，发交兵部收管。当时石将军住在赵王府安歇， 其余众英雄多在狄府中安居。一闻庞洪被众大臣扳倒了，人人 大悦 。狄爷往拜探各同僚，杨家天波府又忙乱一番。这一天， 老太君叫声 ：“我儿，想你两次平西，功劳浩大，身受国恩， 为娘毫无所虑了。只忧孩儿，还是中馈乏人，前曾奉旨前往单 单国，诏取媳妇，又不到来。我儿今日夫妻不得完叙，为娘婆 媳亦不得相依。孩儿何不奏明天子，请再降旨，诏取媳妇到来。 为娘见了孙儿，好不喜欢。然后一同回转家乡，祭祀先祖，拜 扫坟墓 。”狄爷说 ：“母亲之言却是。但目下天时寒冷，且待 春和日暖，然后奏明天子，前往迎接便了 。”老太太含微带笑 说 ：“为娘终日心中悬望媳妇早日到来，一家团聚，得尽天伦 之乐 。”母子正在言谈，忽有南清宫太后娘娘差太监范公公到 来，诏取狄千岁与众英雄赐饮平安宴，众英雄大悦。往王府饮 宴毕，叩谢回归。狄府只有狄爷进内，禀知庞洪被扳倒之话。 
　　次日，天子钦赐众功臣御宴，着令众大臣代君陪宴。只因 前日血战多年 ，是以君臣今日共餐，安享太平酒。御宴已毕， 众臣来日上朝谢恩。是日，天子传旨，狄爷带领征西众将，当 堂摆开香烛，天子敕令加封，天使即宣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功懋懋赏，朕所念怀。但狄御弟 
      虽则功劳浩大，无如位至封王，职品已极，难以复加。但 
      为出将入相，儿孙五代荫袭祖职；王则追封三代，享以春 
      秋二祭。子沾国恩，母封一品大夫人，钦赐璧玉龙头杖一 
      根，九凤朝阳金冠一顶，五绦黄蟒四对，宫娥、太监四名。 
      四虎将随同御弟两次平西，数年争战，得隆国典，功劳非 
      小。张忠加封平西侯，李义封为定西侯，刘庆封为镇西侯， 
      石玉敕封兵部尚书，补了孙秀之缺。孟定国、焦廷贵是功 
      臣之后，兹复有功于王室，一封镇国将军，一封安国将军。 
      收录勇将二员随征，亦属有功于国，授职当赏其劳。萧天 
      凤敕封正总兵，苗显封为副总兵，着令镇守三关。有妻室 
　　俱封诰命，无妻室子孙，一同候娶，再行加恩。肃此钦哉！ 天使宣读毕，众将谢过圣恩，天子赐宴毕，退了朝，狄爷、众 将回归王府，个个欢欣。次日，天子又差官前往单单诏公主到 来，然后诰封。老太君闻了大悦 ：“孩儿，你言隆冬寒冷，不 必接取媳妇到来，岂知圣上与娘同心，如今差官前去接取媳妇 到来 ，尚未立春时节 。”狄爷笑说 ：“母亲因何如此性急的？ 回来还有四、五月路途，两月焉能到京？” 
　　孙秀自从代守三关，妻庞氏未随同往，原在衙门居住。一 切兵部事情 ，另有官用印，只不进衙中。今日石玉做了兵部， 庞氏必要出让衙了，因他是正印，不是署理官。庞氏收拾移居 别处。此时，石兵部母亲、夫妇同进府衙中。当时，兵部太太 思量回转家乡，只为隆冬寒冷，等候春天暖和再作商量。 
　　众英雄住在狄王府，一日闲谈，苗显、萧天凤说起翠鸾亲事。苗显又提招赘张忠，张忠不知肯允与否。正是： 
           赤绳系足非今定，连理和谐岂偶然？ 

              第98 回 

                           孙兵部回朝到案 
                           包龙图勘断群奸 

          罪恶满贯是庞孙，枉有前时扼佞权。 
          奸党瓜连同败露，龙图勘断罪推原。 
　　张忠听了苗显说招亲之言，便说 ：“既蒙过爱，且待下官 建立了府衙，再作此事便了。”苗显大悦。萧天凤说 ：“如此， 媒人喜酒多吃数杯的了。”众英雄正在谈笑间，忽闻报道：“天 波府差人来请千岁同列位老爷 。”原来这是佘太君的美意，备 了酒宴，相邀列位英雄将土。狄爷与八将一同前往赴宴。太君 着令玄孙文广奉陪，杨府中又有一番热闹。当时，又有众王侯 大臣各个陆续请宴。狄千岁领的领，辞的辞，劳劳顿顿，又十 余天。 
　　兔走鸟飞，光阴迅速。孙秀到京后，将他囚禁天牢，钦差 回复圣旨。是日，包龙图奉旨审问，回府即日升堂。排军带出 众犯，王驿丞已先唤到。包爷询问秃狼牙。这秃狼牙口供，与 前日圣上跟前一样，包爷喝他退下。又传王驿丞。前时，包公 在游龙驿已知王正是好人 ，今日问口供，无非证实庞洪之罪。 便呼 ：“王正！你是游龙驿，也食朝廷的俸禄，如今听了庞国 丈的计谋 ，把狄王亲陷害，受了国丈的多少贿赂？须当说明， 招认上来 ！”王正的主意早已定了，暗想 ：“国丈今番料不能 逃脱，我今不怕他再起波澜，须当将情透白，何容遮瞒？”便 呼：“包大人在上听禀，从前狄千岁到驿之时，卑职焉敢轻慢？ 以后，太师爷连连发书一十三封，要卑职摆布千岁身亡，许升 我一个正印官，七品之职。斯时狄千岁乃大宋保护江山的得力 之臣，焉可将他暗害了？是以卑职亦不贪图想升这七品官，情 愿我王正不活，抑或弃官逃遁。倘大人不信卑职之言，现有狄 王亲可以对质，望大人参详 ！”包爷说 ：“这十三封书如今何 在？”王正说 ：“来书多是庞府来人带回，卑职哪里有一字留 存？” 
　　包爷又喝退一旁，又挪孙秀上来，左右答应一声，登时绑 上，推扑在地。因他有罪欺君，故以如雌。包爷呼声：“孙秀！ 想你身为司马，厚享国恩，不思报效，屡次暗害狄王亲，到底 与你有何仇怨？且从实说来 ！”孙秀说 ：“包大人，念下官身 为司马，一点丹心报国，并不曾暗害狄王亲。大人勿听旁人谗 言，无凭无据，冤屈下官 。”包爷喝声 ：“胡说！若是他人说 话或者假的，这封书是何人笔迹 ？你且看来 ！”即将书丢下。 孙秀一看，顿觉呆了，暗自说：“这封书乃我上年在雄关写的， 差人送与岳父，要把这冤家算计。岂知这年老糊涂如何落到包 黑子之手？今日叫我怎生推说？”便说 ：“包大人，这封书不 是下官亲笔，大人休得错疑 。”包爷喝道 ：“此书在你岳父书 房搜出来，真名实姓俱在，你还抵赖么 ？”吩咐：“夹起来！” 孙秀说 ：“包大人，下官求你开一线之恩。乞看同朝之谊，何 苦如此认真的？”包爷喝道 ：“你要做奸臣欺君卖国，若念同 朝之谊 ，一殿之臣，也该不生屡害狄王亲之心了！倘若留你， 就要砍折擎天柱，我主江山付与西辽了！你翁婿串通一党，丧 尽良心，全不思报国君。你可知本官断不以情面相容的。纵然 王亲国戚，不在我心头。究竟如何你须要老实招认的。”喝声： “快将孙秀夹起 ！”这孙秀从不曾受过苦楚的，哪里经得夹棍 之刑？忙叫 ：“不要行刑，待我招说便了。”包爷听罢，命松 去夹棍。 
　　孙秀说 ：“大人，只为前时平西王之父狄广与下官父亲结 下冤仇被杀，所以犯官欲报父仇，屡屡图害狄王亲。从前只望 他战死沙场，岂知又被他征服西辽。自料不能下手，是以传书与岳父，摆布于他的。”包爷听了怒道 ：“好奸臣！因着宿怨，不愿辅主。枉你身为司马，道理全无，立心不善，名秽千秋！” 骂得孙秀无言可答 。包爷要他将口供写上，又询他私通外国， 放进秃狼牙。孙秀说 ：“大人哎，这也是冤枉的，只求大人明 察才好 。”包爷说 ：“你又抵赖么？若不私通外国，如何放进 秃狼牙进关？你还不讲直言说明么？”孙秀说 ：“包大人，前 日番官一到雄关，犯官也要盘问。他说，奉狼主之命，进贡上 邦天子。犯官即以为真，是以放进这秃狼牙，如今现有番官可 对。私通外国，果是冤屈，疏失之罪，犯官愿承 。” 
　　包爷吩咐退开一旁，取国丈上来。如今不比前时，两旁无 情汉，将这奸臣一推而上，曲跪丹墀。包爷呼声 ：“国丈，因 何你私通外国，图害功臣？不要含糊隐讳，须要实言招供的！” 原来庞洪早已立下主意 ，心想 ：“判官分断，可以强词夺理。 这黑子厉害非凡，料想抵赖不得，况且秃狼牙口供实招，赃物 搜出，并有私书为凭，若要抵赖，反吃他刑法之苦。受之刑法 仍要招的，不若说明，省得受刑。”国丈一到堂，便低头叫声： “大人，这原是我犯官之差，见识全无，屡思陷害狄王亲，受 了西辽礼物，说明不是真旗，奏知圣上，好歹杀了狄青 。”庞 洪说到此间就住口不言。低头细想 ：“这样事情乃是孩儿飞虎 苦谏于我，所以自己不便奏知圣上，进内通线于女儿。今日若 说来，连累亲生女儿了。”包爷看见，喝声 ：“你想什么机关， 不说下去？快把真情透说来 ，本官才不动刑的 。”国丈说声： “大人，这是犯官贪了西辽礼物宝贝，奏明圣上重新验旗，要 把狄青处斩了。”包爷喝声 ：“胡说！从前你并无启奏天子的， 乃是你做党蒙君，你女儿陈奏的，本官记得清清白白。你敢推 脱女儿，希图自己一人抵罪么？”庞旷想道 ：“如此不得强假 了 。”便呼声 ：“包大人，犯官若自己陈奏天子，犹恐天子动 疑，所以入宫通线女儿，要她奏明天子，害了狄王亲。岂知又 害不成。问罪游龙驿中，暗通王正，连发书一十三封，方得狄 青中害身亡。后来又被包大人救活他。如今句句真实，并无一 字虚言的。万般也是犯官所为 ，伏乞大人开恩，放松一命！” 包爷听了，摇头说道 ：“你欺君误国，屡次陷害功臣，贪赃卖 国，深负君恩，不顾朝廷，希图私己。今日奸谋败露，抵赃一 刀两段，何必畏死贪生？你真禽兽不如也 ！”当下，包爷对着 庞洪痛骂。庞洪又呼声 ：“大人，如今犯官痛改前非，永不再 犯了。求念一殿为臣，笔下超生，感恩非浅了。”包爷冷笑说： “如今来不及了！纵然本官容情与你，只恐圣上不依。正所谓 ‘马生栈道收疆晚，船到江心补漏迟’，本官且问你，到底你 与狄王亲有甚冤仇？明明说与本官知道 ！”庞洪说 ：“与他也 无甚冤仇，只为前时考武，他伤了王天化，我女身亡了，女婿 孙秀与他有冤仇 ，是以屡屡同谋，将他摆布。岂知谋害不成， 这冤仇越结越深了 。今求大人笔下超生 ，得归故里，足感深 恩 。”包爷摇首只要他画上招供来！ 
　　又传手下带上王仁 ，喝声 ：“你因何前往庞府去通藏赃 宝？”王仁终于不肯招供，即将夹棍夹上了，痛甚难当，登时 死去还魂，抵受刑法不起，只得将实情禀知。包爷说 ：“松去 夹棍拶指，将供写上 ！”众犯奸臣，一齐收入天牢去了，吩咐 退堂。 
　　有夫人说 ：“相公哎，方才此案情由可审断明白？望相公 说妾得知 。”包爷接过茶一杯 ，将情由细细说明。夫人听罢， 长叹一声说道 ：“庞洪作恶过多，方不能逃脱。两次三番计害 狄青。如今画虎不成，反为狄青害了自身；又来私通外国，罪 大如天，只落得当朝一品，做了犯人。天道报应不差，焉能草 草可混淆的？”夫妇言谈一会，天色尚早。是日，包龙图进回 书房内，仔细将几人之罪，依照国法，细细议实，又备了本章一道，待来日奏复圣上。正是： 
           试看此日诸奸佞，方见今朝尽网罗。 

               第99 回 

                           定奸罪包公上本 
                           溺庞妃宋王生嗔 

             国法如何存得私？包公按律定奸书。 
            君王不舍娇娆幸，至与硬臣嗔论殊。 
　　是夜，包爷将众人照依国法定罪，备了一本。上写曰： 
           龙图阁学士包拯奏：为微臣审办群奸，讯得孙秀与狄 
      青宿有私仇，欲图报雪，致与岳父庞洪串通为党，屡行图 
      害。庞洪、孙秀二犯除图害狄青未死之罪已过多。孙秀混 
      放秃狼牙进关，虽不与外国私通，应照疏失之罪，理该斩 
      决。而庞洪贪赃私己，图害功臣，而使西辽兴兵犯界，罪 
      该凌迟 ，法该灭族。有贵妃庞氏，前者验旗，既已欺君， 
      又助父为虐。而兹复差王仁通风，匿藏赃物，亦属父女同 
      谋，顾亲不顾君，法难轻恕，须当斩首正法。王仁须从主 
      命所差，行为不善，有关国法。姑念不图渔利，从宽一等， 
      然欺君之罪难辞，亦当绞决。秃狼牙私进中原献宝，欲害 
      忠臣，虽非己心，亦有党恶欺君之罪，姑念事后首明，得 
      除奸佞，应得褒旌，释放回邦，功罪两消。王正欲保功臣， 
      不遂奸谋暗算，志行堪嘉，应照本职加升三级，以奖其忠 
      厚。妥拟表奏，冒渎天颜，伏乞降旨，各犯正法施行，肃 
      清朝政，海晏升平，微臣有望矣。临表不胜，待命之至。 
　　包爷写毕本章，便说 ：“庞洪哎，谁人叫你为奸作恶的？ 今日除去国家大患，本官才得心安。犹恐圣上溺爱庞妃，难舍 娇娆爱宠，女儿牵及父，要改轻罪名，如何是好？也罢，待来 日在朝房通知众王爷、各大臣，倘若圣上不除庞贼父女，众口 攻击便了 。”包爷定了主见，候至次日四更天，来至朝房，候 齐各大臣知会了，众人欢然应诺。少停，天子临朝，文武参毕。 包爷将本呈上，天子龙目看罢，心内暗暗着惊。便说 ：“包公 定罪太重了，孙秀之罪，却也该当，国丈之罪还须改轻些。贵 妃侍奉寡人，包拯也须谅情些的 。”包爷一想，说 ：“我原料 圣上定然要改轻庞洪父女之罪。”便说：“臣以为国家大事， 当以公办公，如何存得私的 ？各犯之罪 ，庐该如此，哪里改 轻得来？”天子说 ：“包卿虽素无私曲，单有此案，望卿谅情 一二罢了 。”包公说 ：“庞家父女，罪犯滔天，死有何惜，罪 断然难改轻的。圣上准臣所奏，则是依律公断，如不准臣所奏， 要改轻庞洪父女之罪，臣做不得官了。望陛下放归故里，臣忍 耐不得国法不行的 ！”这几句话乃侃侃铁言，天子原知他品格 如此，假装发怒，呼声 ：“包卿！你难将朕抗勒的。往日般般 准依了你，单有此案，寡人不准 ，要从宽些 。”包爷高声说： “陛下，要改轻罪名也不难，先把萧何定律改过，然后把庞洪 的罪名更改，有何难处 ！”天子听了此言 ，真觉怒起来，说： “寡人事事依你，单有此本不准，你若必要如此，寡人让了你 罢 ！”包爷怒容满面说 ：“陛下，这本不依臣拟，朝廷法律不 须设了！这庞洪贪赃卖国，屡害功臣，父女同欺圣上，死有余 辜，望吾主勿顾宫中贵妃，速行正法，以警乱臣贼子之心。如 若不准微臣所奏 ，伏乞陛下先将臣斩首，以正逆旨之罪罢！” 天子一想：“这包黑子实是铁硬。”又说 ：“你要朕依你所奏， 万万不能的 。” 
　　此时，又有众王爷大臣 ，共有三十余位，一齐出班奏说： “奏陛下，这包拯与庞洪不是有甚私仇，无非为国家除奸，按 以萧何定律耳 。”天子说 ：“什么萧何定律？朕也不计较罪拟 太重，只要放刑轻些耳 。”众臣也知圣上说的是蛮话。又再奏 道 ：“陛下，若是别的小过，尚且依律定罪，何况此案事大如 天！庞洪外通辽国，内合女儿，倘将功臣害了，辽国将兵厉害， 圣上尽知。况且雄关孙秀，又是庞洪同党，岂不被他们将锦绣 江山 ，一旦付与西辽？陛下，今朝若不除奸党，倍加纵他了， 倘或变端复起，事难料测 。”众臣同奏，此时天子反觉羞惭面 赧。暗想 ：“国丈为人原不好，冤家尽结。满朝三十余人，没 有一人保奏，只齐口合攻。朕若准了包拯所奏，又舍不得庞美人，也不便留其女诛其父。若父女一同治罪，朕心何忍？只左 思右想，龙心不定，带着闷气，呆呆不语。包爷又说：“陛下， 庞妃事小，江山事大，不可没了主意 。”众臣催速，天子龙心 不悦，立起身来说 ：“众卿休得性急，还宜从缓再拟。限三日 后才定夺 。”即退班回宫去了。众文武落得呆看，多说 ：“圣 上因何如此庇护庞洪？”只得同退出午朝门。 
　　包爷忽生一计 ，邀同众大臣商议。众文武说 ：“包大人， 不想圣上宠爱庞妃父女如此之深，包大人还有何高见？”包爷 说：“列位大人，圣上如此溺爱，执迷不悟，若留下庞洪父女， 终为后患。下官欲同列位前往南清宫，面见狄太后娘娘，奏明 此事，待她作个出头，先除了贵妃。若除贵妃，圣上无心牵挂 庞洪了 。”众文武笑道 ：“包大人果然妙算！只恐太后娘娘乃 贤良德性，圣上又恳赦了，这便如何？”包爷说 ：“太后娘娘 已深痛恨庞洪父女屡行暗害狄千岁，恨不能早早除他 。”众臣 说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就此去吧 ！”各官员一路先到了狄王府。 
　　嘉祐王回进宫中，龙心烦闷不乐。贵妃接驾问 ：“圣心因 何不快？”天子将群臣强逼勒奏说知。庞妃听了战战兢兢，俯 伏尘埃，泪珠满脸说 ：“陛下哎，可念臣妾伴枕六载，平时并 没有半点差迟，目今初次犯了一罪，求圣上恩宽，父女同沾帝 德无涯了 。”天子说 ：“贵妃，若论你父平日间做人不好，冤 家结尽。满朝只有参本没有保本的。朕若将你父正法，在你面上于心何忍？如若一体同刑，里舍得你的？听凭众臣怎长论短论，朕自作主张。包拯本章奈何我不得。”贵妃只得悲哭，天子连忙扶起，安慰：“爱卿不用心烦，起来讲话。” 
　　有内监到来启上：“万岁爷，有南清宫太后娘娘驾到！” 天子听罢，顿时惊吓：“母后因何忽地进来？”只得抽身接迎。 太后娘娘离下凤辇，宫娥、太监两边分排。天子请问：“母后 娘娘何事降临？”太后说：“所来非为别事 ，要到安乐宫去， 与李太后谈心散闷。”天子说 ：“原来如此，请母后进宫。” 又着太监报知各宫迎接母后娘娘。太监登时通报各宫。正宫曹 后想来：“狄太后今来何事？必非无故进宫。”即往会同张妃 子，庞妃子共迎。太后驾到长春殿，礼参毕。忽有宫娥到来启 禀：“李太后驾到！”君、后起身相迎，在长春殿两太后相见。 礼毕，姐妹相称，二面对坐，君、后参见生身嫡母，各妃叩礼 毕。李太后呼 ：“儿、媳共坐。”君王、曹后领命左右坐下， 张、庞二妃侍立两旁。太后送上茶，吃毕。高年姐妹，略叙寒 喧，各各问安已毕。狄太后开言说 ：“王儿 ，这边立侍者何 人？”嘉祐王说：“启上母后，这是贵妃庞氏 。”狄太后说： “原来是庞妃，她的父亲是谁？为娘倒也忘记了。”仁宗天子 是个聪慧之君，知母后不是好意，当时勉强说：“他父名唤庞 洪。”狄太后叹声说道：“就是贪赃卖国奸臣之女儿么？昨日 包卿已审理吩白，定了什么罪名？”天子听罢，暗暗着惊，又 觉难以回复。只得说：“母后哎，包拯定罪，尚未奏闻。”太 后喝声：“你说什么话！‘君无戏言’，从古所说。你如此谎言， 岂是为君之度？今朝我侄儿朝罢回来说，包卿已上本奏明众犯了！”正是： 
           前时父女交通恶，今日君王保不康。 

               第 100 回 

                           狄太后扫除君侧 
                           庞贵妃绞死宫中 

            君王溺爱庇庞洪，只因情系妃子容。 
            幸有高年狄太后，娇娆正法绞宫中。 
　　当时狄太后说 ：“王儿，你休得谎言 ！我侄儿今朝上朝， 说包拯本上除奸正法 ，无奈王儿不准 ，要把庞洪父女罪名改 轻 ，怎说包卿未有本奏 ？你还来哄我为娘么 ！”天子听了， 心中惶恐 ，只得转说 ：“包拯确有本章，一时错说他未有奏 陈。”狄太后说：“王儿，既有本奏明犯人，定了什么罪名？” 天子说 ：“孙秀定了处斩之罪。”狄太后说 ：“如此太轻了！” 又问 ：“庞洪定罪如何 ？”仁宗天子见问至庞洪之罪，就心 中着急 ，就住口不言 ，难把他罪名说出 。此时，庞妃在侧， 心如火灼，又如小鹿撞胸 。此时李太后虽是年高 ，性情不异 少年，开言说 ：“王儿为何默默无言，闭口不开 ？”狄太后 冷笑说 ：“我也尽知王儿之意，舍不得庞妃小贱人 。因女儿 难伤他父，故王儿把罪名改轻的 。”又呼 ：“李姐姐，这庞 洪、孙秀不知与我侄儿有甚大仇 ，几次三番 ，阴图谋害，必 要将他除了 。幸得般般用计不成 。他二人谋害功臣也罢了， 但庞洪身为极品 ，又是王亲 ，不思尽忠报国 ，反受贿贪赃， 暗通西辽，父女深受国恩 ，不图报效 ，心向外邦。可记前时 先王在日，王钦若私通外国，做下多少弊端！庞洪父女就是前 辙后头人。我想，宋朝天下非容易开创的。太祖劳尽多少心力， 方得今日流传四代，险些锦绣江山送在庞洪父女之手！王儿虽 不是我亲生的，但用了三年哺养，方得育长成人。所以今朝讲 话，做得三分之主。庞洪父女串通误国，断然难容！包拯本奏 必然依的。姐姐，你道愚妹之言是否？”李太后说 ：“狄贤妹 之言，果也不差。包卿乃我宋朝的大忠臣，人人共知，断事毫 无私曲。庞洪受了西辽礼物，要害有功之臣，倘然令侄遭其所 害，辽王猖獗，复又兴兵，还有何人抵敌？宋朝社稷必然让与 西辽。若是奸人常常在国，一辈忠臣焉能日日保存？若江山被 别人占去，庞妃难以在枕边作伴 ，相爱相怜，自有他人恩幸。 王儿有何面目见先王的？若贪花好色，未有不为败国之君。若 不诛庞洪，众臣不服，不斩庞妃，正为祸之根源。” 
　　原来嘉祐王前听狄母后之言，后闻李母后之训，他乃心中 明白，只因为着贵妃的花容美宠 。同心陪伴，同衾六、七载， 枕上多少温存态度，何忍将她一刀之苦？龙心纳闷又惊惶。此 刻，庞妃吓得魂不附体，忙下跪哀求二位高年太后说 ：“臣妾 父亲伴驾多年，从无差错。近因年老昏懵，作为有干国法，理 正典刑。臣妾虽然德薄，但伴君数载，也无过处，一时错听父 亲之言，今日原该身首分开，但恳求太后娘娘开一线之恩，好 生之德，姑免了初次，留我残生，感恩不浅 。” 狄太后喝声： “小贱人一刻也难容 !”李太后叫声：“王儿，你保守江山为 重，这妖娆妃子事小，何恋恋不舍？”仁宗天子无言可答。庞妃苦苦哀求，向狄太后连连叩首，只是不依 ，吓得面如土色，手足如木。只得转身求告曹皇后 ：“ 望娘娘与妾讨一个面情，救得臣妾一命，世世不忘娘娘大恩 !”曹后娘娘虽不是与她胶 漆，也非两不相干，况且在着君前，权做个假人情，即时随身 跪下，求恳太后娘娘说 ：“庞氏虽然有罪欺君，但念她初次， 还求太后娘娘饶她性命，臣妾亦感大恩 。”狄太后喝声 ：“休 得多言 ，你是庞妃同党的，不用你再言 !”曹娘娘不敢再说， 只得起来。 
　　天子此时亦坐立不安，只是说 ：“母后哎，庞妃犯法，理 该正法处斩，念她是个轻年女子，不明法律，万般只看臣儿薄 面，今日臣儿讨个情，求免她一刀之苦，将她贬入冷宫如何？” 狄太后想来 ：“王儿真乃溺爱这娇娆，今又仍留庞妃，庞洪罪 也轻了，我将何话答应包拯？”便呼 ：“王儿，别的事情般般 依你，若要留这小贱人，断断难依。我今做的三分主，你终身 怪着为娘罢！”即传懿旨，令刀斧手速正典刑。贵妃哭倒在地， 落下珠冠，青丝披散，无限凄凉。膝行扯住万岁龙衣 ：“望吾 主看臣妾侍奉前日一场，救了臣妾一命的 ！”急得天子心中凄 惨，料难解救，说 ：“贵妃哎，非朕不肯有情搭救你，只可怜 你一时错听父亲行恶。今要过刀惨死，独惜你待孤一番恩情多 少，今日身亡，孤心不忍 。”庞妃说 ：“陛下哎，妾如今痛改 前非了。从今以后不想锦衣安享，不思玉食风光。愿留我残生， 甘心永住冷宫 。”嘉祐王听了这凄惨之言，腹内犹如刀割，想 去思来，心中大愤。回身又叫 ：“母后，望你大发慈悲，开恩 一线 ，饶她一死，永禁冷宫，情愿将她父庞洪正了国法也罢， 望母后准依臣儿之言 ！” 
　　当时不是狄后心妒庞妃，定要除她，只恨父女同谋，反复 验旗，险些侄儿被害。仇恨是以刻刻在心，今要宽容她，又违 准了包公、众大臣所奏，是以今日总总不依当今之言。有李后 性情素日心软，看见贵妃如此凄惨，与当今不忍之言，凤目早 已包着一汪珠泪。呼声 ：“贤妹哎，既是王儿如此说来，饶她 身首分开，可赐白绫把她绞决，做了全尸罢 。”天子又双膝跪 下，再求狄母后存她一命。狄后摇头叹声：“你身为万乘之尊， 为了妃子此如恋恋不舍，今朝不将这小贱人正法，人人俱可效 尤败国了！权依姐姐之言，免她刀刑 。”传旨不用刀斧手，速 取到白绫。一座长春殿做了法场。 
　　此时庞妃心如刀割，痛哭凄凉。天子不忍观看，悉听他们 动手，心怀愤愤踱出，龙目含着一汪珠泪而去。太后喝声：“动 手 ！”将绫搭粉颈，双膝向南。曹皇后、张妃也觉心惊。但见 太监两边将白绫一收一紧，金莲撑蹬几撑，登时两眼洋洋白了。 未及半个时刻，气已断了。三魂七魄，缈缥已无影无踪。实是 可怜一个冰肌玉骨红颜，只为一时差见，错听父言，死得实为 可哀。在庞妃伴主多年，亦无甚大过犯 ，岂料今朝身受惨死， 实乃庞洪作恶，害了年少女儿耳。 
　　当时，绞手太监见她身硬了，即时住手，上前启上太后娘 娘 ：“庞娘娘气绝了。”太后传旨，请来当今。是时，嘉祐王 到来，见了庞妃如此，五内皆崩，伤情之泪，从眼中落下。狄 太后说 ：“王儿为君，岂象孩童之见么？若留这奸狡妃，实乃 国家之患。如今速把庞洪斩决，不可改轻包拯所奏 ！”天子应 诺。太后又传旨 ：“尸骸用上上棺柩盛殓埋了。”刀斧手领命 去讫。天子吩咐在长春殿安排饮宴，款待高年两太后。曹皇后 与各妃交替敬酒。姐妹谈心，语言多少，也不多谈。酒宴已毕， 狄太后抽身相辞，李太后、曹皇后与众妃一同相送，狄太后身 登凤辇 ，欢然而去。李太后也回宫去，张妃、曹后俱觉安然。 只有仁宗王愁怀满腹 ，复进庆云宫内，触景伤情，龙心惨切， 怨着包拯 ：“你与寡人结冤家，可怜断送了爱妃。若不是三审 郭槐这段功劳，孤必要取你的首级 ！” 
　　狄太后还宫，将此事说知孩儿，潞花王大喜。即差太监相 请平西王到府说明。狄爷深感姑娘，言说一会，拜别往见包爷， 传说众大臣，人人心悦，也有庞党个个心惊，犹恐有牵连之罪。 次日，包爷上朝奏明，要将庞洪正法。此时，天子只因溺爱庞 妃，故将庞洪宠重。庞妃虽死，心犹愤恨，念及贵妃，不忍将 国丈正法，奈何被包爷催速 。想 ：“终免不来，若将他正法， 罪名可减轻些罢。”正是： 
           天道岂无公报应，人心何不善为行。 

             第 101 回 

                           正典刑奸臣被诛 
                           忆妃子宋主伤情 

           害人反害自身亡，到底奸臣不久长。 
           作恶难逃终报应，今朝正法在刑场。 
　　当时包公听了万岁要改轻庞洪之罪。然后正法，即称：“陛 下哎，臣乃照律定罪，如何改轻的来？”天子说 ：“包卿，贵 妃的斩罪已蒙太后娘娘减等赐绞，难道庞洪孤赐不得绞么？” 包爷说 ：“启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贵妃的造化。”天 子说 ：“太后娘娘的旨你依，难道孤你必不依么？包卿太把寡 人欺了 ！”包爷说 ：“圣上哎，庞洪除去谋害功臣的罪且不计 较，只把私通外国，贪赃不法而论，重罪如山，哪有可赦轻之 处？”天子说：“包卿何故如此，劝你不要执偏，逆忤寡人吧！” 包爷说 ：“臣为受陛下洪恩，未得报效，除却了奸贼，一刻之 念难忘。照律除了欺君卖国之臣，稍尽臣报国之心。”天子说： “包卿，你太愚了，你既知法律，岂不晓得从无宰阁之刀？你 自家条律未明，又不依从孤旨，必要将庞洪照本罪断凌迟，除 非你再到南清宫，待太后娘娘仍旧出头为主，方能准你 。”包 爷说：“陛下如何无宰阁之刀？庞洪自有滔天大罪，若减轻了， 不能警戒乱臣惊惧之心，伏乞我主依臣所奏，照律将庞洪正了 典刑，则朝政肃清，人心悦服了。” 
　　此时，包公与嘉祐王许多辩论，天子心中带怒说 ：“你真 乃一个无情面之臣！故意违逆寡人之命，也该当何罪？你须讲 明说来 。”包爷说：“臣逆旨该斩。陛下，且将臣斩首吧！”当 时，天子呆呆不语，包爷也不做声，有众位公卿大臣，看此光 景，一同俯伏金阶，同声奏道 ：“臣等请问陛下，照若包拯所 定之罪，圣上龙心以为太重，如今圣上欲定何罪？乞祈降旨。” 天子说 ：“依朕主见，庞洪亦照贵妃赐白绫，未为不可。”包 爷说 ：“庞贵妃本是枭首之罪赐白绫，伏乞龙心详察。”天子 说 ：“众卿家公断如何？”众臣说：“臣等只求陛下将庞洪照 依贵妃枭首之罪，正法便了。”天子一想，总是庞洪活不成了， 只得准奏。将庞洪枭首，恩免夷族，妻儿回籍，安分守法。内 监王仁改为军罪，余具依拟施行。传令苏文贵监决复旨。当时， 包公也难再奏，天子驾退回宫。众臣多退回朝，人人都说，天 子心慈，皆由庞妃面上来的。 
　　苏都督回转府中不延迟，即差人吊出天牢犯臣。当日，庞 洪、孙秀两个奸臣，懊恼前日为非，一心图害狄青。害他不成， 反害自身，要受过刀刑。是时，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远远观瞻。 当时，国丈还在牢中，未曾释放，所以不得来送别。有庞飞虎 在外打听明白，吓得魂飞天外 ：“我得圣上天恩，妻儿无罪， 所以方敢前来送别父亲 。”孙秀的夫人抱了三岁的孩儿，也来 送别丈夫。当下，子哭父，妻哭夫。庞洪呼声 ：“我儿，你不 必伤心了，包公将我定了凌迟夷族之罪，全叨圣上天恩，减轻 处斩。但我死之后，你与母亲收拾棺柩与妹丈的棺椁，一同还 乡吧。弟兄四人手足和顺才好。如今朝内无人，势头也没有了， 须要回去守分度日，侍奉母亲 。”飞虎泪如珠雨 ，哭倒尘埃。 孙秀叫声 ：“夫人，今日你休来埋怨于我。若我死后，你还故 里，与我娘、兄弟苦守门户，养育孤子，长成传嗣，免得孙门 绝了香烟，遗言切紧记的 ！”夫人只悲哀痛哭。时刻将到，这 些远远旁观的人，拥至越多。三刻时分到了，即时刽子手开刀 砍下头颅两颗。子捧父头，靴底踏穿，妻把夫头 ，哭泣晕迷， 苏爷打道回衙，先往说知包公，然后往天牢放了庞洪夫人，前 往法场收拾丈夫尸首。包爷又备文书一角，委两名官差吩咐庞 家子母、孙秀之妻，限三日内起解回籍，不许在京担捺。内监 王仁得活性命，即行发配。王正加升三级，多叨天子洪恩。 
　　包爷又吩咐秃狼牙 ：“你混进中原，应该有罪。念你出首 说明奸臣之案，兹且姑宽，放你回国 。”秃狼牙说：“包大人， 我今回邦，思量狼主容不得我。如若不还故国 ，丢不下儿女， 实在两难，如何是好？”包爷一想，说 ：“你也虑得不差。罢 了，你且耽搁一天，待本官来日奏明圣上，请旨一道与你，自 己还邦与狼主观看 ，要你复还旧职便了 。”秃狼牙称谢不已。 次日，包爷上朝，有苏爷复旨启奏 ：“已将庞洪、孙秀正了典 刑 ！”天子听奏点头，暗暗咨嗟。又有包爷俯伏说 ：“臣包拯 有奏 。”天子说 ：“包卿如今没有说了，还有何奏的？”包爷 就将秃狼牙之事奏明，天子准奏。降旨一道，着令秃狼牙自带 旨文还邦 。是日，吏部天官文彦博升为首相，抵了庞洪之缺， 不必多谈。包爷朝罢归府，付银子二百与秃狼牙，以作路费回邦。秃狼牙大悦，叩谢而去 
　　仁宗天子回官，暗暗伤心 ：“追思庞贵妃的玉貌花容，娉 婷袅娜的体态，深悦朕心。陪伴宫中六载，别无差错。单有父 女递连，想他为其女而护其亲，乃人之常情也。原是庞洪为人 不好，又不该贪赃人己，与外国私通。只道暗为，瞒得众人耳 目。又不该暗中图害狄青，害他不得，反伤其身。他两次平西 奏绩回来，功劳浩大，多少众臣得为助于他。今日庞洪败露机 谋，乃连累了孤的美人，死得实乃伤惨。若是包拯议罪，群臣 共效，必要寡人作主，庞家父女决不死于如此刑惨！偏偏是母 后出头。她无非要与侄儿报仇，折散寡人的美对鸳鸯，孤心何  日放得下愁怀？”叹道 ：“贵妃哎，你玉骨冰肌，抛荒何处？ 但不知卿魂还在宫否？”又思她魂渺渺茫茫地府中，不知何去 了。越想越伤心，目中的珠泪纷纷滚流。宫中物件般般在，单 单不见相爱相怜的美人 。“咳！寡人每临幸此地之时，只见庞 夫人袅娜轻盈，上前接孤。芙蓉玉貌，带喜带羞 ，殷勤尽礼。 莺声细语，慢慢言来，皆实为孤之爱。鸾凤衾中陪着朕，温存体态 ，多少的美情！有无穷之妙，无限之趣。指望同偕白发，岂知平地风波起，使孤恩情永绝。今朝物在人亡，玉体抛荒野外，深可悲也。咳！美人哎，非是今日寡人辜负于你，谁知父亲与狄青结下深仇，连累你的。包拯一班同党，助着狄青，同 口同声奏参你父，又使狄母后为主，内外夹攻，使你父女一刻 同日而亡，总是弄得寡人从此无人陪伴。美人哎，你有多少妙 音可解寡人愁怀 ！”这多情天子伤感之际 ，忽想起一事在心， 瞒了母后，不与王后、妃子得知，即差一内监，私出宰门，吩 咐关了贵妃坟，并国丈尸骸好好收殓 。另赐黄金千两与国太， 以为扶柩回乡的路费 。这仁宗天子为着庞妃面上有许多用情， 只为爱其生，如今不忍其死。加宠国丈所以如此。从此龙心终 日恢恢纳闷，不怪他人，只恨着包文拯。他虽然正直无私，然 而与寡人面上太觉无情的。 
　　再说太监何荣奉旨藏了千金，悄悄出了后宰门，觅着庞妃 停柩所，命人扛抬了，来寻国太 。先说庞飞虎痛恨着包文拯、 狄青是杀父仇人，后日图报的。当下国太来到法场，看到尸首 分开，心中痛哭哀哀，好不凄惨。又思量长女伴君，深得宠幸， 岂知今日白绫赐死！儿哎，皆由你父连累，害你死得好惨刑也！ 丢下老娘，魂归阴府，渺然无踪，未知她可能随娘得转故乡否？ 如今单剩下次女飞凤在身旁，女夫又被国法正了典刑，母女双 双为嫠妇，此仇此恨，教老身怎生清消？国太正与孩儿收拾尸 骸之际，忽来了太监何荣，丢了贵妃棺柩，到来交待黄金，说 明天子之意。正是： 
           生离死别心何切，义重情深念不忘。 

             第 102 回 

                           遵国法庞孙回籍 
                           叙奸苗作恶多端 

           奸苗仗势害良多，国法全无众受磨。 
            自从权倾威福尽，昭昭天眼报如何！ 
　　国太正在收拾丈夫尸首，悲哀之际，忽然圣上差太监何荣 到来，将天子之意说明 ：“国太，今日收拾尸首回籍，国太不 必过哀。今日万岁爷赐赠黄金千两，以为国太作路费之资，你 且收藏了，并娘娘棺柩在此。”何荣交出黄金，回宫复旨去了。 
　　庞飞虎母子尚然说此蛮话，国太说：“圣上堂堂九五之尊， 一些主意全无。凭从狄青、包拯胡行，被他压住，伤了宰相之 命。只恐江山不久要让狄青了 ！”飞虎含泪说 ：“母亲，事已 如此，如今不必过伤了，且暂收拾父亲还乡吧。家中幸赖尚有 家产过日，还有三兄弟，皆是英雄气宇，日后寻个机会，必将 杀父仇人杀尽，方消了此恨罢 ！”国太听了，只得收拾。孙秀 夫人悲哭哀哀，没有收场的，国太劝慰女儿一番。包公又有兵 差到来，催促三天之内要速出京。旁人百姓，谁人不笑庞洪前 日靠了女儿势力，凶如狼虎，屡屡冤屈良民不计其数，容纵家 丁欺压平民，只道他女儿做力一程，直厉害到底。岂料今朝女 儿死在宫中，父斩法场之上。还叨圣上天恩，不罪妻儿，不抄 家产。想来善恶必然有报应的。若不报应 ，世人个个为非了。 又有几人说 ：“奸相平日屡屡剥削良民，今日犯此大罪，过了 刀刑，还是造化了！理应该丢去油锅内，割舌抽筋，再将他千 刀万剐 ，方尽其辜 。”内有几人说 ：“庞洪屈剥我百姓过多， 将他一刀两段也便宜了他！还恐上天不容他，天火也焚他的棺 柩。家中妇女为盗为猖，后人为奸为拐，此天报应 。”一路而 来到一处地方上，百姓谁不骂他父女？母子听闻心中暗暗伤心。 庞飞虎暗暗发怒，只由得人咒骂。有日必要报仇，将汴京削为 平地，看你们还骂得我否？不理旁人说短道长，一路饥飧渴饮， 夜宿晓行，历尽跋涉辛劳，一月多方到家园。有包公差官把文 书交本省官、本处官接领，即回详复包公。取了盘费，二解差一路回京。 
　　这大国舅飞虎娶妻无子，二国舅白虎、三国舅黑虎、四国 舅彪虎，多是年少青春，因没有美貌佳人，故俱未就婚。纵是 有几个乡宦小姐花容美俊的，父母俱说庞门作恶过多，不肯配 他弟兄。然而年少，仗着父亲、姐姐的势头 ，屡屡又害地方， 每每欺着良民，白手娼嫖，平空捏诬。若逢女子有三分颜色动 人，抢劫回家。俗语说 ：“肉随砧。”从他则活 ，逆者则亡。 弟兄也是一般作恶，有些怕死的女子，或是贪欢的妇人，自然 从他。或半年不用，赶逐出转回娘家，害得亲事不能对，岂不 罪过更深？兄弟如狼如虎，万民怨恨。若告状鸣于官，只畏庞 门势大，也不敢准告。 
　　这一天，哥弟分路出去玩耍。白虎见一妇人正在窗楼观望， 她家翁对楼上大叫 ：“媳妇，二国舅来了，还不下楼去 ！”这 妇人听了，好不慌张，急急关了窗牖。这时家人飞跑到白虎跟 前说 ：“二国舅爷不好了！一家大祸非轻的。”二国舅喝声 ： “狗才，何事大惊小怪？”家将说：“不是小人大惊小怪，只 为太师爷身受大灾被杀了 。如今大国舅与太夫人扶柩回来了， 现在码头上。二国舅爷不要游玩，快速回去料理丧事吧 ！”白虎变色说 ：“这话可是真么？”家将说：“有飞福家人先回来报知 。”白虎说：“有这等事，不好了！”吃惊不小，说 ：“你 跟随来吧 ！”即快马加鞭，如飞去了。 
　　黑虎三国舅，一路而来街上玩耍，有妻的百姓民家，家家 一闻三国舅远远在此游行，即飞奔回家，吩咐密关了门。有姐 妹的也是如此。只是众人被害过多，所以如此惊惧。也有一民 家婆子立在门前，年纪六十多，脸上皱纹多起，还是擦脂抹粉 的扮俏。虽为年已高，还作青年妆，实确可笑。立在门前，看 看来往之人。忽听得庞黑虎来到，吓得慌忙扶了杖，急急关了 门。黑虎正在街坊上寻觅钗裙美女 ，带了七、八个家将跟随。 忽来了家人庞寿来报知凶信，三国舅闻言，犹如雷打脑顶，急 随家人回转。 
　　再言四国舅的行为。陕西本省近地有个酒肆，名曰“岳阳 馆”，步进酒馆 ，十分热闹。一座有二十余人谈笑吃酒。正在 闹热之际，忽有店主跑来说 ：“列位贵客，快些算账，不吃酒 了！”众人说 ：“你哪里话来，酒还未吃完，因何忽要算帐？” 店主说 ：“庞家四国舅来了 ！”各客听了大惊。单有一人自酌 饮酒，是山东来的客人李大麻，说 ：“店主，他怎样狠恶，我 是不惧的。待这老狗狼来，俺老子活活打死他 ！”只见恶狠狠 几人跑进来说 ：“四国舅爷来了 ！”众酒客人说声：“不好了， 大家快走吧 ！”顷刻间，个个都跑了，只剩得山东客，自仗英 雄，不知厉害。原来这人是前一天到来的，所以不知庞家势力。 说 ：“我也不犯他，他也奈何我不得 。”店主劝道 ：“贵客， 不要取祸，快走才好 ！”他只是不依，端然坐下。有四国舅爷 跑进来，下了马，店主人跪接。彪虎进内，两边一看，喝声 ： “大胆这狗才，敢在大虎头上抹汗么？家丁快些捆打这狗强盗！” 一声呼喝，一班家将如狼如虎，拥上前要捉李大麻 。他见了， 不得不慌，登时下跪磕头求饶谢罪。四国舅正在骂他之际，有 家人庞禄赶进店中，说声 ：“四国舅爷不好了，小的往各处找 寻，原来在此，快些回府吧 ！”四国舅喝声 ：“狗才，我有事 情不回去的 ！”庞禄说 ：“京中太师执罪被杀了。”四国舅闻 言大惊，说 ：“哪人敢杀我父亲？快快说来 ！”庞禄说 ：“小 的不知底细，只见大国舅与国太扶柩而归，现在船中，就要来 到家里，所以小人分头找寻，国舅爷回去吧 ！”彪虎慌忙说 ： “你言可真么？”庞禄说：“小的焉敢哄国舅爷的？”彪虎听 罢，即忙上了马，飞跑了去。当时店主几人哈哈发笑说 ：“朝 中国丈被诛，他弟兄再无势力，从此地方可以宁静了，这些年 少妇女去了大患 。”李大麻笑道 ：“他倒运的狗才，欺着我李 大麻，怪不得他父亲要砍了头的 ！”复坐下又吃酒。店主说 ： “我说叫众人不要吃酒，且算了帐，谁知众人个个不肯。后至 小狗才拥到，众人才奔走散去，如今做了折本生意 。”李大麻 说声 ：“店主不必心烦，今须折去本钱，但各市上食物俱已卖 尽罄了，你店中还有许多食物，卖个加倍利息，就可还本了。” 
　　近地百姓，被庞家扰害不少。如今得闻此事，人人传说喧 哗，多道朝中国丈被杀害了，地方从此起运，众民安稳做生涯， 从此不用大惊小怪的忧心。此时陕西一省地方，众百姓远近传 说。正是：人人欣幸，个个安心。言言语语地叙谈，一一不能 细述。 
　　庞家三位虎狼舅爷，此日齐齐会叙，已到码头船中，见母 亲、兄长，即问父亲被害原由。国太见三子动问，含泪就将与 狄青作对情由，细细说知。三虎兄弟听罢大怒，泪落纷纷哭父。 时又忆姐姐，痛恨着狄青，呼声 ：“大哥啊，我们兄弟并胆合 意，待等三年之后，杀父之仇定然报的 ！”庞飞虎呼声 ：“三 位兄弟 ，此仇不报，枉为人也！为兄也等不得三年五载的 。” 国太贪悲说 ：“你弟兄不要言长语短，且将棺柩迁移上岸，回 家安葬吧 。”正说话间，有孙云到来。正是： 
           由尔刁奸凭势力，终为罗网伏众微。 

             第 103 回 

                           萧天凤镇守三关 
                           张将军洞房花烛 

           英雄巧遇一樵夫，发达时来禄位高。 
           海水不量人不谅，焉知贫者是人豪！ 
　　这孙云不是别人，他是孙秀嫡弟。平日也恃兄长之力欺压  良民，强占人之妻女，种种作恶多端。是时，孙云得知胞兄被 杀，气得二目圆睁，即跑上船头 ，对着庞飞凤叫声 ：“嫂嫂，何故哥哥被害？”庞氏将前时被害细细说知，孙云听了，怒气 冲冲说 ：“嫂嫂，如今哥哥已死，不能复活，且到家中把棺殡埋了，抚养侄儿长大成人，与父报仇便了 。”又进船中与庞家母子谈说此事一回。此时，抬到两乘轿子，母女分头上岸，各 各回家。庞氏弟兄随娘回转，孙云与嫂嫂归家，各自埋葬。从 此，庞、孙势力俱无，不敢妄为。不过藉些家产度日，须有报 仇之志，亦是妄想虚言耳。 
　　京中一日，狄爷对萧天凤说道 ：“雄关乃要紧之地，不可 久无主将保守，须早日打点赴任才好 。”萧天凤应诺连声。萧 总兵又将苗氏、张忠婚事禀知，狄千岁说 ：“此乃美事。”便 说 ：“张贤弟，你可一同到苗家完了花烛，然后再来叙会吧。” 张忠便道：“但小弟有话告禀。”狄爷说：“兄弟再有何商议？” 张忠说 ：“从前小将没有住居，曾在盖天山打劫往来为生。如 今意欲到此雄造几间房屋为家。千岁，你道可否 ？”狄爷说： “贤弟，不知此地可有主经管否？”张忠说：“没有人管的。” 狄爷说 ：“既然如此，待本藩明日奏知圣上，差官到彼处，应 该粮赋若干纳讫了，建造房屋住居便了 。”张忠称谢。千岁次 日上朝奏明，天子准奏。狄爷回府，即差孟定国赉带千金，吩 咐前往盖天山左近地方，建造府宅。只宜速办不要延迟。孟将 军领命。次日，拜辞千岁与众将军，带了八名手下将，跟随去 了。 
　　狄爷又问 ：“李贤弟，你是北直顺天府人氏，你从前说过 的家中无人料理，想必房屋也是塌烂了 。”李将军说 ：“不瞒 千岁说，我的命运蹇否 ，自幼父母双亡，几间房屋被火烧了， 目下变作空荒之地了 。”狄爷说 ：“粮税几年，何人管纳？” 李义说 ：“千岁啊，至今一十二载犹未完税粮 。”狄爷听了， 即发出千金，吩咐焦廷贵 ：“前往顺天府该管地方，完了一十 二年国税。料理兴工建造住居，须要快捷，不可迟延 。”焦廷 贵说 ：“千岁，若造得快，烧得快，到底延迟为妙。”狄爷说 声 ：“休得胡说 ！”焦廷贵说 ：“小将没有胡言的，只说造得 快，烧得快的。”狄爷说 ：“你原是这等痴呆的？”焦廷贵说： “不瞒千岁，小将的老人家焦赞也是痴呆的人，如今怪不得小 将痴呆了 。”狄爷说 ：“休得多言，明日早些起程。” 
　　到来朝，焦廷贵带了千金起程，一月到了北直顺天府，先 将十二年税赋完清。又说李将军祖地已被他人占了。原来，本 府有个土豪，家资万贯，逞富欺贫之辈，名唤王强，前数年已 占了此地，建造了大厦楼房，出租别人。焦廷贵当时查察明白， 心中大怒说 ：“狗乌龟，将李姓的地业占了，收租受用，好生 可恶！本将军不要你赔还，不为好汉 ！”气愤愤地跑到县堂喧 哗喊叫，县主惊疑，升堂问明原故，即拿到王强究问明白，乃 私占土地的。如今断还李姓地业。焦廷贵大叫道：“断判不公， 还要断 ！”县主说：“将军，但不知要怎生断的？”焦廷贵说： “王强收租，李姓完粮，今单把房屋断送李姓，焦将军岂不动 气么？禀知狄千岁，你这官儿做不成，王强的性命也活不成了。” 县主说 ：“据将军的主见若何？”焦廷贵说：“须要王强拿出 银子一千两，准了赋税之缺，将这狗强盗问个边远充军之罪。” 县主说：“罚他五百两银子，不必问罪如何？”焦廷贵说：“罪 也不相干，若银子短少分厘也不依的 ！”县主只得判断王强罚 出银子一千两，限三日交出。王强气恼，叩头去了。县主吩咐 衙役：“寻个所在，待焦将军安歇。每日三飧，酒食必须丰盛， 倘费用若干 ，禀明给发 。”衙役答应连声。焦廷贵毫不称谢， 日日贪杯，醺醺大醉。到第三天，在县堂问 ：“这王强银子可 曾交待否？”正说间，王强正在衙门外伺候老爷坐堂呈缴，衙 役报进，县主吩咐唤他进来。王强来到案前跪下，呈上一千两 银子，兑进不少分厘，王强气闷回去了。县主命衙役扛抬银子， 到焦廷贵歇所 。焦廷贵命自带来的从人，一一置备家伙什物， 件件齐全。 
　　朝中萧总兵要往镇守雄关，奏知天子，择日登程，拜别狄 千岁、众大臣。是时，平西侯张忠要往结亲，故与萧、苗二总 兵同行，下属官员俱来送行，一路皆有地方官接迎。行程二十 余天，已到雄关。范爷、杨将军闻报大喜，率同部下各将官带 兵迎接。当下，范爷、杨青看见张忠也在其内，是时，一同进 关。范爷呼声：“张将军，你也奉旨同来守城么？”萧总兵说： “非也。苗总兵有胞妹，他母亲从前曾许婚姻，今日禀知千岁， 是以同来完婚 。”范爷听了，哈哈笑说 ：“这也有理，老夫贺 喜方是 。”张忠、苗显说 ：“范大人，小将不敢当的。”杨将 军说 ：“贺喜不贺喜，总要吃喜酒。”是夜，大排筵宴，各各 就席 。次日，苗总兵在雄关七、八里寻了地方，名为十锦村， 即差家丁，督取工匠，兴工造建。工匠人多，不消一月已建造 成了。相迎母亲、妹子居住了，收买丫头数十个。如今比前日 住破屋小窑 ，大不相同了。母女好不欢脱翠鸾小姐倍加称快， 想 ：“哥哥身为总兵之职，奴又得配张姓人，他乃征西一员大 将 ，今封侯爵，奴家也是一品夫人了！不道与母亲苦守破窑， 还有今日？” 
　　是日，苗显禀知母亲说：“狄千岁今命张将军在此完婚。” 周氏听了大悦 ，说道 ：“孩儿啊，但是日期须要张忠定的。” 苗显应诺。翠鸾小姐闻知，又惊又喜，惊为事来倏忽，喜是偶 配荣封。当时，苗显回关说和，张忠定了良辰吉日。是日，苗 府内张挂彩绸，乐韵齐鸣，真乃闹热！如今苗显身为总兵之职， 谁人不到奉承？就有许多白日不相识认他，也来认亲。好比俗 语两言：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又有下属武官文 职，纷纷齐到苗府，苗总兵是日来迎张将军、萧总兵、范大人、 杨将军，此日佳客盈堂，高朋满座，好生热闹。吉期已至，张将军更换了大红吉服，苗总兵即唤使女请小姐出堂，与张将军参拜天地，以成花烛。是夜，笙歌彻耳，音乐怡人。拥送入洞 房，铺床撒帐，合欢交杯另有一番做作。此时，堂上客酒已完， 个个称谢告辞。苗总兵纷纷送客。 
　　张忠是夜即成了花烛。这小姐颜容并非绝色，却也体态动 人。张将军自家原是个武夫粗莽，也不计较妻子的颜容。 
　　京中刘庆一日禀知狄千岁说 ：“小将久别父母妻儿，常怀 挂念。今已无什么公余事情，意欲归家，看看父母妻儿，故此 禀知 。”狄爷说 ：“正该如此的，但本藩还有一事相托。从前 未遇之时，本藩曾被庞洪在花园暗为图害，全亏得计英搭救了。 受他活命之恩未报，今有书信一封，黄金五百两，可与本藩带 去交与计英收领，以表微心 。”飞山虎领诺。次日，早起来拜 别老太君、千岁，刘将军快马加鞭而去。 
　　武都督苏文贵有女儿，年方二十，名叫赛玉 ，花容俊俏， 还未定婚姻匹偶。一日，夫妇清谈无事，苏爷对夫人商议，要 招赘定西侯李义。但不知此段姻缘和谐如何。真乃： 
           征西劳力今朝息，美对良缘此日谐。 

             第 104 回 

                         苏都督入赘纳英雄 
                         安乐王奉宣朝太后 

           出仕朝廷汗马功，君王赐爵宠英雄。 
           至教都督招赘婿，诰命夫人指日封。 
　　苏爷一日与夫人商议说：“夫人啊，下官看李义身高体胖， 昂伟丈夫，平定西辽，原是一员上将，今日身为侯爵，四海扬 名。下官欲把女儿配合与他，故与夫人商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夫人笑说 ：“相公，你如意，便是妾的如意了。你须意愿，但 不知李义肯允否？”苏爷说 ：“夫人啊，这也不难。待下官对 平西王说知 ，要他作主，此事必然和谐的 。”夫人点头称是。 次日，苏爷对狄爷商量，狄千岁一力担承，说知李义。就请石 兵部为媒，选了吉期良辰，共迎佳客，又有一番热闹荣耀的光 景。洞房花烛已过三天，上朝奏明万岁，天子恩封赛玉为侯爵 夫人。定西侯夫妇和谐。 
　　玉本要荣归故里，早差家将往故土，托长沙府买了旧府 左右地，建造新府。等待狄爷还乡，然后回归故土。 
　　狄爷的书信一日平安寄到山西，与姐丈、姐姐观看过，金 鸾小姐不胜大悦，难得兄弟英雄，平定西辽，功大封王，只待 候英雄弟妇来到，一同还乡。正是：骨肉团圆，门风重改，真 是有兴。 
　　狄爷如今两次平西，圣上恩宠显耀封王，满朝文武王爷大 臣敢不钦仰？以及天波府各府钦赐功臣，也常来往。老太君暗 暗心欢，只待媳妇到来，同归故里。光阴迅速，又是新春了。 
　　嘉祐王生母李太后，思念起有个干儿郭海寿。原来这郭海 寿乃太后恩人。前十八年，太后被刘妃谋害，逐出宫闱，街头 丐食，得郭海寿卖瓜菜养活她。十八年苦楚捱尽，至太后灾满 之日，郭海寿运起之时。时天子得包公陈桥认母，郭海寿乃天 子救母恩人，故认为御弟，加封安乐王之职。这一日，思量起 十八年苦楚，亏得他之力，方得身安。太后叫居处朝中，母子 常常得叙，岂知他说：“君子不忘汨”，仍在窑宫安身。已封为 安乐王之职 ，富贵荣华，无忧无虑了。但妻无子，单生一女， 深为可虑。近来与他别久，常常使我思念有恩孩儿。罢了，且 宣他进京相见了，才得放心。忙传旨与当今。嘉祐王听命，即 日差官去了。再讲这安乐王，虽然受封，他乐不忘苦，贵不忘 贱。原在窑府居住，朝廷恩泽宠隆，又封赠王爵，他性格不移， 行为如常，俱不象王家气度。不独不似王家所为，他夫妻有堆 积百万金银，也不轻用，只有家人、一使女自作自为。单生一 女 ，他夫人终日思量 ：“丈夫须蒙圣恩封王位，乃太后干儿， 当今御弟，显贵谁人可及？因何丈夫独不象王家势头，有时出 外买些物件，还是亲自带携，岂不见笑于陈桥之人？哪有一家 王爵如此模样的？他不听妾劝言，为妻也难逆丈夫之命，且自 由他吧 。” 
　　这一日，天色晴明，王爷夫妇正在闲话，忽有家将来禀知： “启上千岁爷，圣旨来了。”王爷吩咐大开中门，排开香案恭 迎。钦差开读毕，说：“千岁须作速登程，免得太后娘娘悬望。” 王爷说 ：“有劳大人跋涉，孤家即日起程了。”钦差即日辞去。 王爷将言说与夫人 ：“母后思念我，宣念孤家回朝。”夫人说： “千岁，既如此，应该速往。” 
　　次日，王爷起程，别了夫人。这位王爷不用施威摆驾，上马带了八名家丁，不用鸣人喝道。这一日到京，众大臣得知多来迎接。有呼延千岁携到衙所，有二位官僚要行君臣之礼，王 爷笑道 ：“天无二日，民无二君，况且众大臣是有功之臣，孤 家乃微贱出身，若以平礼相见，孤家已是僭越礼数了 。”二位 大臣微笑。各官依次坐下，吃过茶。到了黄昏，摆下酒宴，席 间说起庞洪的事情，安乐王称赞狄王不已。交杯传盏，宾主尽 欢。时交二鼓，众文武辞别散去。郭千岁就在呼延千岁府中安 宿。 
　　次日上朝，净山王奏知 ：“郭千岁到了候宣。”天子大悦， 即宣安乐王进至金阶，俯伏候旨。天子即呼声 ：“御弟久不进 朝，母后常常怀念，今日御弟到来，母后想安慰了 。”安乐王 称 ：“陛下，微臣有何德能，敢劳母后切思，圣恩浩荡，臣感 恩不尽。乞陛下降旨，待微臣拜参尽礼，免得臣有慢君之罪。” 天子说 ：“御弟，你虽不与朕同胞，乃朕救母恩人，今日休拘 行君臣之礼 。”说完即令内监相引安乐王进宫朝参母后。安乐 王谢恩辞驾，随着太监去了。此日众臣也无事启奏，天子退朝。 
　　太监引道郭千岁来进宫内，太监禀知，太后娘娘大喜，宣 进宫中。王爷进内俯伏叩首说 ：“母后娘娘在上，臣儿郭海寿 叩见 。”太后一见，即欣然命宫娥扶起，说 ：“儿啊，你休行 大礼见，以常礼罢 。”吩咐宫娥排位，与王儿坐下。此时王爷 请安毕，太后说 ：“为娘思儿啊，因你别久，常常心怀挂念。 近儿媳安康、孙女聪明么？”王爷说 ：“启上母后，儿媳托赖 母后洪福 ，俱得安然。但臣儿虽则常常思念母后，奈无旨诏， 不敢私自进京的。”太后说 ：“儿啊，你太愚了，为娘没有你， 怎能今日活养天年？虽则当今与你两姓 ，算来你也是大恩人。 若没有儿你，我母子焉能得会？从今你听娘吩咐，你若喜居京， 今日则在此建宅，倘喜旧居，来京也有限的路程，须要常常到 来看看为娘的。虽则当今没有旨诏，你若进京来，决无罪的。” 王爷诺诺连声，宫娥递奉上玉盏香茶，王爷吃毕，母子再谈言。 少刻，宫中排上酒宴，王爷谢恩就席。宴用毕，不觉天色渐渐 将晚，郭王爷告别抽身，禀知母后要往呼延府中安歇。太后娘 娘许允说 ：“孩儿，你不必上朝了，且在呼延府歇宿，不用旨 宣，你须日日进宫来 。”郭王爷应诺，拜辞母后，到呼延府安 歇。 
　　是夜，郭王爷思量，当初好不苦楚，一贫如洗，卖菜为生。 供养太后娘娘之日，吃尽万苦千辛，只道今生一世没有好日期 的，不料当今王宫内由孤出进，主上与孤同坐同行，母后过爱， 圣上厚恩，孤家好不心欢。忆昔当年困苦，比着今朝，犹在梦 中一样，但愿夫人产下一孩儿，接了郭氏香烟，孤家就毫无忧 虑了。 
　　再说镇西侯刘庆到了故乡，见过父母、妻儿。是时，夫妻、 父母叙会少不得问起平定西辽。飞山虎一日寻找计英交得了狄 爷书信、五百两黄金，仍在家中耽搁了一月，即拜辞父母，吩 咐妻儿，席云二日到京，见过狄千岁，仍在狄府安身。 
　　张忠在雄关外苗府成亲，已有一月余。一日回朝见了狄爷 母子，将成亲完毕之由细细说知。次日上朝奏明天子，圣上恩 封苗氏，御赐凤冠霞珉。又过几天，孟定国、焦廷贵也随后而 到，将承办公务一一禀明。狄爷又呼 ：“张贤弟、李贤弟，如 今你二人的住宅俱已建造筑成了，你们须要打点，荣归故里吧。” 张忠、李义同声 ：“千岁，小将且待单单国嫂嫂到来，护送了 千岁母子还乡，然后我兄弟请旨回旋的 。”千岁听了微笑说 ： “多蒙众位贤弟盛心。”不觉之际，红日归西，排开盛宴，差 人往赵府请石兵部到来，五位英雄一同欢叙畅乐吃酒。 
　　此时已是三月中旬了，却好单单国王前日接到天朝旨意诏 宣女儿，国王逆不得旨，只得命四位大臣，宫娥二十四个，太 监四名，三千军马护送还公主。许多乡中物件 ，多装载车中。 又有四车贡礼，表文一道呈贡天子的。时交四月 ，一路而来， 风光好景。进了雄关，公主回头一望，不觉生了凄惨，凤目中 暗暗垂泪。原来，公主乃孝心之女，想来今日已到中原，今一 别故国，何日再见父母，所以进雄关回首一望，不觉惨切，风 目含泪也。 

             第 105 回 

                         遵宣诏公主到中原 
                         大叙会狄府排筵宴 

           二次平西会复离，今朝奉诏不延迟。 
           夫妻从此团圆叙，婆媳相逢弗用期。 
　　狄千岁在府中，安闲无事，忽有流星快马到府禀明 ：“公主娘娘已到，离城八十里了 。”狄爷闻报，满心欢喜，直进内 堂禀知母亲，太太闻言喜悦万分，说：“为娘望贤媳眼望穿了。我儿 ，耽搁不得的，速速差人前往迎接吧 。”狄爷应诺出堂，打发焦、孟二人带了百名家将出王城而去。四虎英雄当时大悦。 
　　次日，狄爷上朝奏知天子，嘉祐王呼声 ：“御弟，既弟妇 到来，朕也要排同辇迎接的 。”狄爷说 ：“陛下，哪里话来， 微臣焉敢当的？”这仁宗天子原来是口头来的几句好话，人人 会说。难道天子真去迎接不成？无非明主厚结臣心耳。此时又 降旨 ：“众王侯大臣代寡人迎接吧。”当时 ，狄爷苦辞不脱， 各大臣领旨而去。狄爷回转府中，不一时，头报、二报说：“公 主到某处地方了 ！”一连七、八报说，公主离城数里了。那边 公主吩咐 ：“不必放炮，上则有惊圣驾。”正在吩咐，众兵安 营。忽有小番报上 ：“公主娘娘，今有万岁爷差各位文武官来 接娘娘，离营不远了 。”公主听罢，脸生喜色，心花大开。正 喜欢间，狄千岁进营下马，夫妻见面，喜气洋洋。公主说：“千 岁啊，蒙圣上洪恩，差众位大人迎接，千岁亦不代为相辞的？” 狄爷说 ：“公主，本藩已经苦苦相辞，圣上执意如此。众大臣 敬重十分，坚辞不脱，也无奈何 。”公主说 ：“叫哀家如何消 受得起？”忽又一报到 ：“启上千岁爷、公主娘娘，各位王爷 大人已到迎接了 ！”公主说 ：“千岁啊，你快些出营辞谢各位 大人吧 ！”狄爷又说 ：“公主，你须望关拜谢王恩。”公主道： “我即拜关谢恩。”狄爷不乘马，步出营辞谢，呼声 ：“列位 大人，公主说不敢当有劳众位大人，反说下官不力辞，心反不 安。如今望阙拜谢了。望祈众人请回衙吧 。”此时狄爷殷勤辞 谢，众大臣回朝去了。单有狄府六位英雄，人人进营见礼。公 主开言：“列位叔叔，哀家焉敢当众位远迎，叫我竟置身何地？ 心反觉不安。”众位英雄同说：“理该如此，公主何必谦恭？” 
　　狄爷又请公主起行回府。当时，公主就命贡礼车辆、四位 押官随着焦、孟将军先回王府而去。狄爷道 ：“公主，我有两 个儿子为何不见？”公主说 ：“千岁啊，两个孩儿该一同带进 来，只为父王无后，要留住狄龙接承香烟，故妾单带狄虎进中 原。现在后营交与宫娥携带，但此刻劳忙得紧，待进府之后观 看孩儿，千岁意下如何？”狄爷说 ：“公主，只是狄龙尚还年 幼，如何离得母亲？应该一同带来，长大之时，送去何防？” 公主听了含笑说 ：“千岁啊，我也如此说的，无奈父王不依， 反把妾身痛骂几声。”狄爷闻言，心中不悦。四位英雄说：“千 岁，事既如此，不必说了，且待一、两载 ，不拘兄弟哪一个， 总须到单单国看看小爵主的。此日同行起马，吩咐三千番军安 营在此，待等贡献领旨，一同还邦的吧 。”狄爷众人上马，四 位英雄前行，公主乘辇车，一路二十四对宫娥、太监拥护。跟 随车箱什物，另有从人发运。还有宫娥怀抱爵主 ，坐轿而行。 街上行人多羡美平西王的显贵 ，比万岁爷差不多，远远观看。 又说外邦公主果然美貌，仍穿外国宫妆，恰象了昭君一般。 
　　焦、孟前行，把番官四人安排书房内，后进内堂禀知太君， 太君早已吩咐府中内外，结彩开筵，笙歌细奏，安排得热闹非 凡。又传请石郡马太太、郡主母女。有狄太后不用相请，早已 排銮驾来至王府。又差人请天波府佘太君众人。此日佘太君闻 请大悦，叙齐众媳，欲要看外国女英雄怎么体态，与两个番邦 生长的小爵主怎样仪容。当时一同到狄王府。众命妇夫人先拜 见高年太后娘娘，然后见礼太太，分宾主坐下 。正谈说之间， 忽报 ：“相府的夫人又到了 ！”众夫人齐来相见，重新见礼坐 下。狄府家人妇女正献茶毕，有家丁进来报说 ：“公主娘娘进 府了 ！”太太吩咐家人使女齐齐跪接。狄爷与公主齐到，笙歌 合韵，音乐齐鸣。进府仍不放炮，四位英雄齐齐侍立，先接过 千岁。狄爷下马说声 ：“列位贤弟，不必拘礼，请往书房陪四 位番官吧 。”四位应诺而退。合府家丁多来两旁迎接。 
　　当下众宫娥扶公主下了辇车，夫妻先后而进中堂。轿中宫 娥抱出小爵主，喜悦万分。众宫娥跟随公主进内，夫妇一双步 行，早有诸位夫人立起，居远见公主花容，众人称羡不已。太 君见媳妇花貌婉约，心中暗喜。只有公主一时呆了，低声说 ：“千岁，不知这些是何人？多是凤冠霞珉贵人，也有年尊的，也有年中的，叫我如何见礼得来？”狄爷说 ：“中央这位是下官的姑母太后娘娘 ，你可上前见礼朝参 。”当时公主初到来， 不会行中国礼，上前称说 ：“太后娘娘在上，侄媳朝参。”把 头一低袖一摆，一只金莲从后一起。太后含笑呼声：“贤侄媳， 不必拘礼，你且来此行拜见婆婆的礼，然后见客礼才是 。”太 太说 ：“礼当先拜客的。”众人说 ：“今日公主初进中原，礼 当先见礼婆婆，太太何必谦恭？”当时，公主向太太行礼，太 君大悦说 ：“媳妇休行大礼。”反手相扶，向众人说知。公主 又个个见了礼。狄爷又向太君见礼，在众夫人前深深作揖，夫 人个个还礼毕。又命宫娥带来小爵主，生得威仪气概，众夫人 喜气洋洋，多羡小爵主象着父亲。太太手挽孙儿，喜得眼也细 微了。这爵主笑嘻嘻地说了几句番话 。狄爷近前说 ：“孩儿， 你在着中原，要说中原言语。”小爵主只笑嘻嘻。太太说：“贤 媳妇，我儿说是双生子，为何今只得—个的？”公主即禀上 ： “婆婆，父王因无后嗣接宗，故留住狄龙在本国，父王之命， 媳妇如何敢逆？故今独携一子到来 。”众夫人说 ：“这爵主未 知人事的小孩童，母子如何分得两地？想来国王真乃差见不通 也 。”此时狄爷吩咐 ：“孩儿，且往母亲宫房更换了中原服式吧 。”当下宫娥带爵主更衣去。 
　　内堂中此日老太君吩咐厨人备办酒宴 ，众丫鬟排开席位，东西两行座位一一安排停当。不一会，桌上摆上酒宴。此是王府备办的宴馔，非比平常。玉液琼浆，浅斟玉盏，珍馐佳味摆 上。当时，席上公主花容，但觉三分羞赧。公主阵上交锋，男 将见过多少，不独说害羞，还是威威烈烈的女将军。为何今日 所会者，个个多是妇女，反害羞起来？前日上阵交兵之际，乃 为国君公务事情，所以象着男汉威烈气概。今日公主乃初到来 会亲，乃家庭私事，所以带着三分羞怯的，此时，太君定了席 位，太后娘娘首坐中央，佘太君、各位太君俱居东首，众夫人 西阶，俱序齿依次而坐，旁边丫鬟侍立斟酒。当吃酒之际，公 主想来，我国与天朝馔席，犹如天高地厚的相悬。我邦的馔食 乃獐鹿禽狼，腥膻之气，岂似天朝的精美珍馐？想来不独膳馔 相殊，就是我邦的人物，生得奇形怪状，怎及得上邦人俊雅风 姿？服式衣妆大有不同，怪不得西辽王屡想夺中原之地。今日 哀家得到天朝之国，岂非三生有幸的么 ？当时公主心中快乐， 不知席间太后与夫人有何叙谈，正是： 
           祯祥母子荣中贵，福禄家门锦上花。 

             第 106 回 

                           平西府骨肉谈心 
                           狄王爷达呈贡礼 

           赛花奉诏到中华，太后驾临王府家。 
           骨肉满门今叙会，谈青说白乐无涯。 
　　当下公主想来天朝气度之美，心花大开之际，有太后娘娘 呼声 ：“贤侄媳，老身看你身材袅袅，体态柔柔，焉能有此武 艺胜比男儿？不畏凶狠有此胆量，两次杀退辽兵 ，为夫解难。 细想细思，尚还不准信 。今朝老身何幸，与英雄侄媳相逢 。” 公主正要开言答话 ，杨府佘太君满面春风说声 ：“太后娘娘， 这是当今万岁洪福齐天，故出此英雄女将。算起来令侄若非错 走国度，焉得相逢公主？又怎得公主前往西辽破敌解围？此乃 国家有幸，又是令侄良缘，老太太的福荫，狄门有光 。”此时 太太连称不敢当。又呼声 ：“贤媳，究竟你怎能习得武艺，因 何有此神通？细细说明众位得知，不必含羞不语。”公主听了， 说声 ：“婆婆，媳妇自幼学法于庐山圣母，收为门徒。父王、 母后依了师父之言，带上仙山几载，传习武艺 ，略赠了法宝， 教传腾云雾遁之术，学全兵法，吩咐帮助天朝，这是圣上洪福，岂是妾身功劳？”众夫人听罢大悦，更有一番夸赞之言。 
　　狄爷在着外堂，弟兄五人款待四位番官，当时见公主带来 的箱中物件，有扛夫抬进府中，府内家人点查收讫，交与宫娥 细细收拾过。随来太监、宫娥各有小席款赐，你谈我说，共羡 中原之地华美。各日用什物，裳服膳馔 、下邦气度差之万倍。 我等只愿一生一世不还转国中。也罢，无奈舍不得爹娘的。是 日。众番兵在营，狄爷也有赏赐酒食。内堂宴毕 ，红日归西。 众位夫人、三位老太君拜别太后、太太 ，婆媳一路送出中堂， 各各坐轿而去。独有太后尚在府中，姑嫂、侄媳是夜在内庭灯 下，细将从前之事言说一番。说到庞家父女 、孙秀三个奸党， 狄太后恨声不止。太太说 ：“这庞洪如此欺君不法，可笑圣上 原要宽恕他的 。”太后说 ：“嫂嫂啊，若是恕了庞妃，赦其女 必赦其父，只忧削草不除根，犹恐再发之虞。今得这奸臣尚有 四个儿子在，日后还会有再发萌之弊。”狄爷听了微笑说：“姑 娘啊，倘或他儿子不比庞洪心术，知道父亲行恶 ，理该正法， 就不敢胡为，谨慎安分守业，做个善良人，也未可知 。”太后 说 ：“若依得侄儿之说，乃国家之幸也。但如今侄媳已到来， 国务已完，侄儿可奏知圣上，辞驾归乡祭祖才是。”狄爷应诺。 太太开言说 ：“姑娘你也离了故土四十余年，目下年尊也无别 事，何妨一共转回家园？”太后点头说 ：“嫂嫂之言，正合我 意。想起爷娘、先兄，不由人不断肝肠 。” 
　　太后娘娘说起，泪珠垂落。太太也触动愁心，追思昔日丈 夫狄广在朝，名声最重。不幸与公婆相继而亡，此时寡妇孤儿 幸喜有些田产留后。只望苦节抚孤，以承狄氏一脉。岂料又遭 水难，儿只说娘死，母只道儿亡。两命亏得上苍庇佑，十年中 分而复合。后来孩儿解送征衣，方能使母子再会。历尽许多苦 楚，今日方得我儿贵显。想起前情，犹如春梦。说完不觉也流 泪一行。公主此时见二年尊伤感，便称：“婆婆啊，离而复合， 月缺又圆，世间所有，人有难而不死，此乃该有今朝显贵。所 以庞洪弄权，屡次将千岁陷害，后逢鬼谷仙师点化，反得高官 极品，乃婆婆的福荫，该有后头甜的。今日事倒亏得庞洪弄权 之力。婆婆须宜快乐，何须记念前时，说起伤心之语？”狄爷 说 ：“公主之言，却为有理。”太太说 ：“我儿何出此言？倒 使为娘不解。”狄爷说 ：“母亲，若非庞洪具奏孩儿解送征衣， 焉得母亲、姐丈相逢？又不得领三关统领之职。以后庞洪保奏 孩儿征伐西辽，索取珍珠旗还国，屡屡伤害孩儿，岂知今日得 为高官显爵，夫妻圆叙，母子团圆？若以公论国法，庞洪原有滔天大罪，碎剐凌迟也不为过。若以孩儿私论，庞洪、孙秀也 是孩儿得力之人 。”姑嫂闻言，半悲半喜，谈谈说说，不觉二 鼓摧残。太太吩咐各归安睡。 
　　狄爷是夜进房，吩咐宫娥出外，近前说声 ：“公主。”不 觉一笑 ：“你还未睡么？”公主起身说：“妾还未睡。千岁有 何话，且请坐 。”狄爷说：“公主，下官有句话与你商议。”公 主听了登时脸泛桃花，低头含羞不语。狄爷说 ：“公主啊，你 疑下官有甚别事么？所以这般光景的。原我与你明说，夫妻只 得一月早已分离 ，一经五载，今日才得相逢，不该仍各东西， 理当同伴衾枕。无奈近日劳动着忙，下官意欲回归故里后，料 理门庭，办完公务，下官少不得效比鸳鸯于中补漏，竭力同欢。 若不说明，还防公主见怪 。”公主含笑说 ：“千岁之言，却象 痴了 。妾随君意，有何见怪？狄爷微笑道 ：“公主贤良之德， 人所难及。不知几时回归家园，云情雨意，未卜何期，公主不 思此事，下官也悬望久了 。”公主带愧低声说 ：“千岁休得谑 言。既不同宿，快出房吧，妾要睡了，省得外人动疑 。”狄爷 微笑说 ：“下官去了，公主睡吧。”此时，公主关上房门，灯 前细想：哀家在本国时常烦闷，只忧误配着本国丑陋蠢夫，一 生不遂哀家之愿。今朝有幸得配上国英雄，非凡气宇。又是太 后内亲，极品显贵，大大功劳，名扬宇宙。姻缘须乃前生所定， 原亏得仙母指点我，今须是心安身乐，但未知何年再转本邦朝 见父王 ，看看狄龙孩儿才放心。想罢，卸下宫妆，宽解罗裳， 不嫌独宿。正乃一觉放开心地稳，梦魂牵绕到家园。 
　　狄爷回到宿处，静坐灯前把兵书观看。不觉到了四更将尽， 狄爷梳洗了，穿过朝衣。命家丁将单单国送来的贡礼扛抬到午 门伺候。当下，狄爷来到朝房内，众文武大臣相见，互相言谈。 众大人说 ：“千岁，公主既到来，你该奏知天子，一同告假， 荣归故里。狄千岁，你意下如何 ？”狄爷说 ：“列位大人啊， 下官原有此心，但未知圣上准奏否 。”正说之间 ，天子坐朝， 百官参毕。两旁侍立，俱无表奏，只有狄爷出班奏说 ：“单单 国赛花昨天已到 。国王今差官四人，贡来礼物已带进候旨。” 将礼单表文呈上，仁宗天子大悦，看罢传旨扛进四车礼物，近 臣检点分明，降旨 ：“收归国库，番官不必朝见，御弟暂且留 款他三、五天 。”狄爷称 ：“臣领旨。”正要奏请还乡，天子 先开言呼声：“御弟，这弟妇女英雄曾助你平西，有功于国家， 来日可同上殿见朕。”狄爷说 ：“臣启陛下，这赛花乃一女流， 如何见驾，诚恐不便，伏乞圣裁 。”天子说 ：“御弟啊，朕心 如此，不必推辞 。”狄爷只得领旨，退朝回归府内，吩咐弟兄 款留番官 。他进内堂请过姑娘、母亲安，与公主分左右坐下， 把圣上要宣公主来朝见驾，孩儿在君前力辞不脱，圣心执意如 此说毕。姑嫂闻言，心头大悦。只有公主心中不悦说：“千岁， 妾身乃一女流之辈，又是初到上邦，要上朝见驾，实觉不安。” 狄爷说 ：“公主，少不得下官也同上朝的。你且放心。”太太 说 ：“媳妇啊，无非君王见你有功于国，宣你朝见以示恩宠之 意的，还有恩赐赠赏与你 。”公主说 ：“婆婆啊，媳妇情性你 也未得深知。妾只喜安静，不要浩烦 ，所以不愿见驾受封的。 千岁啊，倘圣上恩封，你在旁须要极力辞让才好 。”狄爷微笑应诺。正是： 
           英雄女将辞烦浩，仁德君王庞眷深。 

             第 107 回 

                           八宝女朝参天子 
                           李太后主结姻缘 

           君王恩庞女英雄，只为平西助立功。 
           今日奉宣朝圣主，全家天禄享丰隆。 
　　次日四更时，穿过朝服，公主更换吉服。狄爷骑马，公主 坐轿。是时，狄爷见过圣上，奏知公主候旨。天子听奏，龙心 大悦，即传旨宣进女英雄上殿。不一会，公主步至金阶，俯伏 丹墀说：“臣妾单单国哈直利之女赛花朝见，愿吾主万寿无疆！” 嘉祐王大喜，降旨 ：“平身。与御弟东西对坐锦墩。”天于此 时开言 ：“女卿家，前日御弟兵危白鹤关，多亏得你解救。二 次平西又劳女卿除了花山妖道，孤尚未有旌诏奖赐你邦，反使 你父狼主厚礼先来，寡人若不收贡礼，恐防你父中不安。孤即  日有恩奖到你邦 ，免贡三年以表朕心 。”狄爷夫妇起身谢恩。 天子说 ：“女卿乃一英雄之妇，雅度音容与御弟为匹，可称佳 配对登，如今封为英烈辅国一品夫人。又赐黄金千镒，白璧百 双，白金十万，彩绢百端 。”狄爷夫妇正要谢恩退朝，早有宫 中李太后娘娘得知，也要看外邦女英雄生得怎样，即差太监一 名到金銮殿启上 ：“万岁爷，太后娘娘有旨：‘宣进单单国公主朝见 ’。”天子听了降旨 ：“弟妇进宫。”，当下公主暗说 ：“哀家只说到中原无甚别事，不过夫妻、子母闲叙，训教孩儿 耳 。岂知昨天一到，便有许多烦务，只过一夜就要叩见天子。 方得辞君，又有太后宣召 ，料也辞不得的 。”只得勉强领旨， 随着太监进宫去了。天子欣然喜悦，降旨退朝。当时，狄爷回 归府中，将情禀知姑娘、母亲。太太含笑说 ：“媳妇是外国女 英雄，我朝人罕见的，所以李太后娘娘宣见媳妇。孩儿，得当 今隆宠，此乃狄门之厚幸也 。”太后喜色说 ：“嫂嫂啊，侄媳 乃是一个女中豪杰，配与侄儿，正是一对英雄美夫妻，真乃狄 门之幸 ！” 
　　太监引进公主，又有几对宫娥执烛照道，后有跟随。是日， 安乐王在御花园中万锦楼头玩耍 ，有太后早传旨要他免朝见。 郭王爷是日不在宫中。此时公主到了，太后宣进。公主近前俯 伏参见，李太后即命宫娥扶起，赐坐锦墩，宫娥递上香茗一盏。 太后说 ：“保安社稷，奏凯班师，皆赖女英雄。不惜辛劳越国 越都，有相助之力，是以特宣女卿一会，足慰怀思的。但女卿 本是玉骨冰质之女，焉得有此胆量并力沙场？”公主说 ：“臣 妾启奏太后娘娘：妾之武艺原得受习于庐山圣母，仗着圣母的 法宝，是以托心放胆战斗于沙场。今日得平辽国，实乃苍天庇 佑了，保全兵将，原乃当今洪福，臣妾于功何有？早间已蒙万 岁奖赐，只是下邦人受天朝厚禄 ，臣妾还防没福的当不起。” 太后说 ：“卿，你休如此谦言。”即传旨排宴款待，公主再三 辞谢不脱，只得从命。太后此时细看公主容貌，真乃秀美可飧， 规模端重，举止安娴，言谈清楚。太后无限欢怀，殷切细问前  日招亲之由。公主含笑一一说知。太后听了微微含笑。又命宫 娥引公主进见曹皇后、张贵妃，又传命二人陪宴。 
　　当下公主随着宫娥出了安乐宫，一路思量，暗说 ：“我来 朝太后尚且勉强，如今又要哀家去见妃后，好不厌烦也。我想 宫中妃子甚多，若尽要相见，直至来朝也见不完了。虽然太后 的美情见爱于我，到底厌烦得太过的，只是又难推却 。”当时 随宫娥到了昭阳宫。只见宫势巍峨，四围高耸，栋宇雕锓，纵 有画工巧笔，难以描摹。公主此时暗说：“我邦宫院也称美丽， 焉能比得天朝上国的官闱雕工巧手伶俐？”宫娥当下说 ：“启 上公主娘娘，这里就是昭阳宫了。待奴婢进去禀知娘娘，然后 进宫罢 。”此时宫女进内禀知，曹后娘娘即刻整衣离位，亲身 出迎。一见便称：“婶婶且进宫来。”公主此时住足尊声：“娘 娘在上，如若这等称呼，臣妾也领当不起了 。序了君臣之礼， 方为妥当也 。”曹娘娘说 ：“婶婶啊，想你身为外邦公主，何 曾受过天朝爵禄，竟肯不辞劳苦，帮扶我国家。细想哀家身受 君恩不浅，以我无功之人反受厚禄，实称有愧。安邦定国，全 亏你夫妻之力。今日妯娌之称，何为过分的？”公主说 ：“娘 娘，这是臣妾断然不敢当的 。”娘娘说：“婶婶休得太谦。”说罢进前携手，进至宫中立定。公主开言 ：“娘娘请坐下，待臣妾朝参。”娘娘说 ：“婶婶啊，何必过谦过恭？若是妯娌相称，断然不差的，何必再三拘执？”此时公主立定心要行君臣之礼， 曹后只和偏立东边，对面三呼千岁，娘娘拱礼相还，曹后连忙 扶起，重新行个平礼，命宫娥速去宣张妃。不一时，张妃已进 宫中，见了曹后参礼毕，公主即上前见礼。是时，妃后十分敬 重公主，命宫娥排开坐位，曹后坐中间，公主与张妃对坐。当 下三人言说 ，无非是客中交言套谈。后妃次第问起平西事情， 公主细细告知。后妃听罢，彼此赞羡公主贤能。 
　　三人谈说一会，酒宴完备，太后传旨送到昭阳宫内分为三 宗而坐。这后妃二人奉了太后娘娘之命，做个陪宴主家。如今 宴席是帝王所用，比着官家酒宴又是上些 。是日，珍馐百味， 玉液金尊盈满，宫娥斟起琼浆在水晶盏内。三人吃酒，席间妃 后殷勤劝敬美酒。宴毕，即拜辞后妃，珍重送别。公主复到安 乐宫向太后娘娘谢过恩。与太后说谈闲话，问起双生儿子。这 太后要看看小婴孩，即传旨到平西府。早已送进小爵主，公主 此时含笑呼唤 ：“孩儿，快些过来朝见太后娘娘就是。”小爵 主真伶俐十分，拳拳拱礼，俯伏尖埃拜见高年太后。这狄爷常 常教导他要呼腰曲背，见他却是不忘记的。当下连连见礼深深， 太后娘娘见了却喜得心花大开。即吩咐宫娥扶爵主近前，抚摸 他一会，即赐取小点心与小爵主吃了。又命取块金镶白玉，上 镌雕花件，人物玲珑工巧，挂在聪慧爵主怀中。公主向前谢恩。 太后娘娘当下细将小爵主观看，但见他神洪气宇 ，天仓广阔， 海额丰隆，生成威烈之相，日后长成必为国家栋梁之士。想来 郭海寿有一亲生女儿，聪明乖觉，俊秀不凡，年纪五岁，何不 对公主说明，待他们成了姻眷，两人乃国家御戚，匹配了亲谊 往来，有何不美？太后主见已定，就对公主细说知。此时公主 不好推却 ，只说 ：“悉听太后娘娘恩主定裁，妾怎敢不依！” 太后娘娘大喜，当时又赐璧珍珠宝甚厚，不计其数。曹后、张 妃各有物件厚赠与公主母子，无非是异宝金珠，爵主物件多是 瑜玉玩器。当时，李太后有言说与公主 ：“今日与爵主定了良 缘，执柯须着包卿吧。选个良辰吉日，纳了聘礼，等待长大成 人再行完娶便了 。”公主诺诺答允，叩谢太后、曹后 、张妃。 太后吩咐抬进銮车，公主乘上，小爵主自有宫娥携带。太后仍 差太监、宫娥几名送归王府。 
　　李太后即日宣进安乐王，对他说明招亲缘故，郭王爷遵命。 次日，太后选了吉期，降旨仁宗天子得知。天子特命包公作伐。 是时，一对御弟招亲，多少奇珍异宝行聘，难以尽述。有朝内 各大臣纷纷驾拜，狄府中庆闹一番，连日酒宴款待百官。事毕，次日狄爷上朝，叩谢君赐良缘。正是： 
           君王宠眷功勋将，太后主持爵主缘。 

             第 108 回 

                           平西王请旨荣归 
                           佘太君宴邀狄眷 

           太君邀请女英雄，杨府宴排盛席丰。 
           婆媳今朝双赴席，谈心叙会两情浓。 
　　是日嘉祐王降旨一道，回赐许多珠宝与单单国王，发赐白 银三千以作还邦路费，另赐黄金六百两与四番官以慰其劳。还 有护送公主的三千兵丁，又赐白银三万赏劳，以表君心。令他 们不可久留中阻耽延，速速还邦上复狼主。四位番官与众兵卒 尽感中原天子的恩赐。当时，四位番官叩别狄爷兄弟，拜辞公 主。此时，公主又修书一封送与父王。又叮咛路上之言，四臣 连声称诺。趁天睛即时起马出皇城而去。 
　　狄太后在着狄府过了三天，说 ：“嫂嫂，我今还府去。但 贤侄啊，你即来日可奏请天子还乡 。选定了日期，同归故土， 如今不可再延了。”狄爷诺诺答应。姑嫂作别，狄爷送程而去。 太后不奢摆驾威仪，只用宫娥、太监十余名，身登宝辇还至宫 中。 
　　来朝天子登坐金銮殿，百官无事启奏。有狄爷俯伏金阶说： “臣平西王狄青有事启奏天颜。”天子说 ：“御弟有何事奏孤 知？”狄爷说 ：“臣奏非为别事，臣的祖居籍在山西榆次县， 小杨村是家乡。臣幼年遭逢水难，母子分离，幸得王禅老祖将 臣搭救。姐丈张文救了母亲，同为居处。前时臣奉旨解送征衣， 才得母子重会。如今国务已完，意欲母子还乡，重改门闾，祭 祀祖先。伏惟陛下依臣所奏，如何俱感君恩无尽了 。”天子听 奏笑道 ：“此乃理所当然，孤如何不准的？今朝国务已完，御 弟理当与弟妇、母子荣归，令限满三年还朝伴孤 。御弟先祖， 孤也差官追荐，听凭御弟定于何日登程便了 。”狄爷谢恩。退 朝回归府中，将言告禀母亲。次日选了吉期，是六月初三日起 程。是时乃五月中旬，尚有半月光阴等侯。 
　　当时狄千岁对四将说 ：“众位贤弟，你们立下功劳，如今 各受王封，也该自陈天子，打点还乡的。”四位英雄齐说：“千 岁啊，我们兄弟俱有此意 ，且待护送太后娘娘与千岁还乡后， 我兄弟然后各回故土未为晚也。”狄爷听了，哈哈发笑说：“难 得众兄弟同心合意，你们相送，本藩也当受不起。众兄弟速可 辞驾。勿要耽延，不必相送本藩了。”再三相辞。当下，张忠、 李义齐说 ：“我记当初若是自家出身，彼此还是粗蠢之徒。后 得与千岁相识拜结了，立了数年汗马之功 ，方才有今日荣贵， 怎好我兄弟忘了昔日，不送千岁还乡？刘、石二位弟兄且先回 归故土，我二人送千岁还了乡，少尽本心 。”刘庆、石玉同声说道 ：“我等若是不送千岁，便是忘恩不义之徒了。”四弟兄 执意要护送 ，狄爷推辞不脱，笑道 ：“难得众兄弟义重如山， 但本藩过意不去 。” 
　　兄弟正说话之间 ，忽报圣旨到来，狄千岁吩咐大开中门， 排开香案。五位英雄躬身跪接。天使南面立读，朗朗而宣。原 来这道圣旨到来，乃圣上降恩狄门，追荐狄祖。待起程之—日， 圣上即差包公代天子御祭。这是追赠先灵，深沐皇恩。五英雄 谢过君恩起来，天使即时辞别千岁，五位英雄送出府门。狄爷 洋洋喜色。四弟兄人人皆悦。 
　　不一会，无佞府差人到来，却是何事？只因佘太君的美意， 又因十二位媳妇、小姐爱慕公主是个女英雄，故差人下帖请宴。 狄爷微笑步入内堂，见了母亲 、公主说知此事。公主开言说： “千岁，妾也不是贪杯之妇，何不即时辞谢了他？”狄爷说： “公主，下官岂不知的？若是他人，自然辞了。这佘太君十二 夫人，多是英雄之女，有功于国，君恩隆宠，并敕赐天波楼无 佞府，永享朝廷厚禄，子孙世受王恩，满朝谁不恭敬？若请妻 子，丈夫力辞，只怪下官为看低于他 。”太太说 ：“媳妇，前  日你初到时，佘太君已先到府。如今她特诚请宴 ，如若不往， 却了她美意 。”狄爷又呼声 ：“公主，若是独请你赴会，是格 外相亲 ，不去也罢。如今又请母亲，婆媳同行，有何妨碍？” 此时公主应允。少刻，杨府又差人连邀几次，婆媳即更衣。太 太乘轿带了八个丫鬟；公主惯乘马匹，即坐上龙驹。八个宫娥 随左右。还有四十八名家丁拥护而行。 
　　杨府众夫人早已安排酒宴等待。忽闻姑媳、公主已到，余 太君迎接太太，十二夫人迎接公主。当下宾主一同揖让，进中 堂见礼 ，分宾主坐下，说些寒温客套话，使女献过茶，吃毕。当时众夫人公主初到时，已到狄府会过，已知姓名。此时公主说 ：“妾乃下邦微贱之女，何劳太君与众人盛意。若不奉命到 来叨领，犹恐却了太君与列位的尊意 。”众夫人说 ：“公主休 得过谦，你乃外邦椒房之贵，狄千岁夫人，贵品非轻，有功于 国女英雄，今日相逢，何幸欣欢！乃蒙不弃光临，真是蓬荜生 辉了 。”当时桌席中俱是珍馐海味。佘太君就席，众夫人请公 主坐下。侍酒丫鬟数十个，美酒满酌玉盏中，一同欢饮。席上 多少言谈，众夫人动问公主平西一段缘由，当时十二夫人听了 公主二次平辽也来帮助，称羡公主之能，助夫为国，真乃女中 豪杰。我们枉食朝廷俸禄，不能为国分劳，岂不有愧？老太太 含笑说：“众位夫人，我媳妇初到中原，从前之事，却也不知。 若是中原人，谁个不晓杨家将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保宋开基，全凭杨家父子之力。”公主又接言道：“婆婆勿言媳妇不知。外 国偏邦谁不闻杨门英雄？就是我邦单单乃僻远边国，也是常常 称慕的 。”佘太君听罢众言，长叹一声，愁容生起说道 ：“若 提我家从前事，好不伤心！老身丈夫、儿子为保宋朝天子，至 父丧子亡，全无一寿之人遗后。只存孙儿杨宗保领职三关，受 君重任，后来又死在番人混元锤下，可怜骨肉化血而亡。如今 只有曾孙文广，但年纪尚少，未知可能继嗣先人否？老身想起 来，常常纳闷，虽定数当然，也是杨门不幸 。”此时，公主婆 媳相劝多少良言，安慰太君。又欢然吃酒一会。酒未完，红日 落西，满堂灯烛辉煌。是时，狄府随来家将、宫娥，另有小席， 各自畅饮。直至二更时分方完宴席。佘太君、众夫人甚是恭敬 情厚，仍要款留歇宿，来天回府。姑媳坚辞抽身，众夫人殷勤 送出府门，作别而去。 
　　自此之后，众位王侯、包文正、崔叩命、文彦博、苏文贵 以下一品、二品各位大臣，天天差人下帖请宴，各家命妇夫人 也有请帖相请太太姑媳。到狄府请宴多少 ，狄爷领情的领情， 辞谢的辞谢。太太也是如此交代分明。当下，狄爷先修书一封 回乡，达知张文姐丈，称说奉旨还乡 ，定于六月初三日起程， 并太后也回故里。一封书大意如此文辞，照知张文，待他打点 门庭事务。差家丁二名去了。 
　　郭千岁与着狄千岁论国戚亲谊，本是弟兄之称。如今许了 女儿姻事，乃两亲翁。这郭千岁在京中，日日在狄府玩耍说谈。 他只待狄爷起程之后，方回窑宫。是以还在朝中 ，清闲无事， 与仁宗天子常常相叙。君臣二人竟是弟兄一般。是时，真乃光 阴似箭，日月如梭，又是七、八天了，狄爷赶早三天打点行程。 又有太后传懿旨与当今，要同归故土。有分教： 
           荣耀先灵今日是，光辉当世此时扬。 

             第 109 回 

                           狄太后姑嫂还乡 
                           安乐王闲中判断 

           太后娘娘返故乡，相携侄媳喜欢扬。 
           行程万里风光妙，一路官员恭肃庄。 
　　太后降旨嘉祐王说，数十年别却家园，要与侄儿归乡祭祖。 是时，天子依母后之命；即差御林军三百护送母后还乡。又差 包龙图代君御祭狄祖，包公领旨。又有石兵部回归府中对母亲、 郡主说 ：“本该请旨还乡，只张忠、李义、刘庆俱要相送狄千 岁还乡。从前结义之时，曾有同心合志之言，理该我也要送千 岁后，方可请旨还乡。”老太太说：“我儿，这是理该如此的。” 
　　正是日月两轮圆转度，光阴催速起程期，狄爷三日之前先 往列位王爷大臣处辞行，众人备酒饯行，狄爷一概辞谢。又到 相国寺谢了隐修和尚。只为前时被孙秀暗害，用药棍打伤，谢 他医治之恩。又差官带白银三千两 ，前往武当山金亭驿地方， 装塑金身圣帝，酬答赐赠人面兽神箭法宝。又着焦廷贵、孟定 国掌管王府，点明箱笼物件，发扛夫扛抬。安乐王是日禀知母 后娘娘说 ：“狄太后回归故里，臣儿送别起程。”李太后说 ： “孩儿之见不差。” 
　　天子隆宠狄爷 ，是日降旨光禄寺 ：“安排御宴于长亭内， 文武侯王代朕等候御弟平西王饯别。”此日狄爷恭辞圣驾出朝。 狄太后起程时呼唤 ：“我儿，为娘去了仍要回来，各物件不必 多带，只用四个箱子。二个装金珠财宝，两个带暖袄皮裘以御 隆冬霜雪 。”带了八名太监，八个宫娥。先传懿旨，只用龙凤 大轿，不驾銮舆，官员不必相送。潞花王说 ：“孩儿应该伴母 后还乡才是 。”太后说 ：“孩儿，一则宫院无人，二则为娘去 三两月间就回来，你不必去了。”当时狄太后又到安乐宫相辞， 李太后甚是情浓，也备酒饯行。又有曹后、张妃子殷勤相送出宫。 
　　天子传旨排銮相送，太后乘了辇舆，坐上大轿，三百御林军拥护相随。潞花王随着狄青到来狄王府。又有各府太君、郡主及众王侯大臣的命妇夫人 ，或先或后俱有礼物到王府送行， 当受则受，当辞则辞。是日，天色晴朗，四虎英雄安排队伍先 出城等候，狄王府家丁数百随从太太 ，三百御林军拥随太后， 狄王爷兵丁三千从后，仍骑龙驹。车舆大轿三百乃乘女眷。小 爵主自有宫娥同坐轿中。公主此时二十四对宫娥分左右，各太 监拥后相随。一班众将威威烈烈，三千御林军盔甲分明，前后 一程笙歌鼓乐，雅韵悠扬。太太喜在心中。公主心花大开：“想 我生于外国，从不见中原风景。直到如今方知下国多不及上邦 倍加热闹，人烟稠集 ，景致繁华，真乃锦绣江山 。”狄爷想： “从前初到汴京之日，举自—无亲，全亏得姑母周旋。岂料今 朝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尊。忆想回思，真如春梦 。”千岁正 在思言之际，长亭文武官员大小共有百余员，已早早俟候，代 君饯别功臣。狄爷到了一一答谢，又跪下望阙叩首，拜谢君恩。 然后与众大臣交饮御酒。一会，即拜别相辞，起马登程，众官 复旨。一程所到，地方官谁不恭敬？并有太后娘娘在此，送程 仪礼物何止千百次，狄爷一概不领，俱璧辞。 
　　再说孟定国、焦廷贵领掌王府，每日清闲无事，无非吃酒 闲谈。安乐王饯别狄爷 ，也要转回窑宫，即进宫中拜辞母后。 李太后说 ：“儿啊，不是到京中水远山遥的路程，须要常常回 京叙会，免使为娘挂牵 。”郭爷诺诺连声，拜辞母后，又辞圣 驾。满朝文武齐相送别。郭爷仍不驾辇，仍是乘马，带八名家 将跟随。马上一拱，相辞众大臣，出了汴京城。行程数日，回 到窑宫。夫妇言谈，说起母后为媒，招亲狄千岁儿子。夫人听 了大悦说：“难得太后娘娘作主招亲，只待女儿长大完婚便了。” 此日千岁闲中无事，在府中与百姓家一般居处。 
　　忽一日，有一老人家叫喊而来。旁人问他是何原故，这老 人回说 ：“儿子逆忤不孝，要告官处治他。”此时千岁刚出府 门，闻说便问 ：“你子怎么不孝？说与孤家得知。”这老人说： “启上千岁爷，小人何永年将六十，有一子名唤何元，生来不 孝，不肯供养小人，饿得我两眼晕花。以理难容 ，情殊可恨。 故当官告诉，要处治他的 。”千岁原是个大孝之人，听了此不 孝儿子，心中愤怒，说声 ：“真乃可恼！你既是贫苦之人，目 今饭也没有吃，倘去告官有甚钱钞使用？你且随孤家进来府中， 待唤你儿子到来，我自有道理，不忧你儿子不供养你老人家。” 这老人家叩谢千岁之际，只见远远有人叫喊之声而来。这老人 说 ：“启上千岁爷，这叫喊之人，是大人逆子何元了。”千岁 说：“你且唤他来，待孤家询问。”这老人家起来，去了一刻， 已将儿子拖扯而来。此时多少闲人跟随来看，在府外议论。当 时千岁说 ：“你是何元么？”这人应说：“小人是何元。”千 岁说 ：“何元，你作何生意？”他说：“启上千岁爷，小人贱 艺，会做蒲鞋，只为时乖命蹇，岁岁遇饥，米粮腾价。上年又 不幸遇火灾，家中什物尽成灰烬，实情困苦不堪。小人是上有 父母，下有妻儿，共成七口，惟靠小人手艺度日，天天飧膳略 略得足。只父亲有一事要告官，小人不说了，只求千岁爷劝我 父亲不要告官，小人感激不浅 。”千岁说 ：“原来你父亲不实 的。何元，你父亲因何要告官，你休隐讳，必要实言 。”何元 说 ：“千岁爷啊，小人贫苦不能鱼肉供亲，父亲要小人卖妻以 供鱼肉，小人不忍卖妻。父亲朝夕吵闹，可怜子哭母，娘哭儿， 逼得情急，妻子已奔归娘家了，反说小人逆忤不孝 ，要告官。 无奈愿卖妻子。所以转来寻父回家，不必告官了。”这老人说： “千岁啊，这是何元说谎了，他自己卖妻，小人不许是真。” 千岁正要开言，只听得府外喧声，是何元邻里。多说 ：“何元 行孝，他父逼子卖媳 ，反说何元不孝 。”千岁侧耳听闻，说： “如此，果然何永不好，发往县主重打四十。”这人说 ：“千 岁，小人知罪了 。”声声哀告叩头。千岁骂声 ：“老狗才，全 不顾面羞！逼子卖媳，反说儿子不孝！且看你儿子孝心，姑且 饶你，下次再犯，决不宽容 ！”何永说 ：“是是，小人以后痛 改前非了 。”千岁说 ：“何元，孤家念你孝心，奖赏白银一百 两回家供亲。”何元叩谢千岁之恩，大喜而去。邻里一同散去。 众百姓远近传扬郭王爷的好处，若是他做了地方官，我等沾许 多恩德。如今我等百姓人家有什么事情 ，不要往各衙门告状， 不若到王爷府来公断，不用报禀，不使钱钞的。 
　　又过几天，千岁正在府堂闲坐 ，忽有一人喊叫到府门外， 说：“千岁爷在上，小人名唤赵惟荣，有胞弟持刀要杀我。”千 岁说 ：“你的胞弟是何缘故，怎敢行凶杀你？”惟荣说：“只 因兄弟不愿养娘，推在小人独养母亲。小人说了他几句，他就 行凶动拳殴我。又拿刀一把，现有刀为凭，说道 ：‘杀了你方 趁我心 ！’小人惧怯，只得暗盗此刀。思量去告官，只为无钱 使用，故求恳千岁究治恶弟 。”千岁正要开言，府外又进来一 人下跪。千岁说 ：“你是何人？”这人说：“千岁爷，小人唤 惟仁，与赵惟荣一母同胞，极该分派养娘，只为着他游手好闲， 不顾工艺，小人劝不得几句，他就要拿刀杀小人。望千岁察明 究治 ！”千岁听了微微含笑 ：“你二人多是一面之词，准信不 得。”此时不知判断得如何。正是： 
           国有贤良诚国宝，家生悖逆起家难。 

             第 110 回 

                           修狄坟张文料理 
                           送荣归兄弟同心 

           平西千岁返山西，一路花香衬马蹄。 
           四虎兄弟多义气，同心并胆送荣归。 
　　当下安乐王爷说 ：“你兄弟二人诉此一面之词，孤家信不 得的。但既是同胞手足，须要相和 ，一同供养母亲方才为是。 为何你推我，我推你？弟兄多是个不孝的。”有赵惟荣说：“千 岁爷，小人一人养母，胞弟只是不管帐的 。”惟仁说 ：“千岁 不要听他妄言，母亲是小的一人独养。哥哥是个赌荡游闲之辈。 怪小人劝解于他，故要持刀杀我，反说小人持刀杀他，只求千 岁爷公断 。”千岁即呼 ：“惟荣，孤家看起来是惟仁不好，持 刀杀你是真。孤家看你衣衫褴褛，是个贫苦之人，赏你铜钱五 十贯做些小买卖，勿要游闲。人有孝心，上天必佑。弟不养母， 天必加诛，贫涸到底无人哀怜。领赏去吧 。”惟荣领赏，心花 大开。叩谢千岁恩赏，拿了钱，又拾起刀要走。千岁忙问：“惟 荣，你有许多钱，这把刀不要也何妨，何必拿去？”原来，千 岁试探他。岂知惟荣得了五十贯钱快活昏了，忘却前事，直说 出来 ：“不瞒千岁爷，这把刀是小人借来的物，若不拿去交还 人，必要小人赔偿了。”千岁说 ：“哪一家借来的？”惟荣说： “好朋友张伦那边借来的。”千岁喝声 ：“丧心狗才，原来你 自己借来的刀，冤屈兄弟杀你 ！”吩咐家丁捆绑他，发与县主 照律定罪，断不姑宽。此时惟荣改口已来不及，叩头哀告恳求， 千岁全然不理，将五十贯钱赏了弟，惟仁叩谢千岁爷，出窑宫 而去。惟荣发至县官重处。自此之后安乐王似地方官一样，民 间有甚冤屈事情，皆来报告，千岁公断果也无差，所以众民远 近称扬千岁恩德。本地衙门倒无案事办理。陈桥地面不独盗贼 宁息，就是流娼窝赌多已尽除，酗酒行凶，刁奸恶棍多已潜踪。 官员役吏不敢贪赃勒索，土恶富豪不敢倚势凌弱。从此远近闻名，扬到帝都。 
　　山西张文前数月接到狄爷家书，早已重新建造王府，祖坟 修理，添栽松柏，茂秀十分。件件完全，只待他母于归乡祭祖。 如今又接书一封 ，方知太后同来，少不得又要当心整顿宫院。 就是汴梁与山西的经由要路 ，处处多得修理。街衢除污扫净， 并太原一府十县各官，协同料理街衢，平坦道路。传谕民家店 户预先备办香烛，结彩，免使临期局促。这张文与妻说道：“我 前时与你讲过了，太后娘娘乃狄家内人，应该同岳母一同回来 祭祖方为正理。你说她身为太后，必不肯轻身回来。如今已到。” 金鸾含笑说 ：“妾只道她乃玉叶金枝，惯住风阁龙楼坐享，岂 轻易捕闲回转家园？所以料她不来。如今既到 ，真乃有幸的， 你何必取笑于妾身？”张文发笑道 ：“这是玩耍之言，有何妨碍？” 
　　又过了十天，当时近有各差走报入，是府、县差来常常探 听，天天有报。今日到某处，明日到哪方 ，一天一天报近了。 一日，报到千岁已到了三十里了。当时太原府各官员多出码头 等候半日，头队已迎接平西侯张忠，后随是狄府家丁拥护。张 忠下马与张文见礼。本县多少众民等候半日，头队已迎接平西 侯，太后娘娘，外邦公主未能看过，所以各处经由之路，男女 多在门里窗内暗暗观瞻。二队，三队，四队陆续而来，却是四 位英雄齐集，家将纷纷。众英雄下马，千岁众人尚未到来。张 文对四位英雄说 ：“千岁两次平西，全亏众位协力帮扶。又来 同送还乡，足见义气深重 。”四位英雄笑道 ：“张老爷，你说 哪里话来。前日我弟兄结拜时，许以苦乐同均。就是两次平西， 多是为国。原得跟随千岁，今日方得封妻荫子。如今我等送行， 应该如此。况且太后娘娘也转家园的 。”张文笑道 ：“幸得你 五人同心共胆 。”五人说起庞洪父女、孙秀俱已被诛，众人欣 然发笑。 
　　此时，谈笑未完，狄千岁、太后、太君也是陆续回来，到 了码头，号炮三声，惊天震地，山西省大小众文武官远远两行 跪接。百姓民家香烟喷鼻，灯烛光辉，好不恭肃。四位英雄会 接，张文率领众人下跪恭迎。狄爷一路好不威武，骑上现月龙 驹，前呼后拥。公主坐马上，天姿国色女英雄，太监、宫娥齐 拥。后二尊年护拥更多，狄太后喜静不喜烦，传知众文武知悉： “不必接迎，各各回衙，以后不必再至请安。众民且收拾灯烛 绸彩，各安生意。所随行人倘有酗酒胡闹者，押官究治 。”太 后娘娘旨下，各官俱散去了。只有百姓不约同心，多说太太娘 娘到来，我等也不费什大财帛，所以不收灯彩。仍自如常，毫 不喧哗，远远观看贵人。窗窗户户多不闭，依楼望牖多是妇女。 多说身穿蟒袍，腰围玉带，黄伞遮行，威威光彩，二二十外年 纪，必是狄千岁了。又看公主坐马上，生得果然是标致。实是 坐惯马的，看她威威武武。身旁又见有宫娥太监双双跟随，如 此看起来必然是太后的大贵人了。内一妇女说 ：“嫂嫂啊，这 不是太后的，我想既是太后娘娘必与老太君同辈之人，不是五 十之外，定然花甲之期。面生皱纹，发必添霜，焉能有这等嫩 姿容？想来这位必是公主娘娘也 。”众人说 ：“果也不差，但 这公主娘娘真好气概也 。”当时狄太后下轿也有一番议论，老太君下车也有羡言。此乃一众俗情所羡慕，正为锦上添花。旁人也多多羡美说 ：“美之中，常人未有不情驰于富贵而殷殷爱慕，此乃个个皆然 。” 
　　是日，已是午时了，这小杨村内好生兴闹，宝辇銮车纷纷 进过，轿与马匹联络不断，一路笙音乐奏 ，次第随进王府中。 平西王一到王府门首，下了马步进堂中，多少家丁下人，正在 齐齐俯伏跪接。两旁四英雄也随千岁进府，立在一旁迎接太后、 太君车驾。张文夫妇也下跪庭前迎接姑娘。太后一见说 ：“侄 婿侄女乃一家骨肉之亲，休得如此 。”吩咐起来，二人遵命立 起来。两位年尊下了车辇同进内堂 ，金鸾夫妇上来拜见太后， 再叩见母亲 。狄爷五兄弟一同拜见毕，家人妇女们多来叩头。 狄爷进居了王府，分别已有几载，今日姐弟相逢，尽是别后衷 肠之话。狄爷又着张忠安顿了御林军，张忠领命。 
　　狄爷看这王府，好不威风，开言说道 ：“姐丈，前者劳顿 你多少，在家中料理，方得今日回来，件件齐备 。”张文说 ： “千岁哪里话来！”此时，太太再为言道：“但这楼亭画栋，多 是上工之人创造雕成的，方不失为王府用作也 。”众英雄细看 窗檐格扇，果然雕造的十分精工，众人赞赏一番。当下众人吃 过茶毕，多叙话中堂。抬夫之人，时狄太后一一打发送走，这 平西王至王府交点明白，此时内堂狄拿鸾见弟妇美貌花容，姑 娘一貌鲜妍。金鸾一向不多见孩童之面 ，手挽侄儿微微含笑。 看见侄儿，头平额阔，天仓丰满，目秀眉清，想来这侄儿长大 成人也非等闲之人。此时叫声 ：“侄子啊，你父亲自出身就劳 苦了，拚力沙场，历尽危险保护宋朝。前时劳碌，今日方得玉 带横腰，荣归故里。日后你长大成人当承父志，必须文武双全， 光前眷后才好，但不知可能依得今朝姑母之言否？”但见小爵 主面有笑容，诺诺答应。金鸾见侄儿乖觉，心中大喜。正是： 
　　            团圆此日多亲谊，叙会今朝喜气扬。 

             第 111 回 

                           到家乡狄爷拜探 
                           复圣旨包拯回朝 

           荣归谒祖狄王亲，圣上恩隆宠爱珍。 
           敕命包公代御祭，回朝复旨拜辞行。 
　　当下狄金鸾正喜欢侄儿伶俐乖觉，公主暗暗开怀，说：“姑 娘 ，我有几位外甥儿子？”金鸾见弟妇一问，脸上泛出桃红， 低头说声 ：“弟妇啊，我名说夫妻曾经十载，今日张姓香烟还 未有继嗣之人。”公主听了说：“姑娘啊，命该有子休嫌晚。如 今你才是中年，或者命该受于迟些，人人多是有子的，岂独姑 娘你一人？”金鸾说 ：“弟妇啊，此话今生休想望，说也枉然 了 。”公主听罢，又劝解姑娘一番言语。 
　　张文吩咐众家人先往定了房间，太后娘娘另有宫院，格外 雅致，床帐什物件件完全，多是张文夫妇平日当心办理预备齐 全的。此时，狄府众人更换过衣裳。是时已将府内外、堂中排 开酒宴，一堂音乐，佳韵扬扬，堂庭中外喧哗畅饮。狄府家丁、 使女俱有小宴席赏赐。一班御林军也是猜拳放马的，欢乐而饮。 众人吃酒至更深，方才散去残宴 ，各各安睡去了。次日早晨， 有各官是本府文武官员到来，问候请安。太后娘娘的懿旨仍降， 各官员臣此以后不用仍来候安，前日山西的官员尽到此处接迎 太后娘娘，已遵旨意各各回去了。如今到府中请安的官员俱是 太原本府的 。各官遵旨，来日俱不到来请安，省却多少浩烦， 众官大喜，多说太后恩德宽宏。 
　　平西王幼年撇却家乡 ，今日荣归故里，一人也相识不得。 当时与四位兄弟乘了马，备了名帖，一干家将跟随，一路往拜 探地方官与乡绅耆老。这登门答拜，留飧款酒，又劳忙了几天。 若问这狄千岁身受王爵，又是王亲，因何要拜探他等？只为乡 居比不得在朝，乡间乃序齿为先，况且州县总戎司户，虽是官 职卑微，原乃本处应管官员。狄爷又是谦逊之人，故来拜探这 下属官，又探望各绅耆。 
　　是日，狄爷拜探方得空闲些 ，忽又报到主祭包大人到了。 狄千岁闻报，即齐整衣冠，带了四位弟兄一同出迎，接到王府 中堂见礼坐下。狄爷开言说 ：“包大人，下官已沾得大人搭救 深思未曾少报，今又敢劳跋涉到来，下官反觉不安。”包爷说： “王亲大人，乃圣上差使下官的，狄王亲休得谦言。”当下包 爷要参见太后娘娘。狄爷命家丁请出，太后吩咐 ：“包卿勿行 朝廷礼，以宾主相见便了 。”包爷说 ：“微臣焉敢如此 ！”当 时仍是三呼千岁。太后命一同坐下，又呼 ：“包卿，你是宋朝 一大忠臣，保国擎天柱，能使当今认母，削除庞党，皆亏包卿 之力。就是我侄儿屡蒙提拔，老身也常念不忘。”包爷说：“太后娘娘休得过奖。千岁与我同为一殿之臣，古道 ：‘文官把笔安天下，武将提刀定太平’，为臣食君之禄 ，理该如此，娘娘何必过奖微臣？”闲谈一会，太后辞别包公进内。此时丫鬟启 上 ：“千岁爷，太太出堂要见包相爷。”狄千岁说：“大人，家 母出堂相见 。”包爷说 ：“太太出堂何敢 ！”即立起位，太太 出来，满脸含欢说：“我儿几次灾殃多感大人搭救，恩德如天， 老身念念不忘。今日又蒙光临，待老身拜谢一礼才是 。”包爷 说 ：“太太何出此言 ！”说未完，太太已跪拜在地，包爷连忙 即时叩首回礼。礼毕，各立起来，又谈话谢言一番，太太辞过 包公进内去了。此日，华堂上排开酒宴，五位英雄陪着包公吃 酒，宴毕已是红日归西。是夜安排包爷在书斋歇宿。次日一同 到狄坟代御祭主。狄爷吩咐扛抬祭礼同行，老姑嫂与着小姑嫂 一同坐轿而去。宫娥坐轿，小爵主也坐轿，同千岁五人与包公 先已到坟。但见坟头茂栽松柏，冢地石马、石人高昂二丈，树 木森森，风景秀茂。早有家丁排开祭礼，正是： 
　　        银烛高烧生瑞彩，圣诏朗读慰先灵。 
　　当时包公代圣御祭，开读圣宣谕旨，狄府男女齐跪尘埃地 上行礼。细乐笙歌真热闹，清香旨酒滴坟前。此坟自狄爷年幼 身遭水患，至今十载多无人祭拜。今沾天子洪恩御祭，何幸欣 欢！勿说生人沾恩惠，亡魂地府也开怀。狄千岁身居王位，比 着天子郊祀王坟也差不多热闹，多少的百姓远远地观瞻。祭毕， 天色尚早，狄爷吩咐扛回祭礼，一同回府。款留包公数日，每 日排设酒宴，只为王命所差，不敢耽延，狄爷也不敢强留，只 厚送程仪，修了谢恩本章一道与包公附带回朝。包公即时辞别 太后、太君。太后说声 ：“包卿，此番劳你多多跋涉，我心甚 不安。”包爷说 ：“娘娘何出此言？臣今拜别去了。”太后说： “包卿你回朝伏奏当今知道，原说我久别家园，耽搁一两月就 回京，并烦你叮嘱我孩儿不必牵挂 。”包爷应诺连声。太后再 三致谢包爷许多感激之言，包爷拜别两位年尊，又别狄爷，五 弟兄殷勤相送包公回朝去了。 
　　狄太后祭过祖以后，心中甚安。姑嫂二人情浓意合，公主 夫妻和合古般孝顺，两位高年与金鸾姑娘甚是相得。耽搁光阴， 不觉又是中秋节期，府中内外，对月开怀畅饮，二鼓将残，酒 宴方毕。此时王府中朝朝饮宴，夜夜笙歌，真为有兴。四位英 雄在着府中，无非与在着京中王府一般 ，多是终日无事玩耍， 或是啤酒下棋，待等护送太后娘娘还朝，然后归乡祭祖。八月 已完，再耽搁已是重阳，是日，狄爷寿诞。原来狄爷是闰九月 初九生辰，如今没有闰九月，故以正九月初九为祝诞，各官与 诸亲戚丰厚礼物纷纷呈送，内外堂音乐喧天，王府宾客，宴饮 满堂，一切下人俱有赏发，一并家人、三千御林军有宴席给赏。
　　不觉又是喧哗有兴，已有七、八天，一日太后娘娘细叙前 数十年事，悲离而复欢乐。又取了血结鸳鸯，共相赏玩传家之 宝，若无此宝怎能使姑侄相逢？焉能使得母子见会？太太听了 大悦，喜气洋洋说 ：“姑娘啊，果已亏得这玉鸳鸯的。今日富 享荣华，子媳圆叙，皆由此物 。”看完一会，又收藏了。太太 又呼 ：“姑娘，我想李太后娘娘在着破窑受了十八年苦楚，全 亏得包大人之力，方得当今陈桥认母的 。”狄太后说声 ：“嫂 嫂啊，所以当今天子甚是宠信这包文正的。前时剪除许多奸党， 嫂嫂你也尽知。今日又除庞洪奸佞，肃清朝政，他乃不畏死活， 耿耿忠心之臣，是以名声远震，宋室江山亏他之力撑持。原又 因边国屡侵，也得侄儿弟兄鼎力。今有一文一武，可保天下无 虞 。”两位高年你语我言，说得十分欢悦。 
　　当时，又是九月已过，十月初旬了，狄太后要想还朝，即 日说知嫂嫂。太君说 ：“姑娘啊，如今已近隆冬，天气侵寒， 路途遥远，怎好行程？况且相亲不久，情甚难分，不若待来春 和暖之日动身如何？”太后说：“嫂嫂啊，只有四位将军等候， 耽搁于他。朝中儿子岂不悬望？如今必要还朝了 。”太太婆媳 仍复再三相留，狄爷姐弟也来劝说。狄太后主见定了，选个良 期吉日登程。狄千岁见强留姑娘不住，只得转出书房对四位弟 兄说声 ：“众位弟兄，如今太后娘娘定了吉期即要回朝了，原 是你弟兄护送回朝，然后各自奏明天子还乡祭祖 。限满之日， 弟兄众人自京中相会的。但水陆风霜，切须慎重方好 。”四位 英雄连声称 ：“领命。”各各打点，不知何日登程，以后姑嫂分别。有分教： 
           柔肠割断因情谊，珠泪倾流为意浓。 

             第 112 回 

                           完祭祖太后回驾 
                           大团圆五将荣归 

            太后娘娘祭祖先，光阴耽搁在家园。 
            亲情不舍相为别，返驾登程惹鼻酸。 
　　太后定了吉期回京，四将打点行程护送太后。此日，狄爷 吩咐安排酒宴与太后饯行，一同吃宴毕，太太岂忍分离，呼声：“姑娘，你虽然玉体康健，到底是花甲之期了。一切水陆风霜 最要在意，回朝须要欢乐开怀 。”说未完，喉已咽噎。太后说 声 ：“这是自然。嫂嫂也是年迈之人，起居寒冷还须小心的。 若贤侄限滞回朝，须要一同到京，再得姑嫂相会。我想从此再 无回乡之日。你若不到京，难得再会。你须同侄媳还朝，免我  目中悬望才好 。”太太应诺之际已含着一汪珠泪。太后娘娘也 忍不住的珠泪纷纷，乃出于无奈。回首看看侄媳，叮咛说：“你 夫妻和睦休得情疏，孝顺母亲。为姑不来，你回朝之日必须携 母同来。我言不可忘记了 。”狄爷夫妇同呼 ：“遵命。”又唤 过小爵主近前，挽手说 ：“小侄孙儿，你须受父母教训。愿你 长成如父一般，身登廊庙，保护邦家 。”小爵主诺诺应言，太 后稍觉心安。又张文夫妇另有一番吩咐之言。 
　　太后带来的四十箱衣物如今仍发与扛夫先行。又有众官员 相送，太后传懿旨，不必相送。狄爷又发出六千两银子赐赏御 林军。太后一路离却小杨村，太监、宫娥齐行左右，有四位英 雄一同护驾。狄爷乘马一路送至百余里程途，太后娘娘几番吩 咐转回，狄爷无奈只得辞别姑娘，别过四位弟兄回归府内。 
　　再说狄娘娘来时乃是初秋景象，如今转去乃近冬至。所到 之处，俱有官员迎接。一路水陆行程，天晴雨不阻，满目风光。 一日，回归汴梁城，天子率领众臣共出王城迎接。太后回归南 清宫，母子相会。四将一同启奏，各各告假还乡 ，天子准奏， 限满再回朝。四将即辞过众大臣，带夫人同归故里。 
　　张忠是日别了众人，到三关十锦村同了数人前往天盖山地 方去了。前日平西，今封侯爵，远振声扬。往过有许多官员迎 接，不在话下。一到家园，有本方官员绅耆多来奉送程仪，纷 纷不暇，忙了几天。然后夫妻吩咐众家丁，排开祭礼，拜祀先 人。祭毕回府，排开酒宴，一家叙乐 。后来平西侯限满回朝， 五弟兄仍得叙会。说到这苗氏夫人后来连产两个婴儿，也是出 仕皇家之贵。 
　　是日，李义别了同僚，衣锦还乡。一路下属官员奉迎，与 苏夫人到了北直顺天府。原来班师封爵之日，狄爷命焦廷贵将 李义的旧宅重新建造，府内什物，件件已经办齐，故今定西侯 一到，件件什物齐全，李义好不欣欢。高堂大厦深沾天子荫庇， 乃狄千岁的用心 。即日诚虔祭祀回来，一家兴叙，夫妇开怀。 当时又有许多旧族、亲朋，也来拜探，此乃世态炎凉，从古所 说。后来定西侯的夫人产下一男一女承嗣香烟，能袭荫父职。 
　　震西侯刘庆荣归故土，家丁家将后拥前呼。多少旁人称羡， 真乃再次平西功劳最重，门庭车马，纷纷拜探。是日祭祀先灵， 劳忙数天，一家共吃团圆酒。震西侯夫人后生一子，仍为武将 立功。不提。 
　　石英雄是日选了吉期，先辞圣驾，后别众臣。拜辞毕，又 有赵千岁府中已备酒宴饯行，石家太太再三致谢亲翁、亲母之 情。石兵部感不尽岳父、岳母之德，各有几句分离的话，不必 多言。单有郡主此时盈盈珠泪，只因不忍抛别双亲。赵千岁夫 妇一同安慰女儿，叮嘱言词多少。又有数个官箱所载什物，已 发扛夫抬行百余。便乘上轿，小公子也在其中。赵大人等车马 纷纷，多少同僚下属，不约而会一共送行。孟定国、焦廷贵前 时狄爷着他掌管王府，看见四人俱已荣归故里，热闹非凡。他 两人好生气闷，你说我言 ：“与他等同劳几载，如今他个个回 转家园，单有你我掌管这王府，终日在着此地，未知守到何年 月方能回归故里的？”不提焦、孟心中烦闷，再说石兵部与母 亲、妻子一路水陆行程，多少官员迎接。一到了长沙，也就有 本处文武职官齐到恭迎，石兵部一概辞谢回衙。即日三声号炮， 起马登程，多少此地旁人百姓同观，互相谈说，接耳交头说 ： “曾记得七、八年前他母子双双困苦，日给不敷，又无亲朋依 靠，谁人肯为相怜？一出门已久，后来并不见母子，只道死在 外方，岂知今日是功勋大臣，荣归故里，赫赫威风，谁人可及？ 想来他的太太、夫人真乃后头甜 。”石兵部母妻进了府，又升 三炮，鼓乐喧天，家将众人也进府中，石爷望阙谢君恩，有家 丁使女各个叩见，太太婆媳进内室更衣，老太太说道 ：“当初 老身这般苦楚，上下无亲朋相护，只道今生如梅子样，越越黄， 越越酸；岂料今朝也有今日，真乃令人不测。”兵部初到家乡， 连忙了五、六天，祭祀已毕，又往谢长沙府代建造府之劳，方 得闲暇。此时夫妻并叙，母子相依，其乐融融。郡主后生二子， 今有一于，弟兄三人，次子继了岳父香烟。 
　　平西王在府 ，自从太后姑娘回朝，如今日日安闲，母子、 夫妻、姐弟一家聚首，十分情厚。一日，太太说当日事情：“在 水发山西太原之日，我儿若非鬼谷仙师搭救，怎得今日身荣？ 自古受恩必报，理当立庙再塑金身 。”公主听了又说：“婆婆， 我亦全亏圣母指点，也是受他大恩，圣母理该建庙 。”狄爷点 道称是。即发出白银八千，着姐丈张文买了两段大地，左边起建王禅寺，右边起造圣母宫，俱塑金身。如若短少银子，再发取用。张文领了，赶办买地兴工。建上二月多，筑造已成。一边圣母庙，一处鬼谷祠。只因前日受他大恩，至此夫妇今日不 负忘其恩德。建造已成，狄爷奉妇亲身上柱香三天，太太也叩 拜三朝。自此之后，朔望之期必亲到上香。又有民间男女也来 上香，若有诚心叩神，仙师、圣母十分灵感。左边用着老道经 管，右边用着老尼姑事香火。 
　　平西王千岁今日一门福禄双全，乡中自建庙宇已毕，完却 一事，作报师父之恩，十分称快。狄爷即日吩咐设排宴席，先 望阙拜谢君恩，然后就席 。狄爷夫妇敬三杯美酒与高年太太， 金鸾夫妇也递敬一杯，一堂乐叙酒宴，欢欣不尽。一日，狄爷 想起来，如今幸喜国家平泰，定唐金刀不用了，好生收拾。但 这现月龙驹马，日日尚要骑的，仍交与马夫承管。血结鸳鸯一 对，仍为狄门传家之宝。待等三年之后限期已满，仍复还朝伴 驾。狄太后娘娘叮嘱本藩要携母亲到京。待起程之日，娘亲愿 往不愿往，由她之意便了。若问为官大小，何足重轻？只要做 ——生正直无私、忠君为国之臣，方有好收场，美结局。这庞 洪、孙秀千方百计图害狄青不成，万般打算，到底成空，后来 反祸及自身，落得臭名万代。真乃为善最乐，作恶难逃。先圣 之言，一字无差。此书讲到此，事事已毕，后话甚多，实难统 述。若问五虎如何归结，再看五虎平南后传 ，另有着落详言。兹今总有诗附后。狄太后有亲亲之义，有诗赞云： 
           不忘骨肉狄娘娘，痛惜亲兄身早亡。 
           体恤侄儿深切爱，孤孀母子感恩长。 

五虎平南 

                                 目         录 

第  1 回  南天国差臣进表  平西王夜宴观星
第  2 回  包公奉旨诏英雄  五虎兴兵临敌境
第  3 回  狄元帅率众攻关  张将军临阵斩将
第  4 回  段小姐夸能演术   飞山虎逞勇交兵
第  5 回  飞山虎出敌被擒  段小姐灵符迷将
第  6 回  被迷执宋将留神  遭大难刘庆得救
第  7 回  斗法宝大败红玉  施异术议陷宋师
第  8 回  困高山宋将惊惶  越险地刘张讨战
第  9 回  孙总兵有心陷将  杨文广不意拿奸
第 10 回  露机谋传书得祸  明陷阱奏本伸冤
第 11 回  闻被困议将解围  忆离情专心训子
第 12 回  到汴梁弟兄同忠  当金殿太君陈兵
第 13 回  平西后杨府托儿  范枢密三关调将
第 14 回  王夫人奉旨兴师  孙总兵背君投敌
第 15 回  杨文广奉命探山  段红玉施法取胜
第 16 回  沙场布阵困英雄  锋镝中婚思小将
第 17 回  段小姐暗问心口  狄公子假订姻缘
第 18 回  段小姐谎词哄母  终南山真偈规徒
第 19 回  段小姐移回宋营  狄公子羞惭女将
第 20 回  出高山宋帅责儿  逢劲敌段洪忆女
第 21 回  南蛮王收录逃臣  王禅师开兵捉将
第 22 回  王怀女助战得胜  王和尚布阵逞能
第 23 回  纯阳阵拿捉宋将  报异梦明传武曲
第 24 回  祈神祗翁媳相逢   情义金兰助力
第 25 回  议破阵金兰同志  计劫营段洪失机
第 26 回  施巧计兰英斩僧  中机谋段洪降宋
第 27 回  老南将真诚降宋   蛮女私订良缘
第 28 回  王兰英背义夺关  狄元帅正军斩子
第 29 回  宋将军脱难回营  段小姐单身探穴
第 30 回  大金环中术被诛  段红玉夺山救将
第 31 回  庆洞房恩成虚愿  露缘故爱反为仇
第 32 回  王兰英劝父归宋  段红玉兴兵讨仇
第 33 回  红玉败走竹枝山  王凡归降狄元帅
第 34 回  狄元帅计斩孟浩  达摩祖毒陷宋军
第 35 回  鬼谷师遗丹救将  狄公子奉令招安
第 36 回  再投宋红玉完婚  施毒泉道人伤将
第 37 回  救三军女将求泉  活生灵龙神运水
第 38 回  获私书奸谋尽露  拜战本旨意参详
第 39 回  包龙图登台选将  杨金花夺帅逞能
第 40 回  当金殿三杰领兵  施法宝群英献技
第 41 回  排八卦收除蟒怪  度昆仑剿灭蛮王
第 42 回  获叛臣奏凯班师  诛佞贼荣封众将
　
　             第 1 回 

                           南天国差臣进表 

                           平西王夜宴观星 

           暴戾边夷屡不和，食吞疆土动干戈； 
           扰攘未息兵遭困，征役无休将士磨。 
　　却说前书五虎将征服西域边夷，奏凯班师，回朝见主，论 功赐爵，俱受王封。当时各将士同告驾荣旋谒祖，仁宗天子准 奏，各赐荣归故土。限以三年为满期，期满之后，仍回朝伴驾， 同保江山。 
　　再考大宋开基承统以来，边廷侵扰之患屡屡不息。始自太 祖传位与匡义太宗，至真宗，及今仁宗。太祖之初，代周承统， 登基一十六载而崩。太宗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其初，威武仁 智，不在太祖之下，三年而收吴越，四年而灭北汉，天下一统 之盛至矣。真宗在位二十五载。宽仁慈爱，大有帝王之度，然 至景德初年，契丹大举雄兵猛将，入寇澶州，所到之处，旦夕 攻陷。当日若无寇准之才智，劝主亲征，国家几乎亡灭，其弱 甚矣。 
　　至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虽然忠义之士满朝 ，仁柔有余， 刚武不足。所以边疆之患，旋踵而来。其初，文有王曾、孔道 辅、包拯、文彦博。当扰乱之日，其武，朝廷所倚重，初知兵 机韬略者，莫如范仲淹、韩琦、富弼等。智勇双全者，有呼延 赞、杨宗保并帐下结义英雄。以后皆年老既衰，相继而亡。 
　　再说上年五虎将征服西辽，边夷拱服，入贡不绝。仁宗天 子龙颜大悦，思念皆狄青五将之功。其众将回朝之日，告假荣 归，原限三年；此时期限未满，正是二载，众将俱未回朝。当 日乃嘉祐四年壬辰秋九月，南蛮王侬智高反叛。初起于广源州， 后兴兵攻夺交趾 ，自称南天国王。发兵大寇邕州，兵势甚锐， 百姓惊慌。各州府县望风逃遁，所到皆凶。 
　　忽一天，仁宗天子尚未退朝，有皇门官俯伏金阶，奏曰 ： “微臣启奏陛下，今南蛮交趾南天国王侬智高差使臣到来，有 表文一道，上谒天颜 。”仁宗闻奏，说曰 ：“朕思这南蛮王可 恶无礼，前月边关有本，奏说这逆凶起兵侵掠，黎民不安，求 恳发兵征诛。朕想劳师动将，府库浩繁，非同小可，所以尚未 发兵征讨。不想彼势愈张，未满二月，边关本章雪片而来，说 邕州危急，近日即思兴兵前征。他今又差使臣来上表，未知何 意。即可宜进来。”当下皇门官领旨，即出午朝门，宣进使臣。 这使臣官慌忙俯伏金阶，拜伏已毕，手捧着表文一道说 ：“边 国使臣叩首仰见龙颜，愿圣寿无疆 。”天子开言说 ：“外国差 使臣见朕，有何本章奏？”使臣说 ：“微臣奉南天王之命，有本章一道与陛下，求圣上御览，便知明了 。”
　　当下有御前挡驾官，将本章接上龙案展开。仁宗天子一看表文，上写： 
           南天国王书至大宋君御案前。曰：从来天下者，人人 
      之天下，非一人之所私得也。至于尧舜之君 ，圣德俱备， 
      尚且揖让相逊。况今之君，圣德未及尧舜，性柔弱又无才 
      能。公然南面称孤，实为不称耳。兹臣故统锐师百万，战 
      将千员，喜则待时坐守南国，怒则发愤奔越中原。宋君识 
      时达世者，即割云贵两粤之地，暂止征伐。倘书到后尚狐 
      疑不决，戈盾耀于汴梁，炽帻扬于中国。倘玉石不分，君 
      耻臣寡，追悔莫及？ 
　　当下仁宗天子看了这道战书，其中许多不逊无礼之词，不 觉龙颜大怒，手拍龙案，骂声：“好胆大南蛮！逆畜焉敢逞强， 出此狂言，欺侮寡人 。断不姑宽 ！”传旨将使臣官绑去斩首。 这使臣看见天子大怒，又闻传旨斩他，吓得魂不附体，连喊数 声 ：“圣主在上，容罪臣启奏：这乃国王差使微臣来上表，不 是微臣得罪陛下，奉命差使，焉能推却得来？况其书中所犯罪 者，皆由我主国王。微臣本内之词全不预知，恳乞陛下鉴察。” 说罢，不住叩首。仁宗听了，尚然怒气不息，指着使臣骂声 ： “大胆逆贼，尚敢多言！你既奉命而来，与你无干。死罪免了， 活罪难免！”传旨捆打四十，发往开封，一路起解，监押出境。 旨意一下，两边武士将使臣捆打四十棍方起来。仁宗天子指着 使臣官喝声：“恩饶你回本国与狗蛮王得知，教他小心等侯吧。 不日大兵就到，断不死捉，定然活擒，碎剐于他 。”这使臣官 含泪谢了不斩之恩，起来往开封府一路回国去了。 
　　当时仁宗天子把本章复看了一遍，怒气尚忿忿不息，说一 声 ：“可恼！你这逆畜如此狂妄，藐视我中原无人。朕情愿江 山不要，必须亲临征讨，以决雌雄 。”言未了，只见文班首中 闪出一位大臣 ，执简上前俯伏，呼声 ：“陛下不可，不可 ！” 天子闻言，向下一看：这位大臣乃包龙图。即命侍御人下阶扶 起，说 ：“包卿休得行此大礼。”即赐坐锦墩。这仁宗因何如 此隆宠？这包爷比之别臣不同，素知他是忠贞无私之臣。多少 疑难不决之事得他理白，乃为国为民，社稷倚依的重臣。所以 天子格外加恩，以师礼事之。当时包爷谢了恩，起来坐下。天 子说声 ：“包卿，这南蛮侬智高逆贼，作叛于南隅，攻打邕州 甚急 ，朕本欲提兵征剿。今又下此无礼战书，欺厚藐视朕躬。 寡人要亲自提兵捉拿逆党，以泄此愤。因何包卿谏阻？”包爷 说 ：“陛下，自古以来，边廷之患哪一朝一代没有？如今南蛮 之叛，邕州之危，皆因边关缺少智勇之将帅耳。如能用韬略之 将提兵征讨，未有不克，陛下何必御驾亲征？臣保举一人领兵 前往，可以指日成功。”仁宗天子说：“卿所举何人与朕分忧？” 包爷说 ：“臣所举者，乃平西王狄王亲也。此人领旨，定然马 到成功。望吾主龙意参详 。”天子闻言犬悦，说 ：“包卿保举 之人，但念他征西劳苦几载，才得安闲 。今又命他前往征讨， 朕心觉不忍 。”包爷说 ：“陛下恤念臣下之劳，足见仁慈。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当如此。这也何劳圣虑？”天子说 ： “包卿所言者，乃为国之计。”说罢即发旨一道付与包爷，前 往山西宣狄王亲回朝 。是日退朝，文武各散。包公接了圣旨， 带了家丁往山西而去。 
　　再说平西王自从平西得胜回朝，告驾荣归故土，与老太君 带了公主娘娘回至家乡王府安享天伦之乐，非止一日。乃至对 岁十月。忽一夜，乃中旬天气，月色如银，中天灿烂。狄爷吩 咐备酒设宴西楼，与公主夫妻对酌，两边宫娥歌舞，音乐悠扬。 当下夫妻两边对酌 ，酒酣之际，狄爷手举金杯说声 ：“公主， 下官当初受尽多少辛劳，西征北伐，方立下些汗马功劳，又得 贤妻内助，才得玉带横腰，安享荣华，皆叨内助之力。贤妻请 吃了此杯 。”公主开言说声 ：“千岁之命，焉有不遵？”即接 了此杯。又说：“千岁听言：夫乃妇之天。妇所荷重者，夫也。 前者千岁与国家出力，屡立大功。今日身居王位 ，妾藉有光， 正要上贺 。”说罢即命宫娥满满斟上一杯，玉手双拿送至。狄 爷微笑说 ：“公主言重过奖了，下官那里敢当 。”接了金杯， 一饮而干。 
　　夫妻正对谈酬酢间，时交二鼓。不觉正南方一派红光射入 南窗里 ，只见一星大如碗，从南方滚到太阴，化为数百小星， 将月围了半个时辰方散。公主一见，唬了一惊，连说 ：“不好 了。南方贼星冲犯太阴星，有刀兵之患，国家不宁了 。”狄爷 说 ：“夫人，怎见得如此？”公主说：“妾颇晓天文，此乃吉 凶预兆 。”狄爷听罢点首言道 ：“倘然南方有事，圣上必然差 遣下官领兵去征讨。”公主开言呼声 ：“千岁，你难道不见么？ 方才见贼星冲犯太阴，乃不祥之兆。只恐此回领兵主帅，凶多 吉少。依妾主意，明天预上一本，告驾归林。我夫妻趋吉避凶， 侍奉年老婆婆，训诲儿子，以省烦忧。你道如何？”千岁闻言不悦，说声 ：“公主你且住口。本藩自布衣行伍出身，立了些功劳。叨蒙圣上恩封王爵，位极人臣。恨不能粉身碎骨答报圣上，公主如何反教下官趋避，贪图安逸，这也何解？”公主说： “千岁啊，非是妾身多言。只因贼星冲太阴，领兵主帅，定然 不利，是以妾劝你暂时为躲避。千岁啊，为人难道有知凶险不 避之理？”狄爷笑道 ：“夫人之言差矣。我狄青乃一撑天立地 的男子，须以忠孝两全。自幼习学武艺，应出力于国家，岂能 贪生怕死以污圣上？况死生由命，人难料之，焉能苟免，逃避 得来？且本藩久要芳名留于后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下公主见狄爷说激烈之言，又见他全执己性，不听良言 劝解，不敢再说。只得手举金杯，呼声 ：“千岁，此乃上苍指 示幽徵，非妾所知也。倘有失言，望乞恕罪 。”狄爷连忙接下 金杯说 ：“公主不必如此。既然你预知今日南方有兵刀之患， 圣上不知下落也。明日回朝探听，果然南方有事，必要领旨平 服南蛮，方才回来见你。”公主闻言大惊，不觉泪下沾衿，说： “千岁啊，方才皆乃妾之失言。但为臣要尽忠报国，倘天心不 顺，非人力可强为。千岁何不听天命随遇而安？倘若圣上不差 遣于你，就罢了。因何一闻有此凶险之事，即要回朝面圣领兵， 不听妾劝解之言，又出此不利之语 ？万望千岁明日不要回朝， 坐以待时，且由圣上所命如何？”狄爷听了低头不语，半晌说 道 ：“既然如此，权依公主罢。”是夜已交三更，公主吩咐收 拾余宴。夫妻二人回宫安寝。 
　　再说这狄青乃武曲星降生，乃辅佐仁宗天子保国之臣。是 大宋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所以一腔忠义，赤心为国，不虑自 己的死生利害。是以公主一说南方有刀兵之患，即思回朝领旨 征剿为已之任。此乃从忠义之天性而然也。包爷何时到来诏取狄千岁回朝，且听下回分解。 

             第2 回 

                           包公奉旨诏英雄 
                           五虎兴兵临敌境 

           食君之禄报君恩，尸位素餐枉作臣。 
           把笔文官分善恶，提刀武将立功勋。 
　　再说包龙图领旨诏取狄爷回朝之事，带了王朝、马汉许多 家丁，出了汴京城，向山西太原府而来。一路俱有各府州县相 送。是时包爷有王命在身，不敢停留，不分日夜进发。一日到 了山西地面，进了太原府西河县，早已命家丁通报。是日狄爷 正在银安殿闲坐，有宫门官来报圣旨下来。狄爷闻知，吩咐大 开王府正门，排开香案灯烛接旨。当日包爷到来，在小杨村内 下了车，入坐大轿，进至王府银安殿，打开圣旨。狄爷俯伏于地，包爷启读。诏曰： 
           奉天承运大宋帝诏曰 ：“今有交趾侬智高作叛，举兵 
      犯界邕，州危于旦夕。朕乃兴兵征讨，不料逆贼又差使官 
      投下战书内有不逊之言，十分无礼，侮辱朕躬，恨于切齿。 
      正欲亲征擒拿，以正国法，方消朕恨，方雪朕耻。今特旨 
      来诏，请卿家回朝商议平南之策 ，以靖边疆，以安庶民。 
      旨意到日，卿须勿缓登程。朕预设筵宴于金銮殿，与卿饯 
      行。钦哉。 
　　包爷宣罢旨意，狄爷谢恩，起来接了圣旨。当时与包爷重 新见礼 ，分宾主坐下，早有家将献上香茗。吃罢，包爷呼声： “狄王亲，目下边关危危急，圣上深恨叛贼战书之侮辱，原欲 御驾亲征。但下官想来，一者国家政繁，不可离君；况目下朝 廷尚未定立太子，圣上却是不问，太子所立，乃国之本，群臣 与下官谏陈多少，只不准依。是以下官荐本于王亲为平南总领， 望祈早日动身 。”狄爷说声 ：“包大人，我下官一介武夫，初 立些微小之功，蒙圣上加恩，今已位极人臣，须赴汤蹈火也要 图报隆恩，何提马上之劳？即欲明日动身登程，回朝面圣。但 是一路风霜跋涉，有劳于大人 。”包爷说 ：“狄王亲啊，这也 奉君之命 ，何须说劳？”狄爷点首称谢。当下吩咐排开酒宴， 与包大人洗尘 。对酌之际，谈论国家政务一番。至更夜已深， 方才用过晚膳，安宿一夜。次日狄爷打点，备了行装登程。是 夜公主知有圣旨相诏，难以谏阻，暗暗垂泪，不敢多言。此时 狄龙、狄虎二位世子在书房闻爹爹回朝，也采送行。狄爷吩咐 弟兄二人 ：“用力发奋攻书，不用远送。”言罢拜辞母亲，老 太君也有一番嘱咐；相辞公主，许多叮咛之说。 
　　是日狄爷、包公一同起程离了王府，路经山西进京，非止一日路途，这一天，到了汴京。次早天子临朝，文武百官参见已毕。有挡驾官传过旨意，包爷即上前俯伏 ，呼声 ：“陛下， 前者臣包拯奉旨宣诏狄王亲，今已回朝 ，现在午门外候旨 。” 仁宗天子大喜，说：“包卿平身。”又忙传旨宣平西王见驾。门 官领旨宣进狄爷，俯伏金阶，朝见已毕。天子大悦说 ：“御弟 平身。只因南方侬智高逆贼作乱，入寇邕州，昼夜攻打，黎民 不安。今下来战书，侮辱寡人。朕原欲亲征，包卿又谏止。故 特宣御弟回朝，领兵征剿乱党，与寡人泄忿，足见卿之忠义也。 今由御弟拨调那一方雄兵，先斩后奏，大展雄才。得胜班师回 朝之日，再加升赏，以慰卿劳 。”狄爷说：“陛下，臣受主恩， 即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敢不效股肱之力，代主之劳！蛮兵虽 锐，何足挂怀！臣托陛下洪福，此去必然马到成功 。” 
　　仁宗闻言大悦，传旨就于偏殿排宴款待狄爷，又赐统领帅 印。狄爷饮毕谢恩。天子又呼 ：“御弟，提调各方军马，必得 一智勇双全上将，同往为先锋方妙 。”狄爷说 ：“不用调取别 方之将，前者平西四将与手下焦、孟，六将足矣。但四将上年 告驾归家未回，须要陛下颁旨 ，各路调齐回朝，然后发兵。” 天子闻奏，即发诏旨四道去讫。是扫退朝。狄爷与潞花王千岁 并驾同行，一路前往王府，直到南清宫内。潞花王千岁先进内 禀知，狄太后娘娘大悦，即命宣进。狄爷进内拜见姑娘，见礼 毕，又与千岁见礼，一同坐下。早日姑侄兄弟相逢，仍有一番 别后之言，狄爷请安，不一会，排上筵宴相款。自此狄爷就在 南清宫等候四将回朝，然后发兵起程。 
　　不觉已有十余天，四位将军陆续回朝，俱已面圣。天子慰 劳一番。与狄千岁相逢，欣喜万分，四人到了狄王府，会了焦、 孟弟兄。焦廷贵说 ：“自今又有趣了。”孟定国说 ：“你趣从 何来？”焦廷贵说：“老孟，你难道不知？前者千岁平西回朝， 告驾荣旋，兄弟五人走得干干净净，单剩我二人代管王府。差 不多守了二载，好生寂寞，今得南方作叛，方得聚会。今千岁 又提兵前去把南蛮杀个不休，岂不有趣么 ？”四虎英雄听了， 皆忍笑不住。狄爷说声 ：“休得多言！众弟兄们，今夜须要整 备刀枪马匹，明日发兵 。”众将应诺。 
　　次日，狄爷仍往南清宫拜别年老姑娘，太后一番叮嘱，狄 爷诺诺连声。相辞潞花王千岁，也是一番言语。是日狄爷到了 教场中，挑选了十五万精兵，五十员偏将。是日拜辞天子，相 别众大臣，祭了大旗。当时天子又命各大臣在教场送别，备下 饯行酒。元帅谢了君恩起马。先令刘庆为开路先锋，领兵一万； 张忠为左监军，李义为右监军，石玉为后队中军接应；孟定国、 焦廷贵二人各领兵三千，在后运粮。分派完了，各将自统大兵 于中军，吩咐放炮登程。狄元帅跨上现月龙驹，分开队伍，离 了汴京城，向南方大路进发。涉水登山，旗幡招展，杀气冲天， 一路威威武武。当时，狄元帅军令 ：所到之处不许惊扰百姓， 私下行凶，强取民间一物。如违令者，立即斩首。是以军中肃 静，不敢妄行，民间安居如故。大兵一路所到之地，俱有官员 迎接。 
　　水陆并进，有两月程途。一日，大军正在行走之间，远远 探子报上，前面乃广西之境域了，狄元帅闻报。又闻报邕州已 失，陈曙总兵阵亡，横州、宣州俱已攻下 ，兵进广州。当时， 狄元帅一闻此报，即与广南总兵会合，同进征讨。正总兵孙沔、 副总兵余靖，此时得了狄元帅文书，紧守关中不出，待等大军 一到，然后开兵。 
　　再说狄元帅大兵是日择地安营，起了中军大帐。是晚三军 埋锅造饭已毕，元帅有令：紧闭营门，兵丁停息三日，然后开 兵。又发令小军小心巡逻，以防敌人攻其不备。前面离关八十 里乃蒙云关也，次日狄元帅即着飞山虎刘庆下了文书。 
　　且说蒙云关乃南方头座关塞也。守关老将姓段名洪，年已 五十余，使一柄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两个儿子：一名段 龙，一名段虎，也是能征惯战之将。还有一个女儿 ，名红玉， 乃中南山金针洞仙翁徒弟。她八岁便学法，三年间，这些腾云 驾雾、隐身遁逃、撒豆成兵之术俱已习熟。更有法术迷人魂魄， 更是厉害。是日段洪正在帅府帐中闲坐，忽闻探子报说 ：“大 宋天子差平西王狄青五虎将，提大兵一十五万前来征伐，现在 扎营于关外，扎下大寨 。”当下段洪闻报，传令紧闭关门，严 加巡守。次日又接得战书，段洪说道：“我主南天王攻破邕城， 已得昆仑关驻兵。这狄青不向此进兵，争夺此关，深入我南地 征进，此乃先割根本后收枝苗的作法，大合兵法。这狄青果然 名不虚传。我主安坐于昆仑关，那里得知？况及屡屡行此无道 之事，凡民间美色女子，不论孤寡、有夫无夫，令兵抢了，百 端淫欲；及于行兵亦然，放纵掠夺，眼见得亡灭不远，焉能成 得大事？但本官食他之禄，必要尽彼之忠，至死而后已。” 
　　是时已第三天，狄元帅有令开兵，一声炮响，精兵十万蜂 拥而出，狄元帅后面带了四将来至关下。只见蒙云关十分高耸， 直接云霄；扁圆垛口刀枪密密，剑戟森森，箭窗之内暗藏火炮； 守城兵人人悬弓搭箭，俱是彪形大汉。狄元帅看了，令众军士 攻打城池。众兵领令，个个奋勇争先，向前攻打 ，炮声不绝。 上面守城军兵一见，急用箭石纷纷打下，又差人飞报中军。段 洪闻知，即忙与二子说 ：“孩儿，如今宋兵攻城，你二人快些 披挂，随我出关，以退宋兵 。”弟兄听了即忙披了盔甲，父子 三人各提兵器上马，离了府帐，直至关头。段洪说 ：“我们且 看他虚实，然后与他交锋 。”二子依言，一马冲上城楼。往下一看，果见宋兵旗幡密密，杀气腾腾，盔甲鲜明射目，刀枪锃亮骇人。当下段洪父子三人看罢宋兵锐气，不知如何交锋出敌，且看下回分解。 

             第3 回 

                           狄元帅率众攻关 
                           张将军临阵斩将 

            良将英雄有大名，六韬三略鬼神惊， 
           兵符掌执人钦服，一柱擎天定太平。 
　　当下段洪父子三人在城上观大宋军马甚盛，锐气倍加。正 看之间，只见大旗幡下一员大将，骑一匹高头骏马，在此指挥 三军攻打城池。段洪向二子说 ：“我儿，你看旗下这宋将，穿 白盔甲手提大金刀的，定然乃督兵主帅。若伤了此人，何愁宋 朝军马不退？”段虎开言说声 ：“父亲，孩儿不才，愿出马擒 拿此将 。”段洪说 ：“我儿，你看此将身高马骏，定然骁勇英 雄。况两边许多战将保护，你一人出马，焉能取胜？犹恐不美， 不如你与哥哥同出，为父在此与你掠阵。但对敌之际须要小心， 人马不可乱进才好 。”段虎应允，弟兄一同下城，带领一千兵 放炮开关。二人一马冲出，一千精兵列开长蛇阵势。 
　　狄元帅正在催趱众将攻城，忽然一声炮响，关门大开，一 支兵马蜂拥而出。狄元帅看见，冷笑一声骂道：“好胆大逆贼， 敢出关与本帅对敌？”金刀一摆，把雄兵阵势排开以待。远远 只见旗下少年之将带兵冲来，正欲纵马挥兵上前，左边忽闪出 刘庆说 ：“不劳元帅动手，待小将出马。”元帅见是刘庆上前， 便说 ：“刘兄弟，既你去擒贼将，须要小心 。”刘将军得令， 一马冲出，大喝 ：“贼将休来！快些通名受死 ！”有段龙、段 虎闻言，勒马一看：但见这员宋将生得身高体壮 ，脸黑颧高， 海下短短乱须，十分威武，二目圆睁，高声呼喝 。段虎大怒， 把马一催，手提狼牙棍一指，大喝 ：“宋将休得猖狂！通名待 本将军取你首级 ！”飞山虎喝声 ：“贼奴！你且恭听：吾乃大 宋天子驾下，官封振国大将军名刘庆，你难道不知昔年平服西 域边夷，各国俱已入贡称臣？你主乃隅角偏地乌合之众，妄称 国号；擅敢下战书到中国，不自忖度。今日大兵至此，理宜自 绑辕门，还敢出关迎敌。你有多大本领，敢与本将对垒么？你 知事者，快快下马受死，还多言一字，我走马横刀，教你尸首 不全 。”段虎听后，怒声如雷，骂声 ：“好狂妄匹夫，敢夸大 言！与你拚个死活 ！”持起狼牙棒，拍马上前就打。飞山虎双 斧急架相迎。二将一来二往，一上一下，二马交锋，只杀得乌 尘遍野，大雾迷空，不分高下。 
　　狄元帅在旗门下远远观看，二将杀得如虎争餐，如龙取水。 说道 ：“好一员少年南将也 ！”命擂鼓助威。当下刘庆正在耐 战南将，忽然听见战鼓加响如雷，便知元帅与他助威，即奋勇 争锋，双斧如雪花飞舞。这一刻把段虎杀得两臂酸麻，浑身冷 汗，招架不住。刘庆看见段虎棒法混乱，暗暗欢悦 ：“不趁此 立功，更待何时？此贼休矣 ！”把双斧一紧，照定段虎头脑砍 下。段虎连忙往上一架 ，刘庆又在拦腰一斧。段虎心中慌乱， 叫一声 ：“不好 ！”两膝一夹，把马一催，又把马头拖转。刘 庆大斧早已砍下，正中马后大腿劈开，骨筋多断了。这马忍痛 不住，跨前一跃，有丈余，又不能走动，把段虎抛于地下，那 马缰尚拴系着足，不能逃脱。飞山虎一见大喜，催马上前要伤 他性命。蛮兵弓箭手一见，纷纷放箭射住。段龙大惊，忙挽马 缰救去段虎，此时马已跌地死了。狄元帅看见大怒，用鞭梢一 指 ，一万宋兵飞步冲杀向前。段龙不敢恋战，保了段虎败回。 宋军杀一阵厉害，犹如砍瓜切菜。段洪在城上看见败兵被宋军 追杀，大惊，急令放下吊桥接救，败兵一齐慌忙奔上。狄元帅 正在催兵追杀蛮兵，一见纷纷上了吊桥，传令快抢吊桥 ：“有 人先登城者为头功。”一声令下，众将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喊声不绝，奔上抢关。段洪一见大惊，忙令众兵放箭飞石，一 齐打下，宋兵方才不敢上前。狄元帅方传令鸣金收军。回营大 加犒赏。 
　　再说南蛮段洪见宋兵退去 ，再令军兵小心巡守四方城池， 防备宋兵攻打。与二子回进帅堂，坐下谈论大宋兵将英勇，不 觉天色已晚，大小三军用过夜膳。次日，段洪升了虎帐，众将 立于两旁，定退宋师之策，段洪开言说声 ：“列位将军，老夫 奉了我主国王之命，镇守此关；怎奈宋朝兵雄将勇，昨天开兵 失利，折了一阵，段虎险些送了性命。列位将军有何谋以退敌 兵？”言之未了，只见班部中一将高声说 ：“元帅因何长他人 志气，灭自己威风？依小将看来，宋兵乃平常之勇，宋将乃些 小之能。昨日虽然不胜，今日小将出马 ，定要雪了昨天之辱。 如若不能擒得宋将 ，回关甘受军罚 。”段洪闻言，抬头一看， 是大将军花尔能。便说 ：“花将军，你有何高见，出敌退得宋 军如此容易？”花尔能说 ：“元帅放心，小将出马捉得宋将， 自然兵退了 。”段洪闻言冷笑，说道 ：“花将军，你休得要藐视宋朝兵将。这狄青非比寻常将士，五虎将西征北讨，享过多少大名？武艺出众，刀法精通，用兵如神，何人敢敌？昨因攻 城，出敌一阵，三千兵丁伤残二千余。今日将军若肯临阵交锋， 保得无事回关也算难得 。”花尔能闻言不悦 ，说声 ：“元帅， 末将今日出阵，胜不得敌将誓不回关了 。”说完 ，不待将令， 提刀上马出了帅府，领兵三千来至北城，吩咐放炮开关，一马 当先跑到宋营中，喊杀如雷。 
　　宋兵一见，连忙进内通报。狄元帅闻报，便问 ：“哪一位 将军出马？”帐中闪出扒山虎张忠，应声 ：“小将愿往 ！”元 帅说 ：“张贤弟须要小心。”张忠得令下帐，提了大刀，上了 银鬃马，带了一千精兵，一声炮响，冲出营前，一千精兵列开 阵势。花尔能也排开队伍相待，但见来将威武严严，气概昂昂， 遂大喝 ：“宋将何名？”张忠闻言，但见蛮将生得面如朱砂， 浓眉怪眼，海下无须，手劫三尖大刀 ，声如霹雳，喊叫通名。 当下张忠说 ：“吾乃大宋天子驾下、狄元帅麾下官居定国将军 张忠也！你这贼奴，也通下名来 ！”花尔能说 ：“本将军乃段 元帅麾下正先锋花尔能也！你若知本将军厉害，快些下马投降， 免作刀下之鬼 ！”张忠听了，怒声大喝 ：“休得夸口 ！”放马 过来，提刀当头就砍，花尔能三尖大刀急架相迎，二将杀了五 六十合不分胜败。张忠气愤难消，大刀砍发不住；花尔能三尖 刀招架，二人再交手一番。这花尔能看看抵挡不住，气喘吁吁， 大刀虚幌一架，带转马头而走。张忠哪里肯放走，忙托马—拍 赶上，大刀照项脑一挥，劈为两段，割了首级。南兵一见大惊， 四散奔逃，张忠挥兵追赶，大杀一场，所得器械不计其数。收 兵来至大营下马，小军收拾过兵器，上帐交令，献上首级。元 帅大喜，上了功劳簿子，吩咐将首级号令悬挂营前，然后贺功 赏劳。 
　　有败残的南兵逃回关中 ，报知段元帅说，花先锋阵亡了。 段洪闻报大惊，说：“花将军恃勇，今日阵亡，由己所取。”闷 闷不乐，只是点头咨嗟不已。天色已晚，有后堂夫人与红玉小 姐闲谈，只见天色已晚，还不见段洪退进后堂，夫人疑惑一会 说 ：“奇了，往日将晚，老爷必进后堂了，如今有六七天不进 来的 。”段小姐口称 ：“母亲啊，孩儿闻得大宋天子差遣狄青 领兵十五万攻打我关，想必连日交兵事忙，所以爹爹无暇进堂。 但不知开兵胜负如何，母亲可打发丫鬟出中堂打听老爷闲暇否， 然后请他进来，待女儿问其连日交兵如何 。”夫人说：“我儿， 你乃闺中少女，哪里晓得交锋对垒事情？问他何用？”段小姐 说 ：“启上母亲：古言君敬臣忠？父慈子孝。今日兵临城下， 父亲终日汗流浃背，马上辛劳，为儿之心何安？倘然宋兵未退， 女儿自愿领兵当先 ，与父代劳 。”夫人闻言冷笑说 ：“女儿， 你今日为何说此无根之言？临阵退敌，乃男子汉所为，你乃年 轻弱女，因何说出临阵当先之言？”小姐说：“母亲不必多问， 只请爹爹进来，女儿问他连日交兵胜败如何，女儿自有退兵之 策了 。”夫人道 ：“孩儿既如此说，可差个丫鬟往中堂请老爷 进来便了 。” 
　　当下丫鬟领命，去不多时，段洪来至房中。夫人起接，小 姐礼毕，各自坐下。段洪说 ：“夫人，你请下官进来何事？” 夫人说 ：“老爷啊，近日宋兵临城，不知出敌胜败如何，妾与 女儿放心不下，故特请老爷进来，问及宋兵攻打消息也 。”段 洪闻言叹声说 ：“夫人啊，不必提起宋兵事。连日交锋俱已失 利，初阵段虎孩儿性命险些伤了，二阵先锋被杀。倘此关有失， 下官必要尽忠了。但可惜一同玉石俱焚！”段小姐闻父亲之言， 直气得柳叶眉直竖，银杏眼圆睁，便说 ：“爹爹放心，既然宋 朝兵将如此猖狂 ，待孩儿明日出阵，若不将狄青生擒了回关， 誓不生立于人世 ！”当下段洪一闻女儿之言大怒，喝声 ：“胡 言妄语！你这小小丫头，从小失于教诲，满口道着无根之言！”此时段洪发怒，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 回 

                           段小姐夸能演术 
                           飞山虎逞勇交兵 

           年轻女将术精通，出敌关前独逞雄。 
           大宋将军诚不畏，沙场对垒见英风。 
　　却说段洪一闻女儿之言大怒 ，说道 ：“你乃一闺中弱女， 出此狂妄之言，激恼为父。还不退去 ！”夫人说 ：“老爷何必 动怒？我想女儿不过一句戏言，你就认以为真的。”段洪怒道： “夫人住口！这都是你失于教训，还敢多言拦我，真乃令人可 恼 ！”说完往外去了。夫人见他忿怒而去 ，又不敢请他转来， 只是不悦。不觉两眼含泪对小姐说 ：“女儿，你往日说话，最是谨密的，为何今日如此狂妄，惹得你父亲动气？连我也怪了，受此恶气 。”段小姐说 ：“母亲不必心烦，此乃女儿不是，让母亲生气 。” 
　　且说这段红玉，会用法术，武艺高强，因何父母不知其由？ 红玉前生乃是终南山金针洞看守洞门一女童，已得了半仙之体， 只为一时思凡，托生于段家为女。金针洞道人乃云中子也，他 乃千年得道的仙翁，法力高强，道德清高。段红玉乃是他看守 洞门的，见她惹了红尘，托生于世，心中不忍，所以特来度她 为门徒。一日在后园中化作一道人，假作化斋，授却三卷兵书 与段小姐。书上所传飞天遁地、六丁六甲、神符隐形变化、撒 豆成兵、各式阵图、传授真言咒语。又教他在急难之时，焚起 信香一炷 ，向南说三次“金针洞师父”，即不过三刻师父就到 了。是以红玉在闺中日日演习，熟看兵书、真言咒语，习练三 年，乃件件俱会了。亦不与父母知之。 
　　当下小姐说：“母亲啊，你须放心，女儿虽是一闺中弱女， 三年前曾得异人传兵书，上知天文，下察地理；呼风唤雨，腾 云驾雾；能七十二般变化，三十六式阵图。我想宋兵不过十五 万，何足道哉 ！”夫人说 ：“我儿，为娘却不知你这小小年纪 有如此本领，莫非是你妄说谎言的？倘然果有这般手段，杀退 宋兵，就是祖上之幸也，也与段门争光了。但不知你言究竟是 真是假？”小姐说：“母亲不信，当面试验与你观看便了。”夫 人闻言大悦，说 ：“既然试验让我观看，方才说撒豆成兵，何 不就将此术试演来？”小姐说 ：“此间地方狭窄，不如到后园 演弄一番与母亲观看？”夫人应允。当时小姐回到自己房中装 束停当，复进夫人房中。夫人见女儿如此打扮：但见盔甲鲜明， 双挑雉尾，比往日大不相同，倒吃了一惊，说 ：“我儿，你这 般打扮，果然像一员女将，只少坐骑一匹 。”小姐说 ：“女儿 的坐骑在袍袖中，到了园中，就放将出来 。”夫人闻言，—半 疑半信。就一起出了房，来至后园中。在于空阔处，小姐先向 袖中拿出一条红汗巾，双手高擎，口中念动真言，对太阳吸一 口气，吹于巾上。登时间一阵红光，已成一匹红马。夫人看见 大喜，说 ：“我儿神通广大！不想你小小年纪有此手段，如此 何愁宋将英勇 ！” 
　　小姐当时见母亲褒奖于她，便大喜说 ：“母亲，女儿演取 匹马何足为奇？还有三千兵马，已带藏身中，待我取出来与娘 观看吧 。”言未了，取出小葫芦一个，拿在手中念咒，一会向 空中抛起。只见葫芦内现出一道白光，白光之内涌出三千多人 的一支人马。迎风变化，俱是身雄魁伟大汉，顶盔贯甲，手持 兵刃。小姐将队伍排开，左进右出，把令旗一层，喝声 ：“听 令！”忽闻呐喊，金鼓大振，旗幡展动，把夫人吓得胆战心惊， 忙说 ：“我儿，快把人马收去！娘已看过了。”此时小姐见母 亲害怕，连忙念咒，将葫芦空中一抛，这三千军士向小葫芦进 讫，不留一人。 
　　夫人说 ：“女儿，你今日有此手段，果然不惧敌人了。” 小姐此时满心欢喜，跨上桃花马，提了日月刀 ，说 ：“母亲， 你可少待片时，待女儿出城擒拿几员宋将回来，爹爹方才见我 言不谬也。”言罢将马一拍，只见一阵风，喝了一声起在空中。 夫人一见，觉得惊慌 ，高声呼叫 ：“女儿不要去！快些下来， 同为娘到中堂见了你父，点起人马跟你去讨战才好 。”段小姐 在上说 ：“母亲，女儿此去不用一兵一卒，我有三千神兵，自 能迎敌，可擒拿宋将，然后回来见父未迟。”说完就不见了。 
　　夫人见她去后，心中十分不安，说 ：“不好了，女儿此番 临阵当先，虽然会用神术，但是从来娇养闺中，未曾出阵对过 大敌。倘有疏失，如何是好？”连忙离了后园，赶到内堂，吩 咐丫鬟快请老爷进来。不一会，段洪来至内堂，夫人就将红玉 女儿到后花园撒豆成兵之法、腾云前往宋营之事说明。段洪听 了，又惊又喜，想来女儿既有此法力，此事真乃奇了。便说 ：  “夫人，我段洪从来不信鬼神，最恼的是兴妖作怪，自生来未 见有几人会腾云驾雾。况我女儿是未出闺门的幼女，如何有此 法力？莫非我段门不幸，生此妖怪女儿不成？”说完，命家人 唤进段龙公子到了后堂 。段龙说 ：“爹爹，唤儿有何吩咐？” 段洪说：“你快些带二千人马，出关前往宋营接迎你妹子。”段 龙问妹子因何会出敌之由 ，段洪就将夫人所说之言述了一遍。 段龙闻知，也觉惊骇，即忙跑出中堂，至帅府选了人马，上了 战驹，直到关前。吩咐守军大开关门，前往宋营。 
　　再说段小姐驾云出关，来至宋营前 ，把怀中的葫芦取出， 口念真言。葫芦内一道毫光放出三千军马列开队伍，旗幡招展， 杀声冲天。小姐布置已毕，即趋马至宋营前大呼 ：“守营的宋 军听了：今蒙云关段元帅的小姐前来讨战，快些报知，须令有 名大将出马；无名小卒，休来纳命 ！”此时宋军在营前见有女 将讨战，即忙跑入中军帐内，禀知元帅：此刻有女将讨战，口 出大言，要有名大将出马方可对敌。元帅闻报一想，把小军喝 退，低头不语。众将看见元帅如此并无发兵遣将之意思，捉摸 不透，不知何故。部班中有一将上前呼声 ：“元帅，如今女将 讨战，因何不发兵出马？莫非是惧怕这女将不成？”狄元帅闻 言抬头一看 ，说声 ：“刘将军，你问本帅不发兵遣将之意么？ 你有所不知，上阵交锋乃是男子之事，如有妇女 、旁门道士、 释教头陀这三种人出敌，必然会用邪术 ，或用暗刃物件伤人， 所以本帅正思众将中无可临阵之人 。”刘庆闻言 ，忿忿不平， 说 ：“元帅，你言差矣。你我行伍出身，会过无数英雄，今朝岂惧一员女将？，今日小将情愿出马，如若不胜，甘当军法！” 元帅闻言便说 ：“刘将军，若论你本事，不算低微；莫说一员女将，就是千军万马，何足惧惮？但本帅今所疑者，这女将不 是倚仗邪术伤人，定然有回马兵器。或袖藏暗箭取胜，我想到 刘将军平日性子刚强，为人鲁莽，倘若开兵，只恐伤于女将之 手。不如你且暂退，待本帅另点别将开兵便了 。”飞山虎一闻 元帅之言，气得浓眉倒竖，怪眼圆睁，大呼 ：“元帅，小将不 是贪生畏死之徒！当日在大光山与元帅义结金兰 ，布衣出身， 虽然行伍之贱，业已身经百战，东征北伐，立下汗马功劳，跟 随元帅多年。今日征南，因一员女将临阵，反不用我，小将羞 惭死了 。”元帅听了他一席之言，便说 ：“刘将军，非是本帅 看低于你，用你不着。只因外国偏邦每有邪术伤人，想这女将 不善邪术，焉敢出阵？今刘将军定要出马，须要十分小心。倘 她败去，勿追；眼观八角，耳听四方 。”方才发令箭一枝，又 是一番叮嘱。刘庆应允，即接令下了虎帐，点领精兵一千，提 了双斧，上马出营而去。三军随后。 
　　当下段小姐正在营前催战，忽闻炮响，知有敌将出马；住 驹以待，看见队伍中一员虎将甚是猛勇。小姐望见说 ：“好一 员猛将！怪不得爹爹夸奖宋将骁勇。今看他威威武武，面如黑 漆，人高马骏，乃是一条勇汉。若动手以实力交锋，恐难取胜。” 想罢即把桃花马催拍，提起日月刀一亮，启一点朱唇，露两行 玉齿，喝一声 ：“来将住马！我段小姐在此候战多时，快通名 受死 ！”刘将军看见这员女将十分威武，千娇百媚，年纪不过 十六七岁，坐下一匹红花马，使一对银白钢刀，呼叫通名。刘 将军看罢大喝 ：“女将要问本将军大名么？说出犹恐你翻下马 来。我乃五虎名将振国将军刘庆也！本将军谅你深闺弱女，有 何本领，敢大胆出来送死么？”段小姐闻言冷笑说 ：“你这匹 夫，不是小姐对手。你若知事者，快些回营与主将商议，收兵 回去，便算你们造化。倘若仍执迷不悟，必要攻我城池，不但 你这匹夫与狄青五人被诛，还连累了十五万军兵、百员宋将人 人丧命；直杀上汴京城，叫你君臣一同尽作刀下之鬼，毫不留 情 ！”当下不知刘庆如何答话，交锋之际何人胜败，且看下回分解。 

             第5 回 

                           飞山虎出敌被擒 
                           段小姐灵符迷将 

            虽云虎将逞刚强，迷魂法术孰堪当； 
           宋帅慧心推测破，将军方免误伤亡。 
　　当下刘庆闻女将一番辱骂之言 ，大怒，无名火高三千丈， 大喝：“贱婢！你有多大本领，出此狂言？阵前若容你战十合， 不为好汉 ！”把坐骑一催，喝声：“贱婢休走，看大爷家伙！” 一个猛虎争餐架势，把双斧往头顶砍下。段小姐见他来得凶勇， 也觉惊骇，说声 ：“好一员骁勇宋将 ！”连忙把双刀架开，这 小姐的神力也不弱也，劈面相迎，男女二将一冲一撞，刀斧交 锋，叮当响亮，不分高下。 
　　再说南将段龙领兵二千前来接应妹子，此时来到宋营，但 见沙尘滚滚，杀气腾腾。看见刘庆与妹子混战，两边金鼓齐鸣， 呐喊喧哗，只杀得难解难分。看了一会，又见妹子手下约有三 千军马，个个虎背熊腰，狰狰恶狠。段龙又觉得惊慌 ：“父亲 早说妹子单人独马腾云出关讨战 ，如今她手下又有此支人马， 必定是用了撒豆成兵的法术了。我想妹子从小未离闺阁，今能 出阵，实见奇哉 ！”想罢，把众兵排开队伍，驻立于旗门下掠 阵。 
　　又说狄元帅虽然发了令，令刘庆出马，到底放心不下，传 令众将跟随出阵接应刘庆。令一下众人即提刀上马。当时元帅 领了大小三军，放炮大开营门，至战场阵中。只见刘庆与这员 女将冲杀，但见刘庆手中大斧如雪片飞舞，杀得女将只有招架 之功，并无还兵之力，心中颇安。又见对面头队兵约有三千余， 头顶一派乌云黑雾封迷，后面另有一支人马二千多，旗门下一 员大将掠阵。那元帅细看女将这队兵，吃了一惊，忙传令：“鸣 金收兵！倘延迟一会，刘将军性命休矣！”众将闻言说声：“元 帅，你看差了。刘将军与女将对敌，正在取胜之时，因何反要 收兵，放走了敌人？”元帅说：“你等可看女将前锋这支人马， 黑雾腾腾，一派妖气冲霄。此女将定然有邪术伤人，若不急早 收兵，刘将军性命难保了！” 
　　当时令一出，鸣金喧震惊动了飞山虎，把眼一瞧，看见元 帅与众弟兄一班战将同在营门外掠阵。忽又听鸣金收兵，暗想： “早间元帅不许我开兵，如今见我将胜，生了疑忌之心。我且 不理他，擒了这丫头，回营寨看他有何话说 。”主意定了，手 中双斧恶狠狠越发不住。原来段红玉虽用双刀武艺不弱，到底 蛮力不及这莽夫。刘庆此刻奋力冲锋，杀得小姐两臂酸麻，浑 身香汗，骂一声 ：“狗强盗！营中既然鸣金，你还不退回！今若饶你，誓不为人 ！”即时虚架一刀，败走下去。此时刘庆见他败走，大喝道 ：“贱丫头！你还想败走，万不能了 ！”拍马 追去。又道 ：“你乃是未出闺门幼女，哪有什么邪术伤人，有 回马兵器胜我？况在军伍跑马抡刀，我刘庆大敌见了多少！若 不将这丫头擒了，誓不称为大丈夫！既畏妖术伤身，就不该自 称武将临阵，与朝廷出力了。”说罢，越发将马加鞭。 
　　有营前狄元帅看见，速催收兵。刘庆决意不肯罢战，偏反 追赶上去。众将大惊失色说 ：“不好了 ！”元帅说 ：“刘庆此 番不听军令，追赶女将，定然有失 ！”即差张忠、李义二将赶 上接应。有段龙在旗门下看见妹子败走了，又见刘庆在后紧紧 追赶，宋营中又飞跑出两员大将随后同赶，吃了一惊，连忙拍 马一催，跑上拦住张、李二将。三人战作一堆。刘庆一路飞马 追赶段红玉，恨不能一步赶上拿她过马，在后面大声喊叫如雷。 小姐只作不知，一边败走，回头看见刘庆即将赶上，即带转马 头，从怀中取出一条红线套索，抛在空中，喝声 ：“着 ！”忽 然，空中呼呼响亮，向着刘庆顶上落下来。便喝 ：“宋将！看 法宝取你 ！”刘庆正追赶之间，忽然见段红玉带回马头，仔细 一看，只见半空中霞光灿烂，索子千条已向他顶上落下来。此 时方才惊慌说 ：“不好了！果然中了元帅之言。如今不走，必 遭其害！”即带转马，如飞而走。红玉看他逃走，冷笑一声说： “你休想活命了！”用手往上一指，其速如同闪电，一声响亮， 索子千条向刘庆落下来。这刘庆带马走时，正在囊中取出藉云 帕，要走已来不及，红光一冒，即被索子绑缚跌于马下，身压 尘埃。见女将恶狠狠赶来，自知性命不保，嗟叹一声 ：“我当 初悔不听元帅之言，至伤残性命。想大丈夫身临战场，生而何 欢，死而何悲？舍命一死，以报朝廷罢了！” 
　　此时段小姐已赶至跟前，下来正要割首级，忽然想起：“师 父云中子有言嘱咐，说若初交兵 ，不可仗法力伤了敌人性命； 若违背师父之言，难免五雷轰顶。若然今日仗此法力伤了宋将 一命，岂不是违了师言？何如将他拿进城中，听凭爹爹发落罢 了 。”想完上了战驹，招呼神兵捉拿刘庆。 
　　小姐一路跑马而回，来到关前，只见兄长段龙还在此与两 员宋将交锋，将要败下来。段小姐一看 ，即忙掐诀念起真言， 日月刀往空中一指，喝令三千神兵发喊如雷，一齐冲杀到宋营 中。狄元帅忙令三军急退，岂知三千神兵已杀到跟前 。张忠、 李义只得抛了段龙，两下罢战，保护元帅 。各兵丁舍命相争， 又有南兵二千一齐动手，两边战鼓之声不绝。此时宋军只顾奋 力冲杀，段小姐又用剑作法，念咒语一回，忽飞沙大作，蔽日 乌天，宋兵在顺风之下，二日睁展不开。段小姐又喝令神兵把 宋兵乱砍乱杀一阵，伤了宋兵不计其数。狄元帅与众将急急带 了残兵败回，退到本营，呼令射弓守辕，一齐发射放箭，犹如 飞蝗骤雨一般。 
　　段小姐见了蛮兵被箭所伤太多，方才把葫芦抛起，收去神 兵，与兄段龙领回军兵。将刘庆绑在关外，兄妹二人一同下马 进入帅府。交了令。段龙将妹子擒拿宋将刘庆得胜原由一一禀 知父亲，段洪听了大喜，说 ：“女儿，我当初说你一个闺中幼 女，年方二八，有何本领。如今既能上阵交锋，又加无边法力。 我儿既有此神通，岂畏大宋将兵之能 ？必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原来我主洪福！如今宋将在于何处？”段小姐说 ：“宋将现押 绑于辕门外，候爹爹发落 。”段洪闻言，吩咐刀斧手 ：“将宋 将与本帅推进！”一声令下，两边刀斧手忙出帅府将刘庆押至， 推上帐前，站于丹墀之下，怒目圆睁，英气勃勃。段洪看见刘 庆身高八尺，腰圆膀大，黑脸金睛，圆睁虎目，倒竖浓眉看着。 段洪骂声 ：“大胆宋将！你既被拿，见了本帅，为何不下礼？ 还敢立着的！死在眼前还敢藐视本帅么？”刘庆大怒，喝声 ： “蛮将！我乃堂堂上将，误被你贱丫头擒来，惟甘一死，焉肯 屈膝你乌合叛逆之流 ！”段洪怒骂声 ：“好强盗，既被擒拿， 还敢擅发狂言 ！”喝令刀斧手，推出辕门斩首。两边刀斧手领 令将刘庆推出，刘庆回头骂声 ：“叛贼，我乃一条堂堂汉子， 难道畏刀避箭不成？我死犹生，为国身亡，名流后世；不似你 等叛逆之徒，万年遗臭！乌合之众，灭于旦夕，还敢施威，擅 杀朝廷将士！我狄元帅闻知怎肯甘休！必领大兵前来打破城池， 将你这逆贼一班狗畜类个个不留，杀得尽绝，到时你悔之晚矣！” 
　　段洪闻言大怒，大喝 ：“快快押出斩讫 ！”那些刀斧手即 忙推出，有段小姐喝住：“刀下留人 ！”这段洪正在盛怒之下， 见女儿拦住，有些不悦，便说 ：“女儿，你言差矣！你难道不 闻宋将辱骂之言？是以为父将他斩首。你即来拦住，是何缘故？” 小姐呼声 ：“爹爹啊，女儿有一法术，善能迷人真性，摄去原 魂。这刘庆乃宋营中一员上将，待女儿书灵符一道，封贴他顶 脑发际之上，彼真性迷了，魂魄不全，以往之事全然不晓。与 他五百兵丁，返去宋营讨战，他的斧法沉重，走马如飞，一定 斩却几员宋将，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段洪闻言笑道 ：“我 儿，这刘庆本乃宋将，反教他往宋营讨战，岂不是放虎归山？” 小姐说道 ：“女儿有此灵符，书于他脑顶，乃百发百中的。将 他真性迷去，魂魄离本体，女儿呼唤他往东 ，他就不敢向西， 此乃灵符镇压之妙。休说宋营中将士他相认不出，就是生身父 母也认不得了。除非将顶脑灵符揭去，真性真魂复还本体，方 能醒悟如前。此乃借刀杀人，自己不费一弓一箭之力，且消前 日段虎哥哥大败之耻，有何不可？”段洪闻言大悦，说 ：“既然我儿有此法术之妙，也不宜迟，即便可为 。”但不知段小姐演此法术，飞山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 回 

                           被迷执宋将留神 
                           遭大难刘庆得救 

            南蛮少女法高强，拒宋开兵斗战场。 
           异术灵符迷将士，英雄一命险遭亡。 
　　当下段小姐说毕，段洪闻言大喜说 ：“女儿既有法力，即 可施行了 。”当下命刀斧手把宋将押回关内 ，仍在丹墀之下， 这刘庆还是怒目圆睁。此时段小姐吩咐手下兵丁取到净水，沐 后拈香告禀已毕，取出朱砂灵符一道拿在手，口中念真言，命 人安放在刘庆顶脑之内。这刘庆的魂魄一时间离了位舍，邪符 恶气归心，两眼见人的相貌，个个多是狰狞凶恶，认不出一人， 又呼唤不出话来 。此时段小姐令左右松他绳索，另与他装扮， 改换盔甲，还他马匹、兵器；复又念咒一回，向对庆面上喷水 一口，口念真言 ：“真火速降！刘庆还不快往宋营讨战，烈火 烧你 ！”此时刘庆在马上只见两边烈火飞腾 ，不知往哪里走， 心中恍惚，只得拍马加鞭，飞跑而出。五百蛮兵连忙随后出关， 排并阵势，来宋营中喊杀如雷。 
　　且说狄元帅败回营，查点众兵丁，伤了千余人，幸得众将 保全，独有刘庆被擒，心中烦闷，便对众将弟兄说道 ：“刘将 军虽心粗，乃真性的硬汉，今日被擒，必然骂贼而死。思量当 日结拜一场，不异同胞，想来也觉令人伤感。”张忠、李义说： “元帅，刘将军虽被擒，此时还不见号令，或者苍天怜悯他是 忠君之汉，逢凶化吉也未可知 。”元帅说 ：“众位将军啊，这 刘将军直性之人，定然有死无生了。忆从前布衣起手，行伍出 身；今日立下汗马功劳，才得玉带横腰。如此结局，看来富贵 如同春梦浮云耳 。” 
　　正在言谈之间，有军士报上说 ：“刘将军投降于南蛮，领 兵前来讨战。”元帅与众弟兄闻报，俱吃了一惊。元帅说：“刘 庆与我几人在大光山结义 ，直至今日，同甘共苦，义重情长， 焉肯投顺叛贼？分明是你这狗才报事不明 ！”吩咐左右拿出营 前斩首。刀斧手一声答应，正要上前绑拿，军兵大呼冤屈。元 帅大喝 ：“奴才，你报事不真，哄骗本帅，还敢呼冤屈 ！”这 报军急呼 ：“元帅爷，小的报事并无差错！这刘将军果然带领 南兵数百，在营前喧哗讨战。元帅若还不信，可差人出营一看， 小人若有一字虚词，甘当军令，死而无怨 ！”元帅听了，正要 开言 ，又见来报刘庆讨战，一连几次，把元帅气得目瞪喉塞， 叹声 ：“刘庆，我与你义结金兰，情同手足，甘苦与共，刀枪 中不知见尽多少英雄，才挣得玉带横腰。岂知你今日改变心肠， 投降了叛逆！贪生畏死 ，背主忘恩，结交之情，今付于流水。 真乃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反了又来讨战， 本帅若不亲自出马，真假尚然狐疑 。” 
　　狄青想罢，吩咐放了报军，盔甲戎装已毕，正坐军中大帐， 忽有下面一将声如巨雷，呼声 ：“元帅，正须小将出马，包管 将刘庆拿来 ！”狄元帅抬头一看，原乃张忠。便说：“张贤弟， 你此去观看他真假，生擒回营，别伤他的性命 。”张将军高声 说：“元帅，如今刘庆既降了敌人，即是仇敌。他背反了朝廷， 全然不念圣上之恩、朋友之义，这等奸险小人，古今少有。小 将出营，走马抡刀，碎砍其尸，方消我恨 ！”狄元帅闻言说 ： “张贤弟，你休逞一时之气！想这刘庆平生为人性情刚烈，梗 直无私 ，焉肯投顺敌人？其中必有缘故。今贤弟逞一时之忿， 不思彼平日为人，倘然万一有误，伤残了他性命，岂不误了大 事么？你且退后 ，待本帅亲自出营看个明白，果然他背反了， 然后擒拿回营，定罪斩首未迟 。” 
　　此乃狄青细心，体谅刘庆平日为人乃一硬直汉子，况日久 见人心，古言不错。这狄青不为众将之言所惑，细察参详，犹 恐屈陷了将士。智量深高，搜求仔细，非人可及。当时不独张 忠忿忿不平，就是李义，石玉、焦、孟二将，与一班偏将，见 元帅如此说来，俱各敢怒不敢言。张忠便说 ：“元帅不用小将 出马，我等前去观看如何？”元帅点头应允。此时与众将兄弟 领了三军，俱各上马提刀，三声炮响，大队军马冲出营前。 
　　狄元帅远远在旗门下把眼一瞧：对面数百南兵中，果然刘 庆也。元帅使人呼 ：“刘兄弟，大宋天子待你不薄，你因贪生 畏死便甘心降敌，姓名遗臭。本帅与你结义一场，也觉脸面无 光了 。”一连说了几次，刘庆只不回言，在马上瞪着双眼看着 元帅。当时元帅看他如此光景，想一会又对众将说 ：“好生奇 怪。刘庆既投顺南蛮，领兵来讨战，为何本帅问他数次，一言 不答？令人可疑。”张忠冷笑说 ：“元帅，你看刘庆头戴雉尾，领着南兵，耀武扬威前来挑战，分明投降了南人，元帅何必多疑？小将不才，自愿出马，立刻擒拿。何必与他再讲？”李义 说 ：“元帅，你看刘庆，羞脸变成怒容，元帅问他的话一言不 语 。不如我们上前擒了这无义之人吧 。”众兵也是纷纷谈论， 亦要出马。 
　　狄元帅细想 ：“刘庆如此痴呆模样，必有蹊跷了。若从众 将出马对敌，抑或伤了他性命，如何是好？”想了一番，又见 众将人人愤怒，个个磨拳擦掌，俱要出马擒拿。元帅一想，呼 声：“众弟兄将军等听着！”手提金刀向地下画了一条刀界，说： “你等若无将令，出了本帅此条刀界之外，立刻斩首，决不姑 宽 ！”说罢一拍现月龙驹，与刘庆仅隔二丈之遥，呼声 ：“刘 兄弟，你因何投降了南蛮，须说知本帅。”岂知刘庆全然不理， 双目看着元帅，手舞双斧，砍来劈去。元帅把金刀拨开，又大 叫 ：“刘庆，你因何反了？见了我们弟兄等，如同陌路之人， 你是否中了敌人之毒计，捉弄于你，故而如此……”他也不回 言，只把双斧砍来，不发一言。元帅此时发怒，还刀急架相迎。 二人刀斧交加地大战，此刻一班宋将在刀界之内勒马观瞻？见 二人战杀一堆，众人纷纷讲论说 ：“刘庆为人一生硬直，谁知 今日其心改变，投降南蛮。竟与元帅对敌，真乃狼心狗肺之徒 了 。只恨元帅画此刀界，不然，我们上前擒了他，碎尸万段， 方得消恨也 。”这时元帅与刘庆来往交锋三十多合，只、管把 刀虚架于他，见双斧一慢，即赶上一步，将近马头，伸开猿臂 将他肋下甲带一扯，即拿过马来，往本阵而走。众南兵见刘庆 被擒，一齐奔回关去了。众将见元帅拿了刘庆，俱大喜，一同 回营。元帅将刘庆放下，众将把他捆绑了。元帅进了虎帐中一 看：刘庆面上血色全无，照前二目圆睁，呆呆立着。元帅开言 呼声 ：“刘庆，你食朝廷俸禄，就应该尽忠报国，因何贪生怕 死，投降了敌人？你有何面目立于人世？”一连问了数次，刘 庆只是二眼睁着，并无一言。元帅复又细看，只见他如凶神附 体，乱跳乱舞。元帅细看，疑心不定，说 ：“莫非此女用什么 妖法乱了他的灵性不成？”说完忙下了帐，至刘庆跟前，将他 浑身上下一看，只见他盔头上露出一点黄纸角来，心中早已明 白。即伸手除下他头盔，揭开发际，果然有朱砂书成的符一道。 元帅看罢，不觉点头嗟叹一声 ：“将军啊，你果然中了妖贱婢 之毒计，险些伤了性命 ！”吩咐左右用火将妖符焚化了。忽闻 半空中有巨雷之声，众将惊异不已。又见刘庆此时大气喘了一 声，真魂回归本体，又倒地下把身子一翻，二目一开一闭，往 周围一看，只见众将与元帅弟兄俱在两旁，即开言说 ：“奇怪 了，莫非我刘庆在梦中不成？分明早间被女将擒回关内，我在 他帅堂骂贼一场，甘心一死，以报圣上之恩。岂知如今仍在本 营，此事好不明不白也。莫非我做了无头之鬼，命丧黄泉，游 魂至此？”说罢，立而不言。停息一会，呼声 ：“元帅，望乞 将情由说知小将 ！”元帅点头叹声 ：“刘贤弟，亏得本帅知你 平日忠硬，为人不贪生畏死，今日托上苍庇佑，天子洪福，没 中了丫头的毒计！全了你性命 。”刘庆闻言一想，又见身上却 被绑了，不悦说 ：“元帅，小将犯了甚军令，把我捆缚？”元 帅冷笑说 ：“原来刘庆弟你被妖术所迷，所行的事全然不晓。” 吩咐手下军兵放了绑，然后细将前事一一说明。刘庆闻言，说： “元帅，我早间所行之事全然不知，这贱丫头真好厉害也！倘 非元帅如此留心细察，小将性命休矣。我刘庆若不拿得这丫头， 报了此辱，恨难消也 ！”说罢，即将南人的戎装盔甲拿来扯得 粉碎，重新装束。 
　　元帅又吩咐军中大排酒宴，与刘将军压惊。此日众弟兄将 士开怀畅饮 ，另有一番谈论，都说 ：刘庆得全性命，皆由元 帅仔细察看 。众将弟兄深服其能，大赞其智。不知来日交兵，何人胜败，欲知详细，下回分解。 

             第 7 回 

                           斗法宝大败红玉 
                           施异术议陷宋将 

           天生虎将护天朝，奋斗沙场各不饶。 
           败却法高年少女，威名赫赫镇南辽。 
　　且说南兵五百逃回城中，报知主帅段洪，这小姐在旁闻报， 说道 ：“我本想借刀杀人，岂知反被宋将擒他回去，倘然识破 了迷符，将它除去，一定他平宁如旧了。就便宜这贼将 。”段 洪闻言，叹声说道 ：“这也算他命不该绝，我儿不必说了。你 有此仙术法力，何愁宋兵不退？”此日父女商议退兵之策，不 觉天色已晚。 
　　再到次日，段洪升了中军帐，众兵将排立两旁，有段小姐 上前参见，叫声 ：“爹爹，女儿今日出关，要擒回那宋将 ！” 段洪说 ：“我儿，进退须要小心才好。”小姐领命下帐，挑选 了一千健卒，出关丽去 。”来至宋营，命军兵前往讨战。宋营 狄元帅闻报有女将讨战，心中大怒，骂声 ：“好贱婢，焉敢如 此藐视本帅！前日擒了刘兄弟 ，今日又来逞强。如若再容你，誓不为人！你虽有妖术伤人，本帅必要和你拚个你死我活 。”说完，拔令一支说 ：“刘将军，今日本帅出马与丫头交锋，你可领兵一千在于要路埋伏，拦截于她，待本帅擒拿 。”飞山虎 得令去讫，又令石玉、张忠二将左右掠阵，焦廷贵、孟定国后 队接应，李义守营。 
　　此时元帅遮挂上马提刀，带领三千常胜军，大开营门，列 开阵势，元帅一马当先。段小姐正在讨战，只听得宋营中一声 炮响，营前冲出一支军马，队伍齐整，旗下飞出一员大将，随 后两员将押住阵脚 。但见来将年在三十几岁，看他威风八面， 手提大刀，旗门后面两张绣旗，身高马骏。段小姐看罢，喝声： “来将住马！我段小姐候战多时，可通名来！”元帅抬头一看： 一员女将倒也生得如花似玉，武艺必然平常，不过全仗邪术伤 人耳 。喝道 ：“吾乃大宋天子驾下征西王、征南主帅狄青也。 只因你等叛逆朝廷，擅敢投递战书于天子，尔等叛逆顽民，本 帅今日奉旨征剿。你等若知天命者，早早投降献关；不然本帅 打破城池，可惜满城生灵就要遭殃了 。”段小姐闻言不答，双 刀便砍；狄元帅大刀一架，震得小姐两臂酸麻，马上乱晃，只 得急架相迎。战到二十合，招架不住，只得虚砍一刀，即飞马 逃走。要想败中取胜，向西而逃。 
　　狄元帅说 ：“这段红玉不是本帅对手，她既败了阵，因何 不走本营队伍中，竟向西逃去？定然要用妖魔邪术了。自古道， 打人强不过先下手，何不将我的法宝先施？”即向怀中取出一 物，名为血结玉鸳鸯。此宝乃狄青在云梦山水帘洞王禅鬼谷仙 师所赐，凡敌人用什么妖术，祭起放了此宝在盔上，便有霞光 灼灼，将妖物打下；倘若祭起空中，金光一冒到敌人身上，即 要翻下马来了。此时元帅祭起此宝，红玉仍在前跑走，听得后 面铃銮声响，和是狄青赶来，暗暗大喜。在豹皮囊中取出金狮 一只 ，不过四两重，乃云中子久炼的一件活宝，若念起真言， 便长大有二丈身躯，跑走急速，吼声如雷，喷出半天烈火，势 不可挡。幸得狄元帅先抛起玉鸳鸯，不逢此难，大小将兵之幸 也。此时段红玉正要发出金狮子，不料半空中金光一冒，即落 下来，红玉不意被金光坠下马，吓得大惊，三魂七魄不知去了 何方，还用得什么法宝伤人？前面看见狄青飞马赶来，此时顾 不得手下一千兵将，双足在地上一蹬，即驾上云头而走。 
　　狄元帅见他走上云端去了，喝令众军杀上前去。众声兵一 阵惊慌，被杀得如瓜切落，血流成渠。段红玉在空中看见，复 下来厮杀。忽闻炮响，一支军马突出拦截去路，当先一员大将， 立马横刀，喝声 ：“贱婢休走！”小姐一看，说 ：“已恩赦你， 因何今又领兵拦阻？是恩将仇报了 ！”飞山虎大怒不言，双斧 便砍，小姐急架相迎。战不数合，这段红玉虽然有些法力，到 底难抵刘庆。这狄青后面赶来，又闻喊杀之声已近，心慌意乱， 把坐骑一催，念动真言。那马啸叫一声，四足一纵，腾云去了。 飞山虎一见，连忙取出席云帕，遂即飞赶上云头而来，向红玉 脑后一枪，小姐吓了一惊，将身一闪说 ：“原来宋营中有此能 人 ，我今休矣 ！”口中再念催云咒向前奔走，刘庆只顾追赶， 但见段红玉快如闪电，直向关中落下去，他只得下落尘埃，与 狄元帅众将领着兵追杀蛮兵一阵，一千兵杀得四散奔走。鸣金 收兵，众将得胜回营。刘庆又将段红玉败了，驾云回关禀知元 帅。 
　　且说段红玉败回关 ，落下帅府。段洪看见女儿喘息不定， 就猜测几分不好，连忙问 ：“女儿收兵回来，胜败如何？”小 姐见了父亲 ，只得将战败原由一一禀知。段洪闻言吃了一惊， 仰天长叹曰 ：“此乃天命，原有归，非可强也。”说罢，闷沉 沉坐下无言。小姐说 ：“爹爹啊，女儿今日虽然败了一阵，如 今还要商议一个万全计策，以退宋兵，方为正理，爹爹不可以 一败灰心 。”段洪闻言说 ：“女儿之言有理。”即问众将军有 何良策，以退大宋之师。原来段洪手下还有十余员将，见无人 答应。段洪怒曰 ：“尔等皆是一国臣子，今日兵临境界，众人 并无一策一言，倘若城破之日，难道尔等独生么？”段小姐说： “爹爹放心，不要烦恼，孩儿蒙师父一件妙法，名挪营绝虎计。 若这一桩法力施出来 ，休说狄青几员宋将，就是有道术的人， 不是高强，也难逃性命。师父有言在先，再三吩咐，叫我不可 轻易施用。但今犹恐城破家亡，危于旦夕，不得已要用此绝计 耳 。”段洪闻言大悦，说 ：“我儿，你既有如此手段，何不早 说出来？今日为父尽把帅令交付于你 ，手下兵将任凭你差遣， 如有不遵者，即时斩首 ！” 
　　段小姐听了说 ：“爹爹，此法将兵不用过多，只须一员大 将领五百兵丁，可以困得住宋兵百万。此地离关十五里之遥有 一岭，名日黑风岭，高接云霄，岭下四面无处可上，只有一条 万丈深涧在于西，倘若山水发流，赛过汪洋大海，用船可渡上 山。如今秋尽冬初，涧水低下，纵有船不能渡；了望下来，高 低相隔千丈。涧边有山凹，可容一人一马行走，故女儿只用一 员将、五百军兵可守了。将兵不用战斗，只要往来巡查。女儿 今夜仗着师父法力，将大宋营寨连人马移至此岭，只须待他粮 尽，将兵都饿死了。如若要脱此难，除非俱会腾云驾雾，否则 纵有救兵到来，也难救出的。”段洪听了女儿之言，喜形于色， 说 ：“我儿才智过人，为父不及也。我今日父女忠诚保主，虽 然伤害了许多人，但忠于君国，却是不妨 。”段洪将帅印、令 旗交与女儿。小姐坐了帅帐，拔令一支，差哥哥段龙带兵二十 名悄悄出关，打探宋营；夜深了，人声一静，前来报知。又差 段虎领兵五百暗暗出关，往西涧边山凹把守，不许放出宋兵一 人 ：须要往来紧紧巡查；宋兵一知此处有路，必然舍命杀出，然谅他一马之险路，杀出却也费力。如违将令，定按军法，决 不姑宽。二人领令，分头去讫。时交初鼓，父女谈论宋将之能， 狄青善于用兵 。段洪又说 ：“女儿，此关只你一人善于法术， 彼以兵力交攻，此关破之久矣 。大宋狄青果然名不虚传也 。”
　　谈一会，时交三鼓，段龙回报宋营中已静了，必然众将安 息。小姐闻报，即吩咐左右摆开香案，小姐上前拈香跪下，祷 告一番。礼毕起来，披发仗剑在手，念动咒语真言，烧了符章， 喷了四方法水。忽闻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满山落叶呼呼响亮， 又似走马飞奔一般。不知此术如何厉害，宋营中大小三军如何落难，且看下回分解。 

             第8 回 

                           困高山宋将惊惶 
                           越险地刘张讨战 

           驱邪作法女英雄，峻岭高山困宋戎。 
           越险刘张求取救，勤劳王室见精忠。 
　　再言段红玉是夜三更时候出关，对着宋营仗剑施法，忽然 半空中犹如天翻地覆 ，山中木叶尽落，狂风大作，飞砂走石。 原来段红玉烧了灵符 ，念动真言，就有那山精野怪到来候旨， 趁着大风势力，不一时将一座宋营与十五万兵丁将士一齐搬运 至两峡高山，轻轻放下。是夜宋营中三军将士耳边只闻狂风呼 呼响亮，睁不得眼，不觉身体浮浮荡荡，身不自主，不一会就 不觉五鼓了，直至黎明，这狂风方止。众人二目睁开细看：四 围是一座万丈高山，不知何故，一座营盘移至此处了。大小三 军将士见了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狄元帅见此光景，也觉惊骇， 只不敢说出惊慌之言 。此时众兵丁人人慌乱之际，喊声大振， 多说“不好了！我们被灾风乱吹到此，只怕有死无生了 ！”元 帅一见三军慌张，大声喧哗，连忙出令禁止说 ：“尔等不用惊 慌 ，昨晚吹此狂风，乃是南蛮女将施的邪术，移我营盘至此。 待等一息，本帅命人探路，自然可出此山。若再喧嚷惑乱军心， 一同斩首！”一声令下，大小军兵俱不敢喧哗。 
　　当下狄元帅细看：此山一望无涯，但见云雾漫空，连天接 引，亦不知何地何山。细想 ：“山洞之中，山势高耸，无路可 上，定栽有路可通的，不如命人前去探路。”想罢，传令三军： 且下了连营，不许妄动。令一下，众军兵在山洞中拣不受风雨 之所安了营寨。元帅说 ：“张、李二弟，你二人各带几名善能 爬山越岭之人，分头前去探路，打听此山此地是什么所在，地 土何名，有多少路途。倘有出路，快来报知 。”众将领命，即 便挑选二十名健卒 ，各带了短刀，分头而去。只见两旁高山， 并无去路，一连跑了二三十里，尽是黄沙，人不能行走，只踏 重些，沙便陷数尺，不能前进。张忠、李义长吁短叹，只得依 原路而回，将探路之情一一禀知。 
　　元帅闻言大惊，仰天长叹说：“苍天，我狄青乃一心为国， 提兵至此，满望扫平叛逆，以报君恩。岂知此关有此能人，黑 夜中连大营人马移于此地，天顶高山，四围又无出路，入了天 罗地网。我本帅一人丧在此地也罢了，只可惜手下手兵十余万 的性命！难道天子的洪福将尽不成？当初我妻曾有谏言，说贼 星冲犯太阴，出师不利于兵将。今日看此光景，正中了公主之 言。想来本帅命该死于此地，不如一死以报圣上之恩便了 ！” 说罢，拔出宝剑要自刎，有四弟、孟、焦抱住，众将大惊，大 呼 ：“元帅不要动手 ！”焦廷贵早已跑上抢了宝剑。众将说 ： “元帅何必如此！众人商议，或别有良谋可出此高山，亦未可 知。纵然元帅身首分开，也无益于事，望乞元帅参详 。”刘庆 说 ：“元帅，我们幸得十万粮草也蒙他运进上山，不然情势越 危急了 。今暂守候在此，待小将席云前去探路，回朝取救兵， 何愁不出此高山？” 
　　元帅见众将苦劝，便说：“刘将军，你有席云帕，会腾云， 难道这十五万人马也会腾云不成？”焦廷贵说 ：“刘将军，你 有席云帕可能回朝，我也愿去的，可否借我用用？哪个愿困在 此山，甘作饿鬼的么？”元帅一听大怒，喝道 ：“蠢才！众人 多已困在此，目前你尚然说此无根之话，触恼本帅么？”四虎 将也忍笑不住，焦廷贵又说 ：“刘兄弟，你有席云帕可回到汴 京，但恐救兵到来也难得到此高山，如何是好？”飞山虎说 ： “只管放心，天波无佞府杨家众将，不论男女，俱是出类拔萃 之人，岂无一法力高强的来相救？何愁不出此牢笼？”元帅应 允，即修了求救本章一道交于刘庆接了，带了些干粮。有焦廷 贵大呼 ：“刘将军，你切记不可私自走回家乡安享，若然没有 救兵到来，我们困死在这里，我焦廷贵决不与你甘休 ！”元帅 大喝道 ：“好胆大狗头！本帅不用你多言，你还敢违令么？” 吩咐刀斧手 ：“与本帅绑去砍了 ！”两旁答应一声，焦廷贵跪 下说 ：“元帅，小将以后不敢多言了，望元帅开恩一线。”只是叩头，狄元帅不言，众将忍笑不住，一同讨饶，元帅方才喝退刀斧手。焦廷贵叩首起来说道 ：“险些这吃饭的家伙就难保了，以后我哑口不言罢了。” 
　　此时飞山虎正要动身，有张忠说：“刘兄，小弟也要同去。” 刘庆说 ：“我此去不过仗着席云帕，这样险峻高山，你步行如 何去得？倘足踏不住，岂不送了性命？”张忠说：“昨天探路， 近西角深涧下望，好似有人声音。想必有审兵把守，此路必然 相通的。只是山凹狭隘，可容一人一马。或者南兵不在意，小 弟出得此路就不妨了。况我步走快速，与你席云差不多些；二 人作伴，岂不胜于独自寂寞？”刘庆听罢，只得应允。二人带 了干粮，别过元帅与众将弟兄而去。焦廷贵说 ：“张将军，便 宜你了，今走出阎王关去 。”张忠微笑不言。 
　　当下二人向西方行走了半日，但见好厉害的险峻高山！二 人寻路不着，刘庆说 ：“待我上云头看此山在何处可通，再跑 走吧 。”张忠应允，住了足。刘庆架起云四方观望，果见山凹 间有南兵几人带了短刀，往来巡逻。刘庆也不去惊他，悄悄下 来，对张忠说知。张忠说 ：“刘兄，你驾云下去一刻，出其不 意将他打死，我就能爬下山凹了。”刘庆说：“贤弟之声不差。” 即驾云落下，照定一兵，双斧砍下，已活不得了。有二人见了， 双棍打去，刘庆一闪，一斧一个，又倒二人。一个拿短刀的要 走 ，被刘庆上前一飞脚打倒踏在地上，大喝 ：“你还要命么？ 个那军慌忙大呼 ：“好汉饶命 ！”刘庆喝声 ：“你是何人，在 此巡查？此山可再有别路出入否？离蒙云关有多少路途？可一 一实说，如有一字虚词，即照前三人，一例分为两段 ！”这小 军慌忙说声 ：“好汉，小人说明吧：我乃蒙云关军兵，奉命把 守巡查，困守宋兵的。尚有二公子段虎带领一百五十名兵丁日 夜巡查紧守，今日二公子循山打猎去了，众兵丁一同前往，单 剩得我四人，今被好汉打杀三个。望祈饶我 。”刘庆说 ：“此 处离蒙云关多少路途？”小军说 ：“离关不过十五里，但此处 下山路途崎岖，难以行走，今值冬初，涧水尽涸，船只不能渡 上，仅有此山凹，只能容一人一马上山。小人并无一字虚言。” 
　　刘庆听得明明白白，手中拔出利刀，将他首级割下，然后 席云上山，一一说知，张忠说 ：“这女将果然厉害，困我师在 山，又无出路，单有此山凹，又用兵把守，只容得一人一马上 山。今天幸他打猎去了，只留四个小军，又被刘兄打死了。不 然，小弟回去不成，只得与元帅同困守了 。”此时刘庆也不驾 云，偕着张忠，扳住奇峰怪石，一步步落此山凹深涧。落到半 中，黑暗无光，二人也觉惊骇，又恐扒扳不住，倘一失足，便 跌下去，必碎尸了。扳扒了两个时辰，方才落到山下，出了山 凹 ，天色已晚。此时乃十月初旬，月色微亮，二人又行数里， 初旬月光已落低了，山路渐渐黑暗，二人踌躇一会，只管往前 走路，不觉又走数里，见有些灯光。二人望着灯光而来，行近， 树林内有茅庵一所，二人进内借宿求见。里面有一道士，童颜 鹤发，道骨仙姿。二人上前施礼，说明来由。道人说 ：“二位 贵人到此 ，贫道已备下茶汤、铺盖，请里面坐 。”二人称谢， 进内吃茶，用过干粮，二人只因跑走山路辛苦，遂睡于庵中。 
　　不觉忽已天明 ，二人醒来。哪里是庵中，原是一间古庙， 见有书柬一个遗下，二人惊骇不已。拾起一看，不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9 回 

                           孙总兵有心陷将 
                           杨文广不意拿奸 

             背主忘恩孙总兵。因将宿怨叛朝延， 
            欺君误国奸臣事，千载臭名洗不清。 
　　当下张忠、刘庆见此处不是茅庵，乃一间无香无火的古庙， 上面旧牌匾隐隐有“星君庙”三字。又见神案上面有一柬，二 人拾起一看，上写着： 
　　     人情杯酒休贪恋，太白星君赠偈言。 
　　二人看罢，方知昨夜道土乃太白星君，就是此神像，二人 倒身下拜，谢神圣指示。出了庙门首，乃平街大道，居民、店 铺稠密，但不知此是何方。一问土民，方知此处乃湖广地面辰 州府，近襄阳城，与河南汴京交界，回朝十余天可到。二人欢 喜不尽，皆得星君庇护之力。 
　　人一路行走，谈谈说说，不觉到了襄阳城。城中有一总兵 把守，此人姓孙名振，乃兵部尚书孙秀之侄，借叔父势力做了 总兵武职，圣上调他镇守襄阳城。自狄青取了珍珠旗，回朝参倒了庞国丈，拿了孙秀一同斩首。这孙振借着朝内一权臣冯拯之势——他官居吏部 ，赫赫有权，人人尊仰，孙振是他女婿， 故孙秀被诛，他亏得丈人在内扶持，幸而漏网，不曾被参。但 是他贼心不改，为人狠毒，一心恨着狄青，屡思报仇。料想他 如今势大封王，不能下手。此日正在关中安逸无事，忽有守兵 报知刘、张二人回朝取救兵之事，孙振听了一想，说道 ：“我 日夜思量与叔父、太师报仇，今日既有此机会，何不将他二人 用酒灌醉，囚禁住了，狄青困于山洞之中，粮草一断，岂不饿 死了他？如此，方消我恨也 。”说罢，吩咐大开关门，出来迎 接。 
　　二人一同进了关中帅堂，分宾主坐下，孙振故问来意原由 道 ：“二位将军奉旨征南，到此何事？莫不是得胜班师么？” 二人见问，将回朝取救之事一一说知。孙振听了说 ：“原来如 此。二位将军如此劳苦，肚中必然饥饿了 。”吩咐家丁摆上酒 席，说：“二位将军，淡酒粗肴，休嫌简慢，请用数杯如何？” 二人说 ：“总兵大人，哪里话！我弟兄叨扰，实不该当。但我 二人公务在身，酒不敢用的。”孙振说 ：“二位将军一路回来， 关山跋涉，劳苦不堪。略饮几杯，以消闷怀，安息一宵，明早 启程，岂不为美？况今在于下官处吃酒，也何妨？莫不是嫌下 官恭敬不周么？”这二人也是好酒之徒，刘庆为最，只因太白 星君嘱咐他不要贪酒，是以初时推却。今见摆上香喷喷的佳馔， 扑鼻香的美酒，此时二人又见孙振如此谦恭，蜜语甜言，便说：“总兵大人，你言重了。我兄弟二人那敢当。”刘庆又说：“既 承美意，吃数杯吧 。”张忠见刘庆早已允了，也不阻拦，随即 坐下。这张、刘二人不听星君指示，贪着杯中之趣，以致狄青 众将兵多受五六个月之难，后来十五万人马死了一半在山洞中。 这是劫数难逃，深属可悯。 
　　当时这奸臣只竭意奉敬，杯杯殷勤敬劝，二小只因连日爬 山越岭 ，身体劳倦，见酒岂有不贪的？孙振劝上一杯吃一杯， 二人敞开胃肠，那里还记着星君偈言？初时略忍，待孙振相劝， 后来吃了多少杯，大呼小叫“拿酒来”。孙振只命人更换大杯， 二人不分好歹，只吃得大醉，人事不知。孙振大悦，吩咐众家 丁将二人捆绑起来。家丁领命，上前把二人捆得紧固。二人因 酒大醉，全然不知。孙振又令家丁把二人本章搜出来，拆开在 灯下观看，面器喜色。看毕了，又恐怕二人气力大，即加铁索 监禁牢狱。是夜又修本一道，劾奏狄青自提兵到边廷将已一载， 按兵不动，妄差人回朝奏捷。今刘庆、张忠私自逃回，已经被 拿收禁，候旨发落。另写密书一封，托岳丈冯太尉在圣上面前 如此如此，两路夹攻，方雪得胸中之恨。是晚，将本章一道封 好，外加密书一封，差心腹家将二名，连夜赶往汴京。 
　　再说刘庆、张忠二人睡到五更天，酒醉已醒，方觉浑身被 捆了。又见四面阴风惨惨，垣上一灯，半明半灭，耳边只闻铁 链声。定睛细看，方知是在牢狱中，二人大惊。张忠说 ：“不 好了！我们昨夜在关中吃酒，今日捆绑到牢狱中，眼见得上当 了 。”刘庆说 ：“张贤弟，孙振这贼要陷害我二人，如今不能 回朝取救，元帅与众人性命休矣。皆因我二人违背了太白星君 所赠偈言，吃醉了酒，故有此祸耳 。”当下弟兄恼悔，怀愤大 骂 ：“孙振奸贼！我二人无罪被你囚禁，陷害无辜，有误军机 大事，倘朝廷一知，只怕诛戮你全家。” 
　　孙振的家人领了本章密书，前往汴京，不分日夜行程，十 数天方到。经过开封府，进了大城，跑走不远，只见前面远远 鸣锣呼喝之声喧振不绝，金瓜月斧多少金牌，文武棍不断而来。 八对看马，数道清旗，行道之人俱闪避一旁。孙振家丁二人只 得跳下马，立在一旁。只见马旗过后，尚有许多兵丁护拥着一 位年少小将军，生得眉清目秀，戎装打扮，威仪堂堂，十分威 武。二人看罢，说 ：“好一员小将，果然生得威武！看来武职 不小，一定是王侯家的小将军了。” 
　　当下二人因要上本，等候的不耐烦，只因街道宽阔，不上 马在街旁而走，只见护随小将一人拿着一根枪，刚刚与两个家 丁对撞。枪头打着马头，这马咆哮一声就惊跳起来，四蹄跑开 数尺。也是该当奸谋败露，这马向着杨文广的马前一撞，拥护 之人呼喝狂骂。杨文广见有人撞他马道，大怒，喝道 ：“好胆 大的人，为何闯道？”两个家人慌张着急双膝跪下，说 ：“小 人乃襄阳城总爷孙振的家将，奉了主命到京中上本章。只因坐 马不熟，一时错撞，误犯虎威，小人罪该万死！望乞宽恕 。” 杨文广说 ：“你既是孙振家人，上什么本，因何如此鲁莽？说 得明白，饶你便了，倘含糊一字，活活打死，你家总爷奈何本 官不得 ！”两个家人听了，呆想一会，便改口道 ：“小的奉命 来不是上本，乃送总爷与冯太尉的家书 。”此家人上前慌张错 说上本二字，不知临行时孙振嘱咐千遍，不可让别人知道上本。 今见小将盘诘，故改口说与冯太尉送家书。 
　　杨将军听了，冷笑说道 ：“你初说上本，今见复问，因何 说投家书？一时间两样言词，分明胡说可疑 ！”吩咐左右搜他 身上，可有什么夹带东西否？原来杨文广叫人搜他身上是虚吓 二人，看他如何光景。二人听说要搜他身上，犹恐泄出本章密 书，十分着急，面目失色，叩头不住，口呼 ：“王爷，小人岂 敢大胆说谎？果是奉命寄书的，不是上本。一时错说了，望乞 饶恕小人之罪 ！”杨将军听他言语慌张 ，面上失色，听说搜， 他手贴胸膛，其中必有诈弊，再喝手下快搜来。十余名家将答应，一齐上前将二人扭住。两个家丁惊得面如土色，两手紧抱胸膛，大呼 ：“你倚王侯势力欺凌下属，胡行打抢，难道朝廷就无律法，由人乱抢的？”杨将军大喝 ：“快搜，休要听他胡 言！”众人拨开二人衣服，怀内果有本章密书，搜出一齐呈上。 杨将军看后冷笑一声说 ：“原来是孙振与冯太尉的密书，我想 这个奸险小人会做出什么好事来？不是私通南蛮，定是陷害大 臣。我有个道理，此私书信又不可独自开看，不若将二人带至 开封府，当着包公拆开此书，一同观看便了。”孙振两个家人， 一名李四，一名王受，二人分辩不脱，带着惊慌，只随着众人 同走。一路行来，已到了包爷门首，令人通报。 
　　这包爷正上朝回来，在书房观看各处的文书，见众将报说 无佞府的杨将军在外求见，包爷听了，起位吩咐开中门，请进 后堂相见。杨文广不从中门进，却往角门而入进内，只见包爷 双手拱立而迎。这杨文广因何不从中门而进，却从角门而来？ 他虽是功臣之后，因袭封王，不过一位将军之职，况且年少晚 辈，是以在角门而进，乃是尊敬前辈之礼。但不知这杨文广见 包公，将二人如何发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 10 回 

                           露机谋传书得祸 
                           明陷阱奏本伸冤 

           天机文曲佐君王，大宋称忠万古扬。 
           铁面无私奸佞畏，丹心报国重纲常。 
　　当时杨文广与包爷见礼毕 ，坐下。包爷呼声 ：“杨将军， 今日到来，有何见谕？”文广说 ：“晚生辈今日到来，因有一 件机密事与包大人商量 。”说罢，在袖中将孙振的私书递与包 爷。这包爷接过一看，说 ：“杨将军，此书乃孙振与冯太尉的 家书，如何算得机密事情？”杨将军就将前事说知，两个家人 已经带到。包爷一想说道 ：“孙振家人寄书，内里夹着本章与 冯拯，上面封皮写着机密大事，不可与别人观看。其中定有些 原由，怪不得杨将军起疑。宰然你我拆开同看，果有奸谋不轨 之事，就不相干了；倘是他家闲言，不关国事，恐冯太尉见怪 了。若不追究此书，又怕误了国家大事 。”左思右想，又对文 广说道 ：“如今孙振这封书，皮上虽如此写的，但不知内里何 词，倘果是他家书，不关国事，你我也不相干；若不拆看，也 是不妥。今有一计，将军暂退后堂，将孙振两个家人藏过，待 老夫打发家人去请冯拯来，将书拿出，强要他拆看。如果是他 家书便罢了，若有关朝廷，即时拿了这封书，钥我上朝启奏圣 上，岂不公私两全？”杨将军说 ：“包大人高见不差。”即时 传命出府，门首杨府家人不必伺候。俱已回去。 
　　此时包公差人将王受、李四带入后堂，又命家将拿上名帖 相请冯太尉。这家丁一直来到冯府，投递名柬，传说 ：“我家 老爷在府立候太尉商量一大事，即可起驾，勿延为妙 。”冯拯 一见家丁传递此柬与转述包公之言，便吃了一惊，说 ：“这包 拯素不与我交往，如今邀我何事？”不好推辞，只得吩咐家丁 备了大轿，带家将数十员拥护而来。此日太尉一路思量，摸不 着原由，不觉到了，早有家丁通报，包公吩咐：大开中门，迎 接进大堂相见。礼毕，家丁递茶，冯太尉开言呼声：“包大人， 多蒙召见 ，不知有何见教？”包爷见问，冷笑呼声 ：“太尉， 只因你的令婿孙振在边廷外寄有一封书回来，这寄书之人今日 到下官衙门来叩首，告说太尉私通外国，为不忠于君。是以奉 请前来判明此事 。”说罢，将书拿出递与太尉。冯拯闻言，大惊失色。原来此话乃包公试探他的，当时冯太 尉连忙接书一看 ，封皮上面写着 ：“此书谨投往冯太尉府中， 与岳丈亲拆；其中乃机密大事，不可与别人观看 。”太尉看罢 暗暗着惊，抱怨于女婿。包爷见他惊骇，拿着书只管沉吟不语， 便呼声 ：“太尉，因何手拿此书，紧紧无言？你女婿在边关通 了外国 ，与着太尉一党勾连，已有出首之人。今日事已败露， 明早我与你上朝面圣，任凭圣上主意如何？”太尉闻言，呼声： “包大人，下官有小婿镇守边关，蒙天子洪福，焉敢行此灭门 之事？就是下官，身受皇恩如海，怎肯与婿勾连？这事一定是 仇家诬陷，假造此书来陷害我翁婿的，望包大人详察，如何？” 包爷说 ：“下官也是疑心难定，故请太尉前来一同拆此书，两 家观看，便知真假了 。”太尉闻言，低头一想，说 ：“这黑子 好不厉害！丝毫作不得人情。若不拆此书同观，定然不允，倘 拆开内里真有私通外国谋反之言，怎推卸得脱？罢了！如有谋 反之言，不若如此，方始可以保全性命了 。”主意已定，只得 将书信展开，一同观看。上写着 ： 
           书奉太尉岳丈大人尊前：向日小婿叔父被诛，仇为狄 
      青，祖父身亡，冤由狄广，三世仇冤，深如渊海，岳丈不 
      述尽知。小婿屡思报仇，奈彼势大封王，实成妄想。今他 
      被女将施法移营，被困高山，料已危急。兹差刘、张二将 
      回朝取救，到关被小婿用酒灌醉，囚禁南牢。今上本奏他 
      按兵不动 ，将降南蛮；刘、张二将私自回朝，现已被获。 
      恳求岳丈将本上达天颜，顶力夹攻，除却狄青。得雪三世 
      仇冤，则存亡感德汪洋矣。难逢机会，伏乞留神。密书投 
      达，拜候佳音。 
　　包公看罢大怒说 ：“原来太尉竟与令婿勾连，陷害忠良， 要误国家大事 ！”太尉此时吓得面如土色，说 ：“包大人休得 胡疑！下官翁婿实无此事。必然仇家憎恶，故设此毒计暗害的。” 包爷冷笑说 ：“现今人赃两获，太尉你还强辩，明早在驾前便 见明白 。”太尉听了，将密书、本章收入袖中说 ：“既然大人 要面圣，老夫明早在朝房伺候吧 。”吩咐家丁，上轿起身。包 公怒道：“老冯，你想拿回书去，明日在天子驾前糊涂抵赖么？ 我包拯只有头可断，奸不可留。别说你是太尉，我要作对，就 是王亲御戚，也决不容情 。”吩咐关了府门，不许放走误国奸 臣 。家丁即把府门关上几重。太尉见此光景，料得难以挽回， 必要在天子驾前奏知。不如将此事推卸在孙振身上，我身洗清 再作商量。只得放下笑脸，呼声 ：“大人，何必动怒？孙振这 奴才虽然是我的女婿，做此不忠之事，我怎肯随他？明日面见 天子，差人前去扭解回京 ！”言罢，在袖中取出书、本交还包 公。便说 ：“包大人将这书做个凭据。明朝上本，你我出头。” 
　　包公接回说 ：“太尉，虽然如此，你还未必全信，今已将 令婿的家人带至了，须要审问明白，方知不是仇家陷害的 。” 吩咐传三班衙役，排堂伺候！一言未了，杨文广又到。包公一 见，呼声 ：“杨将军来得正好，你与太尉一同到大堂上审问孙 振家人，免得明日面见天子，两下含糊抵赖 。”文广说 ：“我 也不明何事，但奉陪二位大人吧 。”太尉无奈，只得随行到大 堂。一声云板响，包公升堂，府门大开，三班衙役侍立，象活 阎王殿一般。又命带出孙振两名家人，那王受、李四一见，胆 战心惊，跪下说 ：“襄阳李四、王受叩见大人 ！”包爷喝声 ： “胆大的奴才！焉敢私传密书，陷害忠良！快把实情供上，免 受重刑。”二人呼声 ：“大人在上，小的奉命听差，不是自主。 内里原由，小人如何得知？求大人宽恕 。”包爷发怒说 ：“你 是奉命所差，不知情由，孙总兵将刘、张二将用酒灌醉，收在 囚牢 ，你难道亦不知？”吩咐拿头号夹棍来！左右一声答应， 正要动手，二人忙呼：“大人息怒听禀！小人一日听得来了刘、 张二将军，称说狄王爷困在高山，差二人汴京讨救。是晚孙老 爷与他吃酒，次日听说关押南牢，说是临阵私逃之犯。即时打 发小人寄书与太尉，岂知到此冲犯着杨将军马道，被拿下搜出 密书，送到大人公堂上。此非我二人私事，望乞大人开恩。” 
　　包爷听禀，即命书吏将二人口供录明，已毕。吩咐仍将他 二人押下监禁了，听旨发落。此时包爷离位，呼声 ：“太尉与 杨将军且暂各回府，明早上朝相会如何？”二人无语，相辞去 了。太尉回到府中，一夜思量，此事只好推在孙振身上，就可 抵赖了。 
　　到次日五鼓上朝，早有文武官员在朝房等候。不一会，天 子临朝 ，文武同参已毕，只见包爷俯伏，天子传旨平身赐坐， 包爷谢恩坐下。仁宗天子说 ：“包卿有何本奏与寡人？”包爷 离坐奏说 ：“襄阳孙振总兵，差人上本，事关重大，老臣不敢 隐讳。有本求陛下龙目观看 。”将本呈上，仁宗接本，看罢大 怒，说：“谁知狄青往边关按兵不动，妄差人奏捷，虚耗军粮， 纵众三军奸淫妇女，军民受害，将已叛降。刘庆、张忠临阵私 回到襄阳城，幸亏得孙振拿获，不知作何处置。如此欺君误国 之臣，若不早除，终为后患 ！”包爷闻言，又呼 ：“这本不足 为信。还有一书说得明白 。”说罢，又将书呈上。仁宗看罢大 惊说 ：“包卿，孙振本上说狄青按兵不动，将投降敌人，因何 这书又说狄青等女将施法，被困高山，特差二将回朝取救；孙 振要报仇，用酒灌醉二人，已收禁了，托冯卿奏朕？好生不明，卿且奏来 。” 
　　包公就将杨将军拿到孙振家人审问的口供呈上，天子大怒 说 ：“此贼擅敢欺君作弊，暗害忠良，若无杨卿拿获，包卿稽 查，险些屈害功臣，误了军国大事 。”传旨立拿冯老贼，再差 人到襄阳拿孙振举家进京，一同治罪。旨下，即将太尉去了衣 冠，冯拯大呼冤屈，仁宗大骂 ：“老奸贼，你翁婿勾连，蒙君 作弊，罪重如山，该灭满门，还敢在朕前叫屈 ！”太尉呼声 ： “陛下开恩！容臣细奏，死也甘心。”天子开言传旨，放他转 来。冯跪下奏说 ：“臣婿孙振，素日为官不仁，心歪意毒，几 番训劝，不但不听，反因谏成仇，至今音讯不通。谁料他今又 心怀不善，差人上本，暗寄私书，未到臣门，已被杨将军拿下。 累及老臣，皆由此贼。老臣身居阁府，深沐皇恩，焉敢欺君误 国？今日我主盛怒之下，岂不屈了老臣么？臣一死何足惜，只是不能报效圣恩，痛恨不已 ！”仁宗是仁慈之君，听他言词恳切，向包卿说 ：“朕想他未必知情，一时犹恐屈错于他。不如待解到孙振审问，然后正罪吧 。”即时传旨，暂发天牢。太尉 还欲强辩，惟恐包爷在驾前明察细微，弄不好反性命不保。不 如暂下天牢 ，差人通知孙振投了南蛮，无人对证，可全性命。 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 11 回 

                           闻被困议将解围 
                           忆离情专心训子 

            忧国忧民是帝王，盐梅辅弼赖忠良。 
           调和鼎鼐赓扬治，君圣臣贤化万民。 
　　却说冯太尉押往天牢而去，仁宗帝又说 ：“包卿，今御弟 困在高山。不知差何人领兵解围才好？”包爷奏道 ：“南蛮困 我师于高山，所恃的是妖术邪法耳。据臣主见，除非是无佞府 杨家的人马方能解此重围。二者，襄阳孙振，不用差兵部前往 擒拿，有刘庆、张忠被他囚禁，即降旨调二人扭解孙振回朝对 证 。”不然，迟缓时日，恐这逆贼生变了 。”天子说 ：“卿言 不差，今差卿到无佞府调杨家能将领兵便了 。”包公领旨，辞 驾往无佞府而来。一到杨家，命家人通报，佘太君闻知，与杨 文广接旨，包爷到了中堂，将圣旨宣读。诏曰 ： 
           奉天承运大宋帝诏曰：自朕为君，四海颇宁，全赖文 
      武忠勇，以安天下。向日，宋太祖恩赐天波无佞府第，可 
      见卿门忠勇。兹南蛮反叛，御弟狄青领兵征剿，已被因于 
      高山。朝中虽有武将，然精于法力者，惟尔杨家，舍尔杨 
      家众将，孰能当此重任？旨到日，望太君挑选奇能者，总 
      领三军，以解边关之围。危急甚于燃眉，莫虚朕意，方睹 
      杨门忠勇尚存。 
　　包爷宣罢，佘太君与杨文广叩头谢恩，站起请过圣旨。包爷说 ：“太君，圣上要你们选能将一员，领兵解围，立此一段 功劳 。”太君闻言呼声 ：“大人，老身家中自从丈夫老令公辞 世，八子为国相继而亡，至今孤儿寡妇，单剩杨文广，大人尽 知。那里还有能将英雄？恳求大人转奏当今，免误了国家大事 才好 。”包爷说 ：“老太君，圣上不是要你们领兵，皆因敌人 女将法术高强，满朝文武无精于法术者，故圣上特谕旨尊府挑 一员上将破除邪术，包管成功。为国分劳，太君何必推辞？你 家数位夫人，个个精于法力，圣上所知，教下官如何复旨？” 太君说 ：“包大人，非是老身推辞，只为我杨家自从别山后归 投大宋，辅太祖立下血战之功；岂知后来父子被奸臣所害，相 继归世，提起令人下泪。你心想来，忠义之士受此恶报，如何 不心灰意冷？如今南蛮反叛，狄王亲遭困，倘不依旨领兵，断 乎不能 。既如此，大人暂且请回，明朝老身上朝，面圣奏闻， 我便教媳妇带领文广孙儿领兵便了 。”包公大喜，即时辞别太 君，文广送出府门，去了。 
　　再说狄千岁家中 ，公主娘娘二子，一名狄龙，一名狄虎， 弟兄二人乃一胎双生，身体相貌一般无二，年方十六岁，天上 左辅、右弼临凡。弟兄二人生得仪容俊美，骨格清奇，日在书 馆勤习诗书 、亲操武艺。公主用心教导，二子操练兵马纯熟， 刀枪精通。这公主娘娘自从丈夫提兵征南，一别光阴一载，前 者星犯太阴 ，果然兵动于南，终日挂念，惟望早日得胜班师。 但星犯太阴，出师必不利于主帅，究不知如何，吉凶未卜，想 来不觉潸然泪下。狄龙、狄虎弟兄进宫房向母请安，公主一见 说：“我儿，为娘倒也安好。你兄弟二人好好在书房习学诗书， 闲时操演弓马，休要生疏了。犹恐你父得胜回朝，归家就要考 你们的。”弟兄二人说 ：“为儿谨依母命。”起来要出宫房，抬 头看见母亲眼中含着珠泪，二人一齐跪下说 ：“母亲为何不乐 起来？”公主见问，便说 ：“我儿，为娘思量你父起兵征南， 至今将已一载，音信不闻。不知胜败，未卜吉凶，为娘日日担 忧。倘有疏失，如何是好？故以伤心。”二子闻言说 ：“母亲， 我父奉首领兵，此乃藉天子洪福，定是旗开得胜，母亲何须过 虑？”公主娘娘听了说：“我儿，你二人但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父与娘上年一夕在于西楼设宴饮酒，我观南方贼星直犯太阴 南角 ，有兵刀之患 ，出师不利于主帅 。今日你父提兵去了， 是以为娘过于思虑 。”二人同说：“母亲，古云吉人自有天相。 吾父王今日提兵，为征南主帅；大宋天子乃有道之君，藉圣上福庇，自然逢凶化吉，转祸成祥，请母亲放心。前两月打发家人狄成上汴京探听父王消息，也该回来了 。”
　　母子三人正说之间，只见庭前来了老家人狄成，从汴京回 来，说 ：“有要话达禀娘娘。”公主听罢，教他快来禀告。不 一会，狄成进来跪下，呼声 ：“娘娘，小人叩禀：前时奉命到 京打听数天，一桩大事好不怕人！只因我家千岁兵到南方，连 战连捷，后被一员女将用妖法连人带马将大营移困在高山上了。 差张忠、刘庆回朝搬取救兵，路经襄阳，却被总兵孙振用酒灌 醉，毁了求救本章，拿了二位将军囚入南牢。反说他临阵私回， 说我家千岁按兵不动，日费斗金，纵兵害民，将降南蛮。与密 书嘱冯太尉传本。幸得杨文广将军擒他家人，搜出私书，在包 大人府中审出原由，奏知圣上。天子大怒，将太尉囚禁了，又 差人到襄阳捉拿孙振。又闻挑选杨家将出兵解围，故小人不分 星夜赶回来报知娘娘、公子。” 
　　母子三人听了，吓得魂不附体。公主骂声 ：“奸贼！我夫 困于山涧中，二将爬山越岭回来取救，你倒欺心要报私仇，不 顾十几万人生命，耽误军机！幸得上天怜念，奸谋泄漏。如今 圣上虽然调遣杨家将前去解围，算来已有两月多，只不知千岁 生死存亡 。”说罢，放声而哭，珠泪纷纷。二子见母痛哭，忙 呼 ：“娘亲，父王被困边廷，但粮草丰足，如今不过两月余； 今包公究出奸由 。父王无罪，母亲不必伤怀。孩儿明日上京， 面见天子，会同杨文广一齐兴师前去解围，父王可保平安。拿 了孙振，方消我恨 ！”公主闻言怒道 ：“你二人满口胡言！乳 臭孩儿，又未经阵，如何出敌交锋？你父乃英雄名将，行伍之 中身经百战，今日尚然遭困，未卜存亡。何况你弟兄初习武艺 的孩童 ！” 
　　二子闻言不乐，说声 ：“母亲，孩儿虽然年少，但为子尽 孝，为臣尽忠，岂有父困在边廷遭难，子在家中坐视，可谓孝 乎？况儿年轻弱冠，文可略达，武已超能。岂有坐享家中，不 去救父之理？”公主闻二子之言，心中着急起来，说：“儿啊， 非是为娘拦阻你们救父。但你弟兄从小不曾远离膝下，况千里 程途，远征南地，为娘好不心忧！今圣上已降旨杨家将帅提调 兵马，此去定然救出你父。只须差家将回京打听此事如何，方 为正理 。”此是公主无可奈何之说，劝阻二子，乃父母爱子之 心，将夫妻情分丢在一边，反来劝弟兄二人，恐他们真要去随征。 
　　弟兄又呼 ：“母亲，父王困于山峡之中，至今两月有余， 未知生死。母反说此宽心之言，乃为孩儿年少，前去打仗冲锋， 惟恐有失 。这也请老母放心，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昔日周瑜年方十八岁，他就执掌大权，退曹兵百万于赤壁；甘 罗十二之年为相于秦廷；近唐之罗通，年少十四挂帅平定北夷， 英名冠世；唐末史建唐年交十五，大破王彦章于宝鸡山，英雄 出于少年。历观少年幼将，多少建立奇勋，为国家出力！孩儿 虽不及古之人，但君父之难，孩儿断不坐视，而为天地间之罪 人也！”说罢，不住地叩头哀告。 
　　公主见二子说得句句在理，暗暗心头喜悦，喜他聪慧志高。 但二子自小娇生惯养，犹如掌上明珠，又再无三兄四弟；如今 要远去驰马抡刀，沙场险阻，倘有疏虞，悔之不及。想来二子 智勇双全，难用言语恐吓于他。罢了，不若如此可能吓退二人 的。遂喝声：“好两个逆子！我养育你一场，做尽多少劳心事， 才得你兄弟长大成人，尽些孝道。岂知你今年十六就不依母命， 再三劝谕还是执拗。可惜我数载辛劳已成乌有，但命该招此逆 忤之儿 ！”说罢悲泣不止。 
　　弟兄二人一见，惊慌起来，呼声 ：“母亲，孩儿焉敢逆娘 之命！不过是出于无奈。既是娘亲不愿孩儿前往，就罢了。何 须动怒？”公主闻言止泪说 ：“我儿，非是为娘懊恼，只因你 弟兄不遵训诲，是以伤心起来 。”说罢，弟兄起身又说 ：“今 孩儿不去也罢，但于心放不下。要到汴梁，一来探听实信；二 来相谢包公，以见厚情。未知娘亲意下如何？”公主听了，沉 吟一会说 ：“既然如此，老家人狄成随你二人前去吧。”当时 又唤至狄成 ，公主说 ：“如今两个小主要到汴梁城探听信息， 拜谢包大人。你须小心服伺，要早日回来，免使我心中挂念。” 狄成说 ：“娘娘放心，小人自然小心侍奉，速催早回。”说罢， 狄成去了。是日天色已晚，母子三人用过晚膳，安歇一宵。 
　　次日早晨 ，弟兄二人起来，梳洗已毕，进宫内拜辞母亲。 公主叮咛一番，叫二子速去速回，涉水登山须要小心。弟兄一 一应允，与狄成一同出了王府，上马登程。不知他弟兄到汴梁之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12 回 

                           到汴梁弟兄同忠 

                           当金殿太君陈兵 

           忠臣孝子两相同，救父兴师立大功。 
           年少英雄谁可及，平蛮指日位封隆。 
　　却说狄龙、狄虎弟兄二人带了老家人狄成，出了王府，一 程向汴京城而去。狄龙在马上向狄虎说 ：“贤弟，如今父王困 在高山中，未知生死；至今将已三个月，还未发救兵，父王在 山上盼望。圣上虽已调点人马，但不知何日兴兵。母亲又不许 我弟兄同去随征。我心甚觉不安 。”狄虎说 ：“哥哥，我想到 了汴京，见景生情。先拜探过包公，相求他保举我二人前去平 蛮救父。圣旨准了，奉旨征南。命狄成先回家报知母亲，有了 圣命，他也拦阻不得了。你我速到边廷，奋勇当先，救出父王， 岂不忠孝两全的？”狄龙说 ：“言之有理。此去见包公，求他 荐举随征，他定然应允。” 
　　一路你言我语，这狄成一一听得明白，吃惊不小，慌忙称 说 ：“二位公子，你说随征去，岂不害了小人？主母娘娘临行 再三嘱咐二位公子速去速回。你说上京相谢包公，到了京时又 求包公荐举随征。倘若朝廷准了本，叫小人回归，怎生上复主 母娘娘？倘二位公子要去 ，须要回家说明白。免得小人受累， 说我不谏阻你们，公子意下如何？”这公子二人闻言大怒，骂 声 ：“大胆奴才，敢来擅自拦阻我！何难把你这牛筋打断。专 将主母来欺压于我！如今不用你同往，快回去吧！”狄成大惊， 忙呼 ：“公子不必动怒。老奴就是浑身是胆，也不敢拦阻二位 公子。因主母临行吩咐老奴，一到汴京，叩谢了包爷，不可耽 搁 ，须早去早回。将二位公子交于小人。你今反往边关去了， 岂不违背了母亲之命？乃为不孝。又教小人难复主母之命，是 以难怪小人拦阻 。” 
　　弟兄二人听了，一齐住马说 ：“胆大的奴才，你敢说我二 人违背母命，身属不孝！这样言词也说出来，我弟兄不打杀你 这狗奴，誓不为人 ！”狄虎生来秉性刚烈，上前便将马鞭照头 打下。不知他力强手重，脑后打破，流出血来。打得这老家人 哀哀叫喊，说 ：“公子息怒，饶了小人吧！”狄虎不听他讨饶， 又要打。狄龙忙阻住说：“贤弟不必与他生气，把他赶回家去， 不要他跟随便了 。”狄虎住鞭大喝 ：“奴才，快些回去！我弟 兄不用你跟随 ！”狄成说 ：“公子，这也使不得！若是回去， 倘主母娘娘一怒，只怕性命难保了。不如跟随公子才好 。”狄 龙说 ：“你不肯回去，只忧主母生气；若要跟随我们，以后不 须你多言管事。再要违背，定然打死 ！”狄成说 ：“小人下回 不敢多言了 。”兄弟方才催马扬鞭而去。 
　　数十天水陆兼程，一日，到了汴京城，进酸枣门，过了数 十条大街，有狄家旧宅子。王府里面还有家人看守，弟兄二人 进内到了书房，狄成把行李搬运收好。早有家人捧水与公子洗 浴毕，狄成打开衣箱，与公子更换了。又有家人摆上夜膳，弟 兄二人用过，不觉天色已晚。弟兄商量，灯下修书一道，明日 见包公进朝上本。狄成在途中脑袋被狄虎打破，用绿绢包扎了。 有守王府的家人，一名陈青，一名何进，一见说 ：“老管家因 何用绢包头？莫非骑马不牢，跌下来摔破的么？”狄成说：“列 位兄弟，迟些慢慢说你们知之 。”是夜，公子睡了，有何进打 了一壶烧酒，摆上肴馔，邀了狄成，到灶厅一同坐下。三人吃 酒，陈青说 ：“老管家，你一路限随公子到来，关山跋涉，劳 苦不堪 ，为何头上挂了伤？”狄成见问，就将前事一一说知。 陈青、何进二人说 ：“原来如此。老管家受了一番屈气，须看 老主人之面。况二人年少，不分好歹，劝他休违母命，这话也 不是伤犯于他，为何就将管家头打破？”狄成说 ：“我也如此 想，又不是强词冲撞于他，下此毒手！但我有一事，烦二兄与 我写个禀帖，明日打发人送回家去，禀知主母娘娘，方止得他 们随征念头，我亦安心回去 。”何进说 ：“要得。”陈青说 ： “此见不差，待我去叫管帐李先生写个禀帖，明日差人赶回山 西便了 。”三人吃酒一会，又谈狄元帅待下宽厚。安慰狄成一 番 。次日五更，陈青、何进与李二取了禀帖，命人带了盘费、 干粮，赶回山西。 
　　再说杨府佘太君，一日五更黎明，穿了冠带，拿了龙头拐 杖 ，坐上銮车，出了府门，到了午朝门外候旨。景阳钟一撞， 龙风鼓重鸣，文武各官纷纷进朝。有包公执笏，步履金阶奏道： “今有故臣杨继业之妻佘太君，要上殿谒见天颜，现于午门下 候旨 。”天子闻奏，传旨宣太君进见。佘太君闻召，手执龙头 拐杖，到了金阶俯伏。天子一见，命侍臣扶起，赐坐。佘太君 谢恩坐下。仁宗开言说 ：“老太君今日亲自上殿，不知有何本 奏？昨天寡人差包卿到你杨门，劳太君选法力高者领兵挂帅解 围。不知老太君挑选那一位前往？”佘太君奏道 ：“臣妾昨天 也曾接旨，但臣妾家中并无可任的良将。有臣之媳妇们今近衰 老，难以当其大任。望乞我主另挑择良材领兵，庶不有误国家 大事 。”仁宗说道 ：“只因南蛮女将善用妖术，将狄御弟困于 高山。朝中将士虽有，但已年老力衰，只剩下些世袭少年。故 朕特调你杨家精于法力者提兵。如若太君推却，无人可用，就 封杨文广为帅便了 。” 
　　佘太君奏道 ：“臣妾孙儿年方十几岁，如何执掌得兵权？ 军机重任，非同小可，还求我主参详 。”仁宗说 ：“文广虽然 年轻，智勇双全，心灵智慧，实乃国家之栋梁。待寡人诏回三 关昔日杨延昭手下小英雄相助随军，定然能解南蛮之围 。”太 君想来推却不得了，即奏道 ：“臣妾孙儿文广虽然年少，尚谙 武略，不是粗蠢之徒。即三关众小英雄俱乃将门之后。但一众 俱是年少之人，倘内有争权心，各不相让，必然自生矛盾，岂不误了军机？不如命臣媳王怀女执掌中军 ，带领众英雄前往，不知我主龙意如何？”仁宗天子大悦，传旨 ：“众卿那个愿往 三关调众小英雄回朝？”言之未了，有枢密使范仲淹步下金阶， 口呼 ：“陛下，老臣愿往 ！”天子一见说 ：“卿乃身居宰辅， 燮理阴阳，与君宣治之臣，怎好远离劳顿？待朕另选别臣吧。” 范爷呼声：“陛下，臣之荣列三公，躬膺厚禄，俱托圣上洪福。 事君致身，臣子之职，何辞些小跋涉之劳？不须圣虑，乞吾皇 准奏 。”天子龙颜大悦说 ：“足见贤卿忠君爱国之心！”说罢， 即书圣旨与范爷。这范爷接旨谢恩。天子又呼太君说 ：“王怀 女前为征西元帅，今朕再加封征南元帅，赐以宫袍、宫带，千 两黄金，回朝另加封赏。杨文广征南副元帅，赐赠蟒袍、玉带， 黄金五千两 。”佘太君叩首谢恩而回。次日杨文广与王怀女进 朝谢了天子隆恩，出朝挑选军马，专候三关众将到来发兵。 
　　再说狄龙、狄虎是日一路到了包府，令家丁通报。只见包 爷家人传命出府 ：“请二位往书房相见，我家老爷在此恭候。” 弟兄二人一同举步到了书房，见包爷一同下礼，呼声 ：“包大 人，家父遭困边廷，被奸臣计害，幸蒙包大人与杨将军破彼奸 谋，救了父亲。小侄奉家母之命，特来叩谢大人 。”包公说 ： “老夫那里敢当？此乃国家公事，非为私情，何劳二位公子相 谢？”连忙挽起说 ：“请坐吧。”弟兄行礼坐下，二弟兄又呼： “大人，家父屡被奸臣陷害，多蒙搭救，感德无涯。但今父困 于边廷，为子焉能放心？今我弟兄实欲恳求大人与侄上本，自 愿随征救父，未知大人意下如何？”包爷听了说 ：“二位贤侄 有此武艺，正当施展之日。一来救解父亲之危；二来为国家出 力。此乃忠孝两全美事，老夫何不成人之美？明日与你荐本便 了。”弟兄称谢，登时告别。包公送至外堂，因他乃长辈朝臣， 弟兄请他回驾。 
　　次日，包公将他弟兄之本呈上，天子大悦。封狄龙、狄虎 为行军指挥职，二人随征有功，回朝厚加官爵。旨意一下，弟 兄谢恩 ，又往参见过正副元帅。然后进南清宫谒见太后娘娘、 潞花王千岁，兄弟请安，另有一番言语相叙。次日，狄龙弟兄 见圣上准了本，封他指挥之职，是晚写下家书一封，交狄成明 日赶回山西王府，回家报知母亲，免她悬望。这老家人狄成因 前日路途中被他弟兄打过，所以不敢多言，凭他所为。此日一 接家书，即别了公子，赶回山西去了。是时弟兄只等候三关众 将到来，即与元帅动身。不知如何发兵征剿，且看下回分解。 

             第 13 回 

                           平西后杨府托儿 
                           范枢密三关调将 

           杨家嘱咐两娇儿，爱子情深不忍离。 
           善体亲心虽尽报，昊天罔极见深恩。 
　　却说狄成领了二位公子的家书，只因心头太急，意欲早日 回归，报知公主娘娘，阻止二位公子不去随征，故日夜不辞辛 劳地赶路，这是他一心为主的忠诚处。先说狄府家人李四领了 禀帖 ，非止一日，到了王府，将禀帖传进，公主厚赏他而去。 拆开禀帖，吃了一惊，叫声 ：“不好！这两个小冤家一时又改 变心肠，违背了嘱咐之言，求包公上本随征。狄成劝谏，反被 打伤。倘若圣上准了本，这两个嫩骨头去冲锋陷阵，如有差失， 怎生是好？”想来想去，心如麻乱，说 ：“罢了。丈夫被困高 山，未知生死，如今两个儿子又要同征，岂不是念夫又念子了？ 正是心悬两地，令我愁烦 ！” 
　　不想过了两天，丫鬟报进：狄成回来，有话禀知娘娘。公 主闻言，即命传进。狄成跪下说 ：“小人奉了娘娘之命，随二 位公子到京拜谢包公。谁知他弟兄俱改变心肠，反求恳包大人 荐本，二人封为指挥之职，随营效用。今着老奴顺带家书回来。” 说罢，将书呈上。丫鬟接了，公主开书观看，长叹一声，说 ： “果然圣上准了本，二人封为行军指挥之职，不日就要启程。 这两个小冤家去了，叫我如何放心得下？罢了。不若明日亲上 汴京，面见天子，领兵亲到边廷。一来带了两个孩儿，免得心 悬两地；二来救了丈夫之困，岂不为美？”又呼 ：“狄成，你 可知杨府大兵几时动身？”狄成说：“天子准了佘太君之奏，王 怀女为总兵元帅，只等候三关众小将到来，方才发兵。大约还 有一月余 。”公主听了喜悦，说 ：“今圣上差王怀女为总领元 帅，我想这位夫人有鬼神莫测之机，百战百胜之勇，此去一定 成功。二子托她照管，彼与妾家有通家之谊，明日到京，当面 言明嘱托，便不用哀家亲领兵了 。”说罢叫狄成 ：“你赶路劳 苦，快去安歇 ！”狄成叩谢去了。公主娘娘又吩咐宫娥打点预 备行装。 
　　次日，公主起来，梳洗已毕，带了八个宫娥，侍女、家将五十名，一路催速行程，向河南汴梁而去。忽一日，来到了旧宅府门，早有家人飞报入内。狄龙、狄虎闻得母亲到来，吃了 一惊。狄虎说 ：“不好了。母亲一定为着我们上本随征，不依 他吩咐之言，必然恼我，是以星夜赶来拦阻弟兄。如何是好？” 狄龙说 ：“贤弟，不必着忙，事到其间，说‘不得了’也是枉 然。且去迎接母亲便了 。”说完，弟兄即出仪门外。公主方才 下了大轿，弟兄一齐迎接，一见，口称：“母亲，孩儿们迎接。” 公主娘娘见了二子，也不回言，往内去了。弟兄二人已知母亲 不悦，只得跟随进内。 
　　公主娘娘坐下，弟兄请安已毕，公主看看弟兄，带怒骂声： “小逆畜！我在家中临启程之日怎生嘱咐于你？岂知你二人不 听教训 ，到来反托包公上本随征。反自违逆母言，好生胆大！ 胆敢与母作对，老家人狄成好言相劝，何必将他妄打？是何道 理？彼乃临行受我重托，不得不行的 。”兄弟二人听罢，即下 跪说 ：“娘啊 ，父亲边廷遭困，儿子两人正在血气方刚之际； 况我弟兄已学全武艺，岂有坐视父危不去解救之理！今日违背 母命 ，实出于万不得已。母亲不欲孩儿前往，乃是爱子之心， 未详大节。今我弟兄二人违了母命，获罪非轻，任凭母亲责罚。” 
　　公主听了二子一番言论，句句言词合理。及说到身获重罪， 任凭责罚之言，就动起爱子之心，不觉反心酸起来，呼声：“小 冤家！既前去救父，须依娘三件要事，为娘方得放心 。”弟兄 说 ：“母亲慈命，为儿焉敢不遵！请娘吩咐。”公主娘娘说 ： “我儿，此去边关，首记小心仔细为本，军令森严，须防有犯； 与敌冲锋，如若得胜，穷寇勿追，还防回马兵器；不可私劫贼 营，私自开兵；爱惜手下兵丁，勿生暴虐之心，倘遭急难之时， 他必舍命为援。此乃行军保命之大略也。领兵元帅王夫人，彼 与我们有通家之谊，今娘将你弟兄面托于他，无有不照管之理。 你二人须要听他之言，你弟兄万不可违背了娘今日之言 。”二 人连声应喏。公主又唤他起来，同往杨府。 
　　弟兄二人当日随娘摆驾，往杨府而来。早有家丁传报府中， 佘太君连忙令人大开中堂府门 ，有王怀女、杜金娥、穆桂英、 杨宫主、马赛英、耿金花、董月娥、杨金花、杨七姐、杨秋菊、 它龙女八姐九妹等前来迎接公主，连佘太君也来到银安殿。公 主娘娘一见，叹声：“妾有何德能，敢劳太君与列位夫人远迎？” 佘太君笑道 ：“平西王后非是别人，乃国家诰命；况有通家密 谊，老身与媳妇们不敢不出来迎接。”当下一同上中堂见礼毕， 坐下。佘太君说：“自从娘娘奉旨回乡，至今几载，睽违远地。 今日回朝光临，莫非为着狄王亲遭困，知我媳领兵，有言见教 否？”公主说道 ：“一来敬请老太君金安；二来有事相托与王 氏夫人。丈夫已被困了，二子又要南征救父，妾再三劝训，只 是不依。后又私自托包大人荐本随行南征。他二人年少，娇生 娇养 ，未涉风霜，是以妾放心不下。今闻王氏夫人奉旨领兵， 这两个小冤家全仗夫人指点，伏乞扶持，妾之恩感无尽矣 。” 
　　佘太君闻言道：“你二位公子，年方十五六就有孝心救父， 吾媳自然照管，公主何须过虑！”王氏接言呼声 ：“公主娘娘， 杨、狄两臣外交亲谊，你二位令公子即妾之孙儿一般，何分彼 此？况我孙儿文广一般年少，就是三关调回众将全是年少之人。 两位公子乃将门之子，他焉肯坐守家中，不去随征之理？公主 且请放心，所有阵内历险临深，妾自留心指点 。”公主闻言称 谢。佘太君早已命家人摆上酒宴，公主不好推辞。分宾主坐下， 外堂二位公子进内谢了太君与众夫人，然后与杨文广三人一同 坐下。堂中内外一片歌乐之声，袅袅不绝。 
　　说到枢密使范仲淹领了圣旨 ，一路饥食渴饮，历尽风霜， 登山涉水，数十天方至三关，乃六郎杨延昭的老营。杨延昭殁 后，真宗天子命杨宗保镇守，北夷屡犯，皆被杨宗保杀败。后 奉西辽犯界，杨元帅出敌，被辽将薛德礼化血金钟所伤。杨宗 保殁后，杨文广年幼，未能受职。前时狄元帅领守数年，征西 收录得二位英雄，一名萧天凤，一名苗显，二人随同狄元帅征 西，立下战功。班师回朝之日，天子命他二人镇守此关，俱为 总兵之职，代了狄元帅之劳。又有杨延昭帐下后代小英雄同守 此关 ，一名岳纲，岳胜之子；一名高明，高怀德之后；杨唐， 杨青之后。焦廷贵，焦赞之后；孟定国，孟良之子，但二人已 随征了。三关五员小将皆是武艺超群。 
　　是日闻报范爷到来，大开正门，众英雄出关迎接，排开香 案，接了圣旨。五位英雄请范爷坐下，要行参见之礼。范爷一 见说 ：“列位将军，这是老夫不敢当的。你们俱是一殿之臣， 何必行此大礼？众将军此去立功，即王侯之位可至。请坐吧。” 众小将见范爷如此谦让，俱各大悦。是晚，吩咐设宴伺候，与 范大人洗尘。众位英雄请他上坐，各人然后依次坐下。萧天凤 手执金杯呼声 ：“大人，薄酒不堪恭敬，聊且请用数杯。亵渎 之罪，乞祈宽宥 。”范爷说 ：“各位将军，那里话来！老夫深 领厚情，铭于五内。但今军情紧迫，甚于燃眉，明朝众位即可 登程回朝了 。”众人说 ：“大人吩咐，小将焉有不遵？”范爷 喜悦，与英雄开怀吃酒，言谈一番，更将二鼓。用过晚膳，收 去残宴。是夜范大人就在帅堂上安歇一宵。次日，五位英雄请 安毕，萧天凤、岳纲、高明、杨唐四将一同起程，单剩苗显总 守三关 。此日四人一起与范大人出关，苗总兵送至关外数里， 范大人请他回去数次 ，方才住马拜别范爷，相辞萧、岳、高、 杨四位英雄，洒泪而别。不知从将何日回到汴梁兴兵，且看下 回分解。 

             第 14 回 

                           王夫人奉旨兴师 
                           孙总兵背君投敌 

           杨门女将有雄名，救解重围领大兵。 
            背主总兵投敌国，忠奸异路各分明。 
　　却说范仲淹与三关众将，涉水登山，赶趱路途，数十天到 了汴京。范爷进朝奏知天子，仁宗帝宣到了众位英雄，四人即 拜见天子，一同俯伏金阶。天子一见大悦，降旨加封萧天凤为 正先锋，岳纲为副先锋，高明、杨唐为左、右翼威武将军。众 英雄谢过天子洪恩出朝，一同来到天波无佞府，参些过正副元 帅。是时，王元帅见众将俱已齐集，即挑选了五万精兵，三关 众将调来五万，共成十万。择了吉期，拜辞天子、众大臣，带 领众将。是日公主娘娘唤至二子，亲自叮咛一番，然后辞别太 君与众夫人小姐，又往南清宫拜别狄太后娘娘，回归山西而去。 
　　当下王元帅动身，三声炮响，大兵启程。十万人马，一干 众将，浩浩荡荡向南进发，日夜行程，一路催赶。有二位先锋 岳纲、萧天凤带领一万人马为前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 连走了十余天，过了荆州，将到襄阳城。王元帅忽然想起：“刘 庆、张忠爬山取救，被孙振所擒，收下南牢。前日圣上已差官 去拿孙振回朝，并放回二将随征。想圣旨行程未必有行军赶路 之速，不若命人到襄阳，放了二将同征，免他回朝跋涉，二将 又早得心安 ，路途且又惯熟，有何不可？”即唤副先锋岳纲、 行军都统高明二将领令一支 ，速往襄阳而去，限期三天要到， 违令者斩首。二将得令，带了健卒五十名，不分日夜行程，赶 往襄阳。 
　　先说孙振自从把刘庆 、张忠二人囚禁了，毁他求救本章， 差了心腹家人上汴梁约岳丈行事。他日日听候回音，岂知一去 两个多月，并不见家人回来。正在十分纳闷，忽一天只见家人 报说外面有一人，口称从汴梁而来，乃冯太尉家人，说有机密 事要见老爷。孙振闻言，不见自己家人回来，反是岳丈差人有 话，心下猜疑，不觉着忙，令他进来。不一会，只见家人带到 一人，一见即下跪叩头。孙振说 ：“起来，你家老爷有何机密 事要见？”那人说 ：“小人奉了太尉之命，日夜赶路到来，有 书一封，上呈观览。求老爷照书行事，即速可为，不然钦差大 人一到，悔恨已迟 。” 
　　孙振听了，心乱如麻，急拆书一看，吓得魂飞天外，说 ： “不好了！我只望报前仇，岂知反害了自己！已累及岳丈，如 何是好？可恨杨文广这小贼及包黑子如此厉害。岳丈已被禁天 牢 ，若非他有书通知，本官险些落于虎口。如今若不投南蛮， 再无别处可存身了。罢了！定然要依岳丈来书投降了南蛮，保 了家口，逃脱此难。事不宜迟，我也不回书了，拜上你家老爷 说，本官照书行事，倘脱逃出，必设计救岳丈脱离牢笼 。”冯 家人领命，即时叩别去了。 
　　孙振吩咐家丁 ，即速备马应用。急进内房中对妻子说知， 打点金宝细软之物。正要上马，忽然想起一事，说 ：“我仇未 报，反害得有家难保，有国难存。如今现囚禁着张忠、刘庆二 人，不若杀了他，带着他首级去南蛮王处献功，一见自然收录， 以雪心头之恨 。”想罢，吩咐家丁往城外伺候，即忙升帐，传 刀斧手提刘庆、张忠二人捆绑在辕门斩首。正在押出二将，只 见府门外来了数十个军兵，飞跑撞入帅府，呼喝而来，犹如凶 神恶煞。孙振吓得面如土色，暗说 ：“不好了！朝廷差人来拿 我的 。”连忙离了位，往内而走。随后出城，早见家人备了马 匹，孙振一见马匹，犹如得了珍宝一般，连忙跨上，离了城厢， 一程跑出西城赶上家口，保 
　　先说这闯入帅府的人 ，乃是岳纲、高明带了五十名军兵， 奉了王元帅之命，前来调取张忠、刘庆同去随征。只因二位小 将军限期三日要紧回复军令，二人年少英雄，性子急，奔到了 帅府，不着人通知，直闯进大堂。孙振心虚，只道朝廷来拿他， 吓得魂不附体，那里还顾杀害别人？只往后城逃走。岳纲二人 来得快速，不然迟些，刘庆、张忠二人头已落下。此乃二人未 曾被害，皆是天子福庇，不该失此二员忠勇之将。 
　　岳纲 、高明一进了帅堂，喝声 ：“你等快些唤孙振出来， 有紧要事与他说 ！”这些衙役等早见孙振已命人提出刘、张二 人，所以刀斧手俱在帅堂伺候。此时孙振往后西门逃走，众人 尚然不知，只道老爷退进后堂去，众衙役便说 ：“二位老爷是 哪里来的？有甚公事，请说明白，好进去回话 。”岳纲、高明 喝声 ：“胡说！我们军情紧急，焉有长篇话说！快快唤出你们 狗官来，问他有多大官儿，误了我的军情？”众衙役见二人口 气甚大，想必是有些来历，不敢言论，连忙进内。只见后堂悄 悄肃静，并无一人。楼外房中找寻了一会，不但老爷不见，连 夫人、侍女俱无。这差人只得出来向二人说：“老爷方才进内， 此刻不知往何处去了 。”二人闻言大怒，喝声 ：“胡说！你本 官出门，难道你们不知？”正说间，只见辕门口远远捆绑着二人，有四个刽子手守着在此。忙问：“这是何人？”差人回说：“这就是狄元帅手下刘庆、张忠二将，只因临阵私逃到此，被我家老爷拿到 ，今日奉令开刀 。”岳纲、高明听了嗟叹一声， 大骂 ：“狠心孙贼！我们若来迟一步，二人性命休矣。”忙命 兵丁解了绳索。但这些刀斧手、衙役见二位相貌凶恶，口出大 言，又见本官逃去，不知为着何故，谁敢拦阻？正是蛇无头而 不行，鸟无翅而难飞，众人竟一个个走尽了。 
　　当时张忠、刘庆在辕门得放了绑，一程来至大堂，欲寻孙 振厮闹。一见了岳纲、高明二人，方知他们前来搭救，但不知 其详。二人见问，一一说明，刘、张大喜，叩谢道 ：“不是二 位早来一刻，已被奸臣所害。我亦不待钦差到来拿他，且扭锁 这奸臣回朝，亲自杀剐，方消此恨 。”岳纲说 ：“二位将军不 必了。早间众衙役说他已逃去，但朝廷钦差不日就到，他焉能 逃脱？况我二人奉令来接二位同去随征，因你路途熟悉，如若 二位一去朝中，往返二十多天，行军救困急于燃眉，如何是好？ 不如我们不理这奸臣，待钦差去拿。我等同去，快快催兵，解 了狄千岁之围，有何不妙？” 
　　二人应允，一程不分昼夜赶路，不久便追上大军，四将见 了元帅。岳纲、高明将前事一一禀明，王元帅与杨将军众将且 惊且喜，背后骂奸臣恶毒，若待朝廷钦差到来拿这奸臣，放二 位将军，已是不及，必然被害。刘庆、张忠二人说 ：“若非元 帅差人搭救，我二人必做刀下之鬼。今得全性命，皆赖元帅之 力与二位小将军行程之速。恩同再造，不可有忘 ！”王元帅与 二将说：“此乃将军二人造化，圣上洪福，不应失此忠义之臣。” 二人称谢不已。言谈一会，不觉天色已晚，元帅吩咐摆下酒宴， 与二位将军压惊。元帅与众位小英雄各依官职高低而坐，一同 尽欢吃酒，至更深方散。 
　　到了次日，王元帅问张忠、刘庆二人路途如何阻险，狄元 帅如何被困，二将说：“元帅，我们一到边关，在蒙云关安营， 此关高耸 ，十分坚固，雄兵猛将不足为多。头一阵小将出马， 已杀败了南将 ，伤兵千余；第二阵张弟出敌，斩他大将先锋， 也伤他兵千五百余。我兵非不精，将非不勇。但此关主将姓段 名洪，有女名唤红玉，神通广大，法力高强。第三次讨战，元 帅不许人出敌，欲挂免战牌，小将心头不服，恃勇出战。被他 妖术擒拿回关，用邪符迷了真性，反奔宋营讨战。若非元帅细 心体查，小将一命难存。后来段红玉施法移营至高山，此贱婢 甚是厉害的 。”王元帅听了点头说 ：“南蛮乃一乌合之众，叛 逆之徒也，竟有女将如此之能？倘此女降顺，何愁征南不指日 成功？”说完，吩咐拔寨登程。一路兼程进发，已有月余，进 至南蛮之地。初入广南，一路俱有武将把守，关隘土地还属大 宋。王元帅是日正在催兵进发，忽有探子报道 ：“我军慢进！”不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 15 回 

                           杨文广奉命探山 
                           段红玉施法取胜 

           英雄小将到边关，救解重围破敌蛮。 
           为国为亲诚两尽，他朝奏绩凯歌还。 
　　却说大宋兵马一路行程，催促进发，忽有探子报道 ：“前 面有兵一支，打着大宋旗号，不知哪方军马，请令定夺 。”元 帅闻报，吩咐暂驻征兵，三军住足，看其哪一方救兵。住师一 会，果见前面旗幡招展，打着云南总兵旗号。原来这支军马乃 云南总兵陈沔、余靖二人。前时狄元帅初进兵，已知会他同征， 只因南蛮王早已取了昆仑关 ，邕州尽下，至此狄元帅吩咐陈、 余二总兵把守住广南，待他大兵征进方才无后顾之忧，此乃狄 元帅行军慎重之处。至此二人奉命紧守广南一府，前时屡屡差 人打听，只闻元帅大胜，正副二位总兵大悦。是以安心把守广 南，待等狄元帅大兵攻破他数关，复进交趾，破他巢穴，平南 成功。然后移兵复回昆仑关，擒拿南蛮王，早日班师。后数月， 探听元帅行踪，不闻胜败，连营盘人马不知去向。至此二人心 实惊慌，是以率领人马三万，亲往蒙云关看元帅下落。此时两 军互遇，陈沔、余靖二总兵见了正副元帅、众位将军，各自说 了起兵之由，合兵一处。二总兵闻元帅困在高山，算来已有五 月，实为惊骇。 
　　大兵又是行程半月，已至蒙云关，离城五十里，元帅吩咐 择地安营。二位元帅升帐，从将坐于两旁。王元帅说 ：“哪位 将军前往探其山穴，然后进兵？”有狄龙、狄虎应声愿往。王 元帅说 ：“二位虽然英勇，但初至边廷，道路不熟，待本帅另 点别人吧 。”狄龙正要开言，有杨文广愿与他弟兄同往。元帅 许之。有张忠、刘庆亦愿随副元帅与狄龙、狄虎二侄前往。王 元帅见是张忠 、刘庆，心下喜之，说 ：“二位将军同去甚好，只因你路途已跑熟 。须要小心 。”众将应诺，领兵三千而去。王怀女又放心不下，仍差岳纲、高明带兵一千，分进峡山接应 副元帅，不得有违。二人领兵而去。 
　　且说南蛮探子报进府堂：大宋救兵已到。段洪闻报，对女 儿说 ：“今大宋已有救兵到来，扎营关外，杨家将领兵也是有 名的，我儿倒要小心 。”小姐说 ：“父亲放心，他纵然本事高 强，自有女儿抵敌。他既先差人到山凹，纵使杀散守山的兵将， 狄青远隔高山万丈，焉得知之？除非生翅能飞。他兵既至，待 女儿先挫他锐气，教他救兵不敢藐视我们 。”段洪说 ：“但凭 女儿主意，须要小心 。”女儿应喏，即时上马提刀，领兵一千 出关而去。 
　　杨文广与四将带了三千兵一路来到两峡山凹，虽有南兵把 守，不过数百名。杨文广喝令杀奔上前，众南兵见宋兵大队杀 来，早已吓得惊慌四散，不剩一人。刘庆、张忠细观这个山凹， 吓了一惊，说 ：“不好了！我们前时回朝取救，山凹上下俱是 崖地；今水势奔腾，汪洋上下。纵能杀散守山兵将，席云回山 上报知元帅，但无船筏渡下众人，也是枉然！”只是长嗟短叹。 杨文广听了，默默无言，二位公子仰天呼声 ：“上天！我父王 困于山涧之中，未知生死，今救兵到来，又遇水灌山凹，不能 上去，必然凶多吉少了 。”哀哀痛哭。刘庆、张忠见他弟兄二 人痛哭，心头不忍，不觉虎目圆睁，忍不住泪流，呼声 ：“元 帅，今日看来，果然难以搭救你了 ！”兄弟二人倍加凄惨，恰 似平西王当真死了一般的痛哭。 
　　弟兄悲恸之际，狄龙将手中长枪抛于地下，跳下马来说 ： “不能救父，为子焉能苟全性命，不如跳下山凹涧中与父同死 吧 ！”说未完，狄虎也跳下马，一同趱前数步。杨文广看来不 对，连忙下马拦住说 ：“不要走 ！”早已左手挽着狄虎，右手 挽着狄龙，张忠、刘庆亦忙来拦住二弟兄，大呼：“二位贤侄， 你父虽然遭困，今日王元帅奉旨解围，回营商议，自然有个主 意，可使你父脱离左难的。二位贤侄何须性急？”杨文广也来 劝他回营。狄龙、狄虎见三人力劝他回营，带泪含悲说 ：“蒙 列位相劝，乃一片诚心。只是古人云：君有难，为臣死节；父 有难，子岂独生？乞三位放手，全我兄弟鄙念吧！”说完大哭。 三人此时十分着忙，杨文广说 ：“二位贤弟，我且问你：君父 有难 ，应臣子死节；但今你父困在山中，手下现有将兵十五、 六万，不过是没有出路，目下不能即脱此难。我今回营，见了 元帅商量，自有计策解救你父。倘你一时气愤，跳下涧凹中死 了，岂不枉送了性命？且身负不孝之名，有何益处？你父实乃 未死，你们如执迷，岂不作他当真死了？不孝孰大于此？即使 你父果死，还有母亲在，何至一刻轻生！贤弟，你二人可想愚 兄之言是否有理 。”当时狄龙、狄虎听了杨文广之一言，忽然 醒悟，忙向三人深深打拱：“蒙兄金石良方，敢不如命！说完， 众人上马。 
　　忽见前面来了一支南兵，摆开队伍，拦阻去路。杨文广一 见，吩咐列开阵势以待，队伍中来了一位女将，刘庆对杨文广 说 ：“这位女将便是会用邪法的段红玉，他今来拦阻，我们倒 要小心。”杨将军听了，催马上前，大喝：“贱丫头，通名来！” 段小姐看见来了一员小将，十分威武，想来早间探马报道杨家 女将王怀女领兵 ，如今看这员小将打扮模样，又有四人保护， 极似个领兵主帅一般。遂大呼：“来将何名？”杨将军说：“小 丫头，你听着：我祖乃山后寨威震石关金刀杨令公，我父杨宗 保 ，本帅乃副帅杨文广。若知我的大名，早早下马献关投降， 放出天朝将士，共拿叛逆，不失加封禄位。如若仍然执迷不悟， 难免玉石俱焚 ！”段小姐闻言怒起，指着杨文广喝声 ：“你这 年少匹夫，我且问你姓名，就说出瞒天大话，许多妄言。看刀！” 言未了，双刀挥来，杨文广金枪急架相迎。 
　　两人一连战了三十余合，段红玉看看抵当不不住 ：“不好 了！这小贼本事厉害，再战只忧性命难保，不如用法擒捉他吧。” 杨文广喝声 ：“小贼婢，交锋未有十合之勇，就来拦截我师， 本帅来取你命 ！”正要催马追赶，一想 ：“不好！赶他，他准 用妖法 ；我且勒马，看他怎样，再作道理 ！”登时停马不追。 段红玉见杨文广一时住马不赶，暗骂一声：“好个伶利的小贼！ 知我有法术伤他，是以勒马不追，罢了。虽然你乖巧，如若单 单容你回去，不是便宜你了，也不知我法术高低 ！”即口念真 言，向北方用剑一指，霎时间飞砂走右，日色无光，其砂尘竟 向宋军队里打来。宋兵登时大乱，队伍不整，四下奔逃。小姐 喝令一千兵杀上，宋军大败。小姐正在催马喝兵追杀宋师，又 见两峡山一队军马，打着大宋旗号，十分严整，方才不敢穷追， 收军回关而去。 
　　且言宋兵见飞砂走石住了，见后没有追兵，方得聚会一处。 当下岳纲 、杨唐见了副元帅说 ：“奉王元帅之命，惟恐有失， 特差我二人来接应。”杨文广五人清点人马，折去七、八百余。 即时回营，进了帐中，将探山战败一一说知。王元帅说 ：“胜 败初次，何足挂怀！败此一阵，乃本帅之过也。明日待本帅临 阵，品个高低便了 。”有狄龙、狄虎上前，口称 ：“元帅，我 父困在高山之中 ，未知生死，望乞元帅早定良谋，救出我父， 恩如山海。自当犬马效劳 。”王元帅说：“孙儿，你休得性急。 这小丫头用法移营于高山，时值三春，山水灌发在山凹。昨刘 庆将军所说，秋冬时山凹干涸，俱是旱地，止容一人一马，山凹下有兵丁把守，上面虽有数十万雄兵，无路难以下山。为今之计 ，让众军伐木为渡，杀散守山兵，刘将军席云上山报知，狄元帅一渡可下。但性急不行的。明日本帅出阵，一者看其山 势，在何方可乘木筏；二者看他这蒙云关如何险阻。然后众军 伐木 ，十天方够足用。二位孙儿，性急不得的 。”弟兄闻言， 打拱称谢。但不知来日交锋，何人胜败，如何救出狄元帅众人，下回分解。 

             第 16 回 

                           沙场布阵困英雄 
                           锋镝中婚思小将 

           年少英雄肯让谁，沙场对垒勇为先。 
           阵中被困缘谋寡，方信六韬三略奇。 
　　再说次日王元帅带领一万军马与众将杀奔至蒙云关下，投 寨讨战，只闻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段小姐一马冲出，三军随 后。王元帅一看，这女将果然生得姿容绝色，美貌娉婷，细看： 
           皓齿莹眸柳叶眉，神为秋水玉为肌。 
           恰如仙女临凡界，秀色堪餐足解饥。 
王怀女看罢此员女将，暗暗赞道 ：“这丫头果然有沉鱼落雁之 容 。”杨文广见了说 ：“待我出马，好报昨天折兵之仇 ！”元 帅吩咐小心，杨文广应允，一马飞出，大喝：“贱婢休得逞强， 本帅来也 ！”段小姐一看，笑道 ：“杨文广你这小畜生，昨日 容你败去，今日还敢临阵？”杨文广怒道 ：“本帅昨天误中你 妖术，今日特来斩你，休想要活命 ！”提起金枪便刺。段红玉 双刀急架相迎。 
　　男女二人战不上三十合，段红玉实是招架不住，只得把马 退了数步，口念真言，忽一阵狂风大作，半空宝落下许多豺狼 虎豹，向宋营阵中扑来，吓得宋兵惊慌逃走。王元帅看见，急 拔宝剑，喝声 ：“住 ！”即念动真言，半空中只闻雷声霹雳一 响 ，这些兽物纷纷化成纸剪的，落下地来。段红玉见了大惊， 不知何人破法，又见杨文广持枪刺来，小姐双刀架住，想出一 个主意，便呼 ：“杨文广，我闻你杨家大小男女俱称无敌，据 我看来，不过仗着血气之勇，演习得几路枪刀之法耳。我今与 你斗阵，摆个小小阵式，你若打破，我便献关投顺；若打不破， 你的性命难逃，枉你扬家名望 。”杨将军冷笑说 ：“丫头，你 小小女子，有何本领！由你摆什么阵图，只须我一人一骑就来 破了你的 。”段小姐见他答应打阵，暗暗欣悦，便呼 ：“杨文 广，且待片时，看我摆来 。”言罢往本营而去。 
　　杨文广勒马观看，只见布兵一千，东西南北幡旗动绕，不 一刻摆成一阵。杨文广笑声 ：“丫头，我只道你什么奇难惊人 之阵，原来如此平常也 。”说未了，只见段红玉到来，呼道 ： “杨文广，你会打这阵图么？”杨文广说：“本帅只道你摆得 什么奇难怪异之阵，岂知乃一字长蛇阵也。这十座古阵，本帅  自十一、二岁时已熟悉了，何必再来卖弄？”小姐冷笑说：“杨 文广，你夸此大言！我摆的虽乃长蛇阵，你敢来打，方算你是 英雄。”杨将军喝声：“丫头，不必多言，看本帅打破你的阵。” 说罢飞马冲入阵头。 
　　王怀女一见杨文广冲入阵中 ，吓了一惊，说 ：“不好了！ 孙儿此去必中这丫头之计 ！”众将忙问道 ：“元帅，据末将看 来，段红玉摆来只是一字长蛇阵，只得用兵一千。副元帅向阵 头冲入，只打乱蛇头，此阵即破。元帅何须着急？”王元帅说： “列位将军有所不知，他摆的虽然一字长蛇阵，容易攻破。只 防这丫头用起妖法，孙儿要受他摆布。”岳纲及萧天凤说：“元 帅，既然如此，待末将前去接应 ！”王元帅说 ：“如此，萧将 军打阵尾，岳将军打阵腹。倘阵一破，不可恋战追赶这丫头。” 二将领令，拍马向前。 
　　先说文广冲入阵中，勇不可挡。段红玉见杨文广闯进阵中 央，暗暗欣悦，呼声 ：“小贼中计了 ！”连忙念咒二会，仗剑 一指，只见阵中天昏地暗，不分东西。这杨文广正冲杀进阵中， 忽见一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但闻喊杀如雷，犹如千军 万马之声。心中慌乱，喊声 ：“不好！中了贱婢之计，此番性 命休矣 ！”此时，萧天风、岳纲二人也冲进阵中，只见乌天黑 地，不见人形，只听得声音。三人只得勒马，暂聚于一处停住。 
　　且言王怀女观三人进阵中不一刻 ，见阵内起了一朵乌云， 将长蛇阵罩住了 ，大惊说 ：“不好了！必然这丫头用些妖法， 三人中了他计 。”正要抽身，又见阵内跑出一支人马，乃段红 玉用撒豆成兵之术。当时他又来喊战！恼了狄龙公子，怒道 ：   “可恶贱婢，我来也！不斩你下马，誓不回营 ！”提枪飞马而  出。段红玉看见来了员小将，甚是齐整： 
           金冠雉尾两边分，粉脸朱唇体貌新； 
           直竖秀眉多耀彩，横排美目有奇神。 
           征衣合衬黄金甲，章袋联装白羽筠。 
           摆弄银枪风雅样，哪吒相似下凡尘。 
　　当下段红玉看见狄龙恰似潘安再世，宛如卫玠重生，暗暗 想来 ：“好一个风流小将，美貌郎君！倘若得我匹配了此人， 风流一世！但今两为仇敌，岂非妄想？”思量一会，自言：“我 好不知羞耻！我乃一闺中少女，难道终不知礼节的？婚姻大事， 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一见这美少年就胡思妄想？况 与他乃敌国，一面未交，不知姓名，何不向他问一声？”便喝 声：“那位少年宋将，休得逞强！我段小姐在此！快通上名来！” 
　　狄龙早已饱看这段红玉一会 ，但见她生得果然绝色无双， 恰似昭君再世，又如月里嫦娥。手拿双刀，娇声滴滴。狄龙看 罢 ，想来 ：“此女生得美貌如花，古言昭君之美，至今所传， 比之这红玉，不知又何如也？但这样嫩躯弱质，想彼怎样与人 对敌冲锋？不过仗着邪法伤人，困我父王人马于高山，至今未 知生死。若不拿得这丫头，焉能救得我父！”想罢，催马上前， 喝声 ：“段红玉，你问我的大名，须要洗耳恭听！我乃大宋世 代簪缨之臣，我父平西王，我乃应袭大世子狄龙也。我父身居 王位，奉旨征南，误中你妖术，困于山涧中至此。目今本公子 领兵前来救父，特来先拿你这小贱婢，雪了此恨，再来剿灭你 们！若知事者，急急下马投降；倘然执迷，尚敢抗拒天兵，一 同灭尽，悔之晚矣 。” 
　　段红玉一闻他是狄青之子，怪不得生得如此之美。即开言 呼声 ：“狄公子，你青春多少，家中有几位令夫人？”狄龙见 她忽然问起此事，也觉十分稀奇。便呼声 ：“贱丫头，我与你 两军对敌，因何动问起家中事情？”提枪喝道 ：“我与你非亲 非故，既不愿投降，休说闲言。看枪 ！”对面刺来，小姐双刀 架住，叫声 ：“小将军休得发怒，待奴奉告一言，未知公子意 下如何？”狄龙说声 ：“你有何言语，快快说来 ！”段红玉满 面笑容道 ：“奴家久仰公子令尊大人，如雷灌耳，乃大宋朝一 擎天玉柱，保守江山社稷倚重之臣。前者奴一时错了主意，冒 犯了虎威，困他于高山。至今劳公子众人前来，奴家多多有罪。 今我实告一肺腑之言，望祈公子猜测。若然猜得出，救父何难？ 我且回关劝父投降，与你们一同南征。奴之心事尽在于此，公 子你乃聪慧之人，定然能猜透奴家心中之事 。”当下，狄龙闻 段红玉之言，心说 ：“这丫头叫我猜他的心事。倘若猜透，救 出我父，且回关劝其父归降。这话十分奇了，此女如此柔和光 景 ，莫非思量与我订结良缘？”当时段红玉看见狄龙不作声， 便呼声 ：“公子，枉你堂堂一表，只道你聪明过人，岂知你如 此懵懂！莫非你明知其故，哄着奴家不言么？”狄龙诈作不知 其意，喝声 ：“贱婢不必多言，看枪 ！”段红玉用刀架住，呼 声 ：“蠢冤家，奴这一段心腹事，你何故推开，只作不知？你 本是一个王侯的公子，知书达礼，岂有不明之理？古言说得好： 月老做定姻缘簿，千里合婚天配成，系足红丝偕到老……” 
　　此时段小姐一时间说出婚姻配合之言，不觉脸上泛出桃红， 一时实觉羞惭。当下狄龙闻他说出此言，暗说 ：“丫头既有心 与我配合，不该亲自明言，实乃不知羞耻之女。罢了，待我诈 作不会其意，耍她一耍 ，看这贱婢如何回答于我 。”便唤声： “小姐，我狄龙生来愚蠢，不知你有什么衷肠心事，何不明言？ 不必这样吞吞吐吐。既肯投降，即速献关救出我父王，任凭你 有天大事情，我无有不依的。快快明讲吧 ！”此时小姐不知如何答话，姻缘订结否，另有下回分解。 

             第 17 回 

                           段小姐暗问心口 
                           狄公子假订姻缘 

           天定良缘不可强，赤绳系足是前生。 
           虽然假定终身事，月老神祗已鉴盟。 
　　段红玉听了狄龙之言，暗骂一声 ：“小冤家，你分明知我 为着姻缘之言，你故意推作不知，叫我说明。我乃未出闺门的 少女，这话如何叫人说得出口 ！”想了一刻，心说 ：“这小畜 生倒也老辣，心中明白，反难我明言。若不说明，他假推不知， 岂不将此段良缘当面错过？罢了，我也忍羞，不如与他当面言 明便了 。”唤声：“公子，奴实乃未出闺门的少女，今年十六。 幼年十岁间在后花园玩耍，偶遇终南山云中子仙师传授与我兵 书仙术，件件法力俱齐。前时我主进了反表于中国，天子震怒， 差令尊提兵南征。初到我关，几场得胜，后来奴家施法将他困在高山中 。今虽受困，幸喜他军中有粮。若要令尊脱离此困，有何难处？只要公子依我一事，你我订约了姻缘，两下许成佳偶。” 
　　狄公子闻言笑道 ：“好个无耻的贱丫头！自古婚姻须待父 母之命，凭媒妁之言。哪里有男女亲自对言婚姻之理？我堂堂 一男子，生长天朝，岂肯匹配你化外不知廉耻之女？如若久后 人知你我于阵上自订婚姻。岂不羞惭的么？我劝你休要胡思妄 想 ，收起此念头吧 。”狄龙几句言词，说得段红玉恼羞成怒， 说 ：“狄龙，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蠢东西！焉敢出口伤人？你说 是个堂堂男子，生长天朝，不肯匹配我蛮方之女，只怕你久后 求救兵时，踏破铁鞋无觅处。我虽乃生于南方，父为伪官，但 南方一角，九溪十八洞俱已闻名，他是豪杰英雄之汉。我虽年 方十六，女子之工何所不晓？诗文绣刺何所不精？兼能隐遁变 化及腾云妙术，善于神课六壬，你国纵有雄兵猛将，哪里是我 对手？就是奴的容貌，虽不敢称为尽美，也不是败陋之姿。我 虽一少弱之女，法术精通，文武双全，你敢胆大狂言，藐视我 么？早知你如此轻薄 ，奴家错于吐露真情。今日不斩你头颅， 难雪胸中之恨！”拍马抡刀，照头砍下。狄公子长枪急架挑开， 二人冲杀了二十余合，两边战鼓如雷。 
　　有王怀女在旗门下看见狄龙与段红玉杀得难解难分 ，说： “这二人果乃将门子女 ！”当时这狄龙小将想道 ：“我称将门 之子，武艺家传，难道反不如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女？今日不胜 了她 ，誓不为人 ！”即抖擞精神，长枪一紧，上下飞腾快刺。 刺得段小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口中发喘，遍体生津。 段红玉说 ：“这小畜生的枪法厉害，真乃少年英雄。怪不得他 眼横四海，旁若无人！少年出众，超群儒雅！观他是福禄齐全！ 我段红玉若得匹配这员小将，死也瞑目！想这终身大事，百年 会叙，必求相当，岂可草率为伍？”正想之时，狄龙枪已飞至 面门，小姐一惊，拍马逃走。狄龙催开坐骑赶去。 
　　段红玉回头看见狄龙赶来，便取出一宝贝名落魂幡，正要 插起，又恐惊受不起，伤了他的性命。虽然还可解救，但爱慕 这员小将，不忍他受苦楚 。”但恨他不肯依从婚姻之事，还说 我不知羞耻，奴家何不取红纸绳擒他下马？”即念动真言，只 见一道毫光，飞起仙索，小姐呼声 ：“狄龙，看我的宝贝来取 你！”公子听她宝贝二字，忙将马勒住，但见半空中毫光闪闪，正是： 
           红光透起日无明，飞舞空中烁军情。 
           不啻天罗兼地网，纷纷滚下到天灵。 
当下狄龙不知这件是何东西，吓了一惊，说声 ：“不好了！果 然这丫头以妖术弄人。想这件东西落下来，只怕性命难保了。” 连忙拍马而逃。段小姐冷笑说 ：“你逃脱，休想的。”用手往 上一指，只闻一声响亮，红光忽落，狄龙身上都被捆绑住，跌 于马下。小姐催马上前，手举双刀喝声 ：“狄龙，我来取你性 命 ！”狄龙此时料不能逃脱，说声 ：“罢了！不想我狄龙今日 死在妇人之手 。”说罢，闭目待死。段小姐喝声 ：“狄龙，你 今被擒，我刀一下就身首分开。你只管打算来：若还应允婚事， 我就饶你；如有一个不字，枉送你性命 。”狄公子想道 ：“这 无耻贱人，痴心妄想要我许婚，我若允了，久后人知岂不耻笑 于我？我宁可死在她手，此事断不可允 ！”又一想 ：“身已被 擒 ，若一言不允，她刀一落下，我死在目前。我死也不打紧， 但父亲困在山中未曾救出 ，母亲尚在，我若死了，好不凄惨！ 不若我诈哄了贱人，放我起来，谅她的武艺不是我的对手，此 时出其不意刺死于她，岂不为美？”想罢，呼声 ：“小姐，我 一时愚昧，不依从于你，今已悔过，伏望涵容。我今允你婚姻 之事，快些放我起来，待小将回营告知元帅才是正理 。”小姐 闻言大悦，呼声 ：“狄公子，你此话真的么？”狄龙说：“小 姐，我并不虚言的 。”小姐说 ：“既然如此，奴家焉肯得罪？ 放你起来吧。”口中念念有词，登时仙索解下。狄龙翻身上马， 提起银枪，瞪起眼看着段红玉，大骂：“无耻贱婢！依仗邪法、 邪术拿我，好不羞耻！要强逼为婚。我狄龙是个顶天立地奇男 子，焉肯匹配你化外之人！”说罢提起长枪便刺。段小姐怒道： “好负心小贼！”双刀架住，战不几合，又照前捆他下马。 
　　段小姐提起双刀，不过是恐骇于他的，哪里当真舍得砍下。 勒住马喝声 ：“好失信的冤家！你既不肯允婚姻之事，当面食 言，我也不擒你。但你不该假言谎说哄我，辱骂于我。本该即 时杀你，但今若真心许我婚姻之约，奴即回关劝父归降，然后 放出你父亲，你意下如何？倘若允肯，快快说来，待奴打发你 去路 ！”狄龙此番思来想去 ：“这贱婢三番两次不忍伤害，不 过欲结订婚姻。何不哄骗他，解了目下父王之困，岂不胜于自 设机谋，又要上山伐木，许多辛劳？今他许我放回父王，不用 吹毛之力，有何不妙？倘若见了父王之面，反说未允，也由我。” 主意想罢，唤声 ：“小姐，我今当真许了此事。成就了百年之 好，你就要收兵回去，救出我父王，献关投降，万不可失了信 约 。”段小姐呼声 ：“小冤家，奴说了半日话，你难道不闻知 么？”狄龙冷笑说 ：“小姐，如此何难依你，倘救出我父，乃 我的恩人；献关投降，乃弃暗投明，均属一殿之臣，与我就好 成为夫妻。如今再不失信哄你的 。” 
　　小姐听了，呼声 ：“公子，你的言词实难真信的。若是真情，可对苍天发一誓 ！”狄公子闻言，踌躇一会，便说 ：“岂有此理！我男子汉一言既出，难道还能反悔么？”小姐说：“公 子，你早先已骗我一次，焉可再骗二次？倘反复起来，一时之 怒伤害了你，奴心何忍？若不对天盟了誓来，谅你还会反复的。” 公子听了，暗暗骂声 ：“好厉害贱人，迫我盟誓方信为真！我 如今既瞒不过她，何不盟这不痛不痒誓言，哄骗于她？”即呼 声 ：“小姐既要凭信，我就对天盟誓；倘我狄龙反悔失信，辜 负了小姐之约，自身遭其兵难 。”此时狄公子对天发誓，只道 无心乱说之言，岂知成了签偈，日后却也应验了。他后来要抛 弃了段小姐，困于敌阵中，险些丧了性命，幸亏得小姐前来搭 救，性命方得保全。 
　　当下小姐见他发了咒言，心花大开，呼声 ：“公子，奴今 收兵回去 ，等到晚间，将狄千岁众人放回。待你父子叙会了， 三日后奴便劝父归降，你道如何？”公子应允。又想 ：“这丫 头果然投降的。且哄她收了长蛇阵，救出杨元帅三人，再作道 理。”便呼 ：“小姐，如今话已说完，你何不回去收了此阵？” 段小姐说：“公子之言有理。你且慢些回营，待奴先收兵回去， 准三日后便来投降 。”说完上马加鞭去了。有狄龙公子方才上 马提枪，垂头丧气而回。一路思量这段红玉的痴心，觉得好笑。” 若非仇敌，她生得如此美貌，为我之妻也不辱没。” 
　　又说王元帅见狄龙去赶段红玉，不见回来，心头挂念，正 想差人前去探听，见狄公子远远回来，心头放下。想起实为奇 了 ：“段红玉法力多端，狄公子因何能逃奔而回？”想未完， 狄公子已到，即开言呼声：“公子，你追这段红玉，胜负如何？” 狄公子见问，反觉得羞惭起来，将早间之事一一说明缘由。王 元帅听了 ，不胜大喜，说道 ：“既然这段小姐一心归降我朝， 与公子缔结良缘，真乃一双美满夫妻！亦是当今天子洪福！这 员女将，法力高强，得她为助，南方何愁不灭？等元帅明日脱 离此难，老身自然与令尊细细说明，成全你二人的美事。想来 真乃万里程途的姻缘也 。”狄公子闻言，满面发红说 ：“元帅 啊，此事休得提起了。我狄龙既以英雄自许，岂肯屈于这丫头 之下？今日不过暂哄骗于她，即日救出我父，强如自己劳师动 众，设施谋计。我父倘脱离此山，我再与她拚个死活，纵然身 死，亦无所恨的。断然不要这贱婢为妻！”不知王元帅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 18 回 

                           段小姐谎词哄母 
                           终南山真偈规徒 

           一心订就好姻缘，谎哄双亲结凤鸾。 
           下降祖师相赠柬，他年破敌理方连。 
　　却说王怀女当下闻狄龙一番负约失信之言，便说：“公子， 你言差矣。你既英雄自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乃婚姻大 事 ，岂可乱于出口？对天盟誓，难道天神地祗皆不灵验的么？ 我不与你争论，待狄千岁身离虎穴，段小姐前来投降，老身必 然执柯的 。” 
　　再说杨文广、萧天凤、岳纲等在阵中，只因暗如黑夜，不 敢放马，守候多时。忽然光亮，其阵纷纷自解。三人不知其缘 故，不敢追杀这些南军，一同拍马向宋军队伍而回。来到王元 帅跟前，各言困于阵中黑暗之由。王元帅说 ：“此乃段红玉用 法掩了阵中光明，今幸狄龙与红玉私缔姻缘，收阵回去，汝等 得出 。”传令三军回营。 
　　且说段红玉收了神兵，领了一千兵回关，一路思量婚姻之 事，不觉进关来。想起十分难言，只忧父母不允，不如先探父 亲之言 ，随机应变，此事方妥。当时来到滴水檐前，下了马， 拜见父亲交令 ，段洪一见道 ：“女儿今日出阵，胜败如何？” 段小姐说：“今日与王怀女斗法，他果然厉害，手下战将甚多， 皆是骁勇之汉 。女儿对敌一场，未得其利，是以收兵回来。” 段洪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虽然未胜，明日为父尽令城 中众将与他见个雌雄！倘退了大宋人马，为父方得安心与你订下良缘，乃公事、私 事两毕 。”段小姐闻言 ，默然不语，别过父亲，往后堂而去， 见过母亲。 
　　老夫人正在后堂，一见女儿进来，忙问 ：“女儿，你连日 军务事情十分劳苦，今日开兵，胜负如何？”段红玉见母亲问 他，谎说 ：“女儿今日出兵，遇到杨家女将王怀女，她的法术 精奇，女儿的法术施去总不灵验，不知何故 。”夫人听了说 ： “我儿，你平日说过，倘遇疑难之事，可以请得师父到来。今 女儿何不焚香请师父前来，细问缘故？”此时段小姐忽然醒觉起来，心中暗喜 ：“何不如此将计就计说去，看娘亲如何？” 此时小姐将眼一揉，双眼流泪，口中嗟叹。夫人一见大惊，说：“女儿，你因何忽然伤感起来？快说知为娘 ！”小姐见本人追问得紧切，不但不说，反大哭起来。夫人越觉惊慌，连忙近前扯女儿玉腕，与他拭泪，说 ：“女儿，你有什么事情？不必如 此，快说与娘知 ！”小姐呼声 ：“母亲啊，只因你提起师父仙 师来，为儿不觉心中凄惨，以至悲伤 。”夫人说 ：“女儿，为 娘提起你师父来，因何就触起你心事？到底是何原由？” 
　　段小姐说道 ：“此事论理孩儿不能说出口，事到其间，无 可奈何，只得禀明吧。当日我师父传授女儿的法术时，临别之 日，吩咐女儿：有某年某月大宋兴师前来，领兵主帅乃王怀女， 她的武艺高强 ，法户精通。她提兵至此，立刻就要前去投降。 况南天王我主乃一叛逆之流，终为狄青所灭。我们拒敌，就算 逆天行事，传我法术，自然不灵验的。果然今日交兵，法宝全 然不应。若不早降，举家还有性命之祸；倘降了大宋，世代身 受国恩。还有一言不好出孩儿之口，但母亲要我说明，女儿也 顾不得羞惭了。仙师说女儿的姻缘该是宋营中狄龙，若违背了 师言，就有滔天大祸，再三叮咛而去。女儿谨记在心，直到今 日早上交兵，果有狄龙其人出阵，与女儿战斗了二十合，他的 武艺高强，女儿非他对手，只望施法得胜，怎奈王怀女更高于 女儿，只得收兵回城。方才母亲说起师父，倘女儿不如实禀明， 诚恐祸有不测，说出来实见羞愧 。”当下夫人听了，吓得目定 口呆 ，叫声 ：“女儿啊，幸得你对我说明此事！若含羞不说， 险些误了大事！娘且请你父进来，与他商议。”忙唤丫鬟传请。 
　　不一时，段洪进来坐下，说声 ：“夫人，有何事情？”夫 人见问，就将女儿的话一一述知。段洪闻言，默默不语，想了 一会，说道 ：“夫人，我想此事甚是荒唐，况且终南山云中子 仙师怎肯忽离仙界，来管这俗间之事？我段洪虽生蛮地，身受 主恩，岂肯低头受降？夫人休信女儿之言 ！”段红玉初时假造 虚言，谎哄双亲，满拟可遂他心愿。岂知今日父不准信，心内 暗惊，粉面通红，暗说 ：“不好了！这事休矣。如何是好？且 看母亲如何答话 。”原来这夫人乃是妇人之见，把女儿之言认 定为真。今看车夫不信其事，心中暗怕，呼声 ：“老爷，我想 云中子仙师乃道德深高，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既是预留下此事此言，老爷何不相信的？只忧逆天背理，大祸临身，悔之晚矣！”段洪闻言，喝声：“妇人家听信谗言，随口乱道，陷我 行此不义之事，我断不肯背主求荣！”夫人见丈夫大怒，不敢 再言。 
　　小姐当下说：“不好了。父亲决然不信的，婚姻事不成了！” 想一会，呼声 ：“爹爹，女儿焉敢在父母跟前说谎！若还是不 信，待女儿今夜焚香请祷师父下凡，便知明白了 。”段洪说 ：“我从来不信鬼神的，你说法术乃云中子仙翁授你，我亦不信。 如若你请他到来，为父亲口问明，方才准信的 。”小姐满口应 承，一心思量师父偏庇于她。是夜命丫鬟排开香烛，深深拜祷， 暗祝仙师助威姻缘。 
　　却说云中子仙师正在洞中坐，忽闻一阵信香风过，屈指一算 ，已知其意，笑道 ：“徒弟啊，你虽与左辅星有姻缘之分， 怎奈机缘未到；况你以法力擒他，这小将心中不服，口虽应允， 不过哄骗你的。只等到黄花洞狄门父子被王铁头和尚困住，该 你前去相救，那时才是你姻缘会合之日。右弼星姻缘乃王兰英， 二人还未会面。今他叩祝，要贫道助力，怎奈你姻缘未至，又 不能失信于你。不如前去赠她数言。” 
　　即时提笔将柬上书了几句，吩咐道童洞中谨守，袖一柬驾 云而来。不一时到了，按下云头，呼声 ：“贤徒，为师到了。” 小姐当晚祷告完，正在盼望之际，见仙师到来，大悦，跪伏于 地。仙师唤声 ：“贤徒，你事为师已尽知叨白。今授你柬帖一 纸，观看柬中之言，便知你终身大事。”说完，云中落下一柬， 仍驾云而去。那段洪一生不信鬼神，见女儿焚香叩请，一时果 然来了一位仙翁，吩咐一番，云头落下一柬，忙上前拾起。小 姐叩首起来，见父亲已拾起柬帖，一齐在灯下观看，上有七言律诗一首： 
           千里为婚一线牵，也须待命达时权。 
           左辅红玉成当配，右弼兰英也共联。 
           其中变幻真难测，若里机关岂预言？ 
           询问和谐花烛夜，黄花洞口结良缘。 
　　八句之后又有字数行列后，上写着： 
           贫道言词须当谨记，倘违背师言，轻举妄动，必遭天 
      谴。凡事随缘安分，自有一定之数，岂可强为？此八句诗 
      是你终身之事，尽在于此，七嘱。 
　　段洪看罢此柬，霎然大怒，说道 ：“好个狡滑丫头！险些 被你哄弄，误了忠臣名节！你为着婚姻事就要父投降大宋，陷 我于不忠之地，若非仙师来指示，轻举妄为，祸不远矣。我养 你这不肖女儿，败坏家门，要你何用 ！”说罢，拔剑走到红玉 跟前，正要动手，夫人连忙上前扯住。夫人含泪急呼 ：“老爷 且息怒，听我一言。女儿请仙师到来，亲赐一柬，上面言词隐 而不发，未有显言，如何要杀她？你且说个明白！若还屈死了她，妾身与你决不干休的 ！”段举说 ：“你言我无故杀女，你难道未曾听见仙师柬上的言词？先八句诗其中深奥，一时难明； 后面书明白吩咐 ，不许轻举妄动，凡事随缘，不可勉强而为。 她早间对你之言，皆乃谎说。明是阵上遇着少年宋将，私许了 婚姻，所以回来谎哄欺瞒。若不斩了这不肖之女，难解心恨！” 夫人说 ：“纵有此事，求老爷暂且容了她，妾身自有主意 。” 有段龙、段虎闻知，也来解劝父亲，段洪只得收回剑。小姐满 面羞惭，啼哭职。夫人说声 ：“老爷，我想女儿行为端正，于 阵上遇了宋将，这婚姻之事如何说得出口？况仙师柬上言词含 糊不明，细细参详出内里情由，或者女儿该配合这宋将，也未 可知 。”段洪说 ：“夫人，你要见个明白也不难，那贱人谎称 应配这狄龙，想宋营中必有其人，明日教贱人出马，若将狄龙 擒来，或阵前伤他，就罢了；如若不然，定是难容！”夫人说：  “老爷之言不差，明日叫他出敌便了。”段龙兄弟又劝父出园 而去。 
　　有夫人劝解女儿说 ：“你父一时气怒，要来伤你，明日又 要你出阵擒宋将。但娘心明白，不用悲伤 。”小姐只是含悲不 语，夫人吩咐丫鬟搀小姐回房安歇，小心服侍。此时小姐坐于 房中 ，心中羞怒恼恨，师父下了此柬，出丑一场。越思越恼， 忿怒中欲寻自尽。又想 ：“在阵上与狄公子许下婚姻，又许他 放回狄元帅。我死不足惜，二来未曾放出狄元帅，二来未见公 子一面，诉我被屈一场，对他说明，我死了，使他知我不是失 信负心女子 。”想罢，纷纷珠泪滚流，有侍女上前，再三解劝。小姐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9 回 

                           段小姐移回宋营 
                           狄公子羞惭女将 

              姻缘订就小英雄，许救天朝众将戎。 
              施法移营真险地，狄家父子得重逢。 
　　当下侍女几人劝解：“小姐不必伤心，我家老爷性如烈火， 不过一时之气怒 。古言虎狼不食儿，待老爷醒悟，必悔过的。 小姐若然恼恨坏了玉体，老夫人受惊，小姐心也不安。生身父 母，不比外人，虽然错怪了小姐，还须忍耐才是 。”小姐见众 丫环不住解劝 ，方止了泪。时交三鼓，吩咐众丫鬟安睡去了， 单剩四个心腹侍女，一同伴着小姐来到后园待月亭上。只见皓 月当空，不禁触动愁肠，嗟叹一声，丫鬟已排开香烛，小姐当 中下拜，披发仗剑，步斗踏罡，仰天叩祷 ：“过往神祗，今日 奴施法移营，救回狄青，非因摈主求荣，实因许下狄公子姻缘， 方存我的信行 。”祷告已毕 ，烧了符，但闻半空中一声霹雳， 走石飞砂，狂风大作，月色阴暗，乌云四起。两峡高山里的山 神妖怪，遵着法旨将一座大宋，营连马带人吹起半空中，移回 沙场地原处。小姐收回了法术，回归房中安寝。 
　　再说狄元帅自从打发刘庆、张忠回朝取救，已经半载，粮 草将尽，十五万军兵内中有胆小者，日夜惊惶，死者数万，元 帅众人日日悬望救兵。忽一夜中旬天，月色光辉，霎时间天黑 月暗，狂风大作，鬼叫神嚎，这些人马吓得战战兢兢，不觉身 体浮起，飘飘荡荡，黑暗中飞砂走石，不辨东西，渐渐落下平 阳大地。大风止息，众将兵方才定了神，二目方得睁开。风已 息了，黑雾未散，不分东西。迟一刻，霞雾一散，方才现出一 轮明月。初时，众人多说被此大风又不知吹到哪一处，各各称 奇 ，不觉你言我语。许久，天色光亮，狄元帅传令齐整三军， 各归队伍，令人探路，方知大营仍归原处。得脱岩穴，心头大 喜，一同叩谢苍天。元帅说，“圣上洪福，有此神力扶助。” 
　　正说之间 ，探子回报说 ：“启上元帅爷，我营隔三十里， 又有一座大营。小人前去打听，原来是我大宋朝的救兵。领兵 主帅乃无佞府杨门王夫人 ，副元帅大将军杨文广，统兵十万， 在蒙云关左边屯扎。请令定夺 。”狄元帅闻报大悦，说 ：“好 了，定然刘、张二人请得救兵回来！怪不得昨夜狂风大起，将 大营人马移回原处 ！”忙令 ：“众将兵，快随本帅前往叩谢王 元帅 ！”此时，众将、大小三军拔寨起行，随着狄元帅，按下 慢表。 
　　再说蒙云关段洪，次早逼令女儿出马擒拿狄龙，小姐无奈 何，只得带人马来到宋营中 ，令人讨战。有宋军飞报进营中： “启上元帅爷，有段红玉在营外讨战，请狄大公子出马。”王 怀女说 ：“这段红玉昨与公子交锋，已约订婚姻，放出被困人 马 ，为何今日又来讨战？真乃外国蛮人反复无定 。”正说着， 帐前一人上前呼声 ：“元帅，小将愿领兵出马，擒此贱婢 ！” 元帅一看，乃是狄虎。王元帅说 ：“二公子，昨天段红玉将你 哥哥连擒二次 ，要结婚姻，你兄虽然应允，不过是诈哄于她。 原许放出被困人马，今天不见放出，又来讨战，指明要你哥哥 出马。本帅想来，这南蛮化外之人，反复无常。二公子休得出马，还叫你哥哥出营，问明于他为是 。”有狄龙说 ：“元帅之言有理 。贤弟且慢出敌 。”狄虎说 ：“哥哥，何得拦阻我的？你昨日交兵，被她三擒三纵，丢尽亲祖威名。弟今出马，定与 这贱婢拚个生死，岂畏她妖法高强 ！”王元帅闻言暗暗说道 ：  “真乃将门之子，果然智量包天 ！”便说 ：“公子既要出敌， 须要小心，杀败了她，切记不可追赶 。”狄虎应诺下帐，提了 八耳九环大刀，领了一千精兵，一声炮响，冲出营前。 
　　段小姐远远见宋营中一队军兵，涌出一员少年将，只见： 
           头戴紫金冠，上插雉尾翎。 
           手提九环刀，年少有英名。 
段小姐看他，只当他是狄龙。便呼声 ：“狄公子休得逞强，奴 家在此。”狄虎抬头一看，只见女将生得十分齐整，手持双刀， 坐下一匹胭脂马。狄虎看罢，喝声 ：“贱婢，你莫非就是段红 玉么？我今特来擒你，快放马见个高低 ！”小姐闻言，不解其 意，呼声：“公三，奴昨日与你订结婚姻，为何今日反目无情， 又来与奴作仇敌？怪不得人说中原男子反复无常！此话不为虚 语也。昨日已对天盟誓，今日就背叛前言。王魁无义，比你倍 加。只枕你日后多要犯誓的。” 
　　原来狄虎弟兄两人乃公主双生，所以一般面貌，一样身体， 若大意之时，就认不出哪个是兄，哪个是弟。故公主在他们幼 时，因他相貌声音无异，恐后来难以分辨，将狄虎耳上带一个 金圈作为认记。段红玉昨日初遇狄龙一面，今日狄虎出马，一 时哪里认得出来？是以责怪他昨天盟誓，今日负约之言。 
　　狄虎闻言，想来哥哥果然与这丫头私订了婚姻，怪不得指 明要他出马 ，却原有此段缘由。他误认我作哥哥，可笑之甚！ 原来狄龙公子乃年少英雄 ，正直无私，假哄段红玉共订姻缘， 实欲她放出父亲 ，并非真意留心于彼，岂知段红玉信以为真， 错认狄虎作狄龙，说了一席私订婚姻之言 。狄虎听了，暗想： “哥哥好没志向！一心贪恋着她美色，不愿放我出马。对你同 胞手足，因何不以诚心相待？罢了！待我擒了这丫头回营，看 他有何话说 ！”正思动手，忽又想到 ：“既然这段红玉错认我 为哥哥，不如哄引他真话吐说出来，看有何言语。”呼声：“小 姐，昨天小将与你订婚之言，焉敢有负！只因今日出阵，一时 忘记，只道交兵，望祈恕怪。小姐今日出城，呼唤小将，有何 商议，望小姐说明内里情由，待我回营与王元帅酌量，对父王 说明，早成亲事，同心协力，共灭南蛮，那时一家团聚，岂不为美？” 
　　小姐听得公子动问，尽将昨日回关劝父归降受屈一段情节 一一说完，眼中落泪，伸颈提刀正要自刎，狄虎一见竟忍笑不 住，呼声 ：“无耻贱人，你当我是何人？我名狄虎，狄龙是我 哥哥，一母同胞，相貌相同，我有耳上金环为证。你认不明时， 看我手中兵刃，他使的是点钢枪，我用九耳八环刀。错认我为 夫，将这些丑陋事对我说尽，不顾羞耻，好一个未出闺门的女 子！自己寻婚觅配，不从父母，听命月老传书，岂不羞煞人也！ 还敢临阵见人，真乃可羞可耻 ！”狄虎一席之言，说得红玉粉 脸尽放桃花。细细看他，果然与狄龙无异，但耳上多了一只金 圈 ，手用九环大刀，坐下浑红马。举止各别，打扮略不相同， 细看方知不是狄龙。不觉羞愧难当，把马一催而去，即腾云而 起。南兵见小姐去了，一同跑走。狄虎见段红玉驾云去了，催 动兵丁追杀，南兵四散而逃，方才收兵回营。 
　　却说段红玉在云头往下观看，只见南兵被宋军杀尽，心里 带怒，又羞又恼。又骂一声 ：“狄虎套出我的私约之言，当面 羞辱于我。是我一时失于检点，真乃令人羞死。如今虽然声了， 但难以回关 ，如何是好？”欲要自尽，又未逢公子狄龙一面， 心下实在难舍，忽然想起 ：“我不如往芦台关去，王兰英贤妹 与我一师之传，情同骨肉。我今去投她，尽诉心头之恨。她乃 一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宝贝、法力不让于奴。父亲王凡，官 封王位 ，手下雄兵数万，战将百员。明日与她来，拿了狄虎， 以报羞辱之忿，岂不为美？”想罢，驾云向芦台关而去。 
　　先说狄元帅带了三军众将来到王元帅营前，令人通报，王 元帅大悦，狄龙、狄虎喜之不胜。王元帅吩咐大开营寨，与众 将出营一同迎接。狄元帅一见连忙下马，踏步上前，深深打了 一拱，说：“下官多亏搭救，已是感恩，又敢劳二位元帅远迎！” 王元帅、杨将军说 ：“我等接驾来迟，休得见怪。”逐揖让进 营中，一齐上了中军大帐。礼毕坐下，有狄龙、狄虎上前奔见父王，狄爷大喜，命他起来。不知说出什么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20 回 

                           出高山宋帅责儿 
                           逢劲敌段洪忆女 

           掌扼三军法度昭，亲情父子不轻饶。 
           如违将令难私庇，立绑辕门把首袅。 
　　当时狄元帅满面春容，说声 ：“我儿休要见礼。父今得重 生，乃蒙二位元帅与众位将军之力，我儿代为父叩谢吧 。”弟 兄二人领命 ，正要叩谢，元帅众人哪里肯依？只得一同答拜。 又有刘庆、张忠、萧天凤、岳纲、高明一众偏将十员一同上前 拜见，狄元帅又与众将见礼。狄元帅呼声 ：“列位将军，休行 大礼。本帅已蒙列位相助，脱解困围，实在感恩，没世难忘。” 当下王怀女呼声 ：“狄千岁，我王氏蒙圣恩旨命，领兵前来救 解重围 ，只为山高险峻，一时无计可施，正要上山伐木为渡， 不知元帅如何出了此山？”狄元帅闻言着惊说 ：“元帅，我被 这丫头移营于高山，将近有半年 ，刘、张二位贤弟爬山讨救， 我等军兵水土不服死去数万，粮草将尽，正待自毙。偶然昨夜 一阵狂风，比前更加猛烈，将大营与被困人马吹到了原处。早 间令人四下打听，方知二位元帅救兵到来，只道托仗虎威，我 众人得离大难，因此前来叩谢。为何元帅推辞不受，莫非怪着 我等来迟不成？”王元帅听罢道 ：“千岁，哪里话来？老身果 然不会移营之术，但必有一人。”此时王怀女已知是段红玉了，但没明言。 
　　有狄虎上前说 ：“父王与王元帅不必猜疑，移营者必段红 玉也 。”他将今早间出战，羞走了段小姐之事一一说明。王元 帅笑而不言，狄元帅唤声 ：“狄龙，你前日交锋，与段红玉果 然私订了婚姻么？”狄龙道 ：“父王在上，孩儿昨天与这丫头 大战，她再三求恳婚姻，孩儿不允，她用法术擒拿我两次，只 要孩儿应允婚姻，她就投降，定然救出父王。孩儿只得假意应 允，哄骗于她。今日放出被困人马，必然是这丫头 。”狄元帅 闻言怒道：“好愚蠢之子！被女将擒拿，贪生畏死，暗许婚姻， 贪其美色，辱我清名，先斩你这不肖之子，后擒这丫头 ！”拔 剑抽身，众将上前拦住。 
　　王元帅便呼声 ：“元帅，且息怒，听吾一言。令父子本是 英雄好汉，在战场上三合两挡就败了南蛮女将，论彼武艺，怎 敌你们！奈今所用邪法，使公子无奈，假许联婚，并非有意贪 图美色。她用了妖法，你堂堂大将尚且被他困了，何况公子少 年之人 ？”狄爷听了王元帅之言，说他堂堂大将，尚被围困， 也觉羞愧。说声 ：“罢了。你二人年轻，谁要你领兵前来 ！” 王元帅说 ：“弟兄二人为君救父，忠孝两全。”狄元帅收回剑 坐下，又问张忠、刘庆爬山取救如何，二将就将孙振陷害一一 说明。狄元帅嗟叹一声说 ：“若非上苍庇佑，众人多死在此山 中！”王怀女又说 ：“千岁，想来段红玉有意投降，实欲招婚。 不若招安了她，与世子完婚，取却蒙云关。得此咽喉之地，谅 他九溪十八洞不济矣 。”众将多言有理，狄元帅点头称是。又 说：“刘兄弟，且将军马一同调聚扎营。”刘庆领命出营去了。 王元帅吩咐备酒宴与千岁、众将压惊。一时酒宴排开，众人欢 叙，酒至更深，各回营寨。 
　　次日，元帅三人升帐，众将参见已毕。狄元帅说 ：“本帅 昨夜思量，段红玉既要联婚，本帅就准她投降，若得了蒙云关， 得她为助，一路势如破竹矣 。”王元帅闻言说 ：“千岁之言足 见审权达变，但必元帅亲往招安方妥 。”狄元帅允诺，戎装披 挂，带了三军，三声炮响，与杨元帅一同向蒙云关而来。 
　　却说段洪只因一时之气，逼女儿出关去擒狄龙，不一时败 兵来报说小姐驾云逃去，众兵俱被狄龙战败，小姐不知走往何 方。段洪闻报大惊，盼望了一夜，不见女儿回来，夫妻二人心 中方慌乱，老夫人含着泪说 ：“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逼得她 不敢回来，定然自刎在沙场。城中若没了她，焉能抵挡大宋人 雄马壮之师？倘一朝攻破城池，你我一死倒罢，又连累了满城 百姓 。”说完哀哀痛哭。段洪听了夫人抱怨 ，心下十分不安， 低头不语。只得到帅堂，忽见军兵来报宋将讨战，要小姐出马。 段洪闻报说声 ：“不好了 ！宋将要女儿出阵，不知她往何方， 又无能将，谁人退敌？这便如何是好？”想罢，即传众将计议。 段洪在帅堂坐下，众将参见已毕，段洪呼声 ：“列位将军，宋 将讨战，谁人出敌？”众将闻言，面面相看，不敢应令。段洪 怒道：“你等无能匹夫，食君之禄，挡君之忧。今日宋师临城， 因何个个畏死贪生？”骂了多时，即令备马。披挂上马，离了 府堂，众将随后，上了城头。远远望去，只见宋军队中，杀气 连天，旗幡招展。段洪父子看了，实觉心寒。众将观此，哪里 还敢出战？忙令人挂出免战牌。 
　　那狄元帅、杨元帅在关下闻知挂出免战牌，狄元帅说：“他 挂出免战牌，料他城内决少能人。但段红玉不出关答话，不知 何故？”杨文广说 ：“他既挂出免战牌，又不见段红玉，且回 营再议吧 。”狄元帅点头，即传令回营而去。 
　　当时，段洪下了城头，吩咐军兵小心防守巡视，不许擅离。 即退出后堂，坐下思想：宋兵势大，难与争锋，不如上本一道， 到主驾前请教便了。即写一道本，差段龙前往。段龙领命，带 了本章离关。催马急行十余天，已是临安地面。遇着一队人马， 男女共数十人，极似官家模样，看来不是民家，心中着惊：这 些人莫非是宋朝奸细？遂催马向前，喝声：“你等往何处去？” 原来这些人乃孙振及所带家兵，要投奔南蛮，跑了数月，方才 到此。见喝之声，来人似南蛮装扮；即口称 ：“将军，我姓孙 名振，祖居中原，官封总兵，镇守襄阳有十余载。只为与狄青 仇敌，结下深冤。天子偏爱于他，况他羽党大多倚着王亲势力欺压文武。提兵征南，在我关前经过，纵兵掳掠，乱得鸡犬不宁。因此下官一怒，反出襄阳，要投南天国王驾下，以效犬马之劳。” 
　　段龙听了孙振之言，便说 ：“你今果有真心来降我主，有 何良谋以退宋师？”当时孙振见他问起退兵之言，便呼声：“将 军，你高姓大名，官居何职？”段龙说道 ：“吾乃蒙云关总帅 段洪长子段龙也。奉了父命到昆仑关来取救兵，以退大宋人马。” 孙振闻言连忙下马，深深打拱说声 ：“原来乃大公子。久仰英 名，如雷灌耳，何幸此地相逢 ！”段龙见他如此谦恭，也下马 施礼。孙振乃势利之人，最会趋奉迎人，上前手拉段龙，呼声： “小将军，你今日邕城求救，何不带了小弟同行？荐我见国王， 自有退兵之策，当取宋室的江山 。”段龙见说，允许同行，即时一齐上马赶路。 
　　二十多天到了昆仑关，有令传上，军兵进内报知：有蒙云 关差人有本奏知大王。南天王闻报，即传旨宣进。不一时，段 公子进关中，于阶下参见已毕，呈上求救本章一道。南天王将封皮拆开，上写： 
           蒙云关主将臣段洪领命镇守边关，自我主战书一达中 
      国，宋王即命狄青带兵到来征伐。与臣交锋数次，胜败未 
      分。今彼又添兵增将，臣之城内缺少英雄，危在旦夕。倘 
      吾主稍缓救兵，则关非吾有矣。况蒙云关乃我国归家退守， 
      咽喉要地，倘若有失，进退无依矣。 
　　南天国王看罢 ，传递与混元长老、刘雄、鲁达三人看罢， 南天王呼声：“国师与二位王兄不知有何高见，可退大宋雄师， 以救蒙云关之危？”有混元长老说 ：“大王啊，臣思蒙云关果 乃我咽喉之地，即问带本之人何名，大宋救兵主帅何人，细细 奏来 。”段龙奏道 ：“臣乃蒙云关段洪之子，奉父命前来求取 救兵。初时狄青大兵一到关时，交兵失利，他手下几员战将英 雄无敌。二阵花先锋被伤后，得臣妹子用法力困他于高山，已 有半载，只待他粮草一尽，自然饿死山中。不料宋天子又差杨 府王怀女、杨文广领兵前来，救出狄青，杀败吾妹，未卜存亡。 目下此关危急，伏望吾主即日发兵，方保无误。”混元长老说：“怪不得段元帅着急，此关甚危 ！”当下不知长老说出何言，且看下回分解。 

             第21 回 

                           南蛮王收录逃臣 
                           王禅师开兵捉将 

           背主奸臣投敌邦，蛮王不察妄收藏； 
           罪刑满贯难逃日，天眼昭昭报应扬。 
　　却说混元长老对南王说 ：“怪不得段元帅失利。狄青乃大 宋有名之将，智勇双全；王怀女，杨家有名女将。我主若要退 大宋人马，除非差黄花洞驻云溪铁头王禅师方可。”南天王说： “国师之言有理。”即于案前书敕旨一道付交段龙。段龙又言 孙振来投，一一达知。南王正要使孙振进见 ，混元国师说声： “不可。安知不是敌人诈乎？须要我主如此如此查明方可。” 当时南王依了国师之言，然后命兵丁拿孙振进见。 
　　孙振至阶下，见有二三百人分列两旁，手持利刃，居中设 一滚油锅，上面南天王怒目圆睁，孙振看了大惊。又见兵丁个 个狰狞立于阶下。南天王喝声 ：“武士，将大宋的奸细与孤家 拿下油锅去。”武士答应上前，吓得孙振胆战心惊，叫喊哀求， 呼声 ：“大王，容臣说明，死也甘心。”南王命放他来，喝声： “你乃大宋奸细，敢骗孤家！”孙振叩头，一一说明来投之意。 南王又问 ：“你既来投奔，家口何在？”孙振说：“大王，臣 家口现在关外 。”南王命人出看，回报果有家口随来，南王便 呼孙振 ：“这是孤家心疑了。但你今来投奔孤家，一定忠心为 国，你可将大宋朝的底细一一说个明白，孤自当因材重用，若 有妙计退得宋师，再加官爵 。”孙振听了口称 ：“大王，臣弃 宋来投，只为狄青不仁，依势欺凌下属，臣心实有不甘，定然 一心竭力图报。宋朝文臣所依者，孔道辅、文彦博、包拯，武 将不过范仲淹、狄青、杨家几名寡妇；今狄青被困高山未知生 死，但王怀女救兵曾到否，臣实出不知。句句实言，望大王鉴 察真情 。”南王见他句句真情 ，即封为参谋之职，共议国事。 孙振叩首谢恩，退出去安顿家口。 
　　且说段龙领命来到黄花洞调兵，一日到了洞中。王和尚本 有两徒弟，一名青松，一名卜贵，师徒三人神通广大；手下雄 兵二十万，个个秃头，名为和尚兵。段龙一到，命人通知，王 禅师吩咐二徒一同接旨。段龙读罢，和尚师徒谢恩毕，与段龙 见礼。是日即刻登程，王禅师吩咐二徒看守山洞，自己带领十万军马与段公于向蒙云关一路而来 。跑走十余天，已至关下，早有兵丁报知，段洪即时出关迎接。 
　　再说段红玉那日被狄虎羞辱一场，在云头中向芦台关而来。 正走之间，只见一座大山名回雁山，离芦台关只有十五里之遥。 段小姐见山坳之中旗幡招展，呐喊惊天，一员女将带了无数女 兵在山中打围。原来这员女将就是芦台关王兰英公主。红玉一 见，心中大悦，连忙按下云头来到公主跟前 ，叫声 ：“贤妹， 愚姐在此 。”公主听了细看，笑道 ：“原来段姐姐到此。因何 单人匹马而来？”段小姐见问，即将前事一一说知，只瞒了私 约狄龙姻事不言 。王兰英听了，说声 ：“姐姐既然失利败阵， 奴家一定前去相助；如今且请姐姐回关歇息一宵，待奴禀过父 王，然后与你兴兵同往 。”说罢，二人并马进关。 
　　且说段洪开关迎接进王禅师，分宾主坐下。段洪说道：“未 能退宋兵，今敢劳佛驾相助，何幸如之 。”王和尚呼声 ：“元 帅且请放心，贫僧不但能杀退宋兵，我还要攻进汴梁，夺了皇 位，方显我法力高低 。”段洪闻言大悦 ，吩咐将免战牌收回。 是晚备酒与禅师接风。 
　　又说宋军看见蒙云关收去免战牌，连忙进至帅府报知三位 元帅。狄元帅闻报，说 ：“这蒙云关高挑‘免战’月余，今日 收去，定然是救兵到了 。”杨元帅说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 差人去讨战，看他领兵者何人？”狄元帅点头称是，便问：“何 人出敌？”有岳纲应声愿往。元帅说 ：“岳将军须要小心。” 岳纲得令出营。 
　　到了关前，令兵骂战。南兵报进示帅府，禅师大怒，即时 别了段洪，吩咐放炮开关，冲过吊桥。岳纲看见乃一和尚，大 喝 ：“何处妖僧敢来对阵？快些通名上来。”王和尚勒马一看， 见来了一员少年宋将，便喝声 ：“要问俺法师之名，吾乃黄花 洞驻云溪铁头王禅师，法号静池。你师侵我南界，今奉南王之 命前来擒你，快快通名受绑 。”岳纲呼声 ：“妖僧，吾乃大宋 天子驾下威武将军狄元帅帐前副先锋岳纲也，不必多言 。”提 起大刀就砍，禅师铁杖急迎，杀了三十多合。王和尚想 ：“此 将虽然年少，果然骁勇，不若用法宝拿他罢 。”转马逃走。岳 纲大喝 ：“妖僧休走。”催马赶上。王和尚暗暗喜悦，从囊中 取出金铃一个，口念真言将铃摇了，一声轰响。岳纲追近，一 闻铃响 ，登时人事昏迷，跌于马下，有和尚兵上前捆绑拿了， 命人带回关中，又来喊战。 
　　有宋军败兵入报，狄元帅大惊，忙问 ：“何人出马？”有 张忠说 ：“小将愿往。”元帅说 ：“须要小心。岳将军被拿， 皆由轻敌 。”张忠应允，领兵上马提刀冲出营前。王和尚—见 来将猛勇，不敢恋战，杀不上十余合，摆铃如前拿去捆绑进营， 元帅众人失惊。 
　　又有宋兵见主将被擒，个个慌张奔回营内，走到中军帐前 跪下，口称 ：“元帅爷，不好了。张将军出马与妖僧交战，战 不上二十合妖僧败走，张将军追去，妖僧怀中挂一皮囊，登时 取中一铃向张将军一摇，就跌于马下，被和尚拿去。我等舍命 相救不及，只得败回禀知 。”狄元帅怒道 ：“原来妖僧用妖物 伤人，连擒去我两员大将 ，这还了得，待本帅出营擒此妖僧， 方消此恨 。”吩咐备马出敌。有刘将军呼声 ：“元帅不可亲临 险地，你乃三军之主，万一有差，如何是好？不若待小将去擒 他罢 。”元帅说声 ：“刘将军，妖僧有妖术伤人，但不能擒他 就罢了，彼若败逃去，不可再追 。”刘庆说 ：“元帅放心，小 将特取席云帕与他交战，倘他用着妖物，小将即驾云逃走 。” 李义说 ：“刘将军，小弟也愿同去。他止擒得一人，焉能拿得 两个！”刘庆应允。元帅说：“须要小心，谨记本帅之言。” 
　　二将领命，登时上马持了枪、斧飞跑出营。一见妖僧，不 问名姓 ，枪、斧一齐砍、刺。这王和尚见二员宋将来得凶勇， 铁杖招架不住，心头带怒说道 ：“怪不得元帅屡败，所来宋将 个个骁勇英雄。如今二人凶勇齐战，倘不用宝贝必反遭其害。” 说罢，跑开数步取金铃向李义一摇，顿时跌于马下；又提起向 刘庆一摇。刘庆看见拿了李义，看来不好，早已席云逃去，反 把王和尚吓了一惊 ，说道 ：“不想宋营之中，有此异术之人， 我要小心 ，不可轻敌 。”此日一连拿三将，王禅师得意场扬， 又吩咐众兵将李义捆绑了推进关中而去。 
　　有刘庆驾云逃脱回到营中，一见元帅，说声 ：“不好，李 贤弟亦被拿去 。”元帅闻言，气怒得五内生烟，双眉直竖，骂 声 ：“妖僧连擒拿吾三员大将，若不出营与他拚个生死，难消 此愤 。”喝声 ：“快些备马 ！”王怀女说 ：“元帅既要出马， 我等相随 。”当时带领众将一同出马。元帅顶盔贯甲，带领一 万精兵众将杀奔而来。到战场中，见妖僧生得虎头怪眼十分雄 壮，胸中挂着一皮囊。王元帅想，这和尚用法术；待元帅与他 交战之间，我用法力助他方能取胜。 
　　当时，王和尚喊战之间不见有人出营，正要收兵，忽闻炮 声响亮，营中冲出二支军马，队伍分排，旗幡密布，两杆大旗 高悬“帅”字，就知是主将出马。心中暗喜，大呼 ：“宋将何 人出马？我禅师在此候战多时 。”狄元帅听了，一马飞出，大 喝 ：“何处妖僧敢逞猖狂！吾乃平南主帅狄青也。”这王和尚 一看狄爷，果然好一位平西王，生得气宇轩昂，人材出众，与前出阵四将大不相同，暗暗称赞。狄元帅大喝 ：“妖僧，你国化外顽民，依仗邪术哄动侬智高逆贼背叛朝廷，百姓被害；今 日本帅奉旨擒拿，还敢率兵抗拒！况乃佛门弟子，理当深藏古 寺炼性修真，因何贪恋红尘扶反助逆！今日本帅出马，还不献 上秃头来，免本帅动手 ！”王和尚听了大怒 ，喝声 ：“狄青， 你纵有擎天架海之能，我禅师道高法广，你哪里是我的对手！” 不知二人斗战胜败如何，下回分解。 
　　
             第22 回 

                           王怀女助战得胜 
                           王和尚布阵逞能 

           精通法力女英雄，破敌沙场建大功； 
           不愧杨家前烈辈，兴师相助狄元戎。 
　　再说王和尚说完，手中铁杖打来，狄元帅金刀架住，二人 对敌。当时，王怀女见这和尚生得形容古怪，坐下独角兽，胸 挂皮囊，想来这僧武艺平常，全仗妖术伤人。说王怀女为何精 于仙法？他父王令公乃北漠之臣 ，这王怀女乃金刀圣母之徒。 宋太祖平定河东时 ，王令公与杨业订了儿女姻缘，匹配六郎。 后来王怀女别师下山，带了雄兵侵来，前来认夫，杀得三关众 将无人拒敌，六郎也被她擒拿了，无奈只得成了亲。王怀女屡 次上阵，仗着圣母的法力，无人能敌。此日想 ：“这王和尚必 然战不过元帅，又用起邪法。不如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暗助 元帅一阵便了 。”即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黄旗，口念真言，往空 中招摇，忽然间半空中一阵狂风，涌出一群虎豹、豺狼、巨蟒， 平地又起一个霹雳，向南兵队伍冲来。这三千和尚哪里站得住， 杀得四散奔逃。 
　　这王和尚与狄元帅战不上二十合，抵挡不住，正要败阵施 法，一见狂风大作，又见满山怪物猛兽乘着狂风飞奔撞来，大 惊败走。狄元帅拍马赶去 ，王元帅呼声 ：“狄千岁不必追赶， 恐他有妖物伤人 。”狄元帅听了，住马不追。杨文广早已喝令 从军追杀王和尚兵，被杀得四散奔逃。王怀女收回法宝，狄元 帅吩咐收兵回营，坐下长嘘短叹，对众将说 ：“我弟兄五人自 布衣起手，立下战功才得身荣，如今失去二人，万一有伤，如 何是好？”众将用好言安慰。 
　　再说王禅师败回关中，段洪迎接坐下，呼声 ：“禅师，你 连擒宋将，使他等丧胆了 。”王和尚说 ：“元帅，虽然擒他三 将，但不知他用何法术败我们一阵。贫僧若不泄此恨，不算手 段高强 。”段洪呼声 ：“长老何须着急。今日胜中得败，皆因 宋将本是能人 ；若非长老法力，焉能擒他勇将 ！”王禅师说： “待贫道明日摆下一阵，若不拿尽宋师，誓不称雄。”段洪闻 言大喜，吩咐摆酒与禅师贺功。次日早晨，禅师与段元帅升帐。 禅师又差人往洞中，命卜贵徒弟来起法台一座，有三丈高，离 城十里，台中挖一个深坑。一日，卜贵到了，领命去摆弄停当， 回来交令。 
　　是日禅师与段元帅带兵三万出了蒙云关，登上台。原来此 座法台有三层：中央立起一杆大旗，幡立一“帅”字，下面一 杆，中旗二十四面，按先天二十四煞 ；二层首立十二杆小旗， 应十二支，下面周围排着六十四座大炮，以应八八六十四卦之 数；台外选战将一百零八员，合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两 行侍立。王禅师左手执令右手持着宝剑，一时间布成一阵；再 更法衣，顶礼祷告一回起来，仗剑焚香，登时请了二十八宿下 凡镇守阵中央；登程驾云去了一刻，请得两位法师，一名王麻 礼，一名王麻成，他二人乃王和尚之兄，同一师学法，用他二 人守阵正门。然后下台，备了战书，命段虎前往通报。 
　　段虎领命来到宋营，命人通报。狄元帅三人听了，命段虎 进营中。一见三帅，打拱，将战书呈上。狄元帅接看言词不逊， 带怒递与王元帅。看过，冷笑一声说 ：“可恼！你这秃贼口出 大言，有多大本领？前日与萧后幽州对敌，我杨家将曾破天门 七十二阵。难道你摆此一阵就可倾尽我师？狂言可恼！”喝令：  “将投书之人推出斩首。”左右将段虎拿下。这段虎全然不惧， 反冷笑道：“段虎不是贪生畏死之人，倘然畏死，我亦不来了。” 狄元帅一见赞叹，对王元帅说 ：“你看这少年南将，果然胆略 非凡，恐吓他不得，要知三将下落，除非用重刑拷问于他 。” 王元帅点头说有理，命左右放他回来。狄元帅大喝一声 ：“南 蛮，本帅今日开恩宽恕 。我且问你，前天王和尚拿我们三将， 至今如何，快将情由实说，放你回去 。”段虎说 ：“元帅，你 可斩我，军机断不可泄漏的 。”元帅怒道 ：“好大胆狗才，本 帅问你，你因何不说？左右，与我拿下重打四十 。”军士上前 将他扭下就打。这段虎虽然性硬，但少年未曾受过这苦，被文 武御棍打至二十，早已禁受不起：“我愿说了……”军士住手， 这段虎待不说又怕再打，只得上前说 ：“元帅，王禅师拿了你 三将，如今已监禁城中，并未加害的。”元帅听见他吐出真情， 三将未曾被害，心中暗喜 ，即于他战书后批回，第三日打阵，与段虎带回去了。 
　　当下狄元帅说 ：“王元帅，这妖僧下此战书要我破阵，不 知他摆下什么阵式？”王怀女说声 ：“千岁放心。明日整顿人 马，我们先去观看阵式何名，然后见机而行，调人前往破他。” 狄帅应允。 
　　到了次日，三位元帅装束停当 ，带领三军众将炮响出营。 来到阵前不远，元帅传令扎营，也布了一个五方阵式，中央设 立一道云梯。三位元帅登上云梯观看，只见南蛮阵内齐齐整整 有冲天之势，一座大阵，人如金光映日，马如怪蟒追风，旌旗 乱摆，变化无穷，明显杀气 ，暗藏玄机，看来此阵十分厉害。 王怀女看罢，知是先天纯阳阵，便呼 ：“元帅，此阵何名？” 狄元帅说 ：“此乃先天纯阳阵是也。”只见满四方毫光透起， 中顶黑气冲霄。王元帅说 ：“阵是纯阳阵式无差了，只是阵中 定有神人把守，只要五遁俱全腾云暗隐之人方可进阵。他有二 个正门杀人，今我只进一门，手下战将临阵，如以卵投石，送 尽性命；此阵要两个会腾云穿遁，有法保身之人才可，看来除 非上汴京请了穆桂英来，让他进阵，以阴破阳方得成功 。”狄 元帅说 ：“昨日约妖僧以三日打阵，如今回汴京来往三月余， 如何使得？如若出免战不去打阵，妖僧越发猖狂。”王元帅说： “千岁，令刘将军席云，六、七天便到汴京，穆桂英一日一夜 可至此了，不如今日遣两员将前去探试他阵虚实，然后差刘将 军回朝，好全了我打阵的话。” 
　　狄元帅说声有理，便问 ：“何人愿往？”只见二将应声愿 往，狄元帅一看，见是焦廷贵、狄龙前来应令，吓了一惊，暗 骂道 ：“好不肖之子，你是未逢大敌少年，焦廷贵是个鲁莽之 人，进阵必然有失 。”只因众将跟前，又不能喝退他，不让他 去探阵，狄元帅带怒喝声 ：“你二人要去探阵么？”狄龙说： “父王，孩儿愿往。”焦廷贵亦言愿往。元帅喝道 ：“你二人 诚非大将，此阵厉害非凡，莫言年少无知不能进阵，即超群宿 将倘不知机，亦是有去无回的 。”此语乃元帅暗点二人不可前 往之意。焦廷贵是个莽夫之徒，狄龙亦是年轻，只道父王说他 年少力弱，不理会父王之意，二人说：“若不取胜，甘当军法。” 王元帅说 ：“你二人既要去，须依我将令方可，第一，须立下 军令状，违令者斩 ；第二，在阵外略探信息，不得轻进内阵； 第三，一闻大营鸣金立刻回营，违者斩首 。”二人领令，纳下 军令状。 
　　双马冲到阵前，焦廷贵说 ：“公子，怪不得我们二位元帅 再三叮嘱，看此阵果然厉害 。”见阵前毫光昭昭 ，杀气腾腾， 狄龙说 ：“须带兵一同杀入罢。”焦廷贵说：“公子之言不差。” 正是二人皆有此难，带兵飞马打入阵中去了。王怀女大惊，说：  “不好了，你看此阵门不冲自开，他进头座即回乃可，若不知 利害攻进中央，必然休矣 。”忙令鸣金。此时焦廷贵、狄龙杀 入阵头二门 ，并无拦阻，二人初进此阵，南兵偏将哪里在心？ 一同枪挑棍打不计其数；二人杀出了神，定要打破妖阵，一听 本营鸣金，只作不闻，催兵杀进阵中央。离法台上不远，一片 锣声响亮，雷音大作，只见四方八面俱是旌旗，天兵飞动。二 人早已不辨东西南北，只得勒马观看，又见四方大将杀来，台 上俱是奇形怪状神将，二人才觉心惊。此时又无出路，王和尚 仗剑作法，将后路化为海洋，二人无奈，杀上前法台，又见妖 僧仗剑挥指天兵杀下。狄龙对焦廷贵说道 ：“你看这妖僧，在 法台上指引天兵来围困我们，今日看来死在眼前。我二人是要束手待毙了 。”说完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 回 

                           纯阳阵拿捉宋将 
                           报异梦明传武曲 

           妖僧排阵困英雄，助逆回天强立功； 
           哄动蛮王开杀戮，生灵百万丧场中。 
　　却说狄龙、焦廷贵在阵中央，王和尚喝令神兵来拿他，狄 龙说 ：“如今料不能逃脱，我与你跑上法台将妖僧杀死，我们 纵死在阵中也得瞑目 。”焦廷贵说 ：“公子之言有理。”二马 一拍，抢上法台。王和尚一见二将来得凶勇，急忙取出落魂铃， 口念真言摇了两摇，二将在马上已昏昏迷迷，跌落马下。王禅 师吩咐手下兵丁 ：“将二人收入囚车，待拿了狄青，一同解上 由我主大王发落。”歇一会，焦廷贵、狄龙苏醒了，睁眼一看， 见身陷入囚车，方知被妖僧法术擒了，此时心中十分懊恼：不 该强领帅令到此打阵。焦廷贵愤恨难消，将秃贼呼骂不绝口。 
　　又说众天兵把宋军一千五百 ，齐困到中央戊己土陷坑中。 宋兵心慌意乱 ，踏着此处，“嚯”的喝声响处，一千五百人马 俱下坑中。王和尚用旗一挥 ，天兵各归本位，令人到蒙云关， 将张忠、李义、岳纲俱上了囚车，推入阵中，连焦廷贵、狄龙 共是五架囚车，齐放法台之下。 
　　再说王元帅与狄元帅，见狄龙、焦廷贵二人，带兵直冲进 阵中，命快鸣金，将二将召回，岂知二人自逞英雄，闻金不退， 进阵不回。二位元帅吓得大惊失色，连说 ：“不好了，二人杀 入阵中，定然性命不保 。”心头着急。又见阵内杀气冲天，旗 幡变动，有半个时辰，阵中方才不见杀气，恢复平静。二位元 帅就知，不是被擒，就是丢了性命。王元帅口中嗟叹不已。狄 元帅思起父子亲情，犹如万箭穿心，暗暗垂泪，呼声：“逆子！ 你未出马就嘱咐你别进阵中，略探消息。你满口应承，与王元 帅立下军令状，鸣金即回。岂知你闻金不退，硬进阵中，如今 生死未卜。这焦廷贵，虽然一鲁莽之夫，也是忠义之人，随着 本帅多年，也深可惜 。”王夫人劝言，呼：“元帅，何必烦恼， 死生自有数分。公子打阵虽然凶吉未料，看这妖道伤人，俱用 落魂铃，生擒囚下也未可知 。”狄元帅说：“他二人自取其祸， 也言不得了。只忧这妖道摆下恶阵，何日能破他，如何打算方 好？”王夫人说 ：“你放心，虽然妖道有此法术，摆下此恶阵 困了我师将士，也是众将该有此灾，非是兵将之弱，我们且紧 闭营门，往汴京调取穆桂英。他一日一夜可至，到时我与他进 阵，自可破了 。”狄元帅无奈，只得收兵 ，连夜差人回汴京。 又发令紧闭营门，不许松懈。 
　　当夜，狄元帅思儿被陷阵中，心中烦闷 ，不觉昏沉入睡。 忽闻外厢有脚步声响，一刻 ，只见二位青衣童子至帐前笑言， 呼 ：“武曲星君，吾主武侯差吾等来相请，现去洞中柑见。” 狄元帅也不问他姓名，即随着二青衣童子而去，耳边只闻风响， 身如入云中。不一时到了一座宫殿，甚觉幽雅，元帅进了中门， 侧耳又闻音乐之声，无数仙官两旁坐定 ，一尊神圣坐在中央， 纶巾羽扇，身披鹤衣 ，色分八卦，腰束九股丝绦，面如冠玉， 目似流星，一见即离位恭身 ，揖至大殿中见礼坐下。尊神呼： “狄元戎，你今日奉召征南，蒙云关上遇了妖僧摆下恶阵，若 破此阵，除非是段红玉，他乃千年狐狸转世。他有一宝，名曰 阴沙，若用此沙一撒，其阵立破。令公子狄龙，乃左辅星下凡， 他两人乃千里姻缘。必须请到女将军方能破此阵 。吾曾算过， 若是甲子之日错过，这段良缘再没处寻了。若汴京人至，也不 能破此阵，这是天数，非人力所强为。但令公子良缘为要。吾 乃后汉诸葛也 。”言罢，吩咐二青衣 ：“速送狄元戎回营。” 狄帅正要开言，只见青衣将他一推，忽然苏醒，四下一看，方 知作一大梦，开言便问左右 ：“此时将有几鼓？”有巡逻更军 入柬 ：“正三更了。”狄元帅闻言 ，细想梦中之事，实奇哉。 不信此事有此奇验，有此神灵。果有此事，乃天助成功也。再 思一番，还是历历在目。他言如此，狄龙二人未曾被害。狄爷 思思量量，不觉天色已亮。命左右出营外，唤一、二处土民速 带进来。左右领命，去了半刻，带了两个年老土民来到帐前下 跪。狄元帅吩咐他们起来，询问道 ：“你此处可有诸葛武侯庙 否？”二老民禀说 ：“此地有名山，曰富春山，在西南角，离 此一百八十里 ，山上有一武侯庙。前时，蜀汉得他征平孟获， 不伤害一个黎民。百姓沾感他恩，是以建立庙宇祭祀 。”狄帅 大悦，厚赏老民而去，面带喜色道 ：“这是天子的洪福，感动 神明前来托梦。这武侯乃后汉一忠臣也，他指示说，要破此阵 除非段红玉。前者她已有意投降，思与我儿成婚，但今不知她 在于何处，实难寻见 。”又想，神圣吩咐，不可不信，何不前 去进香谢谢神明，求签再探消息便了。五指推算来，今日壬戌， 明日癸亥，后日甲子即到。 
　　次日，狄帅说与王元帅知之，王元帅说道 ：“此乃南蛮之 地，若去，必改换去戎装悄悄而行才好 。”狄帅说 ：“本帅此 去，只带大将一员，暗藏兵刃假扮商人，在客店住一宵，暗中 密访 。”言罢，狄元帅即令石玉换过衣装，暗藏兵器，别过众 人而去。王元帅放心不下，又差孟定国、高明、杨唐三将，带 领精兵二千在半途埋伏，以防不测，又差五十名小军，在富春 山四方周围打听，若有急事，即速奔回，以便救应。 
　　且言狄元帅与石玉一路言谈，不觉天色已晚。二人进了饭 店，用过晚膳，寄宿一宵。次日，备了香烛，一程跑了二十里 方才到了山前，果然好一派山景。二人也无心观赏，一程上到 山中进庙。 
　　再说王兰英公主说起富春山武侯灵验，呼姐姐去叩谒同往。 段小姐大喜，呼声：“贤妹，愚姐屡闻父亲说，武侯神圣灵验， 祸福无差，乃一尊正直之神。离此不过五十里之路，明早去烧 香许愿，于狄公子婚姻之事，果然神圣准我奴家心愿，即死亦 甘心 。”王兰英听了笑道 ：“姐妲，你我一闺中之女，焉能自 择婚姻自寻佳偶。我想，这员小将虽然生得美貌，他乃中原大 国的贵公子，犹恐他从小有了亲事。姐姐一心念他，只怕后来 懊悔不及，做大反小，不遂你心愿的 。倘姐姐听我所谏良言， 且将狄龙公子丢在一边，免得你日日苦念，坏了身体，你道如 何？”段小姐听了无言可答，满面通红。王兰英看见她长吁不 语，便呼 ：“姐姐，奴之言多多得罪。只因你我交结情深，胜 如骨肉，是以倾肝吐胆尽忠告之言，望姐姐休得见怪 。”段红 玉说：“贤妹何出此言！你我姐妹情深，有善相助，有过相规， 正当如此。但奴前生欠下牵连债，故以此段姻缘蹉跎不就。但 奴今生不得与狄公子相配，自愿终身守贞，誓不嫁人 。”王公 主见她心如铁石，不觉好笑，说 ：“姐姐，你伶俐一世，懵懂 一时，岂不闻姻缘前生所定，人事焉得强为？姐姐今坚守无二， 可谓钟于情也 。”段小姐说：“贤妹可为知奴肺腑。”说完， 命丫鬟带备香烛，家丁数十人，二人上轿登程而去。 
　　且说狄元帅、石将军二人到山顶，一程进了庙门。头座乃 是后汉五虎将关、张、赵云、马超、黄忠五位尊神；过了头进， 穿下丹墀就到大殿。只见香烟霭瑞，灯烛辉煌，几个道士在大 殿一旁并立，殿中端坐此位尊神，上有牌匾，书云：后汉诸葛 武侯。狄帅看罢，顶礼祝完，石将军答叩 ，下阶与道士见礼。 这些道人见那两个人打扮不同，相貌不俗，连忙下阶顶礼相迎， 说 ：“二位居士贵处何方，哪里人士，尊姓大名？乞道其详。” 狄元帅说 ：“承师父们下问，吾乃远处湖广人氏，贱姓王，名 青，此位舍弟。因为置办货物路经此山，闻得武侯灵感，是以 虔心前来进香 。”众道士说 ：“原来二位乃中国之人，小道失 敬了。”连忙请他们到客堂上坐待茶。忽有本庙侍者来报：“师 父来了 。”众道士听了慌忙起位，吩咐侍者 ：“款待尊客，小 道少刻再来奉陪 。”说完，个个奔去了。狄帅见此心疑，忙问 侍者 ：“这老师父来了，因何你们如此慌张跑去的？”不知侍者如何回答，且看下回便知。 

             第24 回 

                           祈神祗翁媳相逢 
                           因情义金兰助力 

           神明指示狄元戎，翁媳富春山上逢。 
           大破纯阳归降日，姻缘得遂两情浓。 
　　当下这侍者闻狄帅动问，便说：“二位上客乃远方中国人， 不知来历。这位老师父乃本庙中一尊活佛，道行非常，能知过 去未来之事，在本山南角小蓬莱回光洞居住，但凡本庙有祸福 与有缘的贵人降临，老师父方才下山到来，今日不知何故又下 山的，所以合庙道士前去迎接，如今怠慢二位，休得见怪 。” 狄帅听了大喜，说道 ：“这老师有多大年纪，道号何名？”侍 者道 ：“闻人说，老师父乃残唐时郭威的军师王朴也，后出家 访道至此，道号静云，见本山幽雅清静，在此修行，后来见本 庙人多，故迁往小蓬莱闭户不出……”侍者说未完，有先时见 过的二位道士进来，呼声 ：“二位贵人，小道奉老师父之命， 前来请相见 。”狄爷、石将军听了，心下惊疑，只好随同道士 一路，到了一间静室，只见一位道士红颜白发，已在室堂外恭 迎。狄爷二人见这道人仙姿古貌，上前施礼，老道连忙答礼。 
　　到了室中坐下，老道说 ：“狄王爷、石将军今日驾临，故 贫道下山相迎，莫道无因却有因，且喜今日甲子期，令公子良 缘有机会了 。”狄爷闻言，实见惊怪，说 ：“老师能知过去未 来之事，果不虚也。今日弟子心事难以相瞒，后事还望老师指 点一二 。”老道人微笑曰 ：“不劳千岁吩咐，小道此来，一者 为大宋天子平定南方，二来助成令公子一段万里姻缘，是以贫 道特来饶舌 。”狄爷大悦，道 ：“弟子何幸，得逢师尊！” 
　　当时道人呼声 ：“千岁，歇一刻间，仍到武侯庙后坐坐， 等待段小姐二位到来进香。你不可见面无情，只待他叩拜完神 明，然后千岁在后堂诉说情由，痛哭令公子，小姐一闻知即来 与千岁会面。但令公子与小姐尚有一债未完，小贫道不敢预泄 天机，破阵之后便知分晓 。”狄元帅呼声 ：“老师，弟子多蒙 指点之恩，得胜班师回朝奏闻天子，请旨宣召加封以报老师。” 老道人说 ：“贫道山野之人，弃红尘已久，那功名富贵视之如 浮云，只知闭户念经，不管凡间世事。”狄爷闻知，自知失言， 忙上前打拱，呼声 ：“老师，弟子一时失言，望祈宽恕。”老 道士起位陪礼，说 ：“千岁之蒙过厚，贫道福薄耳。”狄爷又 说 ：“吾今奉旨征南未分胜败，我终身之事若何，望祈指示。” 老道人说 ：“千岁，你乃大宋保国名臣，忠心贯日，天道岂无 报之以福禄位！王侯子孙历荫永无灾殃，何须过虑 。”狄爷点 头称是 ：“人生只要忠孝两全，祸福机关何暇计及。”老道人 又呼 ：“千岁，段小姐将至了，你到庙中等待方好 。”狄爷、 石将军听了，一同谢了道人，辞别他回到庙中。 
　　只闻众道士说 ：“芦台关二位小姐到来进香。”狄爷二人 隐于殿后，只见兵丁数十人拥护，使女排开礼物焚起香烛。只 见二位小姐进至大殿中，一同恭身下跪，吩咐从人去了。二人 各有禀祝。狄爷早听段小姐祝言 ：“弟子段红玉，只因大宋来 征伐，奴用法困了大宋将兵已有五月余，后至杨门王怀女带来 小将军狄龙，与奴许下婚姻之约。但两为敌国，父亲不允投降， 至婚姻蹉跎未遂。今藉汉相威灵扶持得遂，情愿重修庙宇，再 塑金躯 。”此时，狄爷一听得明白，暗暗大悦，登时想起老道 之言。小姐正参神已毕，忽闻内厢哀叹之声，静听口口声声哭 叫“狄龙吾儿”，心想 ：“莫非是宋元戎狄青来此山进香？莫 非狄公子困于阵中，他前来叩诉神明保护？”正想之间，又闻 呼声 ：“元帅不必忧心，死生皆由天命，公子虽然困于阵中， 倘杨家穆桂英一到，可破此阵了 。”又闻 ：“虽然如此，但父 子连心，我怎能放心？穆桂英不知何日方能到来破阵 。”又闻说 ：“昔日蒙云关段小姐与公子两人订了婚姻，因何至今不见回音 ？这事小弟不明 。”只闻说道 ：“这是我狄青没有造化。 被不肖子狄虎在战场之上羞惭了他数言，将小姐气走了，由此 姻缘不成。悔当时错了这个机会，方才有妖僧布阵之灾，困了 我儿与众将至今不知生死，无奈前来求救于神圣的 。” 
　　此时段小姐听了，又惊又喜 ，说 ：“此人定是狄青元帅。 我何不面见他，救出狄公子成就婚事。贤妹，你道如何？”王 兰英说 ：“姐姐既言此人乃狄青，这机会不可失的。”小姐遂 进后厢，呼声 ：“千岁，段红玉在此。若肯许婚，愿即归降， 同心协力征南，先去破了纯阳阵搭救公子，后劝我父一同归宋 建立奇功，不知千岁意下如何？”狄爷大喜，说 ：“小姐既是 真心归降，离却叛党，实为可喜。本帅成功回朝奏知圣上，你 父兄一门受封 。但今小姐破了此阵救出众将为要 。”小姐说： “千岁放心。奴一到王和尚那里，此阵必破 。”狄爷带喜说： “如此甚好。请小姐与本帅回营，好去破阵。”小姐说 ：“千 岁请先回营。外面奴同来参神的乃结义妹子芦台关公主。奴在 此关有月余，如今与她回去辞别她父母，然后再来破阵 。”狄 爷说 ：“众将与小儿陷于阵中，度日如年，务希早回。小姐既 去，不知几日回营？”小姐说 ：“奴计芦台关、蒙云关一百五 十里相隔，奴不过三天赶回破阵。千岁不必吩咐，奴自然会速 至的 。”说完，拜别狄爷，转出外厢，与王兰英说知，一同坐 轿而去。 
　　狄爷对石玉说 ：“贤弟，今得神圣显灵，蛮女投降，你我 且先谢神圣罢。”二人转出拜毕，又去小蓬莱辞别老道人下山。 次日，方同回营。 
　　王元帅调派各路去的孟定国、高明、杨唐二千兵与五十名 巡山小军，续接而回。狄爷将进香得遇老道人指点、段红玉允 降情由说知。王元帅说 ：“她既投降，何不与他一同回营？” 狄元帅说 ：“虽允降，只要回至芦台关辞别王兰英父母，是以 不得同来。大约三天她就到了。”王元帅大喜 ：“小姐既降了， 不待穆桂英到来，此阵可破。但她进阵必要两人的……” 
　　再说段红玉在庙祈神，遇见狄元帅当面许她归降，满心欣 悦，二人说说笑笑已回至芦台关。小姐忽然想起一事 ：“想这 王兰英与我乃结拜姐妹，但要这三颗阴沙方能破阵。但此乃她 随身至宝，此宝神通广大，祭起来神鬼不能近，岂不容易破阵？” 又思需两人进阵，方得照应。思思量量，不觉回关。进至宫房， 二人更衣坐下，宫女奉上香茗。段小姐开言说 ：“破阵法宝首 用阴沙，不知贤妹肯借与愚姐一用否？”公主说 ：“姐姐，你 一心要去救出狄公子，借此宝贝，但此颗宝沙，镇守芦台关全 凭此宝。虽然借你一用即可，倘一失去非同小可，奴实放心不 下。但与你姊妹之情，焉能不成全姐姐姻缘之事？不若与你同 去，又得助姐姐一臂之力，又免奴担心，岂不为妙？”段小姐 听了大悦，说道 ：“若得贤妹如此帮忙，真乃厚交过于同胞。” 公主说 ：“虽然如此，但不可泄露风声，倘被父王闻知，其罪 不小。如今想一个脱身之计方为稳当 。”小姐说 ：“如何才能 脱身？”公主说 ：“明日必须禀知父王，只说蒙云关失守，姐 姐前来特为请求救援，要我同往退敌。父王若允，那时与你同去，不允，再借宝沙与你用 。”段小姐说声 ：“有理。”不觉 天色已晚，各自安歇。次日五更，天尚未明，二人梳妆，一同 上殿。 
　　再说这王凡，生得身材魁伟，颏下一把胡须，使一柄九环 大刀一百二十斤，坐下一匹獭象，有万夫莫敌之勇。自从侬智 高反叛，他未曾挫败一阵，实为头功，是以蛮王封他为常胜王， 命他镇守芦台关。此日在殿前商议军情，忽左右报说 ：“公主 到来 。”言未了，公主与段小姐一同上前行礼。王凡见女儿与 一青年女子在阶下见礼，便问 ：“吾儿与那位姑娘免礼。此位 是何人？”王兰英说 ：“父王，这女子乃蒙云关段小姐，昨天 前来求救。她关被宋兵攻打甚急，要女儿同往相助。儿念着金 兰之谊，本欲前往相助，但不敢自作主张 ，特来禀知父王。”不知王凡允否，下回分解。 

             第25 回 

                           议破阵金兰同志 
                           计劫营段洪失机 

           金兰契合义相投，大破纯阳用计谋。 
           降宋弃蜜归圣主，姻缘得遂乐同俦。 
　　当下王凡说 ：“我儿，段小姐与你姐妹之情，你当相助。 此去若退了大宋军马，即要回来。但是我久闻人说，杨家人马 个个善于法术，狄青善于用兵，你前去须要小心，勿倚恃法力，轻敌必然有失 。”公主领命，二人拜别王凡去了。公主又进宫辞过母亲，也是一番叮咛。出宫门挑选了一万精兵，二人并马 起程，向蒙云关而来。 
　　自辰刻催兵赶路，至二更天方到关下。扎下营来，用过晚 膳，公主呼 ：“姐姐，你我前去破阵，岂不是助了敌人，与反 叛何异？须要偃旗息鼓，休使外人知道 。”小姐说声：“不差。 昨日我看兵书上面写的明白，说此阵有二正门可进，台上面有 天兵神将把守；中军凝结纯阳之气，都是这和尚炼就阳气之力，  日则难攻，夜则易破，只因阳衰而阴旺也。用五千军马各进一 门杀入，黑夜中这和尚纵有法不敢用，恐伤了自家人马，一阵 成功救出狄公子。夜来神鬼不知，与贤妹各回关去，你道如何？” 公主说 ：“姐姐之言有理。”二人商议已定，公主又呼 ：“姐 姐，不知王和尚之阵到底摆于何处，今不过二更余，何不先去 探查，看其如何？”段小姐说 ：“你我前去探阵，诚恐爹爹或 王和尚看破，反为不美 。不如命精细军人前去探听为稳当。” 公主言道 ：“有理。”即差人去了。 
　　却说王和尚自从困了宋将几人 ，连日出阵到宋营外挑战， 并无一人出马，心中不悦，与段洪商议：“宋将不敢前来打阵， 如何是好？”段洪说 ：“宋将畏惧此阵厉害，不敢前来，依我 愚见，今夜我带领人马前去劫他的营，禅师在后接应，一阵可 以杀他片甲不回了 。”王和尚大喜，说 ：“老将军高见。”说 完，时交三鼓，段元帅即差二子段龙、段虎 ，各带三千军马、 副将各五员，为左、右翼；自为中军；王禅师随后接应。令下， 各去打点。禅师令卜贵守住法台，自己带了随身法宝而去。 
　　先说王兰英的探子来报，说 ：“此阵在西南方，离关十五 里，阵式周围四十余丈方圆，有门有户，一派毫光，其中奥妙 小人不知 。”小姐二人见探子报明白，公主说 ：“今已知阵在 西南，不用带兵杀入。我从南门杀入，你从东门杀入。退了天 兵，你于台下放火，乘乱可用法救出宋将了 。”此时，公主驾 起云头；段小姐带兵一万，卷旗息鼓一程，到了离阵不远，埋 伏于密林，待阵一动然后杀入。王兰英驾云来到阵前，看见阵 内黑气冲天，四角毫光闪闪，暗说 ：“此阵果然厉害。我若无 此颗神沙，焉能破得此阵 。”言未了，台上旗幡一动，众天兵 天将杀来。公主从葫芦内放出宝沙，咒念真言，一撒，只听得 一声雷响，犹如天崩地裂，神沙光亮将黑暗冲散了。阵中旗幡 自乱，阵内鬼哭神嚎。众蛮兵只当作宋兵来打阵，黑暗中不分 你我，自相残杀殆尽。天兵神将回避神沙，俱升天而去。卜贵 不知何故 ，吓得目定口呆，有法不能施展。公主见天兵走散， 法台上只剩一僧不知所措，公主飞跑上台，一刀把卜贵斩于台 下。南兵众将大乱。 
　　段小姐一见阵乱，即杀进中央放火。看见法台里五架囚车， 就知被擒宋将乃岳纲、张忠、李义、焦廷贵、狄龙。小姐看见 公子，眼里含泪，暗呼 ：“公子，可怜你年轻体贵，焉能受得 如此苦难 ！”吩咐众兵：“将囚车打开放了宋将。要慢些下手， 别伤着他们 。”南兵领命，即时打开。五位将军看见段红玉令 人放他，心下惊疑。焦廷贵大呼 ：“这妖妇是我仇敌，须防她 来算帐 。”岳纲说 ：“这妖妇虽然放我们出来，决无好意，不 如趁此上前 ，将她拿住除了大害罢 。”早有焦廷贵大喊一声， 飞奔上前，四人一齐拥着将小姐拿住。众将正欲动手，这小姐 看来不好，念咒对焦廷贵吹一口气，焦廷贵反变化作一个段红 玉，这段红玉却化作焦廷贵。五人正拥着段红玉要擒拿，岂知 是焦廷贵，段红玉在旁逃去，他众人惊疑不定，却放开段红玉 反将焦廷贵拿住。小姐趁势一纵，跳上云头而去。当时众人拿 住，只见是焦廷贵，吓了一惊，都说：“奇了，反被妖妇走了， 拿的却是焦廷贵！”张忠道：“她走了，不可再追，且回营罢。” 五人即出了纯阳阵。此时已四更天，路途黑暗，只得徒步慢行。 段小姐在云失上，怒骂一声 ：“好匹夫！奴好意救你，谁知你 恩将仇报，反将我擒拿。幸然奴有此法力，不然一命难逃。” 
　　又说王兰英见段红玉带兵杀入阵中，不见动静，忙下了法 台，见是带来的兵马。众兵执火，照得光亮，认得公主，遂将 小姐救出宋将反被她擒拿说了一遍。公主听了大怒，说 ：“姐 姐，你既脱身，怎不来寻我 ！”想了一会，说 ：“必然救出他 五人，不想宋将恩将仇报，见劳而无功 ，所以羞愧不来见我。 待奴前往找她 。”说完，遁光而去。寻见段红玉，呼声 ：“姐姐，因何独自一人在此？”段小姐说 ：“贤妹不必提起！只望 破了阵救出公子降宋，自有好处，岂知宋人险恶，一离大难就 反面无情来拿我，若非有些法术，险遭毒手 ，料想婚事不成， 枉费贤妹与我一番的跋涉，用尽计谋，空成画饼充饥。”言罢， 泪珠盈盈。公主说 ：“姐姐不用心烦，且听我一言，教你忧中 变喜 。”段小姐说 ：“贤妹有何良谋？”公主说：“你当日在 富春山 ，与狄元帅许下投降与公子结婚，教你破阵搭救五人。 想五将困于阵中已有半月，焉能得知你投降了？因何你放出他 五人之时，不说明其故？倒是你没说明白 ，如何怨恨他人。” 小姐听了方才醒悟，说 ：“贤妹，若非你言，愚姐错怪于他们 了。但想众兵还困住五人在阵中，烦贤妹与奴同往将前事说明 五将得知，以便回营报知狄千岁，如何 ？”公主说 ：“姐姐， 你见差矣。这五人乃堂堂好汉，众兵哪里是他们对手？他们早 已杀出回营去了。你我何不回去，命众兵多持火把，追赶上他 五人，同到宋营报知狄元帅，以成就姐姐的良缘。你道如何？”段红玉大悦，说 ：“贤妹高见不差。”即按下云头。一刻，阵中已到，冰消瓦解，和尚兵的尸首满地，实为可悯。二人咨惜一番，招回众军，传令随同走路。 
　　再说王禅师与段洪，带来兵马前去劫取宋营，人马肃静衔 枚。此时仍复四更未残，将到宋营，段洪对王和尚说 ：“今夜 劫营，又遇大雾迷空、云封月色，乃天助成此功也。倘退了大 宋之师，皆得禅师之力 。”正说之间 ，只见探马如飞来报说： “不好了，纯阳阵被敌人打破，一万和尚兵已被他们杀尽。” 段洪大惊，和尚大怒，即令 ：“回营！必然宋人知觉。”行不 上二里，只见远远来了一支人马，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日。王 和尚将军马排开，等候敌人。 
　　又说段红玉、王兰英正催兵追赶众人，只见前面扎定一队 兵马，只说是大宋之师。行近灯光细看，见是南蛮旗号。王兰 英见是段洪与和尚，便对段红玉说 ：“姐姐既见他面，只须如 此如此答应，方才不露出破绽来。须将令尊大人哄诓过。所惧 者那王和尚，须要算计了他，方保得无事。若被他看破，投顺 大宋，就连累非轻，再难设计了 。”段红玉闻言，说 ：“贤妹 果然妙算无遗，非人所及。”二人于是催马上前。 
　　段小姐呼声 ：“父亲，孩儿红玉在此。”段洪听言，在灯 光之下抬头一看，见一员女将金甲全披，戎装威武，手拿双刀 在那里呼“父亲”。看真原来是女儿 ，也思量 ：“这贱人一去 两月并无行踪，在于何处安身，莫非已投大宋不成？”遂开言大喝一声 ：“你这不肖之女，不从父训，流离失所，好个未出闺门的少女！你又因何黑夜领兵至此，是何缘故？一定有心反叛了。若不斩你这不肖之女，岂不被人耻笑，被人谈论，说我不忠 ！”言罢拍马数步，跑到段红玉跟前，提刀斩去。段小姐闪开躲过，呼声：“父亲息怒，待儿细细禀明。”此明，不知小姐如何说出，下回分解。 

             第26 回 

                           施巧计兰英斩僧 
                           中机谋段洪降宋 

           天网恢恢焉可逃，助逆强僧杀戮遭； 
           国运当兴归大宋，被诛失计女英豪。 
　　当下段小姐见父亲发怒要斩 ，即便说 ：“父亲不必动怒， 待女儿禀明 。”段洪说 ：“有话快些讲来。”小姐说 ：“女儿  自那日出敌，只望取胜，岂知反败了，无面回关见父亲。一程 走到芦台关，多蒙兰英贤妹相留两月，今日起兵相助，日夜催 师行程，只赶至此处。闻父亲与王长老前去劫取大宋之营。女 儿与公主前来接应，并无反意，望乞父亲鉴窄。倘因一时之怒 伤害了女儿，岂不有屈难伸，且臭名难免，爹爹于心何忍？” 当时，段洪听了女儿一番言词，料必不是说谎，正在沉吟。王 和尚闻段小姐之言，看见段洪疑惑，喊声 ：“元帅，令爱句句 忠诚实说，有何虚言，元帅何必生疑 ！”段洪听了便说 ：“你 既请得公主前来，如今在于何处？”小姐说 ：“现在中军队伍 中 。”段洪说 ：“他既在中军，何不请来相见。” 
　　公主闻请，催马上前，称声 ：“元帅、王法师，奴兰英甲 胄在身不能全礼，休得见怪 。”说完，打拱。段洪与王禅师忙 答礼，同说 ：“有劳公主起兵相助，感谢不尽。”王和尚又呼： “公主与小姐，你二人一路而来，谅必知情，不知贫道的阵法 何人打破，可对我说知 。”二人听了一惊，公主忙说：“法师， 若问你阵法谁人打破，我们不知。但带兵来到阵，隔二、三里 但闻败残和尚说阵被宋人打破了，我二人一闻此说，正赶上阵 前，意欲除杀宋师。未到阵前 ，只远远见灯火照耀一派红光， 喊杀如雷，料想此阵已破，只得回兵，意欲进蒙云关。又闻耳 风，说元帅、法师去劫宋营，特回兵前来帮助。” 
　　王和尚闻言信以为真，吓惊不小 ，说道 ：“此阵虽厉害， 已被他打破，想来天命有归，中原天子洪福非轻，自有神明相 助。看来贫僧虽有法力终于无用，只恐有败无赢，枉用心神徒 开杀戒耳。”王和尚想到此处，把刚强杀伐之雄心冷了。公主、 小姐见他信以为真，方才安心。公主想 ：“这秃贼往日攻取各 城，依仗法力哄动南王作叛，即将所取地方妄加杀戮，今日强 狠在哪里？我何不哄他？出其不意杀了他，然后劝段伯伯投降 大宋，有何不妙，如此姐姐姻缘就成了 。”想罢，呼声 ：“禅 师，不但大宋神圣佑助他，还有一句稀奇的话，只众军前不可 说 ，恐乱了军心 。”王和尚说 ：“不妨。”公主道 ：“不可， 不可。须要法师行近，细细说的方好 。”王和尚听了，心中疑 惑一会 ：“公主有何稀奇之事，且请说来。”将坐骑跑上数步， 只望王兰英说什么机密大事。公主暗暗挽着王和尚，手起刀落 早已挥为两段。 
　　段洪吓一大惊，喝声 ：“王兰英，你将长老杀死，定然要反了归投顺宋朝 ！”公主呼声 ：“老伯父你还不知么？”将段小姐的事情一一说知。段洪闻说，大怒，气得三绺长须根根直 竖，喝声 ：“你等不由我做主，私降敌人，此玷辱门风之女， 我今不杀你这个丫头誓不为人 ！”说罢，拍马抢上，双手持刀 向段红玉砍去。公主双刀架住。段洪见他架住大刀，复又横刀 斩去，公主又横刀挡过，呼声 ：“老伯父，且暂请息怒，听奴 奉告一言。大宋天子乃受命之君，中原之主，运会当兴。我南 天王乃一叛逆布衣，初起时，尽是匪贼亡命之徒，僭夺了交趾， 妄自称孤道寡 。所行非义，所做非仁，焉有甚福荫成其大事？ 纵使他再攻僭得一、二省，亦不济事。中原大国兵多将广，文 忠武勇，天命所归。审世度时，南蛮不久必为所灭。即我父王， 久有降宋之心，但未得线引耳，若有机会必然降顺天朝。但今 老伯父不降宋，必有大祸临身 。” 
　　段洪说 ：“不降宋何得有祸？你且说来。”公主说 ：“这 王和尚乃奉南王之命来助阵，不是死于敌人之手，乃在你关内 杀死他。倘他手下说你陷害于他，南王岂不动怒？况达摩军师 又与他是道友，在南王跟前劾奏你私杀命官，那时，一家性命 不能逃脱，不是大祸临身么？倘老伯父不听我谏言，奴即赶往 昆仑关，奏你私杀法师，脱了我的干系 。”段洪道：“你杀他， 反诬我杀的 ！”公主说 ：“奴只脱了干系，何分你我？”段洪 想：“这丫头自然厉害，倘他当真诬奏起来，一家性命休矣。” 说 ：“罢了，今从你二人陷我于不义的。”段小姐、公主大喜， 合兵一处，吩咐埋葬了王和尚尸首，一同回关。段洪命段虎查 点府库，预备来日投降。是夜，父子兄弟公主五人议论投降之事。 
　　又说狄龙五人杀出重围，天色黑暗辨不出路途，五人只管 慢行。走到天明一看，众人惊疑勒马，说 ：“我昨夜天暗，只 管跑走，如今走错了，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张忠说 ：“南 蛮地广人稀，又无村民一问去路，又无人指引，如何是好？” 廷贵说 ：“我们何不跑上前面高山看看，找了出路。”众人于 是走上山头，只见山侧松林下，有两人在此抬头张望。五人一 见，说道 ：“有了，那山上有人在此。”狄龙说 ：“待我去询 问路途 。”催马去了。张忠对李义说道 ：“公子年轻，此去问 路，山上人装束不同，不知是好人是歹人？倘有失足，上他们 的当了 。”二人即拍马追上。狄龙在前，张、李在后，三人只 往松林中走，相隔不远。山上两人见三骑来近了，一回身，往 松林中就跑。狄龙带怒，拍马已赶入树林内。忽听得一声响锣， 就地上拉起绊马索来，将狄龙连人带马绊倒在地下。两旁跑出 若干人，手持挠钩将狄龙拿去。张忠、李义一见狄龙被拿，心 中着急，拍马大喝。赶到近前，只闻锣声震耳，松林内涌出一 队兵，当中一员蛮将，生得丑陋奇形。二人大喝一声：“野奴， 你是何人，擅敢无故拿人？快快送回，下礼赔罪，就饶你不死。” 这员丑将喝声 ：“你等莫非是宋人差来问道的？自到吾此山大 胆横行，还想要回被擒人，休想了 。”二将听了大怒，枪刀齐 刺，南将提刀相架，三人杀起来 。张忠、李义不是本事低微， 皆因放出囚车，只带小军短刀，所以敌不过此将，又被拿住了。 
　　焦廷贵与岳纲二人，在山下看见，忙跑上来追。南将见山 侧又有二人杀奔上来，只得勒马以待。二将看见这丑汉十分威 武，怪不得他三人被擒，原来这贼凶恶武勇，遂大喊：“贼寇， 一连擒我三将，是何缘故？”南将闻言不答，长枪又戳来。二 将短刀架开。三人战了一回，二将抵挡不住，亦为刀马不堪使 用。岳纲想想三人被拿去，原因刀马不合，如今再战，难保不 输，即拍马败走。焦廷贵看见岳纲先走了，他亦拍马跟随。南 将不来追赶，收兵回山而去。岳纲道 ：“吾五人出阵，只道脱 离虎口回营，谁知黑夜行走，错入此山 ，遇着蛮将擒去三人， 未知生死，怎能回营见元帅？”焦廷贵说 ：“依着我言，找路 回营禀明元帅，兴兵前来踏破此山，可救出三人。”岳纲无奈， 依允寻路。已交巳时，肚中肌饿，路上又无住家人，只得忍饥 而走。 
　　再说蒙云关段洪，此日打点开关投降，心中忽然想起：“兵 法云：‘以虚为实，以实当虚。’又未曾与狄元帅面订，若开关 出投，宋兵杀入城来不准投降，那时一家性命难保。不若命女 儿前去，先献了降书，果然应允，然后开关未迟 。”即时写了 降书 ，交与红玉说 ：“女儿可到宋营献了降书，倘宋师准降， 即可回来 。”小姐领命，正要动身，有王兰英思量 ：“这段红 玉去献降书，一恐她不顾生死，一心要匹配狄龙，必然此位小 将军生得相貌非凡，人才出众，何不跟随她前去，看看这狄公 子？”说声 ：“姐姐慢行，愚妹陪你走走。”段小姐说 ：“如 此甚好 。”二人上马，带了数十名家丁，辞过段洪与段龙，徐徐而去。 
　　走了二十多里，已到了宋营，遂令家丁通报进营中。狄元 帅闻知，又惊又喜，说 ：“蒙云关既愿投降，因何不放五将回 来？”低头一想，问军士 ：“此员女将有何人同来献降书？”不知如何投降，段小姐有何答话，下分回解。 

             第27 回 

                           老南将真诚降宋 
                           少蛮女私订良缘 

           南蛮老将降天邦，大宋当兴气运昌。 
           择木而栖名鸟德，拣君以事是臣良。 
　　当下狄元帅见段小姐来投降，有降书纳款，不见被擒五将 回营；又见军士回禀，只同一员女将同来，兵丁数十人。狄元 帅听了，低头不语，王元帅便呼 ：“千岁不言，莫非疑着段红 玉有什么诈处？”狄元帅说 ：“然也。段红玉既破了此阵，缘 何不放五将回来？莫非段洪不降，他女儿私降的？”王元帅说 道 ：“不如命人出营问她明白，然后准她投降相见。倘若含糊 有诈，抢关便了。”狄元帅便问 ：“何人出去？”狄虎说：“孩 儿愿往。”元帅说 ：“你去恐失。盘诘敌人须要随机应变之事， 你年轻智浅，哪里参得他人面情虚实，岂不误了大事 。”狄虎 满面羞惭而退，想道 ：“父王不叫我去，只言我作事不牢，待 我暗暗出营埋伏在蒙云关大路旁，候段红玉回时，截住这丫头， 将他生擒了，问他爹爹的消息，岂不是好 ！”意思打定了，悄 悄走到帐后唤了七、八个家人，吩咐一番：“不要走漏风声。” 说罢，提刀上马而去。 
　　当时，狄爷见狄虎退去，又问 ：“谁人前去？”有杨文广 上前说 ：“小将愿往。”狄爷说 ：“杨将军前去更妙，须要谨 细诘问他 。”杨文广领命出营，带了人马一字排开，看见二员 女将。王兰英便问红玉说：“姐姐，宋营这员小将莫非是狄龙？” 小姐说 ：“非也。乃山后杨业的后裔杨文广也。他是一员骁勇 小将，奴与他交锋，险些败在他手。幸然有些法力。但不知他 因何带兵出营？狄元帅如何主意？”王兰英说 ：“何不前去问 个明白 。”小姐说 ：“贤妹之言不差。”即拍马上前 ，呼声： “杨将军，今日领兵出营不知何故？” 
　　杨文广早已看见两员女将，生得美貌超群，一人是段红玉， 一个不知何人。开言说 ：“我元帅闻你前来投降献降书，特差 本将军问你 ：“既然破了阵，因何不放我们五将回来？”段小 姐说 ：“自从在富春山别了元帅，次夜即领兵攻打，破了阵杀 死一万和尚兵。救出五将，正要诉说前情，岂知这五人反将奴 拿住，幸得我有法力脱身，不然性命不保 。”杨文广说 ：“既 然放出众将，因何不见回营？明明你害了他们性命，如今又来 诈降，幸得我元帅参破机关，差我前来擒你 。”抡枪就刺。小 姐大怒，说道 ：“奴好意来投降你，只为破此恶阵，费尽许多 心神，杀了王和尚，劝谏父亲多少方肯归宋，谁知你难信我的， 反面无情！救了五人，反说我诈降。早知你们失信，奴枉为极 力辛劳，今叫我如何回归见父，岂不被他人耻笑？你是不知其 原由的，快请狄元帅出营，待奴问他，在武侯庙的言词他已忘 了不成？”杨将军说 ：“据你言词，亦是真情归降，但我五将 不见回来，难以相信 。”小姐说 ：“黑夜中五人杀出阵，一定 迷失路途。既然将军不信，且收了降书，限我二日，探听五人 消息再来回报如何？”杨文广说 ：“小姐之言有理。待我回去 与你转达元帅 。”说完，接了降书回营去了。 
　　小姐见杨文广回营，长叹一声 ：“只说前来献了降书即姻 缘两合，岂知又是吉内成凶。五将不见回营，狄元帅心疑不定， 岂不活活将奴急煞 。”兰英在后，见姐姐呆呆不语，虽不耻笑 于他，却也忍耐不住，跑到跟前呼声：“姐姐不必如此的着急。 此处不是望夫台，如何站立不动？古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 由人。姻缘乃前世所定，赤绳系足，岂能逃脱？若听我言，何 必去寻狄龙，他既与你无缘就罢了，倘若勉强而为，恐无幸福 可言，又防与你父兄伤了和气，反为不雅 。”小姐闻言又羞又 愧，低头不语。王兰英见他进退两难，当时只得又劝道 ：“姐 姐不必忧愁，如今事已至此 ，须要寻个计策方是 。”小姐说： “望求赐教，开奴茅塞。”兰英说 ：“依奴愚见，那五将走失 了路途，必然在竹枝山。此山离此不远，土山路径丛杂，想必 误走此山。姐姐可速到彼找寻，奴今回关见段伯父，将前事说 知，使他放心，就在关中等候 。”小姐应允，二人别了。 
　　有兰英公主带回众兵向大道而行 ，一路暗笑段红玉痴心。 正想间，忽听得前面有人喝声 ：“妖妇休走。”公主一看，见 来了一员小将，生得眉清目秀俊雅风流。“想必此将乃狄龙，怪 不得段红玉如此痴心为他 。”看罢便问 ：“小将何名，因何阻 吾去路？”狄虎看见此员女将，生得一貌如花世所罕有，丰姿 娇艳倾城。狄虎暗赞道 ：“好一个齐整蛮女，看她弱质柔柔有 何本领，俱是仗着邪术伤人 。”仔细一看，不是段红玉，乃另 一员女将也。“想段红玉，吾父王不准她投降，被我兵杀败，未 知走往何处？”正在思量，见女将问他姓名，便答言 ：“吾乃 平西王次子狄虎也。若知我二公子刀法厉害 ，快快下马投降， 饶你一死！” 
　　王兰英听了一想 ：“段姐姐言平西王公子狄龙生得一表非 俗，我只道此人是狄龙，如何又唤作狄虎 ？想必是他手足。” 便说 ：“吾乃芦台关王兰英，乃王凡之女。请问小将军，既是 狄元帅公子，今年青春几何？狄龙是你何人？”狄虎闻言冷笑， 想 ：“此女问长问短，此是何故？”遂答言：“狄龙乃吾之胞兄也。你问他，是何缘故？”王兰英说声 ：“将军，你既然是狄龙的令弟，岂不知蒙云关的段小姐与他订结了姻缘，今日亲 到宋营献纳降书，因何狄公子阻于半途 ？”狄虎听了，想道： “我父王既好好约许了段红玉为婚，今日她是随行来归降于我 们，若半途阻截她，于理不合。不若哄激于彼，看此女有何关 节之言 。”便说 ：“我兄虽许段红玉为婚，不过诓哄于她。方 才小姐被我们埋伏擒回营了，今又奉父命来拿你，快快下马受 缚 。”公主闻言怒道 ：“匹夫！你们俱是忘恩负义之人。谁敢 来拦我？你想擒拿万不能了。”说罢双刀斩去，狄虎大刀相迎，一连杀了二十合。 
　　公主抵敌不住，暗暗喝采 ：“真乃将门之子，名不虚传。 料难取胜，又不可用法宝伤他。既是狄元帅之子，姐姐既匹配 狄龙，我又何妨订约于狄虎 ？不如与他面言罢 。”架住大刀， 喝声 ：“公子且住，奴有言相告。”狄虎听了说：“你有何言， 快快说来 。”公主说 ：“令兄既匹配了段小姐，你我不若联了 婚姻，同心协力以灭南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狄虎闻言想： “此女好不顾羞惭。我且耍她一耍，看她如何。”笑说 ：“公 主既有此美意，却不难。我今实奉命来擒段洪，在元帅跟前夸 了大口，倘公主成全我此段功劳，我是无有不依。”兰英听罢， 心下十分为难，想 ：“此事如何是好？若依了他，姐姐怪我不 义；若不依他，这婚事难成。事在两难。想来段红玉去寻找五 将，奴不若与狄虎进关，只说宋帅差二公子前来请去，待他拿 绑了段洪，请宋将进关，岂不两全其美？”即对狄虎说 ：“此 事即在奴身上 。只是不要失了前言 。”狄虎心中暗喜，呼声： “公主既然应允，但不知有何良谋，乞道其详。”公主说：“奴 哄了段洪出关，说公子奉命相请，即将他绑了，你道如何？” 狄虎大悦，说道 ：“公主且回关做作，我在此等候。” 
　　公主辞去，进关见了段洪。他问：“事体如何？”公主说： “狄元帅虽然收了降书，他心中疑惑五员将士不见回营，段小 姐许他找寻五人去了。狄元帅实疑我们有诈，传言要我请老伯 父到他大营，与狄元帅面订一言方为真实。我不知老伯父意见 如何，未敢应允，不知他内里有什么机谋。今狄元帅又差二公 子在后面相请，老伯父，你意见去否 ？”段洪说 ：“既如此， 本帅就亲到宋营，与狄元帅一会何妨 。”公主又说 ：“老伯父 既去，不必带人马，诚恐宋将疑心 。”段洪应允，即时上马与 公主出关而去。行了一程，只见狄虎匹马横刀立于大道，王兰 英诈作不见。段洪勒马向公主说 ：“我看来将不怀好意，莫非 不准投降，差人前来迎敌？”王兰英说 ：“伯父放心，这员小 
将乃狄元帅次子，名狄虎。想是狄元帅差他来迎接 。”段洪听了，只得前进，与狄虎答话。不知段洪如何被擒，且看下回分解。 

             第28 回 

                           王兰英背义夺关 
                           狄元帅正军斩子 

           契结金兰意味长，缘何日久竟相戗； 
           夺关背义恩情失，且看交深是虎狼。 
　　当下段洪只言狄虎奉了元帅之命来迎接于他 ，连忙上前， 口称 ：“小将军，老夫乃无能降将，何劳远迎。”狄虎见他来 近，起手横刀刺去 ，刀尖刺中咽喉，段洪一命呜呼跌于马下。 王兰英一见，面如土色，忙呼 ：“公子，你说擒拿他，因何伤 了他性命？”狄虎说 ：“公主，我意欲大刀挑他下马，不意误 刺中咽喉，悔已不及 。”王兰英听了，心乱如麻，只忧段红玉 知他杀死父亲，焉肯干休？叫我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对狄虎 说 ：“你今误杀了段洪，皆因我错了主意。一不做，二不休， 如今不若与你同去取了此关，差人回营报知狄元帅，请他前来 进关。倘若段红玉回来 ，慢慢与你调停劝解于她。若有不依， 即时拿住，挟她投降方为妥当。” 
　　且说这王兰英为人，前后极似分为两截。初时，待红玉情 深意厚，为设计周全，算无遗策，智谋甚高，无如今日，为着 与狄虎结婚，误伤了段洪，毫无怜惜之心 。他虽非自己骨肉， 但念与红玉结契深情，于心不忍。何也 ？“只要我躬连理偶， 哪管他人不戴冤！” 
　　当下狄虎听了，便呼：“公主，蒙你美意相助，我岂相忘！ 事妥日，与你永结百年之好。”于是二人进关。此时，段龙、段 虎只道宋师势大，爹爹已死，即时与母亲奔往芦台关去了。狄 虎收殓了段洪，差人回营报知。 
　　狄元帅大惊，说 ：“这畜生好大胆！不奉令，前去杀了段 洪骗抢他关，如何是好？”王元帅说：“我想，段洪既来投降， 又去取了他关，伤他性命，如此不仁归于我们。公子虽然有功，难逃违令之罪。如此，悔亦不及。且去安民罢 。”元帅留下高明、杨唐、孟定国三员战将，副元帅杨文广同守营盘；其余战 将随往，又带兵五万，一路来到蒙云关。兰英公主乃投降之人， 只得与狄虎出迎。二位元帅进了帅府大堂，一同下坐。狄元帅 令探子四路追赶盘诘段氏家口奔逃何处 ，打听明白即来报知； 又命将段洪棺柩运入关内，出榜安民；然后吩咐兰英公主进见。 
　　公主进内，只见众将威严与本国不同，心中惊恐，含羞说 声 ：“芦台关王兰英叩见。”狄元帅起位，拱手说 ：“公主请 起 。”王怀女早早离位挽起，说 ：“公主，你乃南蛮之女，我 乃中国之臣，以此并无管辖，何必行此大礼 。”公主见此，心 中方安，说 ：“奴本久仰千岁与夫人威德，军民感仰，所以蛮 女献关归降，望乞收留 。”说完，又要下礼，王元帅扶住，请 他坐了旁首。王元帅说声 ：“公主，这段小姐不知往哪方找寻 五将去？”公主说 ：“只因元帅不准投降，小姐今已往竹枝山 找寻五人未回，是以奴一人前来献关 。”王元帅说 ：“狄虎差 人说攻打关城，这算不得是公主献城归顺。狄虎又不该杀了段 洪，此事反复不明，望公主细说其详，免本帅疑惑。” 
　　王兰英低头不语，暗想 ：“此事叫我如何回答？欲将前事 说出，狄虎危矣；欲要说诓，又怕哄他不过，反为不美。倒不 如含糊说了便罢 。”即呼声 ：“元帅你未知其详。此日段红玉 往竹枝山后，奴独自回关与段洪商酌。只有军士说，宋营有将 一员叫关，段洪只道好意，元帅差人来关打探虚实，段洪出关 迎接，狄公子以为他出城迎敌，并不答话，大刀略举，实为误 伤。段氏一门闻知，俱逃走了。奴家献了城池，公子以为夺关。” 王元帅心中明白，想来此女言语支吾，必有难讲的话，休要诘 破她，待后来问明便了。即说道 ：“原来有此缘由，难得公主 见机投顺 ，真乃审势达权 。”狄元帅说道 ：“此中必有委曲， 只须问那逆子便知明白。传令狄虎进来！” 
　　不多时，狄虎到帐前来了。说 ：“父王，孩儿破了此城， 特来请功 。”狄元帅大喝 ：“逆子一派胡言！不遵将令，私出 妄伤降将，乱我军规，还不知罪，反来冒功 。姑从实言说来， 免得动刑 ！”狄虎听了，心下惊慌，只得跪下，诉声 ：“父王 与元帅听禀：只是孩儿单刀独马往河边饮马，刚到河边，不提 防草丛中跳出一虎扑面走来，惊我马直到城下，遇见段洪带了 几个小军出城，孩儿误伤了他。登时，关内军民大乱，段氏家 口逃去无踪，芦台关王兰英只得投降了。至此，孩儿来请功。” 狄元帅大喝一声 ：“好逆子，满口胡言！此处离山甚远，焉有 猛虎？纵然马失惊，不过一箭之路，何得一连跑到十余里，到 他城下？况且自己战马，如何降它不住？既然沿河饮马，何用 带刀？眼见诓言欺哄，乱我军规 ！”吩咐刀斧手拿出正法。两 边刀斧手答应一声，上前将二公子左捆右绑，王兰英见了着急， 心慌意乱，自己又不敢开言劝解，眼看没有解救，只是暗中下 泪。忽有探子来说：“段氏家口俱逃往芦台关去了，特来交令。” 细细禀上。 
　　又说王怀女，当日出兵之日，狄家公主将二子叮嘱，托她 照管。难道今日二公子犯了军令，死在目前 ，岂有袖手旁观， 不来劝救之理？只因狄青为人性刚无私 ，军令严肃不受人情。 若于先前细问二公子之时，若即劝阻，不但狄青不依，只怕狄 公子死得更切。所以，心中虽急，仍不敢开言，只思量寻个机 会，待他怒略减，方好劝解。此时，探子回报，段洪一家奔往 某处，他又盘诘一番，交回令，厚赏探子。此时怒气已过，正 好承机劝解，遂呼：“元帅，老身奉告一言，不知尊意若何？” 狄元帅说 ：“王元帅有何见教？”王元帅说：“二公子实属年 轻，幼小生长侯门，不知法律，一时误犯军规。如若杀了公子， 一来伤了父子天性，二来正在用人之际，不如命公子带罪立功， 差他招降段氏兄弟回关，将功折罪。若不能招降，正法未迟。” 狄爷说：“元帅说情，本当依允，惟有两件事不能从命：一来， 狄虎乃我亲生之子，今日犯罪，若是轻饶，岂不被人谈论，众 将若是效尤，这数十万人马不能管了……”王元帅说 ：“带罪 立功也是常情，谁敢不服 。”狄爷说 ：“第二者，段洪乃南蛮 老将，一心归顺 ，不曾沾中国点水之恩，反被逆子伤了性命， 若不将他斩了 ，倘段红玉找寻五将回来，闻知此事问起缘由， 你叫本帅何言以答？”王怀女说 ：“元帅放心，段洪既死不能 复生，如今与他盖造庙宇，请旨封他，春秋祭祀，倘段小姐回 来，妾另有设施，管叫无事，且看老身薄面饶他。”狄元帅说： “罢了，且看元帅之面放了这逆子。”吩咐左右 ：“放了 ！” 狄虎上前叩谢父王、王元帅不斩之恩。狄爷喝声 ：“逆子，今 看在王元帅面情，权且饶你，如今且领兵五百，带罪招安段龙 兄弟，限你五日功夫便要招降回来，将功抵罪。倘若不能，治 罪不免 。”说完 ，拔令一枝掷于地下。狄虎连忙拾起，说声： “得令。”领兵而去。 
　　王兰英见狄虎去了，心中挂念，不如同狄虎去招安，指点 他方为妥当。正欲开言，又想，与公子同往 ，只恐元帅不依； 纵然依了，又怕名声不好，岂不被众人谈论？想了一回，对王 元帅说 ：“二位元帅，奴虽投顺天朝，并无寸箭之功，心中甚 是惭愧。这芦台关系奴父镇守，手下雄兵三十万，粮草丰如丘 山，奴意欲回关，说服父母前来归降，不知二位元帅意下何如？” 元帅大喜，说道：“但得公主一段美意，倘诉得老将军投降了， 此段功劳非小，焉有不依公主之理？本帅在此专候佳音 。”当时王兰英拜辞二位元帅，即刻上马出营而去。 
　　再说段洪玉，自别了王兰英，一路往竹枝山而来，独自赶 路行程，越岭登山找寻五位宋将。 
　　先说焦廷贵、岳纲二人 ，失去狄公子与张忠、李义三人 只因腹饥，寻路回营，无精打采向前行走。忽远远见段洪玉对 面而来，焦廷贵说 ：“岳将军，你看对面来的不是段洪玉这丫 头？”岳纲一看，说道 ：“不差，昨日被她走脱，今日又在此 处，为何？”焦廷贵早已拍马 ，提起铁鞭大喝 ：“贱婢休走， 焦廷贵在此，快快下马受缚 。”段小姐急架相迎。不知她访着 五将消息否？如何着落，且看下回便知端的。 

             第29 回 

                           宋将军脱难回营 
                           段小姐单身探穴 

           强伤危地古英雄，轻进无谋定丧身； 
           兵法两施虚实变，三军司命见材人。 
　　当下段小姐见焦廷贵铁鞭打来，即将双刀架住，呼声：“将 军，奴特来找寻你 。”焦廷贵闻言大怒，喝声 ：“好贱婢，你 既寻找我，不要走，吃我一鞭 。”手提铁鞭打去。段小姐将身 一闪，双足—蹬，连人带马起在空中。焦廷贵大骂 ：“贱婢不 要使邪术逃走，你若好汉，可下来拚个死活 。”段小姐在云端 呼声 ：“将军，我如今不是与你敌手，何必动怒！奴只问你， 狄公子今在何处？”焦廷贵说 ：“狄公子与你有甚相干，你要 寻他么？”岳纲听他言语，忙上前说：“焦廷贵将军不必性急， 且听她说来 。”段小姐说 ：“二位将军听禀，自从奴在武侯庙 遇见了狄千岁在此参山神圣，只为众英雄被困于阵中，许为狄 公子结为姻缘……”小姐言到“姻缘”二字，就不觉羞惭起来， 不说下去。焦廷贵大呼：“因何不说？”段小姐无奈，只得说： “奴与狄公子，先在阵上许了姻缘，后在富春山狄千岁面允。 公子既困于阵中，哪有不怜惜之理？是以不惜辛苦，与芦台关 王兰英一同冲破恶阵，放出众将军。忙中有错，未能将缘故说 明，谁知你五人疑心，忙中将奴拿住 ，奴家用法逃脱，不然， 遭你等毒手。昨夜回关，今朝奉父命前来投降，岂知狄千岁见 阵虽破，不见五将回营，心中疑我不是真心归降，限三日找寻 公子等回营，然后方准投降完婚，故奴到此地找寻。你们五个 被困，缘何只剩二人，公子往哪里去的？” 
　　岳纲二人听了，回嗔作喜，请小姐落下了云头。岳纲口称： “小姐，我五人自从出了阵，有劳搭救，意欲归营，不想迷失 路途，错进此山。早间，张忠、李义与狄公子往问道路，遇到 山寇被擒去，我二人舍命去夺，无奈兵器、马匹不合，是以不 能取胜。如今赶回营中，欲破此山救取公子 。”小姐说 ：“你 们战败于何处？”岳纲说 ：“倒也不远，直向西去，一转，山 左树林内就是 。”小姐说 ：“如此说来，此地乃竹枝山也。二 位将军何不与奴同到此处，救出三人一同回营，岂不为美？” 焦廷贵说 ：“使不得的。我们饿了一日一夜，回营食个饱顿， 睡觉养神 。”岳纲说 ：“休讲闲言。我想，公子与二将被擒， 未知生死，事关不小，倘你救不得，岂不误了我事？”小姐说：  “既然二位要回去，奴不敢相强。二位见了千岁时，须替奴禀 上，说我舍命前去找寻，救回三将，随后就到了 。”说完，将 身一晃，连人带马随风而去。 
　　二人同声称他法力高强，今得她投降，实乃圣上之福，南 蛮当灭，赞叹之间，无奈人困马乏，只得缓缓而走，又走了半 个时辰方回到营前。进内，有小军早已通报，杨文广大喜。二 人已至中军大帐，又不见了二位元帅。有杨文广说 ：“二位将 军因何今日方到，昨天在于何处，又不见张忠、李义、公子三 人，是何缘故？”岳纲因将三人失路在竹枝山，他二人特回营 取救说明。杨元帅说 ：“失去狄公子与二将非同小可，快些到 蒙云关取救方好 。”岳纲闻言，呼声 ：“杨元帅，休要戏言。 我营中雄兵猛将不少，因何反到蒙云关敌人取救？”杨文广听 了，将得关缘由说知。岳纲二人说 ：“原来如此。但此事缓不 得 ，肚中饥饿难当 。”二人往后营中用过膳，岳纲辞别众人， 飞马向蒙云关而来。 
　　又说狄元帅见王兰英去后，一心牵挂狄龙与四将，见交午 后尚不见回来，放心不下，纳闷沉沉。王怀女劝慰说 ：“段小 姐已去找寻，定有消息，元帅何须过虑 。”正言间，忽探子报 说 ：“岳先锋现于关外求见。”元帅忙令进来，岳将军来到帅 堂，参见已毕。元帅一问前事，岳纲将脱离敌阵并失去三人一 一说明。元帅说 ：“你二人回来，因何不见焦廷贵到来？”岳 纲说 ：“他已在杨元帅营中，小将一人来报知。但段洪玉—人 去救公子三人，犹恐未必可胜，如元帅发兵去帮助，方保无虞。”此时，元帅听了，说 ：“既然如此，你且退去歇息，本帅自有商量。”岳纲谢了元帅，往后堂安歇。当下，狄爷对王元帅说：“本帅自提兵，将有二载，方得一关，如此迟延岁月，不知何 日奏凯班师？他三人被擒，不知生死，段洪玉女子一人，果然 厉害，胜败未知 。”王元帅呼声 ：“元帅，天命有归，但杀运 已起，忧不来的。段红玉法力高强，何虑不能救回三将？慢些 等待自有回音。” 
　　却说段小姐别了焦、岳二人，驾云即刻落下山坡一看，前 面好派树木荫林，十分幽静。小姐一步步纵马上山，走入林中， 不提防，扑通一声响亮，连人带马落在陷坑中，吓惊不小，急 忙将身一晃，腾空而起，往下一看，只见山林内走出三、四百 军兵，手执挠钩赶到坑边，不见一人，望上一看，见一女将身 骑红马，手执双刀，唬吓得小军四散奔逃，段小姐说道 ：“怪 不得三人被捉 。但不知守山将何人？不免拿个小军问个明白， 方好讨战 。”将身飞下，将一军人横拖于马上。这小军吓得魂 不附体，大呼饶命。小姐喝声 ：“你快说明白，此山何名？守 山将何人？一一说知，饶你一命，倘有半字虚词，只挥为两段。” 小军慌忙说 ：“此地就是竹枝山，守山副元帅大金环，山寨中 结下五个大营，每营五万兵、战将十余人 。原因为大宋南征， 是以主帅设此陷人坑，等待宋师过山，一鼓而擒。今早来五将， 被我元帅拿了三人，走了两个。如今不知仙姑下降于此，小人 一时冒犯，望乞恩宽 。” 
　　小姐想来，三人虽被捉去，但不知吾的狄龙性命如何，倘 若伤了我小将军，虽斩金环，不足消奴之恨 ，不免再问明白， 免得挂怀，又喝道 ：“你今主帅拿了三员宋将，今在哪里？快 快说来 。”小军说 ：“今早拿了三将，如今现囚在山中，明日 起解往邕州昆仑关，待南王发落 。”小姐喝声：“我饶你性命， 你快去报知主将，叫他即刻放出三员宋将，万事皆休，倘若延 迟，奴乃蒙云关段小姐，奉了狄元帅将令，杀进山中寸草不留。 饶你去罢 。”小军慌忙鼠窜而去。 
　　段小姐想道 ：“山中尽是掐坑，我虽不惧，倘若踏翻了药 箭、架刀，躲之不及，就不妙了。不若低驾起祥云，离地数尺， 四个马蹄不沾尘土，如此方好 。”于是，驾云扬鞭乘马，竟奔 山寨而来。 
　　先说这小军跑回山中，到府堂禀上主帅，说 ：“山下来了 一员女将，口称蒙云关段小姐，奉狄元帅之命，前来救取三员 宋将，若早早放出便罢，若稍迟延，杀进来寸草不留。”当时， 金环已将三人装入囚车，方要起解去。一闻此言，喝声 ：“胡 说！蒙云关主段洪与我无仇无怨，焉得差人犯我？况狄青提兵 到他关对敌年余，两为仇敌，他女儿焉有替狄青来救三人之理？” 有通臂猿众将说 ：“莫非段家敌不过宋将，投降了也不可知， 何不出山一看，便知明白 。”正言间，又报 ：“女将在山前讨 战 。”大金环只得带兵一千、八员战将出寨而来，列成阵势。 
　　段红玉一见，将刀一指，喝声 ：“来将莫不是大金环？好 好放出三员宋将，饶你一命，若有半个不字，即叫你尸横于野。” 大金环听了，怒目圆睁，大喝 ：“贱人休得狂言！本帅正是竹 枝山管辖五营头领大金环也。你既是段洪之女，我主待你父子 不薄，不能尽忠，反替宋人出力，讨他三将，如此卖国反叛之 人，不如畜类也 。”段小姐喝声 ：“你乃山禽野鸟，焉知鸿鹄 之志！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南天王侬智高 乃一叛逆之民，妄自称尊，不久灭亡，故我父子弃暗投明。今 奉狄元帅之命，前来讨取三将，你不早献出，要你死在目前！” 金环喝声 ：“小小丫头死期至矣。左右，与我拿来 ！”早有先 锋王仁答应一声 ：“待小将擒来。”说罢，拍马舞锤砍去。段 小姐双刀架开，喝声 ：“留下名来 ！”王仁说 ：“吾乃协定山 先锋王仁也。你这个丫头快快下马受缚。”段小姐听了，怒道：“你乃无名下将，敢逞狂言。”双刀直下，王仁铁锤架开。二 人战斗，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 回 

                           大金环中术被诛 
                           段红玉夺山救将 

           行军首重是关机，有勇无谋不是奇； 
           轻敌定然遭败失，小心为胜古规辞。 
　　当时，男女二将杀了二十多合，胜败未分。这南将王仁想 来诈败，待他往隐坑跌下，方可取胜，即纵马向陷坑边地而逃。 小姐乘云，离地数寸，往坑中而追，早已赶近，抢上喝声：“奴 才看刀 。”照定脑后双刀一下 ，王仁跑闪不及，已砍于马下。 副先锋吴智看见王仁被杀，摧开战马挺枪刺去，小姐双刀架迎， 战有三十合，又被小姐杀于马下。 
　　大金环见段红玉一连杀他二将，大怒，持铁叉刺来，小姐 急架相迎，刀枪各碰得叮当响亮，火星飞扬。小姐见他恶狠的 叉乱戳，看来抵挡不住，将刀虚砍一下，往下跑走。大金环拍 马追赶。小姐用法，使个借影移形之术，向王仁尸骸念咒几句，刀一挑，尸骸变作一个段红玉 ，他原身一闪，借影已不见了。 这尸骸跨上小姐战马，飞跑而逃。大金环正在追赶段红玉，一 到陷坑边，只见段红玉连人带马跌于坑中 。大金环心中大喜， 哪里认得出马上人是尸骸化的，不敢从坑中跑走，只绕道边赶 近向段红玉陷坑，双手一叉将尸体切为两段 。只因用力太猛， 将尸骸截断，铁叉还刺入泥土二尺多深，定睛一看，乃王仁尸 首，方知被段红玉摆弄，急急转用力拔叉。未及拔出泥土，段 小姐已在后面双刀砍下，早已分为两段。 
　　他手下将一员，名叶惠，浑号开山豹 ，抡大刀拍马杀来， 与段小姐不分高下的大战，他的妻刁氏，又名母大虫 ，一见， 拍马追来。段小姐想来，战一人尚且费力，何况又添一人相助， 不如用仙索擒他罢。急向杯中取出捆仙索，向空中一抛，往这 叶惠落下来，捆跌马下。母大虫一见大怒，飞马抢来，并不答 话，大锤劈头砍来。段小姐双刀一架，红玉两手震得疼痛，马 退几步，说 ：“不好了，这泼妇力狠锤重，力战反遭其害的。” 即忙退后，双刀急挂于马鞍上，取出葫芦，放出豆子，撒起空 中，口中念念有词。好仙家妙用，非比寻常，只化成千军万马， 纷纷从空中而下，喊杀如雷，向母大虫杀来。 
　　刁氏见空中落下许多人马，个个盔甲鲜明，摇旗喊杀，就 堆涌来，心中大怒，骂声 ：“贱人，你使妖术拿老娘，只怕万 不能了 。”也住了大锤，向袖中取出一条绿绫帕，口念真言往 空中一丢，登时之间，就滚长有十余丈，好不厉害，变化作一 条大蟒龙，眼睛圆睁，竟向神兵阵直闯去，冲得神兵纷纷自乱。 此时，段小姐见母大虫用帕化蟒怪，冲乱他神兵，喝声 ：“泼 妇，你要耍弄法力么？”即念真言，把五指一放，半空中响亮 一声大雷，大喝 ：“逆畜，还不回头 ！”五雷齐震。果然，邪 不胜正，这蟒怪被小姐五雷正法降它 ，就不敢向前，竟奔回， 向刁氏扑来，刁氏心中慌乱，即念咒收回绿绫帕。段小姐见她 收回绿帕，挥动神兵一齐杀去。小姐又拿出红绒套丢起，万丈 红光冒落刁氏身中，即时绑于马下。 
　　最后只剩二员南将，一名关奇，一名云海，他们看见主帅 已死，母大虫如此厉害也被她擒了，我二人如何迎敌，只得愿 降。小姐说 ：“既然你们投降了，这三员宋将在于何处？”关 奇说 ：“现在山寨中。”小姐说 ：“你们既降顺，须回山传谕 众将兵知之，奴然后进山 。”二将与众兵人人领命去讫。小姐 见他投顺了，即收回神兵，来到叶惠夫妇跟前，说 ：“你合山 人马俱已投降了，你二人，今要生或要死？”叶惠夫妻说：“段 小姐，如今我主将已死 ，众人既已投降，何独于我夫妻二人？ 况小姐法力武艺非凡，我夫妇一时冒犯，但求宽恕，足见大恩。” 小姐见他愿降，大悦，忙收回法宝。夫妇得放，起来拜谢。山 中又有两将，一名梅聘，一名贾青，一同二十万军，内有一半 自愿回家去的，小姐也不勉强。 
　　当时，众人引进他山寨中，升了大堂 ，众兵参见。当时， 小姐早已命人带至三员宋将。小姐一看 ，只见三人被他囚牢， 人人闭目。段小姐离座 ，呼声 ：“三位将军，奴段红玉来迟， 委曲三位多受磨难，幸今得脱虎口，此地相逢，真乃得幸也。” 三人听得“段红玉”三字，一齐二目睁开一看，果见段红玉立 在跟前，便喝：“丫头，昨天被你逃脱，今日反来拿我们么？” 小姐说 ：“你三人不知缘由，只因奴在武侯庙遇见狄千岁，说 明铁头王和尚摆下一阵，将五位英雄困于阵中，奴即许投顺千 岁，与芦台关王兰英带领人马大破此阵，救出众将军，只因仓 忙，未曾说明详细，反被众位疑心，将奴拿住，幸奴用法逃走 了。不料众位将军错走路途，却被此处陷坑拿了。千岁不见众 将回营，限奴三日，命我找寻。幸得途中遇着焦、岳二位将军， 说三位被擒，故奴找寻到此，杀了本山守将，合山人马投降了。 搭救来迟，奴多有罪 。”吩咐 ：“快将三位放下。”叶惠众人 将绳索割去。 
　　三位听了小姐之言，如梦初觉。李义、张忠说 ：“原来小 姐投降了我元帅，今又蒙搭救，活命深恩，不敢有累 。”三人 深深打拱相谢。段小姐回视说 ：“均皆一殿之臣，何必言谢。” 张忠说 ：“昨夜得蒙搭救，实出不知，反将小姐捉拿，望祈恕 罪 。”小姐说 ：“不知不罪，焉有恨心。”三人大喜。小姐又 吩咐备办酒筵 。待三人起来，早已排开盛馔。小姐情意殷殷， 与公子眼角传情，但当着众人，不敢说秘情，只言 ：“奴不奉 陪了 。”移步进去了，三将饿了几天，一见此佳肴美酒，好不 甘甜，如龙取水，似虎争餐，吃个尽饱大醉方休。 
　　三人用膳已毕，即要告别回营。当时，日已申时。小姐说： “想必千岁在营中盼望，正该早些回去。”又吩咐小军牵着马 匹候着三人，命二小军引路 。小姐说 ：“奴本该与三位同往， 但合山人马恐有不愿投宋，听其自便。奴今夜点过名，来日必 到。有烦众位上达元帅 。”三人连诺启程 ，小姐送出山门外，作别而去。 
　　这三位将军出山，顺平川大路而走。时已日落西山，才到 得营中。有军士报知，杨将军接进。一同坐下言谈，又说：“狄 元帅众人已在蒙云关 。”是夜歇了一夜。次日，三将拜辞杨将军，往蒙云关而来。 
　　狄爷与王夫人说 ：“狄龙三人被山贼擒去，今早不见段小姐回来，定然凶多吉少 ，不若即发兵去灭焚此山，助着小姐，方知下落 。”王元帅说 ：“千岁放心。我思段红玉为着令公子 的姻缘，她舍命也夺回来。况此女法力高强，有胜无败，千岁 何须过虑？”正在言谈间，有小军进禀 ：“三位将军回来。” 二位元帅大喜，即令传进。不一时，三将直至帅堂，一同参见 元帅毕，狄爷说 ：“昨天焦廷贵二人回来说，你三人被擒，今  日怎得回来？”张忠说：“元帅，只因出阵，我众人迷失路途， 误落虎口。后得段小姐寻到，杀了守山将，救我们回来，皆得 此女不惜辛劳之力也。昨夜，末将等回营，杨将军说明，方知 元帅得了蒙云关。段小姐临别时，多多致意，明日到来 。”张 忠说完，三人退出。 
　　狄元帅思量，段小姐到来，如何调停？自觉闷闷不悦。王 元帅一见千岁不乐，说 ：“如今众将已回，又得段红玉平了竹 枝山，不用我们吹毛之力，岂不是大喜之事，因何不乐起来？” 狄爷说 ：“元帅，吾所忧者，这段红玉既与我儿有婚姻之约， 若得成就姻缘，有愿献关投降。当时五将又被擒困于阵中，不 能解救，又得武侯梦中指示，往富春山，有老道人指点，得遇 于她，面许为婚。所以她破了阵，又不惜辛劳救出五将，是有 功于我大宋。况此女虽然生长蛮地，却也美貌超群，吾儿虽也 不才，乃一王侯之子，才貌不弱，岂不是相配佳偶？又有救将 一段功劳。所悔者，本帅不该错疑于她投降，不应该令她寻找 五人，才有狄虎小畜生妄杀她父亲之祸。本帅思量，过意不去， 段小姐到来，如何调停 ，倘若一闻父亲被戮无辜，怎肯甘休， 本帅如何答？此事难于算帐，如何不烦闷的？”不知王夫人如 何答话，怎生设计，段小姐到来，姻缘得就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31 回 

                           庆洞房恩成虚愿 
                           露缘故爱反为仇 

           洞房花烛本姻缘，何故初谐反结冤； 
           一丝未系因前定，谋事人为成在天。 
　　当下王夫人呼声 ：“元帅，事已至此，说不得了。依妾愚 见，即日与大公子完了婚，趁初时不知其缘由，权且瞒过于她， 不然再缓数日，一旦回关知二公子之事 ，必然要报仇雪恨了。 她的神通广大，法力多端，我营中谁是她的对手？一反起来就 不妙了。趁她不知，与大公子两下成了亲，既知此事，不过是 叔嫂斗一场，到底看着手足份上，不至十分反目，又着旁人劝 解，自然相安。千岁意下若何？”狄元帅听了点头说 ：“多蒙 指教 。”即拔令一支，唤到旗牌 ：“吩咐众将与大小三军，有 段小姐问杀段洪之事，俱言不知 ，若有漏泄半句，即斩首。” 又令中军 ：“在城外搭起一座鼓乐亭，俟候着至洞房花烛。” 二事已毕，旗牌、中军回来交令。二位元帅商议已毕退入后堂， 将诸事停当，只待段小姐一到 ，迎接完婚，好瞒其杀父之仇。 
　　再说刘庆 ，用席云帕回汴京，求请穆桂英来破阵。是日， 一同驾云回到南方，一齐落下云头进来营中。杨文广见母亲到 来，大喜。母子言谈一回 ，刘庆方知得了蒙云关，阵又破了。 他要见元帅交令，穆夫人也要同见元帅，二人起程，杨文广送 出营外方回。二人进蒙云关，见了元帅，言谈一会，又知会了 段小姐婚事。 
　　再说段小姐送别三将，到了次日，梳妆了，吩咐众将兵守 住山寨，带领了叶惠夫妇、一千小军，提刀上马，往蒙云关而 来。行了一会，已过宋营，杨将军出营会他。小姐一见，拱手 请杨元帅通报 ：“奴已救出三将，今日回关投降。”杨将军说： “原来小姐不知狄元帅众人俱在蒙云关了？”小姐说：“原来 千岁准我父投顺，兵俱扎屯于关内么？”杨元帅说：“然也。” 说罢带转马，说 ：“小姐请往，某不陪了。”拍马回营去了。 这也是狄爷预先吩咐杨文广的，犹恐他多问询出情由。 
　　当时，小姐一程来到关前，只见城闭，外搭起一座鼓乐亭， 小姐看罢，只要进城。只见外面来了一人，高叫：“小姐住马。” 小姐一看，认得飞山虎刘庆，便呼：“刘将军，因何阻奴进城？” 刘庆说 ：“小姐有所不知，某奉了元帅将令，在此传候着小姐 到来 。”小姐说 ：“不知元帅主意若何？”刘庆说：“今日乃 良辰吉日，元帅吩咐，小姐到来不可进城，暂扎屯于城外，等 候帅府之中鼓乐三通，王夫人亲来迎接小姐入城，与狄公子完 婚 。”段小姐说 ：“因何如此急速也？本该让奴见过父母，为 何不许进城，反要在城外安扎？”刘将军说 ：“这是阴阳官选 日辰说，本月本日乃吉，其余多有冲犯不美，但此日仍有碍父 母，成亲三日后方可相见，这亦是日辰所忌。是以元帅吩咐安 扎此亭于城外完婚 。”段小姐听了，又要询问，只见城中来一旗牌，手执令箭，呼声：“刘将军，元帅有令，唤你急速回关，有急事差你 。”刘庆听了 ，明知元帅之计，心中会意，便呼： “小姐，快到鼓乐亭侧安屯人马，某今回关听令，不得奉陪了。” 小姐听了刘庆之言，半疑半信，只得吩咐众兵，离城二里之地 安屯下。 
　　当时，段小姐坐于中营，思量说道 ：“既是完婚，出自真 诚相待，因何狄元帅不许我入城，又不许我见双亲之面？据刘 庆所说，是选择日辰所忌也未可知。难道父母亦不差人来看看 我么，此是何故？”正想象之间，远远只闻音乐悠扬之声，又 有小军入报 ：“狄元帅命人来俟候小姐。”言未了，音乐已至， 营外早有四个妇女，一见小姐，一齐跪下，口称：“小姐在上， 奴等奉了狄千岁、王夫人之命，前来俟候小姐的。”小姐听了， 即吩咐他们起来，厚赏四人。众妇女喜悦。当日，四名妇女又 带来宫妆之物 ，这公子乃四品之职，诰命小姐的凤冠、霞佩、 玉带定然是四品的。梳妆各物俱已齐备，专候着吉辰。 
　　歇一会，时已交酉刻，四个妇女拜上小姐 ：“请小姐早些 梳妆起来 。”段小姐说 ：“暂且停一刻，待奴家中人一到，问 个详细，梳妆未迟 。”众妇女说 ：“小姐，你家中只恐没有人 来了，等候多久，岂不误了良辰？”段小姐听了，心中就有些 不悦，说道 ：“你们这些妇女，说话全无道理，难道老爷、夫 人不知今日成亲的日期？见不得他面，定然差我两位哥哥来的， 因何你们知道我家中就没有人来的？”众妇女见小姐责怪，自 知失言，不敢再说。当时，小姐猛然看见内中有一个妇女暗暗 下泪，小姐一见大怒，细看此妇女，有些认得他，喝声 ：“你 这妇人，莫非我家夏连女么？”这妇人见小姐呼他的名，一发 悲哭起来，当时跪下说：“正是奴婢。”小姐听了，骂声：“好 贱人，你一向来去在何处 ？今日随到于此，难道不知奴喜事， 因何两泪汪汪？快快说来何故，免得动刑。” 
　　夏连女闻言，呼声 ：“小姐，如今事到其间，奴婢不得不 说了。奴自初笄，蒙夫人育长成人，老爷将我嫁军兵王成为妻。自从出了帅府，不上两年 ，丈夫死了，孤身苦恼，日食难敷， 时常思念夫人、小姐、未得见面。因奴一个下流婢女，不敢进 见夫人、小姐一面的。”小姐说：“你这几年既在民间苦挨，今 日奉宋元帅前来是何缘故 ？”夏连呼声“小姐”，即将昨天段 洪被杀缘由一一说知。 
　　小姐闻言，不禁悲啼大怒，即命叶惠速即回山，立行快点 人马杀奔进关，擒拿狄虎与老爷报仇，叶惠领命即时拔寨。三 个妇女哭声 ：“小姐，你们既去，我三人回关俱是死的。”小 姐说 ：“不必啼哭，一同随我去罢。”说完一齐上马而去。吓 得同来俟候兵丁，急忙回关报信 。是夜，段小姐回到竹枝山， 再点起三千人马，恨不得赶到芦台关来。 
　　再说狄虎奉了帅令到芦台关招安段氏兄弟，人马正在行程， 后面王兰英领了五百兵赶来，已到狄虎跟前，说明奉令回关劝 父归降。狄虎闻知大悦，合兵一处，二人一路并驾而行。公主 闻言，呼二公子 ：“你今去招安段氏兄弟，如何主意，乞道其 详 。”狄虎说 ：“公主，我去招安段氏，少不得说明误伤了段 洪，带罪前来，倘若段氏不允，自然与他交锋。今求公主帮助， 如何？”公主冷笑说 ：“你言差矣。芦台关非同小可，我父王 既有万人之勇，手下雄兵有二十万，九溪、十八洞有名，段氏 兄弟与你有杀父之仇，焉肯投降？定然以死相拚，尚且不知鹿 死谁手 。”狄虎闻言大惊，说：“不好了，你父骁勇还是小事， 段氏与我乃杀父之仇，果然焉肯投降？定有一场恶战的，但我 兵微将寡，若收兵回去父王必不容情，这便如何是好？”想一 会，不觉长叹一声。王兰英说 ：“公子，你若果有真心许我婚 姻，奴自有妙计，何愁段氏兄弟不降 ？”不知公子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32 回 

                           王兰英劝父归宋 
                           段红玉兴兵讨仇 

           劝父归投大宋朝，只为姻缘配合调； 
           赤丝系足非今定，五百年前宿愿招。 
　　当下狄公子听了王兰英之言 ，便说 ：“公主，你却多心， 前日已蒙公主不弃，订了姻盟 ，我一男子汉，岂有失信之理？ 你休得起疑 。”兰英呼声 ：“公子，若果诚心许为夫妇，少不 得将计就计：与你进关见过父王，只说军前被你擒拿，狄千岁 不杀，反与二公子匹配成亲，已有三日 ，特要送回关见父母， 但父亲平生性烈，定然不依，幸他原有降宋之心，又且母亲慈 善，从小溺爱于我，在旁必然庇护的，奴再申理劝诛父王，无 有不允。我想，父王既已归顺，何愁段家兄弟？”狄虎听了大 喜，说声 ：“公主果然妙计。”二人一路并马言谈，不觉已到芦台关。公主勒马叫关，有守城军士看见公主回关，连忙报与主帅。 
　　王凡与夫人言谈，只见小军跪下，口称 ：“千岁，如今公 主回关了。”王凡听了，吩咐军士退出，说：“前日段龙说，这 贱人投降了大宋，暗引敌人杀夺了蒙云关，今日回来是何主意？” 夫人听了大喜，说 ：“女儿去后，妾日日忧心，今幸回来，大 王有甚狐疑之处？”王凡闻言，冷笑说 ：“夫人，自从女儿去 救蒙云关，已有一月，只道他与段红玉去退宋师，岂知前数天 段氏带来家口，逃进关中，说这贱婢投降了大宋，勾引敌人杀 了段洪 ，抢了蒙云关，与段红玉同谋。我想，她乃年幼之女， 与敌人为伍，败坏我之声名，岂不被人谈论？”夫人听了，呼 声 ：“大王，这是耳闻之言，未为凭信，不如命她进来询明， 便知内中详细 。”王凡听了，即令：“传公主进来！” 
　　不一时，只见女儿与一位少年宋将并步而来 ，并无愧色。 王凡一见大怒，即拔出剑来。夫人一见大惊，暗呼：“女儿啊， 只怕你今日性命难保了。岂不闻，男女授受不亲，你如今竟同 这少将并首而行，但不思你父向日为人性刚，今日怎肯容你？” 又不好明言，暗暗着急。只见丈夫抢上几步，手起剑落。公主 将手托住手腕，呼声 ：“父亲息怒，且听女儿告禀一言。”王 凡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内火生烟，喝声 ：“贱人，任你巧语 花言，不过多活半刻，总难逃一死 。”公主说 ：“父王，君要 臣死，必死；父要子亡，必亡。但内有原由，女儿说明，父王 且放下此刀，待自己受用罢 。”王凡听了 ，越发恼怒，喝声： “贱人，你敢恶语伤父？我的宝剑杀你不成，你反要为父留着 自用，好生胆大。快快说明 ！”公主说：“不是女儿言词伤父， 待女儿明白禀了，虽死亦甘心 。”王凡被他苦苦哀求，接托住 手，砍不下；夫人共扯住袍袖，两泪汪汪，无奈，只得放了手。 宝剑落于地下，夫人连忙拾起，命侍女拿去了，劝丈夫坐下。 
　　公主跪于地中 ，眼含泪珠说 ：“自那日起兵去救蒙云关， 岂知大宋能人不少，女儿出敌被他擒去。那知狄元帅不加杀害， 将女儿匹配于二公子，王夫人为媒，已与公子成亲数日。如今 奉命前来劝父归降。叮咛吩咐，倘父允降，奏明大宋天子，许 以永封王爵，强如父王做此伪官 。”王凡听了，喝声：“贱人， 你贪生畏死，投降了敌人，又匹配了宋将，已将名节丧尽，还 敢前来劝说于我？你不思食君之禄，应报君之恩；不思为父平 昔为人，岂效此寻常下等之辈！”公主说 ：“父王，你言差矣， 古云：‘君不正，臣逃外国。’如今，南王乃一反叛伪王，所行 残忍好杀 ，陷害了多少良民，上天必然不佑，焉能成得大业？  目击南天王大势，犹如风前之烛，釜中之鱼耳，倘若父王不及 早知机，只恐日后悔之晚矣 。”王凡喝声 ：“小贱人且住口！ 只要心无二向，尽君之忠，任君之祸 。” 
　　公主又呼 ：“父王，女儿已匹配了狄虎，蒙云关又失，我 国人人尽知，父王纵有忠心，自许南王一生疑忌，那时祸及满 门，反为不美者所笑也。况他所任之人，俱是邪说妖言害民之 贼，足见奸佞亡命之徒。今大宋差千岁狄青，统领堂堂正大之 师，手下个个是英雄豪杰，南蛮王灭在眼前 ，父王与之俱亡， 甘作亡命之徒 ，莫若及早降宋：一者，或得封王之位；二来， 脱了叛贼之名。识时务者为俊杰，父王，请自参详 。”王凡平  日见南王无故常夺民妻女，种种不仁，原有降宋之心，今听女 儿言词，句句合理 ，他心中原乃明白的。夫人此时见他不语， 料他有投顺之心，便呼声 ：“大王，妾想，女儿匹配敌人也是 万分无奈的，况狄元帅身居王位，狄公子乃玉叶金枝，女儿配 了他，也不辱没你的。据女儿言来，降宋实乃高见不差 。”王 凡说 ：“此言虽是，但降了大宋，有知道者，说我女儿被擒， 出于无奈；有不知者，说我畏死贪生，献女与敌为妻，只贪荣 华不顾耻辱也 。”夫人说 ：“这事不然。在前被擒，谁人不知 女儿已失身于宋将？今事已至此，不如趁早归降方为万全之策。” 王凡听了，只得应允。公主见父王允降，心中暗喜，起跪。狄 虎又上前施礼。王凡看见公子，果然一表人材，少年美貌，大 悦，令人摆宴。他虽是外国伪官，但已封王位，家宴比之别官 不同，美肴琼浆，说不尽的丰厚，阶下音乐齐鸣。 
　　一家正在畅叙之间，有小军来报，说 ：“蒙云关段小姐领 兵前来，要狄公子出马。”王凡吓了一惊，便问女儿冤恨缘由， 公主词言误伤他父。王凡说 ：“你二人一师之徒，异姓骨肉之 谊，公子不该伤他父亲，岂不是咎归于你的。他与你夫妻有杀 父之仇，既领兵前来，怎肯甘休。况他武艺高强，我儿非他敌 手 。”公主说 ：“父王放心，女儿自有退兵之策 。”王凡说： “不可粗莽。”公主允诺，戎装已毕，上马提刀出关去了。 
　　先说段小姐正在讨战，忽见关门一开，涌出一支人马，过 了吊桥 ，兵阵排开。段小姐一看乃王兰英，心中大怒，喝言：  “贱人少歇，红玉在此。”公主见了，呼声 ：“姐姐，你到竹 枝山找寻五将，得胜回关与狄公子成亲，正在新婚燕尔，不去 享受，因何领兵到此，有何缘故，莫非怪着奴不曾贺喜么？” 小姐听了大怒，骂声 ：“贱人，你还敢巧语花言。从小至长， 与你义结金兰，情胜同胞，你今忘恩负义，勾引狄虎杀我父亲， 谋抢关城，以至奴父死母逃，一家离散，今日与你有一天二地 之仇。你若将狄虎献出，万事皆休，如若不然，誓不与你同生。” 王兰英冷笑说 ：“姐姐休得错怪他人，不想你自身不正，反来怨我。大宋与你敌国仇人，因何见了狄公子就起淫心，忘了君父之恩，父母、手足全然不顾，谎言欺哄妄想成亲？一家骨肉分散，皆是你自己招来，今日兴兵到此，姊妹相攻，不知是何 主意？”段小姐大怒，抡刀砍去，公主将刀架住，呼声 ：“姐 姐息怒。奴与你一师姐妹，倘有不是之处，还望你海涵 。”段 小姐喝声 ：“贱人，难道我杀父之仇忘了，来念什么私爱？” 说完 ，双刀又落。公主架开又呼 ：“姐姐，你休要使尽势头， 望宽一线，后日还有相逢，若反面无情，只恐你往日英名从此 尽矣 。”小姐听罢，气得咬着银牙，喝声：“我与你仇如渊海， 日后还有什么相逢，今日不斩你，誓不为人 ！”提起双刀当头 就砍。公主亦怒，急刀相迎；二人在阵中四刀交加，杀在一起。 
　　又说王凡坐在中堂专候女儿消息，忽想起一事，说 ：“不 好了 。”夫人与狄虎忙问其故，王凡说 ：“孤想起段龙兄弟带 来家眷在此，倘若闻知贤婿在此，二人岂肯容情？况段红玉兴 兵关外，不知与我儿打仗否？这事到其间有些为难，段洪与我 有一拜之盟，岂有心陷害？他弟兄若留在关外不妨，今居关内， 必然生祸端，如何是好？”狄虎说 ：“愚见却也不难，将他兄 弟并带来家口，哄差到一所僻静房屋，把他关锁此处，用人看 守，进膳不容出入，待退了段红玉人马，大王亲自去劝他归降， 共为一殿之臣，岂不两全礼义？”王凡听了大悦 ：“贤婿妙算 不差 。”即差人将段氏家口关锁了门，令人看守去了。 
　　王凡说 ：“不知女儿与段红玉对敌否？不若孤与公子出关 去看看罢 。”二人披挂，领兵一千出关，向前一看，只见他二 人杀得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出海。王凡看见女儿与段红玉交锋 多时不分胜负，暗暗称赞，向狄虎说 ：“你看他二人杀得难解 难分，真乃女中豪杰也 。”狄虎说 ：“据我看来，段红玉双刀 上下飞腾，真乃厉害，令爱只有抵敌之功，没有还兵之力，若 再走上几合，只恐有失就不妙了。待我前去相助，共擒于她便 了 。”王凡说 ：“须要小心，不可伤害于她。这也原是你夫妻 不是的 。”狄虎应允，即飞马跑去冲杀。段红玉正与王兰英杀 个平交，一见狄虎冲来，犹如火上添油，不胜忿怒。不知三人 争战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 回 

                           红玉败走竹枝山 
                           王凡归降狄元帅 

           金兰友谊已成仇，只为姻缘各自谋； 
           恩义两乖从此日，当初何必结绸缪。 
　　且说段红玉正与王兰英大战 ，只见狄虎冲到阵前来帮助， 心中忿起，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咬牙切齿大喝一声：“小 畜生，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来得甚好 。”说罢即撇了王 兰英来杀狄虎。二人动手，杀得翻江搅海，刀斧交加，公主又 跑来助战，三人又战了二十合。段小姐想来抵挡不住两般兵刃， 欲用法伤他，王兰英俱已晓得 ，不如用红绒索擒他罢。想完， 将双刀虚砍，飞马败走，狄虎拍马赶来，小姐取出红绒索祭起 当空，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将公子捆于马下。王兰英飞马来救， 段红玉看见说：“奴的法宝拿他，被贼人救去，岂不枉用力的？” 连忙把索用力一收。狄虎此时被索缠住，心中慌乱，只望挣脱， 又被小姐收紧。王兰英转马向段红玉背后一刀，谁知刀短，落 在马后腿上，这马负痛，后足一掀，把段红玉已掀于马下。王 兰英一把双刀尽力一下，段红玉大惊，魂不附体，忙借地云起 在空中。兰英只因用力太猛，亦跌于马下，砍地深有数寸。 
　　段小姐见他跌下，亦思回手，只因下马时失去双刀，手无 兵刃。想道 ：“趁众人在此，关内无人，将母亲、哥哥放出， 同到竹枝山，再点人马来报仇。”即驾云落下城中。找寻一遍， 只见一所屋宇有兵数百看守住 ，小姐就知是王凡的主意，说： “奴在城外战斗，不道王凡这老贼放心前去掠阵，原来将我的 家口困住，如今，且去看母亲、哥哥，一同杀出城来再作道理。” 即时腾空跑下，只看母亲、哥哥闲坐于一处。小姐进来，夫人 一见吃了一惊，母女相逢不觉下泪。小姐又将前事说知，吓得 夫人、哥哥目瞪口呆。小姐说：“母亲，哥哥，如今不必着慌， 可与我保着家口杀出关去，到竹枝山点起军马再来报仇 。”段 龙应允，即时披挂，保了家口出关。数百看守兵抵挡不住，由她杀出。 
　　再说王兰英跌于马下，见段红玉驾云走了，连忙爬起来与 狄虎松去索子，奔回到王凡跟前，说 ：“段红玉败走了。”王 凡说 ：“她既逃走了，我们回关罢。”公主正在催兵回关，只 见城内冲出一队人马，当先乃是段虎兄弟，后面红玉保着夫人、 家小。王凡一见，手持大刀一柄，将人马分开拦住去路，喝声：“你往何处走，快快下马受缚。”段小姐见手下兵少，只得取 出葫芦揭开，倒出豆子，念动真言，撒起空中。登时，迎风化出数千军马，手持兵刃，呐喊摇旗。小姐用刀一挥，只见众兵上前冲杀，段龙、段虎也趁势动手。众兵抵挡不住，被他冲杀 出阵。小姐保着家口，断后而去。 
　　王兰英与狄虎见红玉走了，又要追赶，王凡即令收军，带 领人马一同回城。三人回进内堂，卸下盔甲。王凡向夫人细将 交锋之事说知。夫人早已命人备酒宴 ，再坐花烛，与儿联婚。 席间，夫妻、父女言谈，酒至三巡，时交二鼓，用过晚膳，夫 人命侍女掌了灯烛，送公子夫妻归洞房。丫鬟领命，提了银灯， 公子夫妻拜辞父母，携手归房。此夜正在成婚之期，夫妇二人 恩爱万种，一夜欢娱，成了百年姻眷。 
　　到次日黎明，夫妇二人起来，梳洗已毕，王凡要前往宋营 投降。是日同了狄虎，上马出关，一路往蒙云关而来。此时正 逢夏季佳景，只见山花满目，荷沼凝珠，绿荫交加，青莲径道， 行人驻足。王凡对狄虎说 ：“贤婿，如今又是夏残秋至了，真 乃光阴迅速，令尊大人自起兵南征，不觉已有二载多 。”狄公 子点头称是。二人一路言谈，不觉到了关前。 
　　狄公子问守城军士，通知狄元帅传进。当时，狄公子引了 王凡，直进关来。王凡进去，见大宋一旗一旗的军马，真乃人 雄马壮，粮积如山，不觉喟然长叹曰 ：“行军在于主将，信不 诬也。怪不得西辽败降，只有我南王妄图天位，强侵疆土，自 取灭门之祸耳，纵使他再攻下一、二省，亦非久远，如今他得 了邕州西粤地，安坐昆仑关 ，与几个佞臣日夕行此不仁之事， 命将把守关地，以为安然万全之固，岂知今日段洪已死，妖僧 既诛，蒙云关已失。吾初时以彼为豪杰，激一时之忿，见酷吏 剥民，随了他攻下了许多疆土，后来见他残暴伤民，劫夺妇女， 洵无远大之谋。实思退步，趁今随儿降宋，脱了此祸，正就了 机谋。”言罢，不觉已到了帅堂，看见左右众将状貌十分威武，但见： 
           凛凛神威众杰豪，岩岩气象把枪刀； 
           鲜明盔甲多骁勇，个个忠心为国劳。 
　　王凡看罢众将，说 ：“固然中国将士非凡，狄青用兵井井 有条，诚不及的 。”行至滴水檐前，只见左边狄千岁，右边王 夫人，早已站起坐位。王凡连忙上前拱手，呼声：“二位元帅， 我王凡乃边地反逆之人，昨天蒙元帅差二公子与小女到关招安， 今日奉命前来，情愿投降，献上芦台关，今时请元帅前去安民。” 二位元帅大喜，连忙离位下来还礼 ：“请老将军皆坐罢。”三 人告坐。狄元帅说 ：“将军，本帅虽然奉旨征战，倒非好杀之 辈，是以破了蒙云关 ，不肯兴兵到你边域，故差人前来招安， 果然将军从顺见机，待本帅奏闻圣上，恩封官爵。”王凡拜谢。 
　　又有狄虎跪下交令，禀上父王 ：“孩儿奉命招安，遇着段 红玉，与她交锋一阵，她施法逃去，与段龙、段虎保了家眷奔 往竹枝山去了。请令定夺。”狄元帅听得段红玉又反上竹枝山， 便说道 ：“这丫头反复无常，待本帅亲自提兵拿她便了。”王 元帅说声 ：“千岁，段红玉虽然反去，其势已孤，蛮王又疑忌 于她，虽有法力也无用处，元帅何必着急兴兵，不若先差人去 芦台关招安百姓，此乃要紧，后到竹枝山 。”狄爷说 ：“言之 有理，谅段红玉虽反回竹枝山 ，然已计穷力尽，走不远矣 。” 令军中设酒庆贺王凡，然后差使杨将军 ，往芦台关安民去讫。 当日，二位元帅与王凡吃酒间说起狄虎与兰英匹配成亲，狄爷 允诺。到次日，狄爷留下五万精兵、三员大将：孟定国、萧天 凤、高明守蒙云关，然后带领大兵往芦台关挂榜，树起大宋旗 号。 
　　却说南天王在昆仑关，是日，正与达摩军师言及蒙云关已 失，王禅师阵亡，段氏不知逃走何处。正言间，探子又报：“芦 台关王凡投降了，与狄青之子联为婚姻，归属大宋，请令定夺。” 蛮王听了大怒，骂声 ：“王凡老贼，孤家见你立功多次，封你 王位，谁知你忘恩降敌 。”正在大怒，有达摩道人呼 ：“我主 息怒。王凡降了大宋，乃癣疥之疾，何足为忧？待贫道提一支 兵，兴题前往，杀他片甲不回 。”蛮王大悦，说 ：“若得国师 前去，何愁宋师厉害 。”即令设酒饯行。次日，道人带领雄兵 十万，往芦台关进发。原来这达摩乃冒名的 ，他本是大蟒蛇， 修炼功夫 ，千年得道，神通广大，变化无穷，冒了达摩名字， 前来哄动侬智高作叛。他果有法力无边，反叛日屡次藉他得胜， 妄言数年后大宋江山必得。当时伤了许多性命，交趾王的地方， 乃粤西全省，与攻至云南，至伤了百万生灵。天生之物，尚且 惜养，何况妖道伤害多人，上天如何不怒！后来，不免刀下而 亡，倾了千年道行，皆因自作之孽。 
　　当日，道人一路带领人马来至关前，屯扎下寨。有探子报 进，狄元帅闻报大惊，说：“僧道领兵，只忧众将兵难星到了。” 王夫人点头说 ：“果然。这些人出阵倒要提防。” 
　　却说达摩次日升帐，便令飞将军孟浩出马。此人乃青溪水 寨主，姓孟，名浩，自称孤朵王，南天王命他领兵为后队。此 人乃后汉孟获苗种，生得身躯雄壮，力大无穷，颏下根根短须， 一柄钢叉一百五十斤。宋军飞报，狄元帅便问：“何人出战？” 焦廷贵上前说 ：“小将愿往。”元帅说：“你出敌切不可莽为， 须要小心 。”焦廷贵领命带兵出阵 。孟浩看见来了一员宋将， 十分凶恶，便喝 ：“通名！”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 回 

                           狄元帅计斩孟浩 
                           达摩祖毒陷宋军 

           南蛮孟浩也称能，逞勇沙场赛斗争。 
           无奈天时归大宋，夸强轻敌必伤生。 
　　当下焦孟二将会阵，焦廷贵见来将生得面如锅煤，马壮人 雄，高喝“通名”，便喝 ：“贼奴，吾祖焦赞，拜兴国公之职， 六国闻名，只因盗取尸骨，死于吴天塔下。吾乃焦廷贵，大宋 天子驾前、狄元帅麾下官封威烈将军。你老子鞭下不死无名之 卒，快快报名 。”孟浩说 ：“吾乃毒水溪孤朵王孟浩也。南王 命吾为后军主帅，统兵前来灭你大宋。你非本帅对手，急唤狄 青出马受死 。”说罢，拍马抡叉当胸刺来，焦廷贵铁鞭急架相 迎，大战三十多合，孟浩本事高强，杀得焦廷贵抵挡不住，孟 浩将钢叉横旁一捣，使个乌龙伸爪过去，焦廷贵说声“不好”， 将身一闪，在左肘下早已中了一叉，刺进征衣透甲，鲜血流出。 焦廷贵喊叫一声，负痛拍马逃走回营。 
　　孟浩又来讨战。狄元帅见焦廷贵被伤，怒道 ：“谁人出马 擒他 ？”张忠说 ：“小将愿往。”即领人马杀出关前，大喝： “贼奴休得逞狂，我来也。”孟浩喝声 ：“来将何人？”张忠 道 ：“吾乃大宋天子驾下，官封五虎上将，本将军乃狄元帅麾 下，爬山虎张忠也。若知厉害 ，快快下马受缚，免得动手。” 孟浩听了大怒 ，喝声 ：“休得多言，看叉。”张忠大刀一架， 二将飞开战马，杀得刀斧交加。一连冲锋四十多合，张忠觉得 招架不住，虚砍一刀，拍马便走，回归本阵。 
　　孟浩正要追赶，有长沙小将石玉一马飞抢来，大喝 ：“贼 将休来 。”孟浩见他来得凶猛 ，提叉指道 ：“本帅刀下留情， 不斩你无名小卒，快唤狄青出来受死 。”石玉怒道 ：“吾乃五 虎名内将军，难道斩不得你这奴才么？”孟浩笑道 ：“本帅尝 闻人言，大宋五虎将英雄无敌 ，却原来乃狐假虎威的伎俩。” 石玉闻言大怒，喝声 ：“不必多言，看枪。”孟浩钢叉又急架 迎，冲锋到五、六十合，石将军看看抵敌不住，想来难以取胜， 只得拍马回来。 
　　狄元帅早已闻报，即时披挂上马 ，带领众军，出到关前。 孟浩催马正追赶石玉，只见关前来了一支军马，旗下一员大将， 手持大板刀。他忙勒马看，见来得宋将威风凛凛 ，相貌非凡， 把马退后几步，喝声 ：“来将何名？”狄爷大喝：“奴才听着， 吾乃大宋天子驾前征南主帅、平西王狄青也。本帅威名四方畏 服，扬名天下，谁人不知？你们侬智高乃一无赖小民，妄敢叛 乱，本帅今日奉旨征剿，还不献上首级，尚敢抗拒么？”孟浩 听了大怒，放马过来，一叉直刺，狄爷大刀架开，二将一来一 往，杀得征云遍野，雾气腾空，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一 连争持百十合，杀过平交，两边战鼓如雷，三军呐喊。狄爷想 道，若与他力战，便费力了，不如用拖刀计斩他罢。即虚砍一 刀诈败而走。孟浩冷笑道 ：“谅你走到哪里？”拍马追来。狄 爷故意把马一催 ，见孟浩来得切近，狄元帅即带转马，大喝： “贼将休赶，看刀 ！”孟浩已退后不及，被砍于马下。 
　　元帅见孟浩已死，他手下众兵逃回营去 ，狄爷也不追赶， 即令回兵。王元帅出关迎接，设酒贺功。 
　　再说南兵败回，报知这道人。此时，道人大怒，正要出马报仇，一班众将劝息说 ：“天色已晚，难以交兵，况宋将已回 关去，我兵又是初到，国师且息一宵，明日出马如何？”道人 说 ：“列位将军言之有理。”言罢，退去。 
　　次日用了战饭，道人即时拿了铁铲 ，三声炮响大开营门， 向关骂战。早有小军报知帅堂。狄元帅闻报，怒道 ：“本帅明 知这妖道有异术伤人，我何惧怕？事君致身，何忧利害？必要 与你决个雌雄的 ！”传令 ：“抬进金刀、盔甲，马匹俟候。” 王夫人说 ：“千岁且息怒，今日切不可亲临敌地。你乃一军中 主帅，倘有差池就不妙了，不若命别将出关吧。我想，僧道出 军临阵，定然恃用妖术的 。”言未了 ，只见帐前恼了穆桂英， 大呼 ：“元帅之言也差了。妾想，邪不胜正，堂堂大国岂惧一 妖僧？如若是迟延不即出敌，由他辱骂，岂不被妖道耻笑我大 宋无人，惧怕于他 ？”此位穆夫人乃大破天门阵的杨家女将， 名闻天下的女英雄，怪不得他一团豪气，不肯任敌人施威。这 王夫人见他定要出马 ，便呼 ：“贤媳，你出关迎敌倒也使得， 只是要小心为主，千祈勿恃法力穷追妖道 。”穆桂英应诺，即 时戎装上马 ，带领女兵三千放炮出城，来到沙场。妖道一看， 只见宋营中队伍内冲出一员女将，但见： 
           头挽青丝用勒箍，外披铁甲内征袍； 
           猖头兽面腰间系，绵翠貂裙脚下符。 
           金莲斜踏葵花蹬，玉腕手提雪片刀， 
           虽然半老佳人质，四海闻名女丈夫。 
　　道人看罢，喝声：“妖妇通名受死。”穆夫人一看这道人， 生得面如珠砂，一脸杀气，颏下一派红须。夫人道 ：“吾乃天 波无佞府杨府穆桂英也，你这妖道不必言语支吾，看刀 。”言 未了，大刀夹头砍来。道人大怒，铁铲急架相迎，双方杀将起 来，不分胜败。 
　　却说狄元帅在关 ，只闻远远战鼓之声，狄爷对王夫人说： “穆夫人出关与妖道交锋，本帅也放心不下，不若与元帅同出 关视敌如何？”王夫人说 ：“妾也有此意。”二人各各戎装披 挂，带领三军众将，炮响出城。 
　　却说这道人与穆桂英交锋，没有三十多合，耳边又闻炮响 之声，就知有救兵出城，远远见关内果然涌出大队人马，中央 两柱龙杆帅旗，左右分开男女二员大将，后面数十将拥护。道 人心中暗喜，料得二将乃大宋的中军主帅，倘若伤他，宋师何 愁不退。当时与穆桂英斗杀，料难取胜，只得混成一口毒气喷 将过去，形如黑烟，腥气难禁 。穆夫人按捺不住，毒气归心， 自知不好，忙借土遁走回关去。 
　　场中二位元帅大惊，连忙喝令众将冲杀过去，将妖道围在 中央厮杀。当时道人依仗法力赛斗。这穆夫人与他法力本差不 多，现有王夫人为助；所厉害者，他未脱蟒形，千年毒气，凡 体故不能禁受，即练成仙道，亦要避他 。此时来将刀斧交加， 杀得道人前后受敌，蛮兵一万已被杀散。道人大怒，即混口毒 气向王凡喷去，王凡立时跌于马下，道人伸手一铲，王凡胸浆 迸出。王兰英大惊，抢回尸首。道人一连四喷，四员偏将落马， 他一铲四下，已分为八段，他趁势杀出重围。 
　　狄元帅见他伤了许多大将，心中忿怒，舍命拍马追去。王 元帅大惊，早已驾云跟随狄爷，刘庆也飞来随后。道人当时见 一大将随后追来，心中带怒，把马兜回，也不动手，将毒气喷 出。狄爷打个寒噤，又跌于马下。道人正要动铲，王夫人跑上 一枪，向他面门刺来，他吃了一惊，收回大铲。刘庆将元帅抢 回。道人毒气又向王夫人喷来，不意王夫人驾云走了。道人得 胜回营。 
　　当时王夫人回至关中，见王凡已死了，吩咐将王凡与四员 偏将尸骸收殓了。但狄元帅、穆夫人面如黑漆，七窍流血，然 心头尚暖，身体未被伤。狄家兄弟下泪纷纷，王兰英放声痛哭， 众将均为伤感 ，王夫人与杨文广十分悲痛。王元帅含泪呼声：  “孙儿众人，不必过哀，已死不能再活。一来，狄元帅已死， 军心恍惚，二来，妖道得胜，今日一阵 ，将我大宋军威挫尽。 这妖道如此厉害，毒气伤人，看来三军之众危矣。” 
　　王兰英带泪说道 ：“妖道，南地屡闻他这口毒气厉害，伤 人无药可救。依妾愚见，一面紧守城池，理了元帅丧事，安养 三军，然后差刘将军回朝奏知圣上 ，元帅归天，待天子知道， 再选能人。速令公子往竹枝山，招安了段红玉来投降，可以抵 敌这妖道 。”王夫人说 ：“公主之言有理。”即拔令与狄龙， 命他往竹枝山去招安段红玉。公子含泪领令去讫。王夫人又拔 支令，正要差刘庆回朝，他忽然想起一事，大呼 ：“元帅与夫人有救了 。”不知如何有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35 回 

                           鬼谷师遗丹救将 
                           狄公子奉令招安 

           托形蟒怪法高强，助逆违天拒宋邦； 
           毒气纵伤中国将，难逃罪恶过刀亡。 
　　当下刘庆想起一事在心，满怀大悦，说 ：“众位不必心烦 了，元帅、夫人有救星的 。”王夫人与众位问何故，刘将军说 道：“前时，末将奉令回朝，请穆夫人至此破阵，席云于空中， 与王禅鬼谷仙师相遇于半途，他有言嘱咐小将说，取了芦台关 之后，有一场恶战，伤将甚多，只恐主帅凶多吉少，有性命之 忧。付下丹丸二颗，倘有元帅不测，服此丹可救了，一颗可活 一人，我当时求恳仙师下降破阵，他说，阵有人破的，但元帅 服丹之后，南蛮渐渐当灭，吩咐收藏好。我回来亦未泄知众人。 今日元帅、夫人被害，正应了机会 。”说完，王夫人、众将大 悦。刘庆箱中取纸包拆开，上有二丹一柬： 
           二命难逃丧毒中，丹丸二颗见奇功； 
           回生起死非凡妙，一服还阳化尽凶。 
　　众人看罢大喜。王夫人叹声说道 ：“死生自有天命，非人 力可强逃。今日仙师来救他徒弟，连我们穆媳妇亦可救了。刘 将军，事不宜迟，快些开化金丹，与二人服下罢 。”刘庆即忙 用水化开，拨开他牙关，每人灌了一丸。不上一刻，只见穆夫 人口中吐出许多恶水，大气喘息。狄元帅也吐恶水，身体转动， 俱各二目睁开。穆夫人先爬起来，见了杨文广、王怀女，长叹 一声 ：“奴只道今日一阵，中了妖法、毒气，必然永别婆婆， 丢抛孩儿了，何以又得还阳？只恨我自幼空学了神仙之术，却 不免轮回之苦。王夫人与杨文广泪下，只说 ：“今得余生，多 亏王禅仙师之力，因他救元帅，及于母亲的。”穆夫人说：“原 来多蒙鬼谷仙师赠赐灵丹，这再造之恩，何日图报？”正言间， 狄元帅亦苏醒，起来，狄虎兄弟一齐上前扶住，放声呼叫：“父 王 ！”狄爷也长叹一声，说 ：“本帅早上遇这妖道，被他毒气 伤亡，只道父子今朝永别，岂知又得相逢，不知如何复活？” 狄龙含泪说 ：“得刘庆遇着仙师。”细细说明。狄爷听了，道： “又得师父赐丹相救，深感活命之恩。”当时，王夫人与众将 多说道 ：“千岁与穆夫人，辛劳过极且精神未复，且请回帐内 调养精神，再作商量 。”众人扶归穆夫人，扶往后堂去了。 
　　到了次日，狄龙与杨文广，别了父王、王夫人，前往竹枝 山而来。杨文广见近了山下，吩咐军中住营立下寨。狄公子上 马提枪冲出营来，呼军喊杀。 
　　段小姐正在山中，忽见军人入报 ：“宋将带兵来讨战。” 段小姐一闻报语，即戎装上马冲下山来。只见一员小将，看来 不是别人，乃狄龙公子也。暗内叫声 ：“小冤家，奴为你弄得 家破人亡，犯下弥天大罪，忍耻含羞不逢你一面诉说。你今又 来军前出马，眼目众多，何不擒他回去，问个明白缘敢，死在 九泉也甘心 。”想到此处，不觉下泪。狄龙一马飞近，连忙扣 住，唤声 ：“小姐，如今到来非为别事，只因你言而无信，反 复不常，实见不明 ，特来请教 。”小姐听了，呼声 ：“公子， 非是奴心不定，你们既是中国大臣，也该存立信行。我父忠诚 投降，因何你父命狄虎杀奴之父？奴实有不忍之心，定拿狄虎 报仇的 。”公子听了微笑，呼 ：“小姐，你平日素称伶俐，达 理通情 ，如何今日就不明白了？吾弟伤害你令尊，原有缘故， 他不是奉令，不意在关外遇着了老将军，此时乃仇敌之人，各 为其主，一动手时误伤令尊，夺了关城。回营时，吾父王大怒， 说小姐已经投降 ，责他擅自伤了你令尊之命，一怒将他斩首， 幸得王夫人、众将解劝多少 ，至此带罪招安王凡。实情如此， 请小姐细思。况我父身为主帅，全凭信义以服三军，焉有暗害 降将之理，于外邦落下不美之名？但令尊已死，倘日后班师回 朝，奏明圣上，墓顶封王以报降将子孙，世昌荣化。小姐，若 依我良言，且自释忿心罢 。” 
　　小姐听了，呼 ：“公子，你弟误伤我父既属不知缘由，令 尊与公子，奴家全无恼恨，可恨王兰英贱婢无义 ，要配狄虎， 就暗算奸谋。夺了蒙云关也罢了，就不该哄骗我父，于半途截 杀了。我段红玉绝不饶他，誓不与贱婢俱生 。”公子说 ：“小 姐息怒，我还有一言相告。兰英自小与你结拜，情同骨肉，焉 肯背义负心如此不仁？此乃旁人谗说，你休信以为真，若乃吾 弟误伤令尊，他此时有口难辩，只求小姐原宥，姑置勿论。小 将将来同你会花烛，但丝萝已经缔结，纵有一切恼恨之事，只 求俱看我面情解释。小姐若然果要认真 ，只说不得由了尊意， 从此水流花谢各自东西 。”小姐说 ：“公子，你言虽是，只是 我父仇人不共戴天，岂得轻舍？若是我不依公子之言，必然见 怪了，若然依你，只恐旁人言我为着婚姻忘了父仇，只恨自己 错在当初罢了。奴今日既去了父仇不报，想来难处，已不愿留 于阳世了，公子不必以奴为念……”说到此处，不觉目中纷纷 滴泪，痛苦伤心，拔剑正要自刎。 
　　公子一见，惊骇上前，扯住小姐手腕，含泪呼：“小姐啊， 劝你勿要性急，若小姐寻了短见 ，我狄龙也愿相从于地下矣。 我奉命前来招安小姐，救解破敌，倘小姐寻了短见，无人退敌， 数十万人马危矣 ，也是难处之事，我也不愿留生了 。”说罢， 泪珠沾襟。小姐到底心肠慈软，见公子伤心，即收回剑，扯着 公子袍袖说 ：“公子，你何必伤心，且你言差矣。奴报不得父 仇，枉生于人世，情愿自刎于九泉。因何你要说不留于生，此 乃何解？”公子说道 ：“只因吾父已得芦台关，南王又差来达 摩妖道，十分厉害，口吐毒烟伤我大将无数。我父得灵丹救活。 敌兵屯于关外，目击此关已难驻扎 ，还防众人不免妖道之难， 已经差人回京，奏知圣上速救，但远水难救近火。小姐若怜惜 我狄龙，拔刀相助，擒了妖道，则我父子感恩不浅。” 
　　小姐听了达摩领兵，不觉惊唬了，说 ：“公子，这妖道兴 兵来战非同小可，他妖术无边，向日闻他之名，头一件毒气伤 人。还有一事，他乃妖怪修炼成形，若与敌人战到深处，一转 形，张开大口连人带马吞陷肚中，未知是否。但此人到来，你 大宋将士遭劫了，奴虽有法力，只恐擒拿不得他 。”狄龙听了 大惊，说 ：“小姐，如你言来，妖道的法术就无人破了？难道 大宋反让于法力之徒？”小姐看见狄龙不悦，呼声 ：“公子不 必着忙，奴今且把父仇权放了，今与公子到关会会妖道 。”公子闻听此言大喜，说 ：“小姐如此用情，乃是我的恩人了，何其幸也 。”小姐说 ：“既为夫妇，何必言谢。公子且请回营，待我禀明母亲、哥哥，然后与公子一同前往便了 。”说完，二 人分手。 
　　小姐回山，向母亲、哥哥说知，夫人允了。小姐即时带了 随伴使女来到宋营。杨文广与狄龙接进中军，见礼，言谈一刻。 只为军情紧急，不敢迟缓，连夜拔营起马，定是五更到关。狄 龙先进内禀知，狄爷大悦，传令进帅堂相会。不一时，小姐与 杨文广进来参见二位元帅。王夫人呼声 ：“小姐请坐，休行见 礼。老身久仰你贤良，又是弃暗投明，真乃女中豪杰，令人可 敬。”小姐说：“元帅过奖。奴乃一无知弱女，焉敢当此重赞。” 王夫人说 ：“小姐休得过谦，今日既来相助，足见忠诚，但退 得妖道时，功劳簿上算你头功，定奏知圣上 。”小姐说 ：“奴 乃南方蛮女，胸中有何经略 ，全仗二位元帅天威与妖道会敌， 倘若侥幸得胜，也尽奴一点义气之心。但这妖道厉害，倘有不 测，只要二位元帅看顾我母与哥嫂，奴就感恩不浅矣 。”狄元 帅听了大喜，吩咐置酒款待。当时摆上酒宴，狄爷见不便相陪， 着王夫人与小姐对酌，与穆夫人三人共是一席。原来，狄爷进 至后堂，唤到狄虎、王兰英夫妻二人，说 ：“段红玉到帅堂上 吃酒，王夫人一刻必然情面之说，你二人趁此席间之言前去请 罪，必然他有回心的 。”夫妻领命出来。 
　　先说王夫人起位，双手执起金杯，呼声 ：“小姐，今日老 身奉敬一杯，一来替狄虎、王兰英二人请罪，二来贺喜小姐投 降我邦，请饮此杯。”段小姐一见，也起位一双玉手接了，说：  “蒙夫人一点见爱之心，又蒙指示，奴家自然领命。”一饮而 尽。王夫人十分欢悦，又是一连奉劝三杯，小姐饮下。穆夫人 也来劝敬，但不知狄虎、王兰英二人出堂请罪，段小姐允否和好，且看下回分解。 

             第36 回 

                           再投宋红玉完婚 
                           施毒泉道人伤将 

           二次归投大宋朝，天生女将定蛮辽。 
           洞房佳话惟今夕，琴瑟从今两合调。 
　　上回，王怀女、穆桂英与段红玉开怀乐饮，正你酬我劝之 际，忽见王兰英、狄虎二人来到席前双膝跪下，一呼“姐姐”， 一呼“小姐”。狄虎说 ：“小姐，我前时误伤了令尊，实因不 知小姐已投降了。当时既是各为其主，乃仇敌也，望小姐谅情 鉴察，看王夫人与我父之面，消了前恨不怪，足见小姐大德。” 王兰英呼 ：“姐姐，愚妹也要说明缘故，然后请罪，免你怪我 不义薄情。当日，令尊老伯父出城，原因狄千岁疑心投降不真， 姐姐既然寻不得五将回来 ，城内还有老将军段洪，既愿投顺， 也该前来营中一会，是以小妹回关说于老伯父。他闻言，即刻 与我出城。行不上数里，遇着狄虎，小妹与老伯父只道他奉令 前来迎接，孰不知，他也不知是投顺来由，一时动手，误伤了 令尊，引兵抢了城。姐姐的家口早已逃散，奴见势孤，只得投 降了 。但我二人自幼交深，情投意合，岂有不仁，故伤令尊？ 今非小妹谬言遮饰，现在元帅之计，特请姐姐共破妖道，望姐 姐不记前仇，共图功业。”红玉道 ：“事既至此，既承狄元帅、 王夫人等美意，只得先商破敌之计 。”于是，姐妹和好如初。 
　　城中，笙歌鼓乐，结彩张灯，好生热闹。到了黄昏后，诸 事停当，众将士大排筵宴，大小三军俱有赏赐喜酒。是夜，音 乐齐鸣，请出小姐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二人交杯合卺，携手 共进纱帐，遂其旧识知心。自此，段小姐遂了痴心之愿。狄龙 思量，弄假成真，实乃万里良缘，此夜恩幸，真如鱼得水，快 乐不啻登仙。 
　　且说次日已交五鼓，狄爷升帐，夫妻叩见。狄爷对王夫人 说 ：“前日命刘庆回朝，圣上必然火速差兵前来，至快有两月 方到，但灭得妖道，不用差兵来的 。”有小姐开言说：“元帅， 奴家今日出敌试试妖道法力，以定胜败如何。”王夫人说：“小 姐，这妖道毒气厉害，须要小心 。”小姐应诺，上马提刀，领 兵三千出关讨战。 
　　达摩闻报，带兵出营，只见一员女将在此跃武扬威，生得 千娇百媚，绝色无双。妖道喜得手舞足蹈，连声赞羡 ：“好个 美貌佳人，不若贫道拿回营中受用，岂可当面错过的 ！”拍马 上前，带笑呼 ：“女将何名？”小姐见道人问他之名，喝声： “我非别人，乃蒙云关段洪之女红玉也。只思南王乃反叛之贼， 近日残民好杀，成不得大事，故奴父子投降于大宋朝，脱了叛 名，有功于国。奴今奉狄元帅之命来擒你，倘若知事者，退归 隐于山林，方免杀身之祸，是尔之知机，速急回头 。”道人冷 笑一声 ：“美人，你原来是段洪之女，焉肯投降天朝？我想， 中国之人，乃狡猾之辈，忠厚属我南方，小姐若依贫道劝，依 然投南蛮王。贫道爱你天姿国色，随我回营保得南王赦你，匹 配吾国师，富贵荣华凭你受用 。” 
　　小姐听了大怒，一刀砍去，道人用铲架住，微笑呼 ：“小 姐不必发怒，你知道本国师的法力，难道不知在本国官职不小？ 你若与贫道成了夫妻，可谓佳偶相配 。”小姐骂声 ：“妖道休 得胡言 ！”双刀又砍，道人又架过，说 ：“小姐，因何如此气 忿？方才贫道与你订婚之言，千万不可辜负了吾的美意。但吾 法力厉害，一动时，恐伤了你，忿道舍不得你花容 。”小姐听 了，怒从心上起 ，恶向胆边生，大骂 ：“妖道，奴若饶过你， 誓不为人 ！”说罢，双刀乱砍。道人看此光景，谅这女子如此 强横，以言语劝他焉肯听从，全没有一点惧怕之心，反恃勇杀 来 ，不若暗施法力，将他拿回营由吾快活，岂不妙哉！想罢， 提铲急架相迎，二人杀将起来，一阵斗杀，杀了二、三十合胜负未分。 
　　道人想来，这段红玉刀法精熟，武艺不低，倘用毒气喷去， 又怕这个丫头禁受不起，不如诱他到无人之处，现了原形，拿 他回去取乐有何不可？即时放马败走，喝声 ：“红玉，你国师 今日回营有事，不与你恋战，明日再决定雌雄 。”说罢，拍马 逃去。段红玉心说 ：“这妖道逃去，必定是诈败了诱我，要使 法来伤害奴，岂惧怕你！不若先下手为强 。”按下刀，取出小 小一枝神箭，拍马赶去。道人一见大喜，暗骂声 ：“贱人，你 今赶我，休想回营了。”即时口念真言，向东南巽位吹一口气， 不时，狂风卷面，黑雾迷空，暗中现出一个怪物，口大如脚盆， 长有三、四丈，遍体合鳞，张牙舞爪，像个东海龙神，口吐黄 烟，远远竟向小姐扑来。 
　　小姐一见冷笑 ：“你这大蟒怪修炼成人形，怪不得口吐毒 气，厉害伤人，一沾染即亡 。”当时，见大蟒来近，拾起神箭 对准怪物一放，弦一响时，早射出小箭 ，正中在大蟒怪右目。 那妖道大叫一声，疼痛不止，连忙打了一滚现出人形，跑上马， 痛叫难忍，怒声如雷 ，说 ：“贱人啊，我倒有仁慈之心于你， 不使毒气，不过欲拿你回营，想与你结为夫妇。岂知你无情无 义下此毒手，用小箭伤吾右目，今日贫道若饶过你这贱婢，誓 不为人。”即运满口中毒气对段红玉喷射过来。小姐说声：“不 好 ！”双足一蹬，腾起空中。这阵毒气一沾着战马身上，一跤 跌下地中死了。小姐在云头看见好惊慌，说：“好不厉害妖道， 若非奴走得急快，只怕性命难保 。”当时，这妖道毒气只望要 喷红玉，岂知被他驾云走了，气得怒发冲天。忍痛拔出眼中小 箭，血流不止。收兵回营，用药搽洗，越思越恼。至晚，施出 一条毒计，在月下焚香，当空拜礼，禀告一番，书符念咒，仗 剑作法。忽见半空中来了一怪神，说 ：“大力鬼奉命前来，不 知法师有何使唤？”道人说 ：“无事不敢烦大王。今夜有劳带 鬼兵十万，将毒水溪之水，连夜运进宋关中井泉下，不得有违。” 大力鬼王领法旨去了，连夜召集齐数十万鬼兵，往毒水溪一齐 挑运数十万担，大力鬼王到营来复法师之旨。 
　　次日天明，大宋将兵大小三军，哪晓得次日大早饮食了此 水，未到午昼，人人染病，只有王怀女、穆桂英、段红玉、王 兰英皆有半仙之体，病不沾染。王夫人见众将、士卒忽然如此， 心中十分着急，仰天叹曰 ：“莫非吾大宋江山已尽，忽然众三 军将士人人得此暴病，上天降此灾殃？倘敌人来讨战，谁人出 敌、守城？观看此关，难以保守 。”段红玉说 ：“三军一时得 此暴疾，或妖道施毒计来陷害也未可知 。”王夫人道 ：“你言 不差，定然是妖道被你射伤，因而暗施毒计。今小姐生长此地 方，平日妖道惯用何术伤人？”小姐说 ：“昨是妖道被我伤射 右目，今观众疾，恰似误食了汉溪毒水一般 。”小姐猜疑，不知下回如何分解。 

             第37 回 

                           救三军女将求泉 
                           活生灵龙神运水 

           妖道毒泉陷宋军，逆天拒敌助蛮君； 
           无如运会归真主，难免他年杀戮身。 
　　当下，段红玉说 ：“众将兵的暴病，实系吃了汉溪毒水之 状，定然是妖道夜施邪术运来恶毒水，要陷害我们。若真有此 事，众芦兵不过三天日期，五脏六腑皆腐烂而死。”王夫人说： “这便如何是好？”小姐说：“若要救众军，除非到飞云洞去 求威灵圣母 。”王夫人道 ：“这飞云洞今在哪里？”小姐说： “离此不过三百里之遥，只因圣母从不与人相见，居于接天山 飞云洞修真。她洞中有井水，名曰救命宝泉，时常有外方人误 饮毒水命在旦夕，吃了泉水，吐出恶毒立刻痊愈。夫人要救众 人，除非往求宝泉方可救，但圣母又不受人礼物，只要虔诚顶 礼前往，无有不见与之理 。”王夫人听罢大喜，说 ：“果然如 此，即要与小姐前去，留下穆桂英、王兰英看守城池。” 
　　二人出关驾云，不满一个时辰已到山脚 ，二人按下云头，一路上山，无心观玩景物。但这仙山，比之别山大不同，其词赞曰： 
           接天方古山，细看色斑斑。顶上云飘渺，岩前树影翻。 
      飞鸟争枝立，走兽夺争餐。凛凛松梢斡，大大竹嫩竿。野 
      猿啸聚玄，鲜果麋鹿扳。枝上翠岚岚，冷冷水漫漫。暗闻 
      幽鸟语，闲关几处溪。藤萝牵又扯，怪石集香兰。磷磷怪 
      石，磊磊峰崖。孤鹿成群走，猿猴作队顽。行客正愁多险 
      峻，奈何古道步艰难。 
　　王怀女看罢此山，二人加鞭并上，又对小姐说 ：“这座高 山峻广，但不知可是接天山否？”段小姐说 ：“元帅，这座就 是接天山了，圣母的飞云洞，附近西北一座奇峰之下便是了。” 王夫人听了大悦，二人又拍马向西角而走，方才到了一派松荫 之下，时已日落西山，又走了一会，只见远远有些灯光。洞口 外只闻猿啼鹤唳，异草奇花，忽又闻琴声嘹亮。王夫人与段小 姐侧耳而听，音韵悠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静听之间， 令悲者倍悲，乐者倍乐。二人听见七弦瑶配五音 ，按宫、商、 角、徵、羽其调韵，操其词曰： 
           人生在世如春梦，夺利争名枉费神；身过百，终须散， 
      名如凌烟不算能；世人枉作千年计，大梦回头两手分；不 
      信但看郊野外，无分贵贱尽旧坟。古今兴废无休歇，有福 
      兴来无福灭；江山转眼姓名更，疆场尽是英雄血。得放手 
      来且放手，光阴近速无长久。百年三万六千日，劝君何不 
      早回首。当年英烈秦始皇，并吞六国逞豪强；只望子孙传 
      万世，岂知不久属他邦。楚汉争锋韩信至，九里山前战霸 
      王；埋兵十面一场战，刚强项羽刎乌江。汉朝被篡因王莽， 
      光武中兴汉运昌。懦柔献帝出三国，英雄并起各逞强。晋 
      兴一统群雄灭，五国纷争起战场。天命归隋文帝出，炀帝 
      荒淫属大唐。一统山河三百载，残唐五代动刀枪。梁唐晋 
      汉周连灭，一统江山炎宋当。陈桥兵变成休命，执掌乾坤 
      坐汴梁。烛影摇红龙入海，仁宗天子继为皇。四海升平民 
      尽乐，只有南蛮叛逆强。领旨剿灭推武曲，王师一怒奋膺 
      扬；妖蟒夸狠施毒水，违逆天心不久亡。贵人今夜来求水， 
      可活三军将士伤。 
　　王夫人与段小姐听罢，惊骇道 ：“圣母果然灵验，她未逢 吾二人，就知我军被害，并知吾二人已到来求水，众人称她是 一地仙，果不虚传也。既知吾到此，定然肯赏宝泉与吾的，且 下马进洞罢 。”二人下了马，正思起步，只见洞门里来了一仙 女前来引路。一起到了头门，只闻香风阵阵吹来，又行到大丹 墀，左右许多麝、鹤、獐、鹿，上了丹墀，当中坐下一位圣母， 刚刚放下瑶琴，起位来迎接。王夫人细看这圣母，头戴七星冠， 身穿八卦氅衣，飘飘然，真有神仙气派。二人看罢，连忙上前 施礼，称言 ：“圣母，弟子王怀女、段红玉，虔诚前来朝见圣 母，乞恕吾二人不恭之罪 。”圣母一见 ，连忙挽扶着二人呼： “院君与小姐免礼。贫道乃山野鄙贱之辈，敢劳中国二位贵人 以礼相见，贫道那敢当 ！如今鼓琴慵性未得远迎耳 。”言罢， 手携上堂，见过礼，三人坐下。只见旁边一桌上横放一架瑶琴， 中央焚起一炉香，扑鼻直透心中。 
　　当下，二人道其来意，圣母说 ：“院君、小姐请放心，你 二人未来之先，贫道早已得知 。这妖道乃千年蟒怪修行得道， 日久炼成人形，心毒意狠，哄骗侬智高叛乱，妄想谋占宋室江 山，伤害了百万生民。上天震怒，他性命只在早晚之间，还是 永不超生作人伦，深为可悯，因他害命太多。待杨家人一会集， 就是南蛮授首之期。但侬氏之罪，按亦与妖道不相等的 。”王 夫人说 ：“圣母方才所言，妖道乃是蟒怪精修炼成形，怪不得 毒气伤人如此厉害 。”圣母说 ：“他果然蟒怪也，但今时交三 鼓，夫人、小姐且请先回关去 ，待贫道命龙神作雨运泉到关， 方得多来，只因大小三军将士有三十多万之众 。”王夫人、段 小姐听了大悦，抽身拜谢了，仍复驾云而回。 
　　当时，圣母仗剑作诀，喝声 ：“井泉龙神听旨。”一言未 了，只见半空中红光缭绕，瑞气分翔，现出一位神圣，落下云 头上前施礼，圣母一见，便说 ：“有大宋将兵，被蟒怪使起毒气，逆天害人。龙神今夜可将解毒泉运进芦台关去，救活了宋将兵，是你的功劳不小，玉帝必有封赠你了。”龙神领命而去， 即施展神通，到解毒泉中运取泉水，一刻，乘云驾雾，雷电交 加，遮住了一天星斗。 
　　是夜，王怀女、段红玉回至关中，令人接水 ，丹墀之下， 排列了数十个瓦缸。一时，只见雷电大作，猛烈狂风一阵，骤 雨倾盆，龙神显圣，关外半点俱无，关内地水有一尺，下至天 明而止 ，数十缸已满。小姐、王夫人乃传令众将兵取水分服， 众人饮下圣水，吐出恶水，个个精神恢复如常，一齐顶礼，当 空拜谢。王夫人对狄爷说知，大喜。 
　　却说南蛮营中道人，一来因箭疮未愈，二来仗着宋兵中毒， 待他人人自死，一连静养营中几日，方才令人前来探听。但见 关中四城门紧闭，城楼上旗幡招展，剑戟如林，腾腾杀气。有 探子报回，道人惊疑，只得带领人马向关讨战。城中无一人出 马，道人无计可施，只得收兵回营不表。 
　　孙振自从在襄阳城逃出投降后，南王封他为参谋之职，他 得苟存了性命，在南王跟前百般奉承。知南王好美色，就命家 丁往民间四下找寻，遇着有美貌的青年，不论民妻或少女，立 刻抢了献于南王。侬智高乃好色之徒，自然喜悦。至此，君臣 相得，孙振之言，无有不依，加封为大夫之职。伪臣中有正直 的，心中不悦，又难与争衡。如若谏止南王，反惹其怒，或被 诛，或赶逐。剩下这些奸党佞人，多来奉承孙振，相助逢迎南 王。众百姓遭殃。收了这奸臣，受着万民嗟怨。他在此做了高 官，有冯氏夫人时常埋怨，说他因害狄青，反害了他父亲：“你 今在此为官享乐，岳丈在天牢囚禁，其心何安？况且当日逃出 之时，也亏得我父有书到来，通知逃脱，不然，一家已作刀头 之鬼。今日得安，你亦不记前恩了 。”孙振说 ：“夫人不必烦 恼，下官于岳丈的恩德岂敢有忘，时常在心，他陷于大宋天牢 中，恨无机会可救，今日已想出一计来，可以救脱他，到此同 享荣华了 。”夫人说 ：“相公有何妙计救得妾父到来？请言其 详 。”孙振说 ：“夫人，要救得岳父，只须差遣精细有识的家 人数名，暗到汴梁交结狱官，说是你家老夫人差来服侍太尉的， 多与金银送他；且先到你母亲处通知此事，待下官传书与岳丈 观看，知会其意。待十天、八天不定，寻些机会，暗中将狱官 杀了，放出岳丈，带了岳母一同逃出，到此共享荣华，有何不可？”孙振此计可救脱太尉与否，下回分解。 

             第38 回 

                           获私书奸谋尽露 
                           拜战本旨意参详 

           叛臣狡猾曲肠多，欲救同谋出网罗； 
           奈何天眼昭昭显，败露行藏计反疏。 
　　当下，夫人听了丈夫之言 ，大喜，说 ：“相公果然妙计， 不知何日行事 ？”孙振说 ：“下官即日修书，明日可往了。” 是夜，夫妻商议，修了密书 。到次日，挑选了十名能干家丁， 带藏密书信，叮嘱一番，出了昆仑关而去。 
　　却说狄元帅只因妖道厉害，毒气伤人，不许众将出敌。妖 道只因眼目受伤不愈，亦不前来讨战。狄爷一日思量，侬智高 攻下粤西邕州得了昆仑关，前月已差李义探听他虚实，已有一 月余，打听明白正在回来。他带小军五十名扮作京差模样，只 见前面远远来了十多人，一见数十名京差，即闪闪缩躲在树林 里面 。众兵丁见此跷蹊，大喝一声 ：“你是什么人在此埋伏， 不是刺客定是盗贼了 。”说未完，早有一人应声呼 ：“将爷不 必见疑，我们十人乃是近处小民，只因探亲吃酒，是以夜晚回 来 。”言未了，此人身上一把刀脱下地中，众小军见了越觉疑 惑，有一军人禀知李将军，李义听了即前来喝道：“黑夜行走， 身上又有腰刀，必非良善之人，何须与他争论，且拿住搜他身 上，看他人人可有刀斧否？”众兵上前要搜。 
　　原来，孙振的家丁，十人内有一人藏书的，心中着急，这 十人原是孙振挑选的，有些武艺，他仗着本事，初时只道以言 说就罢了 ，今见众人要搜，怕什么数十个官差？大怒，骂声：  “贼囚，朝廷养你是巡查敌国奸细，不是叫你欺压小民！若要 搜时，只怕你有性命之忧 。”李将军听了大怒 ，喝众军擒拿， 十人早拔出腰刀，众人一齐动手杀将起来 。黑夜中刀斧交加， 原来十人果有些本事，斗了多时不能拿获。李将军大怒，手提 双鞭冲入中央，左一鞭死一个，右一鞭跌一人，不一刻打死五、 六人，剩下几个思量逃走，也走脱不得，被众人乱刀砍于地下。 
　　时已天明，李义吩咐 ：“既杀十名强盗，未曾搜他身上可 有什么夹带否？”众军将十个尸骸搜完，内有一人身上一封书， 并众人有些干粮之类。李义接书一看，书套上面写着 ：“此书 岳丈大人亲收披览 。”下面 ：“愚婿孙振拜。”李义看了，原 来系孙振所书，这个奸贼投敌国了 。若非奉命到此打听蛮王，焉得知之？想他又有密书与冯老贼，又有什么委曲在内，不免带回关去与元帅观看，便知他有何奸谋了。即时，军士埋了十 人尸首。李义等一路跑走七、八天，方才回关中交令，说：“元 帅，小将奉命前往粤西探听，蛮王十分不仁 ，抢夺民家妇女， 灭亡不远。又于半途中截杀得一伙奸细，原来是孙振奸臣的家 将。搜出一书，是与冯太尉的 。”元帅说 ：“有这等事？”李 义将书呈上，元帅看过封皮，即时拆开此书，展披案上。书上 写着： 
           愚婿振书奉岳丈大人座前：自上年小婿有书到来，捉 
      拿刘庆、张忠，只望扳倒了狄青，报了大仇消却心中之恨。 
      岂料被杨文广搜出来书，带累岳丈陷入网罗，小婿昼夜不 
      安。又蒙岳丈有书通知，逃得性命，合家得脱虎口，依命 
      走往南蛮。兹南王收录，现为上大夫之职，十分信用。小 
      婿挂念岳丈羁绁天牢，特差至家将十名，着他暗投狱中见 
      机行事，改扮衣装逃出汴城 ，到此一家团聚，共享荣华， 
      免受囚禁之苦。恭候早日脱难成祥，并请金安。 
　　狄元帅看罢此书，心中带怒，骂声 ：“奸臣投降敌国，真 乃生成人面兽心也，又有书回朝劫狱，要救太尉，幸得李贤弟 前往探听蛮王消息，又拿得他私书。待等平伏了南蛮，捉回叛 贼回朝正罪便了 。”王夫人接书看过，便说：“元帅之言有理， 可密收下此书，以待班师奏闻圣上，好摒逐奸臣党羽，方得国 固邦安 。”狄爷称是。 
　　岳纲上前说 ：“元帅，小将前时与高将军奉命到襄阳救取 张将军、刘将军时，他便逃走，小将一向未曾说知。当时若要 捉他转回，易如反掌 。”狄元帅说 ：“岳纲，你有所不知，如 若当时捉拿他，就便宜了此贼，不投降敌人，罪也轻了，如今 又有书来特救冯太尉，背面欺君，又扳倒了冯拯的，待等班师 回朝，拿他正罪，焉能得活！这正是：奸臣机深祸亦深，天眼 恢恢岂能逃遁？”岳纲说 ：“此言不差。” 
　　却说刘庆奉命，持了本章回朝。席上云不至三日已赶回汴 梁，天色将晚，就在金亭驿歇一宵。次日枢密院上朝，代他启 奏天子。即宣。刘将军俯伏金阶之下，将本呈上，御前侍卫接 上，在龙案展开，仁宗一看： 
           征南总帅、臣狄青 ，奉旨征南已逾三载，败胜参差， 
      后蒙圣上添兵益将，兹已蒙云关、芦台关得取。收录女将 
      二员，已匹臣二子。其二人所立战功颇多。本来擒灭南王 
      在于旦夕。不料他差来妖道 ，异术非常，毒伤将士甚多， 
      头阵，穆桂英与臣及降将王凡，数员偏将，具已中毒被伤， 
      所活者，臣与穆桂英耳 ，余皆救已不及。当时军心破乱， 
      无人出敌，敢撄妖道毒气之风 。臣兵非不众，将非不广， 
      奈妖道拒阻，大军不能进取，倘得法力高强、不畏妖毒者 
      一人，收除妖道，奏凯班师指日可待也。临表不胜迫切惶 
      恐之至 。” 
　　仁宗天子看罢大惊，说道 ：“南蛮叛逆如此厉害，有妖道 毒气伤人，阻挡大军不能征进，如何得灭南王？御弟本上，只 要一人收得妖道毒气，不用救兵多少 。”言罢 ，正思量之间， 只见文班中闪出一位大臣，执笏上前，天子已看见乃是包拯丞 相。天子说 ：“包卿，边关人马，被妖道阻住不得进取，只恐 刀兵没有收场了。御弟有本来，只要一人抵挡得妖道毒气，就 易于剿灭。朕想，朝中文武众人，哪个有此法力之士？”包爷 奏道 ：“妖道有毒气伤人，必然妖怪修炼成人形，纵有英雄好 汉，也不能抵挡妖法。臣想，无佞府十二寡妇中，去了穆桂英 一人，尚有十一人，俱有法力的。旨命下去，着佘太君细心挑 选，必有可往之人 。”仁宗天子听了，点头说 ：“包卿所言不 差 。”即书旨一道，着包爷前往。包爷领旨辞朝而往。 
　　包爷一程来到杨府，早有家丁报进，佘太君吩咐大开中堂 门迎接。包公下了大轿，到了大堂中，开读圣旨： 
           奉天承运大宋帝诏曰：兹平南主帅奏本回朝，已近得 
      胜班师，不料蛮王差来妖道，毒气厉害，伤将甚多。朕思， 
      朝中将士虽有，但非精通法力者，无可任其职，故着包卿 
      赍诏前来。旨到之日，太君可于十二寡妇中有能抵敌妖道 
      者，即进朝领旨以慰朕。钦哉。 
　　包公读罢，佘太君着惊，说声 ：“思想自从吾夫老令公撞 死于千陵碑下，八子相继而亡，只有杨文广一点骨肉，今已奉 旨南征。十二寡妇中，俱已年迈，哪有什么英雄可以领兵？有 烦大人回朝代为转答当今 。”包公听了说 ：“老太君，朝廷岂 不知你府没有英雄！只为南蛮用了妖道，用毒气伤人，一触着 即死，非以战斗为强；要精于法力者，方拿得妖道。所以，圣 上命佘太君于十二寡妇之中，挑选一人进朝足矣，望太君以朝 廷江山为重，勿要推辞 。”太君听了，呼声 ：“大人，难道你 不知老拙家中之事？自从吾夫山后归宁以来，祖孙父子西征北 伐，俱丧没了沙场，只剩下的重孙文广，已随了媳妇南征，现 在十二寡妇俱年老不中用了。今日大人想我家中，还有何人法 力广大的？”包爷说声 ：“老太君，圣上旨意又不是诏你亲身 领兵，你何必如此力却？不过求你于众人中间，察明可以抵挡 得妖道法力 ，破他毒害耳。老夫看你们大小妇女，老少丫头、 家将，有法力武艺之人居多，老太君声声言无有，倒有逆旨之 罪也 。” 
　　不知老太君如何答话，包公选得何人领兵，且看下回分解。 

             第39 回 

                           包龙图登台选将 
                           杨金花夺帅逞能 

           叛逆南蛮大怒凶，生灵百万丧场中； 
           干戈不息民遭害，势尽难逃入网凶。 
　　却说佘太君见包公不信他家没有能人 ，推却不下，忙说： “大人既不确信老身之言，何不劳步到鼓将台，传鼓点问，便 知有人否。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包爷说 ：“太君之言有理。” 佘太君吩咐擂鼓点将，家丁领命。 
　　当时，佘太君、包公同上了将台坐下 ，只见杨府中家将， 男分于左，女分于右。包公在将台上 ，两边一看，这些男将， 个个虎背熊腰，身材凛凛，果象武夫；只见右边女将十二寡妇， 皆是年老，下面是小姐们、丫头辈，短衣窄袖，竟非妇女模样， 倒象个勇战将军。包公见了众将男女英雄，不知哪个是出类拔 萃之人。 
　　佘太君见包公沉吟思想，呼声：“大人，何不传圣旨所命， 或者有奇者可擒妖道，去领旨，也未可知 。”包爷点头，便大 呼 ：“尔等男女众将兵听着，老夫奉旨前来选将，因为狄千岁 征南，蛮王差来了一妖道，神通广大，妖法高强，还有毒气喷 人，受毒即死，是以无人能抵挡。你今众男女将士中，如有破 得妖道妖法者，快些前来应旨，待老夫奏知天子，加官爵重赏， 领兵前往……”言未了，只见女班中有一人应声愿往，包公抬头一看，但见这女子生得： 
           身材短小方三尺，圆眼浓眉粉面凶； 
           跑走如飞来往急，声音响亮似铜钟。 
　　包公看见，说道：“好个奇丑女子也。”便问那女子：“若 肯领旨，可通名上来。你胸中有什么韬略，法力如何？”它龙 女闻言口称 ：“丞相，奴家乳名它龙女，只因生得身材短小， 面貌奇形，行事粗鲁，合府中人三百余，吾独任厨中饮食之职。 我虽一丫头，且喜武艺，闲来后园演习，合府中人那个是吾对 手！我用一对火叉，叉重一百四十斤。有一日在厨中打睡，梦 见灶君老爷说，我后来有大贵之命，只要去随征南蛮立功方有 出头之日。他传我一腾云土遁之法，教吾将双叉咒念真言飞起， 即化为火龙，说数年之后可用以擒敌。” 
　　包公听了大喜，说 ：“你言虽如此，未见你法力，不敢准 信，万一虚词，有误国家大事，非同小可 。”它龙女说 ：“包 黑子，你何必以言捉弄我？小丫头平日为人老实，并无一句谎 言。果然灶君老爷教吾许多法力 ，虽然身材矮小，力量高强， 武艺不弱，必要去随征南蛮的 。”佘太君听了喝声 ：“好胆大 贱丫头，无些礼律，得罪包大人 ！”吩咐 ：“与我拿下，重打 数十 。”包爷忙呼 ：“太君且息怒。此女言来若实，口出大言 必有奇术，且试验他罢 。”太君说 ：“虽然如此，他言语不逊 得罪大人，望祈海涵 。”包公说 ：“这事老夫不介怀。”当时， 太君喝声 ：“你的法术何来？哪有此事？快快拿兵器来看。” 它龙女说：“太君不信，待奴婢取兵器来，只由太君挑个好汉， 来与奴婢比试五、六合。倘若数合之中不能取胜，奴依旧回厨 中炊火煮饭。”言未了，身子一扭已不见了，借土遁去取兵器。 太君、包公大悦。包公叹息道：“海水既不可量，人亦不可量， 此女必然可用的。” 
　　不一时，它龙女飞跑而至，手持两把铁叉，有五、六尺长。 众男女将士一见哂笑。它龙女见众人笑他，心头带怒，说：“众 位，有本事可来比武 。”有杨金花喝声 ：“贱人出言无状，欺压众人，吾来也 。”包公把金花小姐一看，生得： 
           头戴垂金凤，娇花一朵新；腰细如春柳，步走似行云； 
           心慧知韬略，材高达武文；天降凌霄女，扶助圣明君。 
　　佘太君见是金花小姐，便说 ：“孙儿，你今来与它龙女比武，只恐吾儿手重伤了她，不若在众人中选一将来与她比试便 了。”佘太君言尚未了，见男部中飞出一家将，出马喝声：“吾 来与你比试 。”二人上前禀明，太君吩咐 ：“只许你比武，不 许你伤残性命，如若伤了性命，即比胜了，亦重处逐出，永不 再用。”二人领命。此将乃陈洪先也。二人动手战有三十多合， 陈洪先打败，走了。 
　　有金花小姐拍马上前要比武。它龙女一见，说 ：“奴婢不 敢与小姐比手段，情愿小姐出师，奴婢为先锋。”金花说：“这 不相干，奴只要比拚武艺、法力高低的 。”一枪刺去，它龙女 双叉架过，金花又是一枪，她仍用双叉架过，不回手。包公与 佘太君一见，喝住说 ：“你二人不必动手，上前听吩咐。”二 人下马走到将台前。包爷说 ：“老夫看来，你二人皆是可用之 材，不必相斗争雄。明日奏知天子，金花封为主帅，它龙女为 先锋，往擒妖道回朝，其功不小。” 
　　两人拜谢起来，只见下首一人大呼 ：“留下先锋印与我。” 众将一看，乃是魏化也。包爷一闻此将声如巨雷，果然生得勇 猛：身高九尺貌凶狠，两目如珠闪射光；英勇杨门为领袖，飞 腾神术最称强。当下，它龙女一见着惊，想道 ：“我素知杨府 中有此人，名魏化，合府中称他是第一条好汉，力能推山。今 来夺先锋印就不妙了。罢了，他以武力为强，奴以法术胜他。” 此时，佘太君喝声 ：“魏化，你也来比试？料它龙女不是你对 手，依吾主意 ，你也跟小姐前往随征，与朝廷出力均同一体， 何必争夺此印？”魏化听了，冷笑说 ：“太君，非是小人前来 逞勇，只因她眼横四海，目底无人，藐视一府中人，若让丫头 夸口，岂不羞杀了杨府中众男子英雄？小人一定与她比武见高 低 。”佘太君尚未回言，它龙女大怒，喝声 ：“匹夫敢来与奴 比武么？”魏化说 ：“然也。”二人放开坐骑大战，斗杀二回， 它龙女到底敌不住 ，忙跑下几步，口念真言，咒起左手火叉， 它龙女跨上，腾云而起，上九霄云外而去。魏化见了，把金头 鸟一拍，只见神禽二翅展开，起在空中赶来。它龙女见了，又 抛起右叉，化作一条火龙，口吐乌云张牙舞爪追来。魏化一见， 惊骇而逃，它龙女赶去 ，魏化喝声 ：“它龙女，吾本欲取印， 不想我法力低微，让你为先锋罢。我无颜回府？烦你转达包公， 上本说我魏化要随小姐去平南，明日我在教场俟候小姐 。”它 龙女大喜应诺。见魏化既说明了，忙收回火叉落下，拍马来至 将台下马，将魏化之言达知。包公、太君大悦。当下，包公下 了将台出了杨府，回朝复旨不题。 
　　当日，刘庆上了求救的本章，即又席云到山西。是日，进 了小杨村，直至狄王府，下了席云将狄爷家书传进王府内。且 说平西夫人，自丈夫被困，二子随征，时常放心不下，终日忧 怀。前时，差人到汴京打听，屡闻奏捷回朝，其心略安。是日， 只见丫环进来禀告 ：“千岁爷边关有家书回来。”即时递上， 平西夫人拆开书一看，云： 
          愚夫奉旨南征，别母抛妻，不觉光阴三载。自兵进南 
      方，屡已得胜 ，连取二关，收录降将二员。女将段红玉、 
      王兰英已匹配二子，二女将俱有战功于宋，正乃才貌相当， 
      毋庸为念。目下，蛮方妖道抗阻大兵，愚夫临阵中毒而亡， 
      后得恩师灵丹活命。今拜本回朝，顺附家书，倘朝内觅取 
      不得破妖之人，未知何日班师，那军胜负。如贤妻优于法 
      力可除妖道，望祈领旨兴师，倘得其人，不劳跋涉，代力 
      奉侍年老萱亲 ，足感愚夫远离膝下之罪，便见贤妻恩德。 
      但愿早日得胜还朝，夫妻再叙。 
　　公主看罢，说 ：“书上虽言他父子无灾无咎了，但今又来 此妖道，如何是好？俺想自家贪利图名，焉得埋名自乐！倘他 有日得胜回朝，劝解丈夫弃职归林下以度天年，免得担惊受恐， 尘雾中没有收场。况二子年少随征，倘有不测，追悔已迟，幸 他书上传言平安，想来朝中未知差哪人前往除妖道，倘若无人， 哀家必要领旨的 。”命丫鬟问明刘将军，圣上差何人去收除妖 道。不一时，丫鬟到来，说 ：“刘将军言，圣上旨到杨家，着 老太君挑选众将，今已定夺了。乃是杨金花为元帅领兵，她府 中人它龙女为先锋，魏化为后军统制，领兵倒也有限——不过 二万五千人。只为狄千岁并不是求请救兵，只拜本回朝寻觅法 力高强者，不畏喷毒之人，就可进兵，指日可破灭南蛮了。朝 中发兵定于本月数日后即可动身 。”公主听了点头说 ：“哀家久闻杨金花小姐法力高强，深明图阵战策，吾师父说起她乃桃花山圣母传她的兵书、武艺，如今领兵去，一定能得胜回朝了。但愿丈夫、二子早日得胜班师方好。” 
　　当日 ，刘庆辞别去了。回朝奏知天子：席云回去南蛮地， 以安元帅之心。天子允奏。即日，刘庆驾云先走了。不知大兵何日动身，且看下回分解。 

             第40 回 

                           当金殿三杰领兵 
                           施法宝群英献技 

           顺逆存亡是古言，如何妖道强为天； 
           比奔势尽难逃日，身首分开孰可怜？ 
　　当日，包公复了圣旨，奏知天子：已选了杨金花，深明韬 略，武艺超群，堪为主帅；有丫环它龙女，法术精奇可为先锋； 家将魏化，义勇无双，可为后军总管。是日，仁宗天子见选了 三将，说道 ：“救兵如救火，实是迟延不得。”即时传旨，宣 诏三人上殿。不一会，杨小姐三人进朝，俯伏金阶朝见。天子 说 ：“赐卿等平身。”三人口呼“万岁”起来。仁宗一看杨金 花，果然人材出众，生得气宇轩昂，不象个妇女之态，反似个 年少将军；又看它龙女，身材不满四尺，体貌不扬；一看魏化， 身体高大，颏下无须，圆眼大珠，浩气扬扬。天子看罢，疑惑 说 ：“它龙女生得如此，焉得有甚奇能？”因为包卿说他法力 精强，保为先锋。包爷见天子疑惑，忙奏道：“陛下不必多疑， 此女虽然生得丑陋不扬，臣在杨府中已经试验他，果然有法力 之人，他为先锋实称其职 ，臣保他断不误事的 。”天子大喜， 即封杨金花为元帅，它龙女为先锋，魏化为后军都统；当殿赐 御酒三杯。三人谢恩出朝。 
　　它龙女、魏化在教场俟候杨小姐，点起一万二千五百一军 人马，即日登程。拜别老太君与众夫人，三声炮响，拔寨起程。 一路上旗幡招展，杀气连天，向南面进发，日夜赶路，非止一 日，水陆程途，已有一月多方才得到。 
　　却说刘庆这一日回到芦台关，细细达禀元帅 ，狄爷听了， 安心紧守城池。当时 ，已有一月外，妖道被伤右目已经痊愈，日日领兵到关前来讨战，宋军并无一人出马。天天如此，妖道十分烦恼。一日，带齐十万大军，将城池围困得水泄不通。狄元帅吩咐 ：“多加滚木、石灰，督兵压守。”妖道之兵亦不敢近城，只因守城之具齐备，箭炮甚多，蛮兵一攻近城池，不是被滚木所伤、灰石所伤 ，定遭箭炮所害。道人一连攻了三天，不独未攻得城破，反伤了兵千余。 
　　不言道人气怒攻城，却说杨金花小姐三人，领了三军兵马 一路进了云南，行程数天，已至蒙云关，知会过萧天凤、孟定 国，然后起行，二将送出关外。又走三天，到了芦台关。但见 蛮兵远远围困住此关，刀枪密密，剑戟森森，喊杀之声喧斗如 雷，不见城中大宋旗号。杨小姐当时领了众军，一马当先，大 兵随后，杀进阵中央。如蛟龙取水，长枪一摆，众蛮兵纷纷坠 马，个个受伤。它龙女、魏化一杀入阵，将蛮兵狠杀一阵。伤 了数百，众兵逃散甚多，自相残杀。 
　　有小军急急报知国师，说道：“宋军将蛮兵杀得七零八落。” 道人大怒，说 ：“大宋救兵到来冲杀，贫道有何惧哉 ！”即跨 上神兽来到南城，只见一员女将。遂大喝一声 ：“贱妇休得逞 强。你法师在此 。”一铲打来。杨小姐一见，知是妖道，将长 枪架开，大喝 ：“妖道慢来，今日天兵到此，还不下马受缚！ 且你修炼有年，若还归于正教，以后身入仙班；因何逆天妄为， 不思修行之苦，一日倾尽前功？原形立现 。”道人听罢说他始 末根由，心中大怒，喝声 ：“贱婢，你有多大本领，敢出狂妄之言？拿你碎尸万段，方见国师手段 。”言罢。恶狠狠一铲打来，金花小姐亦怒将长枪急架相迎，只杀得沙尘四起，战鼓喧天。魏化、它龙女二人，只带了万余军马，以一当百，只管四边冲杀。
　　狄元帅此日在关中，正与王夫人议论军情，只闻远远金鼓 之声不绝，喊杀喧天。二人正在惊疑，方欲令人探听，早有小 军报知 ：“启上元帅爷，今有我邦旗号人马到来，已在关外战 杀了，请令定夺 。”元帅闻报，即下令大小三军，一齐出敌以 接应救兵。军令一下，各将领兵，放炮开关。四虎将军、陈平、 余靖二位总兵，各带兵马杀到阵中，将蛮兵大杀一阵，尸首堆 积如山，血流遍地。妖道手下亦有百员偏将，哪里抵得大宋众 位英雄，差不多他十万兵去其大半。 
　　当下 ，道人与杨金花杀个平交，又见众蛮兵被杀得大败， 四散奔逃，心中大怒，退后几步，口中念动真言，怀中取出一 巾，名曰掩日云，丢起在空中；一时间，乌天暗地，伸手不见 五指，手中拂尘向宋军队伍中一指 ，只见一团烈火乘风卷去。 宋兵个个心惊，只因地方乌暗，又不能脱逃 。金花小姐见了， 即射出一弹子，明曰开阳石，丢起空中，一道豪光，烈火俱无， 已是天明日色了。道人见破了他的法，大喝 ：“你敢破贫道的法宝，罢了，看你再有什么神通来与贫道斗赛的 。”言罢，即抛掷起手中铁铲，在空中旋舞不止，忽然间变作千千万万，向 军阵中飞打来。金花小姐连忙拔出桃木剑，一丢在空中，也化 作万万千千，满天交加响亮，在空中赛斗。拚一会，小姐剑已 将铁铲打下来。道人看见大怒 ，即收回铲；小姐向空中一招， 也收回宝剑。 
　　当时，道人说 ：“看不出这丫头有此法力，真乃不可轻敌 也。想来，不若如此，拿她回营便了 。”将身一摇，忽然变一 怪物，长有一、二丈，遍体生鳞，金光射目，张开血口，舞爪 撩牙向杨金花扑来。小姐一见，冷笑一声喝道 ：“好怪物，敢 来作弄么？”正要用五雷正法击他，有它龙女一见，丢了蛮兵 不去追杀，呼声 ：“小姐，待奴婢拿他。”即祭起一火叉，左 右旋转，化作一条火龙，比那怪物更大十倍，向着蟒怪便扑去。 原来妖道原形见火龙来得凶恶，要拿他，不觉大惊，急忙滚回 原形，运满一口毒气喷来，向对着宋军众人。狄元帅与王夫人 一见大惊，说 ：“不好了，毒气来伤人，须要提防……”话未 完，只见火龙口吐赤气一团，狂风大作，向着毒气打回。道人 见了，心更着忙，口中咒念真言，一阵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向 宋兵打来。金花小姐用桃木剑一指，念动真言，此一会，狂风 屯息，飞沙走石不起，又破了法。 
　　当时，王兰英说道 ：“此时不下手擒妖道，更待何时！” 即发混元锤；段红玉抛起红绒索；王夫人见众蛮兵尚不少，即 取出小黑旗一面，即向太阳摆了数下。忽见半空中纷纷落下来 许多虎豹豺狼、山精野兽，向着南兵队中纷纷冲去，吓得众将 兵魂魄俱无，俱已逃散。单剩下道人一个，又见众女将发起许 多宝贝来拿，心中大怒 ，谅来斗不过，大呼一声 ：“不好了， 如今不走，性命忧矣 。”向着神兽喝声 ：“畜生，快些向地下 走罢，不然性命不保了 。”此兽大吼 ，一蹬，向地钻进去了。 众人一见大惊失色，说 ：“这妖道逃走去了，如何是好？”金 花小姐说 ：“妖道此坐骑十分厉害，既会腾云又能遁地，但腾 空不足为奇，他遁地 ，必要指地成铜的法术方能擒拿得他。” 狄元帅听了大喜 ：“既然妖道走去，且收兵回关再作道理。” 令一下，众兵队队得胜回城。 
　　狄元帅众将回至关中，帅堂一同见礼坐下。它龙女与魏化 来参见元帅，又与众位将军见礼 ，通了姓名。狄元帅开言说： “多蒙小姐不辞跋涉之劳，领兵前来破了妖道，果然法力高强。 从此，料南蛮能人有限了，灭剿叛逆在于早晚，皆赖二位小姐 之力也。但不知为先锋此女是何人，有此仙法的？”金花小姐 见问，细细说知。狄元帅与众人多有羡慕，倒看不出，此女身 材如此短小，外貌不扬，有此法力伎俩。 
　　当下，金花小姐谦逊已毕，又说 ：“这妖道虽然败去，其 心必然忿怒不平，不甘屈于人下 ，未必醒悟回头。他再来时， 这妖道亦是劲敌，法力原不弱 ，在阵场中一时难以捉获收除， 他隐遁飞腾，乘风变化，五行中妙术俱已通晓，除非摆下一阵， 待他前来攻打，困他于阵中，方才可以剪灭的 。”王怀女听了 说道 ：“孙儿之言不差，他将已有千年道行，若非用阵困住， 难以擒拿 。”狄元帅听了大喜。是夜，大排酒席庆贺，大小三 军俱有犒赏。众位英雄见今日将已成功，都觉心欢，是晚开怀饮酒不提。且看下回分解。 

             第41 回 

                           排八卦收除蟒怪 
                           度昆仑剿灭蛮王 

           力微休负重千斤，兵弱如何斗勇军； 
           气运不归功枉用，逆天必败古来云。 
　　是晚，宋营大小三军犒赏，欢乐吃酒。又说道人驾了土遁 大败回营，只得召集回败残军马，十万兵止招回二万余，内有 受伤者不少；偏将百员，逃生者不满二十人。败进营中，气喘 嘘嘘，坐下思量，越觉忿怒不消，说道 ：“今日就输却大宋女 丫头，我的数百年功力及不得他众贱妇！贫道明日斗过一会法 术，倘若再不得胜，必要前往阴山求道兄，请他下山帮助。他 法术比吾高强数倍，他如不肯下山来，待贫道亲往，相借他混 天囊，将大宋这些一众狗党收入囊中，以定雌雄。但前月有本 回南天王要他发大兵来围困他城，要早夺回二关方显吾国手段； 但今兵微将寡难与他争锋。今大宋兵雄将勇，贫道有此手段也 难取胜 。” 
　　他正在思虑之间，有小军禀道 ：“启上国师爷，今有吾大 王差彭虎领兵五万前来助战 ，已至营外了 。”道人闻言大喜， 正要抽身迎接，不觉彭虎已到帐中，二人见礼，一同落坐。彭 虎问起交兵情由，道人将昨天败阵之事一一说知，彭虎听了大 怒，说 ：“宋将英雄那在吾心！待小将开兵，擒拿宋将以消昨天之耻 。”道人应允。 
　　彭虎出营喊战 ，宋将焦廷贵出马，与彭虎斗了三十多合， 焦廷贵抵敌不住，正要逃走，却被彭虎架开铁棍伸手擒拿过马， 喝令军士绑缚了，进营去了。狄爷闻报大惊。刘庆大怒，出关， 不问姓名双斧乱劈。彭虎本事高强，刘庆又败走了。后来，魏 化出敌，与彭虎杀百余合，胜负不分，天色已晚 ，各自收兵。 彭虎回营，道人大悦，摆酒贺功。 
　　次日，狄元帅说 ：“南蛮也有此勇将，擒去焦廷贵如何是 好？”金花小姐说 ：“元帅，虽焦将军被擒，必然生禁的。但 今摆阵，除了妖道打破他营，何愁焦廷贵救不出来？”元帅称 言有理，即将帅印令交与小姐。当时，小姐领了印令，挑选了 一万勇壮精兵、二百八十四员偏将、二十八名大将；另选会腾 云土遁有法的八人，乃王怀女、穆桂英、段红玉、王兰英、刘 庆、它龙女、魏化，自守一门，共成八人守八个门。小姐执令 一摆，只见一队兵，尽执黄旗，驻于中央戊己土；小姐令一摆， 又见青旗一队，驻于东方甲乙木；令一摆，又见红旗、红甲一 队，驻于南方丙丁火；令一摆，又见白旗、白甲一队，驻于西 方辛庚金；又令一摆，又见黑旗、黑甲一队，驻于北方壬癸水。 阵内，用八个八员将把守，二十八将按以二十八宿，八门合于 八卦方位，三门三百八十四爻，按以周天三百八十四数。阵排 停当，远远离关三里，好不厉害，变化多端，祥瑞冲天。穆夫 人一看，知女儿摆的乃先天八卦阵也 。狄爷与众将称赞小姐， 狄龙、段红玉、王兰英也为深服。 
　　当日，小姐差人下战书激说妖道，待叫他前来打阵。是日， 道人看过战书，内言十分欺藐不逊，果然大怒，领兵二万余出 兵，令彭虎守营，出马果看见八卦阵，十分厉害，说 ：“贫道 法宝甚多 ，何惧于他 ！”看见乾、坎、艮、震、巽、离、坤、 兑八位 ，他即向乾门领兵杀入。杨小姐看见道人向乾门杀进， 此门乃王怀女把守也，一惊动，中央戊己土上，黄旗一展，四 方沙起，黄烟滚滚，众兵不见东西，被二十八将杀了一阵；道 人带了伤兵败卒向南方而走，守阵坤门乃穆桂英也，红旗一展， 只见烈火烧来，蛮兵好不慌张，道人领兵即退，已烧了千八百 军兵；进东门意欲逃出，此门乃段红玉把守，只看见青烟云雾 迷途，道人不敢向东门而走；不分南北门进三重阵中，三百八 十四员将大杀一阵，折兵万余，只剩数千军马。 
　　道人此时心慌意乱 ，不知跑走那方有路。不分东西南北， 哪能寻觅得出路？八卦之门跑乱了，路途又生出八八六十四卦 门。此时，道人方知不好，不顾数千兵 ，发开神兽四方骤驰， 无奈，杀不出八卦门，东、南、西、北跑过，折兵已尽。杨金 花看见只剩妖道一人冲杀，执令一展，八门法力将士合而为一， 将道人八方截住。杨小姐大喝一声 ：“妖道休走，今日已罪盈 满贯，还思逃脱，实乃妄想也 ！”道人一见杨金花，怒从心上 起，喝声 ：“贱丫头出此狂言，你料贫道无能，小小阵式逃不 出么？”言罢，一铲打来，小姐长枪急架大战。守八卦门七人 王怀女等，看见杨金花与妖道战杀，即时一齐动手，将道人团 团围住。道人八方受敌，哪里抵挡得住！思量今日不逃走，必 遭他等毒手，且跑出阵去才好。今又无军马回营，实觉羞见彭 将军，不若借势腾云，前往阴山求请道友来破阵罢。遂将神兽 一拍，向空而起。八人连忙腾云围住他厮杀。道人又见逃走不 去，心中大怒，将神兽打了三鞭 ，此兽口吐黑烟，满天乌暗， 忽不见了妖道。它龙女将飞火叉化作火龙，将黑烟吞尽，只见 道人已离，向南坤位阵逃走，乃穆桂英把守。她见妖道从此门 逃走，口念真言，掌中五指一放，一声雷响，已将道人打回阵 中，八人又赶回阵内。道人见她用五雷法打他回阵，心中慌乱， 又喝神兽向地而遁，不想，金花小姐早已用法，周围阵指地成 铜，此兽钻遁不入。道人大惊说 ：“不好了，今番性命休矣！” 只恨原先错了主意，不想大宋有此能人，不该下山护助南王的。 正在懊悔，王兰英发起阴雷，一声响亮，将他打下神兽来。道 人思量现形逃走，穆夫人仍用雷击他 ，变原形不能复现人形， 乃一大蟒蛇也。刘庆飞跑上前，大斧一挥，已砍作两段。 
　　杨小姐见诛了妖道，令旗一招，收散八卦阵，带兵直攻踏 他的大营。彭虎闻报，领兵数万前来对敌，正遇刘庆，两下交 锋。刘庆正在招架不住，有魏化上前助阵，彭虎抵挡不得两般 兵器，却被二将斩于马下。当时军中无主，各自逃窜。宋兵大 杀一阵，散于四方。王怀女吩咐攻入他营，救出焦廷贵，早已 众兵逃散。宋军众将回营，狄爷大悦，吩咐养兵三日，拔寨起 行前往邕州，要回复昆仑关。 
　　当日，狄元帅思算早定计谋，如此乃妥 。当即吩咐众军， 偃旗息鼓，不许喧哗 ，一路只声言“班师回朝”；当时又留下 焦廷贵、石玉、李义，与兵一万，同守芦台关，然后登程。一 连疾速催兵 。涉水登山，发兵大进。狄元帅下令，一路过去， 不许惊扰居民，百姓俱皆感恩。一连走了一月，进了西粤邕地， 离昆仑关五十里安扎下大营。 
　　此日，关内侬智高探子报进，方知大宋有兵驻于城南，吓 得三魂六魄俱无。只道国师领兵去 ，必胜得大宋，灭得狄青。 不期今日宋师临于城下，方知国师败亡。蛮王心想：以国师高 强的法力，尚且丧于狄青之手，再有何人与孤抵敌宋师？此乃 天亡我也 ！”心中忧闷，况近日左右之人皆是谄媚奸臣，无能 之辈，只因宠孙振而来。当时，蛮王便问一班文武 ：“何人与 孤家对敌，破得大宋之师 ？”两行文武，面面相看不敢答应，蛮王大怒，骂了一回，又忽然不见孙振，小将报知 ：“孙振一闻宋师到了，连家一齐逃走，不知去向 。”蛮王闻知大怒，今 日方知他乃一大奸臣也，十分切齿，进内去了。 
　　当日何以狄元帅不许声张兵势而来？只待敌人不介意，一 时束手无策也，此乃兵贵神速之意。即日，宋朝大兵五十多万 将昆仑关围困。军士报知，侬智高看来不好，上城头一看，好 不怕人，杀气连天，炮响不绝。下了城头，无计可施，几次命 将领兵杀出，不能抵敌，伤了数万，料得此城难以保守。还防 逃走不出，是夜思想了一计，到了三更时候，在南门放起火来。 登时，火焰冲天。遂大开关门带兵数万，向南逃去。 
　　是夜，大宋师进了城，城中大乱，众兵追杀蛮兵，砍得尸 首堆积如山，直杀至天明。狄元帅命人救息了火，埋了尸首约 十万，令人伤心；又命即将侬智高锁来。有军士报知元帅：“后 堂有尸 ，身覆龙衣 。”众人多言侬智高自缢，狄爷微笑不言。 不知何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42 回 

                           获叛臣奏凯班师 
                           诛佞贼荣封众将 

           害人反害自身亡，善恶分明报应扬； 
           且看今朝孙佞贼，高飞远走也难藏。 
　　当下，狄元帅一闻众人之言，谓这覆龙衣之尸骸乃侬智高 尸首，说他自尽了 。狄爷说 ：“不然，岂非他之奸计欺诈也！ 今若草草不实察，不但有欺朝廷，且召了后日之患矣 。”众将 闻言，俱已拜服，齐呼 ：“元帅智虑，果远非吾等所及也。” 狄爷又说 ：“本帅想，这侬智高被围困时，已计穷力竭，吾料 他又不舍命斗杀的，必自纵火乘乱逃走了，用此金蝉脱壳之计 也 。”即呼 ：“余靖、孙沔二总兵，这贼必然由此邕州西城走 回云南地方，尔二人身在此处多年，熟悉地理，尔即可领回本 部军马，回云南细细缉查，必获叛首。回朝之日，其功不小。” 二将领命，带回本部兵三万，拜辞元帅众人，登程而去。 
　　当日，狄元帅出榜安民，出令众军，不得藉势残民惊扰百 姓；倘有违令，百姓出首者，定斩不恕。以狄爷大兵一到，不 满三天，万民安乐，十分感激狄元帅之恩。只为前被孙振陷害 甚多：奉承叛主，抢劫民财，虏掠民间妇女以献于蛮王……种 种为非作歹，非止一端，民怨沸腾。今日大兵一进了城，反安 靖如此，百姓如何不感宋军和狄元帅的恩德！ 
　　再说孙振奸臣，只道南蛮兵势甚大 ，况有道人法力厉害， 谅不至败的。今日一闻大宋师临城，自知不好，心下忧惊，也 不顾蛮王了，即日带领了家眷奔逃，但不敢十分露迹，只因在 本处陷害人民不少，如今势尽奔逃，好不胆怯！是日，原欲跑 逃离关远些，不想家小人众，走路艰难，逃不得四十里，天色 将晚了，只得投了客店。 
　　是晚，店家看见投宿客人许多家眷，初时他也思疑。后来， 又察他乃汴京人氏，又见他行为非民家气象，所用器皿乃官家 物。只因狄元帅安民出榜之后，就出示晓谕军民人等：若将侬 智高送到关前，赏给白金一千五百两；知其埋伏何处来报明者， 赏白金五百两；倘有收留藏匿者，罪与他同等，全家诛戮；近 处知而不报者，永定充发；又有投来伪官孙振，倘若拿到关者， 赏给白金一千两；来禀报藏在那方者，亦赏白金二百两；收藏 于家不献出者，重处不贷。是以各各寓于客店，多方盘诘，方 才罕歇一人。 
　　当日店主见孙振如此光景，猜度七、八分是孙贼。正是奸 臣该当败露，这店主一则思量领赏此银，二来这奸臣与他乃是 仇人。原来这店主乃本处人士，承父业开此旅店，生理家道颇 足。父已弃世，有妹子一人，已许字了，年方十七、八，尚未 出门，姿容有七、八分美貌。一日乘轿去参神，被孙振抢回去 献与叛王。后来，此女不从，自缢而死。但他这妹子许字了人， 弄得这店主赔补百两银子与人，才罢了。如今这孙振来投他店，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夜，这店主思量 ：“若拿他去见狄元帅， 倘若不是此人，岂不罪大如天？但今猜得七、八分，不若明早 五更天速跑去昆仑关，禀知狄元帅，依直言我不认得此人面貌， 若看形影，倒有几分相象，若不来禀知，犹恐走脱奸臣，请他 差人来认他捉拿领赏，这二百两银子，岂不稳当到手？” 
　　这店主是夜定了主意 ，见识果也高明。次日，尚未黎明， 即时飞奔至昆仑关，用了十两银子叩求中军，将言禀进狄元帅。 狄爷一闻此言，即差张忠、刘庆二人与店主人飞跑而来。不上一刻，已到门首。这孙振用完早膳，正要起行。张忠、刘庆一到，店主正要引二人入后阁来认，不想这奸臣领了十余家口出 店来。刘、张二人一见，上前扭住奸臣，吩咐手下数十兵丁一 齐将他捆住，连押家口起程。这店主跪下呼 ：“将军，千岁出 赏的银子，求给与小人 。”二将说 ：“千岁出示没有虚的，你 且随来领赏 。”店主大喜，拜谢起来，大骂 ：“奸贼，抢吾妹 子，谄媚叛王，只望永图富贵，岂知今日天理昭昭？你往日恃 势凌人之威，今日何在？”当时居民越聚越多，有人骂抢去妻， 有人骂夺去女 ，一刻间何下百十余人，痛骂十恶的奸臣。张、 刘二人叹道 ：“奸臣害人太多，何苦结此重怨的！”当时，张、 刘二将押了他，连家口十余人，一程回关，见了狄爷，吩咐打 入囚车；赏给店主二百两银子，店主大喜，谢赏而去。 
　　是日，狄爷一点仓库，比别城多数倍，乃侬贼掠民聚敛所 得。狄爷吩咐 ：“银子数百万，带回请圣上处分。”是日班师， 留将数员，兵一万，渐行守关。传令大小三军拔寨登程。三声 炮响，众义士喜气洋洋，鞭敲金革登响，人唱凯歌声，一路威威 武武出了西粤。行路一月又到湖广省，出了襄阳、荆州，又走 了十余天，方进汴京城。 
　　仁宗闻报，传旨众文武，出城十里外迎接。大兵到了教场， 吩咐三军不许放炮惊动百姓。当下，众人在午朝门外候旨。 
　　天子传召，众将随着元帅步进金阶，一同俯伏。天子和蔼 龙颜，传旨众卿平身，众将山呼，谢恩起来，天子赐坐。五人 谨敬陈明南征一路事情，又将昆仑关被侬智高动劫民财，带回 白金三百余万。天子闻奏大悦：“今日平南，复回西粤、云南， 皆御弟与杨门众将之力。这些银两系民之财 ，不必收归国库， 且赏与众将三军 。”狄爷奏道 ：“我等得胜还朝，皆藉陛下洪 福 。”言罢，又将孙振要救太尉的密书呈上 ，仁宗大怒，说： “这奸贼死有余辜，险些误了国家大事，屈了有功之臣。如今 该贼投降敌人，须碎剐其尸，方足以伸朕恨。如今此贼何在？” 狄爷奏道 ：“臣已拿下囚车了。”天子传旨取出他，又往南牢 提出冯拯，跪于阶下，口称 ：“罪臣见驾。”天子不开言。武 士打碎囚车，拿孙振伏于阶下，不敢做声。仁宗一见大怒，喝 声 ：“可恼你这狼心狗肺之徒，朕有何事负于你，你以私仇宿 怨要害有功之臣，暗施毒计，心向外邦，险使朕君臣永别，江 山送与敌人 。如此大奸大恶误国叛臣，是朕的仇人 。”传旨： “拿出西郊碎剐其尸，妻、子虽无罪，但是谋反大逆背国之臣， 罪及妻小，一同斩首 。”当时，武士献过三颗首级交旨。其家 人、小使不罪 ，俱已放去。当时冯太尉魂飞魄散，战战兢兢， 仁宗大骂 ：“你这老贼，位极人臣，不思报国，与奸臣为党， 图害忠良。前者，虽然包卿未曾审断 ，如今孙振又有书暗传， 显见你平日为人不端，罪死不为过，拟念你先朝老臣，恶迹未 能证，拟开你一线之恩，削职赶逐，不许再言 。”吩咐除官逐 出。当时天子杀、逐奸臣 ，怒气已消，传旨与孙、余二总兵： “获了贼首回朝之日，加封官爵。”各各谢恩。 
　　是日退朝，狄爷奉旨将三百余万银子分给了众兵，众人欣 悦沾恩。是日，各各回家见过父母妻兄，好不欢欣。 
　　不上半月，孙沔、余靖二人回朝，奏知圣上 ：“侬贼果逃 往云南大理府，已捉获。恐他逃脱，至即斩他，将首级解京。” 天子见了今日已获贼首，传旨南征将士受封 。当时，天子说： “狄御弟虽然功劳浩大，已加封王位，极品无加，前者二次平 西已有旨意。但有功无报，朕心不安，恩赐金花金牌三十六道， 每月加俸银一万两 。”杨府六将 ，除了金花、魏化未曾受封， 王怀女，六郎在日也受一品诰命之封。如今年迈，加封一品太 郡君，御赐龙杖；杨文广，封为御前太尉；杨金花，只因年少 未曾婚配，封英烈少女，一品服色；封刘庆为耀武公；封张忠 为保国公；李义封安国公；石玉封定国公；狄龙封护宋侯，狄 虎封卫宋侯，段红玉、王兰英俱受一品诰命之荣；孟定国封英 武侯；焦廷贵封烈武侯；萧天凤封安宋大将军；杨唐封定宋大 将军；岳纲封保宋大将军；高明封护宋大将军；魏化封异勇将 军，与它龙女赐婚，封安国夫人；降将段龙封震南将军，段虎 封平南将军；阵亡降将段洪荫封忠烈侯，王凡封英烈侯，阵亡 三偏将各封靖忠侯，俱以春秋祭祀。 
　　封赠毕，天子令户部各头去建祠，又传旨于金銮殿，大排 筵宴，随征各大小三军，俱有赏赐。君臣欢叙，酒至三巡，齐 鸣音乐。值殿官见至午时，酒宴已撤，酉刻酒阑已浓，犹恐失 了君臣之礼，跪下请奏 ：“酒宴当散。”除去残宴，众臣谢恩， 各回府中。 
　　次日，天子加封孙沔、余靖二位总兵为虎卫将军，命他镇 守昆仑关，二人去讫。萧天凤四将也辞圣驾回守三关，辞别狄 爷众人去讫。圣上又命魏化夫妻到襄阳，补了孙振之缺；夫妻 又到杨府拜辞老太君、众夫人等，上任去讫。段龙、段虎，即 命他回去分守芦台、蒙云二关。二人领旨，进狄王府拜别千岁、 辞过妹子夫妻而去。 
　　当时，天子又命狄爷五将仍回家三载，以平西回时未及二年，又召回征南，见众人劳苦，此乃仁慈之君，体恤臣心。 
　　当日，狄爷进南清宫，拜见太后娘娘。姑侄相逢，弟兄相会，不胜喜悦。两位公子夫妻同日参谒。当晚酒宴相待。 
　　前时得胜，狄爷已命刘庆席云回山西报知，今公主领了婆婆家小又到京来，岂不是一家团圆，乐莫大焉。狄爷请过母安， 然后夫妻相见。礼毕，二位公子夫妻先礼拜祖母，后叩见翁姑，公主扶起，命儿媳坐下。一见两个媳妇一貌如花，与公子匹配，可称四美，心中大悦。 
　　当日四虎与焦、孟也在狄王府中 ，一闻太君、公主到了， 俱来拜见。他四人乃狄爷结义兄弟，焦、孟随狄爷多年，七人 实乃义气相投，故不住别处，只在王府安歇。狄爷说 ：“众位 弟兄，本藩母亲一家已至，不用回旋了。昨数天，圣上已降旨， 你们何不回旋去的？限满回朝，叙会日久 。”六人说：“千岁， 我们不回旋，只因老太君与娘娘未到，今日见过老太君，自然 旋归 。”狄爷称谢 ：“难得众位情深见爱也。”次日，六将都 各回旋去了。 
　　当日老太君到了，又进南清宫与太后相见，少不得公主娘 娘随行，拜见狄太后，相会言谈，畅叙别后衷肠。是夜，老太 君就在南清宫内安歇，只因年老，姑嫂情深，久别了，今日相 见，不忍即分，故老太君就在宫中安歇。公主拜别二尊年，回 归王府。 
　　如今五虎平南成功，奏凯回朝，上书已有《五虎平西》载 录，此是续集。宋仁宗自西夷一乱，赵元昊一反，侬智高一叛， 以后方得国家平宁无事。史言 ：“仁宗之世，西域扰攘，范仲 淹、韩琦战功居多，而侬智高之叛而全收功绩者，狄武襄也。” 而后人言“文有包 ，武有狄”，引七绝诗为结。侬智高乃叛逆 之民，乃欲谋图天位，后来不得善终，身首异处，思量免不得 利心看得太重，世人苟能将利字看低些，凡事必无争论之端矣。有诗曰： 
           富贵焉能分外求，愿君自知早回头； 
           乐天由命何常损，放利而行众疾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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