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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春》


 浴火重生

    壬圣七年十一月初七平洲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了，便是家贫的小商小贩们都躲在家里烤火，整个平洲城前所未有的安静着。唯有城北的季府此时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附近听到鞭炮声的人家里有人耐不住好奇，冒着大雪打开自家的院门探头探脑。

    “看什么看！快回屋去。不就是二房扶正吗？”蔡大娘裹着棉袄拍了两下自己的两个半大小子，将人给拉回了屋子。

    “娘，这齐家三爷有了新奶奶，沈大奶奶呢？给休啦？哎，大奶奶人很好看啊，难道新奶奶比大奶奶还好看？”大儿子大狗喝了口热水问蔡大娘。

    “去年的中元节，我还得了大奶奶赏下来的两个白面馒头呢！”二狗子想着香香软软的馒头就有点想流口水。

    “哎，大奶奶是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蔡大娘想着，若不是大奶奶沈氏好心，她家男人蔡大得了外院马车夫一职，家里现在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齐府一偏僻破旧且冷寂院落里，一穿着单薄的女子坐在破旧棉被里拥着一浑身发烫的小女孩。

    “晴儿，娘亲的小晴儿，不难受啊，真嬷嬷去抓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小女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浑身发烫，脸颊额头上红通通的，还不停的打着冷战。小嘴里不停的喊着：“娘……娘……晴儿冷……”

    沈如梅只得将女儿抱着更紧点，心里盼望着真嬷嬷快些回来。齐天枢对她虽然毫无感情可言，但是天晴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应当不会吝啬给女儿些药吃才是。

    只是等了等，等到天晴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时，还不见真嬷嬷回来，沈如梅心里着急，但是又不能放开女儿去寻真嬷嬷，只得抬头从被风吹开的门缝间往外瞧……

    天色将暗之时，真嬷嬷才蹒跚着回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灰白色的旧布棉袄上除了雪还有泥土。

    沈如梅看着真嬷嬷的样子，心里一跳，便道：“嬷嬷，你这幅样子……莫非她们又为难你了？都怪我拖累了你……”沈如梅说着，长长的叹息被寒风飘散。

    “大奶奶，您快别这样说了。药也拿来了，我去煎药。”真嬷嬷笑着躲闪了下沈入梅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一纸包就去了。

    沈如梅听真嬷嬷这样说，只得看着真嬷嬷快步出去了。心里是感激和痛恨并存的，感激到了自己到了如此地步，真嬷嬷还是向着自己的，痛恨齐家人无情无义。

    小半个时辰后，真嬷嬷就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碗煎好的药来了。

    沈如梅还以为真嬷嬷颤抖是因为忽冷忽热引起的，想着自己这里并无多少衣物，也没有取暖的炭盆，便接过药碗，让真嬷嬷去炉子自个去煮点姜汤喝不提。

    “我还是帮着大奶奶给大姑娘喂完药再过去好了。”

    沈如梅见真嬷嬷这样说，看着女儿神志不清的样子，便依着真嬷嬷的话，让真嬷嬷帮着扶住晴儿，自己则将药一勺勺灌了下去。

    等药全喂了下去，真嬷嬷这才拿着碗下去了。

    真嬷嬷出门之前，看了看心神全在女儿身上的沈如梅一眼，昏黄的眼睛里似乎涌出了泪水。

    沈如梅摸着喝完药的女儿的额头，觉得她似乎不那么烫了，放心了些，却也有些疑惑，这药的效果也太好了。不说齐天枢，便是那个欣娘，会让管事的给真嬷嬷这么好的药吗？不过两个时辰后，当女儿身体变得冷冰冰之后，沈如梅知道了原因：那药不是治伤寒的药，而是催命的毒药！

    沈如梅一声都没有哭喊，她呆呆的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待到远处传来爆竹声，她才回过神。她静静的将女儿盖好，亲了亲女儿的小额头。笑道：“晴儿乖，好好睡，娘去去就回来。”

    来来往往的仆从们正忙着，沈如梅很幸运的来到了大厅外。白雪印着红灯笼，沈如梅似乎又见到九年前她初嫁来齐家的那一天，却是春末时分，也比不得如今的热闹与富贵。

    沈如梅混在人群之中，看着人人脸上的笑意，看着那个曾以为是自己良人的男子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拜谢高堂与族人，看着端着高位总是面色严肃的婆婆如今一脸的笑意……沈如梅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冰冻住，尤其是看到女眷后扶着夏姨娘的真嬷嬷的时候。原来如此，便是这奶了她的奶娘如今也背叛了她，甚至让她无辜的小女儿也丢了性命……

    沈如梅高一脚低一脚的回到她那破败的院子里，这里已经听不到府中的热闹喧哗之声，冰冷而孤寂。沈如梅将尚余火星的小炉子从偏房提了出来。她摸了摸已经毫无声息的女儿的脸颊，却是浮现了一个极浅的笑容。“晴儿，娘亲就来陪你……”

    泛黄的薄帐丢入了炉子里，不一会儿便有火苗窜出，沈如梅笑着将屋内能点燃的东西全部都点着了，然后拥着女儿的尸体，静坐在床榻之上，“晴儿，这样，我们便不冷了……”

    待到有人发现大奶奶的院子走水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漫天的大火被雪夜里的狂风吹得愈加的炽烈，印红了平洲城的半边天。

    天佑五年京城西沈宅

    但见满府白绸，可见是主人家有人过世。

    西边一进院子的东厢房外，两个小丫头听到房内的动静，连忙推开门齐声道：“姑娘醒了？”

    沈如梅迷蒙中睁开眼，眼前似乎还是满屋狰狞的笑容和那满目的大火。

    两个丫头对看了一眼，眼里都出现了担忧之色。

    “姑娘，你昏迷了这半天，可是让太太和两位哥儿担忧不已呢。醒了便好，我去告诉太太去。”

    大眼睛丫头是十来岁的夏荷！沈如梅惊骇中不知道说什么。待夏荷出房门后，沈如梅就着另一个瓜子脸丫头的手喝了两口热茶后，神色才回复了一些。她细细的看了看房间摆设，再打量了番小丫头，都是极其熟悉的。

    “你……你是春华？”

    春华早就觉得姑娘有点不对劲，闻言更是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沈如梅才疑惑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婢子就是春华啊！”

    沈如梅看着十来岁的春华，再看看房间的摆设，心里巨震，这是长安沈宅，她幼时居住之所。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沈如梅抓着春华的手急切道：“我爹爹，娘亲可好？弟弟们？”

    春华只当沈如梅是悲痛父亲过世而有些神思不属，随即安抚道：“姑娘，老爷已经停灵五日了，就等老家开封来人接灵了。你便是这些日子伤心过度才晕倒的，太太也伤心呢，看过姑娘一回，还要撑着去接待拜祭的宾客……”

    春华后面的话，沈如梅已经没有听进去了，一场大火将她烧回了十五年前！看着自己白白软软还稚嫩的九岁女童的手，沈如梅不由得露出一丝悲恸的笑意。

    “春华，扶我起来，我想去看看母亲。”

    春华停住话头，劝了一回，见沈如梅执意如此，只得依了她。

    沈如梅扶着春华的手臂才出了房门，便看着齐氏带着两个婆子和几个丫头匆匆而来。

    沈如梅看着齐氏，眼泪便流了出来。

    “娘……”

    齐氏三十岁还不到，但是因着丈夫过世，几日的时间便像是老了十岁。外要打理丧事，内要理家，幸好三个儿女都是听话的。所以在女儿病倒后，她心里的悲痛更是要强忍着。孩子们以后的依靠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了。

    “傻孩子，你这个样子，可叫你父亲走得怎么放心呢？他生前最是疼你，还嘱咐你要尽到做长姐的责任，照顾弟妹呢……”齐氏拥着沈如梅，劝说着，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沈如梅在母亲怀里好好的哭了一场后，心里的悲伤才好些。从前父丧之时她也是悲痛欲绝的，如今再来一次，虽然依旧伤心，但是毕竟年代久远，没有了从前那般伤心了。

    等齐氏带着丫鬟婆子走后，如梅才被丫头扶着回房。她看着在房间里手脚情况的夏荷，再看看一脸疼爱担忧之色的真嬷嬷，心里一跳，这两个人，不过十年光阴，就变成了另一番恶毒面目呢。如梅握紧拳头，心里紧了紧，开始回忆起前次父亲过世前后的情形。

    沈如梅的父亲沈圭，出生于开封的百年世族沈家的六房，虽然没有长房几家的富贵，倒也是族中的殷实人家。祖父沈纪，有一妻三妾，却只得一子三女，而这个唯一的儿子沈圭便是姨娘殷氏所出。沈圭自幼文思聪敏，十四岁那年便考过了乡试，十九岁那年更是高中二甲第三名进士，同年娶妻平洲城齐氏女为妻子。后入了翰林院为庶吉士，后累至任编修、修撰、侍讲学士，刚升至翰林学士半年后就因染了时疫过世。

    再后来，母亲齐氏便带着她和两个弟弟及两个姨娘及庶妹随着族人回到了开封。一年后祖父过世，祖母吴氏不喜庶子这一大家子的孤儿寡母，对着外孙比孙子亲得多，处处苛刻母亲齐氏。后来，二弟在书院里被人欺负打伤，回家后又得不到好的照料，两个月后竟然夭折。母亲齐氏后只能忘外祖家能照顾她和大弟渊哥儿一些，便托交情尚好的二舅舅保媒，将自己许给了三舅舅家的天枢表哥，再后来，便是母亲去世，三年孝满后她嫁到了齐家，再后来便是听闻大弟渊去世……

    沈如梅正在回忆之中，，却见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探进了两个小脑袋。

    “渊哥儿，泽哥儿，你们怎么跑这来了？”真嬷嬷看见了忙打开门，迎进了两个哥儿。

    “真嬷嬷，姐姐好些了吗？我和泽哥儿都担心姐姐呢！”七岁大的沈渊张嘴说道，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来。

    五岁大的顾泽忙附和哥哥的话点点头。

    “姑娘好多了，请哥儿们进去呢。”春华绕过屏风出了内室门对两个哥儿道。

    沈渊和沈泽一听，忙跑了进去。

    如梅看着两个幼弟，眼泪不知不觉中又流了下来。

    “三姐姐……姐姐……别哭，我长大了想爹爹一样保护你！”沈渊见姐姐流泪忙说道。

    “三姐姐……”沈泽则抱紧了沈如梅，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担心姐姐躺下就和爹爹一样再也醒不来了。

    沈如梅抱紧了两个弟弟，心里暗自下着决心：许是老天爷开眼，给了她从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定要保护娘亲和弟弟，保住祖父、爹爹辛苦多年的积攒的家业，也要给自己另一条路，誓死也不嫁入齐家！

 沈家诸事

    沈如梅一晚都没有睡得安稳，一会儿是齐天枢深情款款却转眼翻脸无情的场面，一会儿是余欣娘执齐天枢之手互诉衷情，一会儿又是晴儿叫冷叫饿的场面转眼间却是漫天的大火……因此，天刚亮，如梅便起了身，让春华进屋伺候她，却是没有心思理会夏荷含酸的眼神。

    “三姑娘，今日个不用待客，太太也说让你今日多歇会儿呢。”春华服侍沈如梅洗漱边说着。

    “我早些起来也好替下母亲，我担心母亲也敖病了呢。”沈如梅穿上孝服，往头上插了两朵素白珠花，点点头，便出门往齐氏屋里去了。

    不想齐氏也早早起了身。周姨娘和殷姨娘正服侍齐氏梳头。她一见沈如梅，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浅不可见的笑容。

    “梅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沈如梅向齐氏问了安，看了殷姨娘一眼道：“今日虽然没有拜祭的宾客，但是也想早些去爹爹灵前拜一拜的。”

    齐氏点点头道：“也好，不妄你爹爹生前疼你一场。”

    殷姨娘看了看如梅道：“三姑娘生前最得老爷疼爱，如今这样孝顺，可见老爷没白疼人一场。”

    沈如梅看着齐氏满脸哀容，并无搭理殷氏的精力。便道：“殷姨娘说的是，父慈子孝说的便是我们家这样的。只是爹爹生前也是疼爱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她们一定也是如我一般伤心得茶饭不思的。姨娘可要好好劝解一番才是。”

    殷姨娘是沈老太太娘家庶出的侄女，本是要说给沈圭的，奈何沈圭中举乃至中进士，而殷姨娘生母早亡，嫡母又不待见，父亲更是忽视她。沈老太太在娘家时，殷姨娘的生母曾服侍过劳太太几日，因此在齐氏嫁来沈家三年后还未见生育，便做主将这娘家侄女纳进沈家门，做了沈圭的二房姨娘。

    如梅早年出生时，大姐如蔷已经三岁，而二姐如兰也已经满了周岁。如梅记事起，这殷姨娘便仗着老太太娘家人身份，处处和母亲争强。若不是父亲不是那种宠妾灭妻之人，怕是后来便没有两个弟弟的出生的。果然，这殷姨娘变得如吴姨娘般待母亲，也不过是做样子罢了。毕竟父亲不在了，这怎么处理姨娘，全是母亲一句话的事儿了。

    殷姨娘看了如梅一眼，心里很是诧异，这三姑娘平时一副端庄闺秀样儿，这才几天功夫就这般口齿伶俐起来？脸上倒是笑道：“大姑娘和二姑娘也担心三姑娘的身子呢。昨夜还说要去看三姑娘，我给拦了。一是怕搅了三姑娘休息，二呢，她们前几天给老爷哭灵也是累得慌。想来今日个肯定会去看三姑娘的。”

    一边的吴姨娘端起一碗茶递给了齐氏后，便站在齐氏身后，低眉顺眼的听着殷姨娘和如梅这般一来二去的，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太太，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齐氏的大丫鬟水翠在帘子外道。

    “好了，殷姨娘，再几日功夫开封就来人了，你每日得空就过来请一次安便是，早晚请安就免了。收拾自己屋里的行李，免得人到了有东西没收好。吴姨娘也是，你们俩先去吧，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吴姨娘自是垂首离开，至于殷姨娘，本想再说什么，但见水翠领着如蔷和如兰进来了，便咽下话跟着吴姨娘的步子出去了。

    如梅站起身，等如蔷和如兰给齐氏请完安后，她也对着两个姐姐福了福。“大姐姐，二姐姐。”

    如蔷和如兰不愧是同胞所出的姐妹，都是一样的鹅蛋脸柳叶眉，完全是袭自殷姨娘的长相。便是性格，如蔷则和殷姨娘般，面上常带笑肚子却藏刀。如兰却和殷姨娘、如蔷相反，很少笑，很是冷清高洁。

    “三妹妹可大好了？昨日姐姐本想去看看妹妹的，奈何不得空。”如蔷拉着如梅的手亲热的说着。

    而如兰看着如梅无事，点点头，便落座了。

    齐氏等几个女孩子见礼完才点点头道：“你们乃是亲姐妹，以后便应当时时如现在这般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三姐妹忙起身躬身应了。

    齐氏又嘱咐了姐妹三人几句话后，便让如蔷、如兰回去了。如梅本来想留下单独和母亲说说话，但看见如蔷眼中的光芒后，便也告退了。

    三人走到花园处才分手。

    “两位姐姐慢走，妹妹先去了。”如梅住的小院子在花园西侧，离齐氏的院子并不太远。而如蔷和如兰姐妹俩则和殷氏住一个院子里，在府中的另一头。

    如蔷看着如梅带着丫鬟身影消失后，才转头对如兰说：“我怎么觉得三丫头有点不一样了?”

    如兰嘲讽的看了眼大姐，“难不成你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如今父亲不在了，你少和三妹妹挑事。太太便是要发作你可是便宜得很！”

    如蔷却弯弯眉道：“就是因着父亲不在，太太才不会发作我呢。她要是落得个苛待庶女的名声来，还不得笑死人了。再说了，回了开封，有老太太在，便是太太，也奈我们不何……”

    “姑娘不回房么？”春华看着恍似几日间便长大的三姑娘，问道。

    “去看看渊哥儿和泽哥儿。”如梅想想便道。

    沈渊和沈泽住在离齐氏正房右后角的同一进房里，中间厅房本是待客的，因两个哥儿都还小，倒没有正房待客厅那般庄重，左右两边房，一间是渊哥儿的，一间是泽哥儿的。

    “三姑娘来了！”泽哥儿的奶妈胡嬷嬷打开帘子出来了。

    “胡妈妈，泽哥儿可起来了？”如梅径直进了屋，但见泽哥儿床上是空的。想起泽哥儿胆子不大，现在更是年幼猜着他肯定是去和渊哥儿挤一间房去了。便又去了渊哥儿房里。

    打开帘子，果然见宁嬷嬷正在端水给渊哥儿洗脸，翠环正在为坐在床上的泽哥儿穿衣。

    如梅摸了摸泽哥儿的脑袋道：“怎么跑来哥哥房间里了？”

    “……怕……”穿好素白的夹袄后，泽哥儿看如梅眼里并没有责备后，嘟着唇小声道。

    如梅接过翠环手里的帕子，亲手给小弟洗脸，温言道：“别怕，娘亲，姐姐还有哥哥都陪着泽哥儿呢。便是爹爹，他也不过是睡着了，等泽泽哥儿长大了，就知道爹爹便是睡着了，也是想着泽哥儿的。”

    “姐姐，你可是去了娘亲屋里请安？”渊哥儿洗漱好后问道。

    “是啊，我从娘亲屋里出来才来你们这儿的。这几日你就和泽哥儿一块儿睡吧。”

    渊哥儿闻言点点头。

    早膳自然是以素食为主。如梅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陪着齐氏用了早膳。三色的素馅包子，粳米粥，萝卜小菜。只是因着如梅和两个弟弟还是长身子的时候，一人一碗鸡蛋羹。

    如梅知道齐氏要处理沈家在京里的两处铺子也要交代家里人这宅子处理之事，便带着两个弟弟下去了。

    渊哥儿六岁便已经启蒙，如今千字文三字经都已经念完了，正要开始读诗经，只是因着父亲丧事而停了学。泽哥儿则是刚开蒙，堪堪认得几个字罢了。如梅带着两个弟弟读了一个来时辰的书后，去父亲灵前。

    “三姑娘。”守在灵前的是福伯。他是跟着父亲从开封到京城的老人。

    “福伯，我来给爹爹上炷香。”

    “三姑娘念在老爷素日疼爱的份上，也该好好保重自个啊！好了，姑娘就和老爷单独说说话吧，我一会儿再来。”福伯知道如梅想自个单独在灵堂里呆着，说了句话就出去了。

    “春华，你也去外面守着吧。我和爹爹说说话儿。”如梅点燃香拜过后，对着春华说。

    如梅看着一片素白的灵堂，两日来的惶恐和惊惧化作泪水流了下来。

    “爹爹，是您在保佑女儿么？是您让女儿回到了现在？还是说那一切只是女儿昨天所作的一个梦？”

    “爹爹，你总是说娘亲乃是闺阁女子的典范，希望女儿也如娘亲一般贤良淑德，可是最终我那样做了，却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而娘亲，在你去后的第三年便被祖母逼死了！爹爹，女儿不想葬身火海，不想母亲早逝弟弟夭折。所以原谅女儿，女儿不能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爹爹，你若是不怪女儿，便让这三根香的烟直直向上吧！”

    沈如梅跪在灵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三根香。似乎是一瞬间，也似乎是很久，沈如梅看见那三根香的烟竟然真的直直向上！

    如梅心里一跳，磕了三个头后才道：“爹爹放心，女儿便是不做贤良淑德的女子，也绝不是妄自胡来的人。女儿谢谢爹爹给女儿另一条路的机会……”

    齐氏刚问过管家沈喜（福伯的儿子）两间铺子的转让情况。因着急于脱手，价钱被人压低了三成有余，齐氏就有些犹豫。

    “太太，朱夫人来了。”水翠快步进来道。

    齐氏一听，忙起身道：“快请。”

    这朱夫人乃是城巡司主事朱凯家的，娘家姓范，她的母亲和齐氏的母亲乃是表姐妹，两人的夫婿同在京中为官，本来这来往应该是很多的。但是朱凯其人虽有本事，却是个好风月的，且荤素不及，便是青楼女子也往家里纳，沈圭便有些不屑朱凯的德行。碍于沈圭，齐氏和范氏的来往也就很一般了。

    “表妹，前日来拜祭表妹夫的时候我就劝过你，好好保重自个，怎么今天一见，比前几日还要憔悴呢？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孩儿要靠你呢。”朱范氏看见齐氏苍白的样子不由说道。

    “表姐，我知道的。不知道姐姐今日来有什么事情？”齐氏知道范氏是关心自个，随即道。

    范氏等丫鬟上了茶，让人都出去了才拉着齐氏的手道：“表妹，这件事我想着还是厚颜开口了。我知道你们家有两间铺子要出手，我有意想接下来。价钱方面好商量，决不会让妹妹吃亏的。”

    齐氏却没有立即答应，她低头想了想才道：“府上的管家如今正在外面找买家，也不知道有无脱手。如是没有，我明日便请姐姐过来。若是已经脱手了，那表姐就要见谅了。”

    范氏听了只得点头同意了。

    “表姐还是如此为朱姐夫着想，执家理事。姐夫应该处处念着姐姐的好才是，怎么前几日里又听说姐夫往府里纳人了？”齐氏看着范氏脸色也不好便问道。

    范氏冷笑一声才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早就如守活寡般了。如今也只想多抓几个钱，给我的盈儿多攒点嫁妆罢了。”话说出口才恍觉“守寡”二字对着齐氏说不好。讪讪道歉道：“表妹别怪表姐我口无遮拦的才是。”

    齐氏摇摇头道：“表姐说那里话，不过是实话罢了。希望姐姐这般贤惠作为，朱姐夫能体会才是。”

    姐妹俩又很说了会话儿范氏才离开。

    “太太叹什么气？”水铃不解的问着送范氏回转的齐氏道。

    “我叹无论是什么地方，女人都是最遭罪的……”

    “水翠姐姐，娘亲是去哪里了？”如梅从灵房出来直奔齐氏屋，仅是碰到了水翠。

    “回三姑娘话，刚刚朱夫人来了，太太送客去了，想是一会儿就回来了。三姑娘先喝杯茶等等？”水翠说道。

    “好。多谢水翠姐姐了。范姨妈不是已经拜祭过父亲了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水翠上好茶后才道：“朱夫人想买我们府上的那两件铺子呢。”

    如梅听了心里一动。觉得这两间铺子还是不脱手的好，以后回了开封也有了进项。但是这沈家人都走了，这铺子也照看不上。如此，若是和范姨妈合作岂不是两相都得益？心里有了计较，待齐氏回了屋，如梅忙将大算告诉了齐氏。

    “胡闹！便是铺子买了得的钱财不还是我们家的？回了开封，家里平日吃穿用度自有你祖母做主，这钱财自是你祖母掌管的。你这样说可是不孝了。”齐氏虽然知道女儿对着殷氏有意见，便是她自己对着殷氏也不过是面上尊重罢了。但是怎么也想不过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有着隐匿财物的心思。

    “娘亲，你明知道祖母不待见身为庶子的父亲，也不喜欢你。对于我们姐弟几人更是比不上姑姑家里的表兄妹们来。若是我们自个没有丁点财物傍身，若是有个三病两痛的，耽搁了。误的是我们自个啊!”

    齐氏揉揉额头，拉过如梅的手，看了如梅半天才道：“若是你这两日没有什么异常，我还真以为你不是我的梅儿了呢。放心，母亲心里有数。好了，去看看你两个弟弟在做什么，然后一起来我这里用午膳。”

    如梅听了齐氏这话，只得按捺住心思，去了两个弟弟屋里。

    “吕嬷嬷，你说，梅儿想到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只是事情那里就那么容易了？殷姨娘这些年可是月月和老太太通信呢。不光是两间铺子，就是这院里种了什么花儿，怕老太太都知道。”

    吕嬷嬷是齐氏的陪房，最是忠心爽利：“三姑娘这也是为了太太您打算呢。太太何不和和三姑娘说明白？三姑娘也就懂得了太太的苦衷了。”

    齐氏摇摇头道：“算了，她还小，我明白便好。反正老太爷还在。老太太便是再偏心她自个的女儿外孙，也不会真的远着这沈家真正的孙子孙女的。”

    吕嬷嬷本要说：“老太爷还有几年好活？”却想这样说有咒主人家不好的嫌疑，便生生憋了回去，换了措辞说：“便是碍着老太爷，但是这几年里，大姑奶奶一家可是常年住在沈家的，怕是老太爷对几个表少爷表小姐的感情远胜过对咱们姑娘和哥儿门的呢！”

    齐氏听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容我想想吧。”

 齐氏教女

    如梅去了两个弟弟屋里，见宁嬷嬷正和翠环翠珠一块儿围坐在外间的火盆边做素服。三人见了如梅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起身。

    “别多礼了，渊哥儿和泽哥儿呢？”

    “两个哥儿半个多时辰前从老爷灵前磕完头回来呢。泽哥儿哭了一场，说是累了现在睡着了。渊哥儿说他守着泽哥儿，现在正在看书呢。”宁嬷嬷轻声道。

    如梅点点头，“你们忙去吧，我去看看他们。”

    如梅进屋子便看见泽哥儿已经睡熟了，而大弟弟渊哥儿看着父亲生前写给他的字帖，大眼睛里却有些泪花。

    如梅知道大弟渊哥儿脾气最是硬气，哭也会躲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哭。如梅想着渊哥儿长大后的样子，便摸了摸渊哥儿的头，和他一起看起了父亲的眷写的《论语》来。

    秋桐院里，殷姨娘靠在椅靠上，让丫鬟清儿摘掉头上的银饰，而陪房崔嬷嬷则在一边收拾衣物。殷姨娘看了眼首饰盒子中的各色金饰和珠宝，叹了口气道：“这孝得守三年，这些首饰到时候便不时兴了……我倒没有什么，只是大姑娘相看夫家怕是不便宜了。本想着求老爷在京城里给大姑娘说户好人家，如今却只得回开封去相看了。”

    “姨娘，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毕竟老爷才过世几天。不过姨娘的话倒是正理，开封城虽大，但是到底比不得京城，且在京里有老爷这个官身，大姑娘说人家是好些。如今只能靠老太太能多多提携大姑娘和二姑娘了。”崔嬷嬷是殷氏的奶妈，这话自是说得的。

    殷姨娘听了冷冷一笑道：“千万别太指望我那姑妈！当年说什么处处心疼我，却是让我进沈家做妾！因为生的是女儿，便开始接她那二女儿一家在沈家长住，谁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我们就看着她和太太的热闹好了，上面反正有老太爷看着呢。”

    “哎哟，我的姨娘哟，老太太为人如何你还不知道吗？太太哪里是老太太的对手？老太爷就算看重孙子，但是他如今身子骨不大好，怕是管制不住老太太多久的。我们到时候还是要靠着老太太一些才是啊！”崔嬷嬷让清儿出去了才急忙说道。

    “好了，嬷嬷。我知道你是着急我，你这话我怎么不知道呢？只是你忘了，我没生下个儿子来，这女儿是有两个，出嫁了却是别家的人，以后在婆家如何还要指望着娘家的兄弟帮扶一把……也怨我，早年将太太得罪狠了，对大姑娘和二姑娘的管教也不够，所以啊，面上亲着老太太，暗地里还是要向着太太才是。望渊哥儿和泽哥儿以后能看顾大姑娘和二姑娘一二了……”

    崔嬷嬷一听，想了想便笑道：“还是姨娘看事儿明白。”

    晚膳后，齐氏带着全家人给沈圭上完香，便让全家人各自回房去了。如梅送两个弟弟回屋后又回转头去齐氏屋里找齐氏。

    “姑娘，太太刚刚还说您定会过来呢。”水翠领着如梅进了里间。

    “太太自是明白我的。”如梅应道。

    齐氏正散了头发坐在床边。看见如梅进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纹。

    “梅儿快过来，陪娘亲躺回儿。”

    如梅顺从的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之上，然后靠进了齐氏怀里。

    齐氏摸着如梅的头发道：“转眼间我的梅儿就这么大了……”

    如梅知道自己在齐氏心中分量并不比两个弟弟轻。她记得从前真嬷嬷说过，因为她的出生，齐氏在沈圭心中的分量才真正重起来。其实如梅不明白，对于齐氏来说，她的出生是挽救了这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的婚姻，齐氏的生活也因着如梅的出生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有了她，近九年来夫妻间真正是举案齐眉。所以齐氏心里自是疼爱这个女儿的，即便后头两个儿子出生也没有越过如梅。

    “娘亲，梅儿我真的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啊！我也能为您分忧的。我知道在京里的铺子买卖是瞒不了老太太的。但是我们未必不能做点什么的。也不是昧公中的银子。”如梅下午在房间里就想道母亲反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怕是殷姨娘和开封老家来信太过密切。

    齐氏看着如梅精致的小脸蛋上一本正经的样子，露出了几缕微笑来：“你这样，我才真正放心了。你爹爹是个好人，所以他希望你们姐弟个个如他期待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自是不能对你说道这家中的弯弯绕绕。先前还担心回开封去后你会被族中的孩子们相处，更担心你被家中的表兄妹欺凌了。如今见你这心中有计较的样子，我也就放心多了。即便你爹爹在九泉之下不满，就让他对我不满好了……好啦，现在没人，说说你有什么办法，既不昧公中的银子，又能让我们手中有进项。”

    “娘亲，我们可以拿出自个的银子来说是买铺子所得，但是铺子我们却并没有脱手。铺子成了我们自个的，但是我们人不在京城，所以势必要人来帮我们照看的。不如就请朱家的范姨母入份子，她在明面上经营，做什么营生都让范姨母自个拿主意。每年年底按照份子分红就是。”

    齐氏听了点点头：“你这主意还不错。不过娘再给你补充点儿。这卖还是要卖的，不过是卖份子罢了。我也的确是打算和你范姨母再商量一次，这样你姨母答应的机会才大些。记住，便是亲戚，若没有好处，她管得就不会太过尽心。第二，你别太指望这两个铺子了。便是范家姨母占了一半份子，我也只打算和她一起共份子三年。三年后便全部买断给她。这人走茶凉说的还是有理的。我和范姨母不过是远方表亲，亲戚情分不重，回了开封之后，走动也不便，早晚这仅有的一点情分也会断的。若是铺子经营好，她势必心里有不甘，她辛辛苦苦的，我们却等分红。这合作势必不能长久的。所以你说，为娘不能郑重些吗？三年的分红若是抵不上我们这次垫进去的银子，也不算亏了很多的。回到开封，我们的麻烦多着呢。”

    如梅听了心里一震。上一次九岁父丧到十三岁娘亲去世，嫁人前她几乎没有这般听谁教导这些银钱之事。也是，那个时候的她，处处只看到娘亲在沈老太太面前的恭顺，从没想过娘亲私底下的心情。甚至一段时间里觉得娘亲和二姑姑之争乃是意气之争，掉了翰林夫人的面子。直到多年以后，自己在夫家过得极其不如意时才知道娘亲在沈家的苦楚；直到现在，才惊觉当年齐家的流言原来是真的——母亲为了让自己嫁进齐家，肯定是许了齐家好处的。可惜，自己从前懵懂无知，生生浪费了娘亲的苦心不说，还丢了命。也是到现在，才发娘亲贤淑一面后的聪敏与通透。

    “娘亲，梅儿以后要多多听你说这些事情，多多向你学习才是。”

    齐氏温柔地看着如梅，柔声道：“好啊，我以前常常担心你，你的性子被你爹爹教导得极为纯良，便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是纯良的。殊不知这世上有好人也有恶人。有知恩图报之人，也有忘恩负义之辈……并非纯良不好，而是仅有纯良，在大家族里，是绝对落不得好下场的。多少好好的姑娘家，在娘家是父母捧在手上的明珠，在婆家却被欺落到尘埃里……我比谁都希望你能一直纯良下去，但是不行啊，爹爹和娘亲能因为你的纯良而疼爱你，但是其他人呢？心地好的人自是不来招惹你，心存恶念的人就会把你的纯良当作是软弱，你让一步，他会进三尺……我原先总想着不急，等你吃了几次亏后就知道这些道理了。如今你能自个明白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如梅闻言，在齐氏的怀里点点头。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明白，娘亲说的话真是太在理了！这忘恩负义之辈她从前还碰少了？又叹息从前的自己，不就是“软弱”么？她学齐氏的“贤良”不过是表面上的“贤良”罢了，说白了不过是愚蠢软弱罢了。

    第二天，如梅还是早早醒了，喊了春华进来服侍。

    “姑娘这两日可是在生夏荷的气？也不见姑娘怎么使唤她……这丫头自进了府就跟着姑娘，对姑娘最是忠心，手脚也伶俐。虽然话多了点。”春华便给如梅梳头便说着。

    如梅愣了一下，她这两日是非常疏远夏荷。这个自己掏心掏肺当姐妹一般对待的丫鬟在自己怀孕时爬上自己相公的床也就罢了，却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甚至还使得自己小产了一次……这样为了一个男人就背叛自己的丫鬟，自己怎么敢再用？

    “我哪里是生她什么气。不过是想到咱们全家要回开封去，这家里的下人们并不是全部要跟着去的。我记得夏荷家里还有人的吧，让她跟着我们而骨肉分离自是不好的……”

    春华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想开口劝说一番，看了看如梅冷冷的神情便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到是拿着素布斗篷进来的真嬷嬷听了这话后说道：“姑娘，夏荷家虽然有人，但是不过是个后父家里，她母亲虽然还在，但是还有三个异父弟妹，她回去了怕也是受冷眼呢。”

    如梅看了看真嬷嬷，她还真是疼惜弱小啊，那为何明知道药不对还骗她，让她的晴儿小小年纪就丧了命？

    “嬷嬷不是不知道开封老家里的情形，到时候下人们怎么样都是老太太说了算。我二姑姑家的两个表姐的为人嬷嬷也是知道的，夏荷这样喜欢说是非的丫鬟可是很危险的。回了家怎么说都是她亲娘，总比跟着回开封不小心送了命的好的。”如梅记得当年的确是在老家里因着夏荷和两个表姐起了几次冲突。

    真嬷嬷想起老太太不待见老爷一家，再想想二姑奶奶一家的跋扈，劝说的话便吞了下去。

    如梅示意春华接过斗篷，披上后，不顾外间一脸泫然的夏荷，出了门。却见枝头一片浅白，天空飘着细雪。

    “这天冷得还真快。”如梅叹道。“看来怕是还有四五日开封来的人才会到……”

    春华跟在如梅身后，看着院子里穿着夹袄忙碌着的小丫鬟们，心里有着不舍。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跟着回开封的，而这府里大半的丫鬟小厮和婆子都是京城里买的。说起来最舍不得的还是下荷，毕竟一起服侍姑娘四年了呢……

    如梅进了齐氏院子时，齐氏正在和管家沈喜及他屋里人蔡氏说话。

    “三姑娘可真是早。”沈喜和蔡氏起身忙向如梅躬身问好。

    如梅摆摆手轻声道：“比不得管家和蔡娘子。这一大早就来回事。”

    齐氏拉着如梅坐在一边示意蔡氏接着说。

    蔡氏在脚蹬上动了下才道：“如今府里有四房家人。两家人是从开封带来的，就是老钱家和郑家，这两家人肯定是要跟着回开封的。另两家人是田家和秋家，是渊哥儿和泽哥儿出生时添的。他们是否跟着去，说是晚上再告诉我。除了这四家的，府上还有奴仆八十四人，内院里的丫鬟婆子共四十五人，除了太太姑娘们及姨娘哥儿跟前的大丫鬟，其余的粗使丫鬟除了十个家生子，其余的全按太太的吩咐和她们说了放出去的话。小厮和府里的长随三十九人，家生子十七人，其他的问过了，有七人说是跟着我们回去。”

    齐氏听了，端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才说：“可告诉了他们，让他们不必担心没了去处？”

    蔡氏忙道：“说了。家去的每人五两银子，两尺布。没有家人可依的，有二两银子不说，还能去其他几位大人府里当差，大伙自是都感念太太的善心呢。”

    齐氏点点头，正想问沈喜事情，却见如梅有话说的样子便问：“你可有事要问蔡娘子的？”

    如梅点点头道：“我屋里的夏荷，虽然是大丫鬟，但是她有家人在这里，所以我想着让她家去，不带她回开封。”

    齐氏听了皱眉道：“我恍惚记得那丫头是死契卖来我们家的。再说了，放她家去，这一路回程，你身边就一个丫鬟和真嬷嬷，怎么行呢？”

    “娘亲，有什么顾不到的呢？赶路本来就人多事少，大不了回了开封再添丫鬟就是。”如梅忙拉着齐氏的胳膊温言求道。

    “好吧。”齐氏看如梅不想要这夏荷的样子，知道定是这小丫鬟那里不得如梅的喜欢的。便对蔡氏道：“散去的人中添上夏荷的名字吧。你再去几个主子的屋里问问去，可有人不愿跟着去的。明日里把册子呈给我就是。”

    蔡氏自然是点头应了。

    待蔡氏出去后，便是沈喜说起铺子的事情。

    齐氏听了沈喜说道这铺子如今价钱压到一间四百两，另一间两百两的时候，才道：“既然实在是买不起价钱，这铺子我便转让给亲戚还能得些人情。就是城巡司主事朱大人家里。你也不必再去跑这铺子的事情了，遣个人去朱家请范太太来咱们家。”

    沈喜听了齐氏的吩咐自去布置不提。

    “娘亲，如此一来，我们卖给姨母五成的份子的就作价三百两么？”如梅一等人走了马上问道。

    “不，四百两，我们不占你姨母便宜，也不能吃了亏去。”齐氏知道没多久就是年节，这店里的生意定会很好，范氏也没有吃亏。

    如梅想想娘亲要向祖母那里报上八百两银子的帐，这得了姨母的四百两，却还要自己出四百两银子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娘亲，那四百两银子，可拿得出来？”

    齐氏闻言柔声道：“你爹爹的俸禄虽然不多，但是也能贴补家里一二。我的月例银子也是贴补公中你们姐弟几个了……但是别忘了，娘亲我可是还有四处陪嫁庄子和四处铺子在开封呢。便是这两年铺子里出息不多，但是四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虽不再担心那四百两银子了，但是却忧心起另一件事来：娘亲当年和二姑姑的争斗是不是和这几个铺子有关系呢？

 开封来人

    北上京城，通州乃是必经之地。虽然冬日严寒，雪花忽大忽小的下了几日，但是官道之上，也有不少来往的客商，自然也有一些回京述职的官人及其随从。因此沈家北上的一行二十余人的队伍倒也不打眼了。

    马车里，一位十七八岁身着孝服的少年正皱眉出神。待他回神时便擦察觉马车已经停了。

    “阿树，缘何停车不行？”少年不悦问道。

    “少爷，姑老爷说今日就歇在通州官驿里，明日再赶路。”车外回话之人很是恭敬。

    少年闻言，眉间显见怒色，碍于发话之人乃是自个的父亲，只是冷哼了一声了事。

    少年名为高彦江，乃是沈老太爷二女儿的长子，多年来深受沈老太爷器重。此番进京接姑父沈圭之灵，本是派他一人主事的，奈何其父高成想着来京里看看花花世界，恬着脸面求了妻子去岳父岳母面前说项，一番为舅兄伤心痛哭摸样便让殷氏老太太松了口。沈老太爷想着高彦江虽然稳重知事，但是也不过十七岁，也无出远门的经验，便同意了高成所求。虽然出发前沈老太爷发过话，说主事之人乃是高彦江，奈何高成仗着自己是老子，便处处发号施令，倒是将高彦江撇在了一边。这让高彦江如何不气？

    “少爷！”阿树见高彦江跳出马车，上前扶住主人。

    高彦江看着院子里的赶马卸车的仆从，对着阿树说道：“吩咐他们好好歇息一番，明天无论如何我们得到京城。还有，给驿馆里的看马的多几个赏钱。”

    阿树自是领命不提。

    高彦江虽然有高成这么个除了出身之外一无所长的父亲，聪慧却狠厉的母亲。但是他本人倒是不错，读书也颇为上进。去年已经取得秀才的功名，因此对远在京城科举出生的姑父沈圭倒是颇有敬意的。所以当他进了客房里见到高成坐在鱼肉酒菜俱全的桌边大吃时，心里除了怒气外更有对父亲的鄙夷。

    “老周，将这桌子酒菜撤下去，换桌子素席上来。”

    老周还未动作，倒是高成跳了起来：“做父亲的做什哪里么轮得到儿子管的？老周下去，别理少爷。”

    老周看着高成，又看了眼满脸冷色的高彦江，顿时左右为难。

    “老周，你没忘记出门之时，外祖父是如何和你说的吧！还不快点将酒菜撤了下去。”高彦江看着高成满嘴的油光，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高成在开封之时，处处受家里母老虎的管制，想着彦江虽然古板无趣却也从没管说过自己，本以为上京的一路上能无比快活的。没想到这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雪受冻受累不提，还处处受这小子的气，让他如何不生气？

    “反了反了！天底下还有这等儿子管老子的事，不孝子啊不孝子……”

    高彦江冷着脸看着高成叫嚷，只是冷冷看着老周和另外一个叫朱三的仆从。

    老周和朱三虽是高成的随从，但是却也知道高彦江的脾气，只怕他们今天不听高彦江的，明天就会被赶回开封去了。且往后很有可能被老太爷给赶了出去的。而高成，日后再好好奉承拍马就是了。两人想清了厉害，便麻利的收拾起桌子来。

    “父亲，需知这里是驿站，来往之人颇多。我们都穿着孝服。你如此行为被人看了去，丢的可是高家和沈家的脸，回府之后，外公可是有话说的。”高彦江看高成抢着老周和朱三手里的饭菜无奈道。难道在开封里便是没有吃过此等饭食么？不过路上清苦几日，便做出这般丢脸行径，怨不得高家叔祖三房俱不待见父亲……

    却说京城里沈宅，该打发的仆从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沈家如今格外冷清。如梅看着窗前的腊梅，叹了口气。

    “春华，娘亲还在接待周大人府上的人么？”

    “应当不是的，周大人家的已经走，如今是陈大人家的人来了。”春华想着不久前在厨房里碰到水翠，便问了问。

    如梅想了想，不记得这周大人和陈大人是何人，猜想不是父亲的老师便是同年罢。想着沈家住的这宅子，三日后便也得转手了，这开封来人便是走得极慢这两日间也应该到了……看着漫天雪花，如梅担心两个弟弟这般出门怕是会生病受罪。想了想，便对春华道：“你去告诉喜管家，让他遣人去药店多买些对症风寒发热的药材，这一路上回开封少不得有人会挨不住寒冷和劳累病倒。”

    春华听了此话后，一怔才高声道：“姑娘这主意好，我这就去找喜管家。”

    如梅等春华走了，才穿好披风往渊哥儿和泽哥儿院里去了。

    渊哥儿和泽哥儿院里如今也是安静得很，除了两个奶妈子胡嬷嬷和宁嬷嬷，便是两个大丫鬟翠环和翠珠在而已。

    “翠珠姐姐，渊哥儿可回来了？泽哥儿在屋里做什么？”如梅进了屋子，便见火盆燃着，翠珠正坐在一边纳鞋底。

    “哎呀，三姑娘好。渊哥儿还在太太处未回，泽哥儿在屋里，胡嬷嬷在屋里陪着呢。”

    如梅点头进了屋里，便见泽哥儿从右手间里冲了出来。

    “姐姐！”

    如梅忙搂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泽哥儿，摸了摸他身上的棉袄才道：“姐姐过来看看你。不两日咱们就要动身回开封老家了，这一路上啊，泽哥儿可是得多穿点。”

    “恩，胡嬷嬷和我说过了。姐姐，我们不能带着火盆在马车上么？”泽哥儿睁着大眼睛看着暖暖的火盆道。

    如梅看着这大大的火盆，眼睛闪了闪。想了想道：“火盆太大，放它马车里就坐不了几个人了，泽哥儿想一个人坐一个车子么？”

    泽哥儿听得如梅这样讲，忙摇摇头：“我要和娘亲姐姐坐一车。”

    如梅想起那从前平洲城里流行的小火炉子，便对胡嬷嬷道：“胡嬷嬷，你也去寻喜管家。让他去京里商铺间去找找，是否有比小手炉略大比火盆方便的火炉，若是有的话，就买几只来。”

    如梅话音一落，想起那小火炉的式样，便牵着泽哥儿的手对胡嬷嬷说：“算了，我将式样画给出来，你去寻管家过来一趟。”

    胡嬷嬷自去了不提。

    如梅自是去了渊哥儿习字间里。只是天气寒冷墨汁笔尖都冻硬了，

    翠珠一看便道：“我去取点滚水来，再给姑娘磨墨。”

    “姐姐，什么小火炉？”泽哥儿听了如梅的话好奇问道。

    如梅笑道：“让泽哥儿在马车上也能热乎的炉子。”

    等画好了式样，如梅看着这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小火炉乃是余氏欣娘当年所想出来的东西之一，齐家因着这些东西赚了不少钱，也一跃成为平洲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如今，自己提前弄出这个东西，算是偷了余欣娘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如梅心里一阵气恼。正想撕掉图纸时，胡嬷嬷已经领着喜管家来了，而春华也跟在后面。

    “三姑娘唤我来，不知道有何吩咐？”喜管家躬身行了礼后问道。

    如梅看了看泽哥儿，再看了眼图纸，心里别扭着还是将图纸递了过去。

    “喜管家，你去寻寻京城里可有商铺卖这种炉子的？若是没有，便将这图纸卖与一家吧，最要让买家两日内给赶做几只出来。得的银子，你拿一半去京里的白云寺捐做香油钱，请寺里为我父亲点长明灯七七四十九日吧。另一半，便拿去买米，施舍给京里的贫苦人家。我家往年年底常常参与京里人家布施，今年回了开封，这布施不能参加，便提前以施米代替吧。”

    喜管家听了此话，原先心里不乐意才消失了。拿着图纸去了不提。

    如梅看沈喜的神情，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沈喜是跟着父亲沈圭一起长大的，受了沈圭影响，最是尊敬读书人，且最是鄙视商人。见到如梅说买卖图纸，心里如何高兴得起来？

    “春华，药材之事，管家可让人去买了？”

    春华点头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管家还添了几幅治肠胃不适晕车之类的药呢。”

    如梅点头：“管家想得更为周到些。”

    第二日，雪愈加的大了起来，即便如此，从通州至京城便是雪地慢行，两天时间也能到了。但是因为高成装病拖着，硬是走了三日才到。而高彦江此时已经是怒火高烧，幸好已经到了京城近郊，路人并未因大雪而减少，否则高彦江势必将高成赶回开封不可。

    得到信的沈家人此时已经收拾停当，该搬上马车的已经搬上了马车，如梅姐妹和渊哥儿泽哥儿俱都在棉袄外穿着粗麻孝衣，跟在齐氏身后站在院子里等着开封来人。

    知道巳时过了两刻，如梅等人才见到高成一班姗姗而来的人。

    “哎呀，可是到了。嫂子许久不见了……”高成看着一身孝服之下虽难掩憔悴但是丽色犹在的齐氏，眼睛一亮，便上前笑着作揖道。

    齐氏见来人居然是这高成，心里是惊怒交加。她本以为老太爷会请族中叔伯兄弟出面的。

    一边的高彦江自是看到齐氏的脸色变了变，忙上前行礼道：“外甥彦江见过舅母！还请舅母节哀！”

    齐氏见高彦江有礼的样子，脸色才稍霁道：“劳彦江来接你舅舅之灵。你们稍作休息，我们巳时末便上路吧。”

    “哎呀，这一路走来风雪交加，嫂子理当让我们吃顿热饭歇息一晚再上路啊……”高成在一边插嘴道。

    这话一出口，不说齐氏，在场诸人便是高彦江，脸色都是大变。

    “外甥理当给舅舅上柱香拜祭的，拜祭完了再作休息不迟。还请舅母和几位表弟妹移步带路。”高彦江冷脸让阿叔和阿林将高成扯了下去，对齐氏愈加恭敬地说。

    齐氏看着一脸愧色且恭敬有礼的高彦江，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高成，亲领着高彦江去了灵堂。

    待高彦江烧完香祭拜过后。齐氏才对高彦江道：“非是舅母不体贴你们一路劳顿，而是这宅子已经转手，明日便不是我沈家的了……罢了，彦江你先去洗洗吃点东西，巳时末便上路了。”

    高彦江自是知道齐氏这话中的意思，更是为父亲高成拖慢了行程而羞愧。

    “也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怎么派二姑老爷来了……莫不是老太爷身子不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殷姨娘等高彦江走了对着齐氏说道。

    齐氏听了，面上神情未变道：“无论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老太爷的意思，二姑老爷今天的行为，我们势必得向长辈说上一说。这般作为，不光是欺辱我们老孤儿寡妇，更是作践我们老爷！”

    齐氏这番话，让如梅姐弟五人齐声说是。

    如梅记得当年父亲过世，也有过这样一番情景。只是到了开封之后，表兄高彦江亲求了她，她犹豫两日后便去劝说了娘亲齐氏，最后在二姑姑一番哭闹和哀求中，娘亲只得接受高成在父亲坟前叩了三个头赔礼作数。

    那时的如梅心里对于表哥彦江有一种奇怪的仰慕，自是愿意依着他的意思，去劝说母亲的。而今的如梅，是绝对不可能再这么做的。二姑姑此人，便是娘亲此时不得罪她，日后她还是会视娘亲为敌人。既然如此，此次给二姑姑一点教训有何不可呢？这样一来，二姑姑势必生气，她自是更加恼怒高成，这便有空子给自家这方钻了。只是祖父，明知道高成其人还派他过来，却不是殷姨娘说的身体不好的缘故了，不过是此时，自家这一房和长房闹了矛盾罢了。（这矛盾的起因自是高成和二姑姑得罪了长房的叔伯们。）如梅这样一番回忆，心里隐隐有了如何对付二姑姑一家的办法了，只要二姑姑一家依旧如前世一般对自家娘亲和弟弟，她势必不会再少不更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家家破人亡的……

    巳时末，沈圭的棺木缓缓出了沈宅大门。如梅等人不知道这么顺利的出门，全赖高彦江让阿树和阿林看着高成之故。

    两柱香时间之前。

    “干什么？我是你老子！高彦江，你这个逆子，居然让奴才对你老子动手？逆子！逆子！”

    “阿树，阿林，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在舅父灵柩离京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外！”高彦江冷冷的说着。

    阿树和阿林自是听从高彦江的，两人很容易的就将高成捉上了马车。

    如梅看了看两个弟弟，见胡嬷嬷和宁嬷嬷都很紧张在他们后面照看着，便跟着如蔷如兰身后，随着父亲沈圭的灵柩出了沈宅的大门。此时众人心里都是悲愁交集，几乎人人踏出门槛时，都看了一眼沈宅的大门，才哭着随着棺木而去的。三里路后，如梅等人才各自上了马车出了京城而去。

 客栈偶遇

    如梅和娘亲及两个弟弟一辆马车。开始的两天里，两个小子还很高兴，时不时想掀开窗帘看外边。虽然说外边一片银装素裹，但是看久了也单调得很，加之马车颠簸，渊哥儿和泽哥儿便不再吵着看外边了。

    马车里却是温暖得很，靠里一张小榻，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齐氏靠坐在上边，渊哥儿和泽泽哥儿歪在齐氏的身边，两边也各一张小榻儿，如梅坐在一边，另一边则坐着吕嬷嬷。马车中间放着一只小火炉子，上边镂空的缝隙里有丝丝火光透出。

    “姑娘这主意真好，这小炉子比那火盆方便得多。”吕嬷嬷赞叹的说着。

    “我倒是听说，这炉子的主意你令沈喜给卖了二百两银子？”齐氏摸着泽哥儿的头看着如梅问道。

    “是啊。一百两请白云寺的大师给爹爹点长明灯祈福。一百两买了不少米施舍给难以过冬的贫苦人家。”如梅想到这两百两是剽窃余欣娘的主意，心里就极其不舒服。但想到如后这余欣娘的筹码少了一点，心里又莫名的有些高兴！

    “可惜时间太赶，店家也只做好三只。”如梅不想话题围着炉子打转，看了眼看着书的渊哥儿，笑道：“渊哥儿，车上颠得慌，看书眼睛不好。”

    齐氏看了大儿子一眼，接过他手上的书，拍了拍他道：“听姐姐的话，和你姐姐玩儿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泽哥儿醒来时就听到最后一句话，忙说道：“我也要，我也要。”

    齐氏忙让泽哥儿坐到渊哥儿一边去挨着如梅。

    殷姨娘母女和吴姨娘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自从见了器宇轩昂的高彦江后，如蔷便像丢了三魂七魄似的。一看到高彦江，便红了脸颊。她这副样子已经三天了，便是颠簸的马车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自然，她这副梨花含春的模样，殷姨娘、吴姨娘及如兰都看在眼里。吴姨娘无子女，娘家也没有什么依仗，不说和太太比，就是和殷姨娘也是比不得的。不过她虽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是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和殷姨娘说说花样子，说说开封老家。殷姨娘自然不好当着吴姨娘的面教训女儿的，只得随着吴姨娘的话题说了，心里盼着快点回开封不提。而如兰已经十岁了，自是明白姐姐这样子是怀春了。不由得心里鄙夷。这还是扶父亲灵回家乡的途中呢，若是到了开封老家还这幅样子不是被人笑话吗？如兰看着如蔷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但是沉溺在莫名初恋中的如蔷是丝毫没有察觉的。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里，高彦江看着小火炉静静的出神。两三天时间里，他已经知道这小火炉的来历，却很是不以为然。他没想到清贵翰林的舅父有个这样不安于室的女儿。虽然聪慧，但是这样子却是有些走歪路了。想起舅父已逝，表妹没有了父亲，看来是因为疏于教导了。倒是和自己有些同病相联呢——自己有个不成器处处丢脸的父亲。以后有机会当好好劝说表妹一二了。沈家百年世族的名头可不能有所玷污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申时刚过不就天已经黑了下来。沈家的马车队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离保定不远的一小镇上的一家客栈前。

    沈喜和几个高彦江带来的管事早就走在众人前面，提前订下了整个客栈的近二十来间客房。沈圭的灵柩抬进后院一间房里，马车行李也卸了下来。所有人都喝了一碗暖暖的姜汤。齐氏早就给了一百两银子作给高彦江，嘱咐他安排好一路上的伙食。三天下来，即便雪路难行，但是也无人抱怨什么。如梅等人自是用过饭后在沈圭灵前上香就磕头后就去安歇了。而高彦江也派了两个值夜守灵之人，安排好其他仆从后，不理会骂骂咧咧的父亲，自去歇息不提。

    女眷们都住在客栈二楼的东边的上房里，而高彦江父子的房间在最西边的一间房里。

    高彦江上楼正待进房时，便看到长廊另一头的如蔷。

    “蔷表妹怎么站在外面？是嫌弃这客栈过于简陋？这里已经是这镇子上最大的客栈了，被有单独的院落。只能委屈表妹几日了。这回开封还有些时日，早些安歇养好精神才好。”高彦江挥手让阿树先行进屋，他和如蔷隔着数步远的距离道。

    “谢谢表哥关心。 如蔷没有觉得委屈，这大雪天出门在外，自是比不得家里的。只是妹妹觉得这几日都是赖表哥出面主持事务，所以想请表哥也多多注意身体，早些休息。”如蔷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红晕。

    “哎呀，大姑娘，您怎么还站在门外，二姑娘已经安置了都。快进来洗漱安置吧！”翠柳打开门，对着高彦江行了礼后，急急的说着。不顾如蔷的反对，便扯着如蔷进了屋子。

    “大少爷，大表姑娘这是怎么了？”阿树给高彦江倒好洗脚水，好奇的问道。

    高彦江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之光后，淡淡道：“不过几句问候罢了。”父亲高成虽然不成器，但是襄城高家也是不输给沈家的世族，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娶庶女为妻的！况且他志向高远，总有一天，将回归高家，洗刷父亲带来的耻辱！

    而另一边的某间房里。如兰窝在被褥间，看着如蔷艳红的双颊，冷笑道：“姐姐还舍得进来？哼！姐姐还是去照照镜子吧，这个样子还真是丢人。”

    如蔷却回了如兰一个骄傲的眼神道：“我知道你是妒忌姐姐我和表哥说上话而已，小丫头片子，我不和你计较。”随即让翠柳服侍她洗漱不提。

    如兰听了气结。早知道这样，她宁愿和三丫头睡一屋，也不和如蔷睡一间屋。可是谁叫她偏偏和如篇乃是同胞姐妹呢？想着又这样一个丢脸的姐姐，如兰心里难受极了，随即翻过身将背对着如蔷。

    沈家诸人安歇了，客栈掌柜则坐在炉火前吃着花生，喝着小酒。

    “掌柜的，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您老可高兴了？”小二麻利的擦着桌子，高兴道。

    另一个小二也笑道：“要是每天都这样那可就发了！”

    掌柜眯着小眼道：“你们两小子想的倒美！好了，收拾收拾小路你就去门口看看，关好院门。”

    小路听了掌柜的话，便丢着手里的帕子，在温水里洗把手就出了门。

    刚出门，小路就被嗖嗖的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提着灯笼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又转到马厩里看了看客人们的马儿都安好，才回到院门前，借着廊上高高挂着的灯笼，往被白雪掩盖的路上看了看，正准备提着灯笼回屋，却耳尖的听到了笃笃笃的马蹄声，疑似有数匹马在奔跑。小路心里诧异，这大雪天的，出门的人大多是坐马车，那个会傻子似地骑马啊？不想抬头间已经看到了五匹骏马奔到了眼前。马上之人都是一身戎装铠甲。

    打头的男子二十来岁，勒好马后，看了看院门上的客栈二字，看了眼提着灯笼的小路道：“我们住店。”

    小路愣了一下才道：“这位军爷，本店已经被人全都包下了。你们用饭还行，这住店，只怕……”

    男子拦住想发飙的兄弟，看了眼小路道：“我们先用饭，你去请包下店的客人下来，均间房出来。”说完也不理会小路，牵着马进了院子。

    小路看他们这样子，随想嘟嚷几句，但是看最后黑脸大汉的冷眼后一个战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掌柜的听到动静后忙出来了，横了小路一眼，忙将几位军爷迎了进去。

    “小路，去，请楼上那位高爷商量下，能不能将楼下那没有住满人的大通铺房加几个人进去。”

    小路忙应声上楼去，心里却觉得掌柜的就是偏爱小刘（另一小二叫小刘）！而掌柜的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五人坐好。

    掌柜的这才看清男子的脸，棱角分明，额头上一条一节手指长的伤痕让男子本算得上英俊的面目充满了冷意。掌柜的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心里打了个突，给几人上了一壶热茶后，才道：“楼上还有两间上房，只是她们的女眷都住在楼上。这自是不好让外男再住上去的。听说是扶灵回乡的官眷呢……楼下的通铺倒容得下三人，就是怕委屈了几位军爷……”

    男子听了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其他房间没有？”

    “还有一间房，很是简陋，且隔壁就停放着那位老爷的棺木……”

    “哼！我们杀的人还少了？最不怕的就是死人了，我们就要那间屋子。你待会去给我们收拾好。热水被褥之类的全都备好。”男子冷冷的吩咐道。

    “老大，说了半天，还是先叫点吃的吧。”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想是饿狠了。

    为首男子点点头，报了几样常见的菜名及五碗热汤面。

    掌柜的听了，心里腹诽着，要是沈家人不同意，这可就有麻烦了。 碍于几人腰间的大刀，还是忙跑去了后面厨房，推醒了打着瞌睡的崔大厨，报出几个菜名后，才琢磨起来这几人来。

    小路跑去楼上，给高彦江说了此事。

    睡在火盆边打地铺的阿树粗声道：“这样的大雪天，莫不是冒牌的军爷。大少爷您还是别同意的好。”

    倒是高彦江，皱眉道：“此地离京城不远，有军爷来也是常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他便对小路道：“你去和掌柜的说我们同意了。”

    待小路颠颠的下了楼，高彦江才对一边的阿林道：“一会你下去看看。”

    小路这才千恩万谢的出了屋。

    高彦江看着床榻上发出呼噜声的高成，嫌恶的皱了下眉头，动手将他推到一边，这才扯了床被子盖在身上睡了。

    却说楼下五人正吃着饭时，另一小二哥小刘跟着掌柜的去收拾那间空屋子，而笑路则留在大堂里。隐约听见院门外又传来声，便跑了出去。一看，果然是又有客人来了。一匹老马拉着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正停在院门前。小路殷勤的迎了上去。

    赶车的车夫乃是一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停好车后才对着车帘子说道：“老婆子，到客栈了。”

    车帘掀开，出来的是一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妇人，妇人麻利的跳下车，对车夫道：“当家的，你来抱着元哥儿下车，我扶大姑娘下来。大姑娘正发着热呢。”

    车夫听了点头，从马车里抱出一六七岁大的男孩子，妇女则扶着一八九岁的女孩子下了车，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也抱着包裹跳下了马车。

    小路将看那女孩子和那男孩子的衣着，虽然款式不是时兴的，但是料子倒不是很差。忙将几人迎进了门。

    掌柜的着小刘收拾房间，自个出来了，看见又有客来自是没有赶出去的理。脑袋一转便有了主意，这一家人倒是女眷多，楼上空着的那间上房倒是能住，这车夫嘛，去通铺挤一晚就行了。掌柜的又喊小路去和沈家人说说，小路只得不情愿的上了楼。

    高彦江听有人想住到楼上来，便去了齐氏的房门前，将事情禀告了一遍。

    屋中，齐氏听了，便叫吕嬷嬷随着高彦江下去看看。

    吕嬷嬷本就对这客栈条件不太满意，想着若是那些人看着不顺眼，便拒绝了事。哪知当她看见那扶着小姑娘的嬷嬷时，却不能拒绝了。盖因那嬷嬷是认识的人，却是平洲余家三房的于嬷嬷。齐氏在平洲做姑娘时，吕嬷嬷曾经跟着她和平洲一些世家女子走动时，见过这于嬷嬷和她的主子余家三奶奶数次。

    “于姐姐！你这是？”吕嬷嬷听说过余家没落的传言，但是没想到余家败落到这等地步了，便是两个小主人出门，仅跟着一个丫鬟和奶妈。

    倒是于嬷嬷看到吕嬷嬷，神色好了些：“我们家姑娘还烧着。这天寒地冻的，还请妹妹给齐太太带个话，让我们住一晚……”

    吕嬷嬷点头道：“若是我们太太知道是余家人自是一口便同意的。”吕嬷嬷看了看似乎烧得神志不清的小姑娘一眼，对着于嬷嬷道：“你们随身可带着退热的药材？我们家倒是备了一些，要不你上去和我们太太讲讲？”

    于嬷嬷自是同意的，忙扶着余姑娘上了楼进了空着的那间上房，小男孩自然也抱了进去。

    高彦江看是认识的人，自是同意那于嬷嬷家的男人住进了沈家奴仆通铺房里。他看了眼大厅里依旧吃着面条的几个男人后才回了房。

    吕嬷嬷回房将事情给齐氏说了，齐氏点点头道：“便均点发热的药材给他们吧，也告诉于嬷嬷不用来表示感谢了，就说我这边孩子已经睡着了。没了娘亲也是可怜……”

    如梅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包治疗发热的药材，匀出一小份来从手帕包了后给了吕嬷嬷不提。

    “娘亲，这余家三奶奶是谁？”如梅回忆着平洲里余氏人家，问道。

    “是余家三爷余显舟的发妻洪氏，曾经在闺阁之中和洪氏有过数面之缘，听说她已经过世了，还留下一女一子呢……”

    如梅后面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余显洲，余显洲，不就是余欣娘的父亲么？原配发妻留下的嫡女，不就是余欣娘么？余欣娘，没想到原来她们曾经这样早时就遇到过……想着刚刚给出的药材，若是不给，余欣娘若是死了，会不会没有多年后那些恩怨纠葛？

    如梅紧咬着嘴唇想到。却吓了齐氏一跳。

    “怎么了？可是觉得冷？快点躺倒被窝里去，你这孩子，真是不注意照顾自己，还说自己长大了……”

    如梅被齐氏塞进棉被里，这才收回那般愤恨的情绪。余欣娘虽然可恶，但是没有了她，或许还是陈欣娘宋欣娘，说到底还是男人可恶罢了。

    如梅叹了口气，收回了那般恶毒的想法。

    却说先前的五人吃了饭，便让掌柜的着人给抬了两大桶热水进了那空房，房间确实简陋，一张木板床，原先放桌子的地方用木板搭了一张木板床，火盆了的炭真发出暖意来。

    五人进了房，没什么嫌恶的表情，倒是络腮胡男子丢了一锭二两的银子给掌柜的，乐的掌柜的带着小二说了好几句“还要什么尽管开口”之类的才走。

    “大哥，快脱了这身铁皮洗洗吧！”络腮胡男对着为首男子说道。

    男子却对一路沉默、脸色苍白的男人及一瘦削男子道：“任苍，朱海，你们俩受了伤，先来吧。”说完走到角落里，脱下了身上的戎装丢在了地上。

    “大哥，这几日接着这身皮，我们倒是走得极快。”络腮男子便脱衣服便说。

    “明日里，大家便用不着穿这身东西了。”

    “呵呵，我明日一早就去镇上的成衣店看看，应该有做好的棉衣买……”

    几人擦洗后，独独没有擦洗脸。

    “这幅伪装还要一两日，真是的……”络腮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道。

    男人说话声和水声还是没有并不大，不远处的沈圭停棺房里，沈家两个家人正围着厚棉袄坐在火盆边打着瞌睡，阿林看了看没有惊动他们，又看了看另一间房里的灯光和说话声，便回了房。

    第二天，虽然不见阳光，雪却是停了。沈家人大多是天刚亮便起了。待他们吃了早点，结了房钱准备上路时，那五人和余家人才出了门。

    被称作大哥的男子对高彦江道过谢后，看着灵幡上写的翰林学士沈圭公等字后，也对着沈圭的棺木拜了拜。

    当如梅准备扶着娘亲上马车启程时，于嬷嬷带着病体未愈的余欣娘和余宝元给齐氏请安道谢，也拜了拜沈圭。当如蔷姐妹回礼的时候，如梅却动作僵硬，她一直看着这个前世夺走了她一切的女子，不过八岁大小，淡淡的眉毛，半月形的眼睛，薄薄的粉唇，苍白的脸颊……便是幼时，这个余欣娘的容貌也比不过她，唯有那一身孱弱的气质是她没有的……如梅直直的看着余欣娘，便是其他人才察觉了。余新年自是也看到了，她对如梅露出了一个笑容。如梅却更加僵硬了，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梅儿，还不带着两个弟弟上车去？”齐氏皱皱眉头低声道。

    如梅这才回神，只是那短短时间里，她那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憎恨交杂的目光还是被某些人看到了，比方说一旁准备走开的男子。

    幸好是偶遇，幸好沈家人急着回开封，如梅和余欣娘微一错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道路。

 终抵开封

    如梅自那日偶遇余欣娘后，心情一直不佳，人也恹恹的。这番情形落在齐氏眼中，只当她是因长途跋涉身体吃不消而已。

    其后，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是在离开封还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泽哥儿有些受凉咳嗽了起来。如梅才因照顾幼弟而冲淡了原先的不豫。

    “姐姐……药苦……”泽哥儿双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瞅着如梅。

    如梅笑道：“泽哥儿，喝了药啊姐姐就给你说故事，就说给你一个人听哟。还有啊，姐姐特地给泽哥儿备了蜜饯哟，可甜了。”

    如梅朝春华使了一个颜色，春华忙拿出一罐子蜜饯来。泽哥儿看了看蜜饯，这才苦着小脸喝下了药来。如梅等他喝完，忙塞了两颗蜜饯在他嘴里。泽哥儿苦着的脸这才绽开。

    齐氏在一边看着如梅照顾幼弟，想着如梅是因父丧而懂事，心里更是疼惜她。想着开封老家族人往来复杂，各色人与事还是早点告诉女儿的好。

    因此，如梅接下来的行程里，便听起了齐氏讲起了各房族人来，和那房说相处该注意什么，该怎么说话等等。自然其中少不得如今长居自家的二姑母沈宁一家了。如梅听到母亲讲起沈宁其人语气还是赞赏居多，便很奇怪。

    “娘亲，按理说我不该问的，只是二姑姑一家常年拘在娘家，说出去还真不好听呢。”

    齐氏叹了口气，她对沈宁这个姑奶奶还是比较钦佩的，为人精明处事也不糊涂。只是，不知道这几年不见，是否性子有所改变了。

    开封城里东边乃是高门大户聚集的区域，前花巷子和后花巷子两边便聚居着沈家一族之人。如梅家乃是六房，在和长房的关系算不得远，但是也不近了。因此家世不过是族中中等人家。直到沈圭中了进士，齐氏嫁进六房后，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才上升了些，虽然依旧比不得长房和二房，但也算得上是族中的上等人家了。自沈圭去世的消息传回开封，六房大门口的灯笼自是换成了白色的，门匾上也挂着白绸。

    从右边角门进去，绕过影壁从左边长廊抄手而过，绕过第一进院子，右手边便是花园沿着左手边的院子往前，从西北角处一垂拱门而入，乃是西葵院。本是待客的两进小院，因沈而姑奶奶一家常年居住于此，到没有了客院的清幽。西葵院临街处单独开了一门可供出入。因此，时常可见临街小门处有仆从出入。

    此时西葵院正房里，暖烘烘的，不是传来妇人们说话声和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沈二姑奶奶此时正靠坐在烧得暖洋洋的炕上，身上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云纹小袄，头上更是只插着银饰，耳环也换成了素白的珍珠耳环。虽然装扮素净，但是那一双带有深意的丹凤眼一张圆月般的脸庞，便使得她身上显出一副贵妇人姿态来。

    炕边各一张高脚椅，上面坐着两个素服少女，年纪大约十二三岁。右边圆脸少女乃是沈宁长女高彦雪，上身是白色坠淡蓝色小花的小袄，米色的带有白色兽毛的比甲，下身也是浅色襦裙。左边少女乃是高彦冰，和高彦雪身上衣物款式相同，仅是颜色和花边有区别罢了。

    下边的脚蹬上坐着两个婆子，边回事还时不时奉承沈宁几句，逗得沈宁眉开眼笑的。

    “鲁大家的，你倒是会说话。哎，我如今别的不盼，就盼这几个孩儿能说门好亲事了。”

    沈宁这般说着，高彦雪和高彦冰顿时羞红了脸。

    “娘亲……”彦雪嘟着嘴拉着沈宁的衣袖害羞的道。

    “好啦，娘亲说的是你哥哥的亲事，哎，你说说你满开封的姑娘小姐，那一个能配得上你哥哥呢？”沈宁拍拍女儿的手臂道。

    “姑奶奶这番话倒是没错，这开封城里的公子哥儿，有几人能像江少爷那般的上进又知礼呢？恐怕也只有兴越候家的姑娘才配得上江少爷呢！”另一婆子蔡氏笑道。

    开封城里如今最有权势的莫过于兴越侯，只是兴越侯家里仅有四个公子却没有一个女儿。蔡婆子这一番话自是捧着沈宁说的。

    沈宁听了这话摇摇头道：“你这老货，兴越侯家里是没有姑娘倒也罢了，若是有，我绝饶不了你！这般编排王侯之家的事儿传出去可不得了。”

    蔡婆子这才讪讪的赔笑了几声。

    “娘亲，父亲和哥哥几时到家呢？”彦冰想着已经出门多日的父兄，问道。

    沈宁闻言才收敛了笑意，叹息一声道：“怕就是这两日了。”随即对鲁大家的道：“嫂子他们一大家子住的院子可收拾出来了？可别有什么遗漏。”

    鲁大家的随即道：“姑奶奶放心，我早就使人将东边的惜阳堂给收拾好了。那边的院子离老太太他们的正院最近，前后三进，太太姨娘及三位姑娘、两位哥儿的房间都够了，如今都换上了干净的物品。”

    沈宁这才点点头：“收拾好了就好。我代老太太管家，嫂子回来了后，自是要将管家事宜交还给嫂子手上的。你们可莫以为嫂子这么多年不在府中，就不把嫂子放在眼里。现在怎么样行事，以后也怎么样行事。不然就是嫂子不治你们，老太太和我也看着呢。”

    鲁大家的和蔡婆子忙起身恭敬地表决心。但是内心里，她们可不相信姑奶奶这般容易的放权的。这不，这话里话外都露出别的意味来。

    “好了，别只是话说得漂亮而已。好了，带话给厨房的寿管事，让他今日过来一趟，我有话和问他。”蔡婆子和鲁大家的自是满口的应了。

    待两人都出去了，彦雪才撇撇嘴道：“娘亲，您真的不再管家啦？干嘛这么快的让给舅母啊？以后去厨房要吃的会不会被敷衍啊？”

    沈宁瞪了眼长女道:“这话能说吗？别忘了我们的身份，乃是在沈宅客居的。别人称你一身姑娘，乃是看在你外祖面上。如今正经姑娘回来了。你可不要还是那般以为这儿真个是自己的家呢。”

    “娘亲，外祖母不是说让娘亲你以后继承沈家么？”彦雪不服气的道。

    “住口!你哪里听来的昏话？好了，你禁足两日，等你舅府灵柩回府才可出房。”

    高彦雪听得母亲的斥责，只得撅着嘴巴委屈地回了房。

    沈宁摸摸额头，若不是彦雪长相随了她，她真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生的种了，半点自己的精明也没有，倒是得了她老子的愚蠢了。随即看了眼端正而作的二女儿，心里才好受些。

    “冰儿，幸好你不像你姐姐那般没脑子啊！”

    高彦冰微微一笑道：“娘亲，其实姐姐也只是在您面前说说罢了。你也不必太过责罚她的。”

    沈宁叹息道：“你也不必安慰我了，你姐姐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将长房和二房子的姑娘全给得罪了，若不是还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收拾烂篓子了。如今又回来了三个表姐妹两个表弟，住得近自是矛盾多。若是天天吵，便是你们外祖母护着她，她也落不得好去。”

    高彦冰却笑道：“娘亲，若真是天天吵，别人自是说表姐妹们没教养，那有主人家天天喝客人吵嘴的？娘亲放心吧，有我在，姐姐吃不了亏。”

    沈宁这才笑着拉着彦冰的手道：“若是你姐姐有你的一半聪慧我便知足了。如今还好，你处处给她打掩护，也有我和她外祖母给她撑腰。以后去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娘亲，有您在，哥哥也上进，外婆也在，谁人能欺得了去？”彦冰想着如今外祖家的丰厚家底，想着哥哥不日前程似锦，不以为意的道。

    沈宁有些话也不能这个时候和女儿明讲，只得又嘱咐了彦冰多多提点彦雪后，便让她回房了。

    “太太，舅太太这番回来，自然是有许多借重太太的地方，想她必不会那般快的收回管家之权的。”说话的是沈宁的当年的陪嫁丫头如今的管家娘子端姑。

    “不管如何，齐氏回来了，我管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可不像老太太那般糊涂，便是不想放，也要做出放权的姿势来！况且老太爷还在，这家总是姓沈不姓高的。”沈宁想起老母的短视，便有些无语。她对于沈家六房的家业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便是老太爷不在了，这沈家正房到偏枝都在，绝不会让姓沈的东西改姓高的。她不过是想多攒点银钱傍身罢了，这两个哥儿两个姐儿都大了，用钱的时候到了，要用钱的地方更是多了。

    “端娘，嘱咐小丫鬟们，待会湖哥儿从学堂里回来了，不必忙着过来，我去老太太那边回事了。”

    端姑应了，给小丫鬟说了后便亲自服侍沈宁穿上淡青花边的素白斗篷，一起往沈老太太院里去了。

    沈老太太殷氏卧坐在炕上，大丫鬟正蹲坐在地上给老太太捶腿，炕前则陪坐着族中九老爷家的三儿媳黄氏、十老爷家的长媳孙氏一起说话。

    黄氏和孙氏两人见了沈宁，本不用太过客气的。但是这些年六房一直是沈宁管家，便都起身见了礼。

    “两位弟媳好，怎么今日过来了？”沈宁还了礼后，看了眼黄氏和孙氏道。

    黄氏平时话语伶俐，很是爱财，经常来六房奉承老太太得些好处。而孙氏则是族中有名的喜欢说三道四之人。沈宁对这两人很是看不上眼，不过面子情罢了。

    “我们妯娌听说圭兄弟的灵枢就快到家了，担心婶娘伤心坏了身子，这才过来看看的……”黄氏赔笑道。

    “就是，姑奶奶管家也别太辛苦了。”孙氏赶紧添上一句。心里却对清高看不起人的沈宁很是唾弃了一番。

    “好了，她们两个也是担心我这老婆子罢了。你每日里管家事情也多，没多少功夫陪我说话，哥儿要读书，姑娘又要学规矩，我闷得慌，有了她们作陪才好些。”老太太看着女儿的样子，忙拦住她道。

    “母亲，过了两日，大哥的三个姑娘都到了，以后便可常常陪你说话了。”沈宁想起沈圭的三个女儿笑说。

    老太太虽然不太喜欢如梅这个嫡出的孙女，倒是很喜欢如蔷和如兰这两个殷姨娘所出的女儿，想到她们不日便到家，便笑着点头同意了沈宁的话。

    黄氏自是趁机又说了几句奉承老太太的话，都得老太太原先因齐氏即将到家而带来的不快都冲淡了。黄氏孙氏两人见好就收，见老太太母亲有话要私底下说的样子，忙起身告辞。

    “喜福，给两位太太各包三两她们刚刚称好的云雾茶叶来。”老太太让她们以后常来说话后，吩咐自己的大丫鬟道。

    喜福十八九岁的样子，乌黑的梅，大眼睛，一对酒窝笑起来极甜，很得老太太看重。若不是沈圭去了，怕是也会给了沈圭做姨娘去给齐氏添堵的。

    “是。”喜福应了声送黄氏和孙氏出门不提。

    “娘，您明知道黄氏不过是贪图咱们家的东西，孙氏是个大嘴巴，怎么总是让这两人进来？”沈宁见没人了，不满地道。“当初和长房闹得那样僵，孙氏那张臭嘴可是功不可没的。”

    殷氏老太太白了女儿一眼，没好生气的道：“没见识，你以为我就是听她们奉承说些族里的流言啊？那些流言蜚语虽然有许多的水分，但其中未尝没有真的东西。听她们先说说，再结合下面人打听来的事儿，我们也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你知道不，长房和二房再怎么喝我们闹，这沈圭的葬礼，他们还是要出面的，礼也会送得比较大的。”老太太想到这里，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来。

    沈宁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最是执拗，便不再相劝，接着话题便问道：“老太爷可说了大哥何时发丧？”

    沈老太太不在意的道：“昨夜老太爷提过，他想着沈圭七七之日下葬，也正好赶在年前。这不，他今日就去白马寺了，说是想请主持参谋一二呢。”

    沈宁想着若真是七七发丧，便也不急，还有十来日时间呢。

    如梅几日里忙着照顾泽哥儿和听齐氏讲族中各房之间的恩怨纠葛，不知不觉间三日已过，等车马进了开封城，才恍然自己这一行人终是抵达了开封。她甚至撩开车帘一角看向外边陌生的开封城，心里却是生出百味杂陈的感觉来。上一生，她生于开封，却长于京城。后来从开封出嫁后，九年间也只得回过一次娘家，对于开封城自然是陌生的。直到车马进了前花巷，到了后花巷，看见白绸孝布悬挂的六房大门，她才有了一种终于回来的感觉。

 丧葬风波

    如梅三姐妹住在东边近主院的明华轩里，一溜同样格式的三间小院，姐妹三人按照大小排行一人一院。如梅便分得明华轩最边上的小院里，明暗三间房，中间是待客的大厅，一边大点的暗间是卧房。

    如梅看着这个曾经住了几年的地方，再看那些熟悉的桌椅摆设，心里想起母亲路上说的话来，不由得为自己当年的浅薄而叹息。正面墙上是一副雪地梅花图，其下是一长条香案，上边香炉里冒出丝丝香气。左右两边各两张高脚椅，椅子间放着小几。椅子后边靠墙的八宝阁高架，上面空着大半，仅摆放了几个各色花瓶石雕。

    如梅记得从前自己初回此处时，还感叹二姑姑的为人高雅，这般布置确实深得她心。如梅看着一边架子上独置一格的访宋白瓷长颈花瓶，眼神暗了暗。当初自己很是喜欢这个花瓶，常常让夏荷等人摘了红梅插于此瓶之中，白瓶红梅自然是好看的。但是某此却被彦雪表姐看见，非要这个瓶，娘亲知道了让她将这个瓶子送给彦雪。自己却不管不顾，将此瓶砸破了。二姑姑而后的赔礼，娘亲却是对自己的责备和冷淡，此事使得当年的自己越发疏远娘亲……

    如今再看，却是明白得很，这瓶子看着素洁高雅，但是根本不值几个钱。如今的自己再看这百宝格中的东西，不过是看着好罢了，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如梅不得感叹二姑姑此人居然这样清楚他人喜好，心里更是警惕不提。

    “三姑娘，这屋子里的摆设可是二姑奶奶想了好些时候呢，听说姑娘爱读书，便按着姑娘的喜好来布置的。里间的炕一大早姑奶奶就吩咐我们烧起来，一会儿这屋子里就暖和起来了。”鲁大家的笑眯眯的领着如梅进了卧室。

    卧室其实是个小套间，房子中间垂下乳白色坠鹅黄小花的帷帐，将屋子分成了外室和内室。外室是颇为宽敞的起居室，窗下摆着画案，画案两边，一边是书架，另一边则是一张软榻。书家前则是一张书桌，其上笔架洗笔纸砚等一样不少。软榻对面则摆着一张琴几，上边放着一张古琴。如梅扫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鲁大家的进了内室。

    内室靠里是火炕，炕上放着紫楠木的炕几，火炕两头是高近两米地高柜，靠着柜子放着被褥等物，虽然是素色的但看着倒也不冷清。炕下并排放着几张矮凳，一边的落地罩后是耳房。另一边摆着一张小巧的梳妆台，上边摆着一张莲花边碗口大的小镜，镜子下方则是几个极小的小柜。

    如梅看了看道：“多谢鲁嫂子了，这屋子我很是满意。春华。”

    春华连忙拿了一个小荷包塞给鲁大家的。

    鲁大家的暗地里捏了捏荷包，知道是近一两的银子，脸上的花笑得更开了：“哎呀，我也是听了二姑奶奶的吩咐布置，那里当得姑娘这般赏？”

    如梅轻声道：“我们这回家里，还有许多地儿仰仗嫂子帮忙呢，嫂子便收下吧，买两酒吃。”

    鲁大家的这才高兴的将荷包塞进了怀里。心里暗道这三姑娘果然是嫡出的，比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大方些。

    “嫂子有事便去吧，我一会便去向祖母和姑姑问安。”如梅眼角划过一丝笑轻声道。

    “那老奴就告辞了，三姑娘有什么事，让小丫鬟唤我便是。”

    如梅点点头，看着鲁大家的出去了，才对面色不豫的真嬷嬷道：“咱们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嬷嬷便去看看吧，一会让小丫鬟们搬进屋子来，我和春华把东西都收拾好。”

    真嬷嬷却道：“姑娘您是这府里嫡出的姑娘，何须对那老货低声下气的？不是作践姑娘您的身份么？”

    如梅淡淡地看了真嬷嬷一眼道：“去看着行李。我该怎么做嬷嬷看着就是。”

    真嬷嬷看着如梅的脸色，只得吞下满肚子的话，心里却不满至极。

    春华担心的看着如梅道：“姑娘，便是真嬷嬷有什么不对，姑娘还是忍一些时候吧。”

    如梅听了点点头，她看着春华心里更是骂起自己当年的愚蠢，居然听着真嬷嬷的话远着春华，早早的将她嫁给一个不大有出息的小厮！

    几个粗使婆子将如梅的四只大箱子给抬了进客厅。如梅让春华给她们一人商了三百个铜板，几个婆子都露出欢快的神色拜谢过了如梅才离开。

    “从前我真是蠢！钱其实这般好用呢。”如梅心里暗嘲。她看了眼留下来的两个小丫鬟道：“你们是姑姑分到我屋里伺候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是家生子？家里还有那些人？”

    两个小丫头刚刚见如梅出手大方，心里真高兴自己跟了个和气又大方的主子呢。听到如梅问话，连忙跪下叩头，高点的丫鬟先开口道：“奴婢叫小月，是家生子，爹爹是前门看房的，娘亲在厨房里帮忙，还有哥哥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如梅看了看小月，知道这是从前陪自己嫁去齐家的丫鬟之一，可惜后来染病出世。

    如梅叹息一声让，小月起来后看向另一个略矮的丫头。这个丫头却没有小月的镇定，声音很小：“奴婢叫冬儿，去年卖身进府的，今年八岁岁。家里，家里有娘亲和一个弟弟。”

    如梅知道这冬儿，十四岁那年，她在一场风波中做了替罪羊，被祖母杖毙。

    “好了，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你们便是我屋子里的丫鬟。我屋子里的规矩不多，之一条，便是忠心。你们就多多和春华姐姐学学问问，知道吗？”

    两人听如梅留下自己，忙跪下谢了恩。

    只有真嬷嬷见状皱眉道：“姑娘，你这便留下她们，咱们院子里给丫鬟住的地儿还没收拾出来呢。”

    如梅不以为意的道：“不是还有时间么？你们这边去收拾吧。”后一句话是对着两个小丫鬟说的。

    真嬷嬷顿时道：“姑娘，她们是姑奶奶派来的人……”

    后面一句话在如梅冰冷似刀的眼光中低无不可辨。

    “你们俩去把东西收拾好搬来我这丫鬟屋里吧。”如梅淡淡的对两个神色惶恐的小丫鬟道。

    等两人出去了，如梅才冷冷的对真嬷嬷道：“嬷嬷，你刚才逾矩了。姑奶奶派来的人不是沈家人么？我以后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了。”然后对着春华道：“春华，把那些小玩意拿出来摆在百宝阁上。”

    春华忙应了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按照如梅的吩咐摆上百宝阁。眼角扫到一边还呆站着的真嬷嬷，心里却觉得这真嬷嬷还不老怎么尽说些糊涂话呢？

    待书籍摆上了书架，衣服放进了柜子中，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如梅看着殷勤进出的小月和冬儿道：“好了，你们便在屋子里守着吧。大姑娘和二姑娘那里的丫鬟，今天想必也不会过来说话。”

    小月和冬儿忙应了。却见真嬷嬷讪讪的进来道：“姑娘是去给太太请安么？我也一道去给太太请个安才是。”

    如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真嬷嬷道：“嬷嬷自个的东西收拾好了?收拾好了便和我们一道去吧。”

    真嬷嬷自然陪笑说已经好了。

    如梅穿上浅蓝色的斗篷，带着春华和真嬷嬷往惜阳堂而去。

    惜阳堂在正院芷馨堂的右后方，两院中间不过隔着一小湖和一处抱厦。而明华轩是正院芷馨堂分出来的，去惜阳院并不远。

    湖面都是厚厚的冰，湖岸四边的树木上不见几片枯叶，树枝都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薄冰里。从明华轩正门而出，踏上已经从雪中清理出的的青石路，然后进入抱厦。一路上没有碰到几个丫鬟奴仆，如梅心里诧异的从抱厦右边的门而出过了十来米的的穿堂便是惜阳院的一处角门。

    春华扣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应门。便道：“三姑娘，不如我们绕绕路从惜阳院正门进去如何？”

    “这般奴才是去偷懒耍了还是不将太太放在眼里了？”真嬷嬷看着如梅故作气愤的道。

    如梅想了想，皱皱眉道：“等等再敲。”她如今才看出真嬷嬷不是不忠心她，可是这忠心里私心太重，所以后来她能轻易的背叛自己。最终要怪的还是当年自己的愚蠢吧。

    终于在春华又敲了两回后，门被咯吱一声打开了。

    “敲什么敲？不会走正门啊？正是，这大冷天的，要人出来开门。”开门的婆子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打开门。

    她一看见如梅，便知道这定是今日到家的三位姑娘中的一位了。忙陪笑道：“哎哟，不知道是姑娘敲门，姑娘大人大量，可别跟老婆子我一般计较。”

    如梅进了门，看了眼那婆子道：“我是三姑娘，自是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的，这门看得严实是对的。只是以后我来过这门的时候不会少，可不能像今天这般让我在外面吹许久的冷风呢。”

    老婆子忙笑道：“姑娘放心，我自是看好这门。以后只要是三姑娘您来，老婆子自是跑着来给姑娘开门。”

    如梅点点头，带着春华和真嬷嬷进了院子。惜阳院的院子乃是四四方方的，正中间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柏，冰雪之中透出绿意来，煞有古意。

    院子后面是一溜五间的正屋。正屋门前仅是水翠站在。她一见如梅主仆三人，顿时笑道：“姑娘来了？快进来劝劝太太吧。”

    如梅皱眉道：“太太这里出了什么事？”

    水翠为难的看了眼右边房间，才道：“姑娘进去便知道了。”

    如梅见状，便留春华和真嬷嬷在外间，自己进了齐氏的卧室。

    齐氏的卧间格局和如梅自个的一样，仅是布置不同。炕已经烧了起来，齐氏正坐在炕上，冷沉着一张脸。便是下首的吕嬷嬷都是一脸的愤懑。

    “娘亲，发生了何事？”如梅当年到家之后，乃是先去了祖母殷氏那里请安后才来见齐氏的，并不知道这屋里发生了何事。

    齐氏看着如梅，才铁青着脸道：“刚刚老太太使人来传话，后日你父亲五七便下葬。说是白马寺的大师和你祖父说，你父之灵停在家里会冲撞一家老小。”

    如梅听到这里才恍然记起当年父亲灵柩刚至开封后便是匆忙下葬的。当年不知事，如今如梅可是知道的，这般仓促，乃是对死者的大不敬。祖父只有父亲一子，如今居然如此，看来祖父也是个好糊弄的。

    “娘亲，祖父和祖母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也只得同意呀，不然能怎么办呢？”

    齐氏双眼里充满悲伤道：“原先还说七七之日在出殡，如今这样，我只替你父伤心罢了，毕竟是亲生父子，居然这般薄待你父……”

    “太太，慎言。我们这还是回来的第一天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老太爷自然会知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姓沈，是一家人。”

    齐氏摇摇头道：“那个毕竟也是他女儿一家，也是‘一家人’呢。算了，既然拗不过他们，我也不争了。我原想着这二妹妹如是提管家的事情我先推了，到明年开春再接过来。如今我也不客气假意推辞了，想来今日晚间老太太就会说到这个事了，我就顺承下接过来。吕嬷嬷你去找沈喜家的说说，让福伯出面接替鲁大家的做管事。让沈喜明日去族中几位老爷家里说一声我们老爷出殡改日子的事。”

    吕嬷嬷应了声出去后，齐氏让如梅上了炕挨着自己坐了才道：“这两日里，你看好你两个弟弟，千万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

    如梅点点头，脑子里却在回忆着，这出殡改期的风波似乎还没有过去呢，她记得后日里还将发生一件大事。如梅想了想，还是将那话吞进了肚子里。怎么告诉母亲？那件事无人能阻止，丢的是六房的脸面，更是丢老太太和二姑姑的脸。虽然对不起父亲，但是无疑对娘亲接过管家之权有帮助，如梅心里盘算着。

    “娘亲，等明年开春，便让真嬷嬷家去吧。她女儿要生第二胎了呢。”如梅想起真嬷嬷一直跟着自己，心里便不爽。

    齐氏听了道：“可是真嬷嬷那里做错了？她总归是奶过你的，若是没什么大问题，留下对你也是臂膀。她走了老太太给你个人，定没有真嬷嬷忠心了。”

    如梅眼神一暗，拉着齐氏的袖子道：“娘亲，女儿年纪大了，有个奶妈在身边，她却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奴仆，再体面也不过是沾了女儿的光罢了。她奶了我，我们家可短过她和她家什么？娘亲，真嬷嬷，她逾矩了！”如梅便把刚刚真嬷嬷的话语都说给齐氏听了。

    齐氏听了这话一愣，心里大怒，这真嬷嬷是奴大欺主！自家和沈宁家便是有矛盾也轮不到这奶娘出言挑拨。

    “好，就依了你。你也好好看看宁嬷嬷和胡嬷嬷，她们是弟弟们的奶妈子，可便仗着你弟弟们小便拿大欺主，在我们面前装样子。”

    如梅自是满口答应。她下不了手整治现在还未背主的真嬷嬷，却是可以赶走她。

    “待会你便随着我一起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吧。也渐渐你那几个表姐们。”

    如梅点点头，“那女儿这就去看看弟弟们的屋子收拾得如何额。”

    齐氏却也下了炕道：“我和你一块过去。不知道泽哥儿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如梅忙扶着齐氏，亲自取了凳子上的斗篷给齐氏披了，才一起出了屋。

 大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br>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双更，但是本章够肥啊！明天尽量争取双更，大家多多留言和支持啊！鞠躬~　　却说如梅进了渊哥儿俩的院子后还想着齐氏说管家的话语，心里暗自思量半响：她知道娘亲的性格，只是这样一来不也是顺了二姑姑的意么？这才到开封就和二姑母及祖母针尖对麦芒，怕是不仅不能得到好，还落了二姑母的下怀？

    如梅记得从前娘亲回到开封后管家，处处没有落到好。在自家里，祖母自是处处给娘亲下绊子，在族中，因为二姑父的惹是生非，族中人也只能找管家的娘亲抱怨，同样也只是得到埋怨。既然如此，何不暂时示弱呢？这样一来，族中之人对祖母和二姑母一家的意见自然是大大的增加了，若是其后一场大事闹将起来，自然是她们落不得好了。

    如梅看着和两个弟弟说话的娘亲，寻思着最好在去给祖父母请安前劝好她才是。

    “娘亲，泽哥儿还有些咳嗽，要不今天的请安就不带他去了，我们在祖母面前告罪一声便是。”如梅听着泽哥儿的咳嗽声，心里也不好受，便劝说道。

    齐氏摸摸泽哥儿的头，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涨红的双颊，很是心疼。但是想起对她及三个孩子一向不亲热的婆婆，叹口气道：“不能坏了规矩，今天去请过安了，你祖父母见了泽哥儿，或许怜惜他，明天免了泽哥儿的请安也未可知。”说完又对站在门帘处的宁嬷嬷和胡嬷嬷道：“待会给泽哥儿多加件衣裳，他们哥俩回来了，别忘了给他们备好姜茶。”

    两个嬷嬷自是应下了。

    “太太，姑奶奶没有派下几个丫头，说是等过几日太太掌家后让太太亲自挑选呢。”宁嬷嬷想着不久前的蔡婆子带着人收拾屋子里说的话，对齐氏道。

    齐氏听了点点头。

    “娘亲，我回自个屋子里去换衣裳了。”渊哥儿规矩的下了炕，对着齐氏行了一礼道。

    齐氏点点头，对着稳重的渊哥儿露出了慈爱温和的眼神。

    “姐姐，我回去了。”渊哥儿对着如梅也正经的行礼。

    “好了，自己屋子里不必这样多礼的，多穿点，知道吗？”如梅笑着道。

    宁嬷嬷对齐氏和如梅行了蹲礼就带着渊哥儿出去了。

    “娘亲，我想和哥哥住一个屋里……”泽哥儿对这齐氏撒娇说。

    如梅看着齐氏为难的样子，轻声道：“泽哥儿，你可是男孩子呢，姐姐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一个人住了，而且啊，姐姐是女孩子都没有怕呢。哎，我现在才知道我们泽哥儿不是哥儿是泽姐儿呢~”

    泽哥儿如今已经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听姐姐这样说羞红了鼻子：“才不是呢，泽哥儿是男孩子！咳……咳……”

    如梅捏了捏泽哥儿的鼻子道：“男孩子可是要保护女孩子的，我们泽哥儿是男孩子，可不能胆子小，姐姐可是要泽哥儿保护呢！”

    泽哥儿听了如梅这样说，挺起小胸膛大声道：“好，我一定咳……不咳……胆小，肯定可以保护咳……姐姐的。”

    齐氏欣慰的看着幼子道：“泽哥儿能这样想就好了。好了，随胡嬷嬷去换衣裳。待会和娘亲姐姐一起去拜见祖父母。”

    泽哥儿听了母亲的夸奖，跳下炕笑着随胡嬷嬷去换衣服不提。

    如梅看里间没几个人，便对着吕嬷嬷和水翠道：“嬷嬷和姐姐去外间坐坐，我想和娘亲说说话儿。”

    吕嬷嬷和水翠看了齐氏一眼，得了许可，便打了帘子去了外间。

    如梅这才靠着齐氏道：“娘亲，我刚刚思量着你说接了二姑母管家的事儿，觉得不太好。”便把自己的思量全说了。

    如梅等了半响却不见齐氏有什么动静，正想问齐氏。却见齐氏一双眼里全是利芒直直的瞪向自己。

    如梅骇了一跳，下了炕对着齐氏道：“娘亲，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女儿啊！”

    “说，你是谁？我的女儿如梅是绝对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的，你是什么孤魂野鬼？”齐氏推开如梅，冷冷的瞪着如梅，此时她担心自己的女儿，对孤魂野鬼忘记了害怕。

    如梅这才惊觉起，母亲齐氏是自己最亲近的人，那里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呢？从前九岁的自己最是端庄且有些清高，对内宅里的弯弯曲曲并不知情，对两个弟弟也并无过多的挂心。但是自自己重生来，处处的表现和从前的自己不符，娘亲若不是因着父亲过世之事心里悲苦，怕早就怀疑自己了。年头一转，如梅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对齐氏说，只是想起从前自家人和自己的遭遇后，心里一酸，泪水就流了下来。

    “娘亲，女儿还以为娘亲还要些时日才发现女儿的不同呢。女儿还是如梅，只是不是九岁的如梅罢了。”

    齐氏听了这话，心里惊疑不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莫以为能哄骗我就能占了我女儿的身子和身份！”

    如梅看着门帘边闻声进来满脸惊恐之色的吕嬷嬷和水翠，叹道：“娘亲，我出生于十二月初八，当时，爹爹看见窗外一枝红梅盛开，便给女儿取名为如梅，这是娘亲以前常常和爹爹说的。娘亲出身于平洲齐氏二房，却只和齐家大房里的三舅舅最要好。渊哥儿出生于五月十九……”

    齐氏听着如梅款款道来自家的事，面上的怀疑之色稍退：“你知道这些也不难，但是我的女儿什么性子我这个娘亲不知道么？我的梅儿决对说不出刚刚那副话来！”

    如梅看着齐氏，双目含泪道：“我今日这般和往日不同，却是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女儿了，接下来的话，是万万不可外传的，水翠姐姐去守好门吧。”

    齐氏看了看如梅，对着水翠点点头。等水翠出了门才对如梅道：“说吧，你最好别想着故事什么哄骗于我！”

    如梅这才道：“爹爹去世的第四日里，我因高烧而晕倒，那大半天里，却是做了一场大梦，虽说是梦，却如同真的一般，真倒女儿能感到喜乐痛苦，能记住诸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我梦见我们回来开封后，娘亲因为气不过父亲改日下丧，而接了二姑母的管家之权，其后……幼弟泽哥儿的夭折，其后母亲因身子不好，管家之权从新回来了姑母手上，再然后母亲去世，在临终前给自己和平洲的表兄齐天枢定了婚事，守孝后冷清的婚礼，近十年不幸的婚姻生活，最后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如梅一字一句的说着曾经那些过往，眼泪却静静的流着，等到说完，才满脸的泪水看着齐氏道：“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女儿亲身经历一般，便是如今房屋的安排，姑母说的话都和梦里别无二样。女儿醒来后，便像是过了一生般。后来在父亲灵前才知，这是父亲在天之灵的保佑，他不忍见母亲你早亡，也不忍见我们三兄妹个个惨死……母亲，你说，经过了一场这样如同真的大梦后，我怎么还能是从前九岁天真懵懂的如梅呢？”

    如梅看着脸色大变的齐氏和吕嬷嬷道：“若娘亲还有怀疑，后日在爹爹下丧之日，二姑父将大大丢我爹爹的脸面和六房的脸。”如梅便将高成即便暴出的一件丑事说了出来。

    “安铃儿乃是大房的人，在父亲下葬那日，她随着大房的四婶婶来了我们家，却被发现有了身孕。四叔父不在，几位族兄最大的莫过于九岁，根本不可能让安铃儿怀孕。最后却查出奸夫乃是二姑父。”

    齐氏听着如梅后面的话，脸色变绿了，拦住如梅的话道：“好了，这些脏话是你这个小孩子能说的吗？”心里已经相信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流着泪拉过如梅道：“然来如此，然来如此……是老爷的在天之灵保佑……”

    吕嬷嬷也流下眼泪道：“太太，晚间便好好给老爷上香就是。如今我们得好好参详姑娘说的这些话啊，决不可让那些事情真的发生。”

    齐氏摸着如梅的头道：“好孩子，娘亲刚刚吓到你了么？只是你爹爹为何不托梦于我呢？倒是让我的梅儿在梦里过了那样惨淡的一生……”

    如梅看着齐氏道：“是女儿不孝。若是女儿还是如从前那般性子，便是娘亲知道了这个梦，也会被女儿拖累。而爹爹让女儿亲身经历这一切，怕是希望女儿改了原先的性子，懂得娘亲的苦心和悲痛，懂得这世事人情。再说爹爹告诉了女儿，也是相信女儿会将此梦告诉娘亲的……”

    齐氏听了这才点点头，看着如梅道：“是了，你爹爹最是疼你们，若不是你们姐弟三人都没落得好下场，他也不会托梦告诉你了……你爹爹果然是用心良苦……”

    吕嬷嬷抹干净眼泪道：“太太，既然我们知道许多事情，便听了姑娘的话，不接二姑奶奶那管家事宜为好。”

    齐氏点点头道：“好，便依了梅儿的话。只是高成这贱人的事情若真的事发在你爹爹下丧之日，我怎么对得起你爹爹呢？”

    吕嬷嬷想了想道：“太太，为什么这事早不发晚不发，偏偏那日就发？四太太就不担心得罪了太太么？”

    齐氏想起没有过多交情的大房四弟妹，冷笑一声道：“她怎么会害怕得罪了我？老爷已经去世了，我身上虽然还有朝廷的诰命在，但不过是个深宅妇人，而渊哥儿和泽哥儿还年幼。反之大房里，二伯已经是登州四品的府尹，是族中官位最高之人。再说了，咱们六房因着二姑奶奶一家已经和大房闹了不和了……”

    如梅去想到一个可能，心里一跳便道：“娘亲，二姑姑一家如此得罪族人，等于是六房得罪族人，我们作为六房的人，便会被族人排斥。以后祖母想怎么样，族人也不会大管我们……”

    如梅以前从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却有点明白二姑母和祖母那般不喜欢二姑父，却留着他在沈宅里，是不是这就是她们的目的呢？

    齐氏和吕嬷嬷对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老太太殷氏想不到这样深，怕是聪明的二姑奶奶这样盘算也未可知了。

    “好了，娘亲有数了。晚间我再和你说说。如今便去给你祖父母请安吧。”

    如梅看着一边架子上的小日晷，便点点头。

    外间里泽哥儿和渊哥儿都穿着一色素白的棉袄，腰上系着素白的腰带，下面的淡蓝色的裤袍。哥俩怎么一边悄声说着什么。两人见齐氏和如梅出来了，渊哥儿虽稳重些，脸上也有些笑意，更不用提泽哥儿了，已经露出了笑容。

    齐氏想着如梅说泽哥儿夭折，渊哥儿还未娶妻便去了，心里一恸，便上前拥住两个儿子。“说什么呢，走，随着娘亲去给祖父母请安。”

    芷馨堂作为正院，自是宅子里最大最有气派的宅院了。本来这院子两老的应该腾出来给已经当家理事的儿子儿媳，自是沈圭夫妻离家，六老太爷和老太挑便没有搬出去。前后两进的院落相连，都是并排五间屋子。

    齐氏带着如梅等人进了芷馨堂，从第一进屋子中的右边长廊抄手而过，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比惜阳院那小小的院子大了两倍不止院子，若不是冰雪覆盖，定是花香蝶舞。

    正中间屋子门前站着两个小丫鬟，她们见了齐氏等人忙起身行礼问好。

    齐氏等人进了屋子，才看见厅中坐着鲁大家的、崔嬷嬷等婆子，还有一个突兀的人——吴姨娘。

    “太太好。”吴姨娘对齐氏行了一个蹲礼立在一边。

    齐氏看了看吴姨娘才轻声道：“吴姨娘倒来的早，怎么不进去？”

    吴氏却恭敬地道：“不过是比太太早片刻罢了，殷姨娘带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已经在怡蕊厅里呢，二姑奶奶一家子也都在呢。”

    齐氏顿了顿，才道：“吴姨娘便和我们一道进去吧。”

    如梅心里已经对吴姨娘刮目相看了，果然是个聪明人，看了一眼低眉垂首走着她身后半步远的吴姨娘，暗自评价道。

    怡蕊厅乃是老太太的起居室，自是比如梅那半间起居室大得多了。屋里果然是坐着、站着许多人。主位之上左右两边的高位上自是沈六老太爷和老太太殷氏。老太太正和殷姨娘说着话。而六老太爷则是和高彦江说着什么，他怀里还拥着八九岁的男孩子。如蔷和如兰则和彦雪彦冰姐妹坐在沈宁的下首。

    早有婆子打了帘子让齐氏等人进了屋子，众人便停了说话。

    齐氏便带着如梅和两个儿子跪在两老脚前：“媳妇儿拜见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望老太爷和老太太节哀，莫为老爷的事情而伤了身子。否则九泉之下，老爷怕也走得不安心了。”

    如梅等齐氏说完也带着两个弟弟磕头道：“孙女（子）拜见祖父、祖母。”

    沈六老爷和沈圭相貌有六成相似，只是如今已经是奔六十的人了，头发和胡须都是半白的，自是比不得而立出头的儿子。六老太爷自是心疼中年而逝的儿子，心里对着齐氏这个儿媳却是有些怨恨的，怪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但是对着孙女和孙子心里却是怜惜的。便道：“起来吧，如今已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悲痛也应当保重你们自个的身子，没得让我和老太太又为你们担心。倒是听说泽哥儿有些不好？圭已经去了，可不能因着去的人而让孩子损了身子。”

    齐氏自是低首恭敬的应了。

    “这是渊哥儿和泽哥儿吧，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沈六老太爷招过两个孩子，看着稳重的渊哥儿和泽哥儿，想起已逝的儿子，心里叹息。

    另一边，殷老太太看了看如梅，不过问了两句话，便放她回了如蔷等人一边坐了。

    “老太爷，还是说说正事吧，媳妇儿虽是妇人家，心里也要有个谱才是。”老太太殷氏问了问彦江一路上的事情后，看着抱着泽哥儿哥俩的老太爷，心里一阵不舒服，便对着沈六老太爷道。

    沈六老太爷这才开口对齐氏道：“让圭儿五七下葬，你莫以为我们这是慢待圭儿，圭儿是我亲子，我自是疼他的。只是这圭儿是最孝顺不过的，虽然他如今已经走了，若是知道自己停灵过久对家宅不利，定也是不愿意的。我已经请教过白马寺的主持了，五七下葬，到了七七时，再请来大师做满水陆道场也就是了。媳妇儿，你看如何？”

    齐氏心里再不满，如今也只得道：“老太爷都是为老爷和家宅好，媳妇儿自是没有意见的。”

    沈六老太爷听了满意道：“五七出殡虽然仓促，但是该备下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远点的亲戚大多会是拜年时顺便祭拜的，想要动身亲送圭儿上山的亲戚，如今差人送信也是来得及的。他们虽赶不上出殡礼，但是年后走动也会祭拜的。族人那里，便更好说了，此乃我六房之事，通知一声便是。还有，这外宅之事，我全托了彦江处理，你若有什么意见，便找他说就是。”

    齐氏便对着如梅姐弟道：“你们三人代父亲和我谢过你们大表哥。”

    如梅自是和两个弟弟又对着高彦江行了大礼。高彦江自然拦住他们，最终还是在齐氏的坚持下受了如梅姐弟的半礼。

    齐氏等如梅姐弟各自回了坐，才又对着老太爷道：“媳妇儿知道大外甥是个能干的，但是他奔波多日，怕是经不得太过劳累。何不请族中叔伯兄弟出面来分担一二呢？”

    沈六老太爷本想答应，却听沈宁起身道：“嫂子也太客气了。彦江为了他舅舅，再累也是应该的。不若是阿成在一边搭把手便是。”

    老太太不喜欢大房和二房之人，自是附和女儿道：“如今乃是年节前，族人人家也都是有事的，此时去打搅他们也是不好……”

    齐氏却道：“老太太和姑奶奶说的都在理，只是，一来，大外甥若是因他舅舅而不爱惜身子，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大外甥还要读书呢。二来，媳妇儿想着老爷在时和族中人多有往来，如今他去了，族人也定是不会吝于援手的。而姑老爷，媳妇儿实在不敢再请他为老爷之事忙乱了！”齐氏说道最后一句，便摸着素白的帕子抹起眼泪来。

    老太太和沈宁在如梅他们刚到家没多久，就知道这高成一路上丢脸的行为。却没想到齐氏这般说了出来。高成的丢脸行事，一路上的众人都看了去。老太太和沈宁想辩解一二都说不出什么话来，顿时噎住了。

    老太爷见状，瞪了瞪一旁不成器的女婿一眼才道：“便依了儿媳吧。晚间我亲自去找大老太爷说说就是……”

    齐氏对老太爷和老太太蹲了蹲谢过了后又道：“媳妇儿谢过老太爷和老太太了。只是媳妇儿也应该娶给族中的长辈请安才是，媳妇儿顺便给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说说就是，没得还劳烦老太爷这般大冷天的出门。”

    老太爷听了不在意，点点头道：“也好，本想让你明日带着孩子给族中长辈请安的，今日去了也是一样。”

    只是下首的沈宁，眼神闪了闪，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太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这才道：“就这样办吧。彦江也别闲着，你舅舅的事情，尽心些是应该的。”然后对着齐氏道：“你既然回了家，这个家里的事情自是你来管了，宁娘管家的事你便接受吧。宁娘，你记得把家里的事情和你嫂子好好说说，各处的钥匙给你嫂子，账房的册子也整理好搬去你嫂子屋里才是。”

    沈宁便对着齐氏道：“账本我早几日就让账房里的管事都收拾好了，明日里，我便让各处的管事来拜见嫂子，交接一番才是。”

    一边的殷姨娘和众位姑娘心里各自转着心思，除了如梅，大多猜想齐氏定是会顺势答应的。

    但是齐氏却开口拒绝了，她对着老太太和沈宁道：“媳妇儿初回家，家里的事情一抹黑，如此仓促接过管家事宜，肯定会出岔子的。而因为老爷之事，我如今都是心里悲痛，还要这几个孩子要管教，这管家之事，只得让姑奶奶继续看着了。若是姑奶奶实在忙不过来，等明年开春后我来给妹妹参详一二就是。”

    沈宁没想到齐氏会拒绝，她早就弄清楚齐氏性格为人，如此出乎她意料，本想再说说，却因沈六老太爷发话只得同意了齐氏的话。

    老太爷不过是听见泽哥儿咳嗽，便道：“宁娘再代你嫂子管段时间吧。”他觉得这齐氏还是先照顾好两个孙子最重要，反正这管家的事，女儿做得也不差的。

    不说众人的心思，如梅心里却是很高兴，她见祖父对两个弟弟的态度，再看几个姐妹和表弟彦海的脸色，心里一笑，思考其晚间要和齐氏一起去拜访族亲的事来。

 拜访大房

    作者有话要说：</br>这章乃是今天重写的，感觉和昨天那章大体不差了，哎，我很倒霉啊，U盘似乎是坏掉了，可惜我的资料和文档……　　“太太，我刚才瞧见二姑奶奶的脸色不大好呢！”吕嬷嬷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齐氏虽然将管家这个烫手山芋给扔了回去，但也只是小胜一场。如今刚回老家事儿多，何况晚上要去大房拜访。齐氏知道她们家有丧事，她这守孝之人带着晚辈晚上拜访，总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如今沈圭出殡在即，便是六老太爷都不在意，她齐氏一新寡之人，难不成还要顾着六房的颜面？

    “刚刚老太爷说了，因泽哥儿病还未好，我们也是长途跋涉回家，所以这两日就在自己屋子里吃饭，你待会去吩咐厨房，我和几位姑娘哥儿的晚膳提前一个时辰用。”

    吕嬷嬷听了忙应了不提。

    “等老爷出殡了，你将我们带回来的人理一理，得力的都安排好。这老宅的人便是得用的，也都是老太太及姑奶奶的人。”

    “这个我省得，哎，幸好老爷保佑啊，说起来大姑娘倒是没有二姑娘心狠，三姑娘怎么说都是她同胞妹子，居然这般算计妹妹！太太您对她们都不差啊！”吕嬷嬷想起如梅述说梦中如蔷和如兰姐妹的无情，心里就恨恨的。

    齐氏想着如梅说的点滴，心里也很是气闷。如今只得处处小心留意，觉不得真的让一切如如梅的梦境成为真的。“好了，吕嬷嬷，你去厨房吧，我去三姑娘那里看看。”

    齐氏没让丫头跟着，径自去了明华轩。庭院里冰雪未融，依稀是当年她初嫁过来的情景。只是在齐氏眼里，都有一番萧瑟凄凉之景。是了，这个家里能够支撑家业的顶梁柱已然不在了，如何不萧瑟凄凉呢？齐氏想着沈圭托梦给如梅，想着两个幼子，她知道，她必须为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坚强起来。否则，辜负了丈夫之意，更是失掉了三个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命。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便自己化作恶妇，又有何妨？齐氏看向主院的方向，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姨娘，太太为什么不从姑母那里接过管家权呢？”如蔷看着素色的袍子，不舒服的问道。

    殷姨娘正在想着这事儿呢，她知道齐氏的性子，最是不喜人打她的脸面的，如今却能忍下来，可真是太稀奇了。

    “这几日里，你们俩给我规矩些，好好和族中姐妹相处，对两个表姑娘也客气些。”殷姨娘想不明白，便对着如蔷和如兰吩咐说。

    “姨娘，晚间我和姐姐敖陪太太去大房和二房么？”如兰想着问。“祖母会不会不高兴?要不我和姐姐找借口推了？”如兰看着祖母和姑母的态势，觉得还是靠着祖母那一边靠谱些。

    “如兰，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脑子了？好了，晚上跟着太太在几个长辈那里好好表现，别让人家以为你们姐妹比如梅那丫头就只是虚长点年龄。”殷姨娘觉得自己这两个女儿是一点也没继承道自己的聪明伶俐的。

    如兰看了眼瞅着布料的姐姐撇了撇嘴。

    “姨娘，太太那边传话来，说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今日的晚膳提前用，然后跟着她去大房。”崔嬷嬷掀开帘子进来说。

    殷姨娘点点头，“你们两个回房去用饭，听嬷嬷的话换身合适的衣裳。”

    如蔷和如兰这才往自个屋子里去了。

    “姨娘，我们这边没分派什么丫鬟婆子下来，要不明天我去找姑奶奶说说？”崔嬷嬷想着院子里没几个人便说道。

    殷姨娘和吴姨娘比邻而居，住在惜阳院的后边的偏院里。

    “吴姨娘那里怎么说？”

    “吴姨娘留下了两个人，一个粗使婆子，一个是来岁的小丫头。”崔嬷嬷想着打听来的情况回答道。

    “恩，我们也留下两个今天帮忙的人好了。屋子里看紧点就行了……我总觉得太太有点不对劲，恩，虽然说想远着点老太太，看样子暂时是不行了。”殷姨娘想了想说道。

    齐氏到了如梅房里，里外都看过后，又问了问新来的小月和冬儿几句话后，见她们还不错，一人赏了二十个钱后，便让她们下去了。

    “你这屋子不及你两个姐姐那样干燥，委屈你了。”齐氏拉着如梅的手说着。

    “娘亲，这有什么委屈的，不都是住么？今晚去大房，我可要准备什么东西送给大房的叔伯婶娘和兄弟姐妹们？”

    如梅从前和族中长辈关系也不亲，如今认识到这样不行，自是要万事准备好的。

    “傻丫头，今日你是随我一起去，你不用准备什么东西。好了娘亲心里有数。我就是嘱咐你两句，在大老太爷面前切记要端庄得体，他最是喜欢尤规矩的晚辈……至于你那两个庶姐，能看着点就看着点。要知道便是她们丢脸，说出去也是我六房的姑娘美脸。也是拖累你的名声。”齐氏细细说着。

    “娘亲放心，女儿省得的。”如梅自是知道这个理的，忙应了下来。又想起一事道：“娘亲，你应该是没有见过族长三老爷的继室吧。我记得梦里面的三太太，为人很是爽利，年纪虽然比三老爷小了许多，但是很得大老太爷看重。还有，三太太貌似和四太太不和。”

    如梅知道两年前三老爷续弦的时候，娘亲仅仅是派人从了礼而已。

    齐氏想了想，便问如梅道：“三太太仅仅得大老太爷看重？也是，不然不会聘来做三房续弦……你还记得些什么？”

    如梅想了想，她当年并不太关注族内之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娘亲，我恍惚记得三老爷宠爱林姨娘，三太太得了重病，拖了年半就去了……后来三老爷就失去了族长之位，大房的四老爷任了族长。”

    “哦？林姨娘……好了这些事我们目前没有什么关系。”齐氏看了看外间忙碌的春华，轻声道：“以后梦里的事儿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免得起了步好的流言来呢……”

    齐氏又和如梅说了一会话，听冬儿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回房了，便带着如梅一起去了如蔷和如兰的屋子里。

    如蔷如兰的屋子格局和如梅的一样，不过摆件有所差别罢了。齐氏看了两眼道：“你们差什么东西，别去找你们姑母说，自己家里可不要委屈了自己。再不济也可和我讲。”

    如蔷和如兰已经收起了在殷姨娘面前的任性，俱是一副乖巧的摸样，都应了是。

    “好了，待会你们用过饭了就去我院子，你们大表哥将送咱们一起去大房。”齐氏想了想添了一句话道，她看见如蔷听了此话神色霎时一变，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对这两个庶女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便带着如梅回了惜阳院。

    如蔷如兰送走了齐氏后都松了一口气，“太太感觉比从前严厉了些呢……”如兰若有所思的说。

    倒是如蔷，只顾想着能再见到高彦江一事而高兴，看着满柜子的素色衣裳不由得心里不高兴，最后只得挑出一件淡蓝色的袄子来。如兰看如蔷的样子，心里唾弃却说不动如蔷，只得回了自个屋子不提。

    一盘什锦青菜，一盘羊肉烩，一盘香菇鸡丁，一盘煎豆腐，一大盆羊肉汤，一小筐的白馒头。

    齐氏如梅渊哥儿泽哥儿祭拜了沈圭，便回房用膳。因时冬天，蔬菜难得，加之孩子的身子重要，齐氏离京那日起便解了斋。

    这样的冬天里，像是这样的几个饭菜，也是极好的。齐氏想着自家的家底，若是全六房的人日日吃这个，不出一年，六房肯定败落下去。想起这些钱财之物，也就是沈宁算计的东西，想来沈宁也不愿意看到六房败落的。齐氏心里盘算了一会，见女儿儿子吃的欢喜，便放上心事，吃了起来。

    齐氏让几个孩子再外间玩耍，自己则带着吕嬷嬷和水翠进了西首的暗间离。吕嬷嬷打开一只箱子，在齐氏的示意下，选了两件上好的紫色裘衣，几匹绸缎，几只金丝手镯和样式好看的耳环。

    “这些可合适？”吕嬷嬷看着裘衣和绸缎迟疑问道。

    “首饰先分装好。我再想想。”齐氏皱眉凝思。

    “这样，将素色的缎子三匹给大太太，她乃是守寡之人这个正合适。另挑幅好的笔墨纸砚，送给大太太家的润大爷。紫色的裘衣给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另外那将鹤毛斗篷给三老爷，给三太太的就那两匹彩缎，恩还加上两幅字画。四房里五匹绸缎，两只金丝手镯便可以了。”

    吕嬷嬷听了大惊道：“太太，这样太重了些啊……那几匹彩缎，太太不是说给姑娘做嫁妆的么？就这样送了出去……”

    齐氏摇摇头道：“吕嬷嬷，你知道如今的形势，我们以后借助大房的时候还多着呢，不重点怎么办？水翠，你去将从京城带回的明糕分装在十来只小盒子。”

    吕嬷嬷本还要问，却在看见齐氏的目光后，只得咽了下去，心里却是替齐氏委屈。

    吕嬷嬷抱着大包裹跟着齐氏进了客厅，却见如蔷正满脸含羞的和高彦江说着话。

    齐氏眼角一跳，看了看穿着浅蓝色棉袄的如蔷，压下心里的不快对高彦江道：“彦江过来的倒早，可用了晚膳？”

    高彦江正满心不耐的应付如蔷，见齐氏等人出来的，如蒙大赦般恭敬道：“外甥等送舅母和表弟妹们去了知道舅母和表弟妹们去了荫禧府那边，回来再用晚膳不迟。”

    齐氏笑着谢过了高彦江后，和众人收拾妥当，再看了看时辰，一行人才出了门，上了小骡车。

    出了六房的大门，便是后花巷，一路往前，过一个路口便是前花巷，其中最是气派的那片宅子便是大房所有，高大的门匾之上也不是简单的“沈宅”而是书着“荫禧沈府”四个大字。

    高彦江并未坐车，而是骑着马。到了大房门前，他利索的下了马，却走向大门边的角门。等应门的出来了，他才低声对门子道：“快去禀告，六房的太太、姑娘和哥儿们来给大老太爷大老太太和几位老爷太太们请安来了。”

    门子看了眼几辆骡车，认出车夫是六房的人，忙开了门，让几辆骡车直接从角门进了院子后才急忙去禀告。

    待齐氏和如梅等人刚刚下了骡车，便见二门出一穿着绣着云彩鸾鸟斗篷的妇人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急步而来。

    不待齐氏等人见礼，妇人一把扶着齐氏笑道：“这便是六房的大嫂子吧，快别多礼了。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大嫂子呢，听说您带着孩子们过来了，都在厅里候着呢。”

    齐氏听三太太周氏的话，已经是知道这妇人果然爽利，忙不推辞随着她进了屋。

    如梅自是偷偷观察了一番周氏，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身子高大丰腴，面容也甚是美丽，因着三分笑意，便带着几分妩媚之色。如梅想不通这般美人，三老爷如何不爱呢？待进了屋里，瞅见了林姨娘，如梅心里才感叹，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奇怪啊！

    厅里，齐氏已经拜见了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正跪着大老太太下首哭着。

    如梅姐弟几人也随着跪下，便是如梅想起早逝的父亲，和其后自家人的种种遭遇，也是泪流满面。

    大老太太如今六十五岁，满头银发，平时对族人也甚为爱惜。如今见齐氏哭泣，想起自己中年而逝的长子，眼里也是含泪，忙让大丫鬟扶了齐氏起身，让齐氏坐在她身边道：“我的儿，你也是命苦的，那个想到圭哥儿就这般丢下你们娘几个去了呢？但是如今你可不能只顾着这般哭泣，你脚下这几个孩子日后可是指望着你呢。”

    齐氏擦干眼泪道：“大伯母说的是，侄媳只是见到大伯母慈爱这才忍不住的。”说完，忙让如梅姐弟几个过来拜见大老太太。

    大老太太从如蔷看向最小的泽哥儿，自然看到如蔷并未着大孝，心里不喜，相对的，对泪迹未干的如梅却多了几分好感。

    “你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你可要为了他们保重自个的身子啊。不说旁的，就说你大嫂子，老大走得时候，润哥儿不过八岁大年纪，如今也是快要成亲了，以后也就是享福了。你啊，往后也是定如你大嫂子这般，享儿孙福的。”

    老太太便让如梅姐弟几个跟着大房的几个孩子去了另一间花厅，独留齐氏和三个儿媳说话。

    齐氏朝大老太太下首的一侧的安氏笑了笑，应着大老太太的话道：“侄媳承大伯母这番吉言了。只是可怜我家老爷并无手足相帮，便是姑爷，他不闹事就好了，侄媳想着，三老爷和四老爷随不是我家老爷的亲兄弟，但是也和亲兄弟没几分差了，便想请他们能帮着后日出殡事宜。”

    大太太听了此话自是一副不懂如山的样子，倒是三太太周氏和四太太林氏，眼里都有精光闪过。三太太一向比四太太更得大老太太看重，她瞧瞧大老太太的脸色忙接话道：“老太太，大嫂子这是没将您当外人呢。要我说呢，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便是分了家，也还是一家人啊！”

    倒是四太太林氏心里深恨沈宁和高成，虽然和齐氏没什么纠葛，但也有几分迁怒，如今见老三家的帮着齐氏，她自然是踩上一脚的。“三嫂说的虽是理，但是分家怎么称得上一家？这婚丧大事但没有分家的兄弟出面管的……”

    大老太太自是知道周氏这般爽快的原因，也知道六房早日间和大房及二房闹得不愉快，不过是沈宁两口子和老四家里闹得不愉快。但是那是高成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闹得，便不看林氏，笑对齐氏道：“你弟妹说的在理，是这个理。放心，你都开口求到我这个伯母面前了，我就应下了。”

    齐氏大喜道：“侄媳谢过老太太了！”

    大老太太见齐氏感激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为六房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糊涂叹息，吩咐丫鬟带着齐氏和孩子去拜见大老太爷。 “日子这般赶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以后你常常在我这串门说话才是。老三和老四那里，我去和他们说便是，你见了大老爷后，便家去吧。”

    齐氏拜了拜大老太太，又向安氏妯娌三人行了礼便去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只在自家人面前闹还不够啊？”齐氏一走，大老太太满脸的笑容便不见了，寒着脸问周氏和林氏。

    两人唬了一跳，知道今日个太过了，忙跪在大老太太面前赔罪。

    安氏劝了大老太太几句后，老太太在平静了些道：“我不管你们在家里如何闹，但是若是在面上被别房人看笑话了，就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心狠了！咱们后院的尘封院也就几年没进人而已！”

    周氏和林氏自是知道尘封院是干什么的，心里一跳，更是诚恳的认了错不提。

    一会儿，红晶带着几个小丫头进了院子。“老太太，这些都是六房的大太太送来的礼，有给您的，也有给几位老爷和太太的。”

    大老太太接过红晶手里的册子看了看，点点头，暗道齐氏会做人后，便让三个儿媳各领了东西回自己院子不提。

    “娘亲，六房那起子事，也用不着我这个族长出面……”三老爷沈予虽然得了礼物心里高兴，但是还端着说。想着不能便宜了一向和自己不和的四弟沈宜，他看向一边的大侄子沈润，心里有了主意。“不如让润儿出面，论辈分他是侄子，出面也可。”

    沈宜那里不知道兄长打得什么注意？但是他却觉得这个时候不是出面的时候，况且齐氏送给他的礼的确薄了老大家和老三家的几分，便道：“三哥说的在理。”

    大老太太和大老太爷商量了一番，也同意了让沈润出面理事。只是担心高成胡闹，便又嘱咐了句，让老四沈宜没事也常去看顾一二。

 风波骤起

    如梅穿着白色的孝服静静的跪着灵前，她的右手边依次跪着如兰和如蔷。作为女眷，如梅只需要在家中灵前坐哭，渊哥儿乃是长子，要捧盆打幡，泽哥儿虽然年幼，作为儿子，也须跟着扶灵入土。

    如梅这算是第二次经历父亲的丧礼了，整个人还是觉得木木的。

    因为算是扶灵回乡，丧仪并未按照礼节来，更因为家里尚有长辈在堂，这出殡就有些俭省了。沈家族人自是纷纷前来送丧祭拜的，看到此种情景，自然心里都有些嘀咕的。

    齐氏在灵前哭了半日后，眼看支撑不住，被族中几个妯娌给劝进了内室，灌了半碗参汤才好些。

    “圭嫂子，知道你伤心，可是也得当心自己个身子骨啊！”说话的是三房的大太太孔氏。她从前和齐氏的关系比较好。大房里的三太太周氏和沈宁也在一边劝说着。只是四太太林氏脸上阴沉沉的，是不是斜着眼看向沈宁。

    “圭嫂子，你还是别哭了。说不定某些人正巴不得你哭着倒下呢。哎，六房这大家里少了你还有人主事，只是剩下我那几个侄女侄子可怜了呢！”

    林氏这话一出口，满屋子里的女人都静了下来，只余齐氏抽咽声

    一屋子的女人都知道林氏这话的意思，几个事多的更是拿着前景看向沈宁，哪知道沈宁状似未闻般扶着齐氏做好后才开口道：“嫂子，您先歇着，我去外边看看，在去瞧瞧厨房那里，一会渊哥儿他们就得回来了。”

    齐氏点点头，“麻烦姑奶奶了。”

    沈宁这才向几位太太客客气气的道了谢，还请她们多照看点齐氏才离开。

    除了林氏，便是三太太周氏在内，人人都叹不管沈宁心里到底如何想暗地里如何行事，至少明面上这一番做派，称得上世家女的规范。

    孔氏四十出头，当年是和大房的大太太同年嫁进沈家的，只是三房当时已经是远远及不上大房，没落得很。三房仅兄弟两个，大老爷沈经，读书不成，便是守着三房的家业也是勉强得很，只因他性子太过软绵。二老爷沈齐，却是性格暴躁，是个炮仗脾气，只会到处惹事。孔氏进门就管家，上上下下都管得妥妥当当的不说，还做起生意来。不过十年时间，三房境况不仅大为好转，在沈家几房里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人家了。只是后来，族中眼红三房的人不少，日日有人上门打秋风，孔氏也从不让人空手而回，一来二去的，族中的人都是敬着孔氏几分。直到大房的二老爷在五品同知上闹出大事来。三房并未如出让大房满意的银两数，大房和三房的关系便开始疏远起来，到三老太爷出去，两房已经是互相看不顺眼了。而族中人大多慑于大房势大，随着大房说些三房的闲言碎语，说什么三房丢了沈家百年世族的脸面之类的话。

    而这个时候，齐氏并未于族人般疏远孔氏，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客气。因此便是齐氏跟着沈圭在京城长住，和孔氏也偶尔有些书信往来的。

    不过如今三房的地位已经比从前稳固了不少。四年前，孔氏的长子沈汛中了举人，虽然进士落第，但是在京城的沈圭和齐氏写信给了孔氏，出了主意，让沈汛不再上场，而是发钱捐了个官身。前年被委任到湖北的黄州为七品县令，听说年年的评核都是上等，任满升官那是肯定了。而齐氏又在信里给孔氏出主意，三房给族中捐了一笔三千两的银子和两个庄子，族中人生活艰难的家庭可以去这两个庄子谋生，干得好，年底除了族中的分例外，还能再领一份银子。同时给族中置祭田和修祠。这些事情出来，关于三房的闲话才消停了些。

    “林弟妹，这是在六房，今天也是六房的大日子，你就少说两句吧。”孔氏从一开始就觉得林氏小家子气，拍什么世家的谱儿？还不是在大房和周氏处处顶尖想让沈宜坐上族长的位置。

    “哎呀嫂子，你也知道四弟妹这个脾气，最是藏不住话的。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四弟妹，你先给圭嫂子陪个不是，再去给宁姑奶奶那里告声罪才行啊！”周氏眼睛转了转，说道。她不喜欢沈宁，但是更不喜欢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林氏，能让林氏没脸，她不做始作俑者，但是推波助澜绝对不放过！

    林氏看着周氏貌似好心的嘴脸，再看满屋子女人的脸色，咬了咬牙，给齐氏躬身陪了罪后，起身便道：“圭嫂子，您大人大量便不要在意弟妹我刚才的混账话，我这就去给宁姑奶奶陪个不是。”

    齐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才道：“弟妹你也太过较真了，我知道你的性子，自是不会在意的。不过我们姑奶奶那里，你还是得去说一声。便是我们婆婆，如今都不会说她一句重话的。”

    林氏笑着点点头，向比她年长的几位女眷告了声告退后，便出了屋子，在廊下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走了。

    而齐氏趁着众人说话的时候，给了门前吕嬷嬷一个眼神。吕嬷嬷着水翠几个丫鬟新添了茶水后，看着一个时机便猫了出去。

    “太太，您真的要去赔不是？”说话的是林氏的贴身大丫头宝贵。

    林氏冷笑一声，想着如今还躲着的安铃儿，计上心头。“宝贵，你家去，告诉安铃儿，让她这样说，……”

    宝贵听了林氏的话，心里大骇，这般下来，安铃儿怕是没命活下去了。

    林氏冷眼看了看宝贵道：“怎么？安铃儿这个□，你还同情她不成？勾搭了四老爷不算数，还和高成那混账搞在一起，如今连肚子里的种是谁的还不知道！这样的贱人死了还干净了！好了，你告诉她，只要她今天这样做了，我必重重赏她老子娘和哥哥嫂子一家，若是不听，哼！不光没命生下那贱种，便是她的家人，我一个都不剩的全给卖到塞北去！”

    宝贵看林氏的脸色，只得应了，心里去一阵发寒。安铃儿不过是貌美惹得祸罢了？什么勾搭老爷不成海勾搭高成，明明是他们强迫安铃儿的……可惜这奴才就是奴才，主子怎么定罪那里有他们分辨的余地？宝贵这个时候万分庆幸自己的爹娘给了自己这副不起眼的样貌了。

    林氏和宝贵主仆在抱厦不远处说的话，宝贵从六房的边门偷偷溜走身影，都被藏在其暗处的吕嬷嬷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的。待林氏假意去给沈宁道歉后，吕嬷嬷便猫回齐氏那里不提。

    刚到了未时，渊哥儿等奉灵入土的人便回转了到家了。渊哥儿一路上不曾出错，表现丝毫不输给那些年长的族兄和表兄彦江，许多族人心里便有了数，便是六房没落了，有了渊哥儿在，或许十几年后六房再次起来也未可知呢。因为这个愿意，日后他们待齐氏母子几人留有几分余地便是后话了。

    虽然是白事，但也需好好招待来为沈圭送灵的族人和亲戚们。男子们便是在外院摆了数桌，而女眷自是在内院了。齐氏推脱身子不爽，将这招待女眷的事宜全都委给了沈宁，外院招待事宜则委给了高彦江及沈润两人。

    如梅拜见了族中多年未见的女眷后，来不及歇上一口气，便请同坐厅中的伯娘和婶娘及姐妹们入席。

    “三姑娘！泽哥儿有些不好，太太唤您去呢。”传话的是齐氏院子里留下来的一名粗使丫鬟。

    如梅看着众人已经入了席，便起身对坐在上首的孔氏等人告罪了一番，又和沈宁及如蔷姐妹说了声，便往齐氏的院子里去了。

    如梅没有怀疑泽哥儿是真病还是假病，因为她记得从前父亲下丧时泽哥儿的确大病了一场，不过五随年纪，却跟着众人在这般寒冷的天气里送父亲下葬，病了也不稀奇。如梅这般想，却不代表齐氏这般想。她原先不过想着找个借口将如梅自厅里请出来，哪里想到泽哥儿是真的病了呢？她如今这满心的愧疚与不安，已经唤了两拨人去请大夫了。

    “娘亲，泽哥儿这是怎么了？”如梅自己掀开帘子就匆匆的走进内室。便看见泽哥儿烧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梅儿，都为娘亲我啊！都怪我……”齐氏看见如梅，便拉着如梅的手哭了起来。

    一边的宁嬷嬷和翠珠水翠也陪着掉眼泪。

    如梅看齐氏哭泣，劝了半天不见好转，只得随她去了。没看见吕嬷嬷，心里暗自奇怪了下，还是对着宁嬷嬷翠珠等人道：“你们别在这跟着哭，让人看了烦心，还不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宁嬷嬷和翠珠忙应声跑出了屋子。

    “水翠，你去打点温水来，给太太洗洗脸，一会大夫来了怎么见客？”

    “是！”水翠也忙跑了出去。

    “春华，你去看看渊哥儿身体可好？让胡妈妈和翠环好生看着点。”

    春华也领了命跑了出去。

    如梅见众人都不在了，才轻声对着齐氏道：“娘亲，弟弟会没事的。您记得我和你说的梦吗？快别哭了……”

    齐氏听了这话才收了声，只是眼泪还是滚滚而出。

    如梅便仔细地将从前泽哥儿的事情细细的给齐氏说了一遍。

    而这个时候，六房的外院里却上演着好戏，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了一出好戏。在内院的林氏原先以为这事牵扯不到自己和沈宜身上，不想吕嬷嬷早早就截住了宝贵，因此，在林氏还沾沾自喜梦想着沈宁夫妻和老三沈予丢了族长位子的时候，战火已经烧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宜这次还算露脸，便是大多数事情时侄儿沈润做的，但是他却处处以长辈自居指手画脚的。碍于大房和族长的脸面，大家也都是笑笑算了。只有高成，眼红不已。话说回来了，高成和沈宜并无大的仇怨，甚至还有几分交情的。两人都是一般的好色贪婪，不过是沈宜比高成多了几分脑子，且有着父母和兄长的庇护罢了。两人交恶其实很简单，为了钱、女人及面子。因为这其中的祸水女人是林氏的身边的丫鬟，且在沈宁出面讨要后，两个女人的关系的也立马交恶。加之老三沈予的故意为之，大房和六房的关系在沈圭去世前的半个月里迅速交恶。

    沈宜早知道了高成在来回京城的路上闹的事儿，如今自己在六房也这般得意，便在席间处处没高成没脸。

    高成本是个没脑子的，被沈宜这样的一嘲笑，在看看众人看笑话的嘴脸，立马蹦了起来，不顾场合，冷睇着沈宜大声道：“你再得意有屁用？还不是要帮兄弟我养儿子？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安铃儿那美人儿怀的是兄弟我的种！”

    高成这一番话方出口才察觉场合不对，正想说几句话圆过去，便是角落里斜冲出也散发的憔悴美人来：“成老爷！求求您，绕过奴婢吧！奴婢已经说过这孩子不是您的，是宜老爷的啊！你害了我不够，还要害我腹中的孩儿么？”

    安铃儿如今虽然散着发，满脸憔悴。但是衣衫单薄，泪痕斑斑，更是添了几分病柳之姿来。

    沈宜早在安铃儿突然跑出来的那刻就呆住了，待听到安铃儿说的话，心里大怒，这孩子分明不是他的。沈宜看着高成的脸色，才看兄长沈予乌黑的脸色，马上到：“你这个贱人，你胡说什么？你那野种根本不是老爷的，你倒想赖在老爷我身上！”

    高成原先并不确定这孩子是谁的，不过是想气气沈宜罢了。如今听了安铃儿和沈宜的话，心里自是怀疑的，却笑着对沈宜道：“罢了，这孩子看来还是要麻烦兄弟养了，等他长大了看长相就知道是谁的种啦……”

    一边的族人听到高成这话脸都绿了，顿时议论声骂声不止。躲在一盆栽后的宝贵见事情不是林氏交代的那样发展，心里一急，正想偷跑出去报信，却被两个小厮瞅见了，给抓住带到了堂上。

    高彦江一张脸早就被高成的话气得通红，若是能弑父，他早就拿刀子砍了高成。沈润得了沈予的命令，请走了客人，仅仅是沈家族中人留在了堂上。

    沈予黑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沈宜和高成，对着高彦江道：“此事关系我沈家声誉，我虽然为沈家族长，但无权审问高家人，你便去请六老太爷出来，他身为高成的泰山大人，自是有权问他话的。”

    高彦江只得恨恨的去另一厅里请留老太爷不提。

    随着六老太爷一同来的，还有大老太爷、五老太爷、七老太爷，待四位老太爷入了坐，沈予便将事情对着几位老人说了一遍。

    大老太爷和六老太爷听了脸都绿了，而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这般□，你们还闹得这样？早该将此女沉塘才是！”大老太爷看了眼安铃儿冷声道。

    却在此时，小厮押着宝贵进了大厅。

    安铃儿便哭着道：“姐姐，我已经是按照你说的话做了，如何处置我还请姐姐帮着求求情，起码我腹中这孩子是无辜的啊！”

    大老太爷等人自是认出了宝贵乃是林氏的大丫头，听见安铃儿的话，几个男人心里转了转弯。

    “安铃儿，你腹中的孩儿到底是谁的？”沈宜看见宝贵却心里一跳，莫非这孩子真是自己的？不过是林氏做了手脚？

    “是谁的有什么用呢？你们谁都容不下他也容不得我……我是个苦命人，还请几位老太爷和族长大发慈悲，饶过我的家人……”安铃儿说着就哭了起来。

    高成和沈宜狠狠的瞪视了一眼，开始仔细思考着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而沈予和几个老太爷自是知道这两人的老婆的性子，若是这孩子当真是沈宜的，那便不好现在处置安铃儿了。只因如今沈宜还是膝下无子。

    五老太爷看了看老大哥的黑脸和侄儿族长的为难脸色，再看看满脸怒气的老六，心里暗笑不止，嘴上却叹道：“今日个不管如何，闹上这么一出事来，我们沈家这几房的脸是丢干净了，阿予，你还是请人下人吩咐，让来人不要乱说话才是。另外，也忒对不起阿圭了，今日是他出殡之日，却这般闹将，哎，阿宜的媳妇儿实在是太过了，大哥啊，看来还得请老嫂子出面，好好教导这阿宜媳妇儿一番呢。”

    六老太爷这才开口道：“不错，事情到底如何，族长绑了高成这混账自去祠堂审问便可，今日乃我儿下丧之日，实在不宜闹腾惊了亡者。”

    沈予看了看父亲和几个叔父，便同意了。吩咐人绑了沈宜、高成等人不提。

    “为了避免不好的话传出来，不如这两个丫头明日再绑，今日就关在六房啊。”七老太爷见没自己什么事，忙说了一句。

    “七叔说的在理!便请六叔使人好好看着这两贱丫头。”沈予忙道。

    六老太爷自是应了。

    外院发生的事儿，不过一盏茶功夫就传回了内院。沈宁和孔氏等人忙送走了亲缘关系疏远的族人女眷，不停的使人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婆子丫鬟们便带着消息回了内宅，让几个有头脸的女眷们大惊失色，尤其是林氏，想在还未回转的宝贵，心里像着了火一样。而沈宁，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她担心老父亲因此而迁怒于她。

    待几个敖太爷和族长的决定下来后，女眷们心里自然是各有心思的，便是泽哥儿高烧的消息传来，她们也不过说了几句安慰话说了日后再来探边离开了，仅仅孔氏，扶着丫鬟婆子，探了齐氏和泽哥儿才回。

 尔虞我诈

    孙大夫给泽哥儿诊过脉后，便开了方子。

    “太太，小公子乃是前次病未断根又受风寒，所以此次才这般凶险。”孙大夫看着红肿眼睛的齐氏轻声道。

    齐氏点点头，让宁嬷嬷拿着方子去了，才开口道：“孙大夫，不知道小儿此后身子骨可有影响？”

    孙大夫摇摇头道：“若是调养得当，这影响自然是没有的，若是不好好调养，身子骨便会从此弱了小去。小公子好好调养一番，病好之后，多在院子里总动一二，身子骨自然会好好的。”

    齐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水翠，替我送送孙大夫。”

    孙大夫年过六旬，自然没有太多的避讳，随着水翠走了。

    “孙爷爷，快打开盒子看看啊！”才出了沈宅的大门不远，小药童好奇的看着水翠给孙大夫的报酬笑嘻嘻道。

    孙大夫敲了敲药童的头，却还是打开盒子一看：两锭十两的银子。

    “爷爷，这都抵我们半月的收入啦！呵呵，如今您可以不去济民堂啦！”小药童高兴的道。

    孙大夫摇了摇头，这二十两银子可没这么大的作用，有作用的是银子下面压的字条……

    “弟妹，泽哥儿看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孔氏进了屋茶也不喝，直接问道。

    齐氏让如梅守着泽哥儿喝药，她起身将孙大夫的诊断说了。末了才对孔氏道：“真是过意不去，泽哥儿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病了搅得嫂子都过来了，我这儿给你赔礼了……”

    孔氏打断齐氏的话道：“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啊？你不知道吧，如今你们家的客人都散了呢！”

    齐氏听孔氏这样说，忙携了孔氏去了起居室里，上了茶后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才问道：“今日里亲戚不多，大多是送我家老爷最后一程的族人宗亲，我们家办酒席招待也是应该的，怎么都散了？”

    孔氏见齐氏迷糊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弟妹听了，可千万要沉住气。”说完便把高成和沈宜两人的闹剧说了。

    齐氏虽然早就从如梅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如今真的发生了，她如何不气？虽然是在她有意安排下事情有了小小的不同，如今脏水是大房四老爷和高成一人一半，看老太太如何再偏袒于他？

    “嫂子，你说说，我能怎么办？我不过是寡嫂罢了，妹夫如何是我能说的？也只有看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如何说了。”

    孔氏知道这个理，便劝慰道：“就是你家老太太再偏袒姑奶奶和姑老爷，可如今闹得这样没脸，她如何偏袒？你啊，趁这个机会，把六房的大权抓在手里才是。”

    齐氏苦笑一声，看着孔氏道：“六房有什么大权可抓的？如今高堂都在，只要一句‘不孝’下来，我也只得乖乖听话。况且嫂子当知道，这觊觎六房财物的可不仅仅只有亲戚呢……”

    孔氏知道如今族人都是良莠不齐的，有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也有整天不务正业动歪心思的，便是大房里都有人贪图族人的财物，何况其他房的人？

    “你也别太过忧心了，嫂子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对我开口。等过了年节，让如梅姐弟几个常常去我那里走动一二才是，我那大丫头三月份就出嫁了。”

    “他们身带大孝，冲了侄女的喜气就不好了……”齐氏有点犹豫。

    孔氏拍拍齐氏的手道：“都是沈家的姑娘，又不是走亲戚，有什么好冲撞的？就这样说定了，你啊，想想如何去你们老太太那里诉诉委屈才是。”

    齐氏点点头，亲自送走了孔氏不提。

    如梅喂泽哥儿喝了药，看他睡下了，嘱咐了宁嬷嬷几句，便去了起居室里。

    “娘亲，孔伯母走了么？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是从前的如梅，齐氏定不会将事情说出来污了自己女儿的耳朵，但是如今的如梅，总是给齐氏一种女儿已经是大姑娘的感觉，因此便将事情低声地说了。

    如梅听了，觉得这事儿和从前发生时有些不同。

    齐氏看如梅皱眉的样子道：“你以为除了你姑母一家，就没其他人对我们家虎视眈眈了么？”

    如梅听着齐氏话，再联系前世和现在的一些事儿，心里一跳，大房里的四叔父沈宜做了族长后对待自家的态度……

    “娘亲，难道是四叔他们？”

    “傻丫头，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吧？脏水如果全倒在你姑父的身上，沈宜就有机会做族长，咱们家还是很难保全。所以，只有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个名声一起臭才行。”齐氏说着眼里发出冷光。

    如梅看着和从前大不一样的母亲，心里一酸，抱住了齐氏的胳膊。“娘亲，无论您做什么，女儿都站在您这一边。”

    是夜，芷馨堂，六老太爷和六老太太让孙辈们吃完饭都下去了，厅里仅余沈宁、高成夫妻，齐氏。

    “什么话也不多说了，赶紧给我搬出沈宅去，以后你有什么龌龊事儿，那臭的是你高成的名声，丢的是你高家的人，和我沈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六老太爷气吁吁的说着。

    六老太太殷氏虽然不喜欢高成，但是却舍不得自己的女儿难受，“老太爷，你要他们马上搬？我可舍不得我女儿和外孙子跟着出去吃苦受冻，起码得让他找好房子吧！”

    老太爷看了眼沈宁，心里有些愧疚，当年若不是他坚持，沈宁也不会嫁给高成这个混账的……老太爷叹了口气道：“高成你给我出去住，至于宁娘和彦海兄妹几个，依旧住在沈宅就是了！”

    老太太听老太爷这样说，才放了心。而沈宁则拉着高成在齐氏面前行了大礼。

    “嫂子，今日乃是哥哥出殡的日子，闹上这一出，实在是对不起哥哥和嫂子……”沈宁说着恨恨的瞪了眼心不在焉的高成的一眼，她还不知道高成的心思么？他肯定是听说能出沈宅住摆脱她而高兴呢！而实际上，高成也的确是在为能不受母老虎管东管西而高兴。

    “姑奶奶，这事你们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对不起你那过世的哥哥，如此一闹，他什么脸面都没有了……我不能代替你哥哥说什么原谅的话，要是姑爷心里真过意不去，便去老爷坟前磕头赔礼吧……”

    老太太殷氏和沈宁自然是心里不愿的，但是这事本就是高成不占理。两人顿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齐氏的话语了。

    只有老太爷，听了齐氏的话连连点头道：“儿媳说得对，高成你若心里真的知道悔悟便听你嫂子的，去圭儿坟前叩头赔礼！”

    沈宁见父亲发了话，才道：“爹，你不是让高成尽快搬出去么？等他找好了屋子搬走，我亲自押他去哥哥坟前不迟。”

    齐氏自然知道沈宁这是推脱之语了，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两人同意了，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大房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你老婆跟前的丫鬟，偷了就偷了，居然还看不住这丫头，让高成那混账沾上了！啊！你有什么用啊？”大老太爷面红脖子粗的吼着沈宜，他想起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那嘲笑的神情，火气就向上冒。

    沈予听了大老太爷的话，心里哭笑不得。“爹，您要训四弟，也得抓住重点训啊！”

    看见大老太爷骂来骂去就是这些话，沈予心里一阵腹诽，却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了一步稍稍避过了大老太爷喷出的唾沫星子。

    沈宜见老爹骂得够了才赔笑道：“爹，你是知道我的，谁想得到高成那厮真的敢动安铃儿啊！爹，我去问问林氏，安铃儿那孩子若真是我的，我怎么着也得救安铃儿一救，等孩子落地了，你们要怎么罚她我都没意见。”

    沈予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真不知道为什么爹娘都偏心这老四，撇撇嘴道：“便真是儿子，也不过是丫头肚子里出来的低贱种！”

    沈予听了，冷笑的看了看沈予道：“原来沈浒也是个下贱种啊！”沈浒是沈予的庶子，生母是沈予已经过世太太跟前的丫头。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没有啊？若是那丫头肚子里的种真是老四的，老三，你想法子保住那丫头命几个月，留她多活几个月你这个族长还办不到？”

    沈予一听，就急了，这事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族中人都知道了，他这么做，还有几个人服他做这个族长？可是看着打老太爷的表情，沈于知道这事便是干不成也得干了。

    大老太爷听沈于的话马上将怒火对准沈于：“你还有脸说话？啊？亏你是我沈家的族长，那个下贱女人一杯随便怎么死了了事就行了，还开祠堂？你嫌你弟弟今天脸丢得还不够么？啊大房的脸和你无关了啊？”

    沈宜回道院子里就将丫鬟婆子都赶走了，逼问林氏安铃儿的事。

    林氏本就在大老太太那里跪着听了一个多时辰的教训，现在刚回房又被丈夫逼问，心里有气，就没有什么好话，句句顶着刺着沈宜来。

    沈宜被林氏顶极了，大怒给了林氏一巴掌：“果真是个恶妇，不想挨打就快说。说不说啊？”两炷香时间，沈宜才从林氏嘴里得知孩子确是自己的，心里便高兴了。也不再为难林氏，回了书房的路上还祈求菩萨保佑他得个儿子，顺便保佑高成那王八蛋倒大霉。

    沈宜正要到书房，却看见他的随从沈六儿匆匆的跑来。

    “六儿，你是急投胎啊！没看见四老爷我在这里么？”

    沈六儿一看见沈宜，忙低声道：“四老爷，小的我刚得到消息，今天晚上高成那王八蛋要害了安铃儿，然后嫁祸给四老爷您呢。”

    沈宜一听，忙问：“你哪来的消息？可靠不？”

    沈六儿忙悄声道：“是侯四儿说的，他老娘是六房二姑奶奶屋里的人，和端姑相熟。应该是千真万确！”

    沈宜这才相信了，咬牙道：“今儿晚上你叫上几个人跟着老爷我去抓贼！”

    沈六儿一听，眼睛都笑眯了，大声应道：“好勒！”

    而六房里，老太爷和老太太问过泽哥儿的病情后，便让众人回了各自院子不提。齐氏、如梅在默默的盘算着，而沈宁的脑子也不得闲。仅仅高成，像是没事人一样。

    “今天晚上，怕又是一个无眠夜啊！”齐氏感叹了一句。

    如梅眨了眨眼，看了看身后的丫鬟婆子离得够远，随即靠近齐氏问道：“娘亲，莫非今晚家里还要生什么事情不成？”

    齐氏捏了捏如梅嫩嫩的手指，道：“没事，娘亲我啊，只是让人传了两句话而已。”如何将自己谋划的阴谋诡计对着女儿说出口呢？

    “你别只顾着高兴！出去了以后，银钱不方便的时候可别想着回沈宅借！”沈宁冷冷的看着高成道。

    高成呵呵一笑，眯着眼睛道：“我一个月来找你要一次银子不就好啦？呵呵，你每次多给点，我不方便的时候不就少些么？别人不知道宁娘你有钱，我可是清楚得很呐，那济民堂如今就是在你的手里吧。我知道你是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事儿的，放心，我也不会瞎嚷嚷，只要你银子给得足……”

    沈宁听了双眼冒火，从妆台盒子里丢下两张银票道：“滚！拿着银子滚！我不想看到你！”

    高成捡起银票看了看数额满意的点点头，便出去了。余沈宁气得浑身发抖。

    “奶奶！奶奶！您消消气啊！”端姑在帘外将夫妻两人的吵闹听得清清楚楚，待高成出去了，她朝高成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才进去里间，一看沈宁的样子，忙扶着她坐下，沏了杯热茶来。

    “姑姑，你说，我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东西啊？若不是当年爹逼着我嫁，怎么会是嫁给高成？”

    端姑伺候沈宁大半辈子，自是知道当年的情况的，听她语气埋怨的意味，心里不由得也有些怨恨六老太爷，若是将沈宁嫁给了当年的宋秀才，今日里哪里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情哟！

    “奶奶啊，这都忍了快二十年了，再忍忍吧，等大爷中了科举，您就苦尽甘来了……”

    沈宁咬着嘴唇狠狠地道：“我且再忍他一次，若是他再扯我的后腿，我便不客气了。反正孩子们也大了，没有了父亲也没什么，有什么歌丢脸的父亲，他们心里定是不愿意的……”

    端姑听了心一跳，“姑娘，使不得啊！若是被大爷他们知道了，您怎么办啊？千万不能这样啊！”

    沈宁对着端姑弯唇一笑：“姑姑，我说笑的呢。”

    端姑姑却知道，这那里是说笑的？怕是真的下了心思了。若是高成再惹事牵扯上沈宁，怕是真是要动手除了他的。

    高成拿了银票，心里正高兴着，想着明日去城里石春巷那找房子的事，便听见两婆子说话的声音。

    “你饭送去柴房了？要我说，放什么肉在上面？一碗白米饭都是抬举她了，□□!”

    “老姐姐，便是那安铃儿不吃饭，那大房里四奶奶的丫头宝贵也要吃饭吧！”

    ……

    等两个婆子走远了，高成才想起让他今天没面子的安铃儿来。“还吃放？呸，老子都没吃好呢。”

    高成一想来了气，决定去教训教训安铃儿。便往关押安铃儿的破屋子去了。

    高成到的时候，却正是事情大乱的时候。

    “啊！救命啊！出人命啦！”宝贵看着安铃儿□不停的流下的血，惊恐的大喊着。

    可惜此院子是六房最偏僻败落的的院子，半扇门都脱落了。看守的两人，一人正去吃饭了，仅余下一人，听到叫声，也吓了一跳，他是个小伙子，没见过这般妇人小产的事情。心里顿时着了慌，正准备去叫人，见着高成来了他也顾不得了。

    高成看见安铃儿的样子，不厚道的笑了起来，他从前不过是好安铃儿的色，才强了安铃儿的。如今这安铃儿半死不活的，早不见了当初的好容貌了。而孩子他不缺，管它是不是自己的种呢？

    高成正在一边乐呵，正好沈宜带着人来了，他一看安铃儿卧倒在血迹里，再看高成乐呵的样子，马上怒了。这高成是容不得自己的种啊！

    “沈六，给我狠狠的打他！打！”

    沈六儿忙招呼跟着自己来的几人，围着高成狠狠打了起来。

    出去叫人的看守带着同伴回来了，看见大房的人殴打自家姑爷，自然是上前帮忙，不一会两帮人就干了起来。而无人顾及躺在血泊里的安铃儿。

    沈宁和齐氏差不多同时赶到的。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一看安铃儿的情况就知道已经拖不得了。忙让人抬了安铃儿出去看大夫。而等六房的老太爷老太太赶到时，不说高成，便是沈宜，脸上都挂了彩。

    六老太爷看着揍成猪头的女婿，上前补了两脚才对着自家的下人说：“抬出去抬出去。”等高成被人抬走了，他才看着沈宜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六叔，你就这样在长辈家里大打出手？还真是大哥家的好规矩啊！”

    沈宜听出了六老太爷心里的不满，只得辩解了一二。

    “好了，有什么话，让你父亲和老三来和我说。今日太晚了，六房是不留客的！请吧！”六老太爷截断沈宜的话哼道。

    沈宜见状只得带着人走了。

    六老太爷看着自家在场，不好斥责女儿管家不利，只得叹道：“都回屋去，今晚的事情，明天再说。”

    六老太太看着神情不大对的女儿，拍拍手道：“爹和娘都知道你的难处，回去歇息吧，明天再说。”

    齐氏这才开口道：“老太爷和老太太说的是，媳妇儿这便回去了，姑奶奶也去歇息吧。”

    沈宁压下心里的火气，点点头，扶着老太太去了。众人这才散去不提。

    “哎呀，这妇人送来太晚了，治不得了。抬出去抬出去!”离沈家最近的医馆乃是孙大夫开的，他看了眼安铃儿，摆摆手道。

    抬着安铃儿来的两人互看了一眼，只得将人放回木板架子上又抬人离开。

    “你说，我们就这样抬她回去？真是晦气啊！”

    “不如，扔了得了？反正又不是我们害的。回去和姑奶奶说明情况便是了。”

    “好，就扔在城西破败的城隍庙里吧。”

    两人商量了半天，便抬着安铃儿的尸体往城西城隍庙而去。

    两人扔下安铃儿后，作了个十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就跑了。

    两人走了不一会儿，那原本应该死去的安铃儿的手却动了动，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了。

    “爷爷，到了，就这！”破庙外传来孩童清脆的话音。安铃儿想求救，张开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进来的人却是孙大夫和他那小药童。

    孙大夫也不把脉，直接吩咐药童将皮袋子里的药喂给安铃儿喝了。等安铃儿气息稍稳，才摇摇头道：“我原先还以为你这般是被逼的，却不知你是自愿的，居然对自己都这般狠辣！”

    安铃儿闻言，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就是从前太过软弱，这才被人逼迫致此。这个孩子不过是孽种罢了！我绝不生下那个恶人的孩子来！”

    孙大夫叹口气道：“你还是留点力气吧，这才缓过来呢。好了，齐夫人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好好保重吧。”

    安铃儿想了想却喊着孙大夫：“大夫，我这般样子，如何活得过明天？便是有钱也是被人抢了的份？不如，大夫收我为徒？”

    孙大夫看了看安铃儿，虽然憔悴惨白，但是还能见往日的一两分丽色。便摇了摇头道：“你还是离开开封为好。”

    安铃儿却抓起头上唯一的一根银簪往右脸上一划，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这样一来，在开封便无人能认识我了吧！”

    小药童早就被安铃儿的举动骇到，躲在一边去了。孙大夫看这安铃儿的神情，却也佩服她这般心性，便点头同意了。

    孙大夫扶着安铃儿出了破庙后，放了一把火点燃了坡面。等“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喊声传来时，孙大夫他们已经走了老远了。

 风平浪静

    开封城西的这场火烧了近三个时辰，沈家人有的因为这场火而惋惜，更有的人为这场火庆幸。

    “居然就这样死了，还被烧干净了？端姑，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都偏心呢？果真是祸害遗千年……”沈宁第二日一早便听端姑传来了话，知道安铃儿死了且被扔尸身的破庙还着火了！

    端姑边替沈宁整理好衣衫边道：“我总觉得这也太巧了些，安铃儿死了倒罢了，怎么破庙也着火了呢？”

    沈宁垂眼静默片刻才道：“细思起来，果然是太巧了些。今日个你去找鲁大家的说说话去。”

    端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奶奶，大公子、小公子还有两位姑娘来给奶奶请安的来了。”大丫鬟青红在帘外恭声道。

    沈宁这才和端姑一起出了卧间。

    等沈宁在主位上做了，高彦江站在前列，带着弟妹向她躬身问安。

    “娘亲安好！”

    沈宁看着自己的长子，很是欣慰。再看彦雪和彦冰，穿衣打扮都没有出格。余下的彦海，则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海儿，你这是怎么了？”沈宁让幼子到自己怀里，柔声问道。

    高彦海看了眼娘亲，半天才说道：“娘亲，爹爹受了伤……我们不去看看他么？”

    沈宁一听和高成有关，脸就拉了下来。心里想着要对小儿子身边的人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谁告诉你爹爹受了伤？他是病了，等他好了再去看不迟，这些时日，好好随着你哥哥读书，不许七想八想的！”

    一边的高彦江和彦雪、彦冰兄妹都是恨不得缝上小弟的嘴巴，一大早就提起这个丢脸的父亲，说不定会害得他们倒霉一整天呢！

    “娘亲放心，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看着海哥儿的。”高彦江作为长子马上表态说。

    沈宁有问了兄妹几人几句话，便一起往老太爷他们院里请安去了。

    如梅一早便醒了，看着滴漏知道时辰，便喊了春华进屋子伺候她起身。这几日真嬷嬷是彻底被如梅给丢到一边去了，冬儿和小月这几日看下来，确实不错的。

    春华服侍着如梅穿衣，冬儿和小月则端着脸盆帕子等洗漱用具进了屋子。

    “姑娘今日个真早。”春华等如梅梳洗妥当后说道。

    如梅正想说什么，便听见屋外的冬儿的说话声：“大姑娘早，二姑娘早！”

    如梅朝春华点点头：“我们去外间侯客吧。”

    如梅进了待客厅，朝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的如蔷和如兰分别行了礼，才笑道：“两位姐姐今日个真早，是约我一起去给娘亲请安的么？”

    如蔷和如兰知道了昨天的闹剧，更是得了殷姨娘的吩咐，要好好的讨好如梅，对待齐氏更要恭敬云云。如蔷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就带出了几分。倒是如兰，一直笑语妍妍的。

    “三妹妹，你这屋子虽然和我们那屋子格局一样，但是总觉得比我们多了几分典雅。有空了，可要好好给姐姐说说这其中的奥妙哦？”

    如梅笑道：“二姐姐也太客气了。只要是二姐姐来问，我知道的定倾囊相告。”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太太屋里请安吧。”如蔷不耐烦的打算两人无意义的寒暄。

    如梅闻言起身道：“是妹妹的不是了，我们这就去太太屋里吧，免得她等急了。”

    “听说泽哥儿病了？不晓得今天好些了没？”

    “我们一会去看看泽哥儿？”

    ……

    如梅和如兰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聊着，一边的如蔷只想着在祖父母处能不能见到高彦江，怎么安慰他呢！

    而齐氏这里，早就诸事妥当了，去看过了泽哥儿，见渊哥儿已经起床在背书，心里疼爱非常。嘱咐了渊哥儿几句，便回了自己屋子。这个时候恰好吴姨娘和殷姨娘请安来了。

    “太太安。”吴姨娘和殷姨娘给齐氏蹲下行了礼后，便立在一边和齐氏说话。

    “你们俩也坐吧，怎么先到我这儿来了？以后我这儿还是同京城一样，不必日日早上来立规矩，隔几日来露露脸就行了。”

    吴姨娘和殷姨娘谢过了齐氏，便挨着高脚凳子坐了。而殷姨娘还趁机偷偷的看了几眼齐氏的神色，见她并不是没睡好的样子，心里疑窦更大了些。

    齐氏和吴姨娘和殷姨娘说了片刻的话，便见结伴而来的三姐妹。两个姨娘自是起身没敢受三人的礼。

    齐氏看了看三个女孩儿一色的孝服，暗自点了点头。这如蔷若在着装上再出了错，她定要好好惩罚她。待和三个女孩儿说了几句话，让水翠接渊哥儿过来，一家子便往芷馨堂而去。

    沈宁正陪着老太太说话，间或夹杂着彦雪彦冰的清脆嗓音，丝毫没有正堂里老太爷那里的沉闷气氛。

    “今日个让你老子先跟我去大房后再搬出去。”老太爷瞪了高彦江一眼道：“你可千万不要学你老子那不知调的德性啊！”

    高彦江握着拳头，心里狠狠的骂着父亲高成。面上对着外公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和你老子不是一样的，哎总之你要争气才是，你娘，你妹妹和弟弟都指望着你呢！便是你日后要回襄城高家，也是要有依仗才是。”

    高彦江躬身应了。

    老太太殷氏看着齐氏等人进了屋行完礼，才挑眉说：“起来吧，请安都这般磨蹭。泽哥儿呢？”

    齐氏恭敬的回答道：“泽哥儿咋天发起了高烧，今日里身子还不爽利，怕把病气过给了老太爷和老太太，便没带他过来。”

    殷老太太看了眼渊哥儿道：“这渊哥儿倒和海哥儿差不多大，以后倒是可以结伴去学堂的。”她有看了看如蔷三姐妹，大约是因为如蔷、如兰姐妹身上有殷家的血，她很是亲热的对两人道：“你们姐妹以后可以在一块儿上女学了。彦雪和彦冰，表妹们有不懂的地方，你们俩要好好说给她们听。”

    彦雪和彦冰自是答应了。她们的目光并未过多的放在如梅身上，毕竟如梅此时还小，而已经有少女明媚风姿的如蔷，和即将绽放的如兰，便成了彦雪和彦冰姐妹俩比较的对象了。

    辰时中，便是用早膳时间。如梅看老太太对着母亲爱理不理的样子，知道母亲肯定要给老太太布菜。

    果然，一大桌子人都坐着，就是母亲和吴殷两个姨娘站着。

    老太太看了看两位姨娘一眼道：“你们俩下去吧，这里有你们太太服侍我就行了。”

    如梅听了心里一怒，正想说什么，却对上齐氏的目光，如梅只得低头闷闷的喝着白粥。无视一桌子人各有所思的眼神。

    等老太太快用好了，她才和蔼的对着齐氏道：“好了你也用点吧。”

    齐氏谢过老太太，却道：“媳妇儿担心泽哥儿病中没有好好用饭，想回去看顾泽哥儿一下。”

    老太太看了眼齐氏道：“孙子不好，你应该早些说出来才是。若是耽搁了，岂不是我这个祖母不慈？”她没好声气地道：“去吧，去吧。”

    老太爷虽然不太满意老太太态度，但是他也没有觉得儿媳立规矩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嘱咐了高彦海和渊哥儿几句话后，让他们散了。便和高彦江一起起身了，他们坐着骡车去的大房，车上自然还有个受了不轻皮外伤的高成。

    “你们几个女孩儿先陪我说说话呢，还是先去你们上女学的地方看看？”老太太看着如蔷如兰等人笑道。

    彦雪呵呵一笑抱着老太太的胳膊道：“外祖母，我们先带三位妹妹去女学吧，我们因为舅父的葬礼，已经缺了两次课了呢！”

    老太太收敛笑容道：“你舅父的事情是大事，女学停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族中供奉冯娘子，她好好教导你们也是应该。”

    彦雪忙陪了不是，又求了老太太几句，便让老太太同意她们去了。

    如蔷心里正为见着了高彦江而兴奋，便有心和冰雪姐妹交好，因此总是奉承着彦雪说话，让彦雪的兴致愈加高昂了！将冯娘子的事都说了出来。如兰和彦冰偶尔也说上一两句话，只有如梅完全被人遗忘了。

    如梅上辈子就知道冯娘子的事情，没想到这一生又要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见面。冯娘子本是一举人家的姑娘，家庭殷实。和九房的二老爷沈须说了亲，哪知成亲前三日，沈须却抱病而亡。冯娘子却还是嫁进了沈家，成为寡妇。九房的老太爷老太太去了后，冯娘子便无有依。幸好冯娘子针线极好，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女则女诫背得极熟。因此族中的几位心善的族人便提议让这冯娘子教导族中女孩，而族中泽每年给她银俸和衣食。

    如梅想起冯娘子的下场，再想着刚刚老太太不善的语气，心里暗自叹息，什么好好教导是应该的？冯娘子本可以不嫁进沈家做寡妇的，但是却被沈家强逼着嫁了进来，害了人家冯娘子一生。

    “如梅妹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们到了怡和轩了。”彦冰看见彦雪拉着如蔷进去了，轻笑着问道。

    如梅这才回神。“我只是在想着姐姐们学习的地儿是怎么样的。”

    静和轩是六房里最偏僻的院落了，却收拾得很是素雅。

    如梅进了院子，左右看了看才好奇的问道：“冯娘子是如今是住在这里？”

    彦冰点点头，“年后，冯娘子就要住进七房里。”

    如梅随着彦冰进了中间屋子，便见彦雪正兴致勃勃对着如兰和如蔷炫耀她的绣架，旁边站着一笑意盈盈的浅蓝夹袄的女子。

    “冯师傅好。”彦冰和如梅忙向女子问安。

    冯娘子抬头看向彦冰，笑道：“彦冰来了。你身边的小姑娘便是如梅吧。”

    如梅这才又给冯娘子行了礼。

    “别太拘礼了，虽说你们是向我学东西的，但是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太客气了。”冯娘子笑着说。

    “就是，三表妹，快来看看姐姐我绣的牡丹！”彦雪听了如蔷的奉承，高声道。

    如梅对冯娘子笑了笑，便凑了过去，只见绣架上的绣品不过是两团绿色和一团粉色罢了，若不是彦雪自己说是牡丹，怕是神仙也不知道这绣的是牡丹嘛！

    彦冰知道自己姐姐那没脑子的行为，看了一眼绣架道：“姐姐，你这还没绣完吧！”

    彦雪很是气闷妹妹拆自己的台，如蔷干笑着安慰了几句彦雪，却惹来彦雪的怒火。

    “好啦！好啦，你们都是姐妹，有什么可吵的？”冯娘子笑看着几个女孩子说。“彦雪的绣工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过还是得努力。现在临近年关，我也不多布置什么了，彦雪呢，就完成这幅牡丹绣品就行了。你们四人每人交一只亲手绣的荷包给我就是了。隔一天来我这一次，学习一个时辰的女论语。”

    如梅听了自是应了。

    “三姑娘怎么还没走？”冯娘子出了屋子便看见廊下的如梅。

    如梅转头看向冯娘子，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却是温润如水的女子。“冯师傅有空能去和我娘亲说说话么？她因为爹爹的事情，一直难过得很。”

    冯娘子静静一笑道：“我正打算过几日去拜访你娘亲呢。“

    如梅点点头笑道：“那好，我回去和我娘亲说说。”

    如梅出了静怡轩，还回头看了看。春华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跺跺冻僵的脚，她呼出口热气问道：“姑娘，您还不知道呢！族中好多人都说冯娘子是个倒霉星吃白食的。虽然说是在那家里教授女孩儿，就住宿吃穿在那家。但是也只有我们几房在内的人家保持这面上和煦罢了。听说，姑奶奶对冯娘子不太满意她呢！”

    如梅顿了顿，才轻笑道：“春华，你居然知道探听这些消息了。哎哟，这可不是大丫鬟做的事情呢。你让小月和冬儿多跑几次厨房吧，有什么事情总能有备无患的。至于冯师傅的事情，你被多嘴，我心里有数。”

    如梅先去了齐氏院里，看了看泽哥儿，又去瞄了眼正在写字的渊哥儿，才进了齐氏屋里。

    “娘亲，可是不舒坦？”如梅看着靠坐着的齐氏担心问道。

    “没事，只不过这么些年没有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不习惯而已。老太太都和你们说了什么？”齐氏让水翠敲着她的背，眯着眼睛说道。

    “没什么，我们刚刚去了静怡轩，我见了冯娘子呢。”如梅直接道。

    齐氏看着如梅大人样的叹息，知道她是同情冯娘子，便谨慎道：“在我们家里我们对她宽厚些便是了，出了六房的门，怎么样就看她的命了！”

    如梅垂着眼睛到：“什么是她的命？明明是沈家造的孽！”

    齐氏听了，忙打发水翠去了外间。低声道：“你还忘记了你可也是姓沈！是那几房造的孽而已，不要扯到全族人身上。梅儿，你要记住，我们再怎么斗狠，面子上要过得去，因为都是姓沈！”

    如梅眼中有了湿意，“娘亲，我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便把曾经冯娘子的结局托辞梦里知道的，全部说给齐氏听了。

    齐氏听了，脸色变了几变，叹息一声道：“若是能援手一二，娘亲也不会吝啬帮忙的，只要不将我们家给牵扯进去了。”

    如梅歪在齐氏身上点头：“我知道，若是会牵扯上娘亲和弟弟，我才便是内疚也不会多事的。”如梅记得前世的自己还曾经不齿过冯娘子，现在想来，谁高洁谁龌龊？

 年底暗云

    如梅坐在书桌前写着大字，有一笔一划甚是用心。春华在一边的脚蹬上坐着，手里拿着绣棚绣花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春华还不是的抬头看看如梅的情形。

    小月轻轻掀开门帘，冬儿端着几样糕点热茶走了进来。

    “姑娘，歇一歇，用点点心吧。”

    春华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看时辰，接过冬儿手里的托盘道：“姑娘，您已经写了大半个时辰了，歇歇吧，不然脖子会酸痛的。”

    如梅放下手里的笔，歪了歪脖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道：“哟，都过这么久了。”她看了看托盘上的点心，一碟素春卷，一碟米糕。有些诧异道：“今日个怎么是这个点心？”

    小月一边暖炉里提下水壶，倒出热水在一边的小瓷盆里，拿着冒着热气的帕子给如梅擦干净手脸后，撇嘴道：“我们去厨房里看，碰到大表姑娘的丫头春凝，她端着了芙蓉糕和藕粉糕！我和冬儿看了看，剩下的只有这春卷和米糕是姑娘您喜欢吃的。”

    冬儿也气闷的道：“就是，怎么说也不该全拿走的。真是，昨日个在静和轩外，春巧还向我们炫耀她不爱吃芙蓉糕呢！”

    如梅知道这春巧和春凝是彦雪的两个贴身丫头，而春巧的性子更是随了彦雪，最是没眼色不说，还喜欢仗势踩其他的丫头。

    如梅想着他们姐弟几人回府这些日子的生活，可是很奇怪的。老太爷比较重视，可惜管家的事情是内宅的女人，老太太不喜欢他们姐弟三人，便是见面礼都是和两个庶姐差不离的东西，跟两个表姐和表弟的对待那真是隔了一层的。

    如梅转眼一笑道：“你们在这屋里说说嘴就好，可别在外面嚷嚷。大表姑娘的性子你们可都是知道的。最是不饶人的，她

    小月和冬儿笑嘻嘻的道：“知道了，我们以春华姐姐为学习的对象呢。”

    如梅看这三个丫头的样子，拿起一块米糕笑嘻嘻的吃下了。

    吃了两块糕点，喝了几口热茶，如梅洗罢了手笑道：“好了，冬儿和小月看家，春华随着我去太太那里看看，不知道渊哥儿和泽哥儿再做什么呢？”

    春华笑道：“就知道姑娘最是挂念两个哥儿。渊哥儿肯定是在读书，泽哥儿嘛，肯定是想着姑娘怎么还没过去瞧他呢！”

    冬儿麻利的收拾托盘和茶盏，小月则跑进内室将如梅的乳白色的厚重披风给拿出来。“姑娘要出门子，穿上这件，免得吹冷风着了凉。”

    春华接过披风正想给如梅穿上，门外却传来鲁大家的说话声：“三姑娘可在？”

    如梅一顿，让春华拿开风，皱了皱眉，去娘亲那里又要晚一会了，不知道泽哥儿怎么样闹呢。让小月先出去招呼鲁大家的，整了整了衣衫，这才到了待客厅里，在主位上坐了。她看了看站在右手两章椅子外的妇人，在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笑道：“鲁大嫂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鲁大家的这才笑道：“可不敢扰了姑娘清净。是姑奶奶，她今日个听说了姑娘身边的真嬷嬷回乡了，又知道姑娘这里四个丫头还一个，所以就去和老太太说了，选了几个手脚麻利有忠心主家的人过来给姑娘看看的。”

    如梅随着鲁大家的话看过去，说是看看，其实是二姑母自个定下来的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夫人，梳着盘髻，简简单单的一根发簪，圆盘脸，几道笑纹下有神的双眼，厚厚的嘴唇。一身蓝色的衣衫也干净整洁。其实若不是如梅印象中还记得她，怕是只看外表就会相信这个嬷嬷是个同她外表一般厚道的人了。可惜杨嬷嬷，作为沈宁最为信任的陪房之一，性子外热内冷且最是忠心于沈宁。

    如梅笑看了看杨嬷嬷几眼，便打量起她旁边的小丫头来。双螺髻上一边一条麻花小辫，髻上和小辫上缠着一色的淡黄色的发带，再看小丫头那娇俏的脸庞，如梅的笑意就更浓了，居然是秋红！如梅记得从前她跟前的四个丫头里面，其实最机灵的也是这个秋红，所以她倚重她但是心里同时防备她，所以最后给齐天枢做通房丫头的，不是这个长相出色的秋红，反而是夏荷了。

    如梅眼光流转，对上鲁大家的道：“亏得二姑母想着我，不过嘛，真嬷嬷虽然家去了，但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所以杨嬷嬷我这就永不着了。”说完，如梅转向杨嬷嬷道：“杨嬷嬷还请见谅，你知道的，真嬷嬷是我的乳娘，感情深厚……”

    杨嬷嬷是个机灵人物，听到这话笑答道：“姑娘和真嬷嬷的情谊深厚我自然知道的，只是这真嬷嬷不在，姑娘房里的事儿及这大小丫头的管教就没人了，不如我先呆着姑娘屋里，待真嬷嬷回来了，我便去了就是。”

    鲁大家的开始听着如梅的话还以为这事儿不好办了，回去没得交待，现在听杨嬷嬷这样说，立马接着话头道：“杨嫂子说的在理，三姑娘您这儿可缺不得人呢，若是累了姑娘我们这些奴婢就罪过了，没得惹得太太担心呢。不如姑娘就应了姑奶奶的这番好意吧！”

    如梅接过春华递过来的红枣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才笑道：“姑母的好意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嘛，姑母和我是一家人，我便是没有应了姑母这番安排，和姑母依然是一家人呀！但是真嬷嬷，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是乳娘，但是这情谊自然是比不上我和姑母的感情了，这若是她回来知道了，心里头肯定是有疙瘩的，我这往后肯定是不太好相宜的。再说了，我虽然年幼，但是也随着娘亲在京城里见过世面理过家的，且不说我还在守孝，就是这院子也不大，外面的事儿有粗使丫头和婆子，并不见凌乱。”

    鲁大家的听了这话，暗自着急，她想着姑奶奶交代的时候，自己可是满口应承下来的，便想再劝说两句，却听见如梅又开口道：“我这屋子里体面丫鬟仅春华、小月和冬儿，这样吧，让那小丫头留下好了，鲁大嫂子，这样一来我也不算全推了姑母的好意呢。”

    鲁大家的看着笑吟吟的如梅，知道只能这样了。便笑道：“如此这丫鬟秋红便留下了，姑奶奶那里老奴我便将三姑娘的意思说了。”

    如梅点点头道：“如此便麻烦你了，春华，替我送鲁大嫂子和杨嬷嬷。”

    鲁大家的谦辞推拒一番，便随着春华去了。

    如梅看着秋红，回想这个丫头当年的行径，真可谓是“审时度势”的厉害人物，永远只会选择能给她带来好处的主子。如梅并不是不纠结这个，虽然比起夏荷和真嬷嬷的背主，她对于秋红这样的行径并不是太在乎，但是如今的形势，比起杨嬷嬷来，秋红无疑更好掌控罢了。“我这屋里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小月，冬儿，你们俩便好好和秋红讲讲规矩。”

    秋红等三人自是躬身应了。

    如梅披着披风带着帽子，往齐氏屋里而去。

    “姑娘，这才几天功夫，姑奶奶就想着给我们这添人啊！说起来，姑老爷和大房四老爷的事这几天传言才消停点。”春华并不是笨瓜，自是知道这姑奶奶和太太姑娘不对盘。

    如梅想着大房里如今颜面大跌的情形，再想想这高成的处境，不由得笑了。“有些事情消停了，不过是表面上的罢了，真当做没发生过，那便是掩耳盗铃了。”

    春华听着这话，想着大房和姑奶奶一家子的样子，不由得咯咯直笑。

    沈宁神情晦暗的靠坐在炕上，听着鲁大家的回话后。

    “没想到我那迂腐书生样的哥哥，竟然生出这样的女儿来！难道是随了齐氏？”

    沈宁看了看杨嬷嬷道：“你惯会识人的，你觉得我这三个侄女如何呢？”

    杨嬷嬷这才道：“大姑娘虚荣，愚蠢不堪；二姑娘清高，自以为是；三姑娘嘛，却是有些聪明的，但是也比不得彦冰姑娘的。我看那不是随了齐氏，而是随了奶奶您的，毕竟是姑侄嘛！”

    杨嬷嬷这奉承话说得沈宁神色好了许多，笑道：“但愿如你所言吧。”又转向鲁大家的道：“鲁大家的，你既然没有办成事情，这随着太太他们从京城回来的管家娘子们抢了你差事的事儿，便这样罢了。不过，你要知道，人往高处走，这高处如今这府里可是只有一处的。”

    鲁大家的忙跪下道：“姑奶奶，在我心里面，这府里真正的当家人除了您就没有别人了，姑奶奶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加尽力的为姑奶奶办事儿。”

    沈宁听了这话，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一颗琉璃珠道：“这话我可没少听，还是办事结果来说话的好。现在就有一桩事儿要你去办，这事儿可不能办砸了！”

    鲁大家的此时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叩了几个头谢恩和表忠心。

    一边站着的端姑接到沈宁的暗示，对着鲁大家的道：“鲁嫂子便和我来吧，这事儿我细细告诉你。”

    鲁大家的忙起身随着端姑姑去了后偏房。

    等鲁大家的听端姑姑轻声说话，她的心里涌起翻天巨浪，心里害怕得很。但是抬头看见端姑尖厉的刺探眼神，她定了定才道：“这事……太……太……我怕是没那本事办成……”

    后面一句话已经低不可闻了，但是端姑还是听清楚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鲁大道：“刚刚不是在姑奶奶面前百般表忠心么？怎么，这么快就说办不成？还是说你刚刚在姑奶奶面前说的话不过是哄骗人的？既然这样，鲁嫂子这管事娘子的位子还是让给沈喜家的好了……”

    鲁大家的这才勉力笑道：“姑姑，我怎么敢在姑奶奶面前哄骗人？”她看端姑的神色，想起那几个处事比她还利索的管事娘子来，咬咬牙道：“我便应了！定尽力为姑奶奶办成功！”

    端姑姑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如此一来，姑奶奶知道鲁嫂子的本事，这管事娘子的位子自是谁也抢不走的。”

    一席话说完，端姑姑离开了，鲁大家的这才发觉自个被上的衣物都给汗湿了！

    齐氏院里正厅，齐氏正面无表情的听着她两家陪嫁铺子里的管事的陈情。她心里也明白这两家铺子如今已经算不得是她的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膈应的慌，她知道这让铺子的管事成了不认识的人，而她当年留下的来管事居然成了副管事，她就猜到绝对不是沈宁一个人能做成的。

    那姓陈的管事说齐店里的事情来到时煞有其事，便是语调都抑扬顿挫的。他后面站着的是谢三，当年的管事。如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从那比当年只增不减的体型来，齐氏心里的火就冒了起来。

    她肝火正旺之时，水翠却悄悄走了进来，靠近齐氏轻声道；“姑娘来了。”

    齐氏这才按捺住满腹的怒火，对着四人冷冷道：“你们便以为我是这般好哄骗的？年年送上京城的信和账册都是落的谢三和你齐五的名儿！我今儿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谢三和齐五好好去将这些年的账本整好送来我查，这两位嘛，若是敬我这个东家，便好好想想怎么做，否则，我便请你们去衙门里和府尹大人谈了！”

    齐氏说完，不待几人反应，便拂袖进了内室，水翠对着吕嬷嬷看了一眼，随着齐氏进去了。

    四人听了齐氏的话正起身想分辨一二，奈何吕嬷嬷拦住了：“太太的话很清楚了，诸位请吧!”

 涟漪泛起

    如梅见齐氏进房，忙起身相迎。她见齐氏脸色阴暗，担心问道：“娘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氏看见如梅，脸色才稍霁。在水翠的服侍下换了衣服洗罢脸，让丫鬟都退下后才对如梅说起来。

    “梅儿，娘亲原先还想着，那城里的两处铺子，得的利，一半便归了公中。如今看来，娘亲真是把一些人想得太过纯良了。她们是想抢走我们母子手中的所有钱财啊！”齐氏想着沈喜打听来的事儿，这两个新的管事和沈宁看似没有关系，但是这背后却藏着一些事。沈宁房里原先的一个大丫头嫁得人就是那陈管事的本家哥哥，而另一位金管事的女儿则嫁去了襄城。

    如梅记忆里母亲的铺子最后还是被夺走了，因为祖父的过世，自家人守孝的时间又长了些，很多事情不好出面，在祖母的干涉下，二姑母表面上是代管铺子，但是赚的钱自家人却是很少看到的。

    如梅知道自己姐弟三人和娘亲在这个家里处于弱势，若不好生筹谋，势必重复和从前一样的老路。可惜，如梅前世看不起经营之道也不太懂这经营之道。如今说起来，也不过是后来听说过齐天枢和余欣娘的经营手段罢了。想想，这些却都不太适合自家这种情况。

    “娘亲，若是那铺子被夺走了，我们凡事真的只能听祖母的摆布了！”

    齐氏本就不指望女儿在这个上面有什么好的想法，只得细细思索起来。

    如梅看齐氏这般摸样，心里觉是鄙夷自己起来，这样没有用，还说什么保护家人。改变命运？如梅这个时候，内心里才有一种恍然的认知。原来齐天枢背弃自己选择余欣娘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梅看见角落里大大的花瓶里两支白梅，不由得一怔。因为孝期，家里梅花没有插娘亲和父亲都喜欢的红梅，而是素梅。可是不管是哪种梅花，都是凌霜傲雪，自展风华。父亲对自己的期望，自己发过的誓言，却也这样承认自己不如那个女人么？不过是不懂经营之道罢了，只要自己好好学习，怎么会不懂？如梅打定了主意，决定过了年开春就常常去三房的孔氏那里走动，多多请教一番。

    齐氏思索半天，知道自己这颓势难以扭转，却极其不甘心。“便是被夺走了，也不能如此容易的让那人得手呢。”想到这里，齐氏心里冷笑了几声，已经有了主意。

    “娘亲有何打算呢？”如梅见齐氏似乎想开了，忙问道。她可不希望齐氏如同前世半输给姑母后，在怒气和祖母的冷语下倒下。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齐氏淡淡说道。

    如梅眨眨眼，知道了齐氏的想法，虽然不能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无疑能让自家母子四人好过一阵子。如梅便笑道：“我觉得娘亲这主意不错的，刚刚姑母和祖母就想向我房里进人呢。”她将刚刚鲁大带人去她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氏听了点点头道：“这事儿你处理的不错，留下小丫头比留嬷嬷好掌控些。”齐氏想到吕嬷嬷不久前带来的消息，说是那如蔷很是兴高采烈的收下了沈宁送去的丫鬟，估计这两日里殷姨娘肯定会过来自己这儿卖好的。想到如蔷那丫头对高彦江的那副神情，齐氏心里就有些讽刺，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热孝期间便思慕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想到这里，齐氏却突然有了个主意，那高彦江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还未议亲，看来是沈宁想在儿子中举之后给他结一门贵亲的，既然这样，自己何不暗地里吹吹风，让这浪快些起来？天底下没有外甥在刚过世不久的舅父家里议亲的道理！

    齐氏这番打算却没有和如梅说，这婚嫁之事还是自己和吕嬷嬷等人商量好了。

    “你！你怎么这么蠢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十支红梅！”彦雪看着春巧手中瓶子里的白梅，瞪大双眼骂着自己的大丫鬟春凝。

    春凝本想辩白一二的，但是看见彦雪那样子，只得低头老实听骂。

    “姐姐，你又在胡闹了，要知道家里还是热孝期间呢，你就收敛点吧，还嫌外面说道我们家少了么？”彦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淡淡劝道。

    “什么热孝？我们和如蔷那几个傻子可是不同的，守孝不过是形式罢了。再说了，这院子里，谁敢乱嚼舌根，我不好好整治她才怪！”彦雪不以为然的说道。

    彦冰听了，干脆不理彦雪，只是对彦雪的两个丫鬟春凝和春巧道：“我娘亲可是好好吩咐过你们的，不仅要好好服侍我姐姐，更要尽到劝诫的责任，如今看来，你们两个都是没有做到了呢，你们看是我和娘亲说说让她来罚你们，还是你们好好尽责以便免除处罚呢？”

    春巧本在一边旁观，听得二姑娘将她和春凝一并对待，心里不由得对春凝更是恨上了几分，平日里就处处奉承大姑娘踩着自个，如今更是连累自己。

    “彦冰，你好大的本事啊，她们俩是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该怎么做也是我这个姐姐教导你，万没有你这个妹妹来说教我这个姐姐的道理！”彦雪生气的吼完，瞪了瞪彦冰，便让两个丫鬟捧着几支红梅走了。

    “姑娘，是不是要告诉姑奶奶去？”说话的是彦冰的大丫鬟春妮。

    彦冰冷冷的瞟了春妮一样，轻声道：“你是想让我既被大姐记恨，又被娘亲埋怨么？”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描金芙蓉盒，知道彦雪晚点定会来找自己的。

    “走了，我们回屋去思量一下，这赏梅宴我们该怎生打扮才好……”

    “姑娘怎么打扮都好看，只是如今要穿得素点才是……”

    如蔷因为早先齐氏的敲打和这天的丫鬟之事，被殷姨娘勒令在房里反省，要么抄书写字，要么做花样子。可惜如蔷想着已经四日没有见过表兄，在房里便是心浮气躁的，什么都做不进去不说，还时时斥骂丫鬟和婆子，只是对着沈宁新添的两个丫鬟春虹和春思和气些。

    “好了，我只是去花园里走走罢了。”如蔷呵斥住崔嬷嬷，带着春虹和春思出了房门。却在抱厦边遇上了彦冰。

    如蔷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道：“二表姐好，二表姐这是从哪里来？”

    彦冰连自个的嫡亲姐姐都看不起，更不消说这个庶出的表妹了。不过面上就依旧风轻云淡的道：“刚从四房的舅老爷家中回来，正准备走走便回房呢。”

    如蔷看见彦冰手里的描金盒子，眼睛一亮：“二表姐手里这盒子真是漂亮！”

    彦冰看着几个同年的表妹眼里的光芒，心里对如蔷更加不待见了，嘴里却道：“可惜表妹们要守孝，不然年后正月初八的赏梅宴，咱们姐妹倒是可以一同去的。”

    如蔷对这个赏梅宴也是听说过而已，如今听了彦冰姐妹都收到了帖子，心里更是痒痒得不行。忙道：“便是去不成，表姐更得给妹妹讲讲那赏梅宴是怎么回事呢？”

    如冰便简单说了说这开封城赏梅宴的来历。

    开封城乃是南北重镇，前朝更是曾为京都。因此这世家大户着实不少，除了沈家外，还是郭家，陈家，朱家，万家和崔家。其中又以陈家和崔家如今的地位最为显赫，崔家长房的三姑娘贵为鲁王妃，陈家的老太太乃是德谨郡主，乃是当今陛下的堂妹。除了这几个世家外，加上有着实权的兴越侯彭家，这开封府里，沈家也不过是二流世家罢了。几十年前，开封西山赏梅宴乃是各世家轮流主持的，到了近几年，早就是崔陈两家轮流主持了。各家的未婚姑娘们便于这一天齐聚西山的万梅庵，各家的夫人太太们除了带自家姑娘出来外，更是为了自家的儿子，仔细查看其他家的姑娘们。

    如蔷听了如冰这样说，心里虽然羡慕异常，却是担心姑母在赏梅宴上为表哥看上哪家的姑娘，因此忙问道：“表姐去赏梅宴，可是姑母陪你们去？”

    彦冰自是看出了如蔷对自家哥哥的觊觎，心里暗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嘴里却答道： “哥哥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虽然说读书考功名重要，但是这终身大事想来娘亲也是有计较的，娘亲应该会随我们去呢。”

    如蔷听了这话，心里一沉，顿是埋怨齐父亲来，这时去世不是生生耽搁她的终身了么？

    彦冰看着如蔷神思不属的离开，心里暗自嘲笑了一番。看着天色不早，便带着春妮回房不提。

    鲁大家的看过了厨房的买办，见后院里几个浆洗婆子正在刷洗着大堆的衣物，便笑道：“嫂子们都辛苦了，今日个中午厨房里给大伙加个肉菜，这可是姑奶奶体恤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呢！”

    几个婆子虽然心里各有腹诽，却是都兴高采烈的说了谢语。有得肉吃总比没得肉吃好啊！

    鲁大家的看了看为首的邢婆子，笑道：“听说老邢家的女儿在九房里很是得三太太的眼呢！”

    邢婆子心里得意，却也知道这九房比不得六房，庶枝不说，更是没有六房的富裕。嘴里便谦虚道：“再得三太太的眼用什么用？还比不得咱们房里的小丫头呢！”

    鲁大家的心里同意，却故意板起脸说道：“怎么说话呢，虽不同房，怎么说都是姓沈的主子。”

    邢婆子在其他几个婆子的看好戏的眼神下忙不迭的道了歉。

    “好了！好了，这话以后别在其他地方嚷嚷就行了，其实你说的咱们这几房里谁不晓得是真话呢？对了，你们可别忘记去冯娘子那里问问，可有浆洗的衣物，说起来，冯娘子也是九房的人呢！”鲁大家的叹息道。

    另一个婆子闻言嘟嚷道：“不过是个丧门星的寡妇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呢！”

    “哎呀，冯娘子也很可怜的！”

    “她可怜什么？便是浆洗衣物都有我们这些人动手，还可怜呢？要我说，还是九房里人太狡猾了，这寡嫂都推给族人养活！”婆子无视冯娘子是几房女孩子半个女学师傅的事实。

    鲁大家的听到这里，半是附和半是呵责的说道：“你们啊，还真敢说！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风娘子实际上已经攒了不少身家了，人家可不是落魄的寡妇呢。你们那些不好听的话还是少说，知道么？姑奶奶知道了，可是要出家规的。”

    几个婆子见鲁大搬出了管家姑奶奶，自是都噤声了。

    却说邢婆子回家后，想了想，便把这番话说给了回家的女儿秀枝听。秀枝听了心里转了几个心思，回了九房后瞅个机会便将此话露给了三太太黄氏。

    黄氏这个人，最是爱财和喜欢占人便宜。当年就是她挑事儿和自己相公将冯娘子给弄出自家门的。如今听了这话，心里就动了动。决定沈圭七七拜祭时好好上六房打探一番不提。

 波澜暗动

    且不说如蔷回房后，心里的百般难受，却说彦雪带着几只梅花却送去了同她关系较好的五房里的六姑娘如芝。

    “如芝，你看这几枝梅花如何？红梅娇颜，白梅高洁。漂亮吧！”彦雪对着如芝笑呵呵的说。

    要说起来，彦雪这般张扬的性子和文静的如芝亲近很是稀奇，就是彦雪自个都说不清她自己为什么这般喜欢亲近如芝。其实旁人眼中，彦雪有那样一个父亲，且不过是沈家亲戚，怎么说都不应该那般张扬。因此族中大多数女孩儿都不太喜欢彦雪，不过是维持面子情罢了。如芝却是例外，她是真的觉得彦雪性子张扬，却不是心狠的姑娘，比起族中那些脸上笑着背地里耍阴刀的姐妹们，那真是要好相处不知道多少倍。

    如芝拜祭沈圭的见过如梅三姐妹，除了对如梅印象好点外，对于如蔷和如兰心下里却是很厌恶的。

    “彦雪，你这般大大咧咧的让春巧带着红梅走动，被人看见了，又要传闲话了。你啊，注意点吧。你都快十四岁了，再被人说三道四的，可不像从前那般好平息的。”

    彦雪撇撇嘴道：“不过是我舅舅去世罢了！哪里那么严重，我又没穿红戴绿的。好了，好了。我好心给你送花儿来，你还想彦冰那样唠唠叨叨的，我可走了。”

    如芝摇摇头叹道：“罢了，我也不罗嗦了，自有你娘亲管束你的。倒是彦冰，你来之前，从我大伯母那里得了两张赏梅宴的帖子，看来你们今年还是和我们房的姐妹们同去了。”

    彦雪想到赏梅宴，眼睛一亮。笑道：“今天我可要好好让我娘亲给我好生打扮一番，便是衣物也要新作了。”

    如芝却从自己娘亲说起沈宁依旧管着六房家事时的嘲笑面容来，看这彦雪的高兴劲儿，到嘴的话一顿，最后只是婉转的说道：“宁姑母还在管着六房的家事么？外面到有些不好的传言呢……”

    彦雪却满不在乎的摇摇手道：“流言过了几天就少了，我娘亲因为管家的流言传了好几次了，每次还不是平息了？是舅母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孩子，这才让我娘亲依旧管着家呢！我娘亲这样可是给舅母分担事务呢，又有什么好说的？”

    如芝看彦雪这般说话，心里却是一顿。虽然知道这彦雪并不是坏心肠的姑娘，但是这般没有眼色不会看事，以后肯定会闯祸的。看来娘亲让自己远着点彦雪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天里，如蔷为着沈宁可能亲去赏梅宴而暴躁不堪，暗地里偷偷跑去找高彦江，都没有见着，只得再想其他法子了。

    而如梅自齐氏那里听说了赏梅宴后，心里却是生了几分怨气的。前世如梅作为沈圭的嫡女，却是一次也没有参加过赏梅宴，除开几年的守孝时间，其中有一年，如梅是可以去赏梅宴的，却因为齐氏病了，沈宁和族中的伯娘和婶娘们无人替她出头。如今乍一听赏梅宴，那股子失落是却挥不掉的。

    齐氏自是能看出女儿的失落了。便笑道：“不说如今你在孝期，便是不在孝中，你如今也不过刚满九岁罢了。这赏梅宴的姑娘们最小的也得有十二岁呢！”

    一边的吕嬷嬷笑道：“所以啊，正在失落和着急的人可是大姑娘啊！”

    如梅听得这样说，便想起大姐如蔷来，马上记起当年如蔷可是因为这赏梅宴而大大的丢了六房里的脸面，便是娘亲齐氏，也落下个教女不严的名头来。

    如梅忙拉着齐氏的胳膊道：“娘亲，让丫鬟们出去吧，女儿有私密话想和娘亲说呢。”

    齐氏听了，忙让丫鬟们都出去了，让吕嬷嬷守好门。

    “娘亲，我记得梦里面，大姐姐装成小丫鬟的样子，跟着姑母跑去了赏梅宴，后来这事被闹了起来，娘亲你也得了个教养庶女不严的名头来呢。”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马上想到这事儿也太不靠谱了，若是沈宁没有顺水推舟故意留下空子给如蔷钻，她还真不相信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齐氏忙对如梅道：“这事儿不急，娘亲有法子应对的。”

    如梅听齐氏细细说了应对的法子，心里暗自佩服，自个娘亲这般行事，可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啊！“娘亲，从前也不见你这般厉害啊？”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从前有你爹爹在，我若是太厉害了，你爹爹心里便会忌惮于我，亲近就少了！我便对很多事情都随大流去了，没有太过计较。如今你爹爹不在了，我再柔弱也没有人怜惜的……”

    如梅听了心里一颤，靠进了齐氏的怀里，抱紧。

    “七七”这天，离过小年祭灶神没有几日了，所以近处的亲戚家里都是派人送了祭礼过来就回了，远处的几家亲戚，像是大姑奶奶家和三姑奶奶家及平洲的齐家，也都遣人送来了厚重的祭礼，开封城里几个世家里也都派人来烧了祭，而沈氏族人自是亲至的。

    九房的黄氏早早就来了六房，她先去了灵屋前拜祭，便匆匆去了冯娘子的院子。

    一进了静怡轩，黄氏就四处查看，还小声嘀咕着：“虽然冷清了点，但是也不错了。”当看到正厅八仙桌上那只汝窑白瓷花瓶时，眼睛一亮：“二嫂子，这花瓶真是不错。看起来要值近百两银子了。”

    冯娘子早就知道这弟妹黄氏的为人，闻言不过淡淡道：“这花瓶乃是三姑娘送来的，说是仿制的赝品，却因做得比较精细，却也值得几两银子的。”

    黄氏却不太相信，走过去瞅了半天，也不能分辨此瓶乃珍品还是赝品，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年要让冯娘子回九房过。

    “二嫂子，说起来当年是我的不是，你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我了。我便想着接嫂子您家去的，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了，你侄子侄女如今也大了，可想念你这个伯娘了呢……”

    冯娘子听了，神色还是淡淡的。等黄氏说完，才道：“弟妹放心，我早就不记得当年的事儿了，更说不上怪罪弟妹的。只是我今年接了这房太太的留请，教导一下三位姑娘的……”

    黄氏却立刻截断话道：“回咱们房里过年，再回来教授不迟啊！嫂子你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冯娘子却一直沉默着。

    黄氏又追问了三遍，看天色不早，性子一起，正想替冯娘子做了决定，便听得门外传来说话声：“小路，冯娘子可在？劳你通报一声。”却是齐氏身边大丫鬟水翠的声音。

    冯娘子听了小路（六房派过来照顾起居的小丫头）的话，忙起身，心里却为水翠的到来庆幸。

    水翠进了屋子，看到黄氏，眼神一闪，蹲身行了一礼，便笑道：“想不到黄三太太在这里？刚刚大房里的周三太太和三房的孔大太太等都说起了黄三太太您呢！”

    黄氏忙赔笑道：“我这不是许久不曾见过二嫂子了么？就过来找二嫂子说说话罢了。不知道水翠姑娘有什么事情？怎么也来了这里？”

    水翠轻声回答道：“我们太太悲伤欲绝，几位太太和我们家三姑娘说想着让冯娘子去和太太说说话来着。”说完便对着冯娘子也行了礼道：“不知道冯娘子可否方便呢？”

    冯娘子自是没有推辞的，三人便一起出了静怡轩。

    却说齐氏的悲伤不是假装的。这么些天来，她已经接受了沈圭过世的事实，虽然心里依旧伤心，但是比之一个多月前时，伤心确实轻了几分。今日之所以这般伤痛，不过是因为接到了平洲齐家送来的信件，心里是悲怒交加的。

    齐氏知道，自从她母亲过世，她和娘家的来往就淡了几分了。虽然说血缘至亲，但是也有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家式微，这娘家人也轻待她起来。想到如梅说梦里将女儿嫁回平洲，不过是和沈家人比起来，齐家人还有几分重感情的。但是如今看到齐家送来的信，齐氏还是失望了，虽然说信里面几个兄长恳切得很，祭礼也很厚重，便是送给三个孩子的东西也比往年重了一分，但是齐氏还是有着深深的失望。且不说以后几个孩子还有仰仗娘家的地方，齐氏真想回到娘家好亲自质问几个兄弟呢。想到如梅说自家几个孩子的悲惨命运，齐氏心里就悲痛至极，自是泪如雨下，几个太太轮番劝慰也不见好转。

    直到冯娘子来了，轻轻地在齐氏旁边说了好一会话，才好转了许多。

    而如梅此时，和两个庶姐及弟弟都在厅堂里跪拜灵屋，几轮之后，待族人们都拜祭过了，姐弟几人才纷纷舒了口气。

    如梅自己还好，她担心泽哥儿，看了看泽哥儿，见他面色如常，给了渊哥儿一个眼神，心里才安心了。然后才随着如蔷如兰一起去招呼族中同辈的姑娘们不提。

    而外间的大厅里，气氛却不太好。大老太爷没有来，六老太爷气歪了脖子。要知道，大房长子去世时的祭礼他可是全程参与的。如今见大老太爷这般不给六房面子，他心里也愤恨得很，想起五老太爷和二房大侄子沈成的小九九，心里有了主意。哼！你大房把持族长之位多年，便不把兄弟族人放在眼里了，看来，沈氏一族是到了该换族长的时候了！

    沈宁安排着六房的大小事儿，忙得不可开交。听得蔡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二姑奶奶。二姑老爷进来了，已经在二门外了……”

    沈宁一听，心里大怒，只是如今也不能真的当着族人的面将高成给赶了出去。

    “你快点去找大表少爷，让他带着阿林和阿树好好的去迎迎我们姑爷！”后面的几个字，沈宁可是说得咬牙切齿的！

    蔡婆子听了点了头便匆匆跑去找高彦江不提。

    内堂里，六老太太殷氏坐在正位上，听着外面和尚敲木鱼诵经的声音，眼神里竟然是冷意和怅然。

    陪坐的五老太太看着六老太太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六弟妹，如今这圭大侄子也去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儿，还是放下吧！”

    六老太太听了五老太太的话，眼里却泛出了雾意。“如今，也只有五嫂子你才这般劝我了，我何尝不想就这样放下？但是看着沈圭长大读书娶妻生子，我就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儿，若不是沈圭那贱婢生母，我膝下早就儿孙满堂了！”

    五老太太自然记得当年六老太爷宠爱沈圭生母的情形，可是如今那姨娘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沈圭都死了，才记恨又能得到什么呢？“弟妹，难道你家里那几个姑娘和哥儿就不是你的孙辈了么？且不可糊涂啊！”

    六老太太却笑了，她看着窗外的白幡道：“那些才不是我的孙子孙女……他们都是那贱婢的后代，流着那贱婢的血……我怎么能够让这个家成为他们的？既然我的儿子没能得到，便留给我的女儿也是应该的！嫂子，你也不必劝我了，这么些年，我年年念叨，终于，终于沈圭死了，呵呵，终于死了……”

    五老太太听了六老太太这话，心里涌起一阵凉意。说起来，殷氏年轻时就是不服输的人，面上贤惠心里却狠厉得很。如今见她这个样子，便觉得这六老太太脑子有些毛病也不定，这家始终姓沈啊！便是绝嗣也不可能留给嫁出去的女儿的啊！

 忠奸分晓

    如梅三姐妹按理得招呼族中的姐妹们，彦雪和彦冰也过来帮忙。本来如梅心里还担心着，她前世就和族中的姐妹的关系很是疏远，现在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想起齐氏叮咛的话语，如梅暗自给自己打气，毕竟如蔷为长，且有彦雪和彦冰一起，于她而言，只要不失礼便是。

    但是当如梅看到厅里分为三个阵营坐着的十几位素雅少女，不由得一愣。这才记起，恍惚几房的姐妹间也是分帮结派的。

    如梅看着左手边姿态亲密的五位少女，乃是以大房里大太太安氏的女儿如英为首，坐在如英怀中的是三太太周氏的嫡女五岁的如薇，一边和如英说话的是已经过世的三太太留下的嫡女如槿，她仅比如英小一岁，神态却远及不上如英的端庄大气；如槿的旁边是四太太林氏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两位的长相都很像林氏，但是性子却颇不一样，如芙性格冲动，未语便先露出了笑妍，此时正在和她们身后站着的三老爷家林姨娘所出的庶女如芹说着话。这几个姑娘出自大房，因此即便三太太周氏和林氏不和，但是在外面，大房的几个姐妹还是抱成团的。

    如蔷一看见如英等人，想到如今大房和六老太爷及二姑母的矛盾，仅仅是和大房的个姑娘打了招呼便去招呼以五房里如菂为首的姑娘们去了。如梅见状心里不喜，见如兰、彦雪和彦冰倒是正常，她们和各人一一谢过后，便一一落座，倒是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嫌疑。如梅和众姐妹说了几句话后，大多数便是听了。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些姑娘的阵营和长辈们的亲厚如出一致。大房的几个姑娘，即便面上和煦，但是颇有比其他同族姐妹高出一截之感，以致其他各房姐妹和她们都不算亲厚。二房里人丁单薄，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共也才得四个孩子，大老爷两个儿子，二老爷一女一子，这个唯一的姑娘在去年便已经出了阁。三房里大太太孔氏两子一女，女儿如蓉订了亲，嫁期不远，故没有来，来的是二老爷家的如萍和如茵。四房则有三个姑娘，大姑娘已出阁，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是沉默寡言之人，此时正和五房及七房的几位姑娘说在一起。八房开始，都是庶枝，姑娘们拜祭了就家去了。

    如梅年龄比厅中的大多数姑娘小，说了几句话，便是说得少听得多，趁机还暗暗观察起来，如菂算是众姐妹中容貌最为出众的，虽不过十三岁，但是却把她旁边的姑娘全都衬成了小野花了。如梅偷看了如蔷一眼，见如蔷都有些自惭容貌的神情，不得不暗笑一声。倒是一边的如芷，神态安祥大气，丝毫不输给左首边的如英。如梅暗中观察，便看间大房的几个姑娘们露出的不耐的神情，便想起今日这大老爷都没有来。是个人都知道这大房和六房的不和。如梅想起齐氏的无奈，暗自留了心。倒是对着大房的几个姑娘话儿多了起来。

    “如英姐姐，妹妹听说姐姐的为人，很是钦佩，不知道以后可否常去找姐姐说话呢？”如梅知道如英乃是遗腹子，如今她们算是同命相怜的。

    如英轻声道：“如梅妹妹不用这般客气，以后若是得空，便可去大房找我。”如英心里虽暗思这突然亲近的原因，面上却神态不变。

    如梅也不多说，道了谢，却和如薇小姑娘说起话来。如梅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便想起重生前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对着如薇就格外的亲热。这番情形落在其他女孩子眼里，不过是如梅趋炎附势罢了，如薇可是族长家的嫡女呢。便是如蔷和如兰，心里也在暗思这亲近族长女人的意思是否是齐氏交代的。

    小半个时辰后，大房的几个姑娘先提出了告辞。如梅便和如蔷、如兰及冰雪姐妹一一送各位姑娘出二门。

    彦冰看了眼如梅道：“三表妹倒是皓性子，居然能哄着如薇妹妹说了这多话儿。”

    如梅如何不知道这几人心中所想，面色不动道：“如薇妹妹和泽哥儿同岁，我看着才爱怜几分的。”

    彦冰抬眉直直的看了片刻如梅，弯弯嘴角道：“这倒是，说起来，今儿个泽哥儿和渊哥儿都随着我哥哥在见客呢，不知道他是否也像如薇这般乖巧？”

    如梅回到道：“表姐可以问问表哥便知道了……今日个多谢两位表姐了。”

    彦雪早就不耐烦如梅和彦冰这番对话了，抬抬下巴道：“好了好了，谢什么啊，是娘亲吩咐我们来的。”

    “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这般谢来谢去可就见外了。”如蔷接过话题道。

    “蔷表妹这话说得好，梅表妹难不成是不我和姐姐当做一家人么？”彦冰撅起嘴巴向如梅道。

    如梅直到此刻终于明白，这如蔷真的是已经蠢无可救了!心里暗自鄙夷，却还得平和得对着彦冰道：“冰表姐这话说得，我可是真真将表姐当做我的亲姐姐呢。道谢也是替父亲再亲之灵道谢的，若非表姐帮忙，我一定会出错的，对父亲表示不孝了。所以才感谢表姐的……”

    “好了，别总是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我可走了。”彦雪不耐烦再听下去，瞪了两人一眼，便真的走了。几步外的春凝马上跟着走了。

    如梅这才道：“表姐不怪我了就好。”说话又对着如蔷和如兰道：“我要去看看太太，便先走了，姐姐们见谅。”

    如蔷还有事和彦冰说，点点头没出声，倒是如兰道：“我和三妹妹一起去看看太太把。”

    如梅看了看如兰，不置一词就点头同意了。

    齐氏院里各房的太太们也都走得差别不多了，只有三房的孔氏以及冯娘子还在。

    如梅和如兰给孔氏和冯娘子见了礼，刚起身，孔氏便对如梅道：“好孩子，快去看看你娘亲吧，哎，这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着的。”

    待如梅和如兰进了内室，隐约听见孔氏对冯娘子道：“那如兰丫头虽是庶女，但也还不错，晓得孝顺嫡母……”

    如梅心头一动，眼角余光打量如兰，见她恍若未闻，神色如常。心里对如兰的警惕又暗自加强了几分。

    “吕嬷嬷，娘亲怎么样？”如梅看见床帐低垂，便轻声的问着守在一边的吕嬷嬷。

    吕嬷嬷忙抹了眼泪对如梅如兰行了礼才道：“太太刚刚眯上……不若两位姑娘先回去，晚点再来探太太？”

    如兰听了此话轻声问如梅：“妹妹可要一起回去？”

    如梅听此话，便对着如兰道：“二姐姐，我想在此等着娘亲醒过来……”

    吕嬷嬷看如兰神色迟疑便道：“殷姨娘刚刚走呢，还说要问答姑娘和二姑娘话呢。”

    如兰自是知道吕嬷嬷这是不欢迎自己，便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探太太。”

    待如兰离开后，如梅又送走了孔氏和冯娘子，才回内室，便见帐子已经拢起，而齐氏也散发靠坐着。

    “娘亲，您这般强撑，让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齐氏拉过如梅道：“我没事，只是气急了……梅儿，娘亲的陪嫁店铺没了……”

    如梅前世就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在这之前，娘亲却死不认输，总想着将几个铺子夺回来。可惜最后连乡间的陪嫁农田也都失了大半，最后在各种的打击下卧病在床……

    如梅想了想道：“娘亲，既然已经被人抢走了，便算了吧。我们都在内宅不好出面，便是沈喜和福伯，也离了开封这些年，很多事情比不得抢了咱们的人开封的根基，不若好好看着还有了田庄什么的。”

    齐氏脸上露出厉色来：“我留在开封铺子的人都是原先跟着我从平洲嫁过来的陪房，如今居然都背主另投……你说娘亲我岂能不伤心？再说庄子，两个庄头里并不是当年多么得用的人。如今情形真的难说，我已经让沈喜明天就去田庄看看……”

    齐氏对于平洲娘家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如梅，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如今说出来只会让女儿也为自己难受，自己的脸面实在说不过去。但是齐氏看着如梅的难过的脸色，只得忍住心里的怒火，对如梅语重心长道：“梅儿，从娘亲今日个这事情上，你要学会一点，就是怎么样把持人，我虽然还有从前几个管事的卖身契，但是如今他们都不是正管事了，正管事都是你二姑母的人呢……”

    如梅知道齐氏这话的意思，当年信任的人委任为管事，不想二姑妈却能找到空子架空他们，要说这几个管事没有问题，如梅是一点也不相信的。可是在前世经历了夏荷、真嬷嬷的背主后，现在看到娘亲所谓“信任”的陪房背主，也不惊讶了。

    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并无多少惊讶，略微满意道：“奴婢只是奴婢，便是再信任，也不可交之十分的信任。财帛动人心，富贵惑心智，卖身为奴的人里几人能经受得住诱惑？所以身边的奴才一定要时时提点，且不可让她们失了尊卑忘记了身份，而外面的管事……哎是娘亲没用，前几年见账本很是清楚，便慢慢的放松了辖制，如今才弄成今日这番摸样……”

    如梅前世嫁入齐家后，为了和齐天枢好好相处，也曾经放下世家女的骄傲与矜持，暗地里琢磨了一番生意经，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女子做生意比男子难上百倍不止。后来因为齐天枢的不满，她只得罢手。不过想到这里，如梅再一次觉得讽刺，齐天枢当年让她罢手的理由是：齐家主母，岂可染商气？可是后来，这个男人居然要死要活的吵着要娶时常在外行走抛头露面的余欣娘！

    “咳……咳，想什么呢？别担心，娘亲便是丢掉了这几个铺子，也不会让人只是白白得好处的！”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沉重，安慰道。

    “娘亲，不管怎么样，您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的，要是您病倒了，我和弟弟们怎么办呢？”

    齐氏拍拍如梅的手道：“娘亲知道，你也要多注意点，今日过了，这丧事便算了结了。你在家里面守孝，也不必多和族中姑娘们过多来往，那都是人精子，如蔷她们你也远着点，看如兰那丫头这日的举止，怕是如蔷快闯大祸！还有，和冯娘子来往，避着点人。”

    如梅点点头，思索了一番便知道母亲的深意。

    “太太！水翠有重要的事儿回禀呢！”门帘外的吕嬷嬷高声道。

    如梅看了看齐氏的神色，忙扬声道：“吕嬷嬷，娘亲让水翠进来呢！”

    不一会儿，水翠便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未足二十的女子，头发包在浅灰色的头巾里，左耳边垂着一条发辫，遮住半边脸颊，双眉粗黑，更恐怖的是右边脸颊上一挑长长的红色狰狞的疤痕！

    如梅并没有见过此女子，所以心里诧异此女居然就任凭那还泛着肉红的疤痕现于人前时，齐氏却大大的惊呼起来：“你！你是安铃儿？怎么这个样子？”

    却见安铃儿不慌不忙的给齐氏行了礼后，静静道：“夫人以后可不要认错了人呢，我是林安儿，并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安铃儿！”

    水翠见齐氏还是惊诧的样子，忙低声道：“太太，林姑娘乃是孙大夫的内侄孙女，因着家道中落特来投奔孙大夫，如今已经拜在孙大夫门下了！”

    齐氏的神色这才恢复平常。她看了看安铃儿，不，林安儿道：“姑娘还是在家中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是，脸上这疤痕可是关系女子一生的大事呢！”

    林安儿却平静说道：“谢过夫人好心，小女子已经立誓终身不嫁……今日小女子前来是带了孙师公的奠仪过来拜祭沈大人的，这盒药材乃是孙大夫给太太的谢礼。”

    齐氏示意吕嬷嬷接过盒子，才开口过：“替我谢过孙大夫了，便是林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遣人来我家。”

    林安儿没有多说，接过水翠奉上的二十两银子的谢礼，便告辞去了。

    齐氏这才打开盒子，看了看，药材下面露出一角纸片方子，眸光微闪，便搁在了一边。倒是如梅，待知道女子乃是前段时间弄臭沈宜和高成名声的安铃儿时，呆了呆。

    “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齐氏想起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便道：“说来话长，待年后得空，我再细细告诉你。”

    如梅闻言，只得按捺满心疑惑，待日后再问了。

    不一会儿，渊哥儿和泽哥儿进来了，他们先是一本正经的对着齐氏行问好，又给如梅问好。

    齐氏和如梅看着两人的孝服，忙拉过他们问去坟前拜祭的事情。

    渊哥儿虽然是个寡言的，但口齿清晰，几句话便交代清楚了。

    “哦？老太爷带着姑老爷去你父亲坟前磕头了？”

    “是啊，娘亲，家里好多人都看到了呢！”泽哥儿口里的家里人便是指六房的主仆。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诮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如梅看得明白。

    “娘亲？”

    齐氏笑道：“这是你们祖父做给我们娘几个看的呢！”

    如梅一想，果真是这样啊！

    娘几个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面小丫鬟来报，说沈喜和原先沈家在京里的管事娘子蔡氏有事来会太太，如梅才带着两个弟弟回了他们的屋子。陪两个哥儿又说了一会子话，正准备离开惜阳院时，和赖请安的如兰撞见了。

 意外之喜

    沈喜和蔡氏进来后脸上早就收敛了喜色，今日个毕竟是主家老爷的七七祭呢。不过两人眼睛里的喜悦的光芒还是让齐氏知道，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齐氏待两人行完礼，请他们分两边下首的椅子坐了，才问道：“喜管事，蔡娘子，什么事情？”

    沈喜和蔡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沈喜才开口道：“太太，这事蔡娘子最是清楚，便让她先说吧。”

    蔡婆子这才笑道：“太太，前些日子您不是让婆子我去了开封城外新陆镇的那两个庄子么？庄子上的管事秋老三和他娘子本也想随着我进城来给老爷拜祭的，但是如今年底，庄子上的事儿也多，他们夫妻便托我拜祭，还让我把这个捎给太太呢！”

    蔡婆子郑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着的文纸来。

    吕嬷嬷马上接过来捧给齐氏，齐氏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三百亩的地契！

    齐氏仔细看了官印，才问道：“这是？”

    蔡婆子听言有些诧异的道：“秋管事的说，这是前年太太的来信中所嘱咐的事情，每年的收益银子没有全部送到京里，而是用来置办些田地呢！”

    齐氏一愣，她并不曾写过信这样嘱咐啊？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沈喜开口道：“太太，小的这里有封信给太太呢！”

    齐氏又接过那封因已经发黄的信笺，看罢，心里却悲喜难明，喜的是沈圭心里还是有她和几个孩子，却也有着殷姨娘如蔷如兰母女的位置……

    齐氏放下信，对着蔡婆子道：“蔡娘子，你从我这里领五十两银子去，给秋老三的带个话，让他给咱们庄子里佃户分派的过年物事比往年厚一成，让他好好的管着庄子，年后，我再请他和他屋里人一起来见见。”

    蔡婆子忙应了，也得了五两银子的打赏便退了下去。

    “喜管事，我那几家陪嫁铺子，年底前还要麻烦你再去跑跑，去衙门的书吏那里打点一二，虽然得不回铺子，但是也不能太过便宜了别人。若是实在不行，便关了铺子！将铺面挂牌卖了算了。”

    沈喜也知道这六房的事儿，如今怕的就是那铺面卖掉了还不够还账面的亏空……沈喜将这话说给齐氏听了，半天才得到回应。

    “你便是人盯着他们，看他们这些日子都和什么人接触？看能不能用店里的老伙计那里套点什么出来……若是不行，便早早的了解算了。”

    “是，小人明白的。”

    待沈喜也走了，齐氏才起身对吕嬷嬷道：“扶我去后面的小佛堂，我想再和老爷说说话……”

    吕嬷嬷担心道：“太太……”

    齐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嬷嬷啊，没想到老爷当年私扣了我的信呢？还瞒着我这般紧呢，不就是怕我心里不舒服，和老太太及二姑奶奶起冲突呢。虽然瞒着我不好，但是如今想来，却是意外之喜吧！”

    吕嬷嬷从齐氏这几句话中已经大致猜到了那信的内容，便安慰齐氏道：“太太这样想便是对的，老爷对太太还是有心的……”

    齐氏却道：“他对那两个丫头也有心呢，还嘱咐我要为她们俩找个好婆家。”

    吕嬷嬷看齐氏的脸色，知道她心里膈应，便劝道：“总是沈家的姑娘，说句不应当的话，幸好是俩个姑娘，找个不差的婆家，太太也不顶多少嫁妆，还落个贤名呢。”

    齐氏道：“我也知道老爷的意思，算啦，既然是他的遗愿，我帮他达成就是了。”

    小佛堂是齐氏起居室后的偏房隔开而成，里面除了摆着观音大士的佛像，下面更摆着沈圭的灵位牌。

    齐氏让吕嬷嬷守在门外，一个人走了进去，先是给菩萨上了炷香，又给沈圭的灵位牌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才看着灵位说道：“若是前年，老爷将开封送往京城的信给了我看，今日那铺子没丢，我也不会这么吝啬钱财了。如今想必老爷也是知道我们如今的窘境的，这府里上下都在老太太和二姑奶奶手中，我那几个铺子眼看是没了……那新添的三百亩新田，我便放着，待如蔷如兰出嫁是添妆之用。至于其他的，不是我小气苛刻，而是还有如梅和渊哥儿泽哥儿三个孩子的用度……”

    却说沈宁那里，听说了下人的回报，知道了高成在沈圭坟前磕头陪了礼，面上依旧没有变缓。直到端姑急匆匆的从老太太那里回来。

    沈宁一看端姑的神色，便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忙让一干丫鬟婆子全退了出去。

    “你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端姑喜道：“太太，大事儿啊！五老太太来我们家和老太太透露，说是这次的赏梅宴里，德谨郡主不仅亲自到场，还要携贵客参加呢！那贵客据说是从京城来的，和宁王府大有干系呢！”

    沈宁一听，忙问道：“可知道那贵客的确切消息？”

    端姑忙道：“便是现在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里，我们使人打听京城宁王府里到崔家是何人不就知道了？据说不是宁王世子便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呢！”（锦阳侯家的二太太乃是宁王府的庶女，德谨郡主的侄女。）

    沈宁一听，大喜道：“当真？不管如何，这个赏梅宴我便亲自带着彦雪和彦冰出席了，便是少年公子的诗宴，也让彦江好好准备！”

    端姑笑道：“太太，想必这开封城里大半人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呢，便是沈家，也差不多有十来位姑娘要去赏梅宴，早早做好准备这事才有成的机会呢。”

    “是啊，若是能成这一门亲事，我们母子几人，襄城高家将会亲自来请我们回去才是！”沈宁叹息道。“好了，你叫鲁大家的使人去打听清楚，到底是宁王世子还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到。还有，顺便打听这德锦郡主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端姑忙道：“好，我这便去吩咐，也嘱咐不可将此事泄露出来。”

    晚间，齐氏带着雪梅几个给六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后，便被打发走了。倒是老太太特地留了沈宁下来说话。

    “宁娘，这次的赏梅宴，端姑和你说了吧。你必须得亲自去！”老太太拉着沈宁的手道。

    “娘亲，我知道的。”沈宁点头道。

    太爷觉得很奇怪：“往年宁娘不都是没去么？让孩子们随着五房的人一道去的？再说今年我们家要守孝，宁娘这般慎重对待，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沈宁知道老太爷说的话在理，最起码这段时间不能住在这六房了，必须得搬出去。

    老太太不假思索便道：“便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就是，两三进也可，只要宁娘几个住得下就好。”

    老太爷皱眉道：“这个时候置办庄子？是给宁娘的还是让她们家暂住的？若是庄子给宁娘，你自己处私房钱。”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乐意，正准备呛两声，沈宁抢过话头道：“爹啊，我们暂住，日后待彦江成家，我们势必要回襄城去的。”

    老太爷听了这话，点点头，看了沈宁一眼道：“你有这般打算便好。好了，你们娘两个说说话，我去书房了。”

    等老太爷一走，老太太马上将手边的茶盏给扔在了地上。“气死我了！你以为暂住，我便没有法子么？”

    沈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娘啊，你仔细点，兴许爹还没走远呢！”

    老太太听了瞪了沈宁一眼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娘儿几个的？这宅子最好买在崔府不远的地方。我使人打听清楚了，这五姑娘是锦阳侯嫡出的，乃是德谨郡主的侄孙女儿，长相貌美如花。若是彦江真真娶到了她，那可就是和锦阳侯府及王府都攀上了亲了。”

    沈宁听了这话，心里却忐忑起来，自己门第配这位五姑娘可是有点低呢。

    “娘亲，不说京城里，就是这开封城里，我们家也不是顶尖的，何况彦江是高家子弟……”

    老太太却神秘一笑道：“你当我如何这般有把握？乃是这姑娘的性子，据说是极其古怪的！如今京城里的人家里，没几个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的，因此这才来我们开封府选婿。”

    沈宁听了这话，便有些不愿意：“彦江如果娶了她回来，不是娶尊大佛回来么？我这婆婆在她面前怕都得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当”地一声搁下手里的茶杯道：“糊涂！进了你家门便是你家的人，任她婚前如何身份，婚后必得恭恭敬敬的在你面前立规矩。你还拿不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不成？总之，这婚事要成，我们彦江未来的的路来不会限于这沈娘里！”

    沈宁看老太太这般笃定，便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也不多问了直接道：“若是婚事成功，这事儿对我们自然是好处多多的。我也不和娘您多说了，回去好好准备了。那宅子娘亲你使人快些置办好才是。”

    老太太最后又嘱咐道：“这些日子看好高成，别让他再在外面弄出不好的事儿来！”

    沈宁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沈宁扶着端姑的手回了自己院子里。

    “端姑，你去请大爷来一趟。”

    端姑点点头，便往高彦江的屋子去了。

    高彦江和母亲沈宁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只是高彦江住在西首的正房里，和沈宁的屋子隔了一条道遮廊和小花园。

    端姑穿过小花园绕过遮廊，便见高彦江书房里灯亮着，门前除了高彦江的随从阿树和阿林，还有如蔷的大丫鬟翠柳和春娇。

    “端姑姑好！”翠柳和春娇几个忙向端姑姑问好。

    端姑先对阿树道：“快去给大爷通传一声，就说我得太太的命，有事儿找大爷呢。”

    阿林掀开门帘进去后，端姑又对着翠柳和春娇道：“是蔷姑娘也找大爷有事儿？我来得还真不巧呢！”

    翠柳是跟着如蔷多年的丫鬟，常常被齐氏和殷姨娘敲打，知道自家姑娘如此行径会被人诟病，但是又阻止不了，只得和春娇一起跟着来了。如今见了端姑，心里虽然忐忑，面上却镇定的笑道：“姑姑这话可真是折杀我们了，便是我们大姑娘，也时常说姑姑的好。姑姑是姑奶奶面前得力的人，我们姑娘知道姑姑来了，定会相迎的……”

    翠柳这话音刚落，如蔷掀了帘子出来，对端姑颔首道：“不好意思，耽误姑姑了。我找表哥有点事儿，这便回去了。”

    “蔷姑娘慢走！”端姑行了一礼道。待如蔷主仆三人身影不见了，她才进了屋。

    “大爷好!”端姑笑着行礼道。

    高彦江起身受了半礼，道：“姑姑这个时候来，可是娘亲有什么话交代我？”

    端姑眼尖，一眼便看见一边竹榻之上放着一双新鞋子。眼神一闪，却装作视而不见地道：“太太有重要的事儿和大爷您说，让您一会过去一趟呢。”

    高彦江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子，无奈道：“姑姑，刚刚大表妹过来的事儿，能否瞒着娘亲？”

    端姑姑听了此话，又看了看那双鞋子，才正色道：“便是我不和太太讲，太太也会知道的。大爷还是自己和太太说说这事吧！”

    高彦江只得点头同意，他实在不知道这如蔷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便是表兄妹，但是她这般热孝期间为表兄做衣做鞋的，可真是让他鄙视。却不得不考虑自己一家住在外祖家的事实和已过世的舅父的脸面，隐忍不发。还是亲口告诉娘亲，让她处理吧。

 你来我往

    本应是很热闹的年节，因为家里老爷去世的缘故，六房很是冷清。

    如梅这几日里听着小月打听过来的事情，练字做针线之余，便时常思考这些宅门的事情，倒是比从前那世明了许多事情，不得不说，从前那世，自己真是太嫩了！

    “三姑娘，九房的三太太又来找冯娘子了呢！”小月匆匆的跑进来，接过冬儿递过来的一杯温茶，喝了两口急匆匆的说。

    “小月，下次注意点，别这么冒冒失失的。”春华端着一个小盒子掀开帘子进来道。

    小月吐吐舌头，她讨好的对着春华道：“春华姐，我是知道秋红不在才说的嘛！”

    如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春华，秋红现在在干什么呢？”

    春华放上手里的盒子在如梅的面前道：“三姑娘，这是太太给姑娘的。秋红那丫头送素色的丝线给大姑娘屋里的丝儿去了。”

    如梅听说起如蔷，边打开盒子边问道：“大姐姐这几日禁足了，还被罚抄十卷经书，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一会我也去看看她。”

    春华听了看了如梅一眼，语带犹豫的道：“这才禁足两天而已，姑娘您现在就去看，太太和老太太那里知道了，会怎么想？”

    如梅看着盒子里的包药粉，怔了一下，便道：“那我们去冯师傅那里看看吧。这三太太往年从不曾这么积极过呢！”

    春华见如梅改变主意了，松了口气道：“谁不是这样说呢？听说昨日个姑奶奶都看不过去劝了冯娘子几句呢？不过是回九房过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梅却想起这次过年，却是冯娘子走向绝路的开始。便打断春华的话道：“冯师傅去哪里过年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一个丫头多什么嘴？再说了，姑奶奶这般劝解，你又知道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华看如梅的脸色，知道她恼了，脸色一变，心里记起如梅对待真嬷嬷和夏荷的绝情，心里一颤，忙赔说了几句话，见如梅神色如常，才放下心里，暗地里还是告诫自己谨言慎行不提。

    秋红回来的时候，见如梅穿着斗篷要外出的样子，忙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姑娘放心出去，婢子会和冬儿一起看好屋子的。”秋红一眼便看见了如梅身后的春华和小月，也不说自己要跟着去，而是来表忠心。

    如梅早就知道这秋红的伶俐了，但是见她这般知趣，还是有些乏味，点点头，带着春华和小月出门不提。

    静和轩里，黄氏正带着她的女儿如葛一起劝说冯娘子回九房里去过年。

    “嫂子，这么几年是我们慢待了您，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啊。不过是因为家境艰难造成的啊！这两年境况好了些，你三叔去年就想着接嫂子回去过年的，不过去年因为汐哥儿生病，家里忙乱，所以最后没有去接嫂子，今年三老爷可是早早就开始提这事了呢！”黄氏笑着说。

    一边的如葛早就得了自己娘亲的嘱咐，虽然十三岁了，但是撒起娇来是七八岁的孩子都要汗颜。

    “伯母，如葛早就想和您学针线和读书了！伯母，以前和姐妹一起都不好怎么想伯母您请教，现在您家去了，我也好和伯母您亲热些日子，针线和学问定会大有长进的，姐妹们也定会羡慕我的……”

    陪着黄氏来静和轩的是鲁大家的。她见冯娘子还是在犹豫中，便插嘴道：“冯师傅，不是我婆子多嘴，这三太太和葛姑娘和您才是一家人，多多亲近对您也好啊！且不过是过年罢了。过完年节，您再出来也当得啊！且我们六房今年有丧事，这个年节也不热闹，师傅您在这里过年，轻待了您我们老太太、太太和姑奶奶心里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鲁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嫂子您看？”黄氏听了鲁大家的这话，心里暗自高兴。不管怎么样，这冯氏离开六房是一定的了。

    冯娘子看了黄氏一眼，心里明白现在是推脱不得了。心里暗自苦笑。“三太太和鲁嫂子都说得这样透彻了，我也不再推脱了，今日我自己收拾一下，明天我便回九房去。”

    黄氏心里一喜，忙道：“哎呀，何必等到明天，不如就今天搬回去好了，让鲁大嫂子找几个人来收拾一下便行了。”

    “哟，什么收拾一下？冯师傅这是不在咱们家过年了么？”春华掀开帘子，如梅笑盈盈的进了屋子说道。

    黄氏话音一窒，忙起身道：“梅姑娘来了？冯师傅虽是姑娘们的师傅，但是却是咱们九房的人呢！因此今年过节要回家过。”

    如梅对黄氏行了礼，又和如葛互相见了礼且受了鲁大家的礼后，才拉着冯娘子的袖子道：“师傅如是家去，我真舍不得呢！我那里还有做得一半的针线要师傅指点一二呢。不如师傅今晚上再多留一晚，我那幅针线是送给娘亲的新年礼呢，若是误了就不太好了。”

    黄氏听了此话，那不知趣？反正早一日晚一日，冯氏都要回去的，便笑道：“那我也不耽搁梅姑娘的事了。明日个我便遣人来接嫂子了。”

    如梅便和冯娘子一起送黄氏和如葛出了静和轩大门。

    “三姑娘，老婆子也不打搅三姑娘请教学问了。”鲁大家的在黄氏走后，也离开了。

    如梅点点头，等鲁大家的走了，她才给了小月一个眼神，小月心领神会，不一会就找个借口出了静和轩。

    “梅姑娘这些日子里，针线倒是颇有长劲。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交到姑娘你了……”冯娘子拿着如梅做的一定浅紫色的帽子，细细看了针角和绣纹，感叹说。

    “师傅何必这般悲观？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师傅处处小心，相信明年如梅依旧能跟着师傅学习呢！”如梅劝慰了两句，便让春华拿出刚从齐氏那里得到的药盒，郑重的将小盒子交给了冯娘子：“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师傅的，这个小盒子便权当新年节礼吧。希望它能帮上师傅一把。”

    冯娘子愣了下，还是笑着接过了那小盒子。

    如梅又和冯娘子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了。

    冯娘子在如梅走后，打开了小盒子。一张小笺上端正写着：“相思豆粉，断相思。”冯氏看了后，在看小盒子里的药粉，心里一寒，脸上便也有些苍白了。她知道齐氏和如梅是想帮自己，但是却也不到用这等阴毒之物的地步啊！冯娘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喊来她的小丫鬟竹儿收拾东西，便把这小盒子扔进了箱底不提。

    如梅带着春华并没有回自己屋里，而是转了方向，往齐氏院子去了。恰好在池边石道上和小月碰了头。

    “姑娘，鲁大家的先是去了老太太院里，但是不一会就出来了，便去了姑奶奶那里。而且老太太一早就带着两位表姑娘去了白马寺了。”小月小声的将打探来的事儿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点点头：“做得好，你先回我们屋里吧，我去太太那里下。春华跟着就行了。”

    小月应了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春华咬了咬唇道：“姑娘，小月性子活泼，这般打探家的事儿，被人知道了便不好了……”

    如梅看着老实的春华心里一叹，便道：“你以为小月那丫头真的没脑子么？她可比你想象中聪明得多了。好了，我有分寸的，我房里的几个丫鬟，你是从开封回来的，秋红是别人给了，而冬儿和小月虽然也是别人给的，但是原先不过是粗使丫头，所以我这才器重她们的，而她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春华便在心里琢磨起如梅的话来，又为自己不够机灵有些伤心。

    如梅进了齐氏屋的时候，正碰上吕嬷嬷送沈喜出院门。

    “三姑娘好！”沈喜对如梅站在一边行礼道。

    如梅知道这几日沈喜正在忙的事情，便笑道：“喜管事这么多礼，我见了福伯都不好意思了。你去忙吧，我不和你多说了。”

    待吕嬷嬷返回，如梅才拉着吕嬷嬷问道：“外面铺子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得差不多了？看喜管事的样子不像太坏呢。”

    吕嬷嬷笑眯眯道：“事情是不怎么坏，但是具体上怎么样，您还是问太太才清楚呢。”

    如梅点点头，笑道：“不坏就好，我就担心娘亲受不得这个气。”

    吕嬷嬷应道：“知道三姑娘你是个孝顺的，太太也似放在心里的。”

    两人说着才进了屋。

    “姐姐！”如梅和齐氏没说几句话，便被冲进来的泽哥儿打断了。

    如梅忙扶住奔跑的泽哥儿，虎着脸道：“怎么又跑了起来？上次就说过你了，在家里别用跑的，摔了可怎么办呢？”

    泽哥儿见姐姐生气了，忙歪进旁边的齐氏怀里撒娇求饶。

    “好了好了，泽哥儿还小，再大点他就知道了。让丫鬟和奶妈看紧点就是了。”齐氏拥着泽哥儿对着后面慌慌张张跟着的胡嬷嬷和翠珠道。

    “太太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看紧泽哥儿，不让他再这样跑。”

    娘几个有说了一会子话，如梅更是许诺给泽哥儿定帽子才哄得泽哥儿回了屋。

    “娘亲，泽哥儿还小不用急，但是渊哥儿却耽误不得。虽然在家里守孝不能去学堂，但是这三年里不能真的不读书啊！三年后渊哥儿就十岁了，若是那时才重现捡起书本，便有些迟了。”如梅想着前世渊哥儿读书不成，便忧心的道。

    齐氏放下茶盏道：“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了。族里的孩子逢孝，一般是停学在家一年才回学堂的，几个真正的在家里待三年的？便是真的三年不去学堂的，也是因为家里私底下请了先生教导。渊哥儿便在家里先呆上一年，等到了后年春天，再看情况是请先生来家里还是去族里的学堂。”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心里自是倾向请先生来家授课的。到后年春年还有一年多时间，不是很急。如梅便放下此事，将冯娘子的事情说了。

    齐氏仔细听了，才对如梅道：“梅儿，你真是太莽撞了！若是冯氏是个坏心的，或者私心重的人，你现在绝对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的。”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呆了呆，便知道齐氏担心的事情。“娘亲，冯师傅是个好的，她不会因着那小盒子而害我的……”

    齐氏摇摇头道：“这事关键不在于冯氏是不是个坏的，而是你这般行径是错的。若是冯氏有苦衷而不得不拔出你来，你怎么办？冯氏是好是坏你又是怎么判断的?单凭你那个梦？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以后且不可再这般做了！若是让丫头替你送去，便是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倒打一耙，你也有推脱的借口。”

    如梅听了齐氏的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如此做凭借的不过是前世对人的印象，但是人心无常，前世她都看不清人心的险恶，这世更要小心才是啊。

    而老太太殷氏在这个时候去白马寺，却是为了见她的一位老姐妹，也是她从前待字闺中的好友，结拜姐妹于氏。于氏嫁进了开封崔家，和德谨郡主乃是妯娌，她还是长嫂呢。不过崔家大老太爷早就去世了，即便于氏的儿子从前官至户部侍郎，于氏在崔家依旧被德谨郡主压一头，更不用提现在于氏的儿子调了甘肃外放的现在了。

    于氏这么些年一直碍着身份，虽是长房里的老太太，却处处受制于二房里的德谨郡主，要说心里的不满那肯定是有的，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这来人是宁王府的世子，她还要考虑下她自己的亲孙女，谁知这贵客是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她早早就听说了这姑娘的脾性，知道这个姑娘是在京城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才来了开封的。于氏心里认为这姑娘配不上自己的孙子，便想起了自己的好姐妹，殷老太太来。她知道殷老太太的为人，更是知道殷老太太心里面亲外孙可是比沈家正宗的少爷们重得多了。

    “老姐姐，这话我可是透给你了，这五姑娘的脾气虽然大了点，但是出身好啊！在京城里的差不多的人家自是不能容了她那样的大脾气，差点的人家，侯府又看不上。但是咱们开封就不一样了，世家多，可真真都是响当当的家族呢。高家以前不是也出过贵妃么？”于氏坐在殷老太太旁边笑说。

    殷老太太笑道：“老妹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么？要真是个好的，你会舍得告诉这些消息给我？”

    老太太这话虽是打趣的，却也是实话，两人认识了大半辈子，也是互相比了一辈子的。被相公比儿女，比孙辈。

    于氏笑呵呵的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我那大孙子建宁随着他老子去了甘肃，现在就两个小的在我跟前，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顶什么用？”

    殷老太太听了于氏这样说，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外祖母！”彦雪和彦冰得了吩咐出来见客。

    殷老太太看着一对外孙女，笑容更灿烂了：“来，快来拜见你们崔家老奶奶。”

    于氏等两姐妹拜了忙招两人近前来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老姐姐，你这两个外孙女还真有些你年轻时的几分样子呢，不错不错！来奶奶给你们的见面礼，别嫌弃啊！”于氏便让心腹婆子夏嬷嬷给了姐妹两一人一串黑珍珠手链和两只翡翠步摇。

    “看她们姐妹的容貌，就知道你那外孙定也是容貌不俗的。”于氏等两姐妹走了，才对老太太说道。

    殷老太太笑着点头道：“不是我自夸，这开封城里怕没有几个公子哥儿有我们彦江那般人品，不说长相，就是学问那也是极好的。明年的科举，那肯定是榜上有名的。书院里的先生，谁不夸他呢！”

    于氏随和着点点头，心里却嗤笑，这高彦江再好，但是有个不知事的父亲，那好便打了大半折扣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彼此心里都透透亮时，这才起身应景的拜了拜菩萨，然后才各自回府不提。

 千面聚会

    如梅这个新年过得很平常，写了一副字送给老太爷做节礼，给老太太的则是一条抹额，给齐氏、渊哥儿和泽哥儿的，则是“手套”。说起手套，如梅依旧是从前世在齐家学来的，据说和余欣娘有关系，不过真是情况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这东西实在好用，那个时候，不多久时间，平洲城里从世家大族到小家小户里，几乎人人都有这样和自己身份相符的一副手套的。

    “这个是个好东西！”齐氏那副手套是浅紫色的绸布，里面是一层新棉。手背上还绣着一枝含芳吐蕊的白梅，甚是高雅。

    “娘亲喜欢就好。”

    “我也喜欢！”泽哥儿带着如梅做给他的兔耳手套笑嘻嘻的道。

    如梅看见泽哥儿高兴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姐姐!”渊哥儿的手套较之齐氏的和泽哥儿的都要薄，里面没有絮棉进去，不过是夹层的，这样渊哥儿带着手套也能写字了。

    齐氏夸了如梅的针线几句，待渊哥儿和泽哥儿都回房了，才问道：“你给如蔷和如兰可送了节礼？”

    “娘亲放心吧！一人一条我亲手绣的素帕。大姐姐回了我一条素帕，二姐姐则回了我一只珍珠发簪。”如梅笑道。

    “哦？”齐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二丫头倒是比如蔷知道好歹。比起大丫头来，倒是更要多留些心。”

    “知道了娘亲！”如梅正打着这手套的主意，“娘亲，您说这手套能不能和那炉子一样，拿出去卖钱呢！”

    齐氏却摇摇头道：“手套和炉子不一样，那家那户里没有个会针线的女人？这手套只要看看就会做，赚不道钱的。你啊，就好好给我呆着写字做针线吧，没事教教泽哥儿识字读书也好。”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才泄了气。

    如蔷正在屋里发脾气，杯子花瓶碎了一地。

    “怎么？这些日子禁足没让你学乖一点？还在发脾气？”殷姨娘是被如兰使人请来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瞪了翠柳和春娇一眼道：“姑娘发脾气不会拦着点吗？还不快点收拾干净了！”

    翠柳和春娇慌忙去拿扫帚和抹布打扫不提。

    殷姨娘拉着如蔷进了内室，她看着哭泣的如蔷，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有些话她这个亲娘却必须得说明白了。

    “姨娘，你是我的亲娘，如何不知道女儿的心意呢？女儿不要眼看着彦江表哥娶别的女人啊……”

    殷姨娘让崔嬷嬷去守着房门，这才厉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在守孝啊，说出这般话来，不是让人说你不孝？若是传扬出去，你怎么嫁得出去？还有，高彦江虽和你是表兄妹，但是却不是良配，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等你孝满了，姨娘定请老太太和太太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的……”

    “不要，姨娘，除了彦江表哥，我谁都不嫁！”如蔷不等殷姨娘的话说话便高声道。将殷姨娘气得倒仰。

    “你还说啊？是不是想气死我啊？高彦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便这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次禁足便是你二姑母对老太太提议的！她不想你缠着她儿子！如蔷啊，你给我清醒点吧，啊！”

    如蔷却哭着跪倒在殷姨娘面前，抱着殷姨娘的膝盖道：“姨娘，女儿求求您了，你去和姑母说说看啊！许是她能答应呢！要不，和太太说，让太太去和二姑母提……”

    “啪！”殷姨娘反应过来时，已经打了如蔷一巴掌。看着如蔷瞬间就红肿起来的脸颊，咬了咬道：“好，我去和你姑母说说，不管成与不成，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闹了。否则，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宁愿送你去尼姑庵，也决不能让你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还连累你妹妹如兰！”

    如蔷这才哽咽着看着殷姨娘离开。

    因为在三天前，沈宁就带着儿女搬了出去，殷姨娘要出门去找沈宁，还得齐氏同意。因此，殷姨娘在自己屋里好好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才去了齐氏屋里。

    “见过太太。”殷姨娘蹲下对齐氏行礼后看见齐氏身边坐着的如梅，忙躬身行了个礼：“见过三姑娘。”

    如梅摇摇手道：“殷姨娘也太客气了。”

    “就是，以后别这么多礼。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齐氏也笑道。

    殷姨娘不好意思的说：“如蔷和如兰她们俩有节礼给二姑奶奶，而我也想去当面对二姑奶奶致谢，毕竟前些日子，她挺照顾妾身的……”

    齐氏听了这话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早两日，你来和我说了，便坐了我们家的骡车去二姑奶奶他们宅子便成，听说那宅子离这里也不远。只是昨日里如梅打发人送节礼过去，听说姑奶奶那里正在忙乱着呢，说来也是好事，外甥彦江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该是说人家的时候。听说姑奶奶看上了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呢，这几日里天天往崔府去做客。要不你打发个人送就得了，等年后再亲自和姑奶奶道谢就成了。她如今定是不得空的。”

    殷姨娘听了这话，心思一转，却还是笑道：“这样说来，妾就不好去打搅了。那妾便按照太太的意思做了。”

    一边的如梅这个时候也说道：“要是早知道姐姐们的节礼没有送去二姑母那里，我便教人通知你们了。这事都怨我……”

    殷姨娘得体的笑了笑，才道：“那里怨三姑娘？妾今日使人送去是一样的。”

    等殷姨娘离开了，齐氏忙招来水翠去打听，不一会儿就知道了殷姨娘是从如蔷那里来的，也知道了如蔷曾在屋里发了顿脾气的。

    “殷姨娘倒真疼大丫头，可惜了，便是沈宁没有看上那锦阳侯家的姑娘，我也绝对不同意如蔷和彦江的事的。”齐氏笑笑说道。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顿了顿，她忆起前世时，高彦江的确差点娶了锦阳侯府的姑娘，只是最后好像出了什么纰漏，没有娶成。因为这件事情，高彦江的秋试落榜。当然，最后如蔷还是没能嫁给了高彦江。

    “娘亲，大姐姐和表哥的婚事是不是绝对不能够成？”

    齐氏叹息一声才道：“傻孩子，你还看不清么？若是如蔷当真嫁给彦江，那么殷姨娘和你姑母便真的连成一气了，我们在这个家里将更加危险啊！”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从前的自己怎么那般蠢笨？这么简单的事实还看不清？甚至还为高彦江和如蔷的婚事不成而惋惜……

    “娘亲，若没有更好的对象，姑母定会答应吧。”前世，齐氏依然病重，即便是如蔷的嫡母，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无处使力了。

    “所以，我们得想法子，让他娶不成如蔷……和锦阳侯家的婚事，我们搅合一下才是……”齐氏轻声说道。

    如梅皱眉想了半天，才说：“这两件事情，前一件我们能干扰，但是后一件，可不是我们使力就能成的！”

    齐氏看着手套上的梅花，笑笑道：“虽然很难，但是我们也要试试……”

    而殷姨娘出了齐氏的院子，却没有回房，而是往老太太的芷馨院去了。大半个时辰后才脸色发白的出来。

    城南的花生胡同里，离着崔府不远的三进院落正是沈宁一家暂住的宅子里。

    沈宁这几日里可是遣人四处打听消息，因为搬来这宅子离崔府不远，有些事情倒是比旁人知道得多些。崔府里的客人据说不仅仅是女客呢！虽然不知道男客的身份，但是她如今并不看好锦阳侯府的姑娘和彦江的婚事。毕竟，彦江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且自家还离了高家依附外祖家而过活。这般想来，门第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倒是彦雪和彦冰，若是能得到佳婿，对彦江和彦海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太太，其实吧，若是蔷姑娘能够嫁给大爷，对太太未尝不是好事啊！”端姑想着对彦江痴迷的如蔷说道。

    沈宁知道这好处是什么，但是她却极其看不上如蔷，庶女不打紧，但是这孝期动春心，可真是沈家的好女儿呢！“我才受不起这般没廉耻的儿媳妇呢！”沈宁冷笑道。

    端姑见状只得按捺不提。

    当然打听消息的人家不止沈宁一家，便是沈家的几房里，只有有适龄的儿女的，都使了人探消息，因此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因此，在六房冷寂的这个春节里，其他几房里的人上至长辈下到姑娘少爷们，心里都各有盘算。不过最为张扬的，却是五房里的三老爷一家。因为如菂的绝色，三老爷沈俍对这个女儿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的，因此这几天里，开封城里最大的珠宝首饰店琳琅阁的老板便来来回回四次。像五房这样张扬的人家当然不止一家，不过也有故作清高矜持的。倒是让其他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看了好戏。

    “弟妹，你说五房里那般张扬，怎么落得好去？真不知道俍老爷是怎么想的！”孔氏带着女儿到六房拜年。

    “哎呀，嫂子，便当是看戏好了。”齐氏看着坐在孔氏下首的如蓉，笑道：“如蓉倒是好性子，陪着你坐了这般久，不如让她去和如梅一起耍一会儿，出了阁便不能有现在这般自在了。”

    孔氏便对如蓉说道：“还不快谢谢婶娘？”

    待如蓉被丫鬟领着去找如梅后，孔氏才叹道：“我这个女儿我实在是担心得很，性情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太过温婉了，我真怕她在婆家委屈了自己呢！”

    齐氏也看出来如蓉性子和孔氏迥异，便道：“嫂子你是这般爽利的人，怎么把如蓉教了这样一幅贤良性子的?”

    孔氏有些后悔道：“当日里不过是严厉一些，哪里晓得太过了？等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子了。如今我只期望她心性里有几分像我便好，现在就是给她挑几个厉害且忠心的嬷嬷和丫头了。”

    如梅前世和如蓉不熟，现在一见，却颇为喜欢如蓉。大约这她的温婉和前世的如梅很相似的缘故。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待孔氏身边的嬷嬷来唤人，两个小姐妹还颇为不舍。如梅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副为齐氏刚刚做好的手套送给了如蓉。

    “颜色太素了，本是做给娘亲的，但是送了另一双给娘亲……以后我定为姐姐再做一双。”

    如蓉摸着手套笑道：“这双我也很喜欢的，妹妹不必再做的。”说完，取下自己腕间的一只白玉镯子戴在了如梅手上：“姐姐只有这个拿得出手，可不要嫌弃了。”

    如梅看那镯子玉色均匀不见一丝杂质，戴在手腕上还有一丝暖意。便推辞了半天。

    却被如蓉按下。“礼物在于心意不在贵重，妹妹再推辞，姐姐便恼了。”

    如梅便只有收下了，心里暗自决心再做点东西送给如蓉不提。

    正月初七这日，开封城里许多大的酒肆茶馆已经开门迎客了。迎风楼算是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这日里三楼的雅间全被贵客给包了下来。

    “崔兄，这位是？”陈家的四少爷陈涛摇着折扇看着崔敏身边的男子笑道。

    “这位是我的表兄，玥公子。”崔敏笑着介绍身边容貌艳丽的男子。然后又向男子介绍陈涛。“这位陈涛陈公子在陈家排行第四，乃是鲁王妃同胞亲弟。这是兴越侯家的三少爷彭定风。”

    彭定风看了眼玥公子身后跟着的三十来岁的男子道：“这位是？怎么有些眼熟？”

    玥公子看了男子一眼道：“此乃我家的先生。隋先生，你自己去逛逛吧。”

    隋先生也不多说，朝玥公子行了一礼便下楼走了。其他三人见状，自是保持缄默。

    四个容貌出色气质迥异的少年公子，大手笔的包下了迎风楼，自是让掌柜的亲来招待了。

    掌柜的一看四人便知道他们都是出身不凡的，忙亲自上茶端酒不提。

    而此时的如梅，正随着齐氏一起等待平洲舅舅家的来客：二舅舅家的大表兄齐天磊，以及她从前的相公兼三表兄三舅舅家的齐天枢。

    “春娇，你想法子把这信送给五房的芷姑娘，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好了快去吧。”如蔷看着春娇战战兢兢的走了，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去了如兰门前，要一起随着太太迎接客人呢。

    九房里偏厢房里，冯娘子冷冷的看着黄氏带着两个婆子进来。“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你知道明天如葛要去赏梅宴的，但是她却没有合适的衣裳和首饰，我便想看看嫂子这里可有合适的。不想，嫂子你箱子里居然藏着男人的鞋袜，哎呀！我沈氏九房的名声啊!传出去可做怎么得了？哎，如今道貌岸然的人多了去了，我想嫂子定不是这样的人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不对的？”

    冯娘子知道黄氏的意思，不过是要她的钱财罢了，说起来真真可笑，她这样一个寡妇，怎么可能有很多钱财。

    “那男子的东西，是我替娘家兄弟做的，至于能接给如葛的东西，弟妹你自己看吧。”

    黄氏听了此话，给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自己却施施然的坐在一边喝茶。

    当看到翻出的东西没几件好的，却翻出一块玉佩来。黄氏眼睛一亮，那玉佩一看就是值钱货！忙抢在手里道：“这块玉弟妹我便借走了……”待看清玉上的细痕后，黄氏心里大骇，一句话也不多说，带着婆子匆匆走了。

    “娘子……”竹儿呐呐的躲在一边。

    冯氏叹了口气道：“好了，她们走了，快点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心里却在疑惑那玉是怎么来的，那玉绝对不是她的。

    黄氏看出此玉乃是大房里四太太曾带过的东西，如今居然跑到了冯氏这里，可真是稀奇！心里琢磨着是去当了银子还是还给林氏得的好处多呢！

    “娘亲，明天我这般打扮可还好？”如葛一身掐丝百蝶穿花夹袄，腰收的极细，下身是水红色的落地百褶裙，裙边是大朵大多的芍药。

    “极好!我的如葛这一身明日一定艳压群芳！”黄氏心不在焉道。

    彦冰和彦雪两人自然也是格外卖力的打扮了一番，尤其是不久之前街门口惊鸿一瞥那和崔三及陈四走在一起的艳丽男子后。

    正月初七，便在众人的思量中过去了。第二天，正月初八，虽然寒意很重，但是开封府里的世家大族府邸宅院，辰时刚过了两刻钟，便有一辆辆马车或者骡车驶了出来往西山而行，赏梅宴终于到来了。

 风起青萍

    如梅站在如蔷和如兰的后边，而齐氏一之只手牵着齐天磊，一只手牵着齐天枢，正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娘家侄儿。不管心里怎么想，这面上，齐氏表现出来的确是亲人多年未见的喜悦激动之情。

    “太太，何不请两位表小爷进屋子里说话呢？没得冻坏了贵客。”殷姨娘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殷勤说道。殷姨娘说完，眼角余光却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齐天枢。

    如蔷压住满心的不耐，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如梅没有想到那场大火之后，还能再在此时见到尚是少年的齐天枢。所以姐妹三人里，倒是如兰一人表现得正常。

    齐氏知道见了如梅的异状，知道她是想起“梦”中事儿了，况且在人前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带着齐天磊和齐天枢进了正堂。

    “侄儿天磊（天枢）见过姑母！”待齐氏在正位上坐定后，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式对齐氏行了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先见过你们的几个表妹和表弟吧。”说完，齐氏便依次介绍了如梅三姐妹，然后是渊哥儿和泽哥儿。

    齐天磊出门之前已经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了，且他的父亲乃是齐家几个老爷家里和齐氏最为亲厚的，若不是身体也不豫，不定还会亲自来开封呢。想着自己家里无人来出殡送葬，便有些羞赧地开口道：“姑母，姑父的出殡之礼，侄儿羞愧没有能来……”

    齐氏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公公随便更改出殡日期所致，便摇摇手道：“怪不得你们，哎，只怨我们家日子先没有看好。你们现在来了便好了。先随我一起去拜见老太爷和老太太吧，一会我亲自带你们去客院。”

    齐天磊看看自己满身的风尘，便依了齐氏的话。而齐天枢自是处处以齐天磊马首是瞻。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兄弟去了，而吴姨娘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便对殷姨娘说了身自己房里有事就先走了。而殷姨娘想着齐天枢玉树临风的样子，想着他和如蔷倒是年龄相当，若是能进一步就好了。殷姨娘盘算着，既然齐家当年能将嫡女齐氏嫁给沈家庶子，那么对待嫡庶的不同应该是不大看重的……殷姨娘忘了，当年齐氏以嫡女下嫁的沈圭是新科进士老爷，即便是庶子，也是庶长子且是六房的独苗苗，若非如此，齐家会将嫡女下嫁？要知道那个时候齐氏的亲生母亲莫氏还在呢。

    “三姑娘，妾先回去了。若是太太这儿需要人，便让人去唤我就成。”殷氏好好的盘算在看到心不在焉的如蔷时，马上觉得额头一盘火在烧。

    “大姑娘，我那里有一套二姑娘送来的花样子，却总是绣得不好。大姑娘能否和二姑娘一起去跟我看看呢？”齐氏马上想到一个借口道。

    如蔷知道殷姨娘的性子，只得答应了。而如兰早就明白殷姨娘的意思，且她早就看不惯如蔷的行为，留她自己脸不打紧，一旦事败，连自己来内的沈家姑娘们，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姻缘了。

    如梅听了殷姨娘的话，自是不会拦着她们。亲自送着她们出了院门，才全身力气遽然消失般软倒在榻上。

    “姐姐，你怎么啦？”倒是惹来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担心。

    如梅只得打起精神和他们说了会话，心里却是烦乱异常。齐天枢，就这样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芷馨堂里，老太爷和老太太见了齐天磊和齐天枢。

    “亲家老爷果然是有福的，这孙子都这么大了！”老太爷想着齐家老太爷精神抖擞的样子，笑说。

    齐氏接过话头道：“老太爷您还不知道呢，再过五个月，天磊便做父亲了。”

    六老太爷一听，心里顿时羡慕起来，可惜，他大孙子渊哥儿如今不过刚八岁呢，这重孙子至少还得再等十年啊！想着自人人丁单薄，而亲家却是子孙满堂，不由得就有几分萧瑟。

    老太太却笑道：“老太爷，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了，等过了几年，渊哥儿便能娶亲生子了。现在嘛，不是有彦江吗？等他说了亲，说不定明年我们就能抱上重外孙呢！”

    齐氏自然知道老太太这话里的暗争，也是笑着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对啊，外甥彦江的孩子不是和渊哥儿的孩子一样么?都是老太爷的重孙子呢！”

    六老太爷却没有附和两人的话，他心里清楚这外重孙怎么样也是比不得重孙贵重的，但是在亲戚面前，怎么好说这话呢。只得转移话题，对着齐天磊道：“这彦江乃是我外孙，你们姑母的外甥，和天磊你的年纪相当，明日里你们倒是可以见见的。”

    齐天磊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想和高彦江认识。

    “好了，你们姑侄多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讲，我也不耽搁你们。”六老太爷摆手客气道。

    “是！孙辈晚间再来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齐天磊和齐天枢一起齐声道。

    “今天晚上你们就早点歇着吧，不必过来了。这长途跋涉的，若不好好休息病了可怎么成？”老太太殷氏慈爱的说道。

    兄弟俩这老太太并不是姑父的亲母，如今见她这样说，不知道是接受好还是拒绝好呢。

    倒是齐氏，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怕是真的不想看到齐家人包括自己在内。便做出恭敬状道：“谢谢老太太体恤，媳妇便代两个侄儿谢过老太太了。”

    齐家兄弟见齐氏给自己做出了选择，忙随着齐氏一起对着老太太拜谢了一番不提。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两兄弟去了客院。

    “东西两间房里，我早几日便吩咐人来打扫了，被褥等都是新的，屋里的炕也烧了起来……差什么东西就使人过来和姑母我讲。”

    齐天磊和齐天枢略微打量了一番客院，虽然不及自家屋舍的精致华美，但是倒也小巧别致。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在家的房间也不过如此，天枢，你说是不是？”齐天磊笑说。

    “是啊，姑母实在不必这样的客气的，我们动身之前，老太太和娘亲就说我们在开封不必像走亲戚，就当是自己家一般。这样姑母才不会生气。”齐天枢这个时候性子还是很天真的。

    齐氏和娘家的继母关系平平，几个兄弟里，唯一关系好的便是田磊的父亲齐凛。

    “你们能这样想便好。老太爷和老太太身体如何？几位老爷太太可还好？”

    “老太爷身子入冬之后便不行了，倒是老太太的身子还是很硬朗的，倒是我父亲，三个月前感染风寒到我们动身前还没好，如今还躺在床上养着……若不是父亲病了，他定会亲来开封的。”

    齐氏听天磊这话，知道自己父亲身体怕是不行了，而继母比父亲年少十来岁，自是健朗。不过她心里最挂心却是二哥齐凛。当日看了齐家的来信后，心里不无怨懑，对这个从前交好的二哥齐凛怨懑更深一些。如今听说他是病了，心里的多日的不豫倒是消失了大半。

    “二哥的病可严重？请了哪些大夫……”

    齐天磊见齐氏这般关心自家父亲，心里也很受用，便安慰道：“请了从前年在太医院任职的宋大夫，他年老返乡，是平洲最有名的圣手。他说父亲乃是积劳成疾，才会病势如山，但是只要好好调养，并不会有生命之忧。”

    齐氏众人才放心了。“如此便好。对了，我家里还有一根从京城带回来的血参，最是滋养。等你们家去时，一并带回去，希望二哥能快些好起来。”

    齐天磊推辞，见齐氏坚持，便只得应了。

    “你们先歇息，午膳时我再使人唤你们。”

    齐氏走了后，齐天枢软到在榻上，“大哥，想不到姑母家真是这般小……”

    齐天磊闻言沉下脸：“胡说什么？这话能说的？你别忘了三叔三婶让你跟我出来前嘱咐的话。”

    齐天枢想起家里父母的黑脸，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不说还不行么？”

    却说殷姨娘带着如蔷如兰姐妹回了房，让崔嬷嬷守好门，便厉声让如蔷跪下。

    “你是不是还想着明天的赏梅宴？居然让人送信给五房的如芷，如是信没被我拿到，而是被其他人拿到，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啊？最轻的惩罚是送到尼姑庵出家！我说过什么啊？你在守孝！你自己想死，也别连累你妹妹和我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东西啊？……”

    如蔷听得信没有送走，脸色一变道：“是不是春娇？这个贱婢居然敢背主……”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是因为殷姨娘拿着把尺子抽到了如蔷的背上。那一下一下疾风骤雨般的抽打，让如蔷马上就痛呼起来。

    “你还知道痛啊？你还知道痛……”

    如兰在一边冷眼瞧着，嘴巴抿得紧紧的。她不明白如蔷到底想什么，就是装成丫鬟去了赏梅宴，二姑母就会看上她？还是说她只是想去看看二姑母看着的儿媳妇人选？真是蠢不可及！

    崔府，明景堂。

    “祖姑母，事情便是这样的，还请祖姑母劳累一番，找个合适的人家。”宁王世子赵玥将事情对着德谨郡主有意义言明。而这宁王世子赫然是白天在迎风楼里的和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三少见面的俊美少年。

    德谨郡主听了，点点头，轻声道：“早年我就给你父亲说过，不必给那亦宁太多颜面，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现在好了，还想将没人要的女儿塞给你？真是异想天开！好了，这事了就包着姑祖母的身上了。”

    赵玥对于当年祖父偏爱庶出的庶出的亦宁姑姑是有所了解的，也不多说什么，知道这事儿是放心了。

    赵玥离开后，德谨郡主便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儿来，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来开封，同胞兄长袭了宁王的爵位。本来她是兄长最为疼爱的妹妹，可惜很快这疼爱便打了折扣，因为许眉进了王府。

    德谨郡主眼前依稀又出现那个女子笑语妍妍的摸样。是啊，不说是王兄，便是她自己，其实也是很喜欢许眉的……后来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啊，最终许眉仅仅留下亦宁这个女儿就去了。王兄便把所有的疼爱放在这个亦宁身上，便是自己远嫁开封，也没有得来王兄的关心之语，一直疏远冷淡，直到王兄病重而逝，她也不知道王兄怎么想她这个妹妹当年的作为……亦宁不像许眉，郭青萍更是不像……

    小丫鬟请来禀告：“禀郡主，郭五姑娘来了。”

    德谨郡主点点头，让大丫鬟红翡迎了人不提。

    “风起青萍啊……”

 螳螂捕蝉

    如梅家里没有年龄相当的男主人出面招待客人，最后只得在齐氏院子的外厅摆了桌席面，让沈喜亲自去伺候而已。

    如蔷因为殷姨娘的责打，找了借口没有到齐氏这里来，如兰、殷姨娘及吴姨娘倒是都很积极，早早的就过来了。

    “太太，可惜了我们渊哥儿，若是大上几岁，也就能招待两位表少爷啦。”殷姨娘笑看着一副大人样牵着弟弟手的渊哥儿奉承道。

    吴姨娘一直在后面半句话都没讲，听了殷姨娘这句话。心里却不无讽刺。当年渊哥儿出生后，这殷氏可是没少下绊子的。现在居然奉承话说得这般顺溜？

    而齐氏，可是知道殷姨娘的性子的，有些小聪明，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以前沈圭还在时，她们也就是面和心不和。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了，但是心底里却仍是不太信任殷姨娘的。因为这个家里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

    “殷姨娘这话说得在理，若是渊哥儿能再大上几岁我也安心些。不过天磊和天枢是嫡亲的表兄弟，便是没人做陪也不打紧的。”齐氏说完，看了眼面色不好的如梅皱眉道：“可是身体不舒服？若是不好便回房歇着，我待会让沈喜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如梅抿抿嘴唇，捕捉到如兰探视的目光，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能找借口的时候。笑道：“娘亲，我没是的，不过是吹了会子冷风有些不适罢了。一会回房我喝碗姜汤便成了。”

    齐氏仔细看了如梅脸色，除了苍白了点外，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同意了。

    沈家开席的时候，赵玥和随先生也在屋子里喝酒详谈。

    “世子爷，明面上的事情可都和郡主讲了？”隋其正摸着鼻子下面的八字胡须问道。

    赵玥眼睛里是冷冷的光，“自然说了。我这个姑祖母可是不大待见我那庶出的姑姑的……她若是安分些还好，若此闹腾，哼，郭青萍嫁不成皇子，便想塞给我么？”

    隋其正知道赵玥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一桩婚事那么简单。隋其正知道王爷是碍于已逝老王爷的遗命这才对锦阳候夫人这般忍让，但是世子可不是那般纯善之人。况且锦阳侯家还和太子及齐王搅合在一块儿，迟早会出事，到时候便是宁王府也得受牵连。

    “世子能早做打算，已经是未雨绸缪了，以后当没什么大的问题才是。”

    赵玥摇摇头，想起隋其正出身开封，便问道：“你可知道如今这开封城里的世家大族，哪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隋其正眯着眼睛想了会儿道：“要说败絮的话，几个世家大族里都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不过以我看来，沈家如今是败落之相最显的世家了。”

    赵玥听了，喃喃道：“沈家么？”

    同时崔府的明景堂中，德谨郡主刚笑眯眯的看着郭青萍闹腾一场后离开，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婆子，谁都以为郡主是真的疼爱这个侄孙女子呢。

    “祖姑母，表哥呢？姑祖母，娘亲可是和我说了的，说玥表哥不大听王爷和王妃的话，但是却听您的话，你可要为我做主！”

    如果只看郭青萍的样貌，倒是绝色，柳眉弯弯，双眼如水，面如芙蓉。但是性子却是极其的张扬，比起当年的许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德谨郡主对许眉的感情是复杂的，喜欢李夹杂厌恶，羡慕里夹杂不屑。如今见了这面貌和许眉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德谨郡主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好了，五姑娘，谁不知道我们郡主最是慈爱的。她定会帮你的。”许嬷嬷笑眯眯的拦着郭青萍道。

    德谨郡主知道这个许嬷嬷，当年不过是许眉身边的小丫鬟而已，想不到如今成了郭青萍这丫头的嬷嬷。只是德谨郡主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个疑问，亦宁怎么会确定自己会帮忙说和青萍和赵玥的婚事？德谨郡主看了眼撅着嘴和许嬷嬷撒娇的青萍，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难道所有人都被亦宁骗了？她真正的目的是让青萍嫁入普通世家？随即德谨郡主马上否定这一念头，亦宁若是这般聪慧，不会自从嫁进锦阳侯府里至今，膝下仅一子一女了。

    德谨郡主应付完青萍主仆，这才发觉太阳穴突突的痛，看来是太累了。这青萍还真是闹腾，比之当年的许眉还要过几分。

    郭青萍和许嬷嬷一路沉默的回到房间里，待丫鬟都出去了。郭青萍马上就像换了个人般瘫坐在椅子上。“许嬷嬷，我今日这次表现如何？我这样每天闹腾几次，她定是对我想嫁给赵玥深信不疑了。”

    许嬷嬷叹了口气道：“苦了姑娘了，这么多年下来这般做戏……”

    郭青萍却眨着眼笑道：“其实是我喜欢这般做戏啊！照娘亲的说法，祖姑母一定不会让我称心如意，最后我只能嫁给普通的世大大族了。哎，真期待呢！”

    许嬷嬷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叠纸卷出来道：“姑娘这话说出来也不害臊？罗，这些都是开封城几个世家大族里年龄相当的未婚公子的底细。”

    郭青萍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接过去仔细看了起来。“呵呵，嬷嬷，我猜想，姑祖母眼里的合适人家怕是沈家或者万家了。崔家和陈家肯定是排除的，兴越侯彭家也没有可能，郭家乃是同宗……而万家的二十岁以内未婚的公子仅三位，两嫡出一庶出，庶出的不提，嫡出的都是读书进学将走仕途的人，和沈家几个公子比起来，好了许多。这样一来，最后便只剩下沈家了。”

    许妈妈闻言欣慰的笑道：“姑娘的聪慧不下当年的许王妃呢。”

    倒是郭青萍，听许妈妈提到外婆许眉，沉默了半响才轻声道：“嬷嬷也不用这么夸奖我的，我哪里及得上外婆呢？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仅仅凭借此一首词，外婆便是这世间无人能及的女子了……”

    许嬷嬷乍听道这首三十多年前的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由得怔住了。

    如梅陪着齐氏又和两位表兄说了会子话，她看着年少的齐天枢，这般的温文尔雅，性情温和，怎么会变成若干年后那般冷清绝义的齐天枢呢？如梅恍惚中听到齐氏的咳嗽声才回神，见大表兄和齐天枢都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丝窘迫。起身向两人陪了礼：“大表兄和三表兄见谅，妹妹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齐天磊在家里便是长兄，虽然和如梅这个表妹不太熟悉，但是现在却觉得这表妹的性子不错，不愧是姑母嫡出的女儿。就是齐天枢，心里也暗自觉得这动不动就深思恍惚的表妹真是有些奇怪呢。

    “没事，应该是我们向表妹陪不是才是。”齐天磊朝如梅笑笑，便对齐氏道：“姑母，我和三弟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姑母请安及探望表妹。”

    齐氏点点头：“也好，你们早点休息，明日个我们姑侄再好好说说话。”

    等齐天磊兄弟出了惜阳院，齐氏才带着如梅回转。

    “梅儿，我原先对你做的那个梦还有些不相信的，但是到了今日，我才觉得你那梦怕是真的说的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儿了。”齐氏牵着如梅的小手，轻轻的说着。

    如梅一愣，心里有些黯然。她虽然知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却希望娘亲完完全全的信任她。虽然她知道完全的信任是多么的难。

    “娘亲，为何这样说？女儿在那梦里的一切，知道现在都牢牢记着呢，因为实在太过真实了。”

    齐氏摸了摸如梅的头发，才道：“你二舅舅让天磊捎带的信里说想给你和天枢保媒。若是没有你那个梦，娘亲我定会被你二舅舅说服的。说起来，天枢不说外形长相极好，便是脾气也是顶顶好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日后居然抛妻弃女……”齐氏说到这里，看到如梅神色大变，这才又悠悠开口道：“可是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别担心我不会答应这件事儿的。”

    如梅听得齐氏这样讲，七上八下的心而才缓缓平稳下来。“娘亲故意吓我么？谢谢娘亲不同意这桩婚事。”

    齐氏这才拉着如梅的手说：“你也别怨你的二舅，他本是好心。只是他膝前大的儿子里只有天磊是嫡出，但是却娶了亲，其余的庶子肯定不在考虑之中。而天枢是三房未来的当家人，也是嫡出的，平时也多仰赖你二舅舅照顾。若是你嫁了过去，不说其他的，起码你有你二舅舅帮你撑腰。”

    如梅原先还有些腹诽二舅舅的多事，如今听了齐氏的话才算明白了二舅的苦心不说，前世在齐家的地位下降，好像就是从二舅舅过世之后开始的？当年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她事情没做好呢。

    如梅跟着齐氏进了屋里，才发现齐氏的心腹婆子蔡氏正和吕嬷嬷说着话呢。她们俩一见齐氏进来了，马上就起身行礼。

    齐氏看蔡氏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得开口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三姑娘多听听没有坏处的。”

    蔡氏这才应下：“是。老婆子我得了太太的嘱咐，派了几个人往姑奶奶和老太太那里打听不说，事情真的如太太您猜测的那样，崔府的大老太太今日还去见了二姑奶奶呢。”

    齐氏一听便明白了，让吕嬷嬷给了蔡氏赏钱就让打发她下去了。齐氏回头看见如梅迷迷糊糊的，便轻声将事情都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听到沈宁并不是太热衷表兄娶个贵女回来后，很是惊讶。她可是记得的，前世这场赏梅宴之后，她真正感受到了六房和大房的战争。貌似最后还是六房输给了大房呢，其后祖父六老太爷就染病去世了。

    如梅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是却马上将此事说了出来。

    齐氏此时也在矛盾中，她不知道该如何搅合进去，毕竟她掌握住的仅是沈府六房一宅而已，扯到外头的人家她知能说见缝插针的添把火而已。齐氏觉得她现在也和沈宁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差不多了：她希望沈宁和大房斗起来，这样她和儿女才能在夹缝里过得很好；但是她又不愿意高彦江娶到贵女，让沈宁更得势。

 谁是黄雀（上）

    “娘亲，这事我们插不上手，便旁观好了呀。”如梅听了齐氏的想法后，想了一会也无计可施。

    齐氏又问了如梅“梦”中赏梅宴后的家中情形，可惜如梅前世那个时候最是清高懵懂之时，不太清楚家里诸事，仅仅知道一些大的事件，比方说六老太爷不久之后的重病。

    齐氏沉默半响，看着香炉里袅袅的沉香，心里下定决心。

    “若是这样，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但是最后还是要推你姑母一把，避免你祖父为了维护你姑母而和长房对立，最后染病身死的下场。有你祖父在一日，老太太也不敢太过放肆。若是你祖父不在了，我们便是再有理，也会被老太太拿捏住，那便是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梅觉得娘亲说的话很有道理，自然是同意了。

    “你明天去看看你大姐姐吧，不是说病了所以晚上才没过来么?好好说说话儿，毕竟是姐妹嘛。”

    如梅自然知道齐氏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担心如蔷明天会想心思跑出府去。

    “娘亲，我知道的。”

    正月初八这日，开封城里的普通老百姓们，为了生计，已经早早的摆摊忙活起来了。大家都知道这日是开封城里的大日子，都想藉这日子沾个好彩头，最好有个开门红。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和高彦江一起在街上逛着，几个小厮在他们身后五六步远的地儿跟着。

    “想不到开封城也这般热闹，比起平洲城来更胜三分呢！”齐天磊看着街上来往不觉叫卖的小商贩们，再看向街边各色的酒楼店铺，笑道。

    高彦江略点点头：“毕竟是前朝古都，且是扼守南北的要地，即便比不上京城，但也是不输苏杭的大城镇了。”

    齐天磊很是同意，“是啊，开封本就是人杰地灵之地！呵呵，有劳彦江表弟为我们兄弟的向导了。”

    齐天枢也随着堂兄向高彦江拱手。他对高彦江的感观倒是不错，觉得高彦江不愧是少年举子，说话和行事当得上是大家风范，搞不懂大哥为何认为高彦江不好。虽然说高彦江的母亲不好，但是和儿子没什么关系嘛！

    若是如梅知道了齐天枢这番想法，定会认为这两人是人以类聚的！齐天枢和高彦江本质上是同类的男人啊！

    迎风楼上，早已经坐满了年轻公子，有的出身大家，有的才华横溢。不过这些人中明显是以崔敏、陈老四陈涛为首的。而今年比之往年声势更加浩大，往年从不参加此类聚会的兴越侯家的老三彭定风也来了。因此，谈诗论词的少年们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便是沈家大房里的沈润，因得了大太太安氏的嘱咐，尽量和崔少爷或者陈四少攀上交情。即便沈润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如今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瞅见高彦江带着两个少年公子进来了，他虽然看不起高彦江的父亲，但是对于高彦江这个同窗，并无多少恶感。因此对周围的人拱拱手说道：“容我稍退一会儿。”

    而高彦江也看见了厅中有几个人乃是曾在书院里的同窗。一一打过招呼且介绍齐家兄弟后，便迎上沈润道：“润哥来得倒是早。这两位是舅母娘家的侄少爷，齐天磊，齐天枢。”

    沈润抱拳道：“在下乃是沈家长房的沈润，两位齐兄有礼了。”

    齐家兄弟和沈润、高彦江说话时，却不知道一边的赵玥正和隋先生一道打量着他们。

    “玥表弟，你是在看什么？”崔敏回头随着赵玥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高彦江等人。

    “那是沈家长房的长孙沈润，六房的表少爷高彦江，另外两个倒是没见过……恩，你，去将他们请过来。”崔敏叫过站在一边的小厮吩咐道。

    小厮慌张的领命去后，陈四和彭定风也注意到了。

    陈四摇摇手里装风雅的折扇道：“不过是沈家人罢了，难道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成？”他知道这几年，陈家已经稳稳的压了沈家一头，所以每每见了沈家人总是会做出一副比人高一等的样子来。

    而彭定风，眼光一闪，轻笑道：“毕竟是百年世家，玥少如此也不无道理的。”

    听得是崔敏和陈四等人请自己四人过去说话，他们难免呆愣了一会儿。虽说他们几人都不是出身寒门，但是比起崔敏和陈四这几人来，他们自己的家族如今真的不太够看的。他们忙整整衣冠，便随着小厮往楼上的而去。

    沈宁随着沈家来的几位太太一起被安置在万梅庵的西次间。东首上坐的满头华翠的周氏，和她并排坐着的是林氏。要说两人在大房里争锋相对，但是到了外面，则是处处表现一番妯娌和睦的景象。

    沈宁安详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不过耳朵可没有放过几个太太你来我往的话儿。二房里没人来，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如萍和如茵来的，四房来的是三太太高氏，正和五房的大太太宋氏说笑，各自夸着对方家的里女孩儿。而四房的如茗和如芝同她们娘亲一样围着如菂说个不停。

    沈宁看了眼彦雪和彦冰，她们俩正和如芷说话儿。再看看一边大房的几个姑娘，如英、如芸、如芙被七房九房的几个姑娘簇拥着说话，真是众星拱月般。倒是如槿沉默的站在人后，没有几分喜气。

    “宁娘家的彦雪和彦冰比起我家的如茗和如芝真是强上许多呢。”高氏最近得了丈夫的嘱咐和六房的人搞好关系，见沈宁沉默的坐在一边，便走近笑道。

    沈宁知道高氏的好意，虽然她心里面不以为然。“叶二嫂子这话太过自谦啦！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如茗和如芝是两个小美人呢！”

    “你们俩就自夸吧！让我听着都要脸红。说起来是我们沈家风水好，看看这些女孩子，那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呢？”周氏不想坐着林氏身边恶心自己，便起身了。走到沈宁几人的身边，听到沈宁和高氏的话，笑着打趣道。

    沈宁笑道：“三太太这话可是将自家的如槿也夸奖进去了呢，幸好如薇年龄小没来，不然还不为三太太这话害臊？”

    高氏也笑道：“就是啊。上次见如薇，就看得出来她的聪慧样子，以后指不定比我们这里的姑娘们都有造化呢！”

    周氏虽然知道这话是奉承话，但是那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心里一高兴，就和沈宁及高氏说得更起劲了。

    而一边的林氏正自气闷中，她这些日子实在是憋气的很，被丈夫冷落不说，在婆婆面前也不及过去了。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周氏，心里恨极。半响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一式的水绿色和殷桃色的对襟长袄，外罩着撒花银鼠褂，下身是坠地芙蓉裙。在沈家数位姑娘里，这般打扮也是极为出众的，虽然容貌不及如菂，气度不及如英，但是也有这青春少女的亮丽和活泼。

    林氏笑着招了如芸和如芙到了身边，细细叮嘱了一番。如芸和如芙姐妹俩也是顶聪慧的，但是也不蠢笨，自是知道母亲的打算，只得耐心的听着。一边的周氏等人自是瞧见了，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彼此又说了几句话，便和林氏一样，拉过自家姑娘也说起话来。

    “三太太，静安师傅使人传话来，说是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来了呢。”周氏的陪房嬷嬷匆匆的跑进来道。

    周氏听了此话，放开如英和如槿的手道：“你们平日里的规矩都是极好的，今日只要小心谨慎不出错即可。”然后又对着几位太太道：“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迎了。”

    几位太太均点头同意，便随着周氏往外而去。

    德谨郡主并未摆出全套的郡主仪仗来，不过是软轿大小和用色上别于一般命妇夫人的轿子而已。

    一路上郭青萍时时掀开轿帘向外看去，郡主说了两遍见青萍实在是说不听，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起来。

    “郡主，五姑娘，万梅庵到了。”轿外说话的是郡主最信任的大丫鬟红翡。

    “啊——终于到了！祖姑母，快点下来吧，要是坐马车就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郭青萍不待郡主说话，径自掀开轿帘，还一边嘟嚷着。

    德谨郡主额头上明显出现了几条横纹，半天才平息下去。扶着红翡和绿翠的胳膊出了轿子后，便看见郭青莲已经进了庵门，她的身后是慢跑跟着的许嬷嬷和两个小丫鬟。顿时，郡主觉得许嬷嬷实在是太忠心了，亏得她能在这丫头跟前从小伺候到大。

    红翡早就注意到郡主的神色里的不满，低眉轻声道：“郡主这般活泼，今日相得好人家，以后出了门子了便不会如此了。”

    德谨郡主笑看了红翡一眼：这红翡果然是个玲珑人儿。郡主看见青萍的背影，心里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丫头的亲事给敲定。

    倒是另一边的绿翠，在郡主没看到的时候斜睨了红翡一眼。

    “见过郡主！”才进了庵堂的正院，一群的女人便盈盈拜倒。仅有兴越侯夫人一人躬身行礼。

    “今日乃是赏玩梅花宴，大家不必拘礼。”德谨郡主笑着受了礼后说。等众人都起身了，才走进兴越侯夫人道：“许久不曾见夫人了，前些日子听我们家崔敏说夫人身子有些不好。今日可安好了？”

    兴越侯夫人道了谢才道：“如今已经大好了，劳郡主惦记了。”

    两人乃是众夫人太太里身份最高者，携手走在前面，后面的众位夫人太太们则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跟着。

    沈宁混迹人群之中，慢慢的倒是和沈家几位太太隔开了。

    “宁娘，我就猜今年要碰到你。”说话的是知府夫人郑氏，和沈宁在襄城便很是要好。

    沈宁无奈笑道：“我这两个丫头都不小了，所以今年才带着她们来呢。”

    郑氏看了看前后左右的太太，又瞅了一眼和德谨郡主及兴越侯夫人走在一起的少女，凑近沈宁耳边轻声道：“那着紫色披风的姑娘便是锦阳侯家的五姑娘，哎呀，你没有抱着迎她做儿媳的想法就好。”说完，还抿嘴神秘一笑。

    沈宁暗中观察过，那郭五姑娘性子虽然有些张扬，但是也不见其他不好的地方，可是让几个权贵之家都这般忌讳，其中肯定是有不能说的缘由了。沈家兵无崔家、陈家或者兴越侯家的消息来源，但是只要细细思量，也能发觉其中的不对之处。

    是的，沈宁此人本来就不蠢笨，她知道兴越侯家的老三崔家的崔敏，陈家的老四都没有娶亲，崔家是铁定没有结亲的打算的，而陈家的夫人太太无人来赴宴。至于兴越侯夫人，对待郭五姑娘并不见亲呢。这三家不见动静便说明这其中有些蹊跷了，而今郑氏又神神秘秘的样子，看来，这郭五姑娘乃是烫手山芋啊！

    沈宁想清楚了，便打定主意相看其他家里的姑娘。定要给儿子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做媳妇才是，要是同时让哪家的夫人太太看上了彦雪或者彦冰，那就更好了。

    德谨郡主毕竟有些年纪了，经不得青萍那般的跳脱。她拍了拍青萍的手，对着兴越侯夫人及其他的几位夫人道：“我老罗，得找地方歇歇脚。让丫头们自个去玩吧。她们小姑娘在一起也有话讲。”

    几位夫人太太忙称是，叫来婆子让姑娘自去玩耍不提。而德谨郡主等人则跟着庵主往右边梅林中的八角亭而去。

 谁是黄雀（ 下）

    八角亭名副其实，虽然名为亭，但是比起普通的六角亭更为宽阔些。十几位夫人太太们坐进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丫鬟婆子们在夫人太太们进亭前，就将坐凳上都放上了柔软的坐褥，尤其是最中间的位子，除了坐褥，还放上了两块不带杂色的纯白的狐狸毛皮，这两处自然是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坐的了。

    八角亭视野开阔，从亭中八面均可见满山梅花缤纷的美景。庵主早几日便按着崔府管家的建议，在八角亭的围栏上用软锦纱蒙住。如此既不会吹外冷风，也不妨碍人从亭中赏景。

    “庵主，有劳了。”德谨郡主坐定后，打发了一边恭敬的庵主。

    兴越侯夫人看了看四周的布置，笑着对郡主道：“虽然说是庵主她们布置的，但肯定是郡主您先吩咐下来的，真是设想周到呢。”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着夸赞起来，林氏也不甘落后，一大堆的奉承话绵绵不绝。

    德谨郡主心里腻歪，但是当红翡凑近她耳朵说了林氏身份后，她便笑着道：“这为太太是那家的主母？以往倒是不曾见呢。”

    坐在德谨郡主下首边的是万家太太，她是认得林氏等人的。便笑答道：“郡主不知，她是沈家长房的四太太，最是伶俐呢。她右手边的太太，乃是沈氏族长夫人周氏。”万太太依次将沈家众位主母介绍了，直到沈宁时，才略微顿了顿才说：“最后这位乃是六房的二姑奶奶宁娘。”

    万太太介绍时，沈家的妯娌几个及沈宁又都对着郡主和兴越侯夫人行了礼。

    “不用这么多礼，说起来，我和你们家几房的老太太都是熟识的，如今因着你们孝顺，你们家的老太太在家享福。倒是我，不得清闲。说起来，倒是怪羡慕你们家几位老太太的。”德谨郡主笑眯眯的说。

    周氏乃是族长夫人，也是长房如今的管事者，自是她开口作答：“郡主这般说，我们家老太太们要伤心了。虽然我们几个已经理事了，但是比起老太太们来自然是没得比的，家里的事情上还是时常请老太太过问的，这么，今天我们这些人都出来玩儿，家里的事情自然是老太太看着的。况且谁不知道郡主您最是疼爱小辈的？如今来这赏宴，自然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们的事儿，谁不说郡主您好呢?”

    德谨郡主心里想着昨夜里赵玥给她说的沈家几位年龄合适的公子，看沈家众人的眼光里就有意思热切。

    “三太太可真会说话呢。”

    林氏听不得对盘的嫂子周氏得了郡主的夸奖，嘟着嘴说了句：“我家三嫂子说话那可是高手，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本来还待说下去，右脚却被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她的脑袋可是比三房的二老爷聪明数倍的。听林氏的话越说越不像话，忙踩了一脚上去。林氏一疼，才记起场合来。脸上一红，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其他人便是听到几个字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不过心里却笑翻了天。

    “呵呵，那些女孩子是你们家的？可否指给我看看？”德谨郡主的目光转向纱栏外面，只见女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或者窃窃私语，或者笑闹玩耍，或者对着梅花吟诗颂句子……

    而一些夫人听到郡主这样说，心里自然是又嫉又羡的，凭什么让沈家的姑娘得了头筹？但是面上却随着郡主的话笑说：“几位太太都是极好的，姑娘们是太太面前养大的，自然是不错的，让我们也沾沾郡主的光，快快指来看看……”

    不说其他人，就说沈宁，心里面也是乐翻了天，若是自家两个女儿入了郡主或者兴越侯夫人的眼，那自家的地位……

    周氏心里虽然高兴，却不像沈家其他人那样激荡，盖因她的亲生女儿现在年幼，并没有来这赏梅宴。她今次来带的人是长房大太太的女儿如英及自家老爷和与原正室留下来的女儿如槿。这事不关己，自然态度也不见什么激动的。仅是对着郡主道了谢，才走到郡主身前，指着林中的沈家姑娘，便是九房的如葛，也没有遗漏。

    其他几位沈家太太自然是和身边太太也分说起自家姑娘们来。倒是沈宁，激动过后，徒余尴尬。只因她的孩子并算不得沈家姑娘，所以几位太太们下意思的将彦雪和彦冰给忽略了。

    一边的兴越侯夫人见状，心底一晒。对着正和沈宁说话的郑氏道：“郑夫人，那是谁家姑娘，却也和郭五姑娘的性子颇为相似呢！”

    沈宁和郑氏往外一看，一人脸色由白变成青白交杂来，而郑氏碍于沈宁的面苦苦忍笑。原来，彦雪居然在大力的摇晃梅树，树下飘落梅花雪，引得一些姑娘惊喜连连。

    “夫人见笑了，是小女彦雪顽劣，不过这孩子天性纯良豁达，很是不同于一般女子呢。”沈宁苦笑道。

    兴越侯夫人肚子里早笑翻了天，让你装！嘴里却笑道：“沈太太这话说得极对，我看你们家的这位姑娘无拘无束的性子也可爱的紧呢……啊，快看，果然是性近相吸。你们家姑娘和郭五姑娘配合得极好呢！”

    沈宁此刻心里已经是被愤怒装满了，若不是眼前还有这么多大人物，她都恨不得狠狠下去教训一番彦雪。

    而德谨郡主也在周氏的介绍，林氏的奉承着，远远看了一圈沈家几房姑娘。最后在看到和青萍闹在一块的彦雪彦冰姐妹。她转过头时也听到了兴越侯夫人和沈宁说的话，眼光一转，笑着对周氏道：“和青萍还孩子玩闹在一块儿的，也是你沈家姑娘？倒是不错的，不知是否定了亲事？”

    周氏、林氏等人自然不愿意偏西沈宁的两个女儿的，周氏忙道：“自然是没有的，不然为何来这赏梅宴呢？不过我们家姑奶奶平日里最是守规矩的，她这还是第一次来，应该是想让两个姑娘见见世面罢了。说起来，宁姑奶奶来的目的怕是为了找个儿媳妇呢，郡主倒是可以帮我们家姑奶奶相看一二的……”

    林氏在一边撇撇嘴，周氏这人最是擅长动软刀子。看来，周是也是希望沈家姑娘落得好终身，毕竟再怎么折腾是姓沈。而沈宁的孩子，再怎么风光都不是沈家的事，他们毕竟姓高。

    而沈宁听见了，心里自然是怒气横生，在众多人面前却只得忍着。旁边的人听了这话，都乐得看笑话。而德谨郡主自然是察觉到沈家人的波涛汹涌，却装着没一时到似的。面上一派的叹息，问沈宁道：“令郎今年多大？沈姑奶奶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没？不然我们这儿哪家夫人看中你家姑娘，那不得等个几载时光？”

    沈宁按捺住心思，恭敬道：“回郡主，小儿今年将满十八岁岁，前年时已经中了举人，如今正是读书紧张时节，小妇人并无在秋闱之前给他相看媳妇儿呢……”

    德谨郡主不客气的打断沈宁的话道：“这是什么话？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修身齐家治国，这修身齐家也是在前面。沈姑奶奶何不先相看好人，等令郎秋闱后再择日完婚不就成了？德谨慎郡主见沈宁的表情，笑着道：“你看青萍如何？她乃是锦阳侯家的独嫡女，宁王府的外甥女，配令郎那是足够的。何况，青萍和你家姑娘初次见面便玩得这般好，可是是缘分啊！”

    沈宁还不待答话，旁边的夫人们便七嘴八舌的说起话都，这个说这婚事好，那个说以后姑嫂相处便无隔阂了，再那个说郡主这媒做得好……

    沈宁满心的不甘，抬头正欲分说，却见郡主那一直笑眯眯的眼里不见了笑意，只余寒芒！沈宁心头急跳几下，勉强镇定心神，扯出几丝笑容道：“郡主做的媒自然是极好的，我只是担心我家小儿地位卑微，配不上锦阳侯府嫡出的姑娘……”

    德谨郡主笑着走了两步靠近沈宁，拉过沈宁的手道：“沈姑奶奶也太过自谦了。令郎之父出身襄城高氏，姑奶奶又出身于开封沈氏，且令郎小小年纪已经得中举人。家世不差，才华甚好，听人说品行也是极为端正的，这样好的儿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沈姑奶奶莫太过自谦了！”

    郡主见沈宁依旧不说话，笑道：“姑奶奶家的大姑娘性子和郭五姑娘性子极其相似，顾奶奶大概也知道这样性子的女孩子，最是敦厚没心机，正是令郎的良配呢！”

    德谨郡主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反正她提出这般联姻的意思，这场中便无人敢讲姑娘说于沈宁的。“姑奶奶好好想想罢！”

    众人本来想讨好郡主试图再接再厉劝说沈宁，不过此时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却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京中的新闻来。

    郑氏见沈家的几位太太也不怎么和沈宁说话，知道她们是各有想法。郑氏看着沈宁的样子，顿觉自己比沈宁幸福得多，优越感一出，便和蔼地出声安慰道：“郡主有此意，你能如何呢？开封城里势必无人敢和你家结亲的。”

    沈宁没哪里不知道郑氏的心思？没有理会郑氏，暗自思索着。郑氏见状顿觉无趣，便有几步远外的几个夫人太太说笑起来。

    “沈姑奶奶，郡主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红翡提着茶壶便沏茶便悄声说道。

    沈宁目光一闪，开口道：“什么话？”

    红翡手一顿，茶水洒了一些到沈宁身上，红翡忙忙下茶壶，掏出帕子给沈宁擦拭。嘴里却说道：“高大公子的婚事换高大姑娘和高二姑娘的婚事。”

    沈宁闻言，双眉一翘，“多些郡主费心，我知道了。容我想一会儿，散宴前我定会给郡主答复。”

    一边和人说话的周氏眼角余光留意到这一幕，却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暗自思索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太太们便结伴去了梅林，见到了玩耍嬉戏或者吟诗作画的姑娘们都要仔细聊聊。而沈宁却直奔郭青萍而去，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后，沈宁做了决定。而当沈宁的身影在梅树后消失时，郭青萍扭头朝着沈宁隐藏之地弯嘴一笑，眸中水波流转。

    沈潜、高彦江及齐氏兄弟从赵玥等人桌前下楼来，一番对答让高彦江和齐天枢两人心里极其高兴，不过高彦江毕竟是比齐天枢多经历一些事情，脸上神色未变。不过锐亮的目光出卖了他的内心。

    沈潜却和齐天磊也一样，心里总有几分违和感，因此整个说话中，他也是少说多听，相当沉稳。

    陈四摇摇扇子笑道：“齐家老大和沈潜倒是不错，不过那个高彦江和齐天枢却极是好笑……”

    崔敏白了陈四一眼，对着赵玥道：“可看清了？”

    赵玥点点头，招来隋其正，耳语了两句，隋其正点点头便下了楼，叫来赵玥的一个得用的侍卫，说了两句后，侍卫便往席上而去了。

    而彭定风，只是坐在一边端杯子小酌，无人知道他极其留意隋其正这人……

    晚间，如梅正准备从齐氏屋子里回自个房里，水翠带着一个婆子匆匆而入。如梅看了眼那婆子，觉得眼熟，但是却叫不出名字来。

    齐氏对如梅道：“这是三房你大伯母家的邓嬷嬷。”

    邓嬷嬷对着如梅和齐氏行了礼后，便将赏梅宴上诸事一一说了开来。

    两炷香后，水翠送走了邓嬷嬷，齐氏和如梅相对看了半天。齐氏才开口道：“郭五姑娘看来是嫁定你二姑母家的彦江了……”

    如梅却在回忆前世这桩婚事是如何泡汤的，半天如梅才想起，似乎，好像和姑父高成有关？！

 前因后果

    如梅想了想，确定高彦江和郭五姑娘的婚事最后没成的确是和高成有关系，便把这一事和齐氏说了。

    齐氏却若有所思半天，才笑道：“梅儿，上天都在帮我们呢！”

    如梅闻言不解的看向齐氏：“娘亲，为何这样说？”

    齐氏笑道：“今日你表哥们从外面回来，提到崔家公子、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的三少爷，还说他们对你彦江表兄几位看好呢。你表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现在也是清楚的，虽然不想他爹爹那般的混账，也不像他娘亲那般的贪婪，有些才气，但是目下无尘，清高傲物。比起长房的潜哥儿还是差了点。为什么崔家公子们夸奖彦江多些呢？只怕是那郭五姑娘有些问题。只要你二姑母家里不得安宁，我们母子几人便安宁大半了。你说此事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如梅却很是担心：“娘亲，便是订了亲事，但是这成亲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肯定还要几个月的，姑父如果做出极其混账的事情来，这婚事只怕会不了了之。谁知道锦阳侯府是怎么想的呢？再怎么说侯府的嫡女居然下嫁至二姑母她们家，实在是太奇怪了。”

    齐氏点点头，“我们在京里时只是知道宁王很是厚待锦阳侯夫人，也听说这郭五姑娘的性子很是张扬，不拘小节得很。如今这才几个月，居然没有在京里婚配，反而来这开封找夫婿？你的顾虑倒是对的……不过我们家在京里时便只是中等偏下的人家，那些朱门大户的权贵我来往得也少，这其中的真相，还真是难以捉摸。”

    如梅想了想，没有什么好法子，便道：“即便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是只要我们使人看紧姑父，不让他做出什么让整个开封城都震惊来的丑事，这婚事便板上钉钉了。”

    齐氏颔首同意，“放心，这事我会吩咐下去的。”

    如梅又想起一事道：“老太太听说了消息倒是显得很高兴呢。”

    齐氏听如梅提起老太太，脸色变冷了几分。“我如今管家比不管家可真是辛苦好多倍，请安之类的事情不说，事无巨细全都要回她，最后拿主意的却是我。老太太这是变着法子折腾我呢。还有，我今日给她提说三个月后，你们半年孝期过了，便请几个好的夫子来家里为渊哥儿上课，也给泽哥儿开蒙。但是老太太给驳回去了。说是等一年孝期过后，让两个哥儿去族学墅里附学。她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族学墅里乱糟糟的，几个孩子是老老实实读书的？便是彦海，都没去族学墅里读书呢！”

    如梅听了，也很是生气，尤记得前世，渊哥儿和泽哥儿还是进了家学上学，这也是使得泽哥儿去世的原因之一。祖父不管此事，是不是因为前世祖父病重，而无法压制老太太了呢？

    如梅这样一想，心头一动，对着齐氏道：“娘亲，不如过几天便将此事和祖父说说，不用等到几个月后。毕竟弟弟们进学可是大事，岂是老太太一人能决定的？”

    齐氏叹了口气道：“在你祖父心中，孝乃是最大的。老太太说的他未必不会同意……好吧，过几日你齐家表哥启程回平洲时，我便对老太爷说说。”

    如梅这才放下心来。

    如蔷房里，却是只余如蔷的哽咽声。殷姨娘又急又疼的看着如蔷，而如兰却是眼中含着讥诮。

    “如今你彦江表哥的婚事便是定了，你也别多想了。”殷姨娘说完，又仔细的吩咐春娇和翠柳仔细服侍如蔷，明天不能红肿着眼睛给人瞧见。

    如兰看着殷娘这般急切如蔷，心里浮现出一丝不豫，在她和如蔷姐妹间，姨娘最关心的那人从来都是如蔷。

    “姨娘，大姐姐这样情难自禁，便是明天眼睛没红肿，府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不过是嘴上不说而已……”

    殷姨娘厉声喝道：“闭嘴！别忘记了你们是亲姐妹！还有府里心里有数的人知道了也假装知道，你道是为什么？你姐姐名声若坏了，你还有三丫头都别想嫁进好人家里去！”

    如兰这才不甘愿的撅了撅嘴角。片刻后看也不看依旧哭泣的如蔷道：“姨娘您便慢慢的劝大姐姐吧，明儿个事多，我回自己屋里了。”说完甩手走了。

    殷姨娘看着如兰走了，心里哀叹半天，如兰比之如蔷聪明伶俐许多，但是却没有慈爱之心，同胞姐姐也这般冷待。而如蔷，真是蠢笨至极。可是这两个丫头是她的依靠，只得竭尽全力为她们谋划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个好好想想吧，不要让我这个做娘的后悔生下你……”殷姨娘这话说得极重，真正是对如蔷有些灰心了。

    崔嬷嬷扶着殷姨娘快步走着，前面小丫头提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萧寂。

    “崔嬷嬷，你说，若我去求太太，把如蔷说给齐家的三少爷天枢如何？开封城里高嫁我们攀不上，低就便是我也不同意的。而老太太……她如今心眼里都是她的外孙和外孙女，哪里会想到我的如蔷和如兰呢？”

    崔嬷嬷却道：“姨娘不若再等些时日，这孝期还有两年多呢。现在求了太太，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不同意，这婚事也难成的。”

    殷姨娘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但是过了这个村便没了这个店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这般不错的呢？”

    崔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犹豫了一会儿便道：“不如姨娘过两天去探探太太的口风？”

    殷姨娘想了半天道：“只得这样了。毕竟孝期一过，如蔷都快十六岁了，正是花嫁之期。”

    花生胡同沈宁别院里，沈宁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之上。“我们今天这般被人算计，还不是因为我们失了家族的庇佑？彦江啊，还有彦海，你们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然娘亲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彦江早就有风光回归故里的想法，自是点头同意，而九岁的彦海，虽然不太懂娘亲话里的意思，却是知道自己娘亲被人欺负了，也点头道：“娘亲，谁欺负你了？告诉海儿，海儿打她替你出气！”

    彦雪却左右看了看，她觉得很不能理解，这郭五姑娘身份高贵，和自己也极其合得来，看起来是个很开朗的人啊！怎么娘亲这般反感这桩婚事？还有，既然不喜郭五姑娘，又为什么答应郡主的保媒呢?真是想不通……

    高成这日恰好也在，他的想法和彦雪差不离，只觉得儿子能娶到这般高贵身份的老婆，实在是走了狗屎运了。他甚至还幸灾乐祸的想，郭五姑娘最好也是个母老虎，这样彦江这个不孝子也能尝尝和他一样的苦头了！因此，他笑嘻嘻的道：“哎呀这是好事儿啊！儿子，恭喜了！”

    彦冰却是将母亲的不甘，父亲和姐姐的蠢笨都看在眼里。等众人都回了房，她却留了下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娘亲既然不愿意同意这桩婚事，为何答应郡主？便是我们离开了高家，但是沈家也还是有些地位的。郡主难道能逼我们接受婚约不成？”

    沈宁顿了顿，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了，才将郡主的提议和她的心思都对彦冰都说了。末了沈宁又道：“有了郡主这般提亲，开封城里谁家敢把女儿许给你哥哥？传到京里，好多人家也是要琢磨一二的。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耽误不得。而你哥哥耽误了，你姐姐和你的婚事又得耽搁了。郡主未尝不是看穿了这个，才令我不得不接受婚约的。只是，我实在猜不透，我们家在今天去赏梅宴的人家里算是下等的了，怎么会被看中？这其中定是有古怪的！”

    彦冰低眉想了半天，才对沈宁道：“娘亲，这桩婚事郡主这般急迫，便是她想急着将郭五姑娘嫁出来。可她并不是郭五姑娘的父母，锦阳侯和夫人难道就满意我们家了？不过锦阳侯那里我们没有办法，却可以在郭五姑娘那里使力，让郭五姑娘自个不愿意，如此一来，也不碍哥哥的名声，郡主还要欠我们家的，我和姐姐的亲事还怕她反悔承诺不成？”

    沈宁闻言，眼睛一亮：“娘亲刚刚只顾着生气去了，倒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如此，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琢磨一番。”

    彦冰看着沈宁娜赞叹的目光，心里很是舒坦。自己虽然是次女，但是比姐姐在娘亲心中的地位高，那将来许的人家必定是胜过彦雪的。

    赵玥刚从德谨郡主院子里出来，见他住的客院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便去了书房。“先生怎么还没休息？”

    隋其正听到赵玥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世子爷，事情可谈妥了？”

    赵玥走进桌边，看见纸上墨迹未干：夜雨拍打寂窗寒，冷梦无人诉衷肠。却隐十年望长鸣，一剑寒光破幽冥！

    “隋先生可是已经打算好了？”赵玥知道隋其正这诗中除了他的抱负外，还有其他。

    隋其正抱拳正色对着赵玥道：“世子，您知道，我此次求王爷让我随您来开封，除了公事，还有一件隋某的私事。当年我和一女子倾心相知，也有了口头婚约，最后却因为种种变故而被棒打鸳鸯，而这其中的罪魁祸首便是沈家人。我也已经打听到，冯娘如今还在沈家，所以接下来的几日，请世子让隋某去处理这件私事。”

    赵玥点点头：“若是不方便之处，你便让风疾帮帮忙吧。”

    隋其正谢过了世子后，想起一事道：“世子这些日子和兴越侯家的三公子来往时，还请多留心下这个三公子，兴越侯滑不溜秋的，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赵玥明了，道：“我知道。你尽快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便成。”

    赵玥和隋其正却是有着半师之谊，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深厚。更别说隋其正的姨妈乃是赵玥的奶娘了。

    “许嬷嬷，拿笔墨来，我要给爹爹写信说事情已经定了!如此，他也放心了。”郭青萍想着郡主给她说婚事说定了。叹了口气道。

    许嬷嬷看着郭青萍惆怅的样子，也有些难受：“姑娘也不要太过怨恨夫人，她也是太要强了，且这些年被伤透了心……”

    郭青萍点点头：“她始终是我娘亲，我不会怨恨她的。只是京里的王侯公子，那个是好相与的……”

    许妈妈想起许眉侧王妃留给夫人的那句话，本想替夫人辩白几句，半响也只得无言。当年，王妃也是伤心狠了才留下那句话吧，“抓不住男人，便要抓紧权势和金钱！千万不要重复我的老路！”

 人性本恶

    如梅和娘亲商量妥当，心里也有了底，看了渊哥儿和泽哥儿便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任春华给她散发。

    如梅的视线却落在了梳妆台前那楠木雕花盒子上。这是冯娘子早几天让她的小丫鬟竹儿送来的。

    如梅想到小竹儿顺带捎来冯娘子的短信，不由得有些无奈，也有点茫然。冯娘子居然劝自己行事不要太过阴毒，不可迷失善良心性！如梅觉得冯娘子是还没有经过那些悲惨至极的事儿才这般说的，等到她被所有人耻笑和唾骂时，等到她被逼投河自尽时，她还会如此说吗？如梅这两天见了齐天枢后，每天晚上烈焰的炽热和女儿死时的凄冷时时浮现，她不由得不恨！怎么能不恨呢？那样无耻至极的男人，如今一脸懵懂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恨不得拿刀给他几下！可是便是在娘亲齐氏眼里，自己当年的数年的悲惨经历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更别说其他不知情的人看来，她和齐天枢还是嫡亲的姑表兄妹，如此仇视于他甚是失礼……

    如梅叹了口气，想着冯娘子的事儿，希望她不要太过相信沈家某些人。

    “姑娘，早点睡吧。明日个二姑奶奶要来府里呢，老太太肯定要你和大姑娘、二姑娘一起过去见姑奶奶的。”春华给如梅换好中衣道。

    “也是，大表姐和二表姐肯定也会过来的……早点睡吧。”如梅躺上后。春华放下帐帷，吹灭了油灯，在外间的榻上铺上被褥睡下了。

    天刚有了一丝亮色，春华已经穿衣起身了，轻手轻脚的将铺盖送去后边的下仆房里，顺带叫醒了小月、冬儿和秋红。

    “春华姐姐，什么时辰了？”小月是几人里最为贪睡的，每天都要问准了时辰才磨蹭的起身。

    “不是我说你，哪里有做丫鬟的赖床了？不过是我们三姑娘对下人体贴罢了。但是今天事儿多，你还是快点起来好。不然吕嬷嬷从太太那里过来，见你这样子，说不定要训斥你呢！”春华瞪了小月一眼，自端了水盆洗漱不提。

    等春华几人收拾妥当了，看着时辰差别不多了，便去服侍如梅起身不提。

    如梅套上一件白底缀着小蓝花的袄子，下身系着一条浅黄白条纹的裙子，倒也素净。不待如梅出门，外边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来了：“二姑娘好。我们姑娘还在洗漱呢。”然后是如兰清脆的声音：“没事，我便在这里等一等三妹妹，你去忙吧。”

    如梅在里间的动作一顿，随即让春华和小月两人的动作快一点，让秋红招待如兰。

    “二姐姐一大早过来妹妹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如梅出了卧室，便看见如兰正端坐在东首的第一张椅子上，正听着秋红和站在她身后的大丫鬟春晓说话呢。

    如兰见了如梅，等春晓向如梅行过礼后，略微欠一欠首才道：“我平日里总是和大姐姐一起去太太和老太太那里请安，今日个姐姐身子不舒适。我一个人实在有些不习惯，便想着同妹妹一起过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妹妹不会嫌弃姐姐事儿多吧？”

    如梅听了如兰的话，皱眉道：“大姐姐怎么又不好了？这样三天两头的病，实在是伤身体啊，不如请大夫来皓皓看一看。恩，要不二姐姐先随我去探探大姐姐后再去老太太、太太请安？”

    如兰虽然想看如蔷丢脸，但是得了殷姨娘的嘱咐，知道如蔷那私情还是少在人前丢人现脸的好。便道：“我已经去看过大姐姐了，她脸色虽然不好，但是她说不过是昨晚没睡好，头痛罢了。休息半响便好了。我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吧，让长辈等我们就不好了。”

    如梅自是知道如蔷告病的真正原因，也不是真的想去看如蔷。便顺着如兰的话道：“二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便去吧，迟点回来瞧大姐姐也是一样的。”

    姐妹俩结伴到了芷馨堂时，殷老太太屋子里甚是安静，大丫鬟添福笑着给两姐妹行了礼后道：“两位姑娘倒是早，太太和殷姨娘也是刚过来的，现在正服侍老太太起身呢。”

    如梅在殷老太太面前一向少言，闻言仅仅是点了下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而如兰泽笑道：“我还担心着来晚了呢！今早因为候着三妹妹一起过来，比平时倒是迟了一些。幸好老太太今日个没像往日那般早，不然我们都就不像样子了。”

    添福闻言看了如梅神色不变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三姑娘懂是不懂，这二姑娘可谓见缝插针的给她编不是呢。

    当年的如梅不懂，现在的如梅自然知道如兰这话里的软刀子，心里冷笑，还以为自己是个傻的么？哼，且容你乐上几日！

    “哟！二丫头这是编排我这个祖母不是么？”却见殷老太太扶着喜福和齐氏的胳膊走了出来。

    如梅自是随着如兰起身行礼。

    殷老太太看见如梅，脸上神色淡淡的，叫了起后便道：“若是真关心我这个祖母，当不至于请安都磨蹭的，若是不愿意来请早安，以后这七日请安也一并免了去吧。”

    如梅心里一堵，知道殷老太太这是在骂自己不敬长辈呢。忙跪下道：“孙女不敢！孙女的心里是真真敬爱老太太的，若不是孝期，自当日日晨昏定省。今日是孙女的错，因一早听二姐姐说大姐姐病得甚重，就有些挂念大姐姐，吵着要去看大姐姐，这才来迟了。还请老太太责罚。”

    如兰听了如梅扯到自己和如蔷，心里一恨，却不得不也跪下请罪。

    站在殷老太太身旁的齐氏心里暗赞了如梅，却不得不开口道：“老太太也和这几个孩子生气，她们还小呢，这规矩上自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媳妇儿以后定当好好的教她们的。今日个二姑奶奶一家都要过来，二丫头和三丫头的过失，不如且放上一放。”

    殷老太太不过是找个由头落齐氏和如梅的脸罢了，听了齐氏的话便道：“你是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别忘了你是孩子们的嫡母，我们六房若是出了不孝的女儿，那便是你的过错了。”

    齐氏自是低首敛眉应了是。

    “好了，你们俩也起来吧。记住万事孝为先！多和你们彦雪表姐及彦冰表姐学学！”殷老太太对如梅和如看摆摆手道。

    殷老太太这几年越发执拗起来，且因为于老太太被德谨郡主误导，传了错误的消息。殷老太太到现在还为着高彦江能娶上郭五姑娘而心潮澎湃呢！

    等老太爷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进了正厅里，众人才说了一会儿话，齐氏兄弟也过来请安了，而这时早膳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六老太爷和齐家兄弟单独一桌。而如梅这边女眷一起用饭，齐氏和殷姨娘自是立着伺候殷老太太用饭。这沉默的早膳刚开始没多久，外间便有丫鬟来报沈宁一家人来了。老太太便马上放下筷子，喜道：“快些请进来？”

    六老太爷心里虽然也有些疑惑，但是看见妻子如此模样，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多过担心。且随着老太太一起放下筷子、其他人见状自是也得停下用饭了。如梅留意到渊哥儿和泽哥儿是都没有吃饱，便拉着他们的手，安慰地捏了捏。称着大人们没注意时悄声道：“一会儿回房，姐姐给你们俩点心吃。”兄弟俩忙点点头。

    沈宁带着儿女回来娘家，本是不想让高成跟着一起回来的，但是想着以后还要用着他，只得这些时候，好好笼络他一番。

    因此老太爷一见了高成，不顾正在和沈宁说话的老太太频频使来的颜色，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们家以后不许你上门了么？”

    高成见状却无一丝羞赧之色，咧咧笑道：“岳父大人这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我倒是度量大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们家彦江不多久就要娶妻，以后说不得也是个官身，岳父大人总得给彦江几分面子啊，我怎么不成器也都是彦江的老子呢！”

    六老太爷听了这话，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正瞪大眼睛准备开骂时，却被殷老太太拦住了。“老太爷，虽然说女婿往日常常干些不着调的事儿，但是他今日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他也是要做公公的人了，你还这么训他，也是下了彦江的面子呢。”六老太太又看了一遍尴尬站着的齐家兄弟俩，道：“况且这里还有外人在呢，你便少说句吧！”

    老太爷听了这话，看着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祈求的目光，有看了看齐家兄弟，只得压下骂语。他只得无奈地挥了挥衣袖，很是客气的请了齐家兄弟，带着高彦江和高彦海去他自己的书房说话不提。

    一家人互相见过礼后，说了一会子赏梅宴的事情，老太太就对齐氏道：“家里的事情一大推，你管着家，便忙去吧！宁娘便在我这里陪我说说话儿。二丫头、三丫头，你们好好招呼彦雪和彦冰表姐。”

    齐氏便带着几个女孩子和渊哥儿泽哥儿兄弟俩一起出了芷馨堂。

    在花园里，齐氏和几个女孩子分手，嘱咐了如兰和如梅几句好好招待表姐的话，便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回惜阳院不提。

    “娘亲，姐姐说要给我们吃点心呐……”

    “知道你没有吃饱，娘早就吩咐了翠环和翠珠她们备好了吃食呢……”

    如梅看着说得起劲的彦雪，又看看好似听得津津有味的如兰，神色莫测的彦冰，如梅垂眼掩住思绪，再抬头时却已瞧不见了她们三人。

    “春华，随我去看看大姐姐吧。想来她们也应该会去看大姐姐的。”

    春华开始本想说去追三位姑娘的，她知道她们往那边去了，但是抬头间却看见了姑老爷高成的身影，心里一咯噔，便道：“姑娘说的对！姑娘，你看那边不是姑老爷么？他是往哪边去的？”

    如梅顺着春华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高成去的方向似乎是静怡轩！

    如梅没有先去看如蔷，而是先回了自个屋子里。叫来小月，嘱咐了几句，小月便点头兴冲冲的往静怡轩而去。

    “春华可收拾好了？捡两样太太早日留给我的点心装了盒子，大姐姐不会觉得礼轻的。”

    “姑娘，好了。”

    如梅看了看盒子，觉得不错，便接过盒子，往如蔷那边屋子去了。还没有进屋子门，便听见屋里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声音，当然其中声音最为响亮的自然是彦雪的。

    “郭五姑娘真正的各不错的，哎呀，我原先还担心着哥哥娶个木头嫂子回来呢，如今好了，呵呵，以后还能和嫂子一起玩儿呢！”彦雪笑嘻嘻的道，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如蔷脸上的沮丧和强装的微笑。

    彦冰冷眼瞧着，正想说什么，不妨如梅进了屋。

    “梅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若不是在自个家里，真担心把妹妹丢了。”

    如梅笑着解释了一番，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一边候着的春娇道：“给大姐姐的点心。大姐姐可好些呢？”

    如蔷勉强的点点头：“我没事，劳三妹妹挂心了。”

    “又不是纸做的人儿，怎么会这般不济？照我说啊，你以后多跟着我或者未来嫂子动动，便不会这么动不动就生病了。”彦雪好心劝道。

    倒是如兰斜睇着如蔷道：“彦雪表姐这话却是有礼，大姐姐可要照做哟！”

    如蔷心里恨死了郭青萍，嘴里却不得不应说着，却不知道她那副神态早就被彦冰及如梅瞧得清清楚楚的。

    很是说了一会话，如梅姐妹见彦雪和彦冰要回老太太那里，如兰自告送两人回老太太院子，如梅自然不愿意赶着躺子奉承俩人，自是回了屋。

    而小月已经等在屋里了，正着急的转着圈圈呢。她见如梅回来了，忙把探听来的事儿和如梅说了。等小月说完，除了如梅，春华等几人听了都脸色大变，她们想不通这高成怎么这般狠毒。

    而如梅瞧这几人的脸色，很是平淡地道：“你们以为二姑父是什么善人不成？好了这事儿不要到处乱传，给我乱在肚子里！若是我知道了是你们谁多嘴，我定将此人打了板子，叫来人牙子卖的远远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秋红说的，这丫头心眼最是活泛，保不准，她瞅见如今老太太和二姑母家的势现今压倒了自己和母亲，心里动了叛主奔好前程去的念头呢。

    秋红看着如梅这样的目光，心里颤了颤，压住了心里一丝活泛，和小月等人一起表了半天忠心。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如梅进了里间，看见那盒冯娘子还回来的相思豆粉，暗叹一声，人性本恶，冯娘子这遭罪怕是逃不过了。

 人心难测

    却说小月得了如梅的吩咐偷偷跟在高成的身后，也幸好六房这段时间里齐氏理家，一批好吃懒做只知道打闲的下人都没遣了，又因为此时正值年节，有些下人都被放回家过年去了，因此小月蹑手蹑脚的跟踪高成才没有被发现。

    静怡轩里在年后也因为齐氏的吩咐让婆子丫鬟好好收拾了一番，并不显得特别冷清。这自然是因为如梅还想让冯娘子能家来的，几次在齐氏面前提到冯娘子，齐氏这才留意静怡轩的。可惜，本来初八之后应该过来六房的冯娘子还没有过来，送信来说还要在九房呆上几日，知道元宵节后才过来。小竹便按照冯娘子的吩咐，将一些书籍绣样送来六房的，顺道去静怡轩看看。

    “小丫头，你是冯娘子的丫头吧，老爷我有事情问你！”高成逮住小竹问道。

    “哼！这是二姑老爷！还不快老实回答！”老周今日可是得了沈宁吩咐，寸步不离高成身边。

    小竹怯生生的看了眼两人，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小声道：“姑老爷有……有什么文奴婢的？”

    高成满意的点点头，直接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玉佩问道：“你在你家娘子处可见过这块玉佩？”

    小竹抬头仔细了看了会那玉佩，马上就记起这玉佩来。因为冯娘子值钱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凭空冒出块好玉来，最后又被九房的黄氏给夺走了，她想不记得也难呢。却是搞不懂这六房的姑老爷怎么问起这个来了？难不成这玉是姑老爷家的？

    “这块玉在我家娘子处的确出现过……不过现今却不在娘子处。前日因为九房的如葛姑娘要参加赏梅宴，黄太太特地从娘子那里将这块玉讨要去了。”

    高成一听，心里极其高兴的，瞅着老周得意的大笑了几声。随后对着小竹道：“看你的样子，也该有十四五岁了吧！瞧这张小脸，哟，也挺清秀的，跟着冯娘子可是委屈了你。小竹啊，你想不想找户老男人嫁了？呵呵，只要你照老爷我说的办，老爷我定让你嫁个好人家做奶奶享福去！”

    小竹虽不过是个小丫头，但是却也明白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尤其这些老爷太太们，他们可不是白白对人好的，除非把你刮了一层皮那才有可能。因此听了高成这样一说，心里都害怕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姑老爷见谅，奴婢的主子乃是冯娘子，什么时候嫁嫁什么样的人家自然是她说了算……”

    老周得了高成的颜色，朝小竹踹了一脚骂道：“没长耳朵的奴才，不知好歹!姑老爷是谁？他说的话你也敢不听？ 别说是冯氏这个寡妇了，便是九房的三老爷，也不敢这般和我们老爷时说话！说，姑老爷的给你的好处，你应还是不应？”

    小竹被踹到了一边，腰肋处生疼！她抬头看见凶神恶煞般的老周，再看了眼满脸不豫之色的高成，心里大骇！忙不迭的磕头。知道脑门子上都青了，再磕下去铁定要流血了。高成才道：“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小竹听说过高成的不着调和好色，原先以为他是看上了冯娘子，如今听他的问题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想歪了。忙道：“顾老爷恕罪，不知道姑老爷要奴婢做什么？”

    高成这才满意道：“这玉佩的主人老爷我认识，所以过了老爷我带人来认玉，你务必实说实话------这玉本是在冯娘子处。不难吧？”

    小竹心里狐疑，却想不出高成主仆为什么这么做，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便应了下来。

    待小竹出了远门，躲在墙角处的小月忙矮下身子。她也猜不到这姑老爷搞什么鬼，但是片刻后，听清了屋里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说话兼大笑声，小月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周，这物证和人证都有了，看沈宜该如何狡辩！哈哈，和族里寡妇节妇搅一块儿，沈宜这脸可是丢到他姥姥家去了！”

    老周献媚的奉承了几句，说得高成愈加心急切切起来。

    “好，明日我便去找沈宜去！”高成道。

    哪知老周眼光一闪道，笑道：“老爷，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法儿呢，不仅让四老爷丢大人，更是扯不到老爷您身上来。”

    高成一听，忙催促老周说。老周便将沈宁暗示的意思稍加润色的说了出来。

    高成一听，高兴道：“好计谋！老周啊，想不到，你临老了倒是越发智多了，呵呵，看老我这几年养着你倒是有些成果。”

    老周心里虽然大骂高成是个傻蛋，但是面上随着高成的话，将功劳全部推到他的身上，又狠狠的拍了回马屁。

    主仆两人商量妥当，志得意满的走了。唯余蹲在窗下的小月，捂着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因惊恐而喊叫出来。便是十一岁的小月都知道，若是高成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这冯娘子不被族人沉塘也会自己扛不住的。想到这里，小月忙往姑娘们院子跑去，这件事情得快些告诉三姑娘才成。

    而沈宁和殷老太太密谈的气氛却不大好，若是认识两人的人见了房间里的气氛，定会以为这两人是对头，绝对想不到两人是母女。

    “这婚事有什么不好？那郭家姑娘出身高门，嫁给彦江，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殷老太太瞪着沈宁说道。“亏得你老娘我还厚着脸皮子去陪于老太太说了一大筐好话呢！”

    沈宁只得将宴会上众家夫人对郭青萍的态度说了一二，最后才道：“不说郡主老人家，就是陈家无人到场，兴越侯夫人的态度就说明了这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

    殷老太太也不是个笨的，听了沈宁的话，想了片刻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我还是去找于老太太再打听一二。不光怎么样，你不能在我打听清楚之前耍手段将这桩婚事搅了！”

    沈宁只得点点头，心里去想着，若是有机会，她绝不会罢休的。她可不想家里有一个混账高成，又来一个霸王媳妇儿呢！

    隋其正已经在九房大门外的街道上闲逛了半日，却实在是提不起勇气进去打探。就这样过了半日，进了一家小茶寮吃点东西，饱肚之后，隋其正又开始围着九房的街道来来去去的。却和一个小丫头撞在了一起。看这小丫头连连道歉的样子，隋其正很是潇洒的摆摆手放小丫头走了。若是隋其正知道这个丫头是冯娘子的丫头，说不得隋其正日后也少些后悔。可惜，这世间是没有“如果”这种东西。最终，隋其正摸了摸怀里冯家娘子老夫的亲笔信后，这才敲起了九房的门。

    正厅里，黄氏正满肚子气，便是五房里几个丑丫头都有人看中了，为何她的如葛就没有人看重？正是狗屎糊住了眼！黄氏愤愤不平。

    “太太哎，您可知道，门房里刚刚来传话，说是有人找冯娘子呢！”说话的是洪娘，此人是黄氏的陪嫁丫头，配了人几年后，男人死了，仅留下洪娘和一双儿女，便又回了黄氏身边当差。

    黄氏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听是冯娘子的亲戚，便不感兴趣的道：“谁家没有些亲戚？想必是她娘家来人吧，穷得响叮当，有什么好说的。”

    洪娘却凑近黄氏耳边道：“哎哟，如果是冯家那帮穷鬼，我才不会来打打扰太太您呢，实在是这人虽然拿着冯老头的书信，但是样子却陌生得很。定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黄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尚早，便无可无不可的道：“也罢，我随你去看看吧。”

    两人带着几个小丫鬟便往冯娘子暂住的院子里去。却见小丫鬟小竹并没有在屋里伺候，而是守在门外。黄氏马上意识到有情况，和洪娘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小竹本要通报，才说了一个词：“太太……”就见洪娘旋风般的冲到门前，啪啦一声的踢开门。顿时，房中冯娘子和隋其正的情景落在了黄氏和一干丫鬟眼中。

    只见冯娘子眼睛红红的，显见是哭过的。她和那男人靠得极近，一只手还被男人握在手里。

    要说黄氏爱财如命那是真的，但是却没有沈宁那般狠绝。此时看到这一幕，顿时呆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啊？如此伤风败俗，我九房的人难道不要脸面了？”

    隋其正眯着眼睛看了看黄氏，正待开口，却被冯娘子打断。“隋大哥，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既已嫁入沈家，就是沈家人了。”然后转头对着黄氏道：“弟妹，这是我娘家表兄，因为多年未见生死不知，这才避开人说了些家里老人亲戚的近况。实在是没有什么……”

    黄氏瞟了一眼隋其正，冷笑地对冯娘子道：“这声弟妹我可当不起！便是娘家表兄妹，更要避嫌才是。如此这般，谁会相信你们没有□啊！哼，要我说，这事儿幸好是在九房里出的，家里人不多。若是其他几房里发生，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这事儿关系到九房颜面，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娘子还是想想该怎么封住人的口吧！你这里没什么值钱的玩意，便想这娘家兄弟相法子吧。”黄氏说完，很是高兴，这般又可在冯娘子离开九房前狠狠赚一笔了。

    待黄氏带着一大堆人走了，冯娘子才坐倒在椅子上，此时，厅门大开，便是寒风吹得人身体发冷，冯娘子依旧一言不发。

    隋其正看着黄氏远走，也看看冯娘子的脸色，不由得痛心道：“那便是你口中对你照顾周到的弟媳？你便是愿意留在沈家过这种苦日子，便是我已经有了冯先生的手书，也不同意我的法子么？”

    冯娘子又看了遍父亲的手书，心里酸涩难言，半响才抬头道：“我就是同意了，这沈家人会同意么？沈岳便是不在了，这九房里还有老三沈嵩，何况沈家几房对外时，想来同气连枝。我如何离得开沈家？没得连累了你和老父……再说这许多年过了，以后的日子还不是这般过下去？黄氏虽然爱财些，却也不是坏人……”

    隋其正知道冯娘子的顾虑，他不便告知他现在的身份，说他不惧怕沈家之势力。心里暗自将一切阻碍都处理妥当了，冯娘子便会随他离开了。于是隋其正道：“……便依了你。刚刚黄氏的话儿，你也听了，这里是三百两的银票，足够让那些丫鬟婆子们便乱说了。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吧。”

    冯娘子本不想接银票，但是黄氏的性子她是极其清楚的，若是没有银子，她这几日是别想安生了。

    隋其正又好好嘱咐了冯娘子几句，这才离开。

    “娘子，该回了。”小竹见冯娘子愣愣站在寒风中老半天了，才出声。因着这隋其正来访，黄氏的出现，高成逼问她玉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和冯娘子说呢。

    晚间，黄氏果然又出现了，冷嘲热讽了一番，冯娘子给了一百两银票，她才意犹未尽的带着人离开。

    冯娘子心里却乱得可以，她已经知道高成逼问小竹玉佩之事，本想问黄氏那玉佩的事儿，却不想完全没有机会开口。晚上更是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地。

    第二日里，冯娘子草草用了早膳，便拿出绣棚来做针线，才动了几针，便听见闹哄哄的一群人往自己住的小院而来。她起身开门一看，领头的是长房里的四太太林氏，林氏后边紧跟着的是黄氏。两人后面更是跟着几个臂粗膀宽的仆妇，眼神里都是恶意与嘲讽。

    林氏冷冷看了冯娘子一眼，对着后边的几个婆子道：“关上门，看好了！”

 各逞心机

    却说林氏带人赶往九房，命仆妇们看好院子后，在丫鬟们搬来的一张高脚圆椅上坐下，冷冷的看着冯娘子。

    冯娘子早就觉得不对，但是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见林氏的架势，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站在林氏一边的黄氏。

    黄氏自前一天撞见冯娘子和隋其正握手的画面后，心里对冯娘子很是鄙夷，本想在事情传出去前多讹点银子来，不想这么快就出事情了，且还和长房有关系。此时，她更担心事情牵连到自家，因此对冯娘子疑问的眼神视而不见。很是谄媚的和林氏说着话。

    林氏沉着一张脸，从脚到头仔细的打量着冯娘子，心里惊怒得很。开始她并不太相信这冯氏和自家丈夫有□，印象里面的冯氏虽有几分姿色，但是那里比得上那些青春少艾的姑娘们呢？且还是个寡妇！可惜，如今仔细瞧瞧，林氏深恨自己从前太过大意了。冯娘子随只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是身姿婀娜，一点不似自己这妇人身子，且比那些十几岁的鲜□子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来。林氏知道自家丈夫贪花好色的脾性。此时见了冯娘子，心里的三分疑惑变成了七分相信了。

    “你不必看别人！嫁来我们沈家，就应该安分守纪的呆着，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寡妇！我们沈家何曾短过你的吃穿？居然如此不守妇道和有妇之夫勾搭，你还真不怕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啊？”林氏冷笑着对冯娘子道。

    冯娘子没想到林氏一开口便这样污蔑自己，脸颊顿时气得通红，瞪着林氏道：“四太太何出此言？我冯氏素兰自问嫁到沈家后，从无半点逾矩之处！四太太便是定我的罪，也得有人证和物证。这般空口的诬陷与我，便是长房也不占理字！”

    林氏冷语道：“我污蔑你？你说的物证，自然是有的，双环玉佩乃是我娘家的陪嫁，因我家老爷喜欢此玉，我便送给我家老爷送配饰。可惜的是，几个月前这玉佩便不见了，家里遍寻不着，没想到这玉佩居然出现在冯娘子处。这事儿，可不是一个人知道的。至于人证？黄弟妹，听说前日，你也目睹了冯氏与人不轨的情形了呢！”

    冯娘子听了此话后，心往下沉了下去。那块被黄氏抢走的玉佩，如今正在林氏的手心里。是谁这般的狠毒要害她在沈氏宗族里，她不过是个小人物与人无冤无仇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玉佩出现在我的箱笼里，我并不太清楚原因。当日在六房里，因要黄氏弟妹要我回九房过年，收拾箱笼之物时才发现的。这件事情定是有人陷害与我！”冯娘子将当日之事说了出来。她自己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虽然真实情况的确如此。

    果然，林氏听了此话气得笑了出来：“这块玉乃是上好的蓝田玉，起码值一千两银子。再说了，你在沈氏一族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去觊觎的，除了你的姿色。你说说，谁过去陷害你，为了什么去陷害你？”林氏见问得冯娘子哑口无言，便道：“怕是靠着姿色到处勾搭男人送给你的吧！”

    冯娘子听了此话，便无可辩，抬头看着满院子女人各色鄙夷万分的神色，心里知道这林氏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想起多年来在沈氏一族凄冷的生活，看着林氏嘲讽道：“我冯氏素兰对天发誓，若是和沈宜有丝毫关系，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四太太你更是不会相信的对不对？即便沈宜在我看来完全不是个东西，根本就是个只会靠着父兄基业的混蛋，我便是看上一头猪都不会看上他，你也不会信对不对？既然你们想逼我去死，好，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冯娘子说完，转头跑向不远处的墙壁撞了上去！

    林氏听着冯娘子贬低沈宜的话，心里不知道是气还是怒，等到冯娘子转身撞向墙壁，便来不及反应。直到冯娘子的满头鲜血的倒下，她才反应过来。

    “快！去看看她……看看她还……还有没有气……”林氏结结巴巴的吩咐两边呆愣的婆子丫鬟道。

    这些仆妇们平日里嘴巴虽然厉害心眼也多，但是并没有见到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如今都是心中害怕。半天才有个大胆的婆子战战兢兢的将手伸到了冯娘子的鼻子前。“四太太，还有气！”

    林氏和黄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们俩可不愿意背上这逼死寡妇妯娌的名声来。便是冯娘子不守妇道，也要族长和族中长辈们才能定她的罪。

    “好了，抬她回屋子里。先去请个大夫看看，然后给我人看好了！事情还没问个水落石出呢！”林氏对着四个粗使的婆子吩咐道。等婆子们都应了，才对黄氏道：“弟妹，这几日里我就放这四人在九房里，弟妹多担待点。娇荷，一会给黄三太太送二十两银子来，算是冯氏的延医费用和四个婆子的伙食费。”

    黄氏原先心里还不大愿意，一听有了银子，这才同意了，笑道：“嫂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弟妹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冯氏的。”

    林氏点点头，这才带着大票人走了。

    事情发生不多时，如梅和齐氏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齐氏叹道：“这冯娘子实在是可怜，你二姑母这事做得太绝了，实在是折寿啊！”

    如梅却没有说话，她记得前世里，冯娘子的厄运这才是开始，后来的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居然被族人沉河而死！

    “娘亲，我们能不能帮帮冯娘子呢？她毕竟算女儿半个师傅呢！”

    齐氏皱眉道：“便是想帮，也得好好谋算一二才成。你二姑母当时动手陷害是在我们家动的手脚，只怕这罪过也有一半算在我们家身上。容我好好琢磨一二。吕嬷嬷，你亲自去孙大夫那里走一趟，说说这事儿，问问他的看法。”

    吕嬷嬷忙应了，收拾一番自出了府不提。

    齐氏看如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皱眉不悦道：“这事儿，我们尽人事便罢了。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要多理会这件事儿。”齐氏看如梅撅嘴脸上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恨铁不成钢的道：“冯娘子是很惨，你只顾着去同情她，可知道这事儿上，冯娘子没有一点失察么？她嫁进沈家数年，处处受冷遇和白眼，本当该看清族人的嘴脸，处处谨慎小心。当日在我们家里一看到多出一块玉佩时，若她将玉佩交予我或者你姑母抑或是老太太，都没有今日的祸事。说起来，你姑母自然是狠心的，但是冯氏这般不经意，却也是令我很吃惊呢。”

    如梅听了齐氏这番话。细细思量，果然极其有道理的。半响才道：“只是娘亲，我倒不觉得姑母想要冯娘子去死呢，这样一来，二姑母想借冯娘子的事儿打击长房的目的不就落空了么？”

    齐氏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一层我也想到了，你啊，凡事多想想才好。好了，冯娘子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你别担心了。”

    如梅点点头就出了惜阳院。

    正月里的花园很是萧瑟，如梅的心情并没有好转。这段时间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来，她开始还觉得比起前世来自己老练了许多，如今看来，实在是稚嫩得很。力量太过薄弱了！如梅松开自己的掌心，看上右手上三条长短不一的纹路，咬了咬唇：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行！

    隋其正没想到过了才一天功夫冯素兰就出事了！他心里那把好似熄灭多时的怒火腾的蹿了起来！当年被逼远走他乡，若金虽算不得衣锦还乡，但是却想着再见见冯娘子，若是她过得不好，他愿意想法子带她出沈家。没想到冯娘子自己拒绝了，但是沈家却这般作践于她！他隋其正苦求不得的女人，却得在那个没有任何温情的沈家受到如此践踏！

    隋其正想着自己能找风疾帮忙，忙去寻了风疾过来。匆匆将事情说了一遍后，这才说出他的要求：“请风侍卫查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隋某先谢过风侍卫了。”

    风疾是个面容极其平凡的男人，放在人群中便看不见的类型，任谁也想不到这样貌似平凡普通的风疾，在整个侍卫组中功夫排行第三，刺探消息的功夫更是排在榜首的！

    “隋先生放心，风某得过世子的嘱咐，必帮先生将情况摸清楚。”

    隋其正也不和风疾多说，谢过他后，也匆匆出了门往沈家方向而去。

    待吕嬷嬷从孙大夫处回来后，如梅和齐氏不约而同地都想出一个法子来，如梅忙匆匆的赶往齐氏屋里，待知道齐氏已经吩咐吕嬷嬷又去办事后，问清齐氏的想法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齐氏虽然不太高兴如梅这般挂念冯娘子的事情，还是问了问她想到了什么法子。

    如梅笑道：“一开始，因为我太过同情冯娘子，所以只是觉得姑母这般做没有理由，太过狠辣而已。其实仔细想想整件事情，二姑母的目标乃是长房，冯娘子只不过是那些倒霉的被卷进去的人小角色罢了。不管二姑母为何将矛头对准长房，我们无疑可以从这里入手，只要将这件事情寻道其他由头，冯娘子的境况便也不会一点转机也没有的。”

    齐氏听了欣慰点点地头，“能想到这儿便很好了。你他日只要如今日这般谨慎，以后断不会吃冯氏这样的亏的。”

    不一会儿，吕嬷嬷进来了。也不避讳如梅直接对着齐氏道：“太太，事情我已经仔细交代下去了，想来长房的三太太一会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怎么气呢！”

    齐氏笑道：“便是她心里有些迁怒我们，但是这事儿她是真的欠了我们人情的！这事儿闹起来，便是三老爷沈予这族长的位子便保不住了呢。”

    如梅和吕嬷嬷听了都笑了。

    不到一个时辰。事情就辗转传进了三太太周氏的耳朵里。周氏满脸怒容，她没想到这林氏这般蠢，难道脑袋里都是稻草不成？周氏想到气愤之处，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立规矩的林姨娘。倒是林姨娘受到这几记眼刀子，心里还纳闷呢：这些日子她可是很老实的。

    “走，随我去四太太她们院里。前几日看重四弟妹的一副鞋样，正好今日有空去。”周氏 对着两个大丫鬟吩咐道。

    林氏回到家里，依旧心有余悸，喝了杯热茶后脸色这才好了些。打发了两个问安的女人，瘫倒在圆椅上。

    “四太太，三太太来了。”帘外传来丫鬟的禀告声。

    林氏忙坐直了身子，对敲着她腿的两个丫鬟道：“还不给我快点去迎三太太？”

    两个丫鬟知道林氏进日的心情非常不好，大气也不敢出，放下手里的小木锤，忙起身去迎接三太太。

    “三嫂子倒是稀客！这是天下红雨了？居然来了我们这院子里！”林氏皮笑肉不笑的说。

    周氏也不和林氏客气，直直坐在东首的首座上，径自吩咐丫鬟沏可滚茶，然后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四弟妹，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今日你是为什么跑到九房里去闹一场的？不说冯娘子和四叔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这一去便是坐实了冯氏的罪名。再说了。事情若是假的，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真的，人家为何要告诉你？”

    周氏一番快言快语，把林氏说得哑口无言。她也不是个笨的，周氏一番言语。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人耍了！此时也顾不得平日里和周氏的矛盾，急切道：“此事败坏的是我们的家名声，就是长房，只怕声望也要大跌……”

    周氏看这林氏这样子，心里一阵鄙夷，这种被驴踢坏的脑子还想要和自己争家里的理事权？自己还真高看了她！“如今只有马上让人去九房统一口径，就说冯娘子是不小心摔倒的，你过意不去，因此亲自请了大夫为她诊治。当然了，今天和你一起去九房的人必须得好好敲打一番。最后便是好好查下到底是谁在你面前提到冯娘子的事的。”

    林氏听得练练点头，忙吩咐人快快去办不提。

    开封城里的醉仙楼。虽然不及迎风楼那般附庸风雅，但也是开封城里数得上号的酒楼了。就在沈家内宅几位太太们各自忙碌时，高成正在醉仙楼里惬意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他想着老周探听来的消息说林氏带着人去了九房，心里就不知道有多乐呵！但是还不能这样便宜了沈宜。因此只要看见进店的客人脸熟，便邀了他们一起吃酒。几杯黄汤下去，高成便笑嘻嘻的将沈宜和冯娘子的事儿说了出去，且编造得得香艳无比，一些稍微有些道德观的人，暗自摇摇头，但是大多数人却是竖着两只耳朵听八卦，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啊！大家一致让嚷着要高成说仔细点，直到重复了两次后，这才作罢。

    长房里周氏出主意想要安抚一些人，且封锁不好流言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不过一天时间，这沈宜和沈门寡妇的香艳事迹便传遍整个开封城。

 生死瞬间（上）

    郭青萍装作羞赧的听着德谨郡主说着高彦江的事儿。

    “这高家翁虽然为人荒诞了些，但是也出身名门，婆母更是沈家人，而这高彦江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再进一步那是极有可能。更不用那长相和风姿，他可是开封城里许多人家眼里的乘龙之婿呢。当然了，比不得你表哥，但是你出身高贵，若是嫁了过去，谁能给你气受？”德谨郡主拍拍郭青萍的手，笑咪咪道：“我给你父亲前日已经去了信，想来不出几日便有了回信了。若是他们同意了，这门婚事便成了。”

    郭青萍抬起头咬着嘴唇道：“便是如此，孙女还是想问问表哥，为何如此待我……”

    德谨郡主闻言，心里有气，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些，松开拍着郭青萍的手道：“你和玥儿便是姑表兄妹，也得避嫌！哪里有好人家的女儿如此不知羞耻的问男子这般话？传出去了只怕不是你一个人，便是锦阳侯府和宁王府的名声都污了！”

    郭青萍这才撅着嘴巴委委屈屈的道：“我不问就是了……”

    德谨郡主看着郭青萍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许眉，心里顿时来气。“好了，我也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你先自回房去吧！”

    郭青萍这才行了礼出了房门。

    过了几道回廊，穿过小花园，离德谨郡主的院子远了。郭青萍这才对着许妈妈道：“嬷嬷，你说若是祖姑母知道我这般隐瞒于她，会不会生生气倒？”

    许嬷嬷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影的小花园，正色道：“姑娘慎言！”随即小声道：“不管如何，候爷交代的姑娘也算做到了，往后啊，姑娘便能过些安生日子了呢。”

    郭青萍却挑眉怅然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了，听说沈家如今流言蜚语不少，似乎和沈家的六房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沈老太太这几日里见大老太太挺勤的，沈老太太这般做，依嬷嬷看，会不会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许嬷嬷知道这其中定有什么黏糊在里面，但是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家的姑娘还配不上高彦江这样的公子？哼，不管她想什么，这婚事儿既然传了出去，自然是不容破坏的。“姑娘，我会叫人好好去打听打听的。”

    郭青萍点点头。视线却越过萧瑟的花园，落在进了内院的赵玥身上。她在背后对许嬷嬷做了个手势，巴拉巴拉的向赵玥跑去。

    “表哥——”

    赵玥听了郭青萍的声音，身子顿时一僵，脸上温度瞬间变冷了许多，尤其是在看见郭青萍脸上像花儿盛开般的笑容后，更是后悔这个时候进内院来。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在齐氏屋里辞行，齐天磊恭敬道：“姑母，我们兄弟已经来了几日了，如今姑母家中一切安好，我们也应该回家向父亲书说姑母的情况。”

    齐氏因为如梅的关系虽然不太喜欢齐天枢，但是如今听了他们要家去了，又有些舍不得，毕竟是嫡亲的侄儿呢。

    “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二了，不如在开封过了元宵灯节再启程。明天上路，这大节气的就只能在路上过了，姑母我怎么愿意？”

    如梅知道齐氏的心思，多年没见娘家人，如今见了这才几日功夫便要上路，定是不舍得的。便对着两位表兄拜了拜，笑道：“表哥们陪着娘亲过元宵节，舅舅们只会欢喜的。且有了两位哥哥在，咱们家财热闹些呢。”如梅这话却是对着打表哥说的，对齐天枢，却是偶尔奉送两个冷冷的眼神罢了。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对看一眼，只得应了。他们这几日在外面闲逛，听得最多的就是沈家长房的四老爷和沈们寡妇的风流韵事。齐天磊还好些，并不是太相信这些市井流言，只是齐天枢，在得知这冯氏平日里教授沈家姑娘们的针线后，顿时便觉得这沈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如梅的影响也不太好了。所以便才着堂兄快些回平洲。如今见还要在开封呆上几天，心里不愿意，脸上便带了些出来。

    如梅看着齐天枢那副表情，自是知道他心里是不大愿意留在开封的，想起前世这人自恃清高的性子，一看就知道他是觉得这沈家名声不好，不屑呆在沈家呢！随即淡淡道：“三表哥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齐天枢怎么好意思当着父母的面将这番话说出来?只得呐呐说了几句：“表妹多心了，表兄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梅看也不看齐天枢一眼，对着齐天磊笑道：“大表哥，元宵节咱们开封城也有灯节，咱们家虽然不能外出赏玩，但是表哥们倒是可以去逛逛的。”

    齐天磊早几日就觉得这如梅表妹对三弟很有敌意，今日看来是真的了，不是自己多想的。顾不得猜测原因，笑着应了。

    等兄弟俩都出去了，齐氏才无奈地瞪了如梅一眼道：“你啊你，不过是个梦，这般给你三表哥脸子看，让人怎么想好？”

    如梅现在也不辩解了，搂着齐氏的胳膊蹭蹭道：“不管！谁叫他梦里那般欺负人！”

    齐氏好笑的拍了拍如梅。

    母女俩又腻了一会儿后，门帘掀起，却是水翠带着安铃儿进来了。

    “太太，安姑娘来了。”水翠行了礼起身站在齐氏手边。

    如梅也端正身子，看着安铃儿。

    齐氏点点头道：“孙大夫怎么说？”

    安铃儿道：“孙大夫说任流言蜚语这般传下去，势必波及整个沈氏一族。夫人还是早点想法子的好。另外，孙大夫还说，府上的二姑奶奶为人极有心计，她让高成传出流言，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和沈家长房的仇隙。”

    齐氏听了沉思了片刻，这才接过水翠递过来的温茶喝了口道：“我们家老太太这几日已经见了崔家大老太太三次了，想来是为了打听郭五姑娘其人。我现在就担心，这流言不要影响我那外甥的婚事才好……”

    安铃儿听了齐氏这话，眼睛一亮，笑道：“谢过夫人了！这本书乃是师傅让我转交给夫人的。”

    水翠忙接过书双手奉给了齐氏。如梅在一边瞅过去，看得分明，扉页上是《三十六计》。

    齐氏又问了安铃儿几句话后，才让水翠送她出去。

    如梅看着那本书，猜不透孙大夫是何用意。“娘亲，孙大夫是什么意思啊？”

    齐氏没有回答，而是信手翻开了书本，便翻到了“围魏救赵”这章——孙大夫在此页夹了一片树叶。

    如梅也看了过去，在看到“围魏救赵”几个字后，心里一动。忙道：“娘亲，孙大夫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若是想让对冯娘子不好的流言停下来，得有一个更为火的流言呢？”

    齐氏点点头：“孙大夫是这个意思，另外，还告诉我们，你二姑母不想让郭五姑娘做儿媳妇，也容不得她嫁进沈家来，尤其是长房去。”

    如梅听了这话，嘴巴半天难以合上。她知道二姑母沈宁为人甚是有心计和狠辣，但是却不知道她是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人啊！

    齐氏却苦于遍造一个什么样的新流言才算得上轰动，且又要不让沈家沾上身来。半天不得主意，抬头便看见如梅很是惬意的喝着茶。

    “怎么？有主意了？快说给娘亲听听！”

    如梅笑道：“若是郭五姑娘知道二姑母这般作为，她为怎么想怎么做？如是二姑父传出更加丢脸的事儿来，冯娘子这事儿不就被陪盖住了么？”

    齐氏却有些犹豫：“让人将话传到崔家并不难。不过在高成身上弄流言，我们六房很容易和他扯上了，所以不太容易啊！”

    “所以要好好谋划一二啊！既不让我们家沾上，又能轰动整个开封城！”如梅这几日可是见识到了高成和沈宁对待冯娘子的冷厉无情了，这般无辜之人他们尚且如此对待，更不用提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自家母子几人了。

    齐氏虽然迟疑了片刻，但是对于高成的厌恶占了上风，随即同意了如梅的提议。母女俩这才好好的谋划起来。

    冯娘子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又破又旧的薄被。脑袋上缠着白布，手脚却被绑在床板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润，只有一片死寂。

    “咯吱——”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小竹儿仔细看看了身后，确定没有人，这才端着一碗米汤走了进来。她看见冯娘子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轻声道：“娘子，喝点米汤吧。”连说了好几遍，这冯娘子才有了反应，眼珠子转动了下，盯着小竹半天，才看清楚人。

    “——小竹，你……你若是真的……念着……我这几年……对你……的你的……好，就就让我……这般去了吧……”冯娘子哀求的看着小竹，断断续续的说完。

    小竹红着双眼道：“娘子，明明是别人造谣生事，娘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有人会明白是非的……”

    冯娘子摇摇头，这几天下来，她已经知道，就是沈家人想放过她，她怕是也难以活下去了。且流言如刀，怎么会有人来救自己？便是其正，如今怕也是避自己如洪水猛兽了……

    “哐啷——”木门被人从外踢开，一个身体圆似水桶的婆子端着碗冷饭走了进来。看见小竹在一边，本来想张口大骂的，转念一下，不如让这个小蹄子代替自己喂冯氏这□饭，免得自己沾了她身上的晦气。随即将碗筷塞进小竹的手里：“老实给她喂饭，别想偷偷解开绳子！今天是老娘我行善，就不去管事那里告发于你……”

    小竹待婆子出去了，看着馊饭和几片枯黄的青菜叶，只得擦干眼泪给冯娘子喂了起来。

    冯娘子摇摇头，喝了小竹拿来的那碗米汤，这才有了些力气。吃了两口饭，便不再吃了。

    “好竹儿，我想小解，你便帮我解开绳子扶我起来吧！放心……那婆子在门外，我便是想做什么都不可能的。”

    小竹这才解开了绳子，扶着冯娘子到了角落里的马桶边。她见冯娘子小解好了并没有什么举动，这才放下心来。正扶着冯娘子坐到床边时，不想冯娘子摸过矮桌上的瓷碗，对着小竹的侧颈用力的敲了下去，小竹顿时软倒在床上。

    冯娘子看着高高的横梁，解下帮捆自己的绳子，爬上桌子，将绳子抛上了横梁。

    屋外偷懒的婆子在偏院门前和另外一个婆子说话。

    “哎哟，老姐姐，您可要为我在黄嬷嬷面前说说好话啊，这几天天天对着冯氏那张半死不活的脸，真是够晦气的~”

    另外一个婆子的男人是九房的二管事，管着厨房采买，倒是有些体面。听了老婆子的话，笑道：“哎哟，这可是黄嬷嬷吩咐下来的……”本来有些推脱的话语在老婆子递过一两朵碎银后，瞬即改了口：“不过呢，看着冯氏这事儿小丫头也做得来，厨房里的伙计可是少补了张婆子你……”

    两人说得起劲，浑然不觉后面的院落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风疾一跃进房里，便看见冯娘子悬梁自尽。他顿时觉得这个女子不太值得自己救。但是隋其正既然那般拜托自己了，自己只得将人救了下来在说了。

    冯娘子干咳了几声，才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

    风疾面无表情道：“我得隋其正先生的嘱咐救你离开这里，你便随我走吧。”

    冯娘子一愣，才道：“如此离开？”她知道这一走，她污臭的名声便坐了实，且还要连累被她打晕的小竹。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了，背着这般不堪名声的自己还能和隋其正在一起吗？

    “让我想想……”

    风疾看冯娘子磨蹭的样子，听见外面的婆子不一会儿就会进来了。便皱眉冷声道：“没有时间了，这个丫头晕着，她自然不会被怀疑私自放了你。”

    冯娘子回想着这么多年的冷寂和充满白眼的生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跟你走!”

 生死瞬间（下）

    冯娘子下定主意的当口，床上的小竹却悠悠转醒，冯娘子给她的那一下虽然厉害，但是冯娘子不过是个弱女子，这一炷香时间便转醒了。迷糊间听到冯娘子的那声“我跟你走”，小竹顿时惶恐害怕起来，若是冯娘子走了，自己一定会被人怀疑私放了冯娘子，在这府里的结局将会凄惨无比！自己这般对待冯娘子，她去抛弃了自己！霎时间，不忿和愤怒充满了小竹的内心，她发出了尖利至极的叫声：“娘子，你怎么啦？你想做什么？”

    这几句话让刚刚跨出门槛的冯娘子一愣。她回头看了眼小竹，眼里净是祈求和无奈。小竹却扭开了头，压下心里的不安，默默地对自己说：是冯娘子先抛弃她的。

    院门口的两个婆子听到小竹的叫声，两人忙匆匆往里面看来，见到冯娘子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后面，两人也学着小竹大声喊叫起来。霎时间，整个九房不大的三进院落全惊动了。

    风疾一阵懊恼，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且隋其正叮嘱他且不可让人发现了。如今居然惊动了这些人，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一见到冯娘子就打晕她带走的……如今是白天，即便带着人顺利跑了出去，但是免不得让一人看在眼里。

    冯娘子跟在风疾的后面，看着沈家的人在后面追着，即便隔着老远，她也能感受得到下仆们眼里的蔑视和嘲弄。

    “就这样背着一身脏水走了么？”冯娘子游移起来，她想起从前父亲教育她的话，女子的名节和男子的尊严一样重要。

    风疾见冯娘子脚步越来越慢，心里不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嘴角一扯，手刀直落，将冯娘子劈晕，然后在九房诸人惊怕的目光中，带着冯娘子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如梅听到冯娘子和男人私奔的消息后，走了一下神，右手里的绣花针将左手的食指扎了一下，一颗绯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如梅很清楚的记得，前世的冯娘子也曾和人“私奔”，不过却没有成功，最后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沉塘。现在既然“私奔”成功了，自己和娘亲也就不必要花心思再去造谣了吧。

    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包括如梅在内的所有人，都误会了冯娘子。她并不曾真的和人“私奔”，不过是随着一个男人逃命罢了 。前世逃跑失败了，这一世却成功了而已。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摇摇头道：“这谣言还是要去散播的。不单单是为了冯娘子一个。”齐氏顿了顿，“以后不能称她娘子，改口称冯氏吧。”

    如梅知道娘亲心里是对冯娘子不满至极的，这个年代，一个女子若有了“私奔”的名头，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寡妇的时候。娘家和原先的夫家的名声都是要受影响的。因此齐氏说什么她都点头同意，毕竟娘亲的想法总是比自己的要周到些。

    当然冯娘子“私奔”之事传出来时，长房的周氏和林氏都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沈宜便可以出面去澄清他和冯氏没什么关系了。而沈宁，则是郁闷异常，这样一来，冯娘子一事对长房的打击便很小了。

    “太太，您也别太生气了。这事儿啊虽然没有如您设想那般进行，但是对长房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便是没有了我们家，长房的爷们也别想娶到郭五姑娘了。”

    沈宁示意丫鬟轻轻的捶背，嘘了口气道：“离我设想的还差了许多呢。对了端姑，那个带冯娘逃走的男人是什么人？九房可有消息传来？”

    端姑摇摇头，“听说男人是生面孔，掉到人堆里就看不见的那种，听说长房的四太太在九房里审问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什么好的收获。”

    沈宁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有可能是在冯氏嫁进沈家前认识的，随即放下此事，对着端姑道“老太太那里可打听到郭五姑娘婚配的什么内幕没有？”

    端姑一说到这事儿，忙道：“老太太那里传话过来，说是明天开始上灯，让太太您带着少爷姑娘们过去用饭呢。老太太明天还要去见见崔大老太太，据说许多事情打听了清楚。应该明晚会告知姑娘的。”

    沈宁这才点点头。

    高成在外面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起身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路走着还一路骂着沈宜，便宜他了！想着这么好的机会整治沈宜，居然因为冯氏这突如其来的“私奔”给搅合了，他真是不甘心啊！想想，还是怨这冯氏，早不私奔晚不私奔，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奔呢？真是的……

    高成这般摇摇晃晃地走着，还不时和身后跟着的老周抱怨几句，什么冯氏私奔得不是时候等之类的话语。经过一道暗巷时，冷不防两人的脑袋被人套上了麻袋，下腹部被一阵痛打后，失去了反抗之力。

    第二天是正月十三，这一天是元宵节前的上灯日，从这一天开始到正月十八的六天里，整个开封城不宵禁，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上街观灯闹元宵。很多年后，还有许多人记得开封城里这一日闹出的大新闻来，实在是不输给上灯节上某巧夺天工花灯的轰动！开封城的城门之上，城楼之下，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绑在一起，晃啊晃的，让进出城的父老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城门前未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要知道自圣宗皇帝以来，天朝对龙阳之事处置极为严酷，因此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相连的情景真可谓是百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挂在城楼之下的这两人就是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胡子都被收拾干净了，身子也给好好的搓洗了一番，天快亮时才被挂在这城楼下的。如今下面围着这般多的人，饶是高成脸皮厚如城墙，此该也羞愧至极。

    开封府的衙役们不一会儿就知道这件事儿，刑庭大人亲自带着人到了城门口。一看人山人海的，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他也是斥责了守城门的几个小兵几句，这才让人去将那两人解了下来。

    士兵很是鄙视高成和老周两人，也不慢慢放下绳子，人还在半空中时，就松开了绳子。可怜的高成，做了老周的垫背，不知道那里的骨头发出了“咯吱”的断裂声。

    沈宁听到衙役的回报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庞气得灰白：“这个丢脸的东西！这般死了也别指望我替他收尸！”

    高彦江、彦雪、彦冰及彦海四人站在一旁，除了还不算太知事的彦海，其余三人心里也是郁闷之极，就是一向心思粗犷的彦雪，也知道父亲这次的丢脸不像从前那般容易摆平的。

    高彦江心里也和沈宁一般，直骂高成，但是却不希望高成这般死了。他可不是心疼自己的父亲，而是因为高成如果现在去了，他就要守孝三年，这两年的秋试他就得错过了。同他一般心理的还有彦冰，这般的父亲，只会给她脸上抹黑，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但是却不能这个时候出事儿，最好在德谨郡主给她们姐妹说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去死才成啊。

    可惜，生死之事，半点不由人，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又有衙役来了别院报丧，说是高成肋骨断裂伤了心肺，已经断气了。

    沈宁拒绝将高成的尸骨抬回别院，即便高彦江几人碍于颜面请求再三，沈宁仅是使人将之抬至义庄安放。

    如梅在齐氏处听到高成去世的消息后，很是呆愣了一会！因为前世的高成，在她嫁近齐家前海活得好好的。她突然间觉得高成没了对二姑母一家是好事呢！这个人永远会丢家族的脸拖家人的后腿，没了他，二姑母一家可是少了一个祸害了。如梅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不过二姑母一家肯定是要奉灵回襄城且还要守孝的，最起码一年半载之内，二姑母的手伸不进自家了。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送丧好呢？”如梅并不知道高成死时的那个大丑闻，见了齐氏便问道。

    齐氏自然也不可能将这样的丑事说给如梅听，也禁止家里婆子丫鬟们谈论。“你姑母和你的表哥都没有亲自出面去收尸骨呢，现在尸骨还寄放在义庄里，送丧什么的不必急于一时。”

    齐氏倒是为高成的去世而高兴，她早就对高成心存不满，即便沈宁一家子没有了这个大祸患，她也觉得高兴！她觉得自己该好好感谢那个想出这么个计策的人呢！若不是深恨高成到了极致，怎么会有这么毒辣的手段呢！孙大夫和安玲儿到底是找了什么样的人啊？

    郭青萍听着外院婆子的话后，整个俏脸阴沉得吓人。

    许嬷嬷心里也自是忐忑，有这般龌龊的名声的家翁，这门亲事看来是泡汤了！“五姑娘，想来是天意如此……夫人那里我们是推脱不得了。”

    郭青萍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拂到了地上，一阵噼里啪啦之后，郭青萍的脸色依旧低沉得吓人！她抬头看了许嬷嬷一眼，眼里闪过一道厉光：“娘亲想的你不知道吗？天天参合皇子之间的事儿，还想把我也当做棋子，天天骂父亲是个孬种……哼！她也不想想，她不过是王府庶出的女儿，若不是嫁给父亲为正妻，她以为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居然还不满足！哼，我绝对不会和哥哥一样任她摆布的。高彦江不成，总有人成。元宵节那天，你随我上街！我就不信，我锦阳侯府嫡出的姑娘，还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嫁？”

    许嬷嬷听得此言，大惊失色：“姑娘不可呀！若是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可就是不好了……”

    郭青萍冷声道：“当年外婆和外祖不就是这样相遇的么？”

    许嬷嬷想到当年的许眉的确是在灯会上和老宁王一见倾心的，那反对的话便不好再说了。

    隋其正看着床榻上兀自昏迷着的冯娘子，叹了口气。掖好了被角，这才出了门去了前厅。对着风疾又道了次谢！

    风疾本是个不爱多言的人，但是他和隋其正认识多年，除了都是宁王世子的下属外，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了。因此难道的开口道：“叶氏嫂夫人为人贤淑不说，性子也是大气爽朗。先生当年和嫂夫人也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这么几年里，世子和王爷都劝先生续弦，奈何先生总是不同意，说怕委屈了思儿。如今先生这般重视这冯氏，莫不是想娶她为继室？”

    隋其正点点头：“我早年便和冯氏相熟，奈何造化弄人，最终没能成为夫妻。我离乡漂泊数载，觉得和冯氏到底是无缘，便娶妻生子。当初素娘故去之时，我也并无续弦之意，回到开封，大厅昔日恩师及古人之境况，这才生了此意。冯氏出身也是两家，且父祖都是读书人，她自己也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这几年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如今更是背着一身骂名……我不能见她这般下去。”

    风疾见此情景，也知道者隋其正是下了决心要娶冯氏了，也不好说着冯氏并不值得他如此。只得正色道：“先生还是得将此事和小思好好分说一二，免得她多想。”

    隋其正笑道：“这个是自然的，我已经写了书信回京，几日后，冯氏随着我回京，她和小思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风疾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仁济堂的后院，孙大夫和安铃儿对着彭定风行了大礼。

    彭定风挽住孙大夫的胳膊道：“当日如不是孙大夫你，我早就命赴黄泉了。孙大夫不必这般客气的。”

    安铃儿拜了三拜后道：“三公子这番出手，师傅不不用道谢，但是小女子我的道谢公子得收下，小女子天天想着除了高成这恶贼，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况且三公子如此也算是为开封城里多少百姓除了恶啊！”

    彭定风笑道：“好了，我也受了你三个头了。况且如你所言，我并不是为了帮你们呢。”

    孙大夫在开封城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前也是常出入这些高门大户的，知道彭定风话里的意思。摸摸胡子笑道：“好，那老朽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后若是三公子还要那味药，便遣人来我这仁济堂就是。”

    彭定风笑着点点头。

    彭定风并未从正大门处出去，而是从后院一闪而出，落在人迹稀少的死胡同里。拍拍衣服这才走到了正大街上。

    “三爷！”随从墨儿和书儿忙迎了上来。

    彭定风假意道：“回府吧，真是臭气难闻。这普通人家的茅房也太简陋了些。”

    “那是，怎么比得过咱们侯府的茅房呢！”墨儿骄傲的说道。

    “三爷，不去赴陈四公子的宴么？”书儿记得彭定风出门便是为了赴宴的。

    “怎么，我不去赴宴，难不成他陈四还要不满不成？”彭定风看了书儿一眼，不满道。想起自家老爹老娘交代的事儿，心里不愿意，却只得吩咐书儿跑一趟迎风楼。

    六老太太抚着自己的胸部，满意的气恼与不甘，若不是老太爷当年执意要宁娘嫁给高成，今日里哪里有这么多的笑料？想到外孙和锦阳侯府的婚事必定泡汤，想到沈宁得带着儿女回襄城，她心里的怨恨之火就比什么时候都烈！看着齐氏带着一干儿女给自己请安，那满心的怨恨随即化蠢蠢欲动！

 30、灯火阑珊

    30、灯火阑珊

    高成之死让如梅家里的形势瞬间大改，如梅觉得娘亲就是再被老太太刁难，那眼中的喜悦之情比从前真实多了。

    这日是元宵佳节，如梅家里因着孝期的原因，并不曾和其他人家一般悬挂各色灯笼，就是赏灯也不能。齐氏心疼渊哥儿和泽哥儿不能出去看灯，就吩咐厨房将各色汤圆都做了几样而已，而如梅也在两哥儿许诺等孝满了，便送他们一人一只三层走马灯。

    如梅看着笑得开怀的泽哥儿，一脸小大人样的渊哥儿，不由得想起晨间给老太太请安时，她看着兄弟俩的眼神，阴冷异常。如梅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紧。

    “三表妹！”说话的是齐天磊，他身边自然跟着齐天枢。

    如梅见了齐天枢，脸色一冷，虽然瞬间恢复了，但是依旧被齐天磊瞧在眼里。他不曾多说什么，还以为是因为家里父亲想将她说给三弟才这般的。只是笑着问了渊哥儿和泽哥儿几句话。

    “娘亲说表哥及日要出门赏灯，如今已经是申时三刻了，大表哥和三表哥晚了出门，那可是很挤呢！”

    齐天磊心里暗叹父亲给三弟添了这么个“敌人”，笑道：“我和三弟先去给姑姑请安，再出门迟。”

    齐天枢却有些不耐，他觉得姑姑齐氏和几个表妹表弟太过薄情了，妹婿去世了，也不见怎么表示。因此脸色一直淡淡的。若是如梅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气倒！

    “我们就不随表哥们一起去了。渊儿，泽儿，给两位表兄道别吧！”如梅不想多看见齐天枢的脸，马上对着两个弟弟说。

    渊哥儿和泽哥儿对这两个表兄如今也不太感冒，尤其是三表兄，感觉更是疏离。他们听姐姐的话，马上对着齐家兄弟躬身道别，乖巧得很。

    齐天磊看着了眼齐天枢，心里叹气，这个堂弟愣是被他母亲给宠坏了！看着远走的姐弟三人，不由得有些心烦。

    齐氏这两日里将家里的人事又重新理了一遍，跟着他们一家子从京里回来的人，大多安排妥当了，沈宁在府中插的人，除了老太太交代过的几个人之外，大多被安排到不重要的位置或是打发到了外院。

    听到丫鬟报说齐家兄弟来，忙放下手里的册子，让兄弟俩进来。

    “今日个不是要去赏灯么？你们中午吃的汤圆决得还好吧！要是觉得中意，一会出门前我让厨房再给你们煮点。”

    齐天磊兄弟忙谢了谢。齐天磊笑道：“姑姑家的汤圆种类这般多，侄儿吃着都好，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花生馅儿的，又香又甜。”

    齐氏听了很高兴，忙问齐天枢最喜欢什么口味的。奈何齐天枢很不能理清事儿，只是干巴巴的说道：“侄儿觉得都好。”

    齐氏一听，这不就是没有他满意的么？这几日下来，她也算是看清了，这个侄儿和高彦江是同一类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堪为如梅的良配？她已经想着该如何给自己二哥回信，既推拒了他的好意的同时不显得失礼？便道：“既然如此，我一会就让丫鬟去厨房说了。你们吃了再去。对了，手上银子可够使？不够你们便去账房那里支取就是，我已经吩咐过账房里的老张了。”

    齐天磊闻言，脸有点羞红，怎么说他都是已经成了家的人，断没有在姑姑家做客还花姑姑家银子的礼。忙说：“姑姑，我们兄弟二人银子都够的，若不够，一定会和姑姑说的。”

    齐氏点点头，“就是啊，别和姑姑见外。好了，你们回屋去收拾下吧，我一会就让丫鬟送汤圆过去，放心，量不多，免得你们到了街上只能看不能吃了。”

    齐天磊兄弟这才告退了。

    进了客院的齐天磊让小厮关上门，才定定的看着齐天枢道：“你莫忘了，姑姑是我们的至亲！”

    齐天枢一愣，随即呐呐道：“这个我知道啊！”

    齐天磊看齐天枢这个样子，不由得抚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你既然知道，接下来的几日，说话注意点儿！”

    就在如梅看着弟弟们愉快吃汤圆的时候，殷姨娘和如兰正满心的不高兴看着打算偷偷出府的如蔷。

    如蔷不以为然的看着姨娘和妹妹道：“姑父去世，我们理当去拜祭的。太太却没有提这事，真是让人失望。我才想着去二姑母那里看看的。这不也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如兰闻言谅凉道：“怕不是为了看二姑母他们，而是单独为了大表哥吧？”

    殷姨娘听了瞪了如兰道：“胡说什么？”又转头对着如蔷道：“这事儿那里是想的那样？你二姑母一家人都没有去祭奠一番你姑父，你凑什么热闹？我以前就说过，现在在家里，要处处留心，别和太太做对。怎么，你是要让太太觉得你是个忤逆的女儿才满意？”

    如蔷听到这样讲，面上满不是不在乎。“有老太太在，太太便是再恼我，也不敢如何的。”

    殷姨娘已经觉得很是疲惫，这些日子事情多，她必须处处留心，同时还得看着如蔷这里，实在是有些累了。见如蔷如此油盐不进，心里的疲惫和无力顿时占了上风，她无奈道：“你要怎么样，我以后也不会再管你了。只是今天不许你出门，元宵节出门，总是让人闲话的。你不要名声，我管不了你。但是你妹妹还要名声的！”

    随即对着春娇和翠柳道：“你们俩人听着，若是大姑娘今日里出了这院子门，我明日一定禀明太太，将你们一家子全部都卖了！当然了，你们都要卖掉，这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们也是一样的。”

    说得门边的春娇和水翠心里一阵发寒。

    郭青萍穿上自己带来的最为华丽的一衣服，带上最为耀眼的头饰，这才起身。“许妈妈，先跟我去表哥那里。对了，听说隋先生屋里多了个美人呢！”

    许嬷嬷闻言，目光中流露出鄙视来。“什么美人？不过是个私逃的寡妇罢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正室？”

    郭青萍笑道：“你说，若是表哥得知我们已经知道他的下属将这个女人藏起来了，他会不会将这个女人送回去呢？”

    郭青萍见许嬷嬷面露踌躇，这才道：“我不过说说罢了，以后便是因为这事惹上麻烦，也是表哥的事，我啊，乐得看热闹。”

    许嬷嬷这才放下心来。

    郭青萍在德谨郡主屋里碰到了赵玥。匆匆向郡主行了一礼便起身说：“祖姑母，今日我能和表哥一起出门去游玩么？”

    德谨郡主看了脸色瞬间黑沉的赵玥一眼，才道：“我以前不是说过么，你和你表哥还是得避避嫌的。你啊，出门就知道了，男人们去的地方你都不大喜欢去的。所以就别跟着你表哥，带着下人一起，自己好好出门看灯就行啦。”

    郭青萍心里不屑，面上还是装作很委屈的应了。

    当两人各自告退后，赵玥看了盛装的郭青萍一眼道：“今日人多，表妹可要小心了，别看见什么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郭青萍心里直骂人，却还是笑道：“怎么会呢？只要有表哥在，我一定好好的回来，人家还想和表哥一起回京呢！”

    这话将赵玥噎了一下，让他满面寒霜的走了。

    华灯初上时分，整个开封城里却是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来，叫卖的小贩，来来往往赏灯游玩的人群更是熙熙攘攘的。一些大户人家还不时的燃放烟花爆竹，加上满街的各色花灯，真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啊！且那些平日里没得机会出门的姑娘媳妇，这几日里却是没得拘束，能和男子一般出门赏灯游玩，因此许多店家心思巧妙的做了许多姑娘们喜欢的花灯和色彩斑斓的珠帘，招揽姑娘媳妇们的生意呢。因着人多，街上不要说是马车，就是轿子都走不开，所有人都是随着人流边走边赏玩着。

    郭青萍觉得许嬷嬷年纪大了，怕在街上挤出个好歹来，便没有带她出门，而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姑姑以及两个十七八岁的丫鬟。

    “想不到这开封城的元宵节也这般热闹呢，一点也不输给京里的元宵灯会。”丫鬟碧儿一会看着各色的花灯，一会看着街边的各色美味吃食，感叹说。

    郭青萍听哦，笑道：“开封毕竟是前朝的故都，这般繁华才是正理。好了，随我去猜猜灯谜玩玩吧。”说着就挤进一处人头攒动的酒楼门口。

    掌柜的正在门口笑着对着人群拱手道：“今日里小店和众位父老乡亲一起过这元宵佳节，小店门口有上百个灯谜，猜到一道灯谜，那灯自可领去。连着猜对五道灯谜，本店免费送上本店特色菜烩羊腿一道！”

    掌柜的话音刚落，人们都议论起来，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羊肉可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一道烩羊腿少说也要二两银子呢，够普通人家里嚼用好些天的。一时间，人人争先恐后的抢着猜灯谜。

    郭青萍听得分明，她虽然不在乎那二两银子，但是却也喜欢这种靠自己的头脑赢得的东西。

    齐天磊和齐天枢也在另一头看着，但是兄弟两人感叹的东西却大不一样。齐天磊想的是这店家的心思巧妙，这般猜着五道灯谜送烩羊腿，引来人气不说，这猜着的人总不能只吃一道烩羊腿吧？自然会点上其他的菜式和吃食的。而齐天枢却是惊叹这店家居然能弄来上百的灯谜，顿时跃跃欲试。挤进人群对着掌柜扬声道：“若猜对十道，这烩羊腿可是会送上两份呢？”

    掌柜的听了哈哈一笑道：“这个自然。不过这灯谜也只是为了大家凑个趣，因此这灯谜也不能让一两个人全猜了去，所以，一人猜对了五道灯谜就不能再接着猜了。”

    齐天枢对着掌柜的一点头，指着他面前的一个极为华丽的琉璃水灯道：“小哥，将那灯上的谜面拿来我瞧瞧！”

    小二哥忙将那谜面取了来，正待递给齐天枢之时，不妨郭青萍也看着那盏琉璃水灯，却被齐天枢抢了先。

    “公子可否先将谜面予我看看？”郭青萍抢在齐天枢打开谜面前说道。

    齐天枢闻言，转头一看，却是个貌美的年轻姑娘。他却是不相信这女子真个是比自己还有才的，也不推辞，装作大方的递给了郭青萍。

    郭青萍看罢谜面，就将谜面还给了齐天枢。暗自思索起来不提。不一会儿，就将谜底写在纸上递给了小二哥。反而是齐天枢，思索半天都没有想出那谜底是什么字来。看到这姑娘倒是比自己还聪慧，不由得满脸羞红。

    灯架下的老先生看了郭青萍的谜底。点点头笑道：“姑娘聪慧，这只琉璃水灯便是姑娘的了。”小二哥忙取下那只灯递给郭青萍。

    郭青萍笑看着这晶莹剔透的琉璃水灯，虽然比不得从前见过的皇家王府的灯儿华丽，但造型别致，很有一番趣味。她提着灯笼看了看，又看了眼一边的齐天枢，心里一动，笑道：“说起来这灯得来还要谢谢公子的。这样吧，我将这只灯送给公子当做谢礼好了。”

    齐天枢听了，本有些羞愧的脸色顿时变得黑了。他觉得这姑娘这般没得规矩，却没看到这满街之上，许多少年男女一道赏灯游玩呢。

    齐天磊早就观察过郭青萍。见她的衣服配饰无一不是精品，跟着的丫鬟和仆妇也不是那般小户门子家的，便知道这姑娘出身不凡，担心堂弟得罪人，忙抢着对着郭青萍道：“如此齐某便代舍弟谢过姑娘了。”

    郭青萍这才看向齐天磊，递过花灯道：“齐公子太过客气了。说起来刚刚那道灯谜，我也是运气好呢，以前曾经看到过，故才这么快猜出的。两位齐公子可不要以为我真的那般才思敏捷哟。”

    齐天枢听了这话，脸色才好转起来，他就知道这女子怎么可能比他还聪慧？

    如此这般下来，齐天枢倒是和郭青萍一道顺利地猜着了五道灯谜。

    “恭喜齐公子了，不知道我能否沾上齐公子的光，尝尝这开封名菜烩羊腿呢。”郭青萍不一会就看出这齐天枢的心性。

    齐天枢这时心情大好，也不觉得郭青萍失礼，自是应了。随即几人提着得来的灯笼进了酒楼。

    而这一幕，却被人从对面酒楼二楼窗边瞧个正着。彭定风笑看着郭青萍几人的背影道：“这还真是有意思呢！”

 31、事不由人

    31、事不由人

    却说元宵节这日里，郭青萍得遇齐家兄弟，和兄弟俩相处倒不错，事后就马上遣人去打听。待知道了兄弟俩的身份，不由得叹息：“我觉得哥哥倒是个不错的，可惜已经娶妻了。这齐三却是远不及齐大的……不过却是个有趣的，心思简单得很……”

    许嬷嬷自郭青萍赏灯回来后的一串吩咐，便心里担心着，待听到齐家的家世后就放下心来，总算不是那些寒门小户，比之高彦江家世和人品都强了几分。

    “姑娘既然打算好了，是否还是要和郡主说说？”

    郭青萍打断许嬷嬷的话道：“祖姑母先前说的高家，父亲如今得知消息只怕气得不行呢！他虽然不愿意掺和到皇子们的事儿里去，但是也见不得我这个嫡女嫁到那般人家去的。况且这婚事乃是父母做主的，姑祖母就算是娘亲的长辈，那也只是亲戚而已，想来娘亲如今也不好意思再托姑祖母的。我晚些就写信给父亲，将此事和父亲说明，想来他是会满意的。”

    许嬷嬷应了忙服侍郭青萍写信不提。

    而沈宁，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分后悔几日前对郭家婚事的推脱，若是趁着郡主心急，早早换了婚贴，现在开封城里也不会有人如此这般冷眼看她们家的笑话了。虽然她一开始觉得这郭姑娘不好，怕是其中不阴私委屈了自己的彦江……想到自己对娘家的事儿这一年半载得放松手，多年的努力说不得付之东流了，心里对高成越发恨起来，虽然他人也死了。

    而高彦江这几日里都没有出门，但也也能想到如今外面是怎么边说自家的。他心里虽然深恨父亲，倒是却知道不能这般放着父亲的尸骨不管，不然这不孝的罪名他是背定了，这一辈子也别想有什么前程了。他想着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两三日了，娘亲的气也该消了些。便放下满腹的纷杂，往沈宁屋里来了。

    “见过娘亲。”高彦江见娘亲如今面上还是不太好看，心里也有些不满起来，这人都死了，干嘛还计较那么多？白白让自己一家人落的恶名？可然是妇人只见！

    “有什么事儿？虽说是节下，但是我们家都不得出门，你一会去看看你弟弟吧。”

    高彦江觉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直接道：“父亲已经死了几日了，生前事再过难堪，我们也该放下了，不然岂不是落得个恶名？”

    沈宁虽然知道儿子说得在理，但是如今她是正恼怒高成坏了她的事儿的时候，因此冷声道：“你这是为了你那死鬼老子而质问娘亲的么？你不若是不想背恶名，也不怕别人笑话，自带了人去给你老子收尸就是，我是不去的。”

    高彦江劝了几句，见沈宁依旧不松手，只得道：“那儿子也不勉强娘亲了，明日里我就带人去请父亲的尸骨。过了几日等族中的信道了，我们就启程回襄城吧。”

    待高彦江走了，沈宁这才气呼呼的和端姑道：“你看，我如今在他眼里还比不得他那死鬼老子……”

    端姑忙劝说道：“太太也不必太过生气的。大爷爷是为了大家好，您看他这还顺着太太的意思碍了几日呢。不过照我说，这事儿却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然，先前人骂的是姑爷，现就就得嘲笑我们了。”

    沈宁无奈道：“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只是不甘罢了……对了，老周那个老贼，给我绑好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可是高成一起扬名开封了。既然如此，便让他给高成殉葬吧。高成不是总觉得老周是最合意的下人么？免得他黄泉孤单。”

    端姑听得沈宁语气平静，却是知道这是沈宁下定主意了，不管是谁来劝说求情都没用的。遂想起老周家的白间求到自己的事儿，甚是庆幸自己没答应求情。

    第二日，高彦江带着仆从去了义庄，见到高成的尸骨已经收拾好在怡副薄棺里。

    随着高彦江一起来的义庄的两个衙役确认了尸骨认领无误后，笑嘻嘻的从高彦江手里领到了三两两银子的谢礼，这才收起心里的腹诽嘴里说着几句“高公子仁孝”的场面话，就走了。仅看守义庄的木老头陪在一边。

    不一会儿阿树带着人抬着一副新买的楠木棺进来了，比之那义庄不要钱的棺材那真是好多了。

    按理说作儿子的，该亲自给自己父亲收敛衣冠才是。但是高彦江只是看了高成的尸体一眼，随即退了开来。拱手对着木老头道：“我为先父新置办了上好的楠木棺，还望老丈帮忙将先父的尸骨移到新棺中。”

    木老头对高成的死因和为人，早在衙役们嘴里听过的。如今看高彦江作儿子的，这般的作为，实在不是心思良善之辈。哼！这些大户人家，看着光鲜。内里还真是污浊不堪，这义庄每年收容的尸骨。大半倒是从大户人家抬出来的……

    六房，芷馨堂。

    老太太寒脸看着齐氏，冷笑道：“你也不必日日假惺惺的来我这里立规矩，你若是真的孝顺我这个婆母，便搭把手给你二妹妹。可惜你妹夫被人这般设计致死，你这个做嫂子的，就这般和外人一般置身事外？”

    而一边的老太爷听了这话，却没有喝住老太太，想来他心里还是太过疼惜沈宁的。

    齐氏心里冷哼一声，却面带难色道：“媳妇其实那般置身事外的小人？只是这两日里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这般上前去，不是主动将自家往流言漩涡里推么？再说了，这几日里二姑奶奶一家子都没有去义庄，想来是他们自由想法的。我们再亲，也不过是亲戚罢了，这种大事自然还是二姑奶奶自家出面最好的。”

    齐氏这番话，先是点明要害，然后氏告诉老太爷，连沈宁和她几个子女都没出面，自己家不过是个亲戚，这个时候出面那真是蠢到极致的。

    老太爷一听就明白了，瞪了老太太一眼道：“知道你疼宁娘，但是这种事儿，宁娘自己家不出面，让我们家出面确是不合理，你着人去和宁娘说说，这人都死了，何必那气着不放？早日拎清了回襄城，这流言蜚语自然就平息下来了。”

    老太太心里忌恨，却不敢和老太爷顶着，只得当着几人的面叫人带话给沈宁不提。

    待老太爷走了，老太太又明理暗里的说着不得入耳的话语，齐氏却是面色平静的听着，反正被念几句又不会少块肉。直到门外传来添福的声音：“禀老太太、太太，惜阳院的吕嬷嬷使人来说，太太那里来客了，让太太快去呢。”

    老太太闻言不悦道：“什么客人还要太太亲自去见？”

    添福这才走进来对着老太太恭敬道：“说是崔府来人……”

    老太太一听，第一反应是崔府找错人了。她仔细瞅了几眼齐氏，见她满脸的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崔府人会来寻她有事。

    齐氏心思动了动，怎么样都不用再听老太太的冷言冷语也是好的。

    老太太顾不得其他，想着高彦江和郭五姑娘没有下文的婚事，有意去看看。便道：“我随着你去看看什么事儿不妨事吧？”

    齐氏笑道：“老太太这话说得，不过便是崔府的人，能见得老太太一面，那是她的福气呢！”

    老太太摇摇手道：“这便就去吧。”齐氏忙上前。作势要扶着老太太。

    “有喜福和添福扶着我就行了，你是当家太太，跟着就好。”老太太可不愿意在人前给齐氏表现孝道的机会。

    许嬷嬷和德谨郡主屋里的卫嬷嬷正在花厅里和吕嬷嬷说话。一番交流下来，许嬷嬷倒是觉得这陪嫁嬷嬷不错，可见姑姑也是个不错的，侄儿的性情和姑姑总有几分相似，五姑娘这次瞧中的人倒是不差的。

    水翠领着老太太和齐氏进来后。两人忙起了身。

    卫嬷嬷并不是郡主身边最得用的嬷嬷，今天得了这次差事，正是想立功的时候。对老太太及齐氏行了礼后，笑道：“不想惊动了老太太，我们是太过唐突了。”

    老太太知道这两个嬷嬷是不好得罪的，笑着让两人坐了，才道：“不知道两位嬷嬷今日来是什么事情？”

    卫嬷嬷看了许嬷嬷一眼，她们俩都是知道殷老太太这般急切的原因。还是卫嬷嬷先开的口：“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日里我们郭姑娘赏灯时得两齐太太的照顾，我们郡主听了，并吩咐我们俩来表达谢意。”

    许嬷嬷接着卫嬷嬷的话道：“听说两位齐少爷人品极好，齐太太好福气啊！”

    齐氏听了这话后，心里大乐。知道崔府和郭五姑娘的意思，瞅见老太太脸色不好，忙笑道：“两位嬷嬷实在太过赞誉了。不过是差强人意罢了。”

    老太太看着三人说着齐家兄弟的事儿，心里恼怒得厉害。郡主这是彻底否定了当初的话？那彦雪和彦冰的婚事呢？郡主不保媒了么？便是想问，也不能当着齐氏问。陪说了几句话才起身道：“我年纪大了，身子总是不大爽快，儿媳好好陪着两位嬷嬷说话吧，我先回去歇息会儿。”

    齐氏知道见好就收，忙殷勤的送老太太离开不提。

    老太太一路走得很快，一点也看不到身子不爽。经过花园时，却看到泽哥儿手里提着一盏琉璃水灯，小脸上全是笑意。渊哥儿也满眼亮晶晶的看着那盏灯。

    “这是做什么？你们俩不知道自个是在孝期么？这般玩闹，还真是对得起你们死去的老子呢。不知道你们母亲每天忙什么？都不好好教你们！”老太太在两兄弟不远处冷冷道。

    渊哥儿和泽哥儿一愣，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慌忙给老太太行礼不提。

    “好了，你们俩就是不用去学堂，但是识字学规矩还是要的，去和你们母亲说，若是她没空管教你们的话，祖母我倒是可以替她好好教教你们规矩的。”

    泽哥儿吓得狠，低着头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襟。渊哥儿倒是很镇定，沉着道：“谢谢老太太，我和弟弟一定和母亲说的。”

    老太太看着两个男孩子，就想起自己那无缘出世的孩儿，眼神更是冷厉。哼了一声就走了。

    等老太太走了，泽哥儿才送来渊哥儿的衣襟，小声道：“哥哥，我不喜欢老太太教我们规矩什么的，她好可怕，看着我们时像刀子……”

    渊哥儿摸摸泽哥儿的头道：“放心，娘亲才不会让她来教我们呢。她不过是说着吓吓你。好了，收了表哥的灯笼，我们也得给表哥们还礼呢……”

    老太太回到芷馨堂，将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自己从一个箱子底翻出一套婴儿的红色襁褓，满心满眼的痛苦不甘……摸着襁褓半天，眼神晦暗着夹杂着狠毒，“儿子，娘亲一定不会将本属于你的家业给了仇人的后代！绝不！”

 32、恨生毒计（一）

    32、恨生毒计（一）

    齐氏让吕嬷嬷送走卫嬷嬷和许嬷嬷，已经知道怎么和娘家兄长回信了。这郭五姑娘身份贵重，对于娘家人言，尤其是三房的嫂子自是不会不愿意的。等吕嬷嬷回来了，才打发水翠去请齐家兄弟过来，想问问他们前夜的具体情形。

    齐天磊兄弟俩很快就来了，听了齐氏的问话，便将和郭姑娘猜灯谜及其后吃酒之事说了。

    齐氏听了，心里就不太喜欢这郭五姑娘，猜灯谜倒是没什么太过失礼的，但是这般和初次识得的男子同桌吃饭，实在是没规矩。但是她见齐天枢话语中隐隐有对郭五的欣赏，那些不满的话也咽了下去。正好渊哥儿和哥儿提着琉璃水灯进来了，还带了自己在京里买的木头做的观赏的大海船，要将之送给齐天磊做谢礼。

    齐天磊笑道：“这个灯可不是大表哥赢来的呢，是你们三表哥赢得的，你们便把这海船送个你们三表哥吧。”

    泽哥儿和渊哥儿都有些不愿意，但是渊哥儿知道，话都说出来了，只得拉拉泽哥儿的衣襟，示意他将之送给齐天枢。

    齐氏却笑道：“你们俩当表哥和你们一样喜欢这些小孩子玩意呢！不如带三表哥娶你们房里，看看你们的收藏，让表哥自己挑件合意的可好？”

    渊哥儿和泽哥儿听得娘亲这样说，只得请齐天枢过去。

    齐天枢本不太想去的，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罢了。但是看着堂兄给自己的警告眼神，只得忍着满心不耐随着渊哥儿和泽哥儿去了。

    齐氏等三人走了，忙将卫嬷嬷和许嬷嬷来访之意说了。末了才道：“这毕竟是大事，你回了平洲，便细细和你父亲及婶娘细细说了。这郭姑娘，你是怎么看？”

    齐天磊听得姑母问得这般直白，也实话实说：“不是奸猾的人，性子似乎也不坏i，只是，不大守规矩。倒是不见传言中的跋扈。”

    齐氏点点头：“我刚刚听你们说昨夜的事儿，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我看天枢，他似乎对郭姑娘印象不错呢。”

    这话让齐天磊苦笑起来，他以前还不觉得这个堂弟这般不靠谱，如今才知道他这性情实在是让人无奈，怨不得姑母和表妹都不喜欢他。

    齐氏和齐天磊说了几句话，齐天枢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枚缀着梅花结的小玉扣。

    齐氏心里一哽，只得道：“这是你们表妹从前送给渊哥儿的生日礼，天枢的眼光不错。不过那梅花结，还是拆了好。”

    齐天枢笑道：“侄儿知道，不过还请姑姑容我先赏玩几天再拆。”

    齐天磊听了这话，脸黑了。“三弟！”

    齐天枢见状，只得道：“好吧，我回了房九拆。”

    齐氏无语的摸了摸额头，让两人回房不提。

    齐家兄弟两人才走了片刻，如梅就闪了进来。“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齐氏叹息道：“被你三表兄气的！看来这娶媳妇家世真的得郑重考虑，你三舅母出身不高，这儿子教成这样，也亏得她了！”

    如梅前世就知道自己这个三舅母的不着调，事事都是媳妇不好，极其偏着自己的娘家和儿子，对于身份好的外甥儿媳最是不喜，处处为难。

    “娘亲，郭姑娘有意三表哥？”如梅想到，如果郭五姑娘真嫁给齐天枢，不说那余欣娘会不会又和齐天枢勾搭上，但是对于三舅母而言，这个媳妇可不同于当年的沈如梅了！有得她好受的了。

    赵玥自然知道了表妹如今将目标转变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不过父王交代的事儿，却没有什么进展，这兴越侯真是滑不留手，他根本无法拉拢。不过从彭定风的话里行间知道，这兴越侯虽然不是站在鲁王这一边，但是也不是站在齐王那边。能保持中立也让他松了口气。不过想着这几日里隋其正和那沈家的寡妇的事儿，他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若是好人家的黄花闺女，他成全隋其正也未尝不可，但是这冯氏，名声糟得一塌糊涂，便是别人污蔑的，但是这名声毁了就是毁了！是绝对不能娶做正妻的，想到父王之前提到将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清燕说给隋其正做续弦，赵玥后悔自己先前答应隋其正，说娶妻之事不会勉强于他。

    沈宁见儿子带着高成的棺木回来了，仅是换了孝服，并不见哀痛。幸好没有多人祭奠的人，不然沈宁和两个女儿的肯定又会被人编排的。

    “太太，老太太使人来请太太呢！”端姑对着一脸平静的沈宁道。

    沈宁皱眉道：“那府里我们的事儿如今我也做不得主，老太太还过来找，真是，她不是不知道这高家人快到了。”嘴里虽然抱怨，却还是让丫鬟为她收拾了一番，坐上素色的骡车去了后花巷子的六房宅子。

    沈宁见了老太太，觉得老太太的眼神亮得不似平常。不由得说：“娘亲，你这个时候找我过来是什么事？”

    殷老太太忙将卫嬷嬷和许嬷嬷到来的事儿说了，许宁便是最不愿意郭五嫁进自家，但是也不愿意让齐氏的娘家得了便宜。

    “娘请，可不能便这样让齐家捡了便宜去。”

    老太太自是知道，但是她现在心里想的是怎么让沈渊和沈泽消失，少了这哥俩，六房才不会落在那贱人的后人手里。

    “你自己都不愿意郭五做媳妇儿，齐家怎么会愿意？彦江不是和那齐天枢相处得不错。不如让他在那齐天枢面前说上几句，即便这婚事成了，但是齐家闹得个家宅不宁的。想来齐家定会怨恨齐氏这贱人不隐瞒实情的。”

    沈宁听了点点头。“也好，我回去会嘱咐彦江的。我们带着高成那死鬼回襄城之前，齐家兄弟还会来祭奠的，有机会说的。娘亲喊我过来就是为这事？”

    殷老太太却露出了冷冷的笑容：“如今你要回襄城去，一年半载的是回不来的，我每天对着齐氏和几个小崽子，实在是心里不甘。若是你哥哥还在，我的孙子想来也是快娶亲了……如今却膝下荒凉，这六房全落在哪贱人的孙子手里，我怎么甘心？”

    沈宁大吃一惊，知道老太太是想对沈渊和沈泽动手了，她观察老太太的神色，知道她是下定了决心，是劝不动的，只得道：“娘亲便是要动手，也要看好时机，切不可落下把柄了。便是一时不得手，从长计议便是，反正这孩子还小着了，一病夭折的事儿可多着……”

    老太太点点头道：“我晓得的。你回去了襄城，对着叔伯婶娘们，该恭敬时就低低头，待过了一年，我便和老太爷说着，接你们过来，在外家守孝也是可以的。”

    沈宁自是点点头。她担心老太太的计谋有不周到的地方，便细细听老太太说了一遍后，怕老太太因不周详而被人察觉，忙补充了几点。

    老太太听了一笑：“这次便是不能将俩个小崽子都除了，但是除掉了一个也是好的。”

    沈宁想到自家即将要在襄城面对的困境，抹去心里一丝不忍，说服这样，既报了母亲的仇，也如了自己的意，便这样吧。

    母女俩这般分说时，不曾留意到门边的门帘子轻轻晃动了一下，一道轻盈的身影一晃而过。

 33、恨生毒计（二）

    33、恨生毒计（二）

    添福一直以为老太太和二姑奶奶不待见的人仅仅是齐氏，先前还以为她不喜欢三姑娘及两位少爷，也是因为齐氏的缘故。如今才知道，老太太不是不喜欢齐氏、三姑娘和两位少爷，根本就是憎恨他们啊！现在居然想除掉两位小少爷，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添福想着这几年里，她虽然没有喜福那样招老太太喜欢，但是这也是她没有喜福那般爱在老太太面前爱表现的缘故。当初就是因为老太太觉得喜福是丫鬟里面最为伶俐的，所以前年年初的时候，，老太太便想着送喜福去老爷面前伺候，此事大部分丫鬟仆妇都知道，人人都说喜福好福气。谁也没想到，喜福还没被送到京里去，老爷就病了，后来甚至病故了！然后人人看喜福的神色都变了，如今她更是卖力在老太太面前服侍，自己的活计就少了粗许多。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得了闲。哪里想到喜福会害自己？这个时间居然叫自己来送茶水。若不是自己机灵，没出声，老太太怀疑自己偷听了，来日不知道会被安个什么理由灭了口呢……

    添福回到和喜福共住的小房间里，喜福正在纳鞋底。见了添福进来，还愣了下，随即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太太和二姑奶奶那儿可还有什么吩咐没？”

    添福的眸色瞬间深了，随即恢复正常，笑了笑道：“姐姐要是不放心儿就自己去看看吧，我刚说去送茶水，茶水房里说是水还没烧好呢，不如姐姐你待会顺便去看看水好了没，这些时候府里的事儿还真是多，高家姑老爷刚没了，老太太就叫姑奶奶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喜福拿针的手一顿，放下手里的鞋底道：“老太太自是疼姑奶奶才请了姑奶奶过来的。好了，你歇着吧，我去看看。”

    待喜福出去了，添福收起笑容，皱着眉头想着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太太或者三姑娘那边呢？若是被老太太得知了，自己可真是没有活路了……而喜福，这么多年的姐妹，关键时候却是将自己推出去涉险……

    小月从如蔷小院里回来时，便瞅见转角回廊处添福的身影，她本想喊着她打声照拂，还没出口，便看见添福匆匆忙忙的走了。她满肚子的疑问回到房里，对着正在练字的如梅道：“三姑娘，我刚刚从大姑娘处回来，看见了老太太屋里添福姐姐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话也没说一句又走了，真是奇怪。”

    如梅搁下手里的笔，皱眉想着这添福。她对老太太身边喜福的印象深刻一些，她还记得前世，喜福后来给表哥高彦江做了姨娘的。

    “以后你再看见添福，便多多亲近一些，试着打听打听，是否老太太那里有什么事儿。”如梅想了想说道。

    小月对套近乎最是热衷，忙高兴的答应了。这样一副热衷八卦的样子，倒是让一边的春华和冬儿瞧着笑出声来。

    如梅跟着齐氏去见沈宁的时候，恍然觉得沈宁待她倒是比平常热情一些呢。

    “大嫂，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你，虽然渊哥儿和泽哥儿还小，但是这几个姑娘都是顶顶好的……况且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说起来，以后妹妹还要嫂子多多照拂了。”沈宁拉着齐氏的手客气的说着。

    齐氏看着眯着眼睛露出心疼女儿神色的老太太，心里一晒。还是笑道：“姑奶奶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家好不就是姑奶奶家好么？况且老太爷和老太太在，怎么会看着姑奶奶受委屈呢？放心吧！”

    老太太看老太爷神色，见几人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时间也不早了，宁娘那里事儿也多，便早些回去吧。媳妇儿，你带着你个丫头送送宁娘。”

    如梅姐妹几个跟在齐氏身后，眼神流转间，如梅总觉得有些异样，果然，沈宁正准备登上骡车上时，如蔷却上前扶着沈宁轻声道：“姑母要注意身体，也请大表哥和表姐们。表弟都注意身体。”

    沈宁笑了笑，看也不看如蔷一下，对着齐氏道：“还是嫂子这姑娘教得好呢。哎，我这就回去了。嫂子也好好保重。”

    等骡车出了二门，齐氏冷冷看着如蔷道：“我可没有教你这么说话的，这个名声我这个嫡母可不敢担。好了，兰丫头去和你姨娘说一声，就说如蔷禁足半个月。”

    如兰蹲身应了。

    如梅随着齐氏回转惜阳居后，却看见胡嬷嬷满脸忧色的等在花厅里。

    齐氏皱眉问道：“可是哥儿有什么不好？”

    胡妈妈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只是今天，老太太那边的崔红嫂子送了三盏果物雕的花灯，不说泽哥儿，就是渊哥儿也觉得稀奇。我和宁嬷嬷仔细瞅了，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总有些不放心。”

    齐氏点头道：“你做得好。这样吧，这灯别太靠近哥儿们卧榻边，每日里也不许他们太过接近。还有，老太太那里送来的吃食玩物，你和宁嬷嬷多照看点，屋里的丫鬟们也盯着点。”

    胡嬷嬷应了。

    胡嬷嬷刚刚走，吕嬷嬷却满脸怒色的进来了。如梅见齐氏脸上的疲惫之色，便开了口：“吕嬷嬷，又有什么事儿发生？”

    吕嬷嬷愤愤道：“我刚刚碰到了老太太屋里的喜福和添福，还真是好奴婢，那喜福听说给了姑奶奶送了好几件她亲手做的衣衫，我正好撞见了她们交东西给姑奶奶那边的人。说起来，她们没为太太做过一针线，就是姑娘和两位哥儿，她们也没做过！真是认不清主子的贱蹄子！”

    如梅知道吕嬷嬷是为齐氏和自己鸣不平，但是这般喜怒形于色，怨不得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随即无奈道：“娘亲理家也不过这些天而已，比起二姑母在这府中几年的经营自然是差了些的，况且她们还是老太太跟前有脸面的丫头，就是她们有了不是，娘亲还要揭过，何况是这等小事？好了，不你就不用放在心里了。”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很是心酸对老太爷说道：“宁娘如今这个样子，亏得她还想着这边娘家人，还给渊哥儿和泽哥儿两个带来了果灯呢，哎，我这可怜的女儿哟~~”

    老太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宁娘早年占了些儿媳妇的银子，现在看来宁娘还是懂事的。“宁娘这样做，以后我们对她多照看一点，媳妇儿也没有什么话讲了。好了，媳妇儿是知事的，她心里有数，我们也不用尽在她面前说这些。”

    老太太揉着眼睛点点头。心里却在冷笑：齐氏知事，我当然知道。那送去的东西，她肯定是会怀疑的，可惜有问题的可不是那些东西呢！她一定不知道有问题的东西是什么……我要渊哥儿和泽哥儿过不了三个月！

    晚上，如蔷靠坐在床上做针线。被禁了足，但是于她而言也没什么不好。想到老太太话中的暗示，她心里却燃起了希望，因此这个下午都在房里做针线，做的是一个男童的头巾。双层的乳白色绸布，边上是蓝色丝线的纹饰，很是淡雅。

    春娇看着的如蔷认真的样子，很是高兴。她以为大姑娘是真的转了性子了，今天禁足了却在能心平气活的做针线。

    春娇不知道，这双层的白色绸布是老太太送给她的，是在药草汁水里浸泡了两个晚上的东西。阴干后熏香，倒是一点也闻不出药物的味道。这样的绸布除了如蔷这里有，如兰如梅那里都不曾少，就是吴姨娘、殷姨娘和齐氏那里都有。此种绸布接触得多了，睡眠会变差，年幼体弱者甚至会出现心悸的毛病。若是此时同时长时间接触滴水观音，那么这个人会迅速的衰弱致死。而六房里仅有两盆滴水观音，一盆在老太爷的书房里，另一盆则是沈圭的遗物，被齐氏摆在小庵堂里。

    如梅看着那半丈长的米色绸布，皱眉道：“这是老太太房里添福不久前送过来的？她说了什么？”

    春华皱着眉头疑惑道：“添福姐姐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让姑娘别用这个绸布。可是这话说得也很模糊。真不知道她的意思呢！”

    如梅又问小月：“可打听到什么没有？”

    小月沮丧的道：“开始添福姐姐倒是往太太那里去了，可是半路上折回了。后来就没有去，其他的事儿都没打听出来。”

    如梅若有所思半响，才道：“没什么，春华随我去太太那里一趟，小月和冬儿守好门。”

    如梅去了齐氏屋里，正好看见齐氏和吕嬷嬷也对着一匹绸布发愁。如梅心里一跳：“娘亲，这绸布也是老太太那里给的？”

    齐氏点头道：“是啊，老太太说担心我们的素色的布料少了，这个送过来的。也真是奇怪，说起来，这算是老太太第二次主动给我准备东西呢！第一次还是我嫁给你爹爹的第二日敬茶时得的呢！”

    如梅让春华随着水翠在外间门口边守着，便将对添福反常行为的的怀疑和那句意思晦暗的话语都说了。

    “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如梅知道自己这样想很是不孝，但是由不得她不怀疑，前世老太太在祖父病逝后的作为，对自己和渊儿的冷淡及敌视都不是假的。

    齐氏凝神想了片刻道：“不管真相如何，吕嬷嬷，你明天从这匹料子及如梅那里的绸布上各剪一点，送去孙大夫那里，让他好好看看。”

    吕嬷嬷神色严肃的应了，如梅这才放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说我非法进入页面，两个多小时一直传不上，为毛？？？？？？？？？

 34、将计就计（一）

    34、将计就计（一）

    吕嬷嬷先去了闺女家里，稍后才让女婿送她去了孙大夫的药铺里。

    孙大夫仔细看了看那绸布，闻了闻。随后一脸凝重的拿着一块绸布进了药房里。吕嬷嬷见状，就知道这布是有问题的。不过会儿，孙大夫带着浸泡在药水里的两片绸布出来了。

    吕嬷嬷忙问道：“孙大夫，可是这料子有问题”

    孙大夫点点头道：“这两块料子，大的那块没什么问题，小的这块则有问题。”

    吕嬷嬷听着话，就明白了，老太太送给太太的绸布没有动手脚，而三姑娘那里的绸布则动了！

    吕嬷嬷忙问道：“这绸布是才送到姑娘手里，没有什么坏影响吧！”

    孙大夫摇摇头，“单独这绸布没有什么害处，只是时常穿着它的人再长长接触滴水观音，这才会有危险。我记得府上老太爷那里有一盆滴水观音呢。”

    吕嬷嬷一听，满脸怒容的道：“想不到老太太这般恶毒！连老太爷都算计进去了。”

    孙大夫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吕嬷嬷道：“你们家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若不是二十年前，我曾经见过这种害人的法子，今天也不定能看出来呢！”

    吕嬷嬷听了这话，难堪得无言一辩。孙大夫是开封里熟得上名号的大夫，当年也曾几次出入六房，对于当年殷老太太为了除掉妾氏和庶子的行为自然是了解非常的。

    吕嬷嬷带回六房的消息，让齐氏和如梅极度不忿。老太太这是将上一代的恩怨怎么算在孙辈的身上？齐氏自认自己自进了沈家门，对待嫡母婆婆从没有失礼之处。而老太太为她女儿外孙打算，若不太过火，齐氏本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的。可是这般退让的结果，不过是换来更为恶毒的算计。

    如梅回想着前世泽哥儿夭折的事儿，现在想来，倒是处处都透着诡异，说不定也是老太太所为。不过如梅觉得老太太一人想不出这般扑朔迷离的点子来，定是沈宁帮着出的主意！

    如梅才这样想着，便听到齐氏说：“梅儿，你让小丫头去如蔷和如兰哪里问问是否也有这样的绸布，恩，这一次可由不得老太太毒计得成。”

    “可是娘亲，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告诉祖父呢？”

    齐氏沉默了片刻道：“这个时候告诉老太爷，他只会压下此事。不会怎么落老太太的脸……不如将计就计……”

    齐氏轻声的将办法说出，如梅和吕嬷嬷眼睛俱都一亮。这样一来，老太爷也不会轻易饶过老太太的。

    如梅回到自己小院里，吩咐春华几人将那半匹绸布用了，预备做双鞋子给老太太，因为两个月后老太太的寿辰就到了。

    “姑娘，这绸布本就是老太太那里送过来的，又用它做鞋内衬送回去，这样不太好吧！”春华觉得姑娘这料子实在选得不够好啊！

    如梅摇摇头道：“作为内衬不碍事的，外面用上我们屋里上好的料子和花样子就好。”然后又对小月道：“这段时间里，你多和大姑娘二姑娘屋里的丫鬟们套套近乎，看看她们是怎么用这种绸布的。”

    小月忙不迭的点头，她可是最喜欢去打听消息的。

    “多余的料子，就给三表哥做点什么吧，当做是他送灯笼给渊哥儿和泽哥儿的回礼。”如梅坏心说道，若是齐天枢就这般一命呜呼了，她也算是解救了郭五姑娘了！

    春华听了，犹豫道：“只送给三表少爷，不送给大表少爷，不知道的人定会误会的，不如两个少爷都送？就做曾经在京里做的那种手套？”

    如梅一顿，过了片刻道：“你说的话有道理。大表哥已经帮着而舅舅处理事务，那手套就必须是耐磨的。不如，用庄子里前几日送来的松布做好了，内衬用锦缎。恩，就这样决定了。”

    春华知道如梅自回府来，已经越来越来有主见了。她也不多说，拿起绸布裁剪起来。表少爷们没几日便要离开，所以手套得赶着坐，老太太的鞋子倒是不用太着急的。

    如梅和齐氏还担心老太太会在其他没注意的地方打主意，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梅伴着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时间长了不少。

    正月二十三这日，如梅已经知道高彦江一家第二日就要启程回襄城去了。而齐家兄弟也确定是这天离开。

    这几天里，如梅边陪着渊哥儿和泽哥儿，边做着手里的针线，终于将必须给送出去的临别礼物都做好了。给二姑母沈宁、冰雪表姐的，是素色的手套，手腕处还点缀了黄白相间的花纹，甚是好看；而给高彦江的则是一条素色的抹额。如梅觉得自己的心肠还是太过柔软了，仅仅是给齐天枢和二姑母的手套里用了有问题的绸布，其他人的都是用干净的料子做的。前日晚上齐氏知道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如梅的头罢了。

    而如梅不知道的是，如蔷将那有问题的绸布用在给泽哥儿的帽子上外，其余的加了一些同色的布料做成一了一件孝期常服。她打算将这衣服放在盒子里给送给高彦江。

    而老太太也关注着几个有绸布的人的动静，知道她们都使用了它，更是高兴。她却不知道，齐氏和如梅给渊哥儿和泽哥儿做的东西用的是同色的一样的布料，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至于说如蔷受到老太太的怂恿，想讨好齐氏而给泽哥儿做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让泽哥儿碰到的。

    沈宁身着孝衣，泪眼看着来送行的老太太和齐氏一行人。

    “娘亲以后要多多想想彦江兄妹，女儿以后能依靠的就是娘家人了……”沈宁这几日里受够了高家来人的异色眼光，想到还要在襄城呆过一年半载的，就满心的憋屈。这对着娘亲流的眼泪倒是情真意切的。

    殷老太太点点头，依依不舍的拉着沈宁的手，然后更是不舍的看着彦江兄妹，最后更是将彦海抱着怀里痛哭：“我可怜的孙儿呢……外祖母真是舍不得你啊！怎么就这么苦命呢……”

    高家族人来的是族长的三弟，高家三老爷是个脾气比较耿直的人，一直看不起二房的这个无耻的侄儿。如今被派到开封来接人也是逼不得已的。现在听到沈家人及沈宁这样说的话，心里早就怒火滔天了，脸色也很不好看。

    “老太太，这时辰也不早了，该启程了。彦江乃是长子，以后当家作主就看你的，还不快扶着你娘亲上马车？”高三老爷年龄不过四十五岁，却是高彦江的祖父辈，这话可说得不客气至极的。

    高彦江很是羞愧，忙对着老太太道：“外祖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以后还有相见的时候，您老人家也不要太过伤心了，伤身就是孙儿们不孝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

    彦冰比彦雪有眼色多了，忙随着彦江的话半劝半扶的将沈宁送上了马车。

    老太太见状只能退后几步，然后看着几个小辈的互道别离。老太太眼神很好，看见如梅姐妹们送上的素色别礼，很是眼熟。心里疑惑中，一路回六房沈宅的路上脸色就很不好。

    而齐氏和如梅姐弟泽没有送老太太回芷馨堂，而是去了客院。客院里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齐氏进了正房里，便看见齐天磊和齐天枢正指挥着小厮搬物件。

    “东西可收拾好了？”齐氏看了眼忙碌的众人，问道。

    “表哥，可有要妹妹帮忙的地方？”如梅拉着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手客气的问道。

    齐天磊笑道：“姑妈也正是太客气了，临别了还送上这么多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表妹不用担心！”

    “表哥，这是我和弟弟送给两位表哥的礼物。”渊哥儿从包里掏出一只木盒子，看了泽哥儿一眼，郑重的交给了齐天磊。而泽哥儿则快快的将一只盒子怯生生的给了齐天枢。如梅笑笑便将自己的两份礼物送了出来。

    齐氏看了眼给两兄弟的手套，只见给齐天枢的那双不是原先如梅说的素色的，心里对如梅更是赞赏。

    齐氏和如梅姐弟送着齐天磊兄弟去了渡口，到了码头又是一番一一惜别。如梅看着稳重的大表哥，心里却很有些伤感，这个表哥在前世对自己其实很不错，可惜却是英年早逝，最后掌管齐家家业的人居然成了齐天枢，这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呢！正感叹着，却见四五个仆妇及七八个侍从簇拥着一顶软轿向着自家这里来了。一个仆妇对着外边的婆子说了句话，不一会儿，如梅才知道这轿子中的人居然是郭青萍郭五姑娘！如梅对着传话的婆子点点头，片刻轿子就抬到了不远处。轿帘掀起，一身绿衣罗裙绛色披风的姑娘直直的对着如梅看了过来。

    如梅忙领着弟弟们对着郭五微微点头致意。郭青萍对着如梅一笑，款款大方的对着正和齐氏说话的齐家兄弟走过了。

    “沈夫人好!”郭青萍对这齐氏点点头，笑对齐家兄弟道：“两位也太不够意思了，回家居然都不让我知道？可是没将我当朋友？”

    齐天磊很是尴尬，他看见齐氏脸色变得不好看，正想说两句，齐天枢却开口了：“郭姑娘怎么来了？本想让人告知姑娘一声，不过事多就来不及。郭姑娘还请见谅！姑娘若是有空去平洲走走，天枢定当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姑娘！”

    听到这话的齐天磊和齐氏，脸色都变得更不好看了！郭五姑娘却没有注意，听了齐天枢的话后，带着深意的道：“肯定会有机会的，到时候妹妹一定给齐三公子一番惊喜！”郭青萍确定这番亲事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齐天磊假装咳嗽了两声，打断两人越来越不中听的话，对着齐氏道：“姑母若能走得开，请往平洲一走，父亲和几位叔叔都很是挂念姑母。妹妹和表弟们也可以去认认亲，咱们可是骨肉至亲！”

    齐氏抹着眼泪同意了，如梅听到大表哥这番真心的话儿，也有丝动容。“大表哥放心，娘亲也甚是思念几位舅父，一定会有回平洲归省的日子的。”

    齐天磊也不在意如梅忽略三弟的言语，点点头，拉着齐天枢向齐氏躬身拜倒后就登上了渡船！

    齐家兄弟的客船慢慢驶远，郭青萍却很规矩的对着齐氏行礼道：“沈夫人一定很是奇怪，我和两位齐公子真是一见如故，这才来想送的。失礼之处，还望夫人见谅！说起来，在京里的时候，也听说过夫人和令爱的，可惜总是无缘一见，今天倒是青萍的幸运，能得见夫人。”

    齐氏知道过青萍这话不过是故意奉承自己而已的，郭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知道沈家小小翰林家的夫人？“郭姑娘这话说得，知道姑娘出身名门，就是有失礼的地方，也轮不到我来说什么。我们家不说从前，便是现在，也担不起姑娘这样的话呢！姑娘见谅，我家里的事情多，况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以后有机会说话的。”

    郭青萍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着沈家众人离开。

    如梅没有想到她们母子几人一回到家，便遭受了老太太的怒火。

    “你们还真是有孝心呢！这便是三丫头做的？还有大丫头，虽然不是齐氏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也是我沈家的骨血，你是怎么教导她的？只会三天两头的禁足，你不怕别人说你是容不得庶女？”老太太将一双素色的手套扔在了如梅跟前。

    如梅眼角一跳，已经知道这双手套正是原先打算送给齐天枢的。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这手套竟然落在老太太手里了！

35 将计就计(二)
   老太太冷笑看着齐氏和如梅,“媳妇儿，你身为当家太太，几个姑娘的嫡母，不说好好教养庶女，就是这嫡出的姑娘，都是这般没规矩。姑娘们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毕竟出身名门，这规矩想来也不过是疏忽所致，三个丫头就她们去跪个半个月的经吧，就在你的那庵堂里跪好了，我每天会让人去看看她们的态度的。”
   老太太便说边看着齐氏的脸色，心里冷笑。以为我就这样放过你们？等齐氏应了，老太太又接着道：“说完了姑娘们，我还真担心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教养规矩。我从前说过教他们点规矩，却也担心教不好，不如就让老太爷教导好了。正好，老太爷前几日也提出了他想教导两个哥儿读书，明日里就送他们俩去老太爷书房吧。”
   齐氏心里头震怒，面色如水道：“老太太对几个姑娘的惩戒，媳妇没有异议。不过渊哥儿和泽哥儿读书之事，媳妇儿已经有了安排，秋后将延请名师进府教导他们。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和老太爷及老太太讲，还请老太太见谅。老太爷如今年岁也高了，若是让他还为儿孙进学之事烦忧，那真是媳妇儿和孩子们不孝了。”
   老太太冷眼瞪着齐氏道：“名师？你是不放心老太爷的教导了？还说什么孝？我看你是整个心眼里没有老太爷和我吧！”
  齐氏听到这话，马上跪在地上，辩解道：“老太太这话可让儿媳妇如何自处？儿媳自问处处留意，从不曾半点省察踏错，不说为沈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是对待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和自家亲爹娘没什么两样、、、、”齐氏本来是做做样子，但是边说边想起数年前婚姻中的委屈，后来琴瑟
和鸣后丈夫却又病逝抛下自己和孩子，不由得真的泪流满面了。
  如梅看见娘亲跪下，自然也跟着跪下。回想起前世自己及娘亲兄弟后来的悲惨遭遇，无一不是老太太从中推波助澜。这般一想，对老太太自然充满了怨恨。娘亲这许多年里对老太太真是当正经婆母孝敬的，而自己，从前也是当老太太的嫡亲的祖母尊敬的、、、娘亲的将计就计，不过是避免了这次弟弟们的遇险，却不是釜底抽薪。到底怎么样做呢？
   如梅没有想到什么法子，陪着齐氏跪在老太太面前受了半天训，幸好后面婆子来传话，说是老太爷请老太太和太太去前厅。
   如梅双腿酸痛，扶着春华的手臂满腹心事的回了房。
  “姑娘，太太那边的水翠姐姐递话来，说是明天姑娘还是随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去庵堂跪经，其余的事情不必理会。”
  如梅一愣，道：“老太爷那里发生什么事？”弟弟们读书的事情这样过去了？不过如梅没有担心多久，因为第二天，如梅得知了荣阳大姑母出事情了，前世的如梅对天此事很陌生，可能因为正好和前世老太爷重病时重叠，大姑母的事儿自然被老太太压住，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可是如今老太爷身体健康，老太太这些事情就是想瞒住也瞒不住的。
  如梅一边抄着金刚经，一边想着，从面忽视了如蔷不时飘过来的眼刀子。如兰知道如蔷是怪如梅和嫡母连累了她，因此不时扯住了如蔷。她可不想抄经书半月最后变成半年。如兰看首神龛上沈圭的灵位，眼神暗了暗。父亲，便是死前，考虑得最多的也是嫡出子女的将来。
  蔡婆子笑着将一篮子东西塞给了于婆子。如今我在府中大不受用，还请老姐姐你帮我一把诶。”
  于婆子是厨房的厨娘，虽然不是主厨，但是因为白案活计不差，还熬得一手好汤，且在府中不过是签了十五年的长契，因此，老太太和太太对她并未有过太多的心思。不过那也是在府里待了数年的人，知道这蔡婆子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从前更是沈宁得用的，如今自是不太受太太重用的。她当年卖身进沈家，也承了蔡婆子的情，如今见她这样子，心里也是唏嘘。
  “多的事儿我不能应承，但是你那小孙子，厨房里还要个帮手，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蔡婆子家这些日子里颇为难过。她原先在沈宁当家时虽然比不得鲁大家的，但是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儿子媳妇孝有着好差事，哪里知道这齐氏掌家后，自家人便慢慢的失去体面，如今全家人仅仅是媳妇儿还有活儿做，明面上一家人靠着媳妇儿一个人的月钱过活难熬得很。
  蔡婆子见事情达成，忙笑道：“哪里会不愿？我们不过是奴婢，做什么事还得挑不成？总之多些老姐姐你了。明日我就让我家那大孙女过来，她手脚伶俐得很，只是初来厨房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老姐姐你直说，把她当自家孙女即可。”
  于婆子自然是满口应了。
  待蔡婆子走了。于婆子的儿子于木头从门外进来了，皱眉对着于婆子道：“娘，那蔡婆子怎么来咱们家了？”于木头如今在二门处当差，知道这蔡婆子一家如今不甚得意。
  “你这个孩子知道什么？蔡嫂子对我们家也算有过恩情的。如今能帮一把也算是还当初的人情。”于婆子不以为意的道。
  于木头可不像自家老家那般成天呆在厨房里，见的人大多是府中的下人，也因为手艺活的原因，没有多少责难。他和娘亲不同，见的人除了丫鬟婆子下人管事，也有府中的主人们，有些事情比老娘清楚些。
  “娘亲，你可不要随便答应人家什么事儿，咱们就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于婆子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娘亲我自有分寸。”
  后院偏僻的角落里，蔡婆子看着冷着一张脸的喜福，将事儿都回了。“明儿我那大孙女就会进厨房里做事了。喜福姑娘放心，你交代的事儿我教参给你办成了。”
  喜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来，递给蔡婆子道：“这十两银子是老太太赏的。她知道你们家如今日子不好过，且再忍上一段时日。好了，记得我嘱咐过的话儿，记住，只要事儿成了，你儿子就能去济民堂当差的。”
  蔡婆子高兴的点点头，“姑娘放心，这事儿容易。不出一个月，定能做好。”
  喜福谨慎的嘱咐道：“别太大意了，也不用刻意嘱咐你孙女做什么，只要自然的就行了。好了，你走吧，仔细点不要鬼鬼祟祟的人看见生疑。”
  等蔡婆子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喜福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投向惜阳院的方向的眼神很幽深，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这才绕回正路回了芷馨堂。
  此时的济民堂，占有最大份子的乃是沈宁，虽然名义上股份是六房的。因此没有沈宁，这些日子，生意无形中倒是下滑了。占有股份的其他几房人只知道分红利，哪里管经营之事？因此，孙大夫这些日子笑得很欢畅。安铃儿看着孙大夫的笑容，她也难得露出笑容道：“今年的清明节，师傅您准备好的拜祭用品定是最好的。”
  孙大夫点头道：“还不是时候，他们在泉下还得等些时候了、、、”
  如梅从庵堂里跪经完出来，泽哥儿和厨房里的小丫头娟儿已经很要好了。如梅问过了齐氏，知道也已经让人注意了，也知道这娟儿虽然是蔡婆子的孙女，但是只有八岁，刚进府里当差，还天真懵懂得很，不是有坏心的样子。而蔡婆子一家，如今正是想要得齐氏重看的时候，料想不会有什么恶毒心思。因此也就没有疑惑。
  而老太爷，几日的气愤和忙碌，在接到大姑母被逼自尽后病倒了。
  正房的床榻上，老太爷面色蜡黄的躺着，喝了老太太亲自端来的参汤后才道：“好了，不必一日熬三次参汤来，我没事，不过是气急了。周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殷老太太心里对庶长女很不以为然，但是在老太爷面前自然还是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来。“就是，怎么说锦娘也是我沈家女子，容不得周家这般对待、、、不过老太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锦娘被逼自尽周家人救了她后也好药材好补品的 着她，我们也不能一口气而真的和周家翻脸毕竟锦娘还要在周家过下去的。”
 老太爷自然知道这一点的。因此更加的气愤，周家莫不是真的因为如此，才可劲的欺负自己的女儿？想到这，他不由得对于长女锦娘的不争气有些暗恼，若是和宁娘一样站着稳，怎么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齐氏站在帐外，一边是如梅姐妹和渊哥儿和泽哥儿。一众人都将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对话听清了，心里自然是各有思量的。
  齐氏对于老太太的话鄙夷不已，感情不是自己生的就不心痛了。若是沈宁发生这样的事儿，老太太怕是亲自去荥阳也不定呢。看着两个庶出女儿若有所思的眼神，齐氏心里一跳，若是这姐妹俩以为自己若老太太般对待庶女，那么以后自己的麻烦怕是不断了。
  而齐氏的确想到了点上，如兰还好些，如蔷已经隐隐急迫起来，她年后已经十三岁了，孝期一过就是花嫁之期，但是自己心爱的表哥和自己却是有缘无分的。除了老太太曾经隐晦说到过的话，还有几分希望外，太太是指望不上的。如蔷看了一眼嫡母，再看了一眼帘那头的祖父母，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梅注意到姐姐们的眼神变化，她知道，最多三天，必须将原先计划的的事儿提前了，否则很可能就晚了。
  晚间，如梅将此话对着齐氏说了。齐氏沉默良久，听宁嬷嬷回话说泽哥儿和渊哥儿愈加亲近娟儿，同意了。
  第二天，一封密信送至了孙大夫的手上。这天晚上，孙大夫和曾经的好友，如今还在济民堂的药师宋大夫在一起喝了个烂醉。
  老太爷禁不住孙子和如梅的劝说，终于同意看大夫了，老太太也才不情愿的使人去济民堂请大夫。
  来的大夫却是宋大夫，他把完脉后，脸色很阴沉，仔细观察了一番屋子后，脸色更是不好。
  老太爷和老太太原先还和很镇定，见大夫脸色变了，才担心起来。
  “大夫，我家老太爷的身体到底如何了？”老太太问道。
  宋大夫看了一眼角落架子上一盆冬青道：“老太爷这病并不单单是气急愤怒所致，还有那盆冬青的原因。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摆在屋子里的？”
  老太爷这才看向那盆冬青，明白过来宋大夫的意思后，随即怀疑的看向老太太，那盆冬青却是沈宁走前所送。老太太便将它摆在屋里子。
  老太太接到老太爷怀疑的目光，心里一惊忙道：“那盆冬青不过是普通的物件，怎么会有问题况且那时宁娘孝敬给我们的，她怎么会害我们？宋大夫，莫不是你唬人吧？”
  宋大夫这人最是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医术，沉下脸冷声道：“老太太既然不相信在下，不如另请大夫来看。在下告辞了。”
  宋大夫一走，老太太不想这样平白得老太爷的怀疑，忙使人去济民堂另请三位大夫过堂。直到几人都说那老太爷的身体状况和那东西有关，就是老太太都有所怀疑起来是不是当初沈宁送错礼物了。
  老太爷本来觉得老太太这样做没有必要，因此对于那盆冬青的事儿将信将疑，直到泽哥儿落水的消息传来。老太爷才像想起什么事儿的一样，狠狠的瞪视了老太太一番，还明言让老太太接下来不得出门，不得插手府内大小事务后才拖着病体去探望泽哥儿。
  但是齐氏和如梅，原先打击到了老太太的喜悦已经完全消失了，她们从没想过代价是泽哥儿落水。两人心里一陈后怕，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懊悔。如梅更是自责颇深，她比娘亲更加清楚老太太的为人，怎么还是怎么大意一想到泽哥儿前世的夭折就是在不久的十来个月之后，她就恨起来，恨自己的无知，也恨老太太的狠毒。世间的女子们，若是碰上老太太这样的婆母，若是不抗争，便如大姑母那般生生折磨而死，自己的娘亲前世不也是那般死去了么？
  如梅看着掌中的血痕，跟在齐氏后面，看着床上泽哥儿毫无血色的脸庞，如梅知道，自己重生后在温情中的游移和软弱，是时候抛弃掉了。
   错落一着（一） 
 老太爷看着昏迷的泽哥儿，狠狠的想着，老太太莫不是打算对着两个孩儿下手？老太爷回想起多年前老太太对待有了身孕的妾氏通房的手段，心里警惕起来。再想想这几年宁娘在自家折腾的事儿，更是怀疑起老太太起来。
  他嘱咐大夫好好诊治不提，还吩咐齐氏好生整治一番府里的下人们，不用顾忌他和老太太。
  齐氏得了这句话，想着刚刚老太太那灰白的脸色 ，再看看脸色苍白的儿子，心里却没有多少的快感，她想起了如梅说的早夭的泽哥儿，心里警了警。
  老太爷年岁毕竟大了，加之病了，看了泽哥儿就回了房。齐氏让如蔷如兰和吴姨娘、殷姨娘等回房后，仔细询问了诊治大夫，得知泽哥儿没有什么大碍，也心才放松了些。
  泽哥儿躺在床上喝了药后，因发烧而红扑扑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容：“娘亲，姐姐诶，我帮娟儿抓着鸡了呢、、、”
  齐氏本来是要责备的话语在孩子亮晶晶的目光中吞了下去。她伸手摸了摸泽哥儿的头正色道：“好好吃药，等你好了，娘亲再好好和你说这中间的道理。”
   如梅拉过一边脸色苍白的渊哥儿，担心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过这娟儿是个好孩子么？今天怎么连累弟弟掉水里去了？”
  渊哥儿想泽哥儿掉水里的事儿，心里就一阵害怕，他毕竟是八岁上下的孩子，从小被嘱咐要照顾弟弟。听见如梅这样问，忙结结巴巴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老太爷病了，渊哥儿和泽哥儿探望后就回了自个屋里，毕竟他们两年岁还小，和病人时间呆长了，很容易过了病气。
   泽哥儿这几日里时常和渊哥儿说起娟儿来，这是不同于姐姐般的小丫头，除了哥哥外，第一次接触到的女孩儿。况且这娟儿，被家中长辈好好叮嘱过，一定要怎么对待两位少爷。
   事情比老太太和蔡婆子几人想的更加顺利，她们原先不过想让娟儿和渊哥儿熟悉起来，毕竟渊哥儿院子里是该添小丫头的时候了。没有想到，渊哥儿对着偶尔碰到的女孩子并没有过多的同情与好奇，反而是泽哥儿和娟儿亲近起来。
   齐氏没有料到她的一时大意，让泽哥儿还是落了水。心里很是恼怒，听了如梅问长子事情经过，心里一转，便带着如梅和渊哥儿往正厅去了。
  正厅里，娟儿浑身湿淋淋的颤抖着地跪在地上。她旁边跟着她祖母蔡婆子和母亲刘氏。
  吕嬷嬷等本是冷冷的盯着这几人的，将齐氏进来了，忙迎了进来。
  “太太，蔡婆子领着蔡家的丫头来赔罪呢。”
  齐氏点点头，正眼不瞧蔡婆子，直直的看向娟儿，是个很瘦削，有着怯怯眼神的丫头。她接到齐氏冰冷审视的目光，抖了一下，却很是奇怪的镇定下来。不顾拉着她要她磕头陪罪的祖母和娘亲，朝齐氏磕了一个头道：“太太，是奴婢的错，连累了泽哥儿、、、”
   吕嬷嬷本就不喜欢蔡婆子等人，听了这泽哥儿三字后，恨恨的上前给了娟儿一巴掌：“下贱的东西，泽哥儿三字是你能叫的么？”齐氏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自作主张，但是知道吕嬷嬷是紧张泽哥儿，也不太计较，挥手让吕嬷嬷退下，才对蔡婆子和蔡刘氏道：“这事的起因什么的，我自会查明，你们先出去。”
  蔡婆子心里一颤，看了眼跪着的大孙女，眼里闪过一丝歉意，随即不动声色的拉着哭泣求饶的媳妇儿出了门。
  “说吧，你是怎么连累二少爷的？”齐氏冷冷的说道。
  娟儿想起落水的事儿来还是迷糊的，她不过是去抓一只鸡，不过是不想被厨房的管事及于奶奶责骂，泽哥儿怎么也会跟着自己跑起来的她全不知道。直到泽哥儿跟着她不小心掉进水里，她曾发觉自己闯了大祸。
   齐氏听着娟说完事儿，这才对渊哥儿道：“宁嬷嬷和胡嬷嬷她们今日没跟着你们？翠珠和翠环呢？其他的丫鬟们呢？”
   渊哥儿皱眉道：“我们出院子的时候，胡嬷嬷正在和丫鬟们说话，宁嬷嬷和翠环跟着我们、、可是弟弟跑得太快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掉进水里了。”
  齐氏点点头，看娟儿这样子，知道她没有说谎，可是这样的丫头，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就是她的祖母和娘亲，似乎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齐氏在对待危害自己孩子的人面前是绝对宽仁不起来的。叫进了蔡婆子还狠狠的给了娟儿两巴掌，打得小女孩半边脸肿的老高，这才死命的抓住娟儿对着齐氏道：“太太，求求您，开开恩吧，这事真是和我们没关系啊！全是娟儿这小人的错啊！求您开开恩，小人自傲府中当了一辈子的差，从曾老太太时进府伺候了、、、太太阿。开恩啊！”
   蔡婆子一番举动，也引得蔡刘氏一番痛哭，她心里虽然心痛女儿，但是想起不过两岁的还在吃奶的小子，想到如今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子，不由得发慌，未来一家人的生计更为重要。忙押着被打得满眼冒星的娟儿不停的磕起头来。
  齐氏被这一家人的举动弄得头大，她皱眉看着蔡婆子的行为，再看看蔡刘氏毫不怜惜的女儿的做派，心里一阵厌烦。
  蔡婆子见齐氏还是不改变主意，忙哭求道：“太太，求求您了！老奴以前虽然在姑奶奶手下得用，但是从没有忘记过老奴是沈家的家奴啊！求求太太开恩啊！”
 渊哥儿年岁毕竟不大，加之白天受了一番惊吓，如梅也不想渊哥儿看着齐氏这样冷酷发落人的样儿。忙和齐氏道了一声，就带着渊哥儿回了兄弟两的院子。
  宁嬷嬷、胡嬷嬷都陪着泽哥儿去了，她们今天的疏忽大意，齐氏自会有一番惩戒的。现在自然是战战兢兢的守着泽哥儿，期望齐氏的惩罚轻点了。因此渊哥儿的房里仅有一个小丫头在。见如梅和渊哥儿，忙手慢脚乱的起身。
  如梅挥手打发了小丫头，亲自沏了一杯热茶给渊哥儿。
  “喝口热茶。”
   渊哥儿接过茶喝完，脸色才正常了些。
   如梅这才拉着渊哥儿的手道：“好些了吗？这样的事儿，不管那娟儿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们家她势必是不能再留她了。渊哥儿，你不要觉得娘亲这样做不进人情太过冷酷。”
   渊哥儿看着如梅半天才道：“娘亲，娘亲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我不会觉得娘亲做得不对，只是弟弟，他这几天一直和娟儿要好，若是知道了因为他，娟儿被赶走了，只怕他会很伤心。”
  如梅听了渊哥儿的话，对大弟的聪慧和通达很是赞赏，怨不得大弟弟在前世没有了自己和母亲的支持后，还是能顺利的长大呢。可是单单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如梅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摸了摸渊哥儿的头，等他别扭的躲开才道：“那么便让泽哥儿不知道，不就行了？告诉他，娟儿不过是随着她娘和老子去了乡下了。”
  如梅见渊哥儿不太赞同的表情，这才缓缓道：“有时候有些谎言是必须的。等泽哥儿长大些，知道事理了，我们就可以告诉他真相了。还有，渊哥儿，你知道二弟落水真的仅仅是因为追一只鸡么？泽哥儿还傻傻的以为他追到那只鸡救了娟儿呢！”
  渊哥儿听了如梅的话，皱眉寻思起来，半天才沉着脸道：“姐姐，可是有人想对我和弟弟不利？为了什么？我们家没有打姑奶奶家那般恶毒的老太太啊！”
  这几日渊哥儿自然听到下人说起过周家大姑母家很是彪悍恶毒的老太太，他们兄弟俩如今并无什么庶出兄弟，这害他们性命的事儿他的脑袋瓜子自然是想不到的。
  如梅叹了口气，别说年仅八岁的渊哥儿，就是当年的自己，怎么会想到老太太会害死自己的“孙子”？害得六房绝嗣？随即郑重对渊哥儿道：“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世上恶毒之人绝对不会将狠毒写在脸上。真小人明恶人并不可怕，口蜜腹剑背后小人才是最可怕的。这样的人，我们才难以防备，难以招架。”
  渊哥儿听了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六房一片惨淡中，三房的姑娘如蓉的嫁期却近了。老太太被老太爷怀疑和斥责后，便日日在厢房里听经念佛，就是几个孙辈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六房里上上下下已经都是齐氏打点得顺利。
  “咚咚咚、、、”一阵木鱼声事，喜福端着一碗人参鸡汤进来了。
  “老太太，喝点鸡汤吧。”喜福放下鸡汤，看了眼垂眉诵经的老太太轻声道。
  老太太这次睁开眼，看着喜福道：“又是那贱子让人送过来的？”
  喜福笑道：“、、、、是，不进奴婢已经让添福看了看的，您知道了，她的鼻子最是灵的。”
  老太太点点头，端起鸡汤喝净了。“说说今日府里有什么事儿？”
  喜福忙扶着老太太起身，坐在一边的藤椅上，跪在一边轻轻的捶起老太太的双腿边说道：“平洲送信来。说是太太娘家的三少爷和郭五姑娘的亲事定了下来。在明年中秋完婚。”
  老太太听了脸色更加阴沉。“说说咱们沈家族中的事儿吧，宁娘也不知道给我送封信来、、、、”
  喜福忙将族中人的事儿说了起来：“长房三老爷家的林姨娘据说是怀孕了，听说死太太这些天一直劝说四老爷过继一个儿子来，但是四老爷却骂四太太比不上林姨娘，同是姓林，却生不了儿子来、、、、”
  
  老太太听了这才笑了起来，“哼！大嫂子每次见了我们这些弟妹，处处以老封君自居，自以为自已生的儿子多就了不起。看吧，虽然有老二是个成的。但是这老三和老四这般，迟早这族长之位会落到他房去的、、、、可怜我的孩儿，若是他还在，怎么轮到沈予那小子做族长？ ”老太太感伤了一阵子，这才对着喜福道：“接着说。”
  喜福这才道：“二房里没什么事儿传出，三房里的蓉姑娘的嫁期近了，这几日里，三房的大太太时常使人来请三姑娘过去。”
  老太太听了皱眉道：“孔氏没使人请蔷丫头和兰丫头？”得了确切答案后，老太太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拉过喜福的手道：“上次那小畜生落水的事儿你做得很好，那贱人就算是怀疑我们，也没有找到一丝儿证据。不过那事儿还没完！想不到齐氏这贱人居然敢先来算计我，好了，接下来，你便这般、、、”
  老太太一阵低语，等喜福紧拳头同意了，她才满意的点点头：“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儿，一定会兑现的。最多半年，宁娘他们一从襄城回来，我就让过去他们那里，等彦江的孝期一满，我就让他抬举你做姨娘。”
  喜福一阵脸红心跳，半低着头一阵窃喜。只要半年！老太太吩咐的事儿，她一定会完成的！
  老太太看着喜福的样子，轻声道：“你好好做给我看吧。你这般伶俐，我也不想将你许过府中那些蠢笨如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厮们。”
  喜福心里颤了颤，点头应是。
  如梅和如兰其实并没有常常去三房里，毕竟她们还身在孝期，且三房一直以来衰事不断的。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却明显的和如蔷生分起来。
  如梅心里却越发忌惮起笑语如常的如兰来，比起如蔷，这个声色不动的二姐姐的心思更是难以琢磨呢。
  齐氏也日益警惕起这姐妹两来。甚至命胡嬷嬷和宁嬷嬷，绝对不可以让如蔷如兰姐妹俩和渊哥儿泽哥儿兄弟俩单独相处，就是有人在场时也绝对不可以靠得太近。
  没有了老太太在上面压着，齐氏将府中的大小事儿全都疏理了一边儿，从京里跟着回开封的人满满的取代了府里的老人们，沈喜更是成了大管事。而账房里，公中的烂账也整理好了。当病休好了没几日，老太爷翻着了沈宁理家几年间的账本后，脸色红黑交替，甚是吓人。
  齐氏知道老太爷定是没有想到，沈宁贪走的银了，绝对不是她的两处陪嫁铺子，除了六房公众的大笔银子外，还有六房在城外的土地。
  的确，老太爷没有想到宁娘这般贪婪，他粗略一算，短短五年间，沈宁贪走了近八千两银子，更是将属于六房的济民堂的股份据为已有！老太爷知道，沈宁这般行为没有老太太的支持是不能完成的。就是他，从前也是纵容居多。想到自己以前的放纵，老太爷有些后悔，幸好高成死了，若是放着沈宁在府里管家，这六房迟早是落在她手上了！
  “媳妇儿，这事儿，是宁娘不对。不过事已至此，多追究也是无意。她毕竟是你的小姑，你就看在她所嫁非人现在又守寡的份上，放下这些事吧。至于她转走的那些银子，我设法用自己的银子补上便是。”
  齐氏本就不指望老太爷大义灭亲，只要他认识到。这沈宁如今是高家人不适合掺和沈家事，她就满意了。
  老太爷见齐氏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错落一着（二）
  喜福这几日里时常进出如蔷三姐妹的院子里。如梅不喜欢喜福，即便这种频频的光顾里，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恶意，但是夜班频繁的造访，却也给如梅带来困扰。因为她确定这喜福是带着目的来的，只是太会隐藏了而已。
  “三姑娘好！”喜福拿着一只鞋样子，笑嘻嘻的行礼道。
  如梅很想抚额：“喜福姐姐来我这里，老太太那里打不着人可是不好呢。”
   喜福笑道：“三姑娘也太看得起奴婢了，老太太那里有添福在呢。”
  如梅无奈道：“你不会又是来我这来讨论鞋样子吧？我这屋里可没有几人的女工好得过你呢。”
  喜福却道：“奴婢知道三姑娘很是自谦，谁不知道三姑娘的女工很精巧，那手套就是出自三姑娘之手呢。听说平洲城里的才女余姑娘都写信赖询问此事呢。三姑娘如今可是声名远播哟”
  如梅听了此话，脸色一沉。
  是的，前日她接到了一封来自平洲的信，寄信人是前生仇敌，今世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余氏欣娘。信是用大白话写的，除了说手套的事儿，还询问了许多如梅不理角的事儿。如梅每每读到那近似白话的书信，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嘴角就抽搐，这般人物还被人称作平洲第一才女？莫不是笑掉人大牙？
  如梅很清楚的记得，前世的余欣娘在和齐天枢纠缠在一起之前，曾有过婚约。却最终逃好婚。便是字体，也不是现在这般不堪入目。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郭五姑娘和齐天枢的婚事已定！想到郭五姑娘的为人行事和家，如梅很期待未来齐天枢母子的下场，不过她更是期待余欣娘的下场。这一世，我不和你交锋，我就在一边看着，看着你如何勾搭有妇之夫，看着你如何做成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老太太也太宽厚了些，她自个天天念经拜佛，便难以约束她身边的下人。看来，我得和娘亲说上一句、喜福姐姐还是回去吧，你要记住，即便你是老太太的丫鬟。记住自己的本分。”如梅不客气的说着，因为余欣娘和齐天枢两人，如梅满身的火气掩都掩不住。
   喜福没有想到如梅这般不落她脸面，满脸绯红的退了出去，离开如梅的院子老远，那羞愧的神色转而成为了冷厉。“只要计划得成，不说是你，就是齐氏，也只得如丧家之犬！到时候，你们都得伏在我脚下求我！”
  殷姨娘心里一阵猛跳，她拽紧手里写满字的锦帕，眼中闪过挣扎的光芒。
   如蔷见状，忙道：“姨娘，你还犹豫什么？若是你同意了，以后你便是这府中的太太，这管家理事之人就是你！我们以后也不用喊你姨娘，而是喊你娘亲了。”
  如兰初时听了如蔷之话，也很是心动，但是冷静一想，却满头冷汗：“不可！姨娘就是姨娘，绝没有扶妾为正室的道理。尤其我们沈家还是百年的世家。况且父亲已经过世了，便是真的扶姨为正室，也是大打折扣的，姐姐，你别忘了，我们并没有亲生兄弟。即便计策成功，为了两位弟弟以后的前程，老太爷定会将此事捂住。”
  殷姨娘听了如兰的话，挣扎的神色退去，细细思量起来。觉得如兰说的话非常在理，不由得为自己前一刻的心动挣扎有些赧颜。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怪得了谁呢？谁叫她是庶出的女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嫁给人为正室。最后却屈从了殷老太太，嫁给了沈圭为妾。总是良妾，还是妾还妾。
  “如兰说得有道理，这事情，怕是老太太我们母女三人当枪使。如蔷你可不要上当了。太太不是刻薄之人，不会如老太太般给你找找个坏人家的。你放心吧，有我呢！”
  如蔷看着改变主意的殷姨娘，再看看不以为然的如兰，心里一急道：“什么好人家？太太会同意我嫁给彦江表哥吗？你们不同意，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我不管，老太太答应了我，只要我做到她说的事儿，就亲自和二姑母说我和表哥婚事！”
   殷姨娘一听，怒了：“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还想着高彦江啊？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积极这事儿啊，然来是因为高彦江！说什么我都不同意、、、、”
  如蔷受了一巴掌后尖声道：“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你别忘了，你不过是姨娘，这辈子若不是正室，就没资格对我婚事指手画脚，更没资格对我动手、、、、”
  如兰看着傻兮兮的姐姐，再看看被气得脸色发红的殷姨娘，心里一阵厌烦。眼神一闪，拿定了主意，忙上前劝开了殷姨娘。等劝走了殷姨娘，她才对如蔷道“你以为你做成了老太太说的事儿，你就能嫁给表哥？还真天真！”
  如蔷心里一阵恼怒，半肿的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神情：“哼！我就做给你看！老太太说到做到！不然我就将事儿告诉老太爷、、、、”
   等如蔷走了，如兰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样才好。如蔷这傻大姐一定会按照老太太说的去行事，而是自己，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出手，取得齐氏的感激和信任，从中渔利便好。没有老太太齐氏管家，这府中最适合管家的人，只要几个姑娘了。如蔷，这般行事，到时自然排出在外，如梅年幼，只有自己，才是最佳人选！
   殷姨娘母女三人的争吵之事很快传到齐氏和如梅的耳朵里。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她们俩更是小心，私下探听不提。
   还有半个月便是三房的如蓉出阁的日子，齐氏等人因着孝期和身份自是不好出度喜宴的。而孔氏因着和齐氏的交情，也因为对如梅的喜爱，就在这日里宴请如蓉一干族中姐妹。如梅姐妹三人也出席了。
  整个宴会中，如蔷一反常态的长房四老爷家的如芸和如芙亲近，惹得其他几房的姐妹们狐疑的目光。要知道六房和长房的四老爷家的事儿可是一堆堆的。
  如兰接到如梅疑惑的目光，淡若清风的笑道：“过去那些事儿不过是某些亲戚引起的，实在和我们家没多大的关系。我们毕竟是同姓一个沈字，是同族姐妹，多多亲近些才是正常。”
  如梅心里虽然狐疑，但是不得不承认如兰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其他姐妹们听的也都觉得有理，和如兰说话也随和起来。
   如梅将自已很喜欢的一副远山寒梅图送给了如蓉。得到了如蓉发自内心笑容。
  如蓉的哥哥儿沈池也从黄州赶回来参加妹妹的婚礼，带了很多楚地的特产。如蓉便将一副兄长寻来的木刻美人赏月雕回送给了如梅，惹来如梅一阵阵惊叹。
   如蓉的夫家乃是荥阳云家，正是兴越侯夫人的娘家。虽然那云公子不过是偏枝子弟，但是也称越侯夫人一声姑姑，因此迎亲而来的云朝阳公子如今就住在兴越侯府。
   彭定风得了娘亲的命好好招待这为“袭兄”，自是尽心尽力的。
  云朝阳很是腼腆的一少年，虽然比彭定风年长两岁，但是身型却没有彭定风那般高大。
  “有劳表弟了！”云朝阳很是客气的道谢。
  彭定风前些日子时常的狐狸般的赵玥打交道，如今乍然一见这般纯良的云朝阳，自然是有些兴味的。
  “表哥不必这般客气的。这几日功夫，不如表弟带表哥去偷偷看看未来表嫂的相貌如何？表哥应该也有些好奇吧！”
  云朝阳听了这话，脸色绯红：“表弟怎么说出这般有失体统的话来？万万不可！若是人知道了，这、、、、沈姑娘的名声可是扫地了、、、表哥我也没脸了、、、、”话虽然说得铿锵了，但是眼中神情分明泄露了他心里的好奇。也是，那个男人对即将娶到家里的妻子长相不好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而另一边的如梅，却在无意间化解了老太太的毒计，解救了齐氏及她及弟弟的未来。
  “什么破玩意？也好意思拿出来送给我们？”如芙看着手中的一方黑褐色印章，撇撇嘴道。
如芸看了看周围姐妹都没有看着自己姐妹俩，忙拉了如芙的袖子一下，示意她小声些。“怎么说都收下了，呆会称人不多的时候，扔了便是。”
“姐姐，你说如蔷那丫头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不是什么好主意。你别忘了冯娘子那蠢女人是怎么中招的，不就是莫名其妙柜子里多了一块爹爹的玉佩么？还连累了爹爹、、、如蔷还以为我们和冯娘子一样傻呢！”
   如芙听了，狠狠的瞪了如蔷几眼，就是一边的如梅，也顺带受了好几枚白眼。
  花园里百花争艳，加之众多青春明媚的少女，真是一副美丽的丽色春景！假山边流水潺潺，如芙称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枚印章扔进了假山下的水潭里。几道涟漪过后，如芙才满意的走开。
  而如梅在如蔷走开后，从假山的另一边转出来，她看着那小水潭若有所思。半响，毅然踏进及膝的水里，从潭底众多石块间摸出那块有些熟悉的印章，待看清后，如梅脸色变了变，这印章她是几过的，是父亲沈圭很喜欢的黑玉石章，因为质地似石头，普通人并不认识。如梅很庆幸如芙如芸姐妹俩并不喜欢读书，这才没有认出这印章来。
  为什么如蔷拿着父样这枚印章送人？如梅也想起了冯娘子的事儿，眼神一暗，知道这事必须得好好查一查了。
   济民堂里，蔡婆子家那本应在乡下庄子的儿子蔡大却成一跑堂的。蔡大瞅瞅这大堂的没什么客人，看着二掌柜的进去后面隔间的背景，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扯过另一个跑堂的小弟道：“兄弟，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房，帮忙遮掩下，闭馆了哥哥请你吃酒。”
  小弟知道这蔡大手头比较阔绰，自然是应了。蔡大忙抱着肚子进了后面的院子。却没有茅庐，反而是称着没人的时候，往药房边的小隔间去了。听到里面传来的的不正常的喘息声，蔡大咽了咽口水，半天才镇定下来，乖乖，这二掌柜的什么时候在店里藏了女人的？随即有些好奇，又有些急切的敲了敲门。半天，才听见二掌柜的正声道：“谁？什么事儿？”
   蔡大的这才道：“二掌柜，是小的蔡大。小的有事儿和掌柜的您说、、、”
  “蔡大？你一个跑堂的，这时候跑来后院做什么？别以为你是什么人荐来的，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二掌柜很是不满的道。
   蔡大的忙赔笑道：“小的自然清楚这事儿，不过二掌柜的，小的来真的有事儿。小的来传话的人还说，若是二掌柜的不愿意给小的说话的机会。就说掌柜的可是忘记了十年前的孙大郎么？”
   本是冷声斥责人的二掌柜哑了声，半天才开口道：“哼！你进来吧！”
  蔡大这才推开门进去了。他直觉往床榻处看，仅仅看到隆起的被褥和枕头上青丝。
  二掌柜的打断蔡大打量，冷冷的道：“你知道什么？又要和我说什么？”
   蔡大感受到二掌柜那如刀般冷厉的目光，呵呵赔笑道：“小的并不知道什么。只是传话的人小的这样说。”
  二掌柜的目光盯着蔡大半响，才道：若是你骗了我，哼！”
  如蛇般阴冷的目光生生蔡大打了个寒颤。他忍不害怕，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来。
   二掌柜的面无表情的接过盒子，看也不看直接对蔡大道：“还不快滚！”
  蔡大马上溜出门去。出了门，这才摸摸额头上的冷汗，想着刚刚阴冷的目光，随即朝后面吐了口痰！奶奶的！这百两银子还真不是好赚啊！
  二掌柜的将小木盒转了转，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面无表情的看完。床上的被褥动了动，却是一名清秀的男子。“怎么了？”
  二掌柜的看着男子的眼神变柔了几分，“没事。祈红，你可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济民堂？我们自己去外地开间药铺？”
   祈红听了，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道：“掌柜的真愿意和我一起去么？真好！可是嫂子怎么办呢？”
  二掌柜想到家里的妻子。脸子的温柔神色又消失了，满脸的冰冷的寒霜。半响才道：“你放心，我会给她放妻书，她以后再找个人嫁人、、、、”只要她能嫁得成，可惜，死人是绝对不会再嫁人的、、、、
   彭定风带着云朝阳往迎风楼而去。两人一路步行，彭定风对着云朝阳介绍着开封城里各处的人情。云朝阳也饶有兴趣的听着，直到看着两名华服男子结伴而来。
  沈润看见了彭定风，忙对着沈池耳语两句。沈池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云朝阳来，半晌后才对彭定风行礼道：“彭公子好。在下沈池。”
  彭定风笑看着满脸不自在的云朝阳，对着沈池道：“沈兄太过客气了。表兄开封城慕名已久，因此我带他走走。沈公子不如一起？”
  沈池也有意想观察一番这未来的妹夫，自然的同意的。
  彭定风几人便一起进了迎风楼。几人一番交谈，性情倒是很相投。沈池对云朝阳这妹夫的性情还是颇为满意的。
   彭定风笑着喝酒，眼光不经意间看到窗外街道上一匆匆而过的身影，皱眉，等到其他三都有些醉意，他才叫过门外的书儿等人将云朝阳送回兴越侯府不提，而他则绕去孙大夫的医馆。

错落一着（三）
   孙大夫手里的捣药槌落在地上，面色浮现一种奇异的绯红。半天才回转正常，对着彭定风和安铃儿一笑，才道：“老天有眼！这么多年，我儿之他终有得报的一天啊！”
  彭定风摇摇头，“孙大夫也不必太过期望。这几年里他谨慎得很。不过这次看他对祈红的样子，许是动了真情的、、、、只要沈家六老太太真的和他联手，我们定有机会抓住他！”
  孙大夫等了这么几年，终于等来这个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这一次，一定要让抓信他的把柄！一定要抓他、、、、”
  安铃儿叹了口气，孙大夫只要不提儿子和妻子，他是个极其正直善良的好大夫，可惜，儿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儿子的未婚妻子嫁给二掌柜，自己的老妻子也郁郁而终。这件事和沈家有着关系，和济民堂的二掌柜有着关系，因为那人的师傅当年在太医院的任职，也是因为沈家某些人的关系，孙大夫始终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这丧子之痛只能算在二掌柜的身上！
   喜福看着凝思的老太太，想着自己刚刚做的事儿，摸了摸急促跳着还没平复的心跳，知道自己只能按照老太太说的话儿做下去，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吩咐下去了？添福可去做了？”老太太淡淡问道。
   喜福点点头：“奴婢亲眼看着添福高高兴兴的送去了厨房里的。”
   老太太却道：“没看着那小崽子吃下去，我不放心。今日个晚上你去找人打听一下，明天我要听到那小崽子昏睡不醒的信传来。”
  喜福点点头。
  厨房里，添福端着那盅参汤对着厨房里的管事婆子道：“老太太的参汤又没喝，让我端了回来、、、不如我们喝了吧。”
   添福这几天可是心惊胆战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惜的是，她没有从喜福嘴里探出半句话来。但是却知道自己肯定会不知不觉中会成了喜福的枪，因此，处处小心不提。
   管事婆子笑骂了添福一句道：“这个可是太太特地吩咐给老太太熬的参汤呢！纵是老太太不喝，没得主人家的赏赐，私自喝参汤也是不对的。好了，想想于婆子，不过是不谨慎的让个丫头进了厨房，如今倒是成了择菜的婆子了。”
   添福知道这厨房的人不想因着贪嘴而受罚，看了眼那盅参汤，叹了口气走了。
  而众人不注意间，一个婆子将那盅参汤已经倒了一点点进了给两个少爷做的人参鸡里。
  如梅回到家里，匆忙的去了齐氏院子。
  “娘亲，你看这枚印章！”如梅将黑玉石印章给了齐氏看，又将如蔷反常行为对着齐氏说了。
  齐氏若有所思起来。半响才叫过吕嬷嬷，叮嘱了两句，吕嬷嬷才一脸沉重的去了殷姨娘哪里。
  齐氏看了如梅一眼道：“到底什么事情，不知道时急也不是办法，而是刻想想到底会是什么回事儿”
  如梅看着镇定的齐氏道：“娘亲，我总觉得上次老太太的计谋没得逞，不过是我们运气好罢了。这次，指不定很危险、、、、”
  齐氏拉过如梅道：“现在担心也没有办法、、、”话音才落，帘外传来水翠急促的声音：“太太，安姑娘来了。”
  齐氏和如梅互相看了一眼，忙坐直了身子。“快请！”
  安铃儿进了门，对着齐氏和如梅行了礼后，忙将彭定风和孙大夫那边发觉的事儿说了一边。
  “二掌柜的身份是个秘密，因为牵到宫廷秘事儿，彭三公子才关注他的。因着他，孙大夫才救过三公子。上次高成的事儿，就是孙掌柜的请三公子使人做的。”
   安铃儿想到孙大夫那因为丧子丧妻的伤痛及仇恨的表情才接着道：“孙大夫说之所以和夫人您合作，并不单单是因为当年夫人的援手，而是因为当年孙大夫的儿子莫名死去和六房老太太有些关系。二掌柜的妻子，是老太太身边一陪房婆子的女儿。”
   齐氏对于当年的事情略有所闻，将安铃儿的话和从前的传闻连起一想，很多事情都透彻了。只是苦了如梅，皱眉想半天，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么说老太太和二掌柜联系了？我就说，老太太并不熟识医理，怎么会想到用那么阴损的法子害我的儿子？有这个二掌柜在其中便说得过去了。”
  “太太也太过仁慈了。您前些日子逐出府的蔡婆子的儿子蔡大，如今就济民堂里当差呢。而蔡大，今日个和那二掌柜的很是说了一番话。可惜，蔡大自己也不知道传的信内容，他不识字。”
  齐氏听了安铃儿的话，冷冷一笑道：“如今想也知道会是什么计谋，老太太也太过急切了些！”
  安铃儿看着齐氏的表情，却摇了摇头道：“夫人实在是将老太太想的太过好心了。夫人可知道那二掌柜今儿晚上和谁人约好了喝酒的？沈宜！”
  齐氏听了“沈宜”两字，脸色一顿，直直的看向安铃儿，从她眼中看出那个最为龌龊的却也是最为毒辣的算计来。一张素脸顿时气得绯红！
  “、、、、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恶毒！”
   如梅看着气得浑身颤抖的齐氏，隐隐明白老太太的恶毒算计，想着如蔷送出的那枚印章，不由得想老太太和沈宁真不愧是母女呢！就是这般恶毒的计谋，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娘亲、、、我觉得我们真的不能再对老太太手下留情了、、、、若是你真的掉进老太太的陷阱里，我和弟弟们这辈子也都完了！”如梅等安铃儿走后，正色对着齐氏道。
  齐氏只是看着八宝阁中的一尊翡翠貔貅出神半天，“梅儿，我知道你憎恨老太太，我也很恨她。为何为般不肯放过我们母子几人。但是若是我们真的狠辣不留情面，你说百年之后我如何去面对你父亲？如何告诉他，我们这般对待他的嫡母？”
  如梅听了这话，知道齐氏也在游移之中。也不再多劝，她知道，娘亲迟早会下定决心的。因为她无比的确定。老太太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而第二天，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昏边不醒，帮齐氏下定了决心：纵使无面目见九泉之下的沈圭，她也绝对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的！
   如梅看着冷凝的娘亲，抓住了齐氏的手道：“娘亲，爹爹只会理解你的做法的，他一定不会怪你的！”
  齐氏看着如梅，眼中闪过厉色道：“便是你爹爹不理解，我也管不了嘞。谁伤害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无论这人是谁！”
  如梅点点头，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便是母亲的怒火！便是现在，她也是这般憎恨着齐天枢和余欣娘呢！
  孙大夫被请来诊脉的同时。齐氏已经吩咐了沈喜带着人看住大门和偏门。吕嬷嬷则是带着几个从开封回来的壮实婆子去了老太太念经的偏房。
  如梅看着手中的热茶，对着春华道：“大姐姐这般躁动，想是很需要这样子的温茶呢！不知道殷姨娘和二姐姐需不需要、、、、”
  春华抿了抿唇道：“殷姨娘和二姑娘、、、、、姑娘去见见就知道了。”
   如梅点点头：有道理，我们这便去见见她们吧！”

  尘埃落定
  安铃儿从六房回孙大夫医馆的这个夜晚，许多人都忙碌着。二掌柜的理了理衣衫，无视温柔的妻子祈求的目光道：“今晚我有事情，你不必等我了。”
  李惠娘本来还有几分期待的心瞬间落到了冰点，多少个日夜的等待，只是换来这句“不必等我的话”？美丽的丹凤眼里有着不可明说的悲伤，看着二掌柜的披着外袍出门的身影，她忍不住道：“相公，你还是怪我！是不是？你还是认为孙大哥是我害的是不是？可是如今你般作为就是对得起他吗？他若是知道、、、、知道你如今又有了心爱的人，会怎么想？”说道最后，李惠娘居然咯咯笑了起来，只是眼里却是亮晶晶的眼泪。、
  二掌柜闻言，刹那间双目里只剩下寒冰，那恍似终年不化的寒冰似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李惠娘。半响，二掌柜的嘴角浮现一道冷冷的笑容，“你以为我如他所愿的娶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安他心。你这样的贱人怎么配得上他？还有，我爱上谁，有多少男人或者女人，他都不会怎么想，只因、、、只因他以为我中意的是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死后若能见他。必会和他说清楚，至于你？水性扬花的女人，给我乖乖的呆在屋子里吧！”
   门哐当一声开了，二掌柜带着几个随从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李惠娘却是定定的坐倒在椅子上，半响，才吃吃的笑了起来：“贱人？水性扬花？哈哈哈，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是谁？”的贴身丫鬟小茶心里虽然害怕，就不得不上前道：“太太、、、、太太您别吓我们啊！”她知道当家老爷不太理会太太，长久的冷落使得李惠娘精神失常的恍惚，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就在窗外，孙大夫浑身颤抖，这么几年，无论他怎么追问，刘宇（二掌柜）和李惠娘都对儿子的死三缄其口，他这个做父亲的至今都不能找到儿子的尸体安葬！
  彭定风眯着眼睛看着赵宇走远，看着孙大夫的样子，叹了口气。、
   孙大夫的颤抖在瞧见屋子里似狂似癫的李惠娘时冷静了下来。这个女了也是当年好友之女，和大儿一起长大，本来以为天作之合，那里知道最后却是如此？大儿的死她也似乎不是那么无辜。
  李惠娘看着孙大夫突然的走进来，顿时呆了呆。而小茶，本想大声呼叫，却被彭定风点倒了。
  “孙、、、、孙伯伯、、、、你怎么在我家”李惠娘有点转不过弯来。
  孙大夫冷冷一笑道：“孙伯伯？若是大儿还在，你现在也应该是喊我一声爹了、、、、、”他上下打量了下李惠娘，摇头道：“当年我问你大儿的生死行踪，你却遮遮掩掩。其后更是嫁给了刘宇。 即便他和大儿的死有莫大关系，你也不改心意。可真是忠贞呐！”
  孙大夫最后一句话，说得李惠娘的脸都燥红了。只是如今，她早已经不能像当年一样的找出借口推脱。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世伯，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来的不幸，随即生出一种赴死的心来，酸涩一笑，对着孙大夫道：“我和青哥之事，是我对不起他，但是他的遗体当年我不知情，如今也是不知道。”
  孙大夫还待再问，不想彭定风拦住他眯着眼道：“刘太太或许不清楚孙世兄的遗体在哪里，但是肯定清楚孙世兄是怎么死的吧！其实刚刚夫人和尊夫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夫人最好是说实话，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夫人再隐瞒了。”
  李惠娘看着从前待自己和蔼慈祥的孙大夫，再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彭定风，想起已经死去多年的孙青，不由得满心黯然，终究是一念之差，才道如今这地步。“青哥的死，却是我的错。当年我怨青哥腼腆不知女儿家的心事，而相公、、、相公刘宇却样样比青哥强，我自然是希望未来的丈夫是刘宇。年少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父母宠溺世伯你慈爱，定会成全我，哪里知道最后青哥会出事呢？”
  李惠娘回忆着，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时候，少女再见到刘宇后如春花般娇艳的笑容、、、、最终，自己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刘宇，可是却是一生不幸、、、、
  孙大夫听着李惠娘说了当年的纠葛，说了她当年的不甘以及后来的种种设计，最终使得孙青在一次意外中身亡。他听着，却是老泪纵横，当年若不是他坚持要和老友家结为亲家，自己儿子怎么会死？
  彭定风看孙大夫恨不得掐死李惠娘，忙道：“孙大夫，事情并不是这般简单，李氏话中句句为刘宇开脱，先带走她，慢慢审问不迟。”
  孙大夫知道彭定风的意思，点点头，任凭彭定风打晕了李惠娘，不让她自尽。这个女人，让她活着就是一种折磨。
  彭定风看了看时辰，知道是该赶去酒楼堵人了，忙带着孙大夫出了刘宇家，上了路边的马车。一路上没惊动什么人，还真的感谢刘宇对李惠娘的冷落－－家里没几个下人。
  怡春院里，几杯酒下肚的沈宜早被一边春衫薄裙的姑娘位弄昏了头。要知道自从安铃儿的事情后，他被家里人看得极来。手里的钱都被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没收了，每月过手的钱也不过三五两银子罢了。真是这样，他才不得不偷偷当自己的玉佩给送进当铺。不起当掉的玉佩也给他惹事儿，居然和冯娘子扯上了。若是说他没有心动那是不尽然的。但是他也是在戊里想想罢了。如今，他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就是出来喝酒 的钱都不够，更别说上青楼来了。
刘宇看着已经搂着女人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沈宜，眯了眯眼。他知道沈六老太太的意思，可惜六老太太不该拿已死的孙青来威胁自己。等到沈宜彻底醉倒后，刘宇看着鲁大和蔡大两人在几个青楼姑娘们嬉笑声中脱下沈宜的贴身衣物。、
   “有什么好笑的？我们这是帮你们，好了，扶沈四老爷下去吧，哈哈哈”
  两个姑娘扶着沈宜进了后面的卧房后，刘宇也不啰嗦，直接掏出一包药粉给鲁大。
  “二掌柜真是爽快人！”鲁大拉扯着不愿意离开的蔡大出了门。不一会儿，院外传来男人的几声闷，刘宇依旧没有放下酒杯，又过了片刻，他才推开对着暗处道：“孙叔叔和三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彭定风看了眼孙大夫，拖着已经绑牢的两个先走了过去，“二掌柜的不错，这么多年沉得住气。”
  刘宇也淡淡道：“三公子也不错，有乃父之风。”随即对着孙大夫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道：“孙叔叔这几年来一直不愿意见我，今日倒是可以好好喝一杯。”
  孙大夫却神色复杂，想着今日还有其他目的，便冷哼一声：“我可当不起这声孙叔叔！今日来也不是来喝酒的，我们来的目的，你也心知肚明。”说完，从鲁大怀里搜出那包药粉，闻了闻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恨为女身
  如梅在老太太疯癫冲撞前，挡在齐氏的身前，轻声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放心，弟弟们都好好的呢！”
   殷老太太一怔，半响尖叫起来：“我不信，我不信，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可惜最终被拉下去的是老太太。如梅清楚，以后就是念佛，对老太太而言也是奢念闻。她看着跪倒的殷姨娘和如蔷，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泛起了一种奇特的怜悯，却以及听了长辈们对她们的处罚。
  事情依照齐氏和如梅所想般落幕了，如梅倒是没有太多的高兴之情，她想到前世的自己，想到了沈家这么的伯娘和婶娘，想到因为无子而被婆母苛待的大姑母，想到自己的娘亲，想到冯娘子、、、、女 人一生都在这不大的宅门里战斗着，为的却不是自己。她突然有一种很苍凉的感觉、、、、
   如梅正在一件幼童衣衫绣着一株粉色的芙蕖，一针一线很是斟酌。
  正是暑气最重的时节，房间里早就放了一盆冰，倒也不热。
  “姑娘，歇歇吧！”春华端着一盘冰镇西瓜进了屋子。
  如梅放下针线，摸了摸了僵硬的脖子叹了口气：“这件夏衫是给悦姐儿的哎希望她喜欢。”
  如梅叹了口气，她知道许多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对悦儿这般好，其实很简单，她只是看着悦姐儿，想起了前世自己那凄凉死去的女儿罢了。
  如梅吃了两片西瓜道：“这瓜凉丝丝的，悦姐儿那里可送了去？”
  春华一笑：“就知道姑娘会这样问！太太早就吩咐人送去了，与姑娘及两位少爷的份量是一样。”
  如梅点点头，看着窗户外面一片艳阳高照，不由得嘘了口气：这几个月的生活真的很平静呢！
  老太太在春天那场风波后，住进了冯娘子曾在六房住的偏院里，外面看着她的壮实婆子就有四人，里面伺候的则只有添福一人而已。而喜福，则被卖出沈家。而殷姨娘和如蔷，则到城外三十里外的庄子上去了。如兰则老实了许多。日日在齐氏面前殷勤奉承，却不敢太过了。老太爷事后大病一场，病好之后，找到族长沈予，将沈圭的生母秋娘以平妻的名头加上了族谱，然后整日里大半时间休养，其余时间则是教导渊哥儿和泽哥儿读书不提。齐氏彻底理家之后，将六房外面的诸多财产以好听的名头送给了长房，尤其是济民堂里六房的股份送了出去。虽然事后沈宁来了信质问，不过齐氏并未理会，反而是使人去荥阳将大姑姑奶奶生的小女儿悦儿接了过来。
  如梅现在的日子，就是跟着齐氏学学管家外，再来就是做作针线读读书，看看两个弟弟和表妹悦姐儿，悠闲得很。说起来。这几个月的舒坦倒是如梅许久不曾有过的。
  “姑娘，蓉姑娘给您捎东西来了呢。是三房的家人和兴越侯府的家人一起送来的呢。”小月抱着一个包裹脸蛋红红的嚷着。
  如梅听了，也很高兴。这几个月里，她已经两次收到出嫁的如蓉姐姐捎回来的信和东西了。虽然都不是些值钱的玩意儿，但是礼轻情意重呐！
  如梅看着如蓉信件，不由得笑了起来。如蓉的婚姻生活看来很美满的！
  而一边的小月则拉着春华到角落咬了耳朵。
  “春华姐姐，刚刚我又看见了秋红了呢！幸好我跑的快！没被她拉住，不过冬儿那个笨蛋倒是没我的好运，估计现在还被秋红缠着脱不开身呢！”
 春华瞪了小月一眼低声道：“你知道姑娘不爱听我们说起秋红，她可是背主的。（老太太当初从如梅屋子里翻出的没送出的男式手套的事儿，就是秋红多嘴传出去的。）没将她卖出去那是我们姑娘仁慈，现在她在府里好歹还有份差事，虽然只是浆洗丫鬟。她若是还不知足，被姑娘知道了，可没她的好果子吃。你也劝劝冬儿，以后尽量避开她些，免得连累了自己。
  小月忙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春华姐姐提点！”
   午后，如梅去齐氏房里，却感觉气氛很压抑。齐氏脸上似有忧虑之色，而吕嬷嬷的眉头则皱得厉害。
  如梅诧异问道：“娘亲，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齐氏叹口气道：“刚刚照顾老太太起居的添福过来了，说是老太太这几日情形很不好，已经开始咳血了。”
  如梅听到咳血两字，也骇了一跳，虽说她不喜欢老太太甚至有些憎恨她，但是却没想到去害她的命。如今听到她情形不好，感觉还真是复杂。“娘亲，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种事情也不是您愿意的，还是看开些吧。”
   吕嬷嬷插话道：“三姑娘您是不知道，而是族里这几日里已经有对太太不利的流言了，也不知道是那起了小人在背后嚼舌根，就是看不得我们六房好！”
  如梅听了这话，看向齐氏，心里头怀疑这事儿和沈宁有关系。要知道沈宁在六房当家这么几年，虽然得罪了长房，但是却也和其他几房人家交好，比方说七房和九房。莫不是她写了信给她交好的那位婶娘或者伯娘了？
  齐氏看了吕嬷嬷一眼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谁在造谣我苛待嫡婆婆，而是要想想，若是老太太真不好了，沈宁回来了，我们这家里又要起一场风波了。”
  如梅有些不以为然，事到如今，二姑母即使回来了，也搅不起太大的风浪来，不过是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罢了。“有老太爷看着呢，便是二姑母想闹，怕是也难怎么样。老太爷这几个月可是一次都没有去看老太太呢！”
  齐氏无奈的看了看如梅：“还真是个孩子！我们家这些日子的事儿，多多少少外面有些闲话的，若是再闹一场，我真担心三年后给说亲的事儿，到时候怕是有影响的。”
  如梅听了这话，低下了头。她如今对嫁人可是没有半分期待的。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了一步吧。我们尽力控制住,事情也不一定就闹到那个地步、、、”齐氏盼望着襄城高家的族人能好好看着沈宁一家才好。
   静怡轩里，不时传出老太太的咳嗽声。
   已经是酉时末，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忙着吃完饭回自个屋子里歇暑去。但是静怡轩里，添福还在忙着。她正端着一碗汤药喂老太太呢！只是老太太咳嗽的厉害，不多时便又咳了大半出半。添福不得不掏出手帕擦拭着。
  老太太如今早已不见从前的雍容，原先半白的头发如今早已尽白，眼角也深深的凹了下去，脸颊瘦得厉害。咳嗽了半响，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儿，她抓住端着药碗正要走开的添福道：“老太爷、、、、老太爷可知道我病了？宁娘、、、、宁娘可有信来、、、、”
   添福看着已经和普通病重的老婆婆一样的老太太，心里不由得有些怜悯，老太爷听说老太太病了，可是没有任何表示的。而二姑奶奶，回了襄城至今，仅仅只有一封说自己一家平发抵达的简信。
  “老太爷、、、、老太爷还是担心老太太的，还传话太太让她给您请好大夫的呢。二姑奶奶的信想必是路上耽搁了、、、、”
  老太太哪里看出来添福的话是安慰自己的？本来因为咳嗽而潮红的脸颊更是浮现一丝奇异的红色，脸上更是浮现一种茫然的笑容：“我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嫁进沈家四十年，到头来居然是一场空，丈夫离心，女儿不孝、、、哈哈哈，我从前是为了什么斗啊！恨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一场空、、、、”
  添福见老太太的神情，心里惧怕，忙对着门外喊了起来。“快来人啊、、、快去禀告太太，老太太，老太太不对劲儿，恐怕是不好了、、、、”
  门外的几个婆子听了，忙涌进了屋子了，一件情形不对，两个婆子忙匆匆忙忙去给齐氏报信了，两个婆子忙帮着添福给老太太拍胸掐人中。
  齐氏和如梅接到信儿，忙往静怡轩赶来，才进了屋子片刻功夫，老太太已经在大笑中断了气。
  如梅看着周围人忙乱，耳边却一直响着老太太那迷茫的叫声：“、、、恨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一场空、、、、”她眼中不由得闪过痛苦：若是再有来生，谁愿意生为女儿身呢！

  众叛亲离（一）
  老太爷正在听泽哥儿背诵着“青青园中葵”，满脸的欣慰笑容。刚刚已经考校过渊哥儿，更是让他满意，该背的诗歌那是不消说的，就是《论语》，居然也能背诵出来。老太爷那是真的高兴啊！期望自己这个长孙十年后也能金榜题名才是。
  祖孙三人气氛正融洽着，老林闯了进来：“老太爷！老太爷， 出事了，老太太去了！”
  老太爷本为老林的不告而入不高兴，听了老太太去了这话，半响没有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片刻后才意识到殷老太太过世了！老太爷有着不解的茫然，他印象中的妻子，好强好胜。怎么会走在自己的前面呢？老太爷突然间有些心神萧瑟：是因为失去了这个家的控制而心下气，才这么早走的么？
  老太爷直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老太太咳血去世，绝对不单单是失去了六忘记的控制而已。可惜，这么多年来夫妻，不过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老太爷、、、还请节哀，别吓着两们小少爷。”老林和福伯一样是六房的老人，对主家最是尊敬。他看着渊哥儿和泽哥儿眼中的惊疑，劝道。
  老太爷这才收回了思绪，看向渊哥儿和泽哥儿，长叹一声，身子好似瞬间失去了许多生气，对着两个孩子道：“你们祖母去了。你们回自己屋子里换上孝服、、、别怕。去吧！”
   渊哥儿忙拉着泽哥儿对着老爷行完礼，随着门外的小厮回自己屋里不提。
  如梅看着家中又一次的布满白幔，下人们也都换上了白色的孝衣、、、、人死如灯灭，过去的恩怨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梅此时对着老太太倒是很同情，概殷老太爷发了话，丧事一切从简！
  “娘亲，我已经告诉喜管事遣人去接大姐姐和殷姨娘回府里来。您瞅着空歇口气吧！听说三位姑母那里都已经是人送信去了，二姑母那里更是老太爷的亲手信、、、、”如梅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都是自己屋里和娘亲这里得用的，摆手让她们都退了出去后，这才靠着齐氏道：“娘亲啊，老太爷信里说什么？可是让二姑母她们过来？”
  齐氏笑看一眼如梅,虽然累精神倒是很好,显然有好的事儿、“老太爷信里说守孝不拘远近，且此时她们全家如今都在孝中，几个孩子身上更是背着父孝。因此，就不要过来，遣个人来拜祭送殡即可。等到她们孝满了，在去老太太坟前拜祭也就是了。”
  如梅听了一愣，随即喜道：“这么说来，二姑母是不会来了，那可真是好事儿！老太爷如今倒是明白了。”
  齐氏点点头：“许是年纪大了吧、、、倒是给你大姑母和三姑母的信中让她们能来则来呢！只是你大姑母如今的处境艰难，悦儿前几日不是说也母亲被赶到了家庙么？哎，还说什么名门世族，实在是让人心冷！”
  如梅听了也只余感叹，这种事情，可不是只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说起来都是男人造孽，受罪的却总是女人和孩子、、、、
  “三姑母呢？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三姑母长什么摸样呢！”如梅的三姑母沈窈乃是沈圭同母的胞妹，十年前嫁至建安苏家，多年来都不曾归宁过，如梅自然是没有见过的。不过是京中时，如梅和两个弟弟倒是常受到这位三姑母使人送的礼物。
  齐氏对着小姑子乃是最好的，毕竟是丈夫的同胞妹子。只是沈窈自产下第二子后身子一直不好。便是沈圭的丧事也不能回娘家，如今怕也难以回来。“你三姑母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怕是难以却身的。”
  如梅点点头，毕竟没有见过面，这感情也不太深厚。随即说起了族中诸人的反应：“因着是老太爷说丧事要俭省些，那些想说娘亲您闲话的人是自找没趣呢。”
  齐氏叹道：“这些闲话总是有的，自是不能时时放在心上，没得气坏了自己。对了，蔷丫头和殷姨娘回府后，你也盯着点，毕竟你和如蔷住得近些。不能再让她们闹什么不好的事儿来。”
  如梅点点头，又说了一会子话准备告辞时，齐氏却突然道：“知道你不喜欢你三表哥，不过怕是他这次又要来我们家了。哎、、你二舅舅的信中对我不是没有埋怨，看来他也不看好郭五姑娘呢！”

47 浮云遮日（一）
    因为已经出了热孝，且自己和两个弟弟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所以自家如今不过是初一十五茹素，家里的肉类倒是充足得很。不过想着陈七姑娘的言行，如梅的表情就有些扭曲。要说郭青萍那性子与众不同，还是有据可依的——出身候府，娘亲是郡主，外婆那更是出了名的不拘泥于规矩的女子。但是陈七呢？不过是德谨郡主庶出的孙女，居然这般性子！还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不过如梅这天受到的冲击还没有结束。当她领着丫鬟们将锅子和各种食材送至用饭厅后，陈七却用着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温和的语气说道：“如梅妹妹快别忙活了，和姐姐们坐一起用饭吧。”
    见如梅没有动作，呆愣着。她又笑道：“妹妹定是还在我刚刚那番话生气呢！刚刚那番话，我不过是故作无礼罢！谁知妹妹性子这般好？居然没对我翻脸。姐姐为刚刚的事儿向你道歉了！”说完还向着如梅蹲身一礼。让如梅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

    陈七对面的郭青萍看见两人的相持的情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起身拉过如梅道：“如梅妹妹可别以为陈七姐姐是说笑的，快受了她这一礼吧！”
     如梅就这样被郭青萍按着受了陈七一礼，然后又被郭五拉着坐了。
    “你不知道，陈七姐姐说那样不客气的话语是有原因的。她啊很少出门走亲戚的，三个月前好不容易去了登封姨妈家里做客，那里知道那家人居然以守孝为借口，什么东西都不拿出来招待客人，吝啬至极！”
     如梅听了郭青萍这样讲，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神色：“陈姑娘居然碰到这样的亲戚，可真是想不到……”

    陈七听了这话，眉梢皱起，叹了口气道：“人啊，不能选择出身和亲戚的。亲戚是好是坏，完全是个人的造化了。说起来，我这姨妈家里人不过是吝啬喜欢贪小便宜罢了，最可怕的还是那些贪婪成性的亲戚，多少人家败落因此而起呢！”

    如梅似乎不知道陈七语中这“贪婪成性”的亲戚是说的沈宁家一样，点头附和着。

    郭青萍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好了，别说这些让大家都不高兴的事儿了，吃东西吧！闻起来就比咱们在陈府吃的香呢。”

    陈七这才对着如梅笑笑，还亲手为如梅涮起菜来，让如梅很是惊悚。如梅实在是首次见到陈七这样善变的女子呢。

    一顿饭的时间里，如梅不但领略了陈七春风般的温柔，也感受了她那夏日烈阳般的热情，秋日里咋暖还寒的表情，再加上一开始如寒风凛冽般的冰冷。如梅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为辛苦的一顿饭了。

    然后再送一行人离开庄子之前，如梅又感受到了陈七变脸的迅捷。当和男子们汇合，准备登马车离开时，陈七姑娘又成为了端庄知礼的名门淑女了，变脸之快，无比自然，看不出一丝做作来。

    等这一行人走了，如梅才长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有点失望。因为陈七的缘故，她和郭青萍说话机会少得可怜，更别提进一步结交了。如梅觉得有些沮丧，她本来想着要抓着机会和郭青萍结交，无论她行为多么离谱。只有这样，在未来她和余新娘的战争中，她才能理所当然的站在郭青萍这方了。可惜了！如梅想到陈七那言行，不由得抚额！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陈七，在她后来的生活中将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

    再说开封城里，齐氏到达六房老宅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先往客院去看悦姐儿。
    小姑娘许是吃过药没多久，正昏睡着。饶是屋子里的炭炉烧得正旺，但是一张小脸上依旧不见一丝红晕。
    齐氏打量了下被褥，看了看一边服侍的小丫头，对着吴姨娘露出了赞许的眼神。! 
    吴姨娘抹了抹眼角，随着齐氏去了外间。“太太回来就好，今日个一早，我也被悦姐儿吓到了，嘴唇都是乌青的！好在大夫来得及时，只是要好生休养着便没有大碍了。”

     齐氏点点头，“大姑奶奶已经不在了，以后悦姐儿就如同咱们自家的姑娘一样，姨娘你就多费费心了。”
     吴氏没有儿女，自是愿意这悦姐儿长在自己身边的，哪怕是一段时间也好啊，再说吃穿用度什么的也不用自己掏钱。
   齐氏又问了下家里的事儿，尤其是如兰回来几日的起居行为。' 

     吴氏自然知道齐氏的忌惮，事无巨细的都说了。

      齐氏听到如兰几日里拜访了长房，其他几房里也有拜访后，并没有什么想法。若是如兰直到现在还和从前那样，那也就是比如蔷聪明一两分而已，也不值得怎么多费心了。
  
    “我现在就大姑奶奶的事儿去长房，晚间我回来了，再说说话。”齐氏看着天色说道。正待出门，如兰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之前长房的那两个婆子。

    “太太，长房三太太使人来传说了。”

    齐氏对如兰点点头，看向那两个婆子。

   “太太好，我们太太知道太太回来后，让太太先好生歇上一碗，锦姑奶奶的事儿，明儿里再商讨不迟。”
    齐氏心里暗叹，却也只得停住脚步，说好第二日往长房去的时辰，便打发婆子们去了。齐氏知道，不是长房自家的姑奶奶被欺凌，他们自是不慌不忙的。可惜六房如今没有成年男丁，否则，那里还要仰仗族中撑腰？

    “如兰今天一天来来去去的坐了一天马车，用了饭就先去歇息吧。”如兰感觉到齐氏话语中的温和，心中暗喜，行礼退下不提。
     老宅府门下钥前，在女儿家过中秋的吕嬷嬷赶回了府。

   “太太，家里出了事儿，您怎么的不让人去传我回来呢？我年纪虽然大了，为您跑腿还是行的。”吕嬷嬷看着脸色倦怠的齐氏故作不满道。

    齐氏任吕嬷嬷服侍自己躺下，才开口道：“本想着让你和你闺女一家好好过个节的……好了，明日里，有什么事啊，都让嬷嬷你来，行了吧？”
    “说起来，柳家村那宅子真的小了点，比不得这老宅。如兰那丫头啊，肯定想着找借口事了后不随我们去呢。”

   吕嬷嬷一听和如兰有关的事儿，轻蔑道：“太太已经知道了吧，她一回来，往长房送的礼可不轻呢！倒是不知道为太太您备了什么礼呢！”
    齐嬷嬷摇摇头：“如兰怎么样，如今都不打紧了。要紧的事是锦姑奶奶那事儿，若是要族长发话，派族中男丁往荥阳走一遭的话，我们家势必要出一大笔银子。我也不是心痛银子，只是担心，这钱花了事情人却是白跑一趟的。另外，我看翠娘不是个省心的，她是悦姐儿的奶娘，指不定怨我们没出力，在悦姐儿耳边说些什么，我这个做舅母的就难做了。而且，我还担心这悦姐儿的性子随了她娘亲，若是一样的柔弱无争，这教养可就不容易了……”
    吕嬷嬷听了，暗想了会子才道：“太太，这笔钱，咱们还真是跑不掉的。不过这派谁去，我们自己倒是可以定下人来。族中少爷们里还有血性气足的。至于翠娘，找个办法慢慢的让她和悦姐儿疏远些就是了。另外，悦姐儿年岁还小，保不齐以后她常常和三姑娘在一块儿，也学到三姑娘的一两分呢？”

    齐氏看着吕嬷嬷笑道：“但愿如此吧……果真是有嬷嬷在，我就轻省好多呢！”

    吕嬷嬷呵呵一笑，“太太，你这是抬举我这老婆子才这样认为呢……事情了结了，我可要随着您去庄子上的，几天不见三姑娘、渊少爷和泽少爷，心里惦记得很呢！”
    齐氏等吕嬷嬷吹灭油灯，在外间榻上躺下后，就暗算起这笔钱多少才合适，如梅他们姐弟三人如何了……想着想着，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浮云遮日（二）
    往西行的马车里，郭五打量着陈七道：“沈如梅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我和她结交，不过是看在将来我将进齐家门的份上，你招惹她做什么？”
    陈七笑看了窗纱外三个少年公子策马缓行的背影道：“不过是好奇罢了。再说了，现在是小丫头片子，以后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郭五听了，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叹了口气。
 马车外边，陈涛和崔敏说得很热乎，彭定风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在外人眼里三人相处的情景倒是挺和谐的。
  崔敏每次在彭定风说话后，话语中总是有意无意说到陈七，还眯着眼打量彭定风的表情。
   陈涛知道崔敏的意思，不过话中却总是遮掩过去了。
 “这次五妹妹出门游玩，估计以后也难以成行了，要我说，朱仙镇倒是比柳家集值得一看。不过幸好来了这里，才碰上了定风兄啊！”陈涛笑着说道。
   彭定风表情无所变化，“我受家母之命，来处理自家在巩义的庄田。过了前面驿亭，便要和两位分手了。”
 崔敏看了眼前面的驿亭，笑道：“既然如此，彭兄早点去吧。耽误了兴越侯夫人的事情，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陈涛心里暗叹崔敏过分了，但他和崔敏的关系本就亲近些，也就附和了他的话。
   彭定风自然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理会，在马上扬声朝马车里的陈七和郭五说了告辞的话语，就带着随从小厮打马而去了！
  待彭定风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崔敏才没好声气的说道：“不过是兴越侯的三子而已！就是他老子娘亲，也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居然拒绝了老郡主的好意！七妹妹也是他能嫌弃的？”
   陈涛却是知道一些这个名头是自己庶妹，实际上是自己族妹陈七的真面目的。心里倒是觉得彭家没同意这门亲事，是很明智。只有崔敏，不知道七妹那丫头的实际面目，才这般迷恋于她。陈涛想到自家情况，不由得叹气，七妹，也不过是自家帮着太子和宁王拉拢兴越侯的手段罢了。想到如今朝堂的烦事而，陈涛又看了一眼崔敏，父亲和祖母让自己和崔敏结交，未尝不是抱着讨好鲁王那边的心思呢，只是是晚辈结交作为幌子罢了……
   郭五见陈七在彭顶风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随口就说道：“怎么？姐姐舍不得那彭三？”
    陈七白了郭青萍一眼道：“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在开封这地儿或许还算个良配，但是进了京城，也不过是中等罢了。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我们说话的地儿？”
    郭青萍不以为然道：“你可莫拿这话哄我！不过，你看不上他也是情有可原！虽然是嫡子，却不是长子，兴越侯家的爵位和他没半点儿关系。家里还有两个兄长，听说彭家大奶奶和二奶奶都不是好相与的呢！而我们的七姐姐，那可是志在青云的。”
   陈七却丝毫不以为意：“我和你不同，即便你娘亲再怎么想你嫁进太子或者齐王府，你父亲也是护着你的。而我，出自陈家偏枝，娘亲早就过世，父亲娶了继室。若不是相国寺的无相大师说我的命格奇贵无比，我又怎么能成了长房的七姑娘呢？只怕如今坟上的草都枯荣几回了。”
   郭青萍看着陈七道：“我知道你的苦处，但还是要为自己多打算一二。即便是做棋子，也要做一颗贵重的棋子！”
   陈七不过就郭青萍这么一个朋友，知道她关心自己，自然是点头应下的。

  彭定风的随从墨儿倒是一直偷偷打量彭定风的脸色。被朱坤瞧见了，他也不顾两人都在马上，抬手就给了墨儿一下：“臭小子！偷瞧三爷是干嘛呢？”   墨儿看了朱坤一眼，委屈道：“我这不是为咱三爷着急呢！三爷这都快十七岁了，还不见三奶奶的影子……”
   一边的朱乾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小子又和曾姑娘那边的小环吵架了？我看你是担心曾姑娘成了咱们三奶奶吧！”
  墨儿看朱乾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打量了彭定风的脸色才小声道：“曾姑娘那样的，三爷肯定也不乐意的~”

    彭定风虽然平日里对随从小厮不错，但是这话说到这，就冒犯了。给了墨儿一个警告的眼神道：“我记得墨儿你也不小了，不如回府也给你说亲？就小环吧！”自然换来墨儿的一阵哀求，其他人看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你不愿意，就闭嘴！我的事儿，不该你想的，消停点！学学书儿！”彭定风随意道。
  彭定风对于娶妻倒是不反对，只要不是像曾家表妹那般动不动就眼泪，矫揉造作就行了。陈七姑娘虽然是陈家庶女，品貌倒也不差。可惜父亲和娘亲都不看好陈家，这门亲事自是做不得的。想到刚刚崔敏的试探，彭定风失笑，不过是陈家老郡主稍微露了点口风罢了。他定风，便是不靠父兄余荫就娶不到贤妻么？这般一想，心里开阔许多，知道自己得为以后打算一二了。

    齐家祠堂的大前厅里，老太爷们都未曾出席，沈予、沈宜兄弟，三房的沈经、沈齐兄弟，二房没人出面，四房的五房的几位老爷倒是都来了，加上七房、八房、九房的人，整个议事厅里满满当当的。
    沈予看人到齐之后，才扬声道：“今日招来族人，是为了六房的姑奶奶莫名死去之事。本来，这婚嫁乃是结两姓之好，但是如今我沈家女却在白家无故身死，若是不给我们沈家交代，那是说不过去的。大家同姓沈，就当同仇敌忾，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沈予说完了，前排坐着的老爷们都小声和身边人议论起来，后面站着的族人也是交头接耳的。大厅里唯有六房来的是女眷，齐氏。她听到沈予的话，不由得垂下眼帘，脸上满是悲伤。虽然和沈锦相处的时间不长，虽然也不喜欢沈锦的绵软性子，但是这悲伤却是真的。拿着帕子擦擦眼角，耳朵却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之声。    
  有的说是白家告上公堂，有的说是请老白家宗族做主，自然，也有人担心这“证据”没了，齐家会被白家反咬一口之类的，当然，更有人说是为了两家名声，就让白家退还嫁妆，赔钱了事……
  齐氏听到后面的话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身后的吕嬷嬷见状，忙给了水翠一个眼神。水翠麻利的换一杯温茶递到齐氏手上。齐氏看了眼沈予，见他神色不急不忙的，便看向了对面的三房大老爷沈经。她早前已经是孔氏送过信了，沈经应该知道她的意思。
   果然，沈经收到齐氏的眼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对着老二沈齐微一颔首。沈齐就撒开嗓门大声道：“嘛破事？商量多久才算完？要我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咱们家这么男人，难道还怕他们白家不成？”

   众人都被沈齐这大嗓门惊了一下，听他这话说得粗鲁，平时就瞧三房不起的族人里多说了起来，其中更有人道：“莽夫！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般粗鲁，也不怕惊扰了祠堂里的祖宗！”
    沈齐一听，看了过去，刚刚说话之人乃是九房的三老爷沈故。他一向眼红三房有钱的。

  沈齐嘿嘿一笑，瞪了眼沈故道：“我怕什么？我这是为我沈家的姑娘出头。可不想有些人，孬种得很！唧唧歪歪的，什么名声面子？咱们沈家姑娘被欺辱死了，就是有名声有面子了？”华人论坛# F7 ~7 
    “你骂谁孬种呢!”沈故最是要面子，如今在众多族人面前被削了面子，自是不依的。
      “谁接的话，我就骂谁”说着两人居然吵了起来。
   沈予一看不对头，忙让人将两人分开，冷脸道：“你们俩还要脸不啊？亏得都是老爷们呢！好了，老七（沈齐）说得有理，老八（沈故）顾虑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事儿虽然关乎我沈氏一族的颜面，但更是六房的事情。如此，便请四嫂（齐氏）说说她的意见，各位看如何？”（此排行按族中年龄排行，已多年不用了）
    众人听了沈予这样说，都觉得有道理，便沉默了下来。

    齐氏起身对着四面族人行了一圈礼，才开口道：“本不该我这未亡人来祠堂说这事儿的。不过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我先要谢谢各位叔伯兄弟的谅解。”说完，齐氏又蹲身朝四面行了礼，然后接着道：“大姑奶奶姓沈，也出自我六房，不管死因为何，白家都欠我六房和沈家一个交代。大的道理我不懂，但是这件事的道理，我却是清楚的，若是大姑奶奶有什么不对，上有国法下有家规处置，来龙去脉更是应该告知我沈家一声。如今大姑奶奶莫名去世，我们沈家却不过得了一份讣告书信，世上哪有这般漠视人命的？我六房如今人丁凋零，所以恳请族长及各位叔伯兄弟们伸出援手，派人往荥阳走一趟，查明真相。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沈予听了齐氏这样说，便道：“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各位怎么看？”
    族人见六房和族长都这样说了，自是没什么意见了，这事儿也就这样定了。随后争吵的不过是派谁去，去多少人合适而已。
    齐氏早就托了三房，知道这次去的人里定有沈齐，也不再参与后面的商谈，当着族人的面，拿出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沈予。离开前还补充一句道：“若大姑奶奶的死因真如传言，那么悦姐儿也和白家没有什么关系了。她以后姓沈，乃是我六房的姑娘。这事儿也要请众位去的叔伯们多多费心了。”

    众人见了银子，心里自然极其愿意的。况且这去荥阳闹事，指不定还能得白家的好处呢……" 
   齐氏出了祠堂，扶着吕嬷嬷的手上了马车。
    “太太，这事儿总算告一段落了，您也该歇歇气儿了。”
   齐氏摇摇头道：“这事儿可没完呢，你就看吧，族人出发前，肯定有不少人来打秋风的。”
  吕嬷嬷一听，脸上顿时出现怒色：“这些人……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狠？还都是姓沈的呢，怎么就不想想我们六房如今的境况呢？”

    齐氏苦笑一声，温声对着吕嬷嬷道：“你随我来沈家这些年，除了在京城的几年安省日子，其余时间都是在这开封城里过的，还没看清这家人面目么？族中几房人家，二房是诸事不管，三房也还好。除了这两房，其余人家那个不是睁着眼睛看着别人家的银子，巴不得抢到自家口袋里。就是族长沈予，都不是个明正的……”

    
    吕嬷嬷皱眉道：“……只有忍了，等三姑娘结门好亲，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有出息了，咱们家也就好了。”

;齐氏眼中出现忧色：“不说两个小的，就是如梅说亲，起码还要四年呢……看来我们家要准备在乡下住四年了……”
    

乡居生活（一）

    就在齐氏忙着应付来打秋风的族人女眷时，如梅那里的生活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中秋之后，田地里的活计少了许多，村里的小子们出门玩耍的时候便多了起来。就是在自家里的都能听到孩子们玩耍嬉笑的声音。一开始，沈渊还勉强坐得住，奈何沈泽带着小厮偷看了一回后，便时常用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如梅和沈渊。
    时间一长，沈渊也心动了。试问，那个八岁的孩子不爱玩呢？
    如梅见状，只得顺从了两人。况且她早就听人说过这村里的孩子，虽然吃得不如富家少爷好，但是这身子却比富家少爷结实得多。她也期望沈渊和沈泽健健康康的。因此，这日里，她便让福伯帮忙，带来了家里下人们家的几个小子，想挑出四个来给他们俩做随从。

  “渊儿，你那书童富贵如今也算你了小厮了，所以你挑一个。泽儿，你没有书童，便挑两个吧。”如梅对着沈渊和沈泽说道。这小厮既然是给他们用的，自是让他们自己挑最合适了。
     沈渊和沈泽互看了一眼，眼里都闪过兴奋的光芒，能自己挑小厮，不就代表自己长大了么？沈渊对着沈泽道：“二弟，你先挑吧。”
    哪知沈泽摇摇头道：“哥哥先挑。我要学孔融让梨呢！”
    这话一出口，如梅、胡嬷嬷、宁嬷嬷等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渊儿，既然弟弟让你先挑，你便挑吧！”如梅笑过后说道。
    沈渊这才下了椅子，去了院子中间，围着六个男孩子看了一圈，恩，这个太小了，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太胖了，若是一起玩，还不得自己等他？这个太高，年龄看来有十一二岁的。直到最后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黑黝黝的，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看样子很是机灵。沈渊看了一会儿，又看了后面的两个孩子，一个似乎太过老实，一个则畏畏缩缩的。沈渊想了想，却选了最高的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回大少爷的话，奴才是门房郭二家的，名叫旺财。”男孩子听到沈渊问自己话，眼睛一亮，马上回答道。

    沈渊背着双手，点点头：“以后你就跟着我，是我的小厮了。”
    郭旺财很是高兴，忙跪下磕头不提。

     沈渊进了屋，对着如梅和沈泽道：“我挑好了。二弟，该你挑啦！”

    沈泽于是乐呵呵的出去了。
    如梅对着沈渊一笑道：“你这个随从倒是挑对了，富贵旺财，倒是正对着呢！”
  沈渊虽然面无笑容，但是眼睛里的光彩去出卖了他——明显就是心情很好哇。“弟弟也没有想到呢！”
    姐弟两说完几句话，沈泽就进来了，指着门外的小胖墩和机灵孩子道：“姐姐，哥哥，我挑的。”
    如梅一看到那小胖墩，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倒是对着后面那机灵孩子很是满意。她让福伯将其他的孩子领下去不提，春华则是按着如梅先前的吩咐，给选出的几个孩子各一份赏钱。然后是胡嬷嬷和宁嬷嬷对几个孩子的训话。

     “泽儿，你选的小厮叫什么名字啊！他们是哪家的问了吗？”
  沈泽嘻嘻一笑道：“胖子叫小草，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叫馒头，他说他娘亲在厨房做事儿。那一个叫郭狗儿，他和他叔叔家一块儿呢。
    如梅点点头：“好了，有了小厮，你们就能出去和村里孩子玩儿了。但是要记住，不能甩开跟着你们的人，否则，我可不让你们出去的。”


   待用过午饭，如梅招来福神问起，对这三个小子也就放心了，他们的亲人如今都在这庄子里。就是他们自个的卖身契也在呢，没什么可疑的。不过只让孩子们出去玩，她依旧不放心的，便让沈喜找了两个成年家人偷偷跟着了
   一整个下午，如梅绣花，惦记着两个弟弟；想写字定定神，却写了一笔，下笔却忘记了下笔，没个字型。去了厨房，随着于婆子和曹婶子（小胖子馒头的娘）学厨，也是心不在焉，切萝卜时，差点切到了手指，让一边跟着的春华和小月担心了半天。
    最后只得除了厨房。
   “小月，你笑什么呢？”如梅看小月和春华嘀嘀咕咕笑个不停，没好声色的问道。
   “三姑娘，您刚刚见了曹婶子，居然没反应！上午在院子里见了小胖墩，我还以为，是不是他娘亲常常从厨房里偷吃的呢？见了曹婶子那身形，我就不怀疑了。”

   如梅听小月这样一说，不由得也笑了。曹婶子也是极胖的，那腰身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水桶腰了！

  “你们不知道，馒头他父亲，曹金宝也是个胖的。据说投到我们家前，是商丘乡下养猪杀猪的。可不就长得胖？”福婶带着一式素色披风出现。
   如梅一听，就笑了，感情这胖还是胖一家呢！“福婶，怎么拿这个来了？”

    “姑娘既然住在这村里，倒是可以去看看的。我们家的佃户也是这村里的人。姑娘两相看一下，很多事儿也不怕被人蒙蔽了。”

    如梅一听，点点头。前些时日，正忙着秋收，自家的佃户，有好几户来诉苦，说是今年的收成不佳，望减些租子。齐氏听了，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如今自己去看看，到是也可以的。
 “福婶说得是，这样一来，也能为娘亲分担一二。不过我还是先回屋子换身衣服，一会儿带着人去看看。”如梅看着自家的衣着，虽然不是华服，但是并不适合在乡间走动。
    待如梅换上素色短袄，下系同色短幅百褶八扇裙，脚上也换上了硬底长靴。发式也简单换成了双环团髻，不见珍珠钗环，仅用素色发带绑着。

  小月将披风递给春华，看她为如梅穿上。“姑娘这身打扮可真……真是俊……真有英气啊！不输给昨天那郭五姑娘呢！”

  如梅好笑的瞪了小月一眼。“好了，就是话多。多学点冬儿的安静吧！”
    “姑娘，冬儿这么乖巧，让她留在家里哪，我要跟你一起去。”小月翘着嘴求道。

    如梅看福婶点了头，便道：“好吧，跟去没关系，不过记得，少说话，别在外面丢我的脸。”

   如梅，福婶、春华、小月四人走在前

  福婶指着一片刚收完的土地对着如梅道：“姑娘，这边的地都是太太名下的。一直到河那边，才是柳家村的地儿呢。”

    如梅看着这土地，见到地里还有劳作的人，便问福婶道：“如今已经是深秋了，他们还要种什么？”
  “冬天这地儿也不能闲着呢。有的人家种白菘或者萝卜，有的人家则是先耕好地，等在下雪前种下小麦呢！”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如梅为自己的无知有些羞赧，便看向那劳作的人中也有妇人，不由得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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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地里的那个妇人便看到如梅一行人，忙甩干净手中的泥土，对着自家男人说了句话，就上前来见礼：“可是东家姑娘？”      如梅看着那妇人头发不过是用布包着，身上穿着灰扑扑布满补丁的薄袄，再看那张黝黑却明亮的眸子，不由得点头。
  妇人听了，忙咧嘴笑开，跪下磕了一个头道：“给东家姑娘道安了。”然后又麻利的起身道：“东家姑娘若是走累了，可去妇人家里坐坐。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但是东家心善，田租一直不高，我们这些人家才得以温饱不愁呢！且中秋的时候，东家居然给我们这些佃户人家里送了节礼，真是不知道怎么道谢的好……”
   如梅听到这妇人话语真挚。不由得笑道：“算不得什么的。嫂子贵姓？不知道租种了我家多少亩田地？”

    妇人笑道：“乡下人，哪里有什么贵了。我男人姓柳，我姓万。我们家租种了东家五十亩田地呢。”

    如梅想着这妇人是和她男人一起做活，莫非是家中孩子年幼？既然如此，怎么衣衫还是这般破旧？“万嫂子家里莫不是只有两个人能下田劳作？五十亩地可不是个轻松伙计呢！”
   万嫂子笑道：“我家中有两个闺女一个小子，大闺女已经十六岁了，因快要嫁人，所以在家里做绣活呢。二闺女十二岁，刚刚回家给给我们拿饭食来呢。小儿子如今五岁，也时常跟着我们来这田间耍。不过现在天冷了，也就不好带她来了。”

     如梅听说万嫂子家大闺女要出嫁，便退下手上一银丝掐珍珠的镯子，递给万嫂子道：“并不知道嫂子家里有喜事，这镯子就当是给你家大姑娘添妆的了。”

   万嫂子见状，连连摆手道：“哪里经得起东家姑娘破费？使不得，使不得……”
    见万嫂子不停推辞，福婶接过镯子上前塞进万嫂子手中：“也是我们姑娘想沾沾你们家闺女的喜，快接着了。”

      万嫂子这才接过了镯子。道过谢后又道：“不知道东家姑娘是往哪里去？要是想看地儿，我倒是可以指给东家看的。”
   如梅笑着拒绝了：“不耽误万嫂子干活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如梅带着人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才对福婶道：“万氏一家，想来不在那几家跑来哭年景不好，想免了今天田租的人家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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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婶微微一笑：“姑娘聪慧!

     如梅看着远处被田间劳作之人围起来说话的万氏，道：“万氏一家五口人，租种我们家的田五十亩。照理说，不应该只有个温饱，但是看她那样子和衣着，日子定是很艰辛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福婶看了看旁边的春华和小月一眼，这才道：“这家穷的原因不外乎哪几种，要么出了败家子，要么是家里无后继之人。或者是人丁兴旺却内斗不止。万氏的男人柳二家里的穷，却是第三种情况了。”
    如梅听了心里一动：“我原先还以为只有大富之家才有诸多争斗呢！”
    福婶摇摇头：柳二兄弟姐妹七人，三男四女全部站住了。可见他们家原先在这村里也不是穷的。不过自柳家老爹十五年前去世之后，柳家兄弟三人开始为了家产争斗不休。柳家老娘想依靠长子，心里最疼爱的是幼子，这个柳老二自然是最不喜欢的了。所以分家之时，柳老二得的家产最少，不过十亩地一间草房而已。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因柳老二先前只有两个女儿，柳家老娘便时时闹腾，想将幼子的儿子过激去。柳老二和万氏自是不同意的，然后又是争斗。直到柳老二家什么都折腾没有了，柳老娘这才作罢。而那个时候，万氏生下幼子。柳老二便租种了我们家的田。”
    如梅几人听了，见春华和小月的脸色，知道她们俩没听说过这般偏心的娘亲和婆婆。便笑道：“想来那柳老娘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柳老大和柳老三连自己同胞兄弟也是这般欺辱，自然得不到村里人的好感。且他们俩肯定会在折腾完柳老二家后，便互相争斗吧？”

    福婶点点头：“姑娘果真聪慧，确实如此。三年前，柳老娘瘫痪在床，柳老大家和柳老三家无一人上前服侍，最后发丧都是柳老二举债葬母的。而柳家老三，好吃懒做，如今也租种着我们家三十亩地。”说着指向一片长满枯黄野草的地儿道：“那片就是了。来和太太哭诉的人家里，就有柳老三呢。”

    如梅点点头，看着树烟深处的村落璀然一笑：“这村里的好吃懒做的家伙，可别都是我家的佃户吧！”

    福婶一笑：“姑娘再看看，再打听打听就知道啦！”



    大房：大老太爷，大老太太

    大老爷：已逝，大夫人：安氏：一子沈润，一女：

    二老爷（在外地为官，没有出场）
    三老爷：沈予，族长。三太太：周氏（继室），一女如薇。大姑娘如槿（已故三太太所出）姨娘：林氏（四太太的族妹）一女如芹。
  四老爷：沈宜，四太太：林氏（丫鬟宝贵），两女：如芸，如芙2 

    二房

    三房：大老爷沈经，大太太孔氏 一子沈汛（黄州七品县令）一女：如蓉，另一子未出场

    二老爷沈齐，二太太叶氏，两女如萍和如茵，一子沈沁（未出场） 四房：三太太高氏，如茗，如芷
;
    五房：五老太太，曾劝过六房的殷老太太。姑娘如芝，如菂
2 
    六房：老太爷,；老太太殷氏（丫鬟喜福，添福）    大老爷沈圭（已逝）大太太：齐氏（吕嬷嬷，水翠，水碧）；一女如梅（真嬷嬷，被赶；春华，小月，冬儿，秋红被赶），长子沈渊，次子沈泽（胡嬷嬷，宁嬷嬷，翠环，翠珠）。殷姨娘（崔嬷嬷），两女，如蔷（翠柳，春娇，），如兰。吴姨娘无所出。
    管家沈喜，福伯。
    大姑奶奶：沈锦（已逝）一女白悦儿。

   二姑奶奶：沈宁（端姑）；二姑老爷：高成（已逝） 

    两子两女：高彦江，高彦雪（丫鬟春凝，春巧），高彦冰（春妮），高彦海。

    三姑奶奶：沈窈（未出场）

   七房场人物：七老太爷。
& 八房未出场。
'   九房出场人物：大老爷（已逝且未出场）

 二老爷沈须（未出场已逝）————冯氏素娘（婚前三日守寡）

    三老爷——沈故，三太太：黄氏；

乡居生活（二）
   齐氏让水翠送走了四房的两位侄媳，自己则瘫坐在靠椅上。
   “太太，不如给长房的三太太送点礼，请三老爷发话让人早点启程？”吕嬷嬷看不过齐氏这般辛苦，因为这个，这两天就是对白悦儿也不及从前那般周到了。

    齐氏无奈道：“你以为周氏说的话那般管用？大头的钱我们已经花出去了，现在上门的人，虽然累点还能应付。何必还白白给长房送银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如兰在小丫鬟的通传后进了屋。

    “太太好。可有什么地方女儿能为娘亲分担一二。”如兰行过礼就关心的问道。

    齐氏温和道：“这几日你悦儿表妹都是你照看，已经是帮我分担不少事儿了。其后几天，你还是好好照顾她，让她早日康复才是。”

    如兰知道齐氏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
   “再过三日我便要回柳家村的庄子，你是跟着我去呢？还是留在老宅里？”齐氏想到这个，不经意的问道。
    如兰想起那窄小的院落，乡下那充斥着各种牲畜叫声和奇怪味道的地儿，脸色不由得白了白，虽然短短的一瞬间，齐氏还是看到了。
      “不知道吴姨娘和悦儿妹妹这次是否跟着一起去呢？不若我就在城里帮着吴姨娘照顾表妹……”如兰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讨好，齐氏也不可能像对如梅那样对自己，天天在她面前凑，只会让她更加厌烦，且乡下是自己极其不喜欢去的。想到殷姨娘的嘱咐，聪明的如兰自然知道，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两件事情，一是面上敬着齐氏，二是好好学规矩学理家。可惜第二件事儿，齐氏是不可能尽心教她的，所以她必须留在城里。

    齐氏哪里不明白如兰的心思？笑道：“兰丫头懂事多了~如此也好。正好城里的什么都方便些，你便好好协助吴姨娘照顾悦儿吧。吴姨娘虽然是姨娘，但是也算你的长辈，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要什么都和她讲。若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地儿，你也不要闷在心里，你是这家里的二姑娘，若是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拿出正经主子的款儿来。
    如兰心中明了，这是要自己和吴姨娘互相制衡，谁在这老宅里都不能做大。
   齐氏见如兰点头，心里放下一个疙瘩了。语气更加爱温婉地说：“我们过年若是不回来，我便遣人接你和吴姨娘去柳家村过年。 另外吴姨娘的学工厨艺都不错，你可向她好好学学。当然，女训之类的也不可疏忽了。至于族学，年后再看。这几天族中人频频来访，什么样子的你也知道，和什么人来往要注意分寸，尤其是我这个嫡母不在身边时。”

    如兰想起前几天网长房送去的“薄礼”，心里一跳，眼角偷见齐氏的脸色平和，才镇定下来：“是，太太，女儿谨记太太的教诲。”

    齐氏这才让如兰下去。  “吕嬷嬷，满打满算，为大姑奶奶这事儿，花费不下一千三百两银子呢！比两个田庄一年的收益好多……好了，随我去看看悦儿吧。她虽然小，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给她知道的。如今我们家里境况不好，钱财不多，也无成年男子支家，若不是不管，也没人说我们家刻薄。如今管了，那是我们家仁义，可不是必须的……”齐氏和吕嬷嬷缓步往客院去了，身后的丫鬟们都落后五六步的距离。
    吕嬷嬷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这钱送了出去，咱们家账上的现银已经不足三百两了。”
    齐氏皱眉道：“回去乡下，得想法子赚钱了，还不能引起其他几房的注意。”
    吕嬷嬷倒是笑道：“就是二姑娘都不愿意去乡下，其他房里的爷们太太那更是不想去了，若是靠田庄赚钱，倒是不打眼的。”\
    齐氏看着十米开外的客院叹息道：“农事赚钱不多还慢……算了，到了乡下在做打算把。”说完让后面的一个丫鬟去叩门不提。
    如梅坐在灯下看着田簿佃户名册，而一边的沈泽和沈渊则摆弄着各自的弹弓。
     这两天里，沈渊和沈泽和村里的孩子已经熟悉了，毕竟都是小孩子，他们还没有像村里大人们那样对沈家敬而远之。他们觉得沈渊和沈泽除了认识几个字外真是什么都不会，被狠狠的鄙视嘲笑了一番。若不是沈渊和沈泽脾气好，说不定他们两人的小厮就和村里孩子打起来了。
    这时候没有南下过冬的鸟儿及小兔子之类的动物都是挺肥的，村后的密林比村前的小河更加吸引孩子们。几乎人手一把弹弓，在密林是追逐着。沈渊和沈泽俩孩子哪里见过这个？下午回家，就让郭旺财的老爹郭二和门房的林木一起为他们做弹弓。这样俭省的玩意，倒是比以前的小珠子之类的东西更得兄弟两喜欢。

    如梅仔细估算了下正割田庄的收益，如梅叹了口气。怨不得族人对自己田庄看不上眼呢，就是这近四百亩的田庄，一年收益也不过四五百两银子，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若是年景不好，那收益更少了。而自家的田地有一百一十多亩被四户好吃懒、做嗜酒好赌的人家租种着。他们几乎年年拖欠田租，还时不时的来自家闹着求着减免田租，实在是不像话啊！
   如梅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兄弟俩，不由得失笑，果然是年少不知愁啊！看了一遍格子架上的滴漏，便道：“还没摆弄够？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然后又让耳房里守着的冬儿叫了胡嬷嬷和宁嬷嬷去。    
   兄弟俩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依如梅之言，收起了弹弓。
    “姐姐，明天我们给你打个小兔子回来！”泽儿双眼亮晶晶的。
    如梅听了一笑：“好了！我等着泽儿你的小兔子！可别最后只有你哥哥打到兔子哟~”
   沈泽见姐姐这样说忙撅起嘴巴，看了沈渊一眼道：“我一定会打到的~”  沈渊嘴角一弯，听见门外嬷嬷们的说话声，忙拉着沈泽对如梅行了一礼才出了屋子。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咯咯的响，如梅听着那风声，不由得辗转反侧，这庄田怎么样才能挣更多的钱呢？想来想去却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不由得有些失望：自己于经济方面是真的不如余新娘啊！前世据说余家后来的境况大好，便是因为有余欣娘在。不过六七年时间，余家在平洲城里便成了富户，虽然不及很多世家大族的底子厚，但是余新娘的名头却传了出去……

    如梅咬了咬唇，自己真是糊涂了！便是名声出去了又怎么样最后却还不是和那些出身偏门女子一样，赶着躺儿上前做妾！哼，自己又怎么会输给她？想着也不是没有农事方面的书籍卖，明儿就让喜管事回城里书肆买去，顺便去看看老宅的情形……至于这里，那四户不老实的佃户，明年这土地也不会再租孤给他们了。恩，其他几处的田庄也要遣人去好好看看了，这样不老实种田或者是看着自家人心善还故意拖欠租子的佃户，肯定还有。田地自然是一律要收回来的，具体上种什么，倒是应该好好筹谋一番……

    第二天用过早膳，如梅细细叮嘱了两个弟弟一番，又让胡嬷嬷们好好的告诫了四个小厮几句，才放他们出门去。然后，才遣了喜管事带了一人回城去了。
    “小月，你去和福婶说，就说我想请几位村里农事好的人家的大娘嫂子来说话。还有，你和她一起去请人。”
    小月是沈家的家生子，对村里的夫人早就好奇得紧，那天就近看见的村人也不过是万氏一人，如今能和福婶一起去，自瑞那是高兴莫名的。
    等小月去了，如梅才对冬儿道：“让厨房准备几样糕点来。恩，嘱咐下去，多备点，等说完话给人家带回去。怎么也算是麻烦人家走一趟的。”
  冬儿却是在外面长大的，虽然买进府里时年岁尚幼，但是却还记得幼时在家里对吃食的渴望。因此也是高高兴兴的去了厨房。

    春华见小月、冬儿都不在了。忙笑着上前道：“姑娘可有事情吩咐我？”
    如梅一笑：“怎么会没有？给我从新梳个头吧，恩，这衣服也换件。虽然是村里的妇人，也不能过于失礼了。”
    春华笑道：“姑娘也太过小心了，她们不过是大字不识得一个的村妇人，见到姑娘您，是她们的福分了，还能挑姑娘刺儿不成？”

      如梅摇摇头往起居室走去道：“福分不福分的先别说，只说她们做的事情，你就别看不起这些村妇！比起城里的千金大小姐们来，她们都真是强了许多，操持一家的吃穿住行，为男人生儿育女，农忙时节还随着夫婿下地……你说你能做到么？”
    春华打开衣笼，取出一件白底淡蓝花纹的对襟棉袄，有些咋舌道：“那些事儿我可真不能做到。现在姑娘这么一说啊，我倒是有些佩服那些嫂子们了。怨不得这几日里，厨房里的大娘说，村里的妇人们常向她们打听，咱们家是否还要丫鬟呢！不说吃穿比自家好些，还有月钱可拿。”
    如梅脱下外袍，任春华给自己换上棉袄，叹了口气道：“过得下去的人家，谁愿意买儿女为奴婢的呢？她们也是打听清楚了我们家收促使丫鬟都不是签长契，这才来打听的。”
  
    待如梅收拾妥当，往花厅里去，才见左右两边各站着三位妇人。右边最前一人乃是上次见过的万氏。

  “各位大娘，恕如梅来迟了，还望见谅。”如梅笑着向几人一一点头致礼。眼光迅速的扫过几位夫妇人，倒没有谁是那种刻薄长相的，东首最前面的妇人衣着是几人里最为好的，就是头上都插着两根银簪。
   “沈姑娘太客气了！”几个妇人忙道。
    如梅在主位上坐了，对着福婶点点头。福婶忙笑着道：“这是我家三姑娘，今天请几位嫂子来也想和几位说说话儿。”然后一一指着几人对如梅道：“这是里正家的娘子牛嫂子。”

   那牛嫂子就是那东首最前面的人。忙起身对着如梅笑了笑：“早就想来拜访沈姑娘，不过怕突然上门不好，所以就没来。今儿得沈姑娘的请，我们可真是高兴呢。”

    其他的几个夫人忙附和着。
    “那这几位就麻烦牛嫂子给我介绍下了。”如梅点点头，让福婶下去了。
  
    牛氏自是高兴，忙将几人姓氏是否租种了沈家田地也都说明了。除了牛氏外，东首其余两人，一是魏氏，一是曹氏。在村里家境算得上是不错的，除了自家的田地外，也各租了十余亩沈家的田地。而西首连万氏在内的三人，则是自家没有田地的，完全靠租种沈家的田地过日子。一是花氏，一于氏。
    如梅看福婶带着冬儿将四色点心端上来边说：“我们家这儿田地乃是十几年前家母的陪嫁，这么些年来，我们家人虽然没怎么过来，倒是叶算得上半个柳家村的人家了。牛嫂子看我这话说得可对？”
    
   牛氏虽然是小小的里正娘子，但是却没见过什么富家大户。她听自家男人说过这田庄东家乃是开封城里的沈家人，还是在京里做官的。如今虽然人没有了，但是也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轻易见得着的。如今见如梅这话说得客气，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忙扯着几个妇人，将柳家村一起吹嘘了一遍才罢休。
    如梅听得轻声一笑：“柳家村里的人，我也听老管家福伯说过，大多是老实轻快的人家。哎，说起来，也怨我们家，因为多年在京里，这庄子交代下面的人管，佃户都换了几截我们都不清楚。如今回来了，才发觉好多田地都荒废了。说起来，这几年年景不差，我们家的租子不高，不知道什么缘故？且这村里长满枯草的田地居然都是我家的！”
  几位妇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猜到了如梅的心思。东首的牛氏、魏氏、曹氏三人的顾虑没万氏等三人多，互相看了一眼，忙将事情说了出来。
    如梅等她们说话，才道：“想不到这几人这般人品，我们家的田地自是不能这样荒芜下去了……”说完，笑看了有些忐忑的万氏几人一眼道：“那日在田间见过万嫂子，知道万嫂子也时常下田的，想必对农事也有些经验的。万嫂子觉得我将那些长满草的田地收回来后，种什么好呢？
    如梅见万是有些踌躇，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道：“嫂子们都是见惯了农事的，还请给我仔细讲讲~

    几人这才起说了起来，有的说冬天种白菘好，有的说种云苔（油菜）的好……还有人若是种出夏天的蔬菜瓜果来也不错的……
   如梅听了心里一动，若是真的能无视季节气候，种出夏天的菜蔬来，那应该能赚不少钱的……

流年易逝（一）

    如梅听着几个妇人的说辞，心里很是满意，不愧是经年务农的人啊！如梅可是记得前世的余欣娘也提出了这个“反季节蔬菜”，但是好像也只能供给平洲城里的几家大户而已……且算起来，那是好几年后的事儿了，如今自己提早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算不算是提前给了余欣娘一刀呢？
     “恕我见识浅薄，不知道几位嫂子可在这样的季节里种出过夏季的蔬菜瓜果来？”如梅满带希翼的问道。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牛氏开口道：“不瞒沈姑娘，我们村后那片密林后的小山坡虽然不高，但是山坡下却比其他地方温暖，就是泉水在冬天都是热乎的呢！村里人家在那里开垦了小块的菜地，倒是种出了茄子、黄瓜等夏天的蔬菜，至于瓜果，因为地方不大，倒是没有人家种。”
    如梅听后有些心动：定要找机会去密林后的坡地看看。
    “这样啊，我明白了。”然后起身郑重的对着妇人们行了一礼道：“多谢几位嫂子的讲解。嫂子们都是家里的理事之人，我也不留几位了。冬儿，将谢礼端上来。”
   牛氏几人忙还了礼，本还要推辞的，见如梅神色恳切，便欢喜的接过丫鬟们拿来的小筐。
     “不过是自家厨子做的几色点心，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嫂子们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便是。”

  几个妇人看了眼篮子里的四色点心，看色泽闻着香味，就知道不比城里百味斋的点心差。这样的四色点心，也要值一二两银子呢。忙又客气的道了谢。万氏更是客气的邀请如梅去自家做客。        如梅又和几人闲话了几句，然后才让福婶送走了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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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婶回转后，便看见如梅在沉思，双眼充满笑意道：“姑娘，听了她们几人的话，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如梅这才回神道：“是啊！说起来，今天和她们说话都是受益匪浅。我心里大概也有了眉目了。下午，等喜管事回来了，便让他去里正家里一趟吧。一是，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不能再任他们白占着我们家的地儿了。二是，看密林后的坡地能否买下来。”  
    如梅这样说，福婶哪有不应的道理？
    晚膳之前，沈喜带回了前代人所著的《齐民要术》及本朝已逝的前劝农司的司使大人李源所著的《农桑全书》。
    如梅收下书，然后将和几个妇人所说之事简要的和沈喜讲了。“喜管事觉得我想法是否可行？”
    沈喜一笑道：“姑娘此法甚好。今日里我见了太太，太太还说到，过两日里她回来了，这赚钱的事儿就得抓紧了。”
    如梅听了很是高兴，对着一旁的福婶笑了笑，才对沈喜道：“那晚上就要劳管事你走躺里正家了。务必说动他，就是村里面，我们也可以拿收回的田地和村民互换。一亩换两亩也使得的。”
    沈喜点头道：“姑娘就放心好了，明儿肯定是好消息。”

    福婶看两人商讨完了，才笑道：“阿喜回去吧，姑娘也要用晚膳了。明儿事情弄好了，早点来回姑娘就是。”
    沈喜对自家老娘的脾性了解得很，也不多说，留下齐氏捎回来的信件，出去了不提。  
    福婶见如梅拆信也不说什么，只是吩咐冬儿去厨房里传膳不提。
    晚饭摆上桌子后，沈渊和沈泽这才回来的。
    “姐姐！这个给你！”沈泽笑嘻嘻的将一大束黄绿交杂的野花递到如梅面前。
   如梅故意摇摇道：“我可是等泽儿捉的小兔子等了一下午呢！小兔子呢？”
    沈泽的笑容这才变成了不好意思，对着如梅撒娇的笑道：“姐姐，这花儿也很美呢！看，为了摘它们，我手都划破啦！”
    如梅一听，也不再追问小兔子了，忙拉起沈泽的小手来，果然被划了好几道红痕。放下沈泽的手，如梅又不顾沈渊的挣扎，拉过他的手，不出她所料，果然也有划痕。

    “晚上让嬷嬷们给你们涂点药膏！明后再带伤回来，就不许去玩了。”如梅板着脸道。

  这番话自然惹来两个弟弟的一阵抗议。如梅却不理会，只吩咐丫鬟们给俩人净手，等上了饭桌，见他们俩祈求加不满的瞪视后，这才道：“娘亲过两日就回来了，若是见你们身上有伤，不就得伤心了么？以后无论是做什么，多想想娘亲和我，别伤了自己让我们担心。”
     如梅等两人都答应了，这才道：“好了，姐姐可是等着你们俩的小兔子呢！”俩兄弟闻言这才开开心心用起饭来。
    如梅事后又问了两个弟弟那密林后的坡地的事儿，才放他们回房。这个晚上，如梅一直在雀跃中度过的。想着齐氏信里所说的，她觉得自己这事儿不光是给了未来的余欣娘一记耳光，也给了自家攒钱的机会。

    不说其后的两天里，庄子上如梅等人的忙碌，就说齐氏回到庄子上后，知道了如梅这几天的行事，心里也是特别的欣慰。自己女儿终究是最好的啊！
  租给柳三等四户人家的庄田全部收回来后，几乎全和村民换了地。（那片近五十亩的坡地，乃是村民各家自己开垦的，各户都只有零散的几亩罢了。）~

          而这个换地，村民们都很乐意。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家占了便宜，毕竟在他们看来，能够种出粮食且属于自家的田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因此，这之后，对于如梅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那是更加热情恭敬了。

    而对如梅一家人而言，自家不过是以百来亩收益不好的土地换来了未来极可能赚钱的土地。两方人都很满意，都觉得对方不错，这也为如梅一家在后来的一些闹剧中，得到了村民的支持和维护。当然，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只说，时间流转，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年节时分快要来临。如梅家上上下下为着坡地蔬菜瓜果的丰收而喜悦着。

    所以，当如兰、吴姨娘、白悦儿坐着骡车到了田庄时，对眼前的进进出出满脸带笑的下人婆子的情景，便都有些吃惊。

     “见过太太（舅母）！”几人先是对着齐氏行礼，然后才问起桌子上本不应该出现的瓜果蔬菜的来历来。
    “这是自家田里种出来的。说起来，还是要多谢村里的农人，才有了这好收成。”齐氏不欲读说，几句话便带了过去。
    如兰笑道：“也是太太人好，他们才这般回报太太的。”

    齐氏笑看了眼如兰道：“我先还想着送你去殷姨娘那里，和她们一起过年，毕竟你们是亲母女呢。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边过吧。那边你也不要担心，我日前已经吩咐人送年货和银子过去了，委屈不了她们。好了，让你三妹妹带你们去后面院子里吧！那儿是新盖的，虽然不及城里老宅你们的院子宽，在这乡下已经是极好了。”
    如梅笑着起身对着吴姨娘和如兰行了一礼，这才拉着悦儿的手往新盖的第三进院子里去了。这进院子比前面两进都要宽些，东、西、中隔成了三道小院，以游廊相连。早几日的时候，如梅已经搬进了东首的跨院里。  “悦儿妹妹还是和姨娘住一块了吧，西首的院子较大，除了二房偏屋，有七间屋子。这行礼之类的，一会就让婆子们搬进来。”如梅牵着悦儿的手指着西苑给她看。

    白悦儿性格腼腆，看着院子还是笑道：“谢谢三表姐……”虽然她心里面有些茫然，只因为翠娘和她讲，她作为表姑娘，这样和姨娘一起住不好。可是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吴姨娘这些日子对白悦儿关心之至，但是却感觉到她对自己还是有着几分防备和轻贱。原先想照看她的心情也淡了些。“三姑娘，表姑娘毕竟是客，和我挤在一起住，真是委屈了她。再说我到了太太身边，自然是要伺候太太起居的，便让我住到太太那边的偏房或者耳房的就是了。
   如梅看了看白悦后的神情，再瞅见一边表情变化的翠娘，心里明了。知道吴姨娘于自己娘亲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便点了头。
    将白悦儿安置好了，如梅这才和吴姨娘出了西苑的门。
    “这些日子辛苦姨娘了！”如梅意有所指的说。

    吴姨娘叹了口气道：“不辛苦。说起来，也是我没有认清自个的身份罢了！三姑娘这些日子里倒是瘦了不少，这边毕竟是乡下，三姑娘还是多注意些身体。”

   如梅点点头，便看见春华和如兰的丫头春杏、春枝走了过来。

 “二姐姐可安置好了？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春杏笑道：“谢谢三姑娘牵挂，已经安置妥当了，且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姑娘让我们先过来谢谢三姑娘呢！”
    如梅便道：“满意就好。你们回去伺候你们姑娘吧，一会到了午膳时分，我会让人过来通知的”
    等两个丫鬟走了，如梅、吴姨娘这才带着各自的丫鬟相携去了前面的正院。
      这个冬天里，开封城里的几个大的酒肆饭馆，都出现了不少的夏天的瓜果菜蔬。而像兴越侯府、陈府、崔府里也有比往年更加丰盛的菜蔬。这几家酒肆饭馆赚了一笔，而如梅家自然也狠狠的赚了一笔。在沈家族人闻到风声前，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来了。而后春天交替，那五十来亩的坡地和普通的田地没有什么差别了。他们自然又失去了兴趣——不过是冬天赚那么一季的钱，没什么大的看头。,
    如梅和齐氏早就猜到了这种情景，她们知道自家想要多赚钱且不引人注目，必须再想法子不提。

    日月交替，转眼又是夏末秋临，如梅和齐氏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孙大夫及齐家来人。二舅舅身体已经每况日下了，能撑到八月十五中秋就不错了，如今就等着在闭眼之前看着亲侄齐天枢娶亲了。

乡居生活（二）

    齐氏让水翠送走了四房的两位侄媳，自己则瘫坐在靠椅上。
    “太太，不如给长房的三太太送点礼，请三老爷发话让人早点启程？”吕嬷嬷看不过齐氏这般辛苦，因为这个，这两天就是对白悦儿也不及从前那般周到了。

    齐氏无奈道：“你以为周氏说的话那般管用？大头的钱我们已经花出去了，现在上门的人，虽然累点还能应付。何必还白白给长房送银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如兰在小丫鬟的通传后进了屋。
   “太太好。可有什么地方女儿能为娘亲分担一二。”如兰行过礼就关心的问道。
    齐氏温和道：“这几日你悦儿表妹都是你照看，已经是帮我分担不少事儿了。其后几天，你还是好好照顾她，让她早日康复才是。”
   如兰知道齐氏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

    “再过三日我便要回柳家村的庄子，你是跟着我去呢？还是留在老宅里？”齐氏想到这个，不经意的问道。

    如兰想起那窄小的院落，乡下那充斥着各种牲畜叫声和奇怪味道的地儿，脸色不由得白了白，虽然短短的一瞬间，齐氏还是看到了。
    “不知道吴姨娘和悦儿妹妹这次是否跟着一起去呢？不若我就在城里帮着吴姨娘照顾表妹……”如兰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讨好，齐氏也不可能像对如梅那样对自己，天天在她面前凑，只会让她更加厌烦，且乡下是自己极其不喜欢去的。想到殷姨娘的嘱咐，聪明的如兰自然知道，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两件事情，一是面上敬着齐氏，二是好好学规矩学理家。可惜第二件事儿，齐氏是不可能尽心教她的，所以她必须留在城里。
  齐氏哪里不明白如兰的心思？笑道：“兰丫头懂事多了~如此也好。正好城里的什么都方便些，你便好好协助吴姨娘照顾悦儿吧。吴姨娘虽然是姨娘，但是也算你的长辈，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要什么都和她讲。若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地儿，你也不要闷在心里，你是这家里的二姑娘，若是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拿出正经主子的款儿来。”
      如兰心中明了，这是要自己和吴姨娘互相制衡，谁在这老宅里都不能做大。
   
    齐氏见如兰点头，心里放下一个疙瘩了。语气更加爱温婉地说：“我们过年若是不回来，我便遣人接你和吴姨娘去柳家村过年。 另外吴姨娘的学工厨艺都不错，你可向她好好学学。当然，女训之类的也不可疏忽了。至于族学，年后再看。这几天族中人频频来访，什么样子的你也知道，和什么人来往要注意分寸，尤其是我这个嫡母不在身边时。”

    如兰想起前几天网长房送去的“薄礼”，心里一跳，眼角偷见齐氏的脸色平和，才镇定下来：“是，太太，女儿谨记太太的教诲。”
    齐氏这才让如兰下去。

    “吕嬷嬷，满打满算，为大姑奶奶这事儿，花费不下一千三百两银子呢！比两个田庄一年的收益好多……好了，随我去看看悦儿吧。她虽然小，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给她知道的。如今我们家里境况不好，钱财不多，也无成年男子支家，若不是不管，也没人说我们家刻薄。如今管了，那是我们家仁义，可不是必须的……”齐氏和吕嬷嬷缓步往客院去了，身后的丫鬟们都落后五六步的距离。
    吕嬷嬷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这钱送了出去，咱们家账上的现银已经不足三百两了。”
   齐氏皱眉道：“回去乡下，得想法子赚钱了，还不能引起其他几房的注意。”

    吕嬷嬷倒是笑道：“就是二姑娘都不愿意去乡下，其他房里的爷们太太那更是不想去了，若是靠田庄赚钱，倒是不打眼的。”

   齐氏看着十米开外的客院叹息道：“农事赚钱不多还慢……算了，到了乡下在做打算把。”说完让后面的一个丫鬟去叩门不提。        如梅坐在灯下看着田簿佃户名册，而一边的沈泽和沈渊则摆弄着各自的弹弓。
  这两天里，沈渊和沈泽和村里的孩子已经熟悉了，毕竟都是小孩子，他们还没有像村里大人们那样对沈家敬而远之。他们觉得沈渊和沈泽除了认识几个字外真是什么都不会，被狠狠的鄙视嘲笑了一番。若不是沈渊和沈泽脾气好，说不定他们两人的小厮就和村里孩子打起来了。
    这时候没有南下过冬的鸟儿及小兔子之类的动物都是挺肥的，村后的密林比村前的小河更加吸引孩子们。几乎人手一把弹弓，在密林是追逐着。沈渊和沈泽俩孩子哪里见过这个？下午回家，就让郭旺财的老爹郭二和门房的林木一起为他们做弹弓。这样俭省的玩意，倒是比以前的小珠子之类的东西更得兄弟两喜欢。
    如梅仔细估算了下正割田庄的收益，如梅叹了口气。怨不得族人对自己田庄看不上眼呢，就是这近四百亩的田庄，一年收益也不过四五百两银子，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若是年景不好，那收益更少了。而自家的田地有一百一十多亩被四户好吃懒、做嗜酒好赌的人家租种着。他们几乎年年拖欠田租，还时不时的来自家闹着求着减免田租，实在是不像话啊！

    如梅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兄弟俩，不由得失笑，果然是年少不知愁啊！看了一遍格子架上的滴漏，便道：“还没摆弄够？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然后又让耳房里守着的冬儿叫了胡嬷嬷和宁嬷嬷去。

    兄弟俩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依如梅之言，收起了弹弓。
    “姐姐，明天我们给你打个小兔子回来！”泽儿双眼亮晶晶的。
    如梅听了一笑：“好了！我等着泽儿你的小兔子！可别最后只有你哥哥打到兔子哟~”
   沈泽见姐姐这样说忙撅起嘴巴，看了沈渊一眼道：“我一定会打到的~”
    沈渊嘴角一弯，听见门外嬷嬷们的说话声，忙拉着沈泽对如梅行了一礼才出了屋子。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咯咯的响，如梅听着那风声，不由得辗转反侧，这庄田怎么样才能挣更多的钱呢？想来想去却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不由得有些失望：自己于经济方面是真的不如余新娘啊！前世据说余家后来的境况大好，便是因为有余欣娘在。不过六七年时间，余家在平洲城里便成了富户，虽然不及很多世家大族的底子厚，但是余新娘的名头却传了出去……
    如梅咬了咬唇，自己真是糊涂了！便是名声出去了又怎么样最后却还不是和那些出身偏门女子一样，赶着躺儿上前做妾！哼，自己又怎么会输给她？想着也不是没有农事方面的书籍卖，明儿就让喜管事回城里书肆买去，顺便去看看老宅的情形……至于这里，那四户不老实的佃户，明年这土地也不会再租孤给他们了。恩，其他几处的田庄也要遣人去好好看看了，这样不老实种田或者是看着自家人心善还故意拖欠租子的佃户，肯定还有。田地自然是一律要收回来的，具体上种什么，倒是应该好好筹谋一番……
    第二天用过早膳，如梅细细叮嘱了两个弟弟一番，又让胡嬷嬷们好好的告诫了四个小厮几句，才放他们出门去。然后，才遣了喜管事带了一人回城去了。

    “小月，你去和福婶说，就说我想请几位村里农事好的人家的大娘嫂子来说话。还有，你和她一起去请人。”

    小月是沈家的家生子，对村里的夫人早就好奇得紧，那天就近看见的村人也不过是万氏一人，如今能和福婶一起去，自瑞那是高兴莫名的。
    等小月去了，如梅才对冬儿道：“让厨房准备几样糕点来。恩，嘱咐下去，多备点，等说完话给人家带回去。怎么也算是麻烦人家走一趟的。
    冬儿却是在外面长大的，虽然买进府里时年岁尚幼，但是却还记得幼时在家里对吃食的渴望。因此也是高高兴兴的去了厨房。    春华见小月、冬儿都不在了。忙笑着上前道：“姑娘可有事情吩咐我？”

    如梅一笑：“怎么会没有？给我从新梳个头吧，恩，这衣服也换件。虽然是村里的妇人，也不能过于失礼了。”
    春华笑道：“姑娘也太过小心了，她们不过是大字不识得一个的村妇人，见到姑娘您，是她们的福分了，还能挑姑娘刺儿不成？”
    如梅摇摇头往起居室走去道：“福分不福分的先别说，只说她们做的事情，你就别看不起这些村妇！比起城里的千金大小姐们来，她们都真是强了许多，操持一家的吃穿住行，为男人生儿育女，农忙时节还随着夫婿下地……你说你能做到么？”
    春华打开衣笼，取出一件白底淡蓝花纹的对襟棉袄，有些咋舌道：“那些事儿我可真不能做到。现在姑娘这么一说啊，我倒是有些佩服那些嫂子们了。怨不得这几日里，厨房里的大娘说，村里的妇人们常向她们打听，咱们家是否还要丫鬟呢！不说吃穿比自家好些，还有月钱可拿。”
    如梅脱下外袍，任春华给自己换上棉袄，叹了口气道：“过得下去的人家，谁愿意买儿女为奴婢的呢？她们也是打听清楚了我们家收促使丫鬟都不是签长契，这才来打听的。”

    待如梅收拾妥当，往花厅里去，才见左右两边各站着三位妇人。右边最前一人乃是上次见过的万氏。
    “各位大娘，恕如梅来迟了，还望见谅。”如梅笑着向几人一一点头致礼。眼光迅速的扫过几位夫妇人，倒没有谁是那种刻薄长相的，东首最前面的妇人衣着是几人里最为好的，就是头上都插着两根银簪。
  “沈姑娘太客气了！”几个妇人忙道。

    如梅在主位上坐了，对着福婶点点头。福婶忙笑着道：“这是我家三姑娘，今天请几位嫂子来也想和几位说说话儿。”然后一一指着几人对如梅道：“这是里正家的娘子牛嫂子。”
    那牛嫂子就是那东首最前面的人。忙起身对着如梅笑了笑：“早就想来拜访沈姑娘，不过怕突然上门不好，所以就没来。今儿得沈姑娘的请，我们可真是高兴呢。”

    “那这几位就麻烦牛嫂子给我介绍下了。”如梅点点头，让福婶下去了。

    牛氏自是高兴，忙将几人姓氏是否租种了沈家田地也都说明了。除了牛氏外，东首其余两人，一是魏氏，一是曹氏。在村里家境算得上是不错的，除了自家的田地外，也各租了十余亩沈家的田地。而西首连万氏在内的三人，则是自家没有田地的，完全靠租种沈家的田地过日子。一是花氏，一于氏。
    如梅看福婶带着冬儿将四色点心端上来边说：“我们家这儿田地乃是十几年前家母的陪嫁，这么些年来，我们家人虽然没怎么过来，倒是叶算得上半个柳家村的人家了。牛嫂子看我这话说得可对？”
  牛氏虽然是小小的里正娘子，但是却没见过什么富家大户。她听自家男人说过这田庄东家乃是开封城里的沈家人，还是在京里做官的。如今虽然人没有了，但是也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轻易见得着的。如今见如梅这话说得客气，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忙扯着几个妇人，将柳家村一起吹嘘了一遍才罢休。
  
    如梅听得轻声一笑：“柳家村里的人，我也听老管家福伯说过，大多是老实轻快的人家。哎，说起来，也怨我们家，因为多年在京里，这庄子交代下面的人管，佃户都换了几截我们都不清楚。如今回来了，才发觉好多田地都荒废了。说起来，这几年年景不差，我们家的租子不高，不知道什么缘故？且这村里长满枯草的田地居然都是我家的！”
    几位妇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猜到了如梅的心思。东首的牛氏、魏氏、曹氏三人的顾虑没万氏等三人多，互相看了一眼，忙将事情说了出来。

    如梅等她们说话，才道：“想不到这几人这般人品，我们家的田地自是不能这样荒芜下去了……”说完，笑看了有些忐忑的万氏几人一眼道：“那日在田间见过万嫂子，知道万嫂子也时常下田的，想对农事也有些经验的。万嫂子觉得我将那些长满草的田地收回来后，种什么好呢？”
    如梅见万是有些踌躇，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道：“嫂子们都是见惯了农事的，还请给我仔细讲讲~”
    几人这才起说了起来，有的说冬天种白菘好，有的说种云苔（油菜）的好……还有人若是种出夏天的蔬菜瓜果来也不错的……
    如梅听了心里一动，若是真的能无视季节气候，种出夏天的菜蔬来，那应该能赚不少钱的……

   如梅听着几个妇人的说辞，心里很是满意，不愧是经年务农的人啊！如梅可是记得前世的余欣娘也提出了这个“反季节蔬菜”，但是好像也只能供给平洲城里的几家大户而已……且算起来，那是好几年后的事儿了，如今自己提早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算不算是提前给了余欣娘一刀呢？

    “恕我见识浅薄，不知道几位嫂子可在这样的季节里种出过夏季的蔬菜瓜果来？”如梅满带希翼的问道。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牛氏开口道：“不瞒沈姑娘，我们村后那片密林后的小山坡虽然不高，但是山坡下却比其他地方温暖，就是泉水在冬天都是热乎的呢！村里人家在那里开垦了小块的菜地，倒是种出了茄子、黄瓜等夏天的蔬菜，至于瓜果，因为地方不大，倒是没有人家种。”
   如梅听后有些心动：定要找机会去密林后的坡地看看。
    “这样啊，我明白了。”然后起身郑重的对着妇人们行了一礼道：“多谢几位嫂子的讲解。嫂子们都是家里的理事之人，我也不留几位了。冬儿，将谢礼端上来。
   牛氏几人忙还了礼，本还要推辞的，见如梅神色恳切，便欢喜的接过丫鬟们拿来的小筐。
    “不过是自家厨子做的几色点心，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嫂子们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便是。”

    几个妇人看了眼篮子里的四色点心，看色泽闻着香味，就知道不比城里百味斋的点心差。这样的四色点心，也要值一二两银子呢。忙又客气的道了谢。万氏更是客气的邀请如梅去自家做客。
    如梅又和几人闲话了几句，然后才让福婶送走了几人。

    福婶回转后，便看见如梅在沉思，双眼充满笑意道：“姑娘，听了她们几人的话，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如梅这才回神道：“是啊！说起来，今天和她们说话都是受益匪浅。我心里大概也有了眉目了。下午，等喜管事回来了，便让他去里正家里一趟吧。一是，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不能再任他们白占着我们家的地儿了。二是，看密林后的坡地能否买下来。”
    如梅这样说，福婶哪有不应的道理？

    晚膳之前，沈喜带回了前代人所著的《齐民要术》及本朝已逝的前劝农司的司使大人李源所著的《农桑全书》。

    如梅收下书，然后将和几个妇人所说之事简要的和沈喜讲了。“喜管事觉得我想法是否可行？”
    沈喜一笑道：“姑娘此法甚好。今日里我见了太太，太太还说到，过两日里她回来了，这赚钱的事儿就得抓紧了。”

    如梅听了很是高兴，对着一旁的福婶笑了笑，才对沈喜道：“那晚上就要劳管事你走躺里正家了。务必说动他，就是村里面，我们也可以拿收回的田地和村民互换。一亩换两亩也使得的。”
    沈喜点头道：“姑娘就放心好了，明儿肯定是好消息。”
   福婶看两人商讨完了，才笑道：“阿喜回去吧，姑娘也要用晚膳了。明儿事情弄好了，早点来回姑娘就是。”

    沈喜对自家老娘的脾性了解得很，也不多说，留下齐氏捎回来的信件，出去了不提。

    福婶见如梅拆信也不说什么，只是吩咐冬儿去厨房里传膳不提。
    晚饭摆上桌子后，沈渊和沈泽这才回来的。

    “姐姐！这个给你！”沈泽笑嘻嘻的将一大束黄绿交杂的野花递到如梅面前。
  如梅故意摇摇道：“我可是等泽儿捉的小兔子等了一下午呢！小兔子呢？”
    沈泽的笑容这才变成了不好意思，对着如梅撒娇的笑道：“姐姐，这花儿也很美呢！看，为了摘它们，我手都划破啦！”
     如梅一，也不再追问小兔子了，忙拉起沈泽的小手来，果然被划了好几道红痕。放下沈泽的手，如梅又不顾沈渊的挣扎，拉过他的手，不出她所料，果然也有划痕。
    “晚上让嬷嬷们给你们涂点药膏！明后再带伤回来，就不许去玩了。”如梅板着脸道。
    这番话自然惹来两个弟弟的一阵抗议。如梅却不理会，只吩咐丫鬟们给俩人净手，等上了饭桌，见他们俩祈求加不满的瞪视后，这才道：“娘亲过两日就回来了，若是见你们身上有伤，不就得伤心了么？以后无论是做什么，多想想娘亲和我，别伤了自己让我们担心。”

  如梅等两人都答应了，这才道：“好了，姐姐可是等着你们俩的小兔子呢！”俩兄弟闻言这才开开心心用起饭来。

    如梅事后又问了两个弟弟那密林后的坡地的事儿，才放他们回房。这个晚上，如梅一直在雀跃中度过的。想着齐氏信里所说的，她觉得自己这事儿不光是给了未来的余欣娘一记耳光，也给了自家攒钱的机会。
    不说其后的两天里，庄子上如梅等人的忙碌，就说齐氏回到庄子上后，知道了如梅这几天的行事，心里也是特别的欣慰。自己女儿终究是最好的啊！
    租给柳三等四户人家的庄田全部收回来后，几乎全和村民换了地。（那片近五十亩的坡地，乃是村民各家自己开垦的，各户都只有零散的几亩罢了。）
   而这个换地，村民们都很乐意。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家占了便宜，毕竟在他们看来，能够种出粮食且属于自家的田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因此，这之后，对于如梅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那是更加热情恭敬了。
    而对如梅一家人而言，自家不过是以百来亩收益不好的土地换来了未来极可能赚钱的土地。两方人都很满意，都觉得对方不错，这也为如梅一家在后来的一些闹剧中，得到了村民的支持和维护。当然，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只说，时间流转，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年节时分快要来临。如梅家上上下下为着坡地蔬菜瓜果的丰收而喜悦着。
    所以，当如兰、吴姨娘、白悦儿坐着骡车到了田庄时，对眼前的进进出出满脸带笑的下人婆子的情景，便都有些吃惊。
    “见过太太（舅母）！”几人先是对着齐氏行礼，然后才问起桌子上本不应该出现的瓜果蔬菜的来历来。

    “这是自家田里种出来的。说起来，还是要多谢村里的农人，才有了这好收成。”齐氏不欲读说，几句话便带了过去。
    如兰笑道：“也是太太人好，他们才这般回报太太的。”
   齐氏笑看了眼如兰道：“我先还想着送你去殷姨娘那里，和她们一起过年，毕竟你们是亲母女呢。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边过吧。那边你也不要担心，我日前已经吩咐人送年货和银子过去了，委屈不了她们。好了，让你三妹妹带你们去后面院子里吧！那儿是新盖的，虽然不及城里老宅你们的院子宽，在这乡下已经是极好了。”

    如梅笑着起身对着吴姨娘和如兰行了一礼，这才拉着悦儿的手往新盖的第三进院子里去了。这进院子比前面两进都要宽些，东、西、中隔成了三道小院，以游廊相连。早几日的时候，如梅已经搬进了东首的跨院里。
   “悦儿妹妹还是和姨娘住一块了吧，西首的院子较大，除了二房偏屋，有七间屋子。这行礼之类的，一会就让婆子们搬进来。”如梅牵着悦儿的手指着西苑给她看。
   白悦儿性格腼腆，看着院子还是笑道：“谢谢三表姐……”虽然她心里面有些茫然，只因为翠娘和她讲，她作为表姑娘，这样和姨娘一起住不好。可是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吴姨娘这些日子对白悦儿关心之至，但是却感觉到她对自己还是有着几分防备和轻贱。原先想照看她的心情也淡了些。“三姑娘，表姑娘毕竟是客，和我挤在一起住，真是委屈了她。再说我到了太太身边，自然是要伺候太太起居的，便让我住到太太那边的偏房或者耳房的就是了。”
   如梅看了看白悦后的神情，再瞅见一边表情变化的翠娘，心里明了。知道吴姨娘于自己娘亲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便点了头。
    将白悦儿安置好了，如梅这才和吴姨娘出了西苑的门。
  
    “这些日子辛苦姨娘了！”如梅意有所指的说。
       吴姨娘叹了口气道：“不辛苦。说起来，也是我没有认清自个的身份罢了！三姑娘这些日子里倒是瘦了不少，这边毕竟是乡下，三姑娘还是多注意些身体。”

    如梅点点头，便看见春华和如兰的丫头春杏、春枝走了过来。    “二姐姐可安置好了？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春杏笑道：“谢谢三姑娘牵挂，已经安置妥当了，且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姑娘让我们先过来谢谢三姑娘呢！”

    如梅便道：“满意就好。你们回去伺候你们姑娘吧，一会到了午膳时分，我会让人过来通知的”
    等两个丫鬟走了，如梅、吴姨娘这才带着各自的丫鬟相携去了前面的正院。

    这个冬天里，开封城里的几个大的酒肆饭馆，都出现了不少的夏天的瓜果菜蔬。而像兴越侯府、陈府、崔府里也有比往年更加丰盛的菜蔬。这几家酒肆饭馆赚了一笔，而如梅家自然也狠狠的赚了一笔。在沈家族人闻到风声前，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来了。而后春天交替，那五十来亩的坡地和普通的田地没有什么差别了。他们自然又失去了兴趣——不过是冬天赚那么一季的钱，没什么大的看头。

    如梅和齐氏早就猜到了这种情景，她们知道自家想要多赚钱且不引人注目，必须再想法子不提。
    日月交替，转眼又是夏末秋临，如梅和齐氏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孙大夫及齐家来人。二舅舅身体已经每况日下了，能撑到八月十五中秋就不错了，如今就等着在闭眼之前看着亲侄齐天枢娶亲了。

流年易逝（二）
     齐氏一早就知道自己二哥的身体不佳，毕竟要为那么大一家子操劳着。自己的老父亲又因年老糊涂而不管事，若是没有了二哥，齐家以后的日子时真真堪忧了！齐氏初初听到孙大夫说了二哥的病情时，也只是悲伤，毕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是看了大侄子天磊的信及齐家来人的说辞后，齐氏就是怒了！她不曾想到三嫂子也这般凉薄，这侯门媳妇还没进门呢，眼里就没有兄长嫂子一房人了！
    如梅前世嫁进齐家多年，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因此也能猜到娘亲如今为什么这般生气了！齐家现在应该在闹着分家！如梅记得她前世16岁嫁进齐家那年，齐家已经分了家。至于后来三房崛起，齐天枢做了家主，二舅舅家沉寂了，除了大表哥的早逝，二表哥膝下无子外，怕是因为齐天枢和余新娘的接触吧！
   “娘亲，若您真的不放心，不如就趁此机会回舅舅家看看？家里的事情您放心交给我就是了。”如梅可不想回去看见齐天枢恶心自己呢。
   齐氏沉默了半响才道：你们姐弟还有半年就除服出孝了……若我这个时候回平洲，年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

    如梅想到娘亲多年不曾回过娘家，也正是如此，当年才相信三舅母会善待自己的吧！“娘亲何必纠结这个？年前不能回来，就在舅舅家过年便是，在明年我们出孝前赶回来就是了啊！”

    齐氏听了很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我再想想。好了，你去吧，代我去看看你俩弟弟的功课做得如何了。”

    如梅点点头，便往书房去了。

    早先二进的庄院如今已经扩大了不少，沈渊和沈泽的书房在第二进正院边后，他们俩所住的东厢房边另开的小院，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园圃，除了几样常见的花卉外，还搭着几根竹子一边种着牵牛花，一边种着葡萄，几串青中带着紫的葡萄从叶藤的缝隙间探出头，倒也可爱。

    如梅穿过小小的花圃，在书房前碰到了白悦儿的小丫头喜鹊。如梅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喜鹊，你怎么在这里？表姑娘让你过来的？”
    喜鹊是买进来不到一年的小丫头，见了如梅自然是很恭敬的。忙道：“回三姑娘话，我们姑娘和村里的红儿姑娘说好了花样子，但是她下午过不去，知道二少爷下午要去村里玩，就想托他将样子给捎过去……”
    如梅听了脸色沉了沉，这种捎带的事情最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她看了眼喜鹊道：“当初买你进我们家时，有婆子教过你规矩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理当清楚，还要，你现在跟的主子虽然是白姑娘，但是别忘了，你是我们沈家的丫头~”说完，不理会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喜鹊，对后面跟着自己的春华道：“你告诉她什么地方做错了。”

    春华点点头，将喜鹊领到一边训话去不提。
    如梅看着书房之中各据一张桌子看书写字的沈渊和沈泽，脸上的神色才稍稍缓解一些。
    兄弟俩人听到了脚步声才抬头，见是如梅，忙齐声问好。

  如梅笑道：“娘亲知道今日是你们俩学堂休憩日，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功课。”
   沈渊沉稳，听了如梅所说，也不多说，直接将自己写的字递了过来。而沈泽虽然大了些，但是还是小孩子性子，等如梅看完沈渊的字，才笑嘻嘻对如梅道：“姐姐，我今天的功课是背诵《子弟规》前篇呢。”
    如梅笑着摸了摸沈泽的头道：“光会背可没用，还要心里记得才成。好啦，今天姐姐就不听你背书了，姐姐有话问你，悦儿姐姐常常让你帮她捎带东西给村里面的人吗？”

     沈泽听到不用背书了，自然高兴。听她提到小表姐白月儿，摇摇头道：“不过是捎带了两回。我也不想帮她带了，总觉得村里的大娘这几日看我的目光都太古怪了！”
  如梅看了看沈泽，又看了看沈渊，大半年来，沈渊已经很少去和村里孩子们玩耍了，读书的任务颇重。“渊儿，你也一起听着。”挥手让门边的两个丫鬟都出去了，然后转头对着沈泽道：“你们俩个可喜欢村里哪个女孩子？”
    沈渊听了此话满脸通红，沈泽虽然有些懵懂，但是也同哥哥一样摇头：“她们又黑有丑，也不能和男孩子们一样出门玩儿，我不喜欢她们。”

    如梅正色道：“但是你代替悦儿传东西，别人会以为你喜欢她们谁呢！要是那女孩子的娘亲也相信了，就会来家里和娘亲讲，让你将她娶进咱们家。莫非我们泽儿想娶小娘子了？”

    她看沈泽红着脸一个劲儿的摇头，这才笑道：“所以，这帮人传东西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了。带回了女孩子的名声不说，也影响了你们俩的名声。”
    沈渊如今已经是十岁了，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听了如梅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羞愧尴尬之色。“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也会看着弟弟，不让他再这么马虎。”
    如梅点点头：“这事儿不怪泽儿一人。说起来，这悦儿怎么这般行事？不说娘亲平日里给她说的规矩，就说二姐姐和我，也待她如亲妹妹，时时提点的。渊儿，你以后少和悦儿碰面，远着她点。”

    沈渊知道如梅是为了自己好，且他也认为此事完全悦儿行为不谨慎思虑不周，连累弟弟所致。所以心里对悦儿很是不满，对如梅的话自然是点头应是。
   “娘亲可能要去外祖家，这个新年也许就我们姐弟几分一起过了……不过你们俩不用担心，凡事有我。有什么事儿，来寻姐姐就是。尤其是泽儿你，做事情多个心眼，你也不小了，姐姐和哥哥又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的。”如梅那手指点了点沈泽的脑袋，没好声气的说。
     沈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如梅又和兄弟俩说了几句话才出了书房门，春华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上来
    “姑娘，我已经好好的说了喜鹊一番，她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梅点点头，叹口气道：“听说我那大姑母性子极其柔软的，想不到我这个表妹的性子却是不像姑母。心眼还真不少……你吩咐下去，今日开始，表姑娘那里盯着点，少让她和两个少爷见面。若是她还搞出什么举动，今年过年，就送她回城里和二姐姐做伴儿了。”
   春华听了，低声应了，心里却想着：任白姑娘心眼再多，还是不如姑娘你啊！内心里对如梅更是多了一份敬畏。

  齐氏最终决定还是走一趟平洲，如梅知道齐氏也想趁机考验自己，看自己做主管家理事的能力。所以，除了尽心帮齐氏收拾行李物品，准备齐天枢的婚事贺礼外，也开始接受管理家中的大小事务了。幸好，齐氏虽然要带走她院里的大小丫鬟们，但是吕嬷嬷却留下来了，这也让如梅多了一个臂膀了。

    三日后，齐氏动身，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安铃儿，孙大夫年事已高，两地奔波实在吃不消，且带安铃儿去能更好的调理两个侄媳的身子。

    如梅领着两个弟弟及表妹白悦儿，目送着齐氏的马车消失了，才回了院子。
   “三表姐，大表哥，泽弟弟，舅母肯定会一路平安的，你们不要太担心了。”白悦儿一双杏仁眼湿润润的，声音也轻若得很。

     如梅笑看白悦儿道：“娘亲带了不少的家人一路，加上齐家人，人手众多；且当今世道这般太平，肯定不会有什么的。不过如此一来，这家里的人就少了，娘亲还吩咐我说，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少和外人来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闹得不好。”说完，不看白悦儿的脸色，对着两个弟弟道：“渊儿，泽儿，你们俩可听明白了？好了，去上学吧。”
    等沈渊和沈泽和门外等候的小厮伴读一起上了骡车往镇上学堂去了，如梅才对一面低眉垂首的白悦儿道：“悦儿你没事儿就回房吧，我还有些事儿要理。”

    哪知白悦儿咬着唇抬头怯怯的带着无比期盼的目光看着如梅说：“三表姐！悦儿这些日子里有些行为不妥当，舅妈和三表姐虽然没有责备我，但是悦儿心里有愧。反思多日，觉得自己还是不太知晓一些女子的规矩，不如让妹妹我跟在姐姐身边，不求学得姐姐九分，就是学得姐姐三分摸样，不丢舅妈和沈家的脸，妹妹就知足……”

   如梅一怔，心里一晒。面上却笑道：“表妹今年也不大，还不到九岁呢。这个时候学什么规矩，实在是太早了些。况且我们如今在乡下，我不过随秉承前规理家，那是一学就会的。等你快再大几岁，娘亲肯定是要教你理家之事的，别急。至于其他的女儿家的规矩，你倒是真的该好好学学了。不过如今你母孝未满一年，不易请师父。这样吧，吴姨娘虽然只是姨娘，但是出身娘家，她家里早年也是大户，不过后来落寞了。这些闺阁女子的礼仪规矩她是从不曾出半分错的，明日你便回城里老宅去随吴姨娘先学学。”
    白悦儿还想说什么，见如梅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才咽下那些反对的话，面带委屈的应下了。
   如梅笑道：“这才对，吴姨娘待你很是亲秘。再说了，你一向与二姐姐诶交好，她如今已经在城里好几个月了，肯定会想你的。且翠娘还在城里呢！听说身体不太好，你正好带些东西去瞧瞧她，她是你的奶娘，且一直挂念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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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悦儿听如梅的话都说到这里了，知道这城里是去定了。强逼自己露出笑容道：“那三姐姐，我去收拾行李了。”
    如梅也不想再多说，看她离开后，才感叹说：“自己家并没有亏待她，吃的用的穿的甚至比自己和二姐姐还要厚上一两份。怎么就变成了这幅品性了呢？”想当年，自己还觉得她想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呢，如今才发觉，那完全是错觉啊。
    春华一笑道：“表姑娘和二姑娘走得实在是太近了些……”

    如梅当然知道这话中的意思，若不是白悦儿想着时刻跟着自己“学东西”，自己也不会说送她回城的话了。

  白悦儿气闷的回到屋子里，两个贴身丫头喜鹊和杜鹃也闷声的跟在后面。

    屋子里的多宝格上的东西比如梅的屋子的东西还多，若是自己家，白悦儿早就摔东西发脾气了，可惜这些东西都是齐家上了册子的。所以白悦儿最终只能那自己做的针线发泄了，绣好的兰花枕面被绞得稀巴烂！
     喜鹊和杜鹃半年里见惯了白悦儿这般发脾气，也不上去劝说，一个去倒茶，一个去给白悦儿那家常服来换。

    好半天，白悦儿心里才平静下来，想到能见到二表姐，这口气才下去了一些。
    喜鹊和杜鹃这才互看一眼，松了口气
    第二日，白悦儿刚用完早膳，正让杜鹃给自己换衣服，门外就响起了小月的声音。“表姑娘可收拾好了？”

    白悦儿银牙一咬，心里着实气闷。给喜鹊一个眼色，喜鹊忙迎了出去。
   “小月姐姐，我们姑娘正在换衣服呢，一会就好。”
    小月看了看门边的黄莺和红燕道：“不急，让车马上的等一会也没什么？怎么，她们俩不一起去？”
    喜鹊笑道：“白姑娘说有我和杜鹃跟着就够了，让她们就留在这里……”
   小月听了睨了喜鹊一眼道：“你们姑娘糊涂，你也糊涂了？白姑娘这次回去可不是光见陪   二姑娘呢，还要跟着吴姨娘学东西呢！两个人怎么够？我过来时，三姑娘就说了，你们啊都跟着去，仔细伺候着。可能让白姑娘累了着或者瘦了。”
    喜鹊听到了，屋里的白悦儿和杜鹃自然也听到了。白悦儿心里一阵气恼，努力的平息了怒火，才掀开帘子出门柔声道：“麻烦小月姐姐替我去和三姐姐道声谢了，她们就都跟我过去了。还有，让三姐姐不要忘记了，中秋节时遣人过来接我。”
    小月一直就不太喜欢白悦儿这幅面上娇柔可怜，但内里却是一副吃、用沈家的理所当然且不知感恩的性子。只听小月皮笑肉不笑地道：“白姑娘是主子，奴婢怎么当得起白姑娘这声姐姐呢？不过姑娘后面的这番话，我定一字不漏的带给三姑娘就是了。这天色也不早了，姑娘若是收拾妥当了，就早些上车吧。”

   白悦儿点点头，扶着杜鹃的胳膊去了前院。黄莺、红燕。喜鹊自然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前院里如梅催着沈渊和沈泽上了骡车去学堂，她可不想弟弟们又和白月儿碰上呢。

正文 是祸是福（一）
7 B! V7 h" B2 s2 F5 a4 s华人论坛 大华府华人 大华府 中餐馆 华人 華人 黄页 北美华人 海外华人 海外论坛 马里兰 小说    送走了    白悦儿，如梅觉得这庄里的事情都轻省多了。她打算等齐氏自平洲回来后，就说一下白悦儿的事情。这丫头不过**岁年纪，就这么多心眼，大点还得了？难不成想祸害渊儿和泽儿？看来二姐姐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如梅放下白悦儿的事，看着三姑母家和襄城高家送来的节礼及书信，其中还有高彦江的书信一封。信是给齐氏的，如今齐氏不在，如梅只得拆开来读。看完之后，如梅有些感慨，表哥这一年多来长进了不少，处处是歉意及问候。如梅想让大弟沈渊提笔回信，便让丫鬟去前面院子里传话了。
    “吕嬷嬷，三姑母说她身子好了许多，想明年我和弟弟们出孝时归宁，拜祭祖父母和爹爹，还说想将悦儿妹妹接去住一段时间呢！”

    吕嬷嬷闻言，脸上的皱纹都深了，眯着眼道：“姑娘何不应了？怎么说都是三姑奶奶的好意呢！”
    如梅一笑：“然。这给三姑母的回信，便我来写吧 ……”
    “姑娘，这是今年种下的菜种单子，管事的让递进来的。”春华捧着一本册子笑嘻嘻的进来了。

    如梅笑道：“不是说和去年的种一样的么？让管事自己做主便是了，喜管事荐上来的人，我非常放心的。”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册子接过来细细看了，“茄子种十亩尽够了，长豆角五亩也可够的……”

    如梅册子还没有看完，沈喜的婆娘蔡氏对着门边的小月和冬儿低声招呼了下，就进了屋。待如梅放下册子，才道：“姑娘，今年我们给佃户的中秋礼是比照去年的例呢？还是再加重一分？雇农哪里如何说？”

    如梅如今到底不是幼女了，因此这些事儿，大多和沈喜的妻子蔡氏讲。她默思了片刻才道：“我们家这两年里收成不错，亏得佃户们尽力劳作，所以他们那里，就一家三斤猪肉，二斤红糖，十斤大米。雇农那里，每日里的工钱多五个钱，午饭每人多两只馒头，菜嘛，三日里见一次荤。”
      蔡氏笑着应了。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道：“这是我婆婆特地为姑娘做的，她这几天里身子有些不爽快，不然就亲自给三姑娘送来。”
    如梅虽然不知道那布包里是什么东西，但是福婶的绣工不错，虽然年岁大了眼睛不如年轻人好使，但是这做的东西还是不差的。忙让春华将布包受了，笑道：“嫂子替我给福婶道声谢，等这家里的事儿忙好了，我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蔡氏笑着点点了头，带着如梅赏下来的两匹好料子回了。

    待如梅回房看了那布包里的物事，脸颊不由得羞得通红！原来是月事布！都是用细棉布做的，针线整齐，大小也很是适当！一旁的春华、小月几人见了，都暗自敬佩福婶的好手艺！
    过了一日，如梅正在厅里看着账簿，这两年里，家里的收入全靠种田，加上去年冬天的蔬菜赚的钱，虽然比不得城里的一些铺子，倒也过得去。恰好此时京城里范姨母使人送来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将当年那两间铺子的地契换了过去。这笔钱让如梅很高兴，若她们不主动送来，自家人也不可能去京城里讨要。说起来，也算是意外之财了。因此，如梅将地契很是爽快的给了京城来的人。私底下自然也写了信将这事儿告知齐氏。

    “周嬷嬷好！多年不见，嬷嬷还是这般健壮。不知道范姨母和表姐可都好？姨丈朱大人可好？”如梅让小月给周嬷嬷上茶后客气的问道。

   周嬷嬷笑道：劳三姑娘惦记着，我们太太和姑娘们都还好，大人也还不错。太太还嘱咐我要给你们太太请安呢！不巧你们太太回了娘家……”
    如梅一笑：“以后肯定有机会再见的。说起来姨丈朱大人升职了，我们家隔得远，还没往京城送贺礼呢，正好嬷嬷这次一并带回去。对了，阿黎姐姐的亲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定的是那户人家啊？”
    周嬷嬷对自家姑娘这亲事很是满意，笑眯着眼道：“我家老爷去年从城巡司提至皇城禁军副统领，如今颇得太子看重呢。我们家黎姑娘说的亲事啊，说起来和姑娘家倒也有沾上点亲呢，就是宁王世子！当时这亲事定下来，就是我们家太太也觉得奇怪！要说这京城里的名门闺秀不少，宁王世子不说家世，就说人品长相，在京中权贵子弟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家想和宁王家结亲啊！谁知道这王爷、王妃和世子爷看上了我们家黎姑娘呢？这婚事都是淑妃娘娘亲赐的呢。”

    如梅听了心头一跳，前世的她再不知外事，却也知道后来登上皇位不是太子，也不是鲁王，而是齐王。这宁王家里是个什么立场？她恍惚记得前世自己初怀孕时，宁王一家就遭到了贬斥……这些和朝堂有关的事儿自然不是她这个呆在乡下的小姑娘能知道的，只得笑道：“这倒是门好亲事呢！说不得黎姐以后就是王妃了呢！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呆在乡下都不知道，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周嬷嬷多少也听说了沈家的事儿，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笑道：“这亲事才是一个多月前才定下来的，开封城毕竟不是城里。”
     如梅点点头：“这倒也是。不知道京里可还有什么新闻没有？嬷嬷给我们说说可好？”
   周嬷嬷看了如梅一眼，又对端着一盘柑橘进来的吕嬷嬷笑了笑，才道：“这新闻自然是不少的。不如我就说两件和开封城里人家有关的事儿说说如何？”得到如梅的首肯，周嬷嬷才道：“三姑娘可只知道兴越侯家可能有祸事了？”

    如梅听了一愣，她可从没听道城里传来兴越侯家的传言呢。想着曾有一面之缘的彭定风，不由说道：“这兴越侯府怎么说是一等公侯府邸，怎么会犯事儿？嬷嬷快说说？”
    周嬷嬷笑道：“也是你们开封这儿没传到罢了，如今京城里都知道了呢。本来侯爵府邸大都在京城开府，只是这兴越侯在开封，不过两个儿子留在京里了。前些时日，京里传遍了长子和次子争爵位大打出手的事情。最后又闹出了三儿子醉酒冲撞了京里待选女侍的事儿。虽然没有明证，但是大小茶馆都传遍了，听说御史们参兴越侯家的奏本都可以当柴火烧了！最后啊，这淑妃娘娘发了旨意，将那被冲撞的姑娘赐给兴越侯家的三公子为妾呢！听说只待这正室夫人进门，这妾氏就会进兴越侯府呢……哎，这三公子是别想娶到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为正妻了……”
    如梅听了一笑，看了吕嬷嬷一眼。吕嬷嬷会意接口道：“嬷嬷倒是为了这没见过面的三公子担心起来了……怎么说那都是侯门公子，怎么也不会娶不成亲的。要我说，还是那待选侍女比较可怜，以后就一辈子做妾了，想来也应该是出身大家了。”
    周嬷嬷剥开一个桔子，吃了两瓣才道：“吕嬷嬷这话说对了。这姑娘啊，也是你们开封人呢！姓陈，听说还是德谨郡主的庶出孙女呢！”

    如梅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陈七，这个面目多变的女子居然要给彭定风做妾？世事变幻还真是人想不到的。

   如梅又听周嬷嬷说起锦阳侯府嫁女的巨大排场，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的十里红妆，娘亲许是能见到了，不过她心里肯定是喜忧参半的。

    如梅倒是并不怎么为齐家二房担心，只要大表哥不早逝i，二表哥的妻妾能生出儿子来，就算是公主下嫁，二房也查不到那里去的。相反，她很确定三房未来绝对不是和乐一片的。郭青萍绝对不是吃亏的主儿，三舅母现在也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而余欣娘？如梅弯唇一笑，郭五姑娘可不是前世的沈如梅呢！
    八月十四日这天，如梅早早就让管家和蔡氏将上下仆人的红包都发了下去，该回家过节的都宅里外的住处过节了，这没回的下人每人也多领了一两银子，早早的吃了饭休息了。

    “姑娘，夜深了，早点睡吧！”春华看了眼滴漏，对正靠在床榻看着《九州志》的如梅道。
    如梅看了看手里还厚的书册，头也不抬的道：“你自去休息吧！我看完这章就睡了。”
    春华一阵无奈：“姑娘，你答应了二少爷明儿要给他做月饼呢！还是早些睡吧！”

    如梅正欲和春华再说话，不想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姑娘!可睡了？有要紧事儿……”

     如梅一听，是蔡氏的声音。不由得看了春华一眼，忙放下手里的书道：“替我更衣！”
  如梅的头发很快编了两个麻花辫，披上披风带上兜帽，就出了门。“蔡嫂子，怎么回事？”

    蔡氏让三个小丫鬟都退了出去，才低声对如梅说了几句。如梅心里一跳，抿嘴看着蔡氏正色道：“福伯和喜管事如今可守着那位？”

    蔡氏点点头：“公公正守着呢。富贵他爹已经去请孙大夫了。姑娘毕竟是家里主事的，这事儿，您看？”
   如梅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已经找上门了，我们还能往外推么？再说了，照福伯的话，那位也算是对我们家有恩……好了，这事儿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周嬷嬷这才走没几日，她说的那些京城的事儿可都明指着，这个时候沾上兴越侯府，指不定怎么倒霉呢！”
    蔡氏看如梅这般镇定，笑道：“姑娘放心，我只说我婆婆晚上觉得身上不太好，这才催了富贵他老子去请孙大夫的。”

    如梅摇摇头道：“福婶是你的长辈，这事儿也不要瞒了她……对了那位的伤势不重吧？这晚上我不好去瞧他……”
    蔡氏想起彭定风下半身血淋淋的样子，脸色有些发白道：“大概……大概没什么大碍……姑娘心里有个谱儿就是，我去看看孙大夫来了没？听富贵说孙大夫白日里还在柳家集呢
    如梅点点头，看着蔡氏的脸色，咬了咬牙道：“你去吧……若是有什么不好，你马上来给我信儿……”

    再回到卧室时，如梅一点睡意也没有，想到那些传言和如今躺在自家偏房里重伤的彭定风，不由得有种“祸事从天降”的感觉。幸好今日晚膳前，下人们近半都回了外面家里过中秋去了……
    春华意识到有事儿发生，看着如梅不熄灯烛辗转反侧的样子，心里也忐忑难安。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门再被敲响，春华从半醒半睡中惊醒，准备服侍如梅穿衣时，却看见如梅已然自己穿好了衣服，面上更是如夜色般冷凝。
    如梅随着蔡氏往二院西厢而去，留下的春华心神不宁的看着蔡氏手中昏黄的灯盏消失在墙角。

    “蔡嫂子，是否是人不好了？若是这样，我们家可担不得这个罪名，得想法子将人送出去。”如梅此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人在自己家没了，可是有嘴也说不清。
    蔡氏脸色也不好，她想到那个肥脸大耳一脸凶相的随从，心里不由得沉了沉，想将人送出去，怕是很难！如今之计，只望那彭三公子能脱离危险了。

    门前守着的是吕嬷嬷和林木，如梅对他们点点头，就和蔡氏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着数人，如梅也就管不得男女之妨了。想来福伯在孙大夫来后就回去了，一边站着管事沈喜，床头边则是衣衫上占了血的胖子（朱乾），他下手边是满脸焦急的小厮（书儿）。
       如梅走近床榻边，便看见面色死白的青年，□更是鲜血淋淋！骇得如梅忙退后了两步，侧脸便看见了正把脉的孙大夫一脸沉重，如梅的心不由得向下沉了沉！

正文 是祸是福（二）
    彭定风的腿骨之伤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奈何失血过多。孙大夫心里暗沉，是因摸到彭定风手腕之上的绳索痕迹。心里暗自猜测，能缚住这候府公子并将之打了一顿板子的，身份也不简单。自己孤身一人，被连累的也就罢了，只是这沈家，搞不好就是祸事一桩。
    “孙大夫，我家三爷的伤势到底如何了？”朱乾因为肥胖，这半边脸种着还不显，不过烛光下细看，那半边青紫肿胀的脸殊为可怖。这朱乾一开口了，小厮书儿也带着哭音问了。

    孙大夫瞪了书儿一眼道：“小声些。”又对着朱乾道：“之前我向沈管事打听了你们三公子的伤势，从镇上带了些药材来，按照这房子煎药吧，其后好生调养就是了。”
   孙大夫说完，便在一边桌上写了方子，朱乾接过一看，点点头对着沈如梅道：“沈姑娘，要麻烦贵府的人将药快些煎了！”

    如梅得知彭定风没有大碍，早就松了一口气，“你客气了，我这就让人去煎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门外的吕嬷嬷或者管事说一声就行了。”快点好了，离开我们家就谢天谢地了。

    如梅随后也没去理会这彭定风是怎么受的伤，只是找来两个弟弟叮嘱了一番，对外自然是二进偏房里住着客人，因为身子不好来自家休养的，下人们没事不要去探头探脑的。因此，虽然有些累，这个中秋倒是安安稳稳的过了去。

    月色如水洒满人间，此时的平洲城里的齐府那真是热闹非凡，齐氏大门前的十来米远处开始，一直到内院大厅前，铺着长长的红地毯，大门前，屋檐下更是张灯结彩，就是下人们都换上了喜庆色彩的衣服。

    齐氏坐在郭氏的下首，面上的强挂着笑容看着新人拜了堂。一她的身边站着的是老二齐天成的妻子宋氏。二夫人仅仅是露了一面，就匆匆回去照顾二老爷去了。齐氏等新年送进了洞房，对着三夫人强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三嫂，我先去看看二哥，一会再过来。”
     三夫人本来是欢喜笑容，经这一打岔收敛了几分，“不如我陪姑奶奶一起去……”
    齐氏眼中露出微嘲的目光道：“嫂子今日怎么走得开？您还是在这待客吧！”也不理会另一边齐家大房太太媳妇们的刺探的目光，扶着侄媳宋氏的手走了。
  
    三夫人看着齐氏走远，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半响才对丫鬟道:“还不扶我去待客？”心里却暗自嘲笑起齐氏来，幸好没有答应和齐氏的女儿结亲，不然自己怎么会有今天这般风光？, 

    齐氏看着瘦得人都脱了形的的二哥，再看看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二嫂，不由得哭道：“二哥，你看看嫂子，还有天磊和天成，没有了你，他们可怎么办啊？”
   齐峰看着妻子妹子，瘦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新人进了门，让他们过来……过来给我看看……”
    齐天磊闻言马上转身出去了。齐氏忙道：“二哥莫急，他们马上就来了!”

    幸好郭青萍有个不一般的外祖母，她不顾及陪嫁嬷嬷的阻拦，和齐天枢纽喝了交杯酒后就一起过来二房。
   齐峰看着两人身着红袍的样子，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对着两人道：“以后……以后要恩恩爱爱的……白头到老……天枢，你父亲对你期望深重，如今……我也算是不负……大哥所托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很感伤。 

     三天后，齐天枢刚带着郭青萍登上了回门的马车后半个时辰，齐峰就断了气。按照齐氏的本意，是要将齐天枢和郭青萍给追回来的。不过最终因为三太太的不同意而作罢，也因为这个，齐氏对于三嫂郭氏更加的不满罢了。其后因为二嫂子和两个侄媳的身子不好，丧事安排自然落在齐氏身上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氏知道今年怕是得在平洲过年了，因此收到了如梅的来信后，便将齐家事和如梅信中所说之事执笔一一说明，心里才好受了些。
    兴越侯府里，兴越侯正满脸懊丧的坐在主位之上，一边是怒气冲天的云夫人！“风儿呢？你就这样让风儿背老大那混账的黑锅？”

    兴越侯彭千山尴尬的摸着鼻子，本是黑黑的脸庞上浮现了懊丧的深色。“这不是没办法吗？老大毕竟是嫡长子，若是他真和陈家女扯上关系，那我们家就真的惹霉上身了……”
    云氏冷笑着道：“你还知道他是嫡长子？怕是他自己都忘记身份吧？不然怎么会闹出和老二争爵的流言？又怎么会那么巧惹上了陈家女？而你，居然真的打了风儿三十板子！还扔下他自己回来了，你好狠的心啊！”

    说道最后云是都哭了起来。彭千山看着妻子哭起来了，就有些手足无措，所谓的争夺爵位的流言不过是烟雾弹罢了。但是这朝中之事，却是不好对夫人讲的，只是听到彭定风还没有到家时，顿时呆愣住了，随即高声道：“什么？老三还没有到家？他还比我早动身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云氏听了彭千山这话，不由得停住了哭泣，泪眼迷糊地看着丈夫道：“什么？风儿比你先动身？你这个千杀的！若是我的风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说完忙让人叫家里的管事和护卫家丁去几处城门打探着。

     如梅本以为这彭定风在自家养个四五天，伤势略微好转后就会回城里他自己家的。那知道半个月后，彭定风那里都没有传出要走的迹象来。而如梅也不过是在他昏迷时去瞧过两回，待人清醒后也只是在门外问过一回好就没有去过了，现在也不大好去催人家走。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人死不了，对自己家而言就不是祸事了。
    不过，这些天里沈渊和沈泽每天晚上都去看望彭定风，倒是对他印象不错，很喜欢他。有时候如梅见俩兄弟以仰慕的语气说起彭定风，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亲。想到两个弟弟比自己年龄更小就是去了爹爹，对成年男子自是有着濡慕的。这催促彭定风离开的事儿就这样放下了。

    彭定风足足在如梅家住了一个半月，直到桂花零落，梅花初初绽开时才离开。虽然沈渊和沈泽心里很是不舍，但是如梅很是松了一口气。也幸好彭定风离开及时，三天后，因为是自己的生辰，如兰带着白悦儿从城里回来了。若是被这两人撞见，怕是又会有一场风波了！

    “三妹妹，这是殷姨娘和大姐姐捎给你的礼物，这是吴姨娘给你的，还有这个绣屏，是我送的。”如兰笑语盈盈的将礼物都摆了出来。
   白悦儿也拿出自己做的一双袜子道：“这袜子是我特地为三表姐做的，姐姐可不要嫌弃月儿的手艺哟！
    如梅一笑道：“怎么会呢？妹妹的一番心意姐姐我自是会好好保管的！”然后对着如兰道：“二姐姐，今年过年太太是回不来了，她来信中说让你去殷姨娘和大姐姐那里过年，待到明年三月孝满之时再一起回来。说起来，二姐姐也大半年没去看姨娘和大姐姐了，想必很想念她们的。”
    如兰了如梅的话，笑容一窒，片刻又恢复微笑道：“妹妹说得是，我的确很想姨娘和大姐姐。不知道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呢？三妹妹你虽然能代替太太管家，但是渊儿和泽儿都还小，怕是会想念太太的。”

      如梅端着茶杯看着如兰道：“太太在二月前就会回来的，渊儿如今不小了，这家里的外事他现在都能出面了呢。泽儿也懂事了许多，二姐姐就放心吧！”转头看了眼白悦儿，又对如兰道：“说起来悦儿妹妹来我们家这么久，都还没有去庄子里看过殷姨娘和大姐姐呢，要不二姐姐这次将悦儿妹妹也带过去？人多毕竟也热闹些！”

    白悦儿听了这话，脸色一白，双眼里顿时浮现委屈的泪光，可怜兮兮的看着如梅，见如梅无动于衷，又瞅着如兰道：“二姐姐……不是悦儿不想跟二姐姐去看大姐姐和姨娘，悦儿才和吴姨娘学规矩没多久，也舍不得离开三姐姐。再说三姐姐管家也累，若是我在的话，也能搭把手的~~”

    如兰心中暗笑，面上做出为难状，看着如梅道：“你看，悦儿妹妹还是亲近三妹妹你些呢！不如就留她在这里过年吧！”
     如梅看如兰眼中的神色，就知道她的想法，心里暗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将这已经长歪脖子的表妹扔在我这？还能再引起我的怜惜么？她这样不知道感恩之人，咬起人来最是狠辣呢。
  “好吧，悦儿妹妹就留在这里吧！二姐姐放心就是了。”
    十二月中旬，刚吃过腊八粥没几天，如梅找来福伯一家，将庄子上的事儿郑重交给了他们家，留下白月儿在庄里，自带着两个弟弟回了开封城老宅。

    不说族中其他几房的反应，三房的大太太孔氏带着儿媳来看过了姐弟三个，说了些过年诸事，又细细说了族中年前的祭祀之事的禁忌，让如梅很是感激。听说如蓉姐姐怀孕了，更是高兴，决定为小孩子做几件衣衫鞋帽不提。

    回城后第五日里，兴越侯府的管事嬷嬷带着一堆礼物来了如梅家。

    如梅知道怕是候爷夫人知道自家救助了彭定风的事儿了。因此也没有推辞，不卑不亢的接待了管事嬷嬷，大大方方的将礼物全收了下来。其后，其他几房之人便不时的来打探情况。只因如梅叮嘱过沈渊和沈泽，丫鬟婆子们知道缘由的也不多，这事情终究是没有传出去。恰好这个时候，族中最大的事儿，年前祭祀到了，来自家打探的人才绝了踪迹。因为自家人在孝中，这此祭祀，只需要身为长子的沈渊出面，自家再出份银子就行了！
  祭祀之后，和在乡下一样，准备起过年的诸事来，且还要隔日看看沈喜和蔡氏送来的账簿和庄上的事情。如梅每日里的事情安排很条理，所以并不觉得繁杂。

   如梅边翻着账簿边道：“白姑娘今天还在闹？”

    蔡氏笑道：“得了姑娘的吩咐，她再闹我们不多加理会就是，若是闹得太过了，我们就只有那几句话，她还能怎么样呢？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什么要找姑娘太太告状之类的。”

    如梅抬起头笑道：“她毕竟是大姑母的女儿，也不必太苛待她了，只要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我们家的客人就好！”

   蔡氏自然是点头称是的。

  除了没有齐氏在家，新年还是如同往年一般过去了。如梅本来以为齐氏在正月底二月初就要到家的，哪里知道齐家又出事了呢？等到齐氏从平洲回来时，已经是二月末了！
     而如梅早在二月初里齐氏的信里，就知道了齐家的闹剧，新婚才一个半月，齐天枢邂逅了刚刚和他好友定亲的余欣娘，本来朋友妻不可戏，谁知道余欣娘毫无礼法规矩，和齐天枢等人谈笑风生呢？如梅知道齐氏气愤的是齐天枢毫无孝道，抚养他长大的伯父刚出世没多久，他就外出访友，还有年轻女子拉扯不轻！而郭青萍，却是对着这个盗写自己最敬爱的外祖母诗词的“才女”的愤怒！这件小儿女的闹剧本不是大事，不值得齐氏多费心，不过这事儿发生在分家之时，且被三嫂郭氏说是某些人见不得自己儿子好，所以故意弄出的陷阱。齐氏知道三嫂郭氏的话中之意，肯定不愿意这污水倒在二哥的孩子身上，回开封的行程便又推后了些时日。

正文 蔷薇花谢（一）
    不管齐氏多么不满三嫂郭氏所为，不满侄儿齐天枢的不孝，这些事情是她管不了的了，只得把全部心神放在二嫂子和两个侄儿身上。安铃儿这个时候的就作用比较大了，几年里跟着孙大夫学医术，因为女子的身份，主要学的却是妇科，倒也真的学到了些东西。华人论坛   “铃儿，大侄媳的身体有什么大碍？”齐氏看着安铃儿把完脉后问道，有问题的不该是二侄媳么？毕竟大侄媳李氏已经生育过，二侄儿媳妇却是没有生育的。

    靠坐着的李氏看齐氏关心的神色，心里很感动，忙道：“姑妈，侄媳没事的，您放心吧。”
   安铃儿没有说话，看了看李氏屋子的摆设，一盘铃兰摆在角落边的高架上，另一边的榻上的香炉里飘出的淡淡的晚昙香。回头对着齐氏和李氏道：“大奶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是脾胃不调，郁气纠结，且睡眠不稳，极易发梦惊醒。好好调理一番就没事的。”
    李氏听了此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没有说错吧，姑妈您是太过关心我们了。”
    安铃儿指着那香炉道：“那里面的香，虽然轻淡，不过大奶奶最好还是不要用了。这屋子里的有气味的东西，大奶奶还是清理一番。没有了它们影响药效，吃药调理也更快些，”
   李氏看安铃儿的神色，再看齐氏骤然冷下来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两分，马上叫了丫鬟婆子进来收拾。

    齐氏和安铃儿出了李氏的院子，才低声问道：“李氏的身子出问题是人为的？三侄媳不育看来也不简单？那么我二哥的死是不是也有问题？”

    安铃儿平静道：“孙师傅来看过，说是二老爷的病没有什么人为痕迹。二奶奶的不孕确实和大奶奶一样，夫人还是好好和两位奶奶说说。” 
   齐氏点点头，“我知道了。”她不能长时间留在平洲，这个心思恶毒之人，要两个侄儿自己抓出来才是。

    当天晚上，齐氏和齐天磊夫妻及齐天成夫妻深谈了许久。
   齐氏在分家之时，作为出嫁的姑奶奶，立场很公正，无人有闲话讲，当然别人内心腹诽什么那是没办法的。等齐家分家完毕，齐氏和亲人们一一告别，准备启程回家。

    “你们兄弟俩以后可要多看看，这家宅之内外，容不得一丁点的马虎。”齐氏叮嘱着齐天磊和齐天成，说了半天，才对着一边尴尬站着的齐天枢道：“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兄弟和睦，敬妻爱家，还有齐家的名声，天枢你自己多掂量着吧。”
   齐天枢很是别扭，还是脸红着应了。
   等马车驶上官道，齐氏靠在后边的车厢上叹了口气：“我那两个侄媳的事儿若是三嫂子做的，她也实在是太狠毒了些……哼，我看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好多了，昨天我见了郭五，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以后有得她好受的……”
    水翠正为齐氏敲着腿，水碧在一边看着小茶炉。两人现在是对这些高门大户里的事儿弄得心惊胆颤的。想着回了开封后，配给平头小子，或者家里的奴才，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倒是比这些太太奶奶们来得舒坦呢。
    “也不知道这段时日如梅和渊儿、泽儿怎么样了？”
   水翠笑道：“肯定很好的，三姑娘那样聪慧，况且还是吕嬷嬷在身边呢。”

    齐氏点头道：“转眼就要出孝了，回去以后你们俩心里有什么合意的人选，让你们娘或者嫂子和我说一声，你们俩也该配人了。”看见两个丫头羞红的脸庞，想到如蔷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不由得有些为难，这个庶女，不说嫁妆的多少，就说那不好听的名声，就算是一般的人家，怕是也看不上她，还有如兰，也是为难！

    齐氏这边担心的时候，没想到有人已经惦记起如梅了。
    原来，陈七被赐给彭定风为妾的事儿传回了开封，彭定风想结一门好亲那是困难重重。家世好点的人家，谁个原因自己女儿还没进门，这屋里头就有一门贵妾的？云夫人为小儿子的婚事急得很，但是其中的误会却是不能端出来讲的。每次面对小儿子，她心里就觉得亏欠了他。心里暗自想着要为他找个好妻子来。听从如梅家的里回来的嬷嬷说起如梅后，云夫人心里就动了动。

       沈家的门第并不算差，听说六房的夫人齐氏为人处世不错，教养的嫡亲闺女肯定不差。第二，六房如今比不得沈圭在时，这门亲事对他家俩个小儿子以后的前途极有帮助的。第三，风儿和这沈姑娘也算是救命之恩的，缘分不浅。云夫人想到这里，就差了人去打听如梅之事，脸生辰八字都没有放过。等白马寺的主持对如梅的八字批语送回后，她更是觉得这因缘是天注定的啊！“旺夫旺子，宜家宜室，天作之和。”云氏先去和三房里的孔太太相互请了两回，透露了些意思，也隐约提到了陈七这个妾的一些隐晦之处。
    孔氏开始觉得齐氏绝对不会答应的，听了云夫人说陈七一事之后的实情后，倒是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笑着应承了云夫人，说等齐氏回来了，她定从中劝说一二。
    如此下来，云氏就天天盼着三月快点来，好等沈家一出孝就请最好的官媒去提亲。
    如梅自然不知道这事儿，她现在正忙着吩咐下人将家里的院落都收拾出来。因为不两日，不光齐氏要到家了，就是如兰、如蔷姐妹和殷姨娘都要回来了，而且三姑奶奶沈窈也要归宁了。

    如梅看着家里忙乱的下人们，想着这个三姑母，若是懂理体贴之人还好，就怕是个不讲理的。不过想到三姑母和父亲沈圭乃是一母同胞的，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多心了。或许让白悦儿和三姑母去了，是给三姑母家里添了白眼狼呢。如梅觉得心烦，一心只盼着娘亲齐氏在快些回到家就好了。
   “大姐姐，你的院子还是老样子，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差什么，叫春杏去和管事的说一声就是了。时候不早了，早点歇着吧！。”如梅看着许久没见   如今的如蔷，早没有了当初明媚的美丽，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阴郁。听了如梅的话，眼珠一转，扫视了一遍她从前住的小院，不止一词。
    如梅也懒得和她多说，又吩咐了如蔷的丫鬟几句话后，便往如兰那里去了。心里有些埋怨她们回来得早了。

    就在如梅的盼望中，齐氏于二月二十六日，晚了如蔷姐妹两日到府。如梅心里不由的雀跃万分，顿觉有了依靠。忙和沈渊、沈泽兄弟俩一起往大门处迎接。

    “娘亲！”如梅和沈渊俩人还能自制，倒是沈泽，早在齐氏下了马车后就冲到了她怀里。

     “好了，都这么大了还撒娇，被姐姐和哥哥看笑话。”齐氏摸了摸个头有高了些的沈泽，又抬头看了看如梅和沈渊：“这几个月里辛苦梅儿了。恩，渊儿也长高了些。”然后看见了后面的几人：面无表情的如蔷，满脸微笑的如兰，强扯出一脸笑意的殷姨娘，一如既往温和的吴姨娘。
    齐氏才又开口道：“如蔷倒是越发规矩了！好了，用不着这么多人迎我，你们都回自己屋去吧，明儿再去我哪里请安就是了。”又对其后的吕嬷嬷。沈喜夫妻点点头。

    殷姨娘，如蔷、如兰等人听了这话，也不多说什么，行了礼就告退了。余下齐氏、如梅母子几人往惜阳院里去，如梅向齐氏细说了几月里家里中大小事务，看齐氏连连点头，如梅的笑容越加灿烂了。说了好一会儿话，如梅看齐氏脸上的疲倦之色，知道是一路辛苦赶路所致。就带着弟弟们起身，留下齐氏早些休息不提。

   第二日里，如蔷、如兰请安离开时，恰好孔氏来探望齐氏。
  “伯母好！”如兰微笑着行礼，如蔷也只得僵硬的随着妹妹行礼。

    孔氏看了看如蔷，眼中闪过轻蔑，笑着对如兰道：“不必这么客气。好了，我去和你们太太说话了，你们忙去吧。” 
   如蔷姐妹俩一走，齐氏已经和如梅一起迎了出来。孔氏笑着看了看如梅，对齐氏道：“如梅侄女这相貌真是越长越好了，这理家也不错，性情也不差。弟妹，你真是好福气啊！”
    齐氏笑着谦虚了两句，看孔氏的意思，让如梅也离开了。
   孔氏就趁机将云夫人的意思透露了出来。    齐氏心里思索着，若是没有陈七这个妾在，她肯定是愿意的。彭定风不是长子，做了他的媳妇儿也不需要管一大家的事。如今是可惜了，就算这陈七赐给彭定风为妾是宫里的贵人不明真相所致，但是这妾的身份在这摆着。正室太太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如果直接推拒了，倒是自家不识好歹了。因孔氏算得上亲近的族人了，齐氏便将自己的一番思索都说给她听了，然后笑道：“说起来快出孝了，但是毕竟还没有出孝，且如梅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长幼有序，自是姐姐们说好了亲事，才轮得到如梅。所以，云夫人那里，还请嫂子给我好好说说。”
   孔氏听了这话，知道齐氏的意思，也觉得有理，也就不多说了，反而说起了如蔷的亲事来。

    “如蔷的亲事，弟妹心里可可什么合适的对象没有”孔氏觉得如蔷的亲事很不好办，嫁得好不可能，嫁得差，还连累齐氏被人说三道四。      齐氏哪里不知道孔氏的话中的顾虑，叹息道：“回娘家前，我多半住在乡下，哪里有什么合适的对象？再说了嫡母不好做啊！做好坐坏 都难落得一个好字？”

    孔氏听了这话却道：“你也是想太多了，不说你早先说的五百两的嫁妆银子，多少嫡母嫁庶女，不过是个面子光？我刚刚看如蔷那神色，只怕是对你怨恨颇深。这亲事还是早早说定，将她嫁出去的好。开封城里头没有合适的，外面的小城镇里或者乡下也有富裕人家，她嫁过去了，算得上是高嫁，算不上亏待她了。”

    齐氏点头道：“嫂子这话说得有理，所以还请嫂子帮我们留心下，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没！一并也给兰丫头相看一番。”

    孔氏听了，拍了拍齐氏道：“我们妯娌之间有什么好说的？放心，有了消息，我就给你递过来！”
   晚间，齐氏讲这番话说给殷姨娘听了，见她没有了异议，心知她是这些时日在庄里里磨怕了，知道了好歹，想到如梅将白悦儿留在乡下的事儿，觉得这是个调教人的好主意。

    当如梅被齐氏暗中将这些事儿告知时，她愣了愣，半响才又是尴尬又是羞愧地道：“娘亲，女儿还小呢~~”
   齐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如梅，有些欣慰的叹息：“不小啦，我的梅儿成了大姑娘了。放心，娘亲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然后又说了对如蔷和如兰婚事的打算。

    如梅一听，心里不厚道的笑了，前世的如蔷和如兰，刻薄无情不说，对自己和渊儿还毒辣得很。如今，没了好婚事，只能嫁到乡下去，没有了前世那刻薄毒辣的本钱了，算不算是好事呢？ 
    同时，殷姨娘也将齐氏的话告知了如蔷和如兰，如兰心里另有打算，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看到如蔷这般冷静，心里暗自诧异起来：难道如蔷真的对高彦江死心了？
    殊不知，当如蔷回到自己房中时，便拿着剪刀绞烂了一只新做好的荷包！

蔷薇花谢（二)    

     如梅和如蔷、如兰姐妹为了孝除服的法事做表记，一时间，姐妹三人倒也相处融洽。

   快近了午膳时分，丫鬟们进来说太太请三位姑娘过去，三姑奶奶到了。

    如梅听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对着如蔷和如兰道：“大姐姐，二姐姐，我们去见客吧。”
    如梅也发现了如蔷这几天的沉默和晃神，只是奇怪如兰居然也视而不见。
    如兰对上如梅，一笑道：“说起来我也算是见过三姑母一面的，只是那个时候太小了，不过还是仿佛有点印象，就是三姑母是个顶顶和气的人呢。”
    如梅看着如蔷道：“大姐姐可有什么印象没有？”

    如蔷淡淡道：“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两三的样子，怎么记得呢？
    如梅见状，也不再问了，和她们俩加快步子往齐氏的院子里去。

    进了惜阳院，外面就站着好些个丫鬟婆子，等近了花厅里，就看见齐氏正和一女子抱头痛哭。几个婆子在一边抹着眼泪劝说着。如梅担心齐氏的身子，且看了三姑母的外形，也单薄得很，忙上前道：“娘亲，这位就是三姑母了么？我和姐姐们还一直念叨着，可吧三姑母盼来了！”如梅说着，给如蔷和如兰使着眼色。
    如蔷一愣，如兰机灵，见状，马上忙上前行礼道：“见过三姑母！三姑母可记得我和大姐姐？今天能见到三姑母，我们姐妹不知道多开心呢！”
    沈窈再怎么激动，也不好意思当着小辈的面儿接着痛哭下去。擦干眼泪，拉过如兰仔细看了看，又看了如梅和如蔷，才笑道：“三个侄女儿都是好，都这么大了！一会嫂子也将两个侄儿叫来，给妹妹我看看吧。他们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他们呢！对了，怎么不见悦儿？我当初在家里听说了大姐姐的事情，就为这孩子难过，没了娘不说，有爹像没爹，真是可怜。”

   齐氏看着这个小姑，有些诧异：若自己不是她嫡亲嫂子，知道她的性子，只怕听了刚刚那番话，肯定会多想的。多年的媳妇生涯，还是没有将身上那种软弱者给削掉，说话还是这样不太通人情。身子也一如早年弱柳扶风般，容貌更是不像三十如许的人，想来是三妹夫对她还不错？但是看她眉间的轻愁，又仿佛不是那么回事。

    如梅听了沈窈的话，再看齐氏的神色，大概就知道了沈窈是什么样的人了。也不在意了，退到如蔷和如兰身后，边听齐氏和沈窈的话，边观察起沈窈带来的几个婆子和丫鬟起来。

    齐氏看沈窈这样子，只得传话让管家去乡下接白悦儿过来。对着沈窈道：“三妹妹，不是嫂子我狠心，悦儿我待她不比自家的几个丫头差。我不也不想她心里怎么感念我和沈家的好，只盼她好好的，等到了年纪备上一副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了。可惜，如今我才知道，这亲戚家的孩子终究是亲戚，不是自家的孩子，分寸还是很重要的……”
    沈窈看了齐氏一眼，惊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说，悦儿年纪不大，不该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才是。想当年，大姐姐也是好了，她的女儿想必不差的。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的，嫂子不妨好好问下。”

    一边的如梅听了内心很是无语，看了一眼这个三姑母，心里一阵纳闷，这样的人，怎么在金陵夫家站稳脚跟的？一晃却看见了她身后婆子眼里的焦急神色，心里隐隐有了谱，看来三姑母如今在夫家也不太好过？

    如梅梅兴趣再听三姑母那些“悲天悯人”的话了，收回目光，却瞅见了如蔷眼里若有所思的神色以及如兰微笑眸子中闪过的精光。

    待两个弟弟进来拜见过沈窈后，又惹来沈窈的一番眼泪。“若是哥哥还在，看到这两个孩子长得这么好，不知道多高兴呢！”忙让婆子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来。如梅也拿到了一份见面礼，不过是一套色泽很好的笔砚和一只手镯，不过比不得白悦儿的，一整套的头面首饰。如梅虽然不是小气计较之人，但是见这三姑母这样行事，心里也暗自叹息起来，娘亲肯定是不满的。
  如蔷看着拿着镯子，对沈窈笑道：“姑母这个镯子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不过侄女最喜欢的还是这套笔砚，谢谢姑母了。”

   不说齐氏诧异，就是如梅心里都暗自诧异起来，自如蔷回了老宅至今，如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如蔷笑呢。

    白悦儿捧着盒子，满眼含泪道：“三姨妈……您对侄女太好了，悦儿真的很喜欢……”" 
    沈窈这样备礼物，是因为她觉得，比起如蔷三姐妹来，白悦儿的是最缺钱的，等见了面，她虽然发现白悦儿的衣着和如梅姐妹几个不差什么，但心里依旧同情心泛滥。本来几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礼物，事到临头，还是将给白悦儿的见面礼给换了。

    齐氏白天已经见识到这个小姑的言行不妥了，这个时候再来这么一出，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没有太过生气，只是对着白悦儿，更加的不喜了。当初明明和她说过，自家花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摆平了她和她娘的事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这样调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齐氏看着白悦儿的目光渐渐变冷！

    沈窈身后的卫嫂子是当年沈家的老人，见齐是的脸色，暗叹一声，忙笑道：“太太，知道您心疼白姑娘没了娘，但是还有舅太太呢，看，白姑娘如今这标致的样子，可见舅太太没少花心思的……”说着，还暗地里狠狠的掐了沈窈的手一下。
   沈窈这才放开白悦儿，心里有些明白刚刚自己的行为让嫂子不喜了。不由得讪笑道：“嫂子见谅，妹妹想到大姐姐，就有些失态……
   齐氏装作没事般道：“嫂子知道你和大姑奶奶姐妹情深，这才爱屋及乌的，不过天色不早了，今日个家宴，给三妹妹接风洗尘。吃晚饭，三妹妹和悦儿再说个尽兴就是!”
    如梅看着如蔷殷勤的样子，再看看笑容一直不曾变过的如兰，心里转了个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将心思放在吃饭上。

    夜间，春华帮着如梅散了头发，边说道：“刚刚客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三姑奶奶今日里留白姑娘一起住呢！真不知道三姑奶奶是怎么想的……”

    如梅听后，淡淡一笑道：“三姑母不说要接悦儿去金陵么？也许是想现在先亲近一些呢。我倒是奇怪大姐姐的态度，还真是诡异！”

   春华也是一阵费解，见如梅还思索着，开口道：“姑娘想不通就别想了，也许过了两天就知道大姑娘的打算了呢！姑娘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姑娘还要和太太一起去庙里呢。”
   如梅点点头，让春华吹灭了蜡烛自去歇息了。

    另一边的如蔷屋里，如兰看着面色如常的如蔷道：“大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见如蔷不答复自己，也不再逼问，而是直接道：“我不管大姐打什么主意，事先都要想好了，不要连累我和姨娘。”

   如蔷这才抬头讽刺的看了如兰一眼道：“放心，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扯到妹妹和姨娘身上的。”
    如兰看如蔷这个样子，心里暗骂一声，起身了回了自己屋子。
    三天后，如梅全家人，加上沈窈、白悦儿一起去了城外的佛寺吃斋做法事，然后一起去了沈家祖坟上祭拜了一番，才算是出了孝。
    如梅看着柜子里的衣服，大多是素色的，拿出一件米色紫边的百褶裙在身上比了比，却是有些小了。
   “姑娘该做新衣衫了！一会太太肯定会说这个事儿的。”春华穿着一件粉绿色的对襟衫，头上也插了朵小小的杏花，看起来比从前鲜嫩了几分。
   如梅打量了春华几眼，笑道：“春华姐姐穿上鲜艳的衣服，挺好看的。”
    一边的小月笑眯眯的道：“姑娘不知道呢，刚刚林木头看春华姐姐看呆了呢！”
    如梅听了一笑，春华快十八岁了，原来有意中人了。林木跟着沈喜，是个不错的人，有机会自己可以和娘亲说说的。
    “你这个小丫头，这话能对着姑娘说么……”春华羞红了脸，追打着小月。

    如梅一笑，往齐氏院子里去了。
    “姑娘~”吕嬷嬷笑眯眯的看着如梅，“三房的大太太来了，正和太太在说话呢！姑娘先随我去挑及匹鲜艳的料子做衣衫，出了孝就不能再穿得那样素了。”
    如梅看着吕嬷嬷的神色，猜想孔氏和齐氏说什么要避开自己？莫不是自己姐妹几个的婚事？脸上一红，忙随着吕嬷嬷进了库房挑料子去了。
    不过如梅倒是猜准了，孔氏来正是为了和齐氏说三姐妹的婚事。

    “李庄的贺家着实不错，家里也有上百亩的良田，在镇上有一家绸缎铺子，一家粮米店，家境殷实。他们家兄弟两人，老大的媳妇娶的是村里秀才的女儿，老二却想娶个好人家的闺女。他们家老二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在县里还是个八品的县丞，据说人长得也端正，这样的人家也配的上如蔷了。”
   齐氏听了这样的话，有些心动。笑着对孔氏道：“听着是个不错的。谢过嫂子了，还请嫂子再去说说了，让贺家的择日来我们家提亲就是了。”    孔氏一笑：“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字？要是成了，也算是件好事，我那铺子里的管事娘子和那贺家绸缎铺子里的掌柜是表亲，所以我才知道的。我回去就递话出去，你就放心吧。”说完有些踌躇的看了眼齐氏，然后道：“我前日在锦绣阁碰到了云夫人，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呢！”
    齐氏一听，苦笑着道：“嫂子，这个事我实在是不觉得好，你也是有女儿的，当知道做娘亲的心思，兴越侯府门第再高，也不能强聘人家闺女吧！”
  孔氏听了齐氏的话，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对着齐氏道：“弟妹，这茶有些凉了。”
     齐氏明白孔氏有私密话和自己说，忙让丫鬟们全部下去了，才看向孔氏。孔氏凑近齐氏的耳朵一阵私语，齐氏听了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半响才说道：“……这，这也太离谱了些？难道是真的？”

    道：“想来是真的了，你想想，就是陈七姑娘是庶出的，依照陈家的家世，也范不着给兴越侯家的三少爷做妾的！况且，云夫人身边的嬷嬷将这番偷偷告诉我，怕也是云夫人授意的，想来，云夫人是极其中意你家三丫头的。”
    齐氏愣了下，想到如梅曾经在庄子上救治彭定风的事情，只怕中意如梅的是这个彭定风，而不是云夫人了。虽然这样想，不过脸上却不显露分毫道：“这也是我们家如梅的福气。”想了片刻道：“这样，我再去打听一番，过几天我再给你答复，反正还要为如兰找婆家，这事儿也不急。”    
   孔氏知道齐氏有些心动，也猜到齐氏想暗地里再打听一二，自然点头同意了。
    五天后，李庄的贺家请了官媒来沈家提亲，一下子，府里人都知道了如蔷将要许人家了。

    齐氏客气的接了媒人带来的贺家老二贺见仲的庚帖。一边的沈窈和殷姨娘听了媒人说到贺家的家世及贺见仲的为人及官职，心里都比较满意，怎么说这未来的女婿也是个官身，且家世不算差。
    殷姨娘更是感动，对着齐氏道：“幸好有太太您这个嫡母为孩子打算！如蔷算是有了好归宿了，至于如兰那丫头，太太还要费心了~~”

    齐氏见殷姨娘的样子，也明白她就算再不喜欢如蔷，心里也还是想着孩子好的。笑道：“你放心，等如蔷的事情定下来，就给如兰说人家，一定找个不给大姑娘的婆家给她的。”
    殷姨娘听了眉开眼笑。一边的沈窈看着齐氏的样子，想到白悦儿暗自流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嫂子不是苛待庶女的人，怎么会那么不待见外甥女呢？
   如梅听说自家和贺家换了庚帖，就带着丫鬟去了如蔷房里恭贺。不想如蔷并不在屋里，倒是碰到了白走一趟的如兰。
   如梅看着如兰，微笑道：“不知道大姐姐去了哪儿？如今她的婚事算定了下来了，应该要做嫁衣了吧~”
    如兰看着如梅，知道齐是将来给如梅说的人家肯定比自己和如蔷的好，不由得道：“这不着急。怎么说姐姐算是低就的，这嫁衣让丫鬟们帮着绣好就是了。”
    如梅看如兰眼光有点诡异，不欲和她多说，对着如兰道：“我先去太太那里了，晚点过来给大姐姐道喜。二姐姐一起过去？”
    如兰看如梅急着摆脱自己的样子，混不在意，抓住如梅的胳膊道：“也好，我正想去太太那里请安呢！”

    如梅看如兰亲热挽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些气结。

    “三姑母，侄女后日里陪着您去锦绣阁吧！正好侄女也想选选料子……”后面半句话似乎因为害羞，如蔷说着低下了头。
    沈窈想如蔷要准备嫁衣鞋子被褥之类的，去锦绣阁看看也好，不过这事情还是要和齐氏说一声的。随即道：“姑母先答应你，不过也要看你们太太的意思。”  
     如蔷见沈窈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沈窈对齐氏说这事的时候，如梅也在，她看着齐氏为难的样子，再看沈窈的脸色，开口道：“娘亲，说起来，家里的料子虽然足，但是大多是素色的。鲜艳亮眼的料子多是好几年前的，大姐姐去锦绣阁看看也好。就是我，也想去看看呢。”
    齐氏听了，笑对沈窈道：“好吧，是我想得不周到，不如让几个丫头都随着你去看看？”
  沈窈自然是同意的。

    如梅和如兰坐在一辆骡车里，看着如兰的神色，她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到了锦绣阁，和沈窈、如蔷等人进了锦绣阁大门，这种不安愈发强烈了。
    所以，在挑了三匹紫云色和橘红色的蜀锦之后，如梅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茶，顺便等如蔷几人，不一会儿，沈窈等人都挑好了各自的料子，只有如蔷还不见人影。两柱香后，如梅知道事情不好了，出门一看，果然，三两骡车，只有两辆在，另一辆骡车不见踪影了。

    如梅心里也很害怕，但是见沈窈。白悦儿和如兰脸色青白的样子，只得镇定道：“你们先回家去，大姐姐也许先回去了。” 心里知道，如蔷，肯定是往城门去了！如兰此时也猜到了，忙和沈窈、白悦儿挤着一辆骡车匆匆回去了。
   如梅带了春华和小月两个上了另一辆骡车，让车夫往西城门而去。不想街道人多，在朱雀街不远处就走不动了。如梅只得带着帷帽下了车，看着拥挤的车道，如梅心里心急如焚。
    “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呀？”小月不像春华那么沉得住气。
    如梅正不知道怎么好，不想身后传来声音问道：“可是沈家六房的沈三姑娘？”
     如梅回头一看，是肥头大耳身形似屠夫的朱乾。如梅眼前一亮，忙问道：“朱先生，你们三少爷可在附近？”

     朱乾想着彭定风刚刚的神色，咧开嘴一笑道：“我们三少爷在迎风楼上，沈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当面和我们三少爷说。”
    如梅看了眼斜对面的迎风楼，请彭定风帮忙的事情自然不好在这大街上说的，就带着丫鬟进了迎风楼。
    彭定风这几天正为要纳陈七位妾之事烦恼着，可惜这事情到此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心里正憋屈郁闷着。等身上的伤势一好，不耐烦在家里呆着看父母愧疚的眼神，就来了这迎风楼，不想从窗边看见了如梅主仆。要说他被如梅救了也算是侥幸，那个时候，他心里正憋屈着，一路带伤奔回开封，不想半路上伤势加重，倒在乡下，幸好那里离柳家村不远，朱乾和书儿随自己来过一次……
    如梅见了彭定风，也不扭捏，行了一礼，直接道：“彭三公子，小女子刚刚在锦绣阁和家姐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不想家姐一时气不过，上了家里的一辆车先行离去了。我担心家姐没有回家，而是往西城门那里去了，想请三公子帮小女子去西城门处找一找。”

    彭定风不是迂腐之人，虽然知道如梅的话说的不是事实，但是见她这样坦然请自己帮忙，也就没有推辞，抱拳道：“沈姑娘放心，我这就和随从跑一趟西城门。”

   如梅心里一喜，行了一礼道：“谢过三公子了，还请公子带我们家的车夫一起去，他认得我家的骡车和车夫。”

    彭定风点点头，和朱乾及车夫骑马去了。
    等彭定风走了，如梅才叹了口气，希望如蔷还没有出城！
    小月看着如梅松了口气的样子，不解道：“姑娘为什么肯定打姑娘往西城门去了呢？”
   如梅只是静默着没有回答，她猜想如蔷往西城门而去，是因为出了西城门，就是往襄城去的官道。
        如梅和如蔷、如兰姐妹为了孝除服的法事做表记，一时间，姐妹三人倒也相处融洽。
     快近了午膳时分，丫鬟们进来说太太请三位姑娘过去，三姑奶奶到了。

   如梅听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对着如蔷和如兰道：“大姐姐，二姐姐，我们去见客吧。”

  如梅也发现了如蔷这几天的沉默和晃神，只是奇怪如兰居然也视而不见。
    如兰对上如梅，一笑道：“说起来我也算是见过三姑母一面的，只是那个时候太小了，不过还是仿佛有点印象，就是三姑母是个顶顶和气的人呢。”
    如梅看着如蔷道：“大姐姐可有什么印象没有？”
      如蔷淡淡道：“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两三的样子，怎么记得呢？”
     如梅见状，也不再问了，和她们俩加快步子往齐氏的院子里去。

    进了惜阳院，外面就站着好些个丫鬟婆子，等近了花厅里，就看见齐氏正和一女子抱头痛哭。几个婆子在一边抹着眼泪劝说着。如梅担心齐氏的身子，且看了三姑母的外形，也单薄得很，忙上前道：“娘亲，这位就是三姑母了么？我和姐姐们还一直念叨着，可吧三姑母盼来了！”如梅说着，给如蔷和如兰使着眼色。
    如蔷一愣，如兰机灵，见状，马上忙上前行礼道：“见过三姑母！三姑母可记得我和大姐姐？今天能见到三姑母，我们姐妹不知道多开心呢！”
    沈窈再怎么激动，也不好意思当着小辈的面儿接着痛哭下去。擦干眼泪，拉过如兰仔细看了看，又看了如梅和如蔷，才笑道：“三个侄女儿都是好，都这么大了！一会嫂子也将两个侄儿叫来，给妹妹我看看吧。他们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他们呢！对了，怎么不见悦儿？我当初在家里听说了大姐姐的事情，就为这孩子难过，没了娘不说，有爹像没爹，真是可怜。”
    齐氏看着这个小姑，有些诧异：若自己不是她嫡亲嫂子，知道她的性子，只怕听了刚刚那番话，肯定会多想的。多年的媳妇生涯，还是没有将身上那种软弱者给削掉，说话还是这样不太通人情。身子也一如早年弱柳扶风般，容貌更是不像三十如许的人，想来是三妹夫对她还不错？但是看她眉间的轻愁，又仿佛不是那么回事。
   如梅听了沈窈的话，再看齐氏的神色，大概就知道了沈窈是什么样的人了。也不在意了，退到如蔷和如兰身后，边听齐氏和沈窈的话，边观察起沈窈带来的几个婆子和丫鬟起来。

    齐氏看沈窈这样子，只得传话让管家去乡下接白悦儿过来。对着沈窈道：“三妹妹，不是嫂子我狠心，悦儿我待她不比自家的几个丫头差。我不也不想她心里怎么感念我和沈家的好，只盼她好好的，等到了年纪备上一副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了。可惜，如今我才知道，这亲戚家的孩子终究是亲戚，不是自家的孩子，分寸还是很重要的……”
   沈窈看了齐氏一眼，惊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说，悦儿年纪不大，不该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才是。想当年，大姐姐也是好了，她的女儿想必不差的。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的，嫂子不妨好好问下。”

    一边的如梅听了内心很是无语，看了一眼这个三姑母，心里一阵纳闷，这样的人，怎么在金陵夫家站稳脚跟的？一晃却看见了她身后婆子眼里的焦急神色，心里隐隐有了谱，看来三姑母如今在夫家也不太好过？

    如梅梅兴趣再听三姑母那些“悲天悯人”的话了，收回目光，却瞅见了如蔷眼里若有所思的神色以及如兰微笑眸子中闪过的精光。
  待两个弟弟进来拜见过沈窈后，又惹来沈窈的一番眼泪。“若是哥哥还在，看到这两个孩子长得这么好，不知道多高兴呢！”忙让婆子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来。如梅也拿到了一份见面礼，不过是一套色泽很好的笔砚和一只手镯，不过比不得白悦儿的，一整套的头面首饰。如梅虽然不是小气计较之人，但是见这三姑母这样行事，心里也暗自叹息起来，娘亲肯定是不满的。
    如蔷看着拿着镯子，对沈窈笑道：“姑母这个镯子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不过侄女最喜欢的还是这套笔砚，谢谢姑母了。”
    不说齐氏诧异，就是如梅心里都暗自诧异起来，自如蔷回了老宅至今，如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如蔷笑呢。

    白悦儿捧着盒子，满眼含泪道：“三姨妈……您对侄女太好了，悦儿真的很喜欢……”

    沈窈这样备礼物，是因为她觉得，比起如蔷三姐妹来，白悦儿的是最缺钱的，等见了面，她虽然发现白悦儿的衣着和如梅姐妹几个不差什么，但心里依旧同情心泛滥。本来几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礼物，事到临头，还是将给白悦儿的见面礼给换了。
        齐氏白天已经见识到这个小姑的言行不妥了，这个时候再来这么一出，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没有太过生气，只是对着白悦儿，更加的不喜了。当初明明和她说过，自家花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摆平了她和她娘的事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这样调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齐氏看着白悦儿的目光渐渐变冷！
     沈窈身后的卫嫂子是当年沈家的老人，见齐是的脸色，暗叹一声，忙笑道：“太太，知道您心疼白姑娘没了娘，但是还有舅太太呢，看，白姑娘如今这标致的样子，可见舅太太没少花心思的……”说着，还暗地里狠狠的掐了沈窈的手一下。

    沈窈这才放开白悦儿，心里有些明白刚刚自己的行为让嫂子不喜了。不由得讪笑道：“嫂子见谅，妹妹想到大姐姐，就有些失态……”
    齐氏装作没事般道：“嫂子知道你和大姑奶奶姐妹情深，这才爱屋及乌的，不过天色不早了，今日个家宴，给三妹妹接风洗尘。吃晚饭，三妹妹和悦儿再说个尽兴就是!”
    如梅看着如蔷殷勤的样子，再看看笑容一直不曾变过的如兰，心里转了个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将心思放在吃饭上。

    夜间，春华帮着如梅散了头发，边说道：“刚刚客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三姑奶奶今日里留白姑娘一起住呢！真不知道三姑奶奶是怎么想的……”
     如梅听后，淡淡一笑道：“三姑母不说要接悦儿去金陵么？也许是想现在先亲近一些呢。我倒是奇怪大姐姐的态度，还真是诡异！”
    春华也是一阵费解，见如梅还思索着，开口道：“姑娘想不通就别想了，也许过了两天就知道大姑娘的打算了呢！姑娘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姑娘还要和太太一起去庙里呢。”
    如梅点点头，让春华吹灭了蜡烛自去歇息了。

     另一边的如蔷屋里，如兰看着面色如常的如蔷道：“大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见如蔷不答复自己，也不再逼问，而是直接道：“我不管大姐打什么主意，事先都要想好了，不要连累我和姨娘。”
     如蔷这才抬头讽刺的看了如兰一眼道：“放心，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扯到妹妹和姨娘身上的。”

    如兰看如蔷这个样子，心里暗骂一声，起身了回了自己屋子。

    三天后，如梅全家人，加上沈窈、白悦儿一起去了城外的佛寺吃斋做法事，然后一起去了沈家祖坟上祭拜了一番，才算是出了孝。

    如梅看着柜子里的衣服，大多是素色的，拿出一件米色紫边的百褶裙在身上比了比，却是有些小了。" 
    “姑娘该做新衣衫了！一会太太肯定会说这个事儿的。”春华穿着一件粉绿色的对襟衫，头上也插了朵小小的杏花，看起来比从前鲜嫩了几分。
    如梅打量了春华几眼，笑道：“春华姐姐穿上鲜艳的衣服，挺好看的。”

    一边的小月笑眯眯的道：“姑娘不知道呢，刚刚林木头看春华姐姐看呆了呢！”
    如梅听了一笑，春华快十八岁了，原来有意中人了。林木跟着沈喜，是个不错的人，有机会自己可以和娘亲说说的。
    “你这个小丫头，这话能对着姑娘说么……”春华羞红了脸，追打着小月。

   如梅一笑，往齐氏院子里去了。
   “姑娘~”吕嬷嬷笑眯眯的看着如梅，“三房的大太太来了，正和太太在说话呢！姑娘先随我去挑及匹鲜艳的料子做衣衫，出了孝就不能再穿得那样素了。”
    如梅看着吕嬷嬷的神色，猜想孔氏和齐氏说什么要避开自己？莫不是自己姐妹几个的婚事？脸上一红，忙随着吕嬷嬷进了库房挑料子去了。
    不过如梅倒是猜准了，孔氏来正是为了和齐氏说三姐妹的婚事。

    “李庄的贺家着实不错，家里也有上百亩的良田，在镇上有一家绸缎铺子，一家粮米店，家境殷实。他们家兄弟两人，老大的媳妇娶的是村里秀才的女儿，老二却想娶个好人家的闺女。他们家老二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在县里还是个八品的县丞，据说人长得也端正，这样的人家也配的上如蔷了。”
  齐氏听了这样的话，有些心动。笑着对孔氏道：“听着是个不错的。谢过嫂子了，还请嫂子再去说说了，让贺家的择日来我们家提亲就是了。”
   孔氏一笑：“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字？要是成了，也算是件好事，我那铺子里的管事娘子和那贺家绸缎铺子里的掌柜是表亲，所以我才知道的。我回去就递话出去，你就放心吧。”说完有些踌躇的看了眼齐氏，然后道：“我前日在锦绣阁碰到了云夫人，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呢！”

    齐氏一听，苦笑着道：“嫂子，这个事我实在是不觉得好，你也是有女儿的，当知道做娘亲的心思，兴越侯府门第再高，也不能强聘人家闺女吧！”
  孔氏听了齐氏的话，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对着齐氏道：“弟妹，这茶有些凉了。”
    齐氏明白孔氏有私密话和自己说，忙让丫鬟们全部下去了，才看向孔氏。孔氏凑近齐氏的耳朵一阵私语，齐氏听了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半响才说道：“……这，这也太离谱了些？难道是真的？”

    孔氏一笑道：“想来是真的了，你想想，就是陈七姑娘是庶出的，依照陈家的家世，也范不着给兴越侯家的三少爷做妾的！况且，云夫人身边的嬷嬷将这番偷偷告诉我，怕也是云夫人授意的，想来，云夫人是极其中意你家三丫头的。”
       齐氏愣了下，想到如梅曾经在庄子上救治彭定风的事情，只怕中意如梅的是这个彭定风，而不是云夫人了。虽然这样想，不过脸上却不显露分毫道：“这也是我们家如梅的福气。”想了片刻道：“这样，我再去打听一番，过几天我再给你答复，反正还要为如兰找婆家，这事儿也不急。”
    孔氏知道齐氏有些心动，也猜到齐氏想暗地里再打听一二，自然点头同意了。

    五天后，李庄的贺家请了官媒来沈家提亲，一下子，府里人都知道了如蔷将要许人家了。

    齐氏客气的接了媒人带来的贺家老二贺见仲的庚帖。一边的沈窈和殷姨娘听了媒人说到贺家的家世及贺见仲的为人及官职，心里都比较满意，怎么说这未来的女婿也是个官身，且家世不算差。等媒人走了纷纷向齐氏道贺。
  殷姨娘更是感动，对着齐氏道：“幸好有太太您这个嫡母为孩子打算！如蔷算是有了好归宿了，至于如兰那丫头，太太还要费心了~~”
   齐氏见殷姨娘的样子，也明白她就算再不喜欢如蔷，心里也还是想着孩子好的。笑道：“你放心，等如蔷的事情定下来，就给如兰说人家，一定找个不给大姑娘的婆家给她的。”
    殷姨娘听了眉开眼笑。一边的沈窈看着齐氏的样子，想到白悦儿暗自流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嫂子不是苛待庶女的人，怎么会那么不待见外甥女呢？

    如梅听说自家和贺家换了庚帖，就带着丫鬟去了如蔷房里恭贺。不想如蔷并不在屋里，倒是碰到了白走一趟的如兰。

    如梅看着如兰，微笑道：“不知道大姐姐去了哪儿？如今她的婚事算定了下来了，应该要做嫁衣了吧~”

   如兰看着如梅，知道齐是将来给如梅说的人家肯定比自己和如蔷的好，不由得道：“这不着急。怎么说姐姐算是低就的，这嫁衣让丫鬟们帮着绣好就是了。”

    如梅看如兰眼光有点诡异，不欲和她多说，对着如兰道：“我先去太太那里了，晚点过来给大姐姐道喜。二姐姐一起过去？”

    如兰看如梅急着摆脱自己的样子，混不在意，抓住如梅的胳膊道：“也好，我正想去太太那里请安呢！”
   如梅看如兰亲热挽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些气结。


    “三姑母，侄女后日里陪着您去锦绣阁吧！正好侄女也想选选料子……”后面半句话似乎因为害羞，如蔷说着低下了头。

    沈窈想如蔷要准备嫁衣鞋子被褥之类的，去锦绣阁看看也好，不过这事情还是要和齐氏说一声的。随即道：“姑母先答应你，不过也要看你们太太的意思。”
    如蔷见沈窈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沈窈对齐氏说这事的时候，如梅也在，她看着齐氏为难的样子，再看沈窈的脸色，开口道：“娘亲，说起来，家里的料子虽然足，但是大多是素色的。鲜艳亮眼的料子多是好几年前的，大姐姐去锦绣阁看看也好。就是我，也想去看看呢。”

  齐氏听了，笑对沈窈道：“好吧，是我想得不周到，不如让几个丫头都随着你去看看？”
   沈窈自然是同意的。

    如梅和如兰坐在一辆骡车里，看着如兰的神色，她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到了锦绣阁，和沈窈、如蔷等人进了锦绣阁大门，这种不安愈发强烈了。

    所以，在挑了三匹紫云色和橘红色的蜀锦之后，如梅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茶，顺便等如蔷几人，不一会儿，沈窈等人都挑好了各自的料子，只有如蔷还不见人影。两柱香后，如梅知道事情不好了，出门一看，果然，三两骡车，只有两辆在，另一辆骡车不见踪影了。3
    如梅心里也很害怕，但是见沈窈。白悦儿和如兰脸色青白的样子，只得镇定道：“你们先回家去，大姐姐也许先回去了。”  心里知道，如蔷，肯定是往城门去了！如兰此时也猜到了，忙和沈窈、白悦儿挤着一辆骡车匆匆回去了。

    如梅带了春华和小月两个上了另一辆骡车，让车夫往西城门而去。不想街道人多，在朱雀街不远处就走不动了。如梅只得带着帷帽下了车，看着拥挤的车道，如梅心里心急如焚。
   “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呀？”小月不像春华那么沉得住气。

    如梅正不知道怎么好，不想身后传来声音问道：“可是沈家六房的沈三姑娘？”
    如梅回头一看，是肥头大耳身形似屠夫的朱乾。如梅眼前一亮，忙问道：“朱先生，你们三少爷可在附近？”

  朱乾想着彭定风刚刚的神色，咧开嘴一笑道：“我们三少爷在迎风楼上，沈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当面和我们三少爷说。”
     如梅看了眼斜对面的迎风楼，请彭定风帮忙的事情自然不好在这大街上说的，就带着丫鬟进了迎风楼。
    彭定风这几天正为要纳陈七位妾之事烦恼着，可惜这事情到此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心里正憋屈郁闷着。等身上的伤势一好，不耐烦在家里呆着看父母愧疚的眼神，就来了这迎风楼，不想从窗边看见了如梅主仆。要说他被如梅救了也算是侥幸，那个时候，他心里正憋屈着，一路带伤奔回开封，不想半路上伤势加重，倒在乡下，幸好那里离柳家村不远，朱乾和书儿随自己来过一次……
    如梅见了彭定风，也不扭捏，行了一礼，直接道：“彭三公子，小女子刚刚在锦绣阁和家姐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不想家姐一时气不过，上了家里的一辆车先行离去了。我担心家姐没有回家，而是往西城门那里去了，想请三公子帮小女子去西城门处找一找。”

    彭定风不是迂腐之人，虽然知道如梅的话说的不是事实，但是见她这样坦然请自己帮忙，也就没有推辞，抱拳道：“沈姑娘放心，我这就和随从跑一趟西城门。”

    如梅心里一喜，行了一礼道：“谢过三公子了，还请公子带我们家的车夫一起去，他认得我家的骡车和车夫。”
    彭定风点点头，和朱乾及车夫骑马去了。
    等彭定风走了，如梅才叹了口气，希望如蔷还没有出城！
    小月看着如梅松了口气的样子，不解道：“姑娘为什么肯定打姑娘往西城门去了呢？”
    如梅只是静默着没有回答，她猜想如蔷往西城门而去，是因为出了西城门，就是往襄城去的官道。


   如梅没有在迎风楼多呆，让店小二帮自己叫了轿子回了家。刚进大门口就碰到了一脸怒色的齐氏。“娘亲！”如梅喊住齐氏，将自己请彭定风帮忙的事情说了。
    齐氏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你请两位堂叔伯帮忙。”然后便往三房去了。
    如梅进了客厅，便看见懊丧与担心的沈窈、如兰和殷姨娘等人。
" 
   “三妹妹，大姐姐可有消息？”如兰看到如梅，忙问道。  如梅摇了摇头，“还不知道，等着吧！”

     一屋子人神色各异的等在屋里，茶水续了好几道，直到将近午时，沈喜才带着朱乾进来了。
    朱乾对着如梅抱拳，客气道：“沈三姑娘，我们刚刚在西城门内外都打听过了，贵府的骡车的确出了城，我们追到五里外的驿站就追上了，不过车上并不是贵府的大姑娘，我们仔细盘问了下，她是令姐的丫鬟春娇。如今她正在外面。我家少爷觉得姑娘还是仔细问问这丫鬟才是，令姐想必还没有出城。”    如梅松了口气，对着朱乾颔首致谢：“还请朱先生代我向三少爷致谢。”
       朱乾抱拳道：“不敢！若没有什么事情，朱某就告辞了。”

    如梅忙让沈喜送朱乾。这才回头对着殷姨娘和如兰道：“大姐姐肯定还没有出城，我们也许能将她找回来，你们先别担心了。我这就去三房里，和太太说说。” 
    殷姨娘点点头，看了如兰一眼。如兰忙起身道：“三妹妹，我和你一起过去。”
   如梅看如兰的神情，也不多说什么，结伴往三房而去。

     此时，三房的二老爷沈齐已经派了他儿子沈沁带着人出去找了。齐氏正和孔氏、叶氏在厅中皱眉等着。听道如梅和如兰来了，将朱乾的话转述一遍后，齐氏的嘴唇都快要出血来了！
   “嫂子，弟妹，就让汛儿先找着，若是今晚找不到，我就当我们家没了她这个女儿！也不能让她连累了其他孩子的前程！”齐氏对着孔氏、叶氏行了礼，带着如梅、如兰匆匆回了家。

    沈渊和沈泽晚间从学堂回来，也听了这个消息，霎时间都有些惊愣。一直到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都低沉得吓人！

    一大家人刚草草用过饭，沈沁过来给齐氏回复：“伯母，侄子无能，还是没能找到大姐。”
   齐氏收敛怒气好语和沈沁说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然才对着殷姨娘道：“今天大姑娘在外染了风邪，从明天起卧床不起……”
    殷姨娘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能多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放弃如蔷？“太太，您发发慈悲，再遣人去找找，也许明日或者后日就将大姑娘找回来了呢？”

    齐氏冷冷道：“三天内，若是她自己回来了，自然一切如常，如是三天内还不见人影，那么**天之后如蔷的病加重了，最后不治而去了。还有，她做出这样的行径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和如兰？想过她的弟妹？想过这个家？既然她不在乎这个家，这家也不会护着她。况且，如今我们家正在和贺家议亲，若是这事情传出去了，如兰和如梅是不要想嫁人了。”然后对着厅中所有人道：“记住，大姑娘回家晚了，在家里养病。”
    如梅想到如蔷的自私和她以后的悲惨境界，不由得有些茫然。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
    晚上，如梅还在如蔷的事情烦着时，水碧过来请如梅过去，说是齐氏有话对她讲。
    如梅只得披好衣服往齐氏屋子里去了。
   “娘亲，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如梅想着总不能是为了如蔷的事情吧。
    齐氏让丫鬟们都出去了，仅留吕嬷嬷一人在室内。拉过如梅做在自己身边道：“是你的亲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订下来的，可是现在出了你大姐这事，迟早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的。所以我想尽早的将你的亲事定下来。”然后将云夫人提亲之意说了。
    齐氏看着如梅的神色，安慰道：“兴越侯府说起来门第高，但是好在云夫人说的是她家的三少爷，和爵位没关系，自然少了许多争斗。况且那三少爷你也见过几次的，为人应当还不错。”她见如梅脸上的神情好似有些为难，便道：“你是担心那个还没有进门的妾陈七？放心，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原先犹豫着此事过于惊世骇俗，说给未嫁的女儿听不太好，但是如今也顾不得了，就将事情真相低声说了。

    如梅听了，吃了一惊，没想到陈七居然这么大胆！不过随即镇定下来，想到自己迟早是要嫁人的，这世间的男子几个是不纳妾的？只要瞧着人品不差，也就差不多的。而且，自己也算是见顾彭定风几次的，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心机，但并非是个不知好歹之人。起码比齐天枢要靠谱几分，随即点头道：“单凭娘亲做主就是。”

    齐氏见如梅这样说，才满意道：“这事你先不要说出去，我明天去找你孔伯母商量。等如兰的亲事一定，就让兴越侯府的人上门提亲。”
    如梅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道：“二姐姐的亲事？这么快找好的了人家了？”

    一边的吕嬷嬷这才道：“大姑娘得了急病，我们再请个大师去贺家说说，就是大姑娘和贺二公子的八字不合，但是和二姑娘的合。大姑娘眼看不好了，就拿二姑娘之事冲冲喜。”
    如梅知道贺家人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就是其他人家，出了这种妹代姐嫁也会有流言蜚语的，可惜，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华人论坛      第二天，齐氏就去了三房，将自己的意思说了。最后对孔氏道：“还请嫂子对云夫人好好说说，她家三少爷昨天还帮我过我家，这事情是瞒不住了……”
    孔氏点头道：“放心吧，我是如梅的伯母，心里疼她得很，也不想她被如蔷那不懂事的连累了。”

    齐氏这才感激了笑了笑。然后将对如蔷的打算说了。
    孔氏听了却道：“弟妹这样处理很好，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遣人往襄城高家送信，对着彦江将这事情说清楚，免得如蔷真的跑去了襄城，他们还以为你知道呢。”
    齐氏听了，忙道：“嫂子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回去写信！

   孔氏也不留齐氏，毕竟处理好这些事情要紧。
    两天后，如蔷依旧没有消息，齐氏就将殷姨娘和如兰叫了去。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道：“贺家是户好人家，如蔷既然没有这个福分，如兰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媒婆和贺家说说，若是他们家同意，那过几天，就让他们家将如蔷的庚帖送回来，换上如兰的庚帖。姨娘可有意见？”

    殷姨娘虽然不太满意如兰低嫁，但是经历了如蔷的事情，哪里有她反驳的余地。只是说道：“太太做主就是，想来太太是不会亏待二姑娘的。”
   齐氏随即问如兰道：“你呢？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兰知道齐氏给如蔷找的这户人家，虽然称不上顶好，但是也不差了。随即道：“但凭太太做主，女儿没有什么意见。”
   齐氏叹了口气道：“我当初问如蔷时，她也是这样说……好了，我可不喜欢这种私逃的事情再发生！”她冷冷看了一眼如兰，见她神色未变，知道如兰心里有底，随即温和道：“本来当年老太爷和老太太去后，公中的银子分成三份，你们姐妹三人一人五百俩，如今如蔷的那份多了出来，如兰你拿着吧！殷姨娘和如蔷当初住的那个庄子和那里的百多亩田地，当做陪嫁。”
  如兰听了，心里一动，更不要说是殷姨娘了，她，忙拉了一下如兰，对着齐氏笑道：“太太这样看重二姑娘，是二姑娘的福分，谢谢太太了！”如兰自然也道了谢，能够多五百两银子，谁不愿意呢？
   等两人走了，吕嬷嬷还有些心痛那五百两银子，齐是摇头笑道：“本来若是如蔷在，那银子就给如蔷了。现在不过是给了如兰，就当是为了我这个嫡母的脸面好看吧！免得殷姨娘和如兰心里还为我那样急着了解如蔷的事情不忿。”
   吕嬷嬷不忿地道：“她们有什么不忿的？如蔷那行为真是丢尽脸了！”

    齐氏无奈道：“她可不光是丢了自己的脸，连我们家所有人的脸都丢尽了！好了，这事情不要再提了，你这些日子要着紧为如梅备嫁妆，我们家如今比不得当年，但是如梅是我嫡亲的女儿，嫁妆自是要比如兰的重几分，况且她家的人家也不是贺家那样的小户人家……”

    贺家知道了沈大姑娘生重病且八字不合后，同意了和沈二姑娘的亲事。毕竟，沈家的家世摆在那里，且去世的沈圭还是五品的翰林，沈家大房里还是一四品的官员。他们担心婚事又齐波折，因此，问采纳名什么的都匆匆过了一遍，就将婚期定了下来，就在中秋之后，八月十八。
    如兰想到自己如今的陪嫁足够她在贺家站得稳稳的，心里格外高兴，绣起嫁衣来都快了好多，知道听说兴越侯府遣了媒人来家里为如梅提亲后，所有的高兴马上烟消云散，只余嫉妒不甘和愤恨。

    之后，如梅和彭定风的亲事也匆匆的定了下来，第二天齐氏就让人将如蔷去世的消息传了出去。沈窈等所谓的“头七”一过，就带着白悦儿回金陵去了。送别时自然抓着齐氏、如兰和如梅等人狠狠的哭了一场。齐氏知道这个小姑的性子是没法改了，只得私底下好好嘱咐了沈窈的嬷嬷和婆子一番。
    陈家偏院里，陈七刚刚冲着痰盂呕吐了一番，正端着一杯温茶漱口。听了婆子进来说兴越侯家的三公子和沈家六房的三姑娘结亲后，愣了愣，脑中想起了当年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原来，这就是缘分啊！

    而此时的城门西边的往襄城去的官道上，一架破旧的驴车里，坐着两个姑娘，正是在城里躲藏多日的如蔷和翠柳。
    翠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是想到打听来的消息，说大姑娘重病身亡，二姑娘和贺家结亲了，自己跟着大姑娘，除了去襄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如蔷，心里虽然有着忐忑，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向往，终于，自己能再见到表哥了，为了表哥，付出了这么多啊！自己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如梅没有在迎风楼多呆，让店小二帮自己叫了轿子回了家。刚进大门口就碰到了一脸怒色的齐氏。“娘亲！”如梅喊住齐氏，将自己请彭定风帮忙的事情说了。

    齐氏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想了想，留如梅在家，“你留在家里，等彭三少爷那里的消息，我去三房请你请两位堂叔伯帮忙。”然后便往三房去了。
    如梅进了客厅，便看见懊丧与担心的沈窈、如兰和殷姨娘等人。
  “三妹妹，大姐姐可有消息？”如兰看到如梅，忙问道。
    如梅摇了摇头，“还不知道，等着吧！”
    一屋子人神色各异的等在屋里，茶水续了好几道，直到将近午时，沈喜才带着朱乾进来了。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朱乾对着如梅抱拳，客气道：“沈三姑娘，我们刚刚在西城门内外都打听过了，贵府的骡车的确出了城，我们追到五里外的驿站就追上了，不过车上并不是贵府的大姑娘，我们仔细盘问了下，她是令姐的丫鬟春娇。如今她正在外面。我家少爷觉得姑娘还是仔细问问这丫鬟才是，令姐想必还没有出城。”

  如梅松了口气，对着朱乾颔首致谢：“还请朱先生代我向三少爷致谢。”
    朱乾抱拳道：“不敢！若没有什么事情，朱某就告辞了。”

    如梅忙让沈喜送朱乾。这才回头对着殷姨娘和如兰道：“大姐姐肯定还没有出城，我们也许能将她找回来，你们先别担心了。我这就去三房里，和太太说说。”
    殷姨娘点点头，看了如兰一眼。如兰忙起身道：“三妹妹，我和你一起过去。”

    如梅看如兰的神情，也不多说什么，结伴往三房而去。
    此时，三房的二老爷沈齐已经派了他儿子沈沁带着人出去找了。齐氏正和孔氏、叶氏在厅中皱眉等着。听道如梅和如兰来了，将朱乾的话转述一遍后，齐氏的嘴唇都快要出血来了！
 “嫂子，弟妹，就让汛儿先找着，若是今晚找不到，我就当我们家没了她这个女儿！也不能让她连累了其他孩子的前程！”齐氏对着孔氏、叶氏行了礼，带着如梅、如兰匆匆回了家。
   沈渊和沈泽晚间从学堂回来，也听了这个消息，霎时间都有些惊愣。一直到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都低沉得吓人！

  一大家人刚草草用过饭，沈沁过来给齐氏回复：“伯母，侄子无能，还是没能找到大姐。”
   齐氏收敛怒气好语和沈沁说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然才对着殷姨娘道：“今天大姑娘在外染了风邪，从明天起卧床不起……”

    殷姨娘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能多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放弃如蔷？“太太，您发发慈悲，再遣人去找找，也许明日或者后日就将大姑娘找回来了呢？”

    齐氏冷冷道：“三天内，若是她自己回来了，自然一切如常，如是三天内还不见人影，那么**天之后如蔷的病加重了，最后不治而去了。还有，她做出这样的行径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和如兰？想过她的弟妹？想过这个家？既然她不在乎这个家，这家也不会护着她。况且，如今我们家正在和贺家议亲，若是这事情传出去了，如兰和如梅是不要想嫁人了。”然后对着厅中所有人道：“记住，大姑娘回家晚了，在家里养病。”
    如梅想到如蔷的自私和她以后的悲惨境界，不由得有些茫然。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

    晚上，如梅还在如蔷的事情烦着时，水碧过来请如梅过去，说是齐氏有话对她讲。

    如梅只得披好衣服往齐氏屋子里去了。
   “娘亲，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如梅想着总不能是为了如蔷的事情吧。
     齐氏让丫鬟们都出去了，仅留吕嬷嬷一人在室内。拉过如梅做在自己身边道：“是你的亲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订下来的，可是现在出了你大姐这事，迟早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的。所以我想尽早的将你的亲事定下来。”然后将云夫人提亲之意说了。
      齐氏看着如梅的神色，安慰道：“兴越侯府说起来门第高，但是好在云夫人说的是她家的三少爷，和爵位没关系，自然少了许多争斗。况且那三少爷你也见过几次的，为人应当还不错。”她见如梅脸上的神情好似有些为难，便道：“你是担心那个还没有进门的妾陈七？放心，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原先犹豫着此事过于惊世骇俗，说给未嫁的女儿听不太好，但是如今也顾不得了，就将事情真相低声说
    如梅听了，吃了一惊，没想到陈七居然这么大胆！不过随即镇定下来，想到自己迟早是要嫁人的，这世间的男子几个是不纳妾的？只要瞧着人品不差，也就差不多的。而且，自己也算是见顾彭定风几次的，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心机，但并非是个不知好歹之人。起码比齐天枢要靠谱几分，随即点头道：“单凭娘亲做主就是。”
  齐氏见如梅这样说，才满意道：“这事你先不要说出去，我明天去找你孔伯母商量。等如兰的亲事一定，就让兴越侯府的人上门提亲。”
    如梅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道：“二姐姐的亲事？这么快找好的了人家了？”
    一边的吕嬷嬷这才道：“大姑娘得了急病，我们再请个大师去贺家说说，就是大姑娘和贺二公子的八字不合，但是和二姑娘的合。大姑娘眼看不好了，就拿二姑娘之事冲冲喜。”

    如梅知道贺家人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就是其他人家，出了这种    第二天，齐氏就去了三房，将自己的意思说了。最后对孔氏道：“还请嫂子对云夫人好好说说，她家三少爷昨天还帮我过我家，这事情是瞒不住了……”

    孔氏点头道：“放心吧，我是如梅的伯母，心里疼她得很，也不想她被如蔷那不懂事的连累了。”
    齐氏这才感激了笑了笑。然后将对如蔷的打算说了。
    孔氏听了却道：“弟妹这样处理很好，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遣人往襄城高家送信，对着彦江将这事情说清楚，免得如蔷真的跑去了襄城，他们还以为你知道呢。”
    齐氏听了，忙道：“嫂子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回去写信！”

    孔氏也不留齐氏，毕竟处理好这些事情要紧。
   两天后，如蔷依旧没有消息，齐氏就将殷姨娘和如兰叫了去。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道：“贺家是户好人家，如蔷既然没有这个福分，如兰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媒婆和贺家说说，若是他们家同意，那过几天，就让他们家将如蔷的庚帖送回来，换上如兰的庚帖。姨娘可有意见？”
    殷姨娘虽然不太满意如兰低嫁，但是经历了如蔷的事情，哪里有她反驳的余地。只是说道：“太太做主就是，想来太太是不会亏待二姑娘的。”

    齐氏随即问如兰道：“你呢？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兰知道齐氏给如蔷找的这户人家，虽然称不上顶好，但是也不差了。随即道：“但凭太太做主，女儿没有什么意见。”

    齐氏叹了口气道：“我当初问如蔷时，她也是这样说……好了，我可不喜欢这种私逃的事情再发生！”她冷冷看了一眼如兰，见她神色未变，知道如兰心里有底，随即温和道：“本来当年老太爷和老太太去后，公中的银子分成三份，你们姐妹三人一人五百俩，如今如蔷的那份多了出来，如兰你拿着吧！殷姨娘和如蔷当初住的那个庄子和那里的百多亩田地，当做陪嫁。”
    如兰听了，心里一动，更不要说是殷姨娘了，她，忙拉了一下如兰，对着齐氏笑道：“太太这样看重二姑娘，是二姑娘的福分，谢谢太太了！”如兰自然也道了谢，能够多五百两银子，谁不愿意呢？

    等两人走了，吕嬷嬷还有些心痛那五百两银子，齐是摇头笑道：“本来若是如蔷在，那银子就给如蔷了。现在不过是给了如兰，就当是为了我这个嫡母的脸面好看吧！免得殷姨娘和如兰心里还为我那样急着了解如蔷的事情不忿。”
    吕嬷嬷不忿地道：“她们有什么不忿的？如蔷那行为真是丢尽脸了！”
    齐氏无奈道：“她可不光是丢了自己的脸，连我们家所有人的脸都丢尽了！好了，这事情不要再提了，你这些日子要着紧为如梅备嫁妆，我们家如今比不得当年，但是如梅是我嫡亲的女儿，嫁妆自是要比如兰的重几分，况且她家的人家也不是贺家那样的小户人家……” 
    贺家知道了沈大姑娘生重病且八字不合后，同意了和沈二姑娘的亲事。毕竟，沈家的家世摆在那里，且去世的沈圭还是五品的翰林，沈家大房里还是一四品的官员。他们担心婚事又齐波折，因此，问采纳名什么的都匆匆过了一遍，就将婚期定了下来，就在中秋之后，八月十八。
    如兰想到自己如今的陪嫁足够她在贺家站得稳稳的，心里格外高兴，绣起嫁衣来都快了好多，知道听说兴越侯府遣了媒人来家里为如梅提亲后，高兴马上变成了嫉妒。     之后，如梅和彭定风的亲事也匆匆的定了下来，第二天齐氏就让人将如蔷去世的消息传了出去。沈窈等所谓的“头七”一过，就带着白悦儿回金陵去了。送别时自然抓着齐氏、如兰和如梅等人狠狠的哭了一场。齐氏知道这个小姑的性子是没法改了，只得私底下好好嘱咐了沈窈的嬷嬷和婆子一番。
    陈家偏院里，陈七刚刚冲着痰盂呕吐了一番，正端着一杯温茶漱口。听了婆子进来说兴越侯家的三公子和沈家六房的三姑娘结亲后，愣了愣，脑中想起了当年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原来，这就是缘分啊！
    而此时的城门西边的往襄城去的官道上，一架破旧的驴车里，坐着两个姑娘，正是在城里躲藏多日的如蔷和翠柳。
    翠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是想到打听来的消息，说大姑娘重病身亡，二姑娘和贺家结亲了，自己跟着大姑娘，除了去襄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如蔷，心里虽然有着忐忑，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向往，终于，自己能再见到表哥了，为了表哥，付出了这么多啊！自己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姐妹之情
  “给三姑娘问好！”春杏抱着一个包裹随着春华进里屋如梅的屋里。
    如梅正在绣一个枕套。听到春杏的话，看向春杏手里的包裹，停针问道：“二姐姐有什么事么？”     春杏避过如梅的眼光，低头不好意思道：“二姑娘正在随着丽姑姑学规矩，有些东西来不及绣，想请三姑娘搭把手……”说到后来，都不好意思了，若不是仔细听，还真听不大清楚。
    如梅知道那个丽姑姑是城里大户人家给姑娘小姐婚前一些教导的。如兰要嫁的贺家不过是殷实之家，要嫁的男子也不过是八品小官，这规矩什么的其实不重要。不过齐氏想着如梅要学些点，自然不好忽略如兰，干脆也让她学学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如梅的绣活突然变得多了起来。如兰借口自己忙碌，很多东西都送过来给如梅帮忙，更绝的是如兰每次让丫鬟送来的料子或者丝线量和说的不符，摆明了就是占如梅的便宜。
    如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放着吧，不知道二姐今天又想我帮忙做什么？说起来我这里的丫鬟都帮着做了不少东西了，二姐也该谢谢人家才是……”
    春杏脸一红道：“几双鞋样子……三姑娘的话我会转告给二姑娘的。”她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里，二姑娘就是抱着即使占不到什么大便宜也要恶心一下如梅的心思，因此就是她这个跑腿丫鬟，也都觉得丢脸呢。
   如梅哪里不知道如兰的小心思，想到她没多久就要嫁出去了，让她沾沾便宜也没有什么。
    如兰屋子里，听了丽姑姑啰嗦了一个时辰的管家要点后，再有时间问春杏：“三姑娘接了东西说了什么没有？”她听说如梅什么都没说，嘴角顿时浮现一丝嘲讽的笑容。
  
    时光匆匆流走，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如兰的嫁期也快要临近了。此时如兰、如梅及沈渊沈泽兄弟都换下了为如蔷“服孝”的素服，如兰点数着自己的嫁妆，而如梅则在为来年三月自己的婚期做准备。这个时候，如兰已经没心思再来烦如梅了。
    小月匆匆从院子里进了屋，见屋里就只有如梅一人，忙凑近如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
    如梅一怔，放下手里的嫁衣问道：“郭嫂子可真看清了那人是翠柳？”
    小月点点头道：“真的，她说那女子和翠柳长得一模一样。因为太太发了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这话偷偷传了进来。”
   如梅想到如蔷和翠柳沦为乞丐，却只能叹一口气，这个时候，如蔷就是出现，也不再是如蔷了。死去的人怎么可以复生呢？况且如今是如兰即将嫁去贺家的当头。

    “姑娘，就是怕她们找上殷姨娘和二姑娘呢。”小月马上说道。
   如梅摇摇头道：“她们若是顾念骨肉之情，最多是给她些银子。若是不顾念……”怕是巴不得如蔷干脆死了算了。后半句话她留住没有说出口。
    另一边如兰屋子里，如兰听了春桃的话，手里的一支翡翠玔差点刺到了她的额头。半天她才问道：“殷姨娘那里知道了这事儿吗？”
    春桃点头道：“怕是已经知道了~”

    如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道：“跟我去姨娘那里。”
    如兰进了殷姨娘的屋子里时，她正在翻箱倒柜，而崔嬷嬷皱着眉头劝说着什么。

    如兰轻声道：“姨娘，你在找什么？”

      殷姨娘一愣，回头看了看如梅，双眼通红：“如兰，你大姐姐她如今很惨，我想找点值钱的东西给她……”

    如兰让崔嬷嬷和春桃出去后，才面无表情道：“姨娘，我大姐姐已经过世了，我们连孝都服满了呢。”
     殷姨娘一愣，半响尖声道：“你明知道那不过是太太的借口，你姐姐她根本没死……如兰，那是你同胞姐姐！”

    如兰沉声道：“姨娘以为太太不知道门外的乞丐是大姐姐吗？可是没有人会认她了，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选择放弃了沈家大姑娘的身份的。今天这个后果是她咎由自取的！姨娘，你在想帮她的时候，考虑下我吧。若是真是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我怎么办？要是姨娘实在放心不下，等我嫁进贺家后，你在想法子给她送钱去好了。”
    殷姨娘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同意如兰的说辞了，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是的，在乡下庄子的时候，她的确怨恨过如蔷，但是那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再怎么样都不能真的狠下心来。

    如兰见说动了殷姨娘，也不再多做停留，出了门就转去了前面齐氏院子里请安了。
    齐氏见如兰进来了，就问道：“我让蔡氏送过去的那盒子首饰你可看了？式样都是最新的，不过要是有不喜欢的，就赶紧的让蔡氏帮你去玲珑轩换。这日子也快了，我这里的请安，你也不必天天来了。好好在屋里子轻点嫁妆，或者和访的各房姐妹说说话吧，以后想说话都不方便了。”
  
    如兰听了，忙恭敬的行礼谢了。

   八月十七日一早，贺家来搬嫁妆的人都来了，如兰也早早的沐浴过，任由请来的全福太太给她开脸。一边如梅和几房姐妹都在观看着，殷姨娘、吴姨娘也在一边看着。
     如梅前世自己曾经历过一次，对这些并不太好奇，不过是陪着几个姐妹看热闹罢了。抬眼间就看见殷姨娘身边的崔嬷嬷和如兰的大丫鬟春桃正在一边说着什么，脸色相当难看。
    如梅心神一动，给了春华一个示意的目光，心里却在猜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檐下和廊下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如梅坐在屋里绣着衣服蝴蝶绕牡丹的枕面。春华匆匆的回来了：“姑娘，刚刚三姑娘裹着披风出了门。”（至于为什么如兰半夜出门没多少人看见，大家忽略这个BUG吧~—~）
    如梅一愣，这么晚出门？况且明天还是她出阁的日子。“把我的斗篷拿过来，我们跟着去看看，别出什么事情好。”

    从沈宁一家子当年住的客院临街的小门出了六房大院，就到了外面街道，长长的巷道没有灯笼的照明，很是昏暗。如梅带着春华和小月，沿着巷子往前走了过去，不过二十来步，就听到了如蔷和如兰的说话声。果然，自己没有猜错，如兰是来见如蔷的。

   “如兰，我多的不要，就是本该属于我的嫁妆银子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有个安身之所就好，求你了如兰！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你去找姨娘出来，她肯定会帮我的……求你了……”如蔷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少女的声音，很苍老沙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和姨娘说过了，本来等我嫁去了贺家，再送点钱给你。你为什么天天在家门口晃荡乞讨？还在贺家人面前出现？你不知道这样一来，会害了我么？”如兰的声音很冰冷。
    如蔷大概是受不了如兰这样冷漠的语气，尖声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嫁进贺家的人本来应该是我！若不是我一时糊涂，今天穿着光鲜的人应该是我！你抢了我的夫婿不说，还要见死不救么？我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如兰冷声一笑：“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我可没有为了个男人就私自逃家的姐姐！如蔷早就死了！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会叫姨娘明天晚上给你送钱来，否则，你就准备做一辈子乞丐吧！”
   此时却传来了“嘭”的一声。“二姑娘，您就可怜可怜大姑娘吧！她如今实在是拖不得了！大姑娘的肚子快四个月了~~就是想乞讨都难，看大夫买下胎药都没有钱~二姑娘……大姑娘所求不多，不过是一点银子罢了~二姑娘可怜可怜大姑娘吧！”这是翠柳的声音。
    如梅听到这里时，已经呆愣住，随即是怒火！如蔷居然怀孕了？总不会真是高彦江的吧？

    整个巷子一片寂静，大概是半柱香时间，如兰的声音又响起：“你说的大姐已经怀孕了？好吧，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随即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这荷包里有大概十两碎银，你拿去。先找个地方住着，我回去会好姨娘说的，放心吧。好了，今明两天，你们不要再在家附近晃当了。” 
    如蔷道：“知道了，你让姨娘快些来找我，我会在城南莲花胡同那里先租间小屋先住着。”随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片刻后，崔嬷嬷道：“二姑娘为什么有改变主意帮大姑娘？若是她没有怀孕，还好说，以后这可是个事儿啊！”
    如兰的笑声响起：“怎么说我和如蔷是同母姐妹，帮帮她是应该的。好了，你去和姨娘把今晚的事儿都说了。我们该回去了。”    后面的如梅听到了，赶紧拉着春华和小月匆匆跑进了角门。给了门房一个眼色，躲到了门后的阴影处。    如兰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她想到了用如蔷作为手段，也许能让如梅嫁不进兴越侯府？只要这事儿闹了出来，不说如梅，就是齐氏，都没有脸见人了！而她，已经嫁进了贺家，腹水不可收，贺家人总不能成婚不多久就休妻吧？正高兴的想着，听到门那边的传来的脚步声，如兰心里一凛，以为有人偷听，忙快步走了过去。除了门房里的守门人，却无人在此。 
    如兰皮笑肉不笑的问了那门房几句，见他吞吞吐吐的，也不多停留，不过心里已经谋算着怎么在明天就将这门房给赶走？
   等如兰带着丫鬟走远了，如梅等三人才从门后走了出来，给了门房赏银，便让春华先回去，而她则和小月一起去了齐氏那里，如蔷这个事情必须和齐氏说了，那如兰肯定也在打不好的主意。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后，脸色很难看。她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不然早就叫人将如蔷赶走了，生死不论。可是如今是不容得她再多柔软下去的……“好了，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你早点去睡。明天天不亮，你就要起来送如兰呢。”
    如梅看齐氏的样子，点点头，带着满腹心事回去了。
    平洲齐府三房的临澜阁，是郭青萍和齐天枢的院子，算起来两人成亲也一年有余了，除了余欣娘那事闹过一此不愉快外，两人相处倒是还不错。不过，这“不错”也只是外人看来。
    “恭喜姑娘了！”许妈妈送走大夫，欢喜的对郭青萍道。刚刚大夫诊治是滑脉，孕期两个多月了。
   郭青萍摸着肚子，很是欣喜的笑了：“希望是个儿子……”这样一来，齐天枢若再是和余欣娘闹出什么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兴越侯府里，彭定风正在看着聘礼单子。他明日里要去沈家吃喜酒，想到也许能见上沈三姑娘一面，不由得有点呆愣住。  

因何而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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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三刻，不光是如兰起来了，六房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就是沈渊和沈泽，也穿着新衣在齐氏院中候着。

    沈渊今年已经十一岁，是个半大少年了，今天如兰出阁他还要送嫁，所以一身绛色~~~~~~~~如梅给沈渊整了下头上的发冠，笑道：“渊弟今日这身衣衫不错，衬得人更加的俊了。”

    沈渊听了这话，脸微红。一开始他并不想穿这衣衫，谁知道胡嬷嬷说，今日个送二姐出嫁就当是为几个月后送三姐出嫁熟悉下，沈渊这才穿上这身颜色鲜艳的衣衫。

    齐氏看着如梅姐弟三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她一个晚上尽为如兰和如蔷的事情烦心着，今天嫁了如兰，算是将祸害送出了门，以后怎么样和自家就没什么关系了，另外一个如蔷，是时候将事情拎清了。

    一大早，沈家门前鞭炮声就响个不停，震耳欲聋。如梅和几个他房的姐妹在新房里凑热闹，族中几个婶娘和伯娘也在说着一些吉祥话。九房的黄氏前日里就瞧见了院子里的嫁妆，从家具桌椅，到碗筷瓷器，再看一床床大红绣被，都是上好的。不由得有些眼红：谁说六房穷了？要是穷了，嫁个庶女怎么还这么风光？这嫁妆也有六十八抬呢！

    如梅看着在长辈们打趣下羞红脸的如兰，一派新嫁娘的羞涩与矜持。哪里还有昨夜的冷漠和算计如梅在经历了前世和现在这么多事情后，早就知道这个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也就懒得多看她那虚伪的笑脸，径自和几个姐妹们说笑。几房的姐妹们，像如芸、如芙、如菂等，她们几人都说了亲事，且对方门第不低，心里都不大看得起如兰。更不用提如菂了，因为是沈家最为貌美的女孩儿，且是五房嫡出，她的亲事许的是永宁候的四子，比如梅的亲事都要好上几分，自然是意得志满的。

    如梅想着前世自己十四五岁时，在开封数十年的兴越侯府出了事，兴越侯不仅贬斥为伯，更是合家进京去了。而那个时候，自家最得意的莫过于五房，只因永宁侯府里的大姑奶奶为太子生下了长子……

    如梅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了这些事儿，想到彭定风肯定在外面，不由得有些心烦。和几个姑娘出了屋子，让丫鬟们送姐妹们去了另一侧的花厅，抬头却看见廊上殷姨娘探头探脑的，不由得出口道：“姨娘若是不放心二姐姐诶，就进去和二姐姐说说话吧。”

    殷姨娘不自然的笑道：“谢谢三姑娘，但我是什么身份？还是不去叨扰二姑娘了，免得搅了她的喜气。”

    如梅看了殷姨娘脸上担忧的神色，依旧劝道：“殷姨娘，怎么说二姐姐都是你亲生的，你去和她说话，谁能挑什么刺不成？就是太太在这里，也定会赞成的。”

    殷姨娘听这样的话，才谢过了如梅进了屋里。

    如梅看着殷姨娘的背影，想到屋里还有喜娘和丫鬟在，也就不担心了。转身往花厅去了。

    彭定风今日的礼不算薄，到了沈家时，便被小厮客气的迎进了门，毕竟是自家未来的三姑爷啊！男客并不算多，除了沈氏族人，其他的并无多少亲戚过来。也是，不过是个庶女出阁，且嫁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因此，彭定风在一众宾客间便格外的引人注目了。众人自然是赶着上前巴结，似乎彭定风不是客反是主了。

    沈渊今天担着招呼男客的任务，战战兢兢的。彭定风一来，无疑是减轻了他身上的压力，顿时对彭定风这个亲姐夫的感观又好了那么一点。

    另一头的新房里，如兰见殷姨娘进来了，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如兰可不想这个时候多费唇舌，且除了她贴身的丫鬟，这喜娘也还在呢！因此不担心殷姨娘多说，反而劝说起殷姨娘好好保重身子的话来。

    “我出了门子后，姨娘想吃什么用什么，这府里没有的，姨娘就托人给我捎信，怎么说我都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断不能自己过得好日子，姨娘你却在受苦。”

    姨娘听了如兰这话，不由得上前抓住如兰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姨娘没事，一年就是心疼你姐姐啊……”说完就哭了起来。

    如兰知道殷姨娘是不相信自己会帮如蔷，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若是三天之后事情真的发生了，大不了自己将姨娘接过去养老就是了。想到这里，如兰故作忧伤道：“知道姨娘是还想着大姐姐，说起来，我也想着她呢。只是她如今和爹爹相聚了，想必很是快活。姨娘也多为自己和我想想，”注意身体才是。”

    喜娘开始就知道如兰是庶出，开始心里还有不屑，如今见如兰待亲生娘很是亲热，待嫡母也很恭敬，便觉得这沈二姑娘不错，决定以后常常去做她的生意。

    而殷姨娘，已经猜到如兰会做什么，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劝止如兰了，只能看着如兰盖上红盖头，被丫鬟和喜娘扶着起身，然后被沈渊扶着上了花轿。轿前站在一身着大红吉袍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疏眉薄唇。相貌普通，但是架子却也不低。

    贺见仲从沈渊手里接过红绸，和如兰一起在花厅里跪拜了齐氏和沈圭的灵位。齐氏的训嫁也不过是极具好好扶持公婆丈夫，好好过日子的话。而出了厅，拜别男性长辈时，训话的人就是族长沈予了。沈叶也不过是敷衍几句，毕竟不是自己的闺女。

    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贺见仲才引着如兰上了花轿。有等一阵鞭炮声响过后，唢呐声锣鼓声顿起，随着迎亲人那声“起轿喽！”花轿就晃晃悠悠的抬起来了。这个时候，不说如梅，就是齐氏，都松了一口气——总算送走如兰这个祸害了。

    彭定风远远的看了一眼女眷里的如梅，眼神闪了一下。想起出门前娘亲诡异的脸色，因此只喝了几杯酒，就故意的装酒醉，被朱乾和朱坤搀扶着离开了。

    如梅往齐氏屋里去后，便听到外院的人来报说彭定风离开的事情。齐氏听了，看了看如梅的脸色，欲言又止。

    如梅看齐氏的样子，只得开口道：“娘亲，是不是有话和我讲？”

    齐氏叹道：“是我太过心慈手软了，没想到如蔷从襄城回来后，居然还有脸回来……这件事情怕彭家人已经知道了。”

    如梅这才知道齐氏的担心，随即不在意道：“娘亲不要想着急了，彭家自家还不是有那么一件不光彩的事儿？哪户人家想彭三少爷那样，还没有娶嫡妻就有了个贵妾的？再说了，一开始是云夫人求着我们家结亲的…… ”

    齐氏摇头，半响才说道：“无论如何，如蔷不能在放在外面了。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城南处理如蔷的事儿，你和你两个弟弟可不能被她拖累了。”

    如梅听了，自然是同意的。

    亥时三刻，沈家早就寂静下来，只余街上传来的打更声。如梅随着齐氏从客院门出去，上了沈喜让人备好的马车里。一行人往城南而去。

    城南虽然有客栈，但是更多的是一些小商小贩们租住的小院子。如蔷从如兰那里得了钱，就来这里租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小院子。院子里只住着如蔷和翠柳两人，所以在门被拍得噼里啪啦响后，翠柳在如蔷的怒火下去开了门。

    如蔷披着一件刚买来的半就不新的棉袄，在看到齐氏一行人后，睡意顿消，脸色也变得煞白！

    齐氏冷冷看着如蔷业已显怀的肚子，冷笑道：“怎么从襄城回来了？莫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高彦江的？”

    如蔷本来害怕和羞愧在接触道齐氏那嘲讽的目光后消失无踪。抬起头直着脖子道：“太太来就是问这个？太太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那我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和太太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如梅实在想不通，到了这个地步，如蔷怎么还是死鸭子嘴硬？

    果然，齐氏笑道：“是，的确是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你却不该挺着肚子去沈家门口晃悠！你自己恶心下贱还不够，还想将整个六房都拖下水么？”说到最后，齐氏已经咬牙切齿了。看着如蔷已经死不认错的样子，她也懒得多少。直接挥手让蔡氏和另外两个粗使嬷嬷按住了如蔷，吕嬷嬷将早在家煎好的药给如蔷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如蔷开始痛苦的呻吟起来，□开始流血。如梅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事怜悯有是痛恨的。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打下来一个男婴。而此时，翠柳的头也磕破了。

    齐氏看着如梅不忍目睹的样子，面不改色的吩咐几个婆子抬着如蔷上了外面的骡车，翠柳也被推醒一起送走了。

    如梅看着床榻地间的血迹，心里像被塞了什么东西进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齐氏正色对着如梅道：“如梅，你记住，后宅之中，寸土必争，但是你要谨记为何而争，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是为了自己及孩子！若是你想你和你以后的孩子都好好的活下去，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你可以对任何人心软，但是两种人，一是和你抢男人的女人，一种是伤害你孩子的人。你若心慈手软，最终倒在血泊之中的就是你和你的孩子……你曾经说的那个梦，不就是明证吗？”

    如梅一愣，娘亲这样对如蔷，不过是因为如蔷如今的存在会伤害道自己和两个弟弟，况且娘亲并没有要如蔷的命……而前世的自己，落到那样的结局是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还是因为齐天枢的无情无义？余欣娘的恬不知耻？难道前世的自己是错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争？而不是放任余欣娘蚕食自己的领地？如梅有些疑惑了……

    齐氏看如梅若有所思的神色，也不再多说，这些事情，要她自己想通才是。

    如梅迷惘的时候，兴越侯府里的彭定风也在郁闷着。

    云夫人派人打听到如蔷之事，虽然知道这事儿和齐氏及如梅没关系，但是这庶女这样的教养，嫡女怕也难以好到什么地方去。想到自己的三子这样委屈自己，要娶门第不高的沈家女，又有些犹豫。大概全天下的母亲都这样，一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娶不到好妻子，说定了亲，又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儿子！云夫人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彭定风不理解自己娘亲诡异的思想，只是觉得娘亲实在是太过闲了，只是扔下一句：“亲事已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走了，让云夫人气得不轻！心里却更加怨恨起陈家的陈七和自家的老大来，若不是他们，那里用得着委屈自己儿子娶沈家女呢这番神情一露，倒是让随着彭二奶奶一起过来请安的曾家表妹心里喜得冒喜泡，只觉得自己委身于三少爷之事有了一丝希望。

    彭定风无视大丫鬟玲珑不甘愿的神色，让她去了，皱着眉头躺在浴桶里，想到沈自家兄长的糊涂，不由得叹息，爹爹英明，娘亲也是好的，哥哥们从前也是极好的，哪里知道这娶了妻后，变了样呢？娶妻当娶贤，沈三姑娘看着是个聪明且贤淑的姑娘，况且沈家比之陈家，龌龊事儿烦心事儿也少了许多……娘亲当年为哥哥们聘的嫂子，说是名门淑女，但是娶进家门才知道真面目。自己总算是见过沈三姑娘的……彭定风这样想着，更是坚定了娶如梅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寅时三刻，不光是如兰起来了，六房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就是沈渊和沈泽，也穿着新衣在齐氏院中候着。

    沈渊今年已经十一岁，是个半大少年了，今天如兰出阁他还要送嫁，所以一身绛色~~~~~~~~如梅给沈渊整了下头上的发冠，笑道：“渊弟今日这身衣衫不错，衬得人更加的俊了。”

    沈渊听了这话，脸微红。一开始他并不想穿这衣衫，谁知道胡嬷嬷说，今日个送二姐出嫁就当是为几个月后送三姐出嫁熟悉下，沈渊这才穿上这身颜色鲜艳的衣衫。

    齐氏看着如梅姐弟三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她一个晚上尽为如兰和如蔷的事情烦心着，今天嫁了如兰，算是将祸害送出了门，以后怎么样和自家就没什么关系了，另外一个如蔷，是时候将事情拎清了。

    一大早，沈家门前鞭炮声就响个不停，震耳欲聋。如梅和几个他房的姐妹在新房里凑热闹，族中几个婶娘和伯娘也在说着一些吉祥话。九房的黄氏前日里就瞧见了院子里的嫁妆，从家具桌椅，到碗筷瓷器，再看一床床大红绣被，都是上好的。不由得有些眼红：谁说六房穷了？要是穷了，嫁个庶女怎么还这么风光？这嫁妆也有六十八抬呢！

    如梅看着在长辈们打趣下羞红脸的如兰，一派新嫁娘的羞涩与矜持。哪里还有昨夜的冷漠和算计?如梅在经历了前世和现在这么多事情后，早就知道这个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也就懒得多看她那虚伪的笑脸，径自和几个姐妹们说笑。几房的姐妹们，像如芸、如芙、如菂等，她们几人都说了亲事，且对方门第不低，心里都不大看得起如兰。更不用提如菂了，因为是沈家最为貌美的女孩儿，且是五房嫡出，她的亲事许的是永宁候的四子，比如梅的亲事都要好上几分，自然是意得志满的。

    如梅想着前世自己十四五岁时，在开封数十年的兴越侯府出了事，兴越侯不仅贬斥为伯，更是合家进京去了。而那个时候，自家最得意的莫过于五房，只因永宁侯府里的大姑奶奶为太子生下了长子……

    如梅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了这些事儿，想到彭定风肯定在外面，不由得有些心烦。和几个姑娘出了屋子，让丫鬟们送姐妹们去了另一侧的花厅，抬头却看见廊上殷姨娘探头探脑的，不由得出口道：“姨娘若是不放心二姐姐诶，就进去和二姐姐说说话吧。”

    殷姨娘不自然的笑道：“谢谢三姑娘，但我是什么身份？还是不去叨扰二姑娘了，免得搅了她的喜气。”

    如梅看了殷姨娘脸上担忧的神色，依旧劝道：“殷姨娘，怎么说二姐姐都是你亲生的，你去和她说话，谁能挑什么刺不成？就是太太在这里，也定会赞成的。”

    殷姨娘听这样的话，才谢过了如梅进了屋里。

    如梅看着殷姨娘的背影，想到屋里还有喜娘和丫鬟在，也就不担心了。转身往花厅去了。

    彭定风今日的礼不算薄，到了沈家时，便被小厮客气的迎进了门，毕竟是自家未来的三姑爷啊！男客并不算多，除了沈氏族人，其他的并无多少亲戚过来。也是，不过是个庶女出阁，且嫁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因此，彭定风在一众宾客间便格外的引人注目了。众人自然是赶着上前巴结，似乎彭定风不是客反是主了。

    沈渊今天担着招呼男客的任务，战战兢兢的。彭定风一来，无疑是减轻了他身上的压力，顿时对彭定风这个亲姐夫的感观又好了那么一点。

    另一头的新房里，如兰见殷姨娘进来了，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如兰可不想这个时候多费唇舌，且除了她贴身的丫鬟，这喜娘也还在呢！因此不担心殷姨娘多说，反而劝说起殷姨娘好好保重身子的话来。

    “我出了门子后，姨娘想吃什么用什么，这府里没有的，姨娘就托人给我捎信，怎么说我都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断不能自己过得好日子，姨娘你却在受苦。”

    姨娘听了如兰这话，不由得上前抓住如兰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姨娘没事，一年就是心疼你姐姐啊……”说完就哭了起来。

    如兰知道殷姨娘是不相信自己会帮如蔷，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若是三天之后事情真的发生了，大不了自己将姨娘接过去养老就是了。想到这里，如兰故作忧伤道：“知道姨娘是还想着大姐姐，说起来，我也想着她呢。只是她如今和爹爹相聚了，想必很是快活。姨娘也多为自己和我想想，”注意身体才是。”

    喜娘开始就知道如兰是庶出，开始心里还有不屑，如今见如兰待亲生娘很是亲热，待嫡母也很恭敬，便觉得这沈二姑娘不错，决定以后常常去做她的生意。

    而殷姨娘，已经猜到如兰会做什么，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劝止如兰了，只能看着如兰盖上红盖头，被丫鬟和喜娘扶着起身，然后被沈渊扶着上了花轿。轿前站在一身着大红吉袍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疏眉薄唇。相貌普通，但是架子却也不低。

    贺见仲从沈渊手里接过红绸，和如兰一起在花厅里跪拜了齐氏和沈圭的灵位。齐氏的训嫁也不过是极具好好扶持公婆丈夫，好好过日子的话。而出了厅，拜别男性长辈时，训话的人就是族长沈予了。沈叶也不过是敷衍几句，毕竟不是自己的闺女。

    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贺见仲才引着如兰上了花轿。有等一阵鞭炮声响过后，唢呐声锣鼓声顿起，随着迎亲人那声“起轿喽！”花轿就晃晃悠悠的抬起来了。这个时候，不说如梅，就是齐氏，都松了一口气——总算送走如兰这个祸害了。

    彭定风远远的看了一眼女眷里的如梅，眼神闪了一下。想起出门前娘亲诡异的脸色，因此只喝了几杯酒，就故意的装酒醉，被朱乾和朱坤搀扶着离开了。

    如梅往齐氏屋里去后，便听到外院的人来报说彭定风离开的事情。齐氏听了，看了看如梅的脸色，欲言又止。

    如梅看齐氏的样子，只得开口道：“娘亲，是不是有话和我讲？”

    齐氏叹道：“是我太过心慈手软了，没想到如蔷从襄城回来后，居然还有脸回来……这件事情怕彭家人已经知道了。”

    如梅这才知道齐氏的担心，随即不在意道：“娘亲不要想着急了，彭家自家还不是有那么一件不光彩的事儿？哪户人家想彭三少爷那样，还没有娶嫡妻就有了个贵妾的？再说了，一开始是云夫人求着我们家结亲的…… ”

    齐氏摇头，半响才说道：“无论如何，如蔷不能在放在外面了。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城南处理如蔷的事儿，你和你两个弟弟可不能被她拖累了。”

    如梅听了，自然是同意的。

    亥时三刻，沈家早就寂静下来，只余街上传来的打更声。如梅随着齐氏从客院门出去，上了沈喜让人备好的马车里。一行人往城南而去。

    城南虽然有客栈，但是更多的是一些小商小贩们租住的小院子。如蔷从如兰那里得了钱，就来这里租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小院子。院子里只住着如蔷和翠柳两人，所以在门被拍得噼里啪啦响后，翠柳在如蔷的怒火下去开了门。

    如蔷披着一件刚买来的半就不新的棉袄，在看到齐氏一行人后，睡意顿消，脸色也变得煞白！

    齐氏冷冷看着如蔷业已显怀的肚子，冷笑道：“怎么从襄城回来了？莫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高彦江的？”

    如蔷本来害怕和羞愧在接触道齐氏那嘲讽的目光后消失无踪。抬起头直着脖子道：“太太来就是问这个？太太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那我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和太太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如梅实在想不通，到了这个地步，如蔷怎么还是死鸭子嘴硬？

    果然，齐氏笑道：“是，的确是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你却不该挺着肚子去沈家门口晃悠！你自己恶心下贱还不够，还想将整个六房都拖下水么？”说到最后，齐氏已经咬牙切齿了。看着如蔷已经死不认错的样子，她也懒得多少。直接挥手让蔡氏和另外两个粗使嬷嬷按住了如蔷，吕嬷嬷将早在家煎好的药给如蔷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如蔷开始痛苦的呻吟起来，下身开始流血。如梅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事怜悯有是痛恨的。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打下来一个男婴。而此时，翠柳的头也磕破了。

    齐氏看着如梅不忍目睹的样子，面不改色的吩咐几个婆子抬着如蔷上了外面的骡车，翠柳也被推醒一起送走了。

    如梅看着床榻地间的血迹，心里像被塞了什么东西进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齐氏正色对着如梅道：“如梅，你记住，后宅之中，寸土必争，但是你要谨记为何而争，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是为了自己及孩子！若是你想你和你以后的孩子都好好的活下去，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你可以对任何人心软，但是两种人，一是和你抢男人的女人，一种是伤害你孩子的人。你若心慈手软，最终倒在血泊之中的就是你和你的孩子……你曾经说的那个梦，不就是明证吗？”

    如梅一愣，娘亲这样对如蔷，不过是因为如蔷如今的存在会伤害道自己和两个弟弟，况且娘亲并没有要如蔷的命……而前世的自己，落到那样的结局是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还是因为齐天枢的无情无义？余欣娘的恬不知耻？难道前世的自己是错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争？而不是放任余欣娘蚕食自己的领地？如梅有些疑惑了……

    齐氏看如梅若有所思的神色，也不再多说，这些事情，要她自己想通才是。

    如梅迷惘的时候，兴越侯府里的彭定风也在郁闷着。

    云夫人派人打听到如蔷之事，虽然知道这事儿和齐氏及如梅没关系，但是这庶女这样的教养，嫡女怕也难以好到什么地方去。想到自己的三子这样委屈自己，要娶门第不高的沈家女，又有些犹豫。大概全天下的母亲都这样，一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娶不到好妻子，说定了亲，又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儿子！云夫人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彭定风不理解自己娘亲诡异的思想，只是觉得娘亲实在是太过闲了，只是扔下一句：“亲事已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走了，让云夫人气得不轻！心里却更加怨恨起陈家的陈七和自家的老大来，若不是他们，那里用得着委屈自己儿子娶沈家女呢?这番神情一露，倒是让随着彭二奶奶一起过来请安的曾家表妹心里喜得冒喜泡，只觉得自己委身于三少爷之事有了一丝希望。

    彭定风无视大丫鬟玲珑不甘愿的神色，让她去了，皱着眉头躺在浴桶里，想到沈自家兄长的糊涂，不由得叹息，爹爹英明，娘亲也是好的，哥哥们从前也是极好的，哪里知道这娶了妻后，变了样呢？娶妻当娶贤，沈三姑娘看着是个聪明且贤淑的姑娘，况且沈家比之陈家，龌龊事儿烦心事儿也少了许多……娘亲当年为哥哥们聘的嫂子，说是名门淑女，但是娶进家门才知道真面目。自己总算是见过沈三姑娘的……彭定风这样想着，更是坚定了娶如梅的心思。
 
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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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是如兰回门之期。如梅和沈渊沈泽兄弟俩在二门处迎接如兰和姐夫贺见仲。

    “见过二姐夫，二姐姐。”

    如梅和两个弟弟对夫妻二人行礼后，就被如兰亲热的拉到了一边。贺见仲自然是和两兄弟一起走了。如梅就趁机打探起如兰的穿着来。

    只见如兰穿着大红掐金丝的喜鹊登枝的对襟薄袄，下面是浅蓝色的撒花宫裙，头发都挽起，梳了一个正时兴的双凤髻，除了金步摇还戴着翡翠额饰，粉面含春，看起来这几日的新婚她过得不错。

    “想必二姐在夫家过得很好，容貌看起来比嫁前更好看些呢。”

    如兰轻笑着道：“你姐夫家里的人待我很客气，你姐夫待我也好……”说完打量着如梅道：“妹妹的气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有些事情啊，你不好有意思和太太讲，不如和我说说，怎么说我们都是亲姐妹，这以后啊要互相扶持的。”

    如梅听了如兰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话语，背上却打了个寒颤，知道如兰定是打什么主意，也不说什么，附和着她说了几句话，一起往齐氏的院子去了。

    如兰和贺见仲夫妻俩拜见了齐氏，又给殷姨娘见了礼，这才坐了按照长幼坐了下来说话。

    齐氏看着如兰，就猜想着她留下如蔷的用意，对她的态度就淡淡的，即使是在贺见仲面前也没有表现得更加热络。

    如兰心里有火，原本还有一分犹豫的决心变成了十分的坚定。

    等团圆饭吃完，齐氏看着一直在后面伺候自己用饭的殷姨娘，对着如兰道：“殷姨娘也别忙了，如兰回门，你们娘俩去说会儿话吧。”然后又让沈渊和沈泽陪着贺见仲。

    如兰对着齐氏行了礼，提步往自己嫁前的院子去了，殷姨娘在后面跟着。

    齐氏看着面色不佳的如梅，知道她昨夜为如蔷的事情纠结着 ，想着她还小，便细细的和她说起了自己早年嫁进沈家时候的事儿。

    “太太，三姑娘，二姑娘打发春杏来请三姑娘过去说话。”水翠如今已经嫁了人，但是还在齐氏身边伺候着。

    如梅看了看一边的滴漏，才三炷香的功夫，二姐姐就和殷姨娘说完话了？正想开口，却听见齐氏对着门边的水翠道：“去告诉春杏，就说三姑娘正忙着，让二姑娘等一等。”

    如梅有些诧异，“娘亲，您这是？”

    齐氏道：“昨夜我们出去的事儿，怕殷姨娘听到了风声，如兰肯定是想从找你这里打听点蛛丝马迹的，你小心些。”

    如梅点点头，这才出门往如兰闺阁里去了。

    果然不出齐氏所料，如兰说是关心如梅没有睡好，实质上想问的不过是昨夜出门之事。

    不过几番试探之后，如兰什么都没探到，只得说些新婚媳妇养身的话来。

    申时过半，如兰和贺见仲就告辞了，这一遭之后，如兰便不再是沈家的主人，而是客人了。坐在马车上的如兰很不不甘！眼泪也流了下来。贺见仲见了大吃一惊，还以为如兰是舍不得沈家，只得许诺以后常带她回娘家。

    如兰泪眼朦胧的看着贺见仲，半响才道：“二爷，有一事我一直瞒着您，太太和姨娘让我也瞒着您，但是你这样待我，我实在是不忍心欺骗您，就是你看不起我，我也得给你说实话！”然后将如蔷的事儿添添减减的说了。

    贺见仲本来很生气，脸色燥红，但是看着如兰纳惊惧的神色，想到自己和如兰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她也是被逼的，可恶的沈家！随即安慰了如兰几句。

    如兰听了贺见仲的话，心里暗喜。就道：“我那姐姐也是可怜，如今都成了乞丐了！二爷，我想去探望她，给点银子。怎么说我都抢走了姐姐因缘，算是我对不起她……”

    贺见仲见此，更是觉得如兰善良重情，不由得同意了如兰的话。

    不一会儿马车便转了弯往城南驶去。可惜，迎接如兰的是空空的屋子以及地上干涸的血迹。

    不久之后，齐氏就知道了如兰和贺见仲往城南去的消息，再之后，开封城里不时流传出如蔷的流言来。幸好一开始齐氏就将如蔷之事私底下和长房说了，有族长出面，加上城里不时有新的流言，如蔷这事很快就过去了。不过之后，齐氏找了个借口，将殷姨娘送去了贺家住了一阵了之后，如兰老实了许多。

    时间过得很快，过完年不就，春天就到了，如梅的嫁期临近了。齐氏忙着给如梅准备礼物，如梅自己则忙着和丽姑学习如何在高门大院做媳妇儿外，还忙着绣喜袍姐和衣衫鞋袜。就这样，嫁期近在眼前了。

    三月初时，白悦儿被沈窈派人送回了开封，沈窈夫家仅仅是备上了给如梅的礼物，另外补上一份略轻点的礼给如兰，并无人来吃喜酒送嫁，更加让人吃惊的是，送礼的人是放下礼物就匆匆离去了。

    齐氏觉得不对，问过了白悦儿身边的丫鬟喜鹊和杜鹃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亏得沈窈是真心疼爱白悦儿，但是也被白悦儿咬了一口，如今正气得重病在床呢！居然在沈窈的夫婿面前装可怜，挑拨自己亲姨妈的夫妻感情，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沈窈的相公不相信这个小姑娘是故意的，只得责备沈窈多想了，让本来因为妾氏离间而出现裂痕的夫妻感情更加淡薄了。如此一来，沈窈怎么能不病呢？

    齐氏听过了喜鹊和杜鹃的话后，呆了好一会儿，后来才觉得不能再将白悦儿当做孩子了，虽然还不到十二岁，但是这样的小姑娘，谁都会觉得害怕！齐氏甚至猜想，这个白悦儿再留下去，指不定还会去招惹彭定风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呢？绝对不行！齐氏现在对白悦儿是彻底没了耐心了，如梅的婚事，也不打算让她出现在族人和宾客面前了，可还没有送走她，哪知道白悦儿就和来探望如梅的如蓉哭诉起来。

    如蓉此次是随夫婿云朝阳归宁的，她的长子如今快两岁了，现在又怀上了，婆母也好相处，因孔氏四十五岁寿辰，如蓉得到公婆许可，便和夫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听说如梅要出嫁，自然是要来看看的。不想却遇到白悦儿哭哭啼啼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地！

    如梅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白悦儿，想到她在三姑母家做的事情，顿时觉得白悦儿很像两个人，没心没肺像如兰，说哭就哭装可怜倒是像余欣娘。算起来白悦儿来自家也已经四年多了，快十一岁了，原先的天真和可爱早没了踪影！

    “悦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太太这阵子忙着我的嫁妆，我也忙着学规矩做衣衫，要是哪里忽略了你，你多体谅些。吃穿用度上有什么短缺，让丫鬟去找管事娘子蔡氏就是了。何必哭成这个样子？”如梅无奈道。

    白悦儿抬起头，哭了这么久，双眼也不见怎么红肿，倒也是本事！“三表姐，昨天是我不对，我没想到那绛紫色的蜀锦是三姨母给表姐添妆的，还以为是送给我，所以才让喜鹊拿了的。表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悦儿的气好不好？我昨天只裁了一块下来，做了一件中衣，其余的让喜鹊她们还给表姐就是！三表姐，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就让我陪着你知道你出门子吧？三表姐，求你不要让我去乡下……”说着又哭了起来。

    如梅听了这么大堆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苦笑着看了如蓉一眼，才开口道：“悦儿你若是喜欢三姑母家送来的蜀锦，留着就是，怎么会为这点东西生气？至于你想陪着我的事儿，还要太太做主发话的，你不如去求太太，她若是同意的，我也没有话讲。”

    白悦儿求到如梅这里，自然是知道齐氏是不会答应的。怎么能这样轻易的让如梅将问题推开？又哀求了一会儿，她见如梅始终没说同意的话，不由得转而求向一边的如蓉，抱着如蓉的大腿哭求了起来。

    如蓉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双腿这么软的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差点摔倒，让如梅和一边候着的婆子和丫鬟吓倒了，顾不得白悦儿，扶着如蓉匆匆回屋里让人请大夫不提。

    齐氏知道这件事情后，知道白悦儿是真的不能再留在自家了，就是送到乡下庄子里怕也是个祸害。随即对如梅道：“当年的一千多两银子算是丢进水里去了。悦儿怎么样都姓白不姓沈，我想还是送她回荥阳白家去了。”

    如梅现在也极其厌恶白悦儿，觉得她的眼泪比余欣娘的还多，腿那软得怕是没人比得行了！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娘亲的顾虑女儿知道，悦儿再留在咱们家，总是个隐患。不过娘亲送走她之前，还是和族长说说，免得又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来。”

    齐氏看着如梅笑道：“这个我晓得，悦儿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听丽姑的话，没几天就是嫁期了。云夫人虽然不难处，但是彭大奶奶和彭二奶奶都不是吃素的。加上以后这陈七要进门，现在多学着点，以后的日子才好过些。”

    如梅受教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彭家人再不好相处，也比前世一个刻薄婆婆加上一个薄情夫婿好。

    如梅在齐氏的院中看着自己的嫁妆，比之前世自己出嫁时厚了不止三分！如梅想着娘亲这些日子的操劳，心里很感激。

    如梅回来自己屋里，看着妇人打扮的春华忙里忙外的，有些感触，春华已经出嫁了，嫁的是林木，日子过得很不错。而小月和冬儿升了一等丫鬟。再看看另外忙着的几个丫头，不由得感叹齐氏的慈母心怀来。

    连翘、甘草、红灵、百合四个，则是齐氏大半年前买进来调教好的，给了如梅做二等丫鬟。身边不能没有管事嬷嬷。齐氏就和丽姑姑谈了大半个时辰的话，商谈妥当了，且问过如梅的意见后，这管事嬷嬷就是丽姑了。

    她们此时正在屋里忙碌着，如梅见自己闲着，便检查起搁在架子上的嫁衣来，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云纹绣着双鹊戏牡丹。这嫁衣和一边的鞋子衣衫都是如梅自己一针一线自己绣出来的，是女人一生里最为隆重的服饰。那样美丽的而又喜庆，如梅有一瞬间的恍然，又一次的披上嫁衣，这一次会不会幸福呢？如梅想到娘亲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黯然。

    三月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如梅又一次的忍受了嫁前痛苦的开脸，和那厚厚的脂粉抹上脸，忍受着如兰那带着冷意与嫉妒的话语……在不尽的鞭炮唢呐的噪杂中枯坐着……终于在听到“轿子来啦！新郎官来啦~~”的话语后一直僵直的背脊弯了弯。

    如梅眼前被红盖头遮住，只能紧紧抓着红绸，随着喜娘的低语动作。拜天地时，如梅看到了红绸另一端彭定风的下摆和双脚，不知道怎么的心就定了定。终于拜完了天地，如梅被领着往洞房而去，不过才三步，本来喜庆噪杂的大厅里变得一片安静，只余太监那尖利的嗓音在回响：“圣——旨——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三日后，是如兰回门之期。如梅和沈渊沈泽兄弟俩在二门处迎接如兰和姐夫贺见仲。

    “见过二姐夫，二姐姐。”

    如梅和两个弟弟对夫妻二人行礼后，就被如兰亲热的拉到了一边。贺见仲自然是和两兄弟一起走了。如梅就趁机打探起如兰的穿着来。

    只见如兰穿着大红掐金丝的喜鹊登枝的对襟薄袄，下面是浅蓝色的撒花宫裙，头发都挽起，梳了一个正时兴的双凤髻，除了金步摇还戴着翡翠额饰，粉面含春，看起来这几日的新婚她过得不错。

    “想必二姐在夫家过得很好，容貌看起来比嫁前更好看些呢。”

    如兰轻笑着道：“你姐夫家里的人待我很客气，你姐夫待我也好……”说完打量着如梅道：“妹妹的气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有些事情啊，你不好有意思和太太讲，不如和我说说，怎么说我们都是亲姐妹，这以后啊要互相扶持的。”

    如梅听了如兰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话语，背上却打了个寒颤，知道如兰定是打什么主意，也不说什么，附和着她说了几句话，一起往齐氏的院子去了。

    如兰和贺见仲夫妻俩拜见了齐氏，又给殷姨娘见了礼，这才坐了按照长幼坐了下来说话。

    齐氏看着如兰，就猜想着她留下如蔷的用意，对她的态度就淡淡的，即使是在贺见仲面前也没有表现得更加热络。

    如兰心里有火，原本还有一分犹豫的决心变成了十分的坚定。

    等团圆饭吃完，齐氏看着一直在后面伺候自己用饭的殷姨娘，对着如兰道：“殷姨娘也别忙了，如兰回门，你们娘俩去说会儿话吧。”然后又让沈渊和沈泽陪着贺见仲。

    如兰对着齐氏行了礼，提步往自己嫁前的院子去了，殷姨娘在后面跟着。

    齐氏看着面色不佳的如梅，知道她昨夜为如蔷的事情纠结着 ，想着她还小，便细细的和她说起了自己早年嫁进沈家时候的事儿。

    “太太，三姑娘，二姑娘打发春杏来请三姑娘过去说话。”水翠如今已经嫁了人，但是还在齐氏身边伺候着。

    如梅看了看一边的滴漏，才三炷香的功夫，二姐姐就和殷姨娘说完话了？正想开口，却听见齐氏对着门边的水翠道：“去告诉春杏，就说三姑娘正忙着，让二姑娘等一等。”

    如梅有些诧异，“娘亲，您这是？”

    齐氏道：“昨夜我们出去的事儿，怕殷姨娘听到了风声，如兰肯定是想从找你这里打听点蛛丝马迹的，你小心些。”

    如梅点点头，这才出门往如兰闺阁里去了。

    果然不出齐氏所料，如兰说是关心如梅没有睡好，实质上想问的不过是昨夜出门之事。

    不过几番试探之后，如兰什么都没探到，只得说些新婚媳妇养身的话来。

    申时过半，如兰和贺见仲就告辞了，这一遭之后，如兰便不再是沈家的主人，而是客人了。坐在马车上的如兰很不不甘！眼泪也流了下来。贺见仲见了大吃一惊，还以为如兰是舍不得沈家，只得许诺以后常带她回娘家。

    如兰泪眼朦胧的看着贺见仲，半响才道：“二爷，有一事我一直瞒着您，太太和姨娘让我也瞒着您，但是你这样待我，我实在是不忍心欺骗您，就是你看不起我，我也得给你说实话！”然后将如蔷的事儿添添减减的说了。

    贺见仲本来很生气，脸色燥红，但是看着如兰纳惊惧的神色，想到自己和如兰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她也是被逼的，可恶的沈家！随即安慰了如兰几句。

    如兰听了贺见仲的话，心里暗喜。就道：“我那姐姐也是可怜，如今都成了乞丐了！二爷，我想去探望她，给点银子。怎么说我都抢走了姐姐因缘，算是我对不起她……”

    贺见仲见此，更是觉得如兰善良重情，不由得同意了如兰的话。

    不一会儿马车便转了弯往城南驶去。可惜，迎接如兰的是空空的屋子以及地上干涸的血迹。

    不久之后，齐氏就知道了如兰和贺见仲往城南去的消息，再之后，开封城里不时流传出如蔷的流言来。幸好一开始齐氏就将如蔷之事私底下和长房说了，有族长出面，加上城里不时有新的流言，如蔷这事很快就过去了。不过之后，齐氏找了个借口，将殷姨娘送去了贺家住了一阵了之后，如兰老实了许多。

    时间过得很快，过完年不就，春天就到了，如梅的嫁期临近了。齐氏忙着给如梅准备礼物，如梅自己则忙着和丽姑学习如何在高门大院做媳妇儿外，还忙着绣喜袍姐和衣衫鞋袜。就这样，嫁期近在眼前了。

    三月初时，白悦儿被沈窈派人送回了开封，沈窈夫家仅仅是备上了给如梅的礼物，另外补上一份略轻点的礼给如兰，并无人来吃喜酒送嫁，更加让人吃惊的是，送礼的人是放下礼物就匆匆离去了。

    齐氏觉得不对，问过了白悦儿身边的丫鬟喜鹊和杜鹃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亏得沈窈是真心疼爱白悦儿，但是也被白悦儿咬了一口，如今正气得重病在床呢！居然在沈窈的夫婿面前装可怜，挑拨自己亲姨妈的夫妻感情，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沈窈的相公不相信这个小姑娘是故意的，只得责备沈窈多想了，让本来因为妾氏离间而出现裂痕的夫妻感情更加淡薄了。如此一来，沈窈怎么能不病呢？

    齐氏听过了喜鹊和杜鹃的话后，呆了好一会儿，后来才觉得不能再将白悦儿当做孩子了，虽然还不到十二岁，但是这样的小姑娘，谁都会觉得害怕！齐氏甚至猜想，这个白悦儿再留下去，指不定还会去招惹彭定风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呢？绝对不行！齐氏现在对白悦儿是彻底没了耐心了，如梅的婚事，也不打算让她出现在族人和宾客面前了，可还没有送走她，哪知道白悦儿就和来探望如梅的如蓉哭诉起来。

    如蓉此次是随夫婿云朝阳归宁的，她的长子如今快两岁了，现在又怀上了，婆母也好相处，因孔氏四十五岁寿辰，如蓉得到公婆许可，便和夫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听说如梅要出嫁，自然是要来看看的。不想却遇到白悦儿哭哭啼啼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地！

    如梅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白悦儿，想到她在三姑母家做的事情，顿时觉得白悦儿很像两个人，没心没肺像如兰，说哭就哭装可怜倒是像余欣娘。算起来白悦儿来自家也已经四年多了，快十一岁了，原先的天真和可爱早没了踪影！

    “悦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太太这阵子忙着我的嫁妆，我也忙着学规矩做衣衫，要是哪里忽略了你，你多体谅些。吃穿用度上有什么短缺，让丫鬟去找管事娘子蔡氏就是了。何必哭成这个样子？”如梅无奈道。

    白悦儿抬起头，哭了这么久，双眼也不见怎么红肿，倒也是本事！“三表姐，昨天是我不对，我没想到那绛紫色的蜀锦是三姨母给表姐添妆的，还以为是送给我，所以才让喜鹊拿了的。表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悦儿的气好不好？我昨天只裁了一块下来，做了一件中衣，其余的让喜鹊她们还给表姐就是！三表姐，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就让我陪着你知道你出门子吧？三表姐，求你不要让我去乡下……”说着又哭了起来。

    如梅听了这么大堆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苦笑着看了如蓉一眼，才开口道：“悦儿你若是喜欢三姑母家送来的蜀锦，留着就是，怎么会为这点东西生气？至于你想陪着我的事儿，还要太太做主发话的，你不如去求太太，她若是同意的，我也没有话讲。”

    白悦儿求到如梅这里，自然是知道齐氏是不会答应的。怎么能这样轻易的让如梅将问题推开？又哀求了一会儿，她见如梅始终没说同意的话，不由得转而求向一边的如蓉，抱着如蓉的大腿哭求了起来。

    如蓉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双腿这么软的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差点摔倒，让如梅和一边候着的婆子和丫鬟吓倒了，顾不得白悦儿，扶着如蓉匆匆回屋里让人请大夫不提。

    齐氏知道这件事情后，知道白悦儿是真的不能再留在自家了，就是送到乡下庄子里怕也是个祸害。随即对如梅道：“当年的一千多两银子算是丢进水里去了。悦儿怎么样都姓白不姓沈，我想还是送她回荥阳白家去了。”

    如梅现在也极其厌恶白悦儿，觉得她的眼泪比余欣娘的还多，腿那软得怕是没人比得行了！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娘亲的顾虑女儿知道，悦儿再留在咱们家，总是个隐患。不过娘亲送走她之前，还是和族长说说，免得又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来。”

    齐氏看着如梅笑道：“这个我晓得，悦儿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听丽姑的话，没几天就是嫁期了。云夫人虽然不难处，但是彭大奶奶和彭二奶奶都不是吃素的。加上以后这陈七要进门，现在多学着点，以后的日子才好过些。”

    如梅受教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彭家人再不好相处，也比前世一个刻薄婆婆加上一个薄情夫婿好。

    如梅在齐氏的院中看着自己的嫁妆，比之前世自己出嫁时厚了不止三分！如梅想着娘亲这些日子的操劳，心里很感激。

    如梅回来自己屋里，看着妇人打扮的春华忙里忙外的，有些感触，春华已经出嫁了，嫁的是林木，日子过得很不错。而小月和冬儿升了一等丫鬟。再看看另外忙着的几个丫头，不由得感叹齐氏的慈母心怀来。

    连翘、甘草、红灵、百合四个，则是齐氏大半年前买进来调教好的，给了如梅做二等丫鬟。身边不能没有管事嬷嬷。齐氏就和丽姑姑谈了大半个时辰的话，商谈妥当了，且问过如梅的意见后，这管事嬷嬷就是丽姑了。

    她们此时正在屋里忙碌着，如梅见自己闲着，便检查起搁在架子上的嫁衣来，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云纹绣着双鹊戏牡丹。这嫁衣和一边的鞋子衣衫都是如梅自己一针一线自己绣出来的，是女人一生里最为隆重的服饰。那样美丽的而又喜庆，如梅有一瞬间的恍然，又一次的披上嫁衣，这一次会不会幸福呢？如梅想到娘亲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黯然。

    三月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如梅又一次的忍受了嫁前痛苦的开脸，和那厚厚的脂粉抹上脸，忍受着如兰那带着冷意与嫉妒的话语……在不尽的鞭炮唢呐的噪杂中枯坐着……终于在听到“轿子来啦！新郎官来啦~~”的话语后一直僵直的背脊弯了弯。

    如梅眼前被红盖头遮住，只能紧紧抓着红绸，随着喜娘的低语动作。拜天地时，如梅看到了红绸另一端彭定风的下摆和双脚，不知道怎么的心就定了定。终于拜完了天地，如梅被领着往洞房而去，不过才三步，本来喜庆噪杂的大厅里变得一片安静，只余太监那尖利的嗓音在回响：“圣——旨——到——” 


波云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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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梅被喜娘搀扶着跪下，只恍然听见圣旨中说着什么兴越侯本应表率群臣，以身作则，垂范后世。孰料其外不思报效圣恩，懈怠职务，内教子不严，纵子为恶之类的，最后是着九城兵马司副提督朱凯带人看送兴越侯上京面圣，听从发落之类的话。

    如梅即使被盖头遮住了眉眼，也能想象到外间众人脸上的神情来。她想到前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兴越侯府降爵为伯府，最后似乎还离开了多年据守的前朝故都开封……

    如梅正在沉思着，不觉察自己已经被人搀扶起来。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了握，才察觉了异样：这分明是一只男人的手！

    “别怕！”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梅心里一动，手里挣脱的动作缓了下来，说话的人是彭定风！？

    彭定风松来如梅的手，对着喜娘和丫鬟们道：“送三奶奶回房，好生照顾着。”

    喜娘和丫鬟们本来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下，忙不迭的扶着如梅去了彭定风装饰得极为喜庆的院子。

    如梅在喜床上坐定，听着喜娘唱着的吉祥词儿，皱了皱眉！因为就是她，都听出来了喜娘们心里的不安。

    “丽姑姑，给几位嬷嬷们赏！”如梅等几人唱了一段落后，开口道。丽姑心里也在不安中，听了如梅的话，忙将先前救准备好的赏钱派了下去，恰好此时二奶奶曾氏带着一个未婚姑娘和几个丫鬟进来了。

    “三弟妹，嫂子我刚刚可是瞧见了三弟握着你受说话的样子呢，以后啊，定是恩爱的一对小夫妻~~”二奶奶曾氏抿着嘴笑道。她心里是真的爽快，想到刚刚圣旨中说的话儿，就觉得自家相公有希望了，老大都被当今那样斥责了，这爵位不是落在自己男人身上？因此也不担心公公彭千山进京的事儿，和婆母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表妹和丫鬟们来了新房里。

    如梅听见曾氏这话儿，一愣，就是丫鬟婆子们心里都不安，这个二嫂怎么好想特别高兴？

    “二嫂子就不要取笑我了。”如梅轻声说道。

    曾氏听了一笑，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面生的颜色都不俗，想来是这个弟妹的陪嫁丫鬟，再看玲珑和玉珰都比往日里打扮出众了几分，不由得露出几分深意的笑容，对着看不清容貌的如梅道：“说起来今日个委屈了弟妹了~时间长了，三弟妹就明白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大哥和大嫂想来也不知道他们的事儿会搅坏了弟妹的喜宴……”

    “二嫂，娘亲正在外间忙着送客人，弟弟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二嫂还是去帮帮忙吧。”彭定风身着大红喜袍，站在门边满脸不悦的说道。

    曾氏的话音顿时停了，忙神色尴尬地起身道：“好，我就不多说了，这就去给太太帮忙。”还扯过自己泫然欲落泪的表妹一道走了。

    彭定风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拿起喜盘里的秤杆，挑起了如梅头上的红盖头。

    如梅只觉得眼前一亮，眨了眨眼，这才抬头，便看着神色踌躇的彭定风。幸好两人是见过几面的，如梅看彭定风不说话，就开口道：“客人这就散了？”

    彭定风点头道：“圣旨一来，大家吃了杯酒找借口告辞了……今日这事，不是二嫂说的那样简单，你，你莫要多想。”

    如梅看彭定风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想笑，说起来，这是自己第二次入洞房了，难怪比彭定风镇定些。

    待交杯酒喝过了，彭定风才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明日里，我就要随着父亲上京，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你在家里闲了就去和娘亲说说话，二嫂子管家很忙，少打搅她。至于二嫂子的表妹，不过是远方亲戚罢了。还有，我院子里的人不多，就现在叫进来见见……”

    如梅听着，看着自己身上沉重的嫁衣和头上的喜冠，不由得道：“三爷容我洗漱后换身衣衫才见吧，这衣服实在太沉了些。”

    彭定风闻言，不由得暗地里埋怨自己的粗心，忙叫外间的婆子丫鬟去准备热水不提。

    如梅洗漱好，换上了一身常服，头发也轻轻的挽了个髻，看起来倒是脱了几分稚气，显出了几分女子的娇媚来。彭定风看了心里一动，随即不好意思的扭头，定了下神，这才牵着如梅的手在中间花厅里坐了。将几个日常服侍自己的人一一指给如梅认了。

    如梅对着朱乾朱坤兄弟等一一点头，最后才看向两个漂亮的丫鬟玲珑和玉珰。她们俩今日里显然是装扮过的，十六七岁年纪。身子曲线玲珑，比起自己的青涩，倒是挺吸引人的。如梅知道这俩丫头不是简单的丫鬟，但是看彭定风的神色，倒不似很重视，随即也不放在心里，挥手让她们起来了。

    “三奶奶以后就是这院子里主母，她的话和我的话一样，你们须得好好敬着她，若是有谁不把三奶奶放在眼里，也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院子里可是容不得这样的大佛！”彭定风沉声吩咐道。

    满厅的人听了都是恭敬的低了头应了，就是玲珑和玉珰，心里虽然不甘，却也得恭敬的应是。

    如梅那里正说着，另一边彭千山和云夫人及曾氏方将所有的客人送出来门。

    云夫人看曾氏脸上的神情，心里不满，想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女，只得道：“不知道昆儿和佩姐睡下没有，你去看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曾氏早就巴不得下去，忙行礼去了。

    等曾氏一走，云夫人才狠狠的瞪了彭千山一眼道：“外面额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如今这叫什么事？好好的婚宴就这样收场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道原因！你说我不气吗？”

    彭千山心里正火着，想着长子又给自己惹事儿，指不定又是大儿媳的教唆，而外面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这圣旨是不是皇帝下的，还难说，不过京城之行是跑不掉的。顿时对着云夫人也没有了底气，只是好言劝道：“你也莫急莫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大不了削爵罢了。”

    云夫人看彭千山这个样子，知道不是很严重，也就放了一半的心来。“老三明天和你一起上京，你啊，以后多想想老三吧，比起老大来，老二老三更孝顺些。”

    彭千山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猜想今天这事指不定是某些人搞出来的，便难为情地对云氏道：“三天后，你使人去陈家将陈七接来吧。好好和老三媳妇说说……哎，这都什么事啊。”

    云氏想到这陈七，心底的火气更大了。

    彭家的事情不多时就传到了外面去，齐氏听了急得很，忙让沈渊带着人跑了一趟彭家，听如梅说了，回家告诉了齐氏事情始末，心才放下了一半。即便是族人如今又隐约疏离起自家来，也所谓了。

    德谨郡主将婆子和丫鬟全都都赶出了屋子，双眼冷凝的看着陈七道：“素娘，我当年将你接到这家里养，处处比照家中的姑娘小姐们，丝毫不曾亏待你。你如今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这样回报这个家的？我们当初送你上京，虽说是为了家族荣耀，但不也是为了你的前程？如今闹到这个份上，你还想怎么样？”

    陈素听着郡主这番话，半天抬头对着郡主一笑道：“我想怎么样？祖母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是个金贵的呢，实际上，我也不过是祖母你们用来换取好处的筹码罢了！说什么为我好？我可不是那种无知稚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祖母心知这孩子和彭家没关系，却还骗着淑妃将我赐给了彭三，祖母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祖母这样容易的舍弃了我，要是能这般如了祖母的意，那是孙女太无能了。哎呀，说起来，太子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呢！要是这孩子没了，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怎么想？说起来，虽然太子不大得当今看重，但是如果知道有人居然胆敢谋算太子，当今怕是不会放过这人的。呵呵呵，祖母您说，孙女这番话对不对？”

    德谨郡主没想到陈七居然直接将这些话说出口了，心里大气。脸色铁青的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陈七，半响才道：“你老老实实的，未尝没有以后的好日子。我知道没事儿能威胁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彭家送信来了，三天后抬你进彭家！”

    陈七摸着肚子，看着德谨郡主的那双眼睛，心里一寒，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抗，只得低下头来，掩住眼中的恨意。

    三天后，一顶小轿子将陈七从后门抬进了彭家。虽然彭定风不在，但是却有两个他名义的女人在三房的院子里住着。引得彭府低沉的气氛更加的诡异起来。

    云夫人对陈七没有好印象，本来不打算见她，但是听了心腹婆子的话后，双目气得通红。本欲带着人过去的，但是想到此事也算作是自家的丑事，便只带了心腹婆子和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往三房去了。

    如梅让丽姑出面将陈七安置在正院后面的沁韵阁里，她自己并没有出面。虽然她知道实际上和陈七有什么的不是彭定风，但名义上却是彭定风的妾，还是她进门三天就抬了进来的。这个事情让她心里膈应得慌，也就懒得出去见变脸奇快的陈七了。

    “三奶奶，太太来了。”冬儿的性子更加沉稳，听了小丫鬟的话后，不慌不忙的对着如梅道。

    如梅一愣，随即道：“太太去了陈姨娘屋子里？”

    冬儿点头道：“奶奶要不要过去看看？”

    如梅想到前日给云氏敬茶后，她单独留下自己私底下说的话后，摇了摇头，“既然太太没有让人来传话叫我过去，我也就不过去凑合了。”

    随即，如梅想到丽姑这两天折腾玲珑和玉珰的事来，不由得有些失笑，不过是两个不受宠的通房丫头罢了。男人都不在，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有些多余的。再想到还有一个貌似对彭定风有好意的曾表妹，如梅心里对彭定风完全没有什么爱慕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如梅被喜娘搀扶着跪下，只恍然听见圣旨中说着什么兴越侯本应表率群臣，以身作则，垂范后世。孰料其外不思报效圣恩，懈怠职务，内教子不严，纵子为恶之类的，最后是着九城兵马司副提督朱凯带人看送兴越侯上京面圣，听从发落之类的话。

    如梅即使被盖头遮住了眉眼，也能想象到外间众人脸上的神情来。她想到前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兴越侯府降爵为伯府，最后似乎还离开了多年据守的前朝故都开封……

    如梅正在沉思着，不觉察自己已经被人搀扶起来。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了握，才察觉了异样：这分明是一只男人的手！

    “别怕！”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梅心里一动，手里挣脱的动作缓了下来，说话的人是彭定风！？

    彭定风松来如梅的手，对着喜娘和丫鬟们道：“送三奶奶回房，好生照顾着。”

    喜娘和丫鬟们本来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下，忙不迭的扶着如梅去了彭定风装饰得极为喜庆的院子。

    如梅在喜床上坐定，听着喜娘唱着的吉祥词儿，皱了皱眉！因为就是她，都听出来了喜娘们心里的不安。

    “丽姑姑，给几位嬷嬷们赏！”如梅等几人唱了一段落后，开口道。丽姑心里也在不安中，听了如梅的话，忙将先前救准备好的赏钱派了下去，恰好此时二奶奶曾氏带着一个未婚姑娘和几个丫鬟进来了。

    “三弟妹，嫂子我刚刚可是瞧见了三弟握着你受说话的样子呢，以后啊，定是恩爱的一对小夫妻~~”二奶奶曾氏抿着嘴笑道。她心里是真的爽快，想到刚刚圣旨中说的话儿，就觉得自家相公有希望了，老大都被当今那样斥责了，这爵位不是落在自己男人身上？因此也不担心公公彭千山进京的事儿，和婆母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表妹和丫鬟们来了新房里。

    如梅听见曾氏这话儿，一愣，就是丫鬟婆子们心里都不安，这个二嫂怎么好想特别高兴？

    “二嫂子就不要取笑我了。”如梅轻声说道。

    曾氏听了一笑，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面生的颜色都不俗，想来是这个弟妹的陪嫁丫鬟，再看玲珑和玉珰都比往日里打扮出众了几分，不由得露出几分深意的笑容，对着看不清容貌的如梅道：“说起来今日个委屈了弟妹了~时间长了，三弟妹就明白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大哥和大嫂想来也不知道他们的事儿会搅坏了弟妹的喜宴……”

    “二嫂，娘亲正在外间忙着送客人，弟弟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二嫂还是去帮帮忙吧。”彭定风身着大红喜袍，站在门边满脸不悦的说道。

    曾氏的话音顿时停了，忙神色尴尬地起身道：“好，我就不多说了，这就去给太太帮忙。”还扯过自己泫然欲落泪的表妹一道走了。

    彭定风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拿起喜盘里的秤杆，挑起了如梅头上的红盖头。

    如梅只觉得眼前一亮，眨了眨眼，这才抬头，便看着神色踌躇的彭定风。幸好两人是见过几面的，如梅看彭定风不说话，就开口道：“客人这就散了？”

    彭定风点头道：“圣旨一来，大家吃了杯酒找借口告辞了……今日这事，不是二嫂说的那样简单，你，你莫要多想。”

    如梅看彭定风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想笑，说起来，这是自己第二次入洞房了，难怪比彭定风镇定些。

    待交杯酒喝过了，彭定风才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明日里，我就要随着父亲上京，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你在家里闲了就去和娘亲说说话，二嫂子管家很忙，少打搅她。至于二嫂子的表妹，不过是远方亲戚罢了。还有，我院子里的人不多，就现在叫进来见见……”

    如梅听着，看着自己身上沉重的嫁衣和头上的喜冠，不由得道：“三爷容我洗漱后换身衣衫才见吧，这衣服实在太沉了些。”

    彭定风闻言，不由得暗地里埋怨自己的粗心，忙叫外间的婆子丫鬟去准备热水不提。

    如梅洗漱好，换上了一身常服，头发也轻轻的挽了个髻，看起来倒是脱了几分稚气，显出了几分女子的娇媚来。彭定风看了心里一动，随即不好意思的扭头，定了下神，这才牵着如梅的手在中间花厅里坐了。将几个日常服侍自己的人一一指给如梅认了。

    如梅对着朱乾朱坤兄弟等一一点头，最后才看向两个漂亮的丫鬟玲珑和玉珰。她们俩今日里显然是装扮过的，十六七岁年纪。身子曲线玲珑，比起自己的青涩，倒是挺吸引人的。如梅知道这俩丫头不是简单的丫鬟，但是看彭定风的神色，倒不似很重视，随即也不放在心里，挥手让她们起来了。

    “三奶奶以后就是这院子里主母，她的话和我的话一样，你们须得好好敬着她，若是有谁不把三奶奶放在眼里，也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院子里可是容不得这样的大佛！”彭定风沉声吩咐道。

    满厅的人听了都是恭敬的低了头应了，就是玲珑和玉珰，心里虽然不甘，却也得恭敬的应是。

    如梅那里正说着，另一边彭千山和云夫人及曾氏方将所有的客人送出来门。

    云夫人看曾氏脸上的神情，心里不满，想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女，只得道：“不知道昆儿和佩姐睡下没有，你去看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曾氏早就巴不得下去，忙行礼去了。

    等曾氏一走，云夫人才狠狠的瞪了彭千山一眼道：“外面额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如今这叫什么事？好好的婚宴就这样收场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道原因！你说我不气吗？”

    彭千山心里正火着，想着长子又给自己惹事儿，指不定又是大儿媳的教唆，而外面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这圣旨是不是皇帝下的，还难说，不过京城之行是跑不掉的。顿时对着云夫人也没有了底气，只是好言劝道：“你也莫急莫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大不了削爵罢了。”

    云夫人看彭千山这个样子，知道不是很严重，也就放了一半的心来。“老三明天和你一起上京，你啊，以后多想想老三吧，比起老大来，老二老三更孝顺些。”

    彭千山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猜想今天这事指不定是某些人搞出来的，便难为情地对云氏道：“三天后，你使人去陈家将陈七接来吧。好好和老三媳妇说说……哎，这都什么事啊。”

    云氏想到这陈七，心底的火气更大了。

    彭家的事情不多时就传到了外面去，齐氏听了急得很，忙让沈渊带着人跑了一趟彭家，听如梅说了，回家告诉了齐氏事情始末，心才放下了一半。即便是族人如今又隐约疏离起自家来，也所谓了。

    德谨郡主将婆子和丫鬟全都都赶出了屋子，双眼冷凝的看着陈七道：“素娘，我当年将你接到这家里养，处处比照家中的姑娘小姐们，丝毫不曾亏待你。你如今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这样回报这个家的？我们当初送你上京，虽说是为了家族荣耀，但不也是为了你的前程？如今闹到这个份上，你还想怎么样？”

    陈素听着郡主这番话，半天抬头对着郡主一笑道：“我想怎么样？祖母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是个金贵的呢，实际上，我也不过是祖母你们用来换取好处的筹码罢了！说什么为我好？我可不是那种无知稚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祖母心知这孩子和彭家没关系，却还骗着淑妃将我赐给了彭三，祖母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祖母这样容易的舍弃了我，要是能这般如了祖母的意，那是孙女太无能了。哎呀，说起来，太子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呢！要是这孩子没了，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怎么想？说起来，虽然太子不大得当今看重，但是如果知道有人居然胆敢谋算太子，当今怕是不会放过这人的。呵呵呵，祖母您说，孙女这番话对不对？”

    德谨郡主没想到陈七居然直接将这些话说出口了，心里大气。脸色铁青的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陈七，半响才道：“你老老实实的，未尝没有以后的好日子。我知道没事儿能威胁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彭家送信来了，三天后抬你进彭家！”

    陈七摸着肚子，看着德谨郡主的那双眼睛，心里一寒，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抗，只得低下头来，掩住眼中的恨意。

    三天后，一顶小轿子将陈七从后门抬进了彭家。虽然彭定风不在，但是却有两个他名义的女人在三房的院子里住着。引得彭府低沉的气氛更加的诡异起来。

    云夫人对陈七没有好印象，本来不打算见她，但是听了心腹婆子的话后，双目气得通红。本欲带着人过去的，但是想到此事也算作是自家的丑事，便只带了心腹婆子和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往三房去了。

    如梅让丽姑出面将陈七安置在正院后面的沁韵阁里，她自己并没有出面。虽然她知道实际上和陈七有什么的不是彭定风，但名义上却是彭定风的妾，还是她进门三天就抬了进来的。这个事情让她心里膈应得慌，也就懒得出去见变脸奇快的陈七了。

    “三奶奶，太太来了。”冬儿的性子更加沉稳，听了小丫鬟的话后，不慌不忙的对着如梅道。

    如梅一愣，随即道：“太太去了陈姨娘屋子里？”

    冬儿点头道：“奶奶要不要过去看看？”

    如梅想到前日给云氏敬茶后，她单独留下自己私底下说的话后，摇了摇头，“既然太太没有让人来传话叫我过去，我也就不过去凑合了。”

    随即，如梅想到丽姑这两天折腾玲珑和玉珰的事来，不由得有些失笑，不过是两个不受宠的通房丫头罢了。男人都不在，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有些多余的。再想到还有一个貌似对彭定风有好意的曾表妹，如梅心里对彭定风完全没有什么爱慕可言。

 
万事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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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云氏带着心腹丫鬟和婆子直接往陈七的沁韵阁去了。一进沁韵阁，便见院子里一个大丫鬟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正是收拾箱笼行李。

    曹嬷嬷得了云氏的意思，上前一步高声对那几个丫鬟道：“陈氏呢？还不快点叫她出来拜见太太！”

    那大丫鬟名为冬雪，乃是陈七两个大丫鬟之一，很得陈七看重。一见云氏的态势，心里一凛，忙上前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太太，我们姑娘刚进了屋子，奴婢这就去请我们姑娘出来拜见太太。”

    云氏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地上的几个箱笼皱了下眉，想到一些话不宜在院中说，便抬步绕过箱笼往屋里走去，丫鬟婆子们自然跟着。

    云氏看着陈七的肚子，分明有四五个月的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就这样进了我彭家门？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若是老大的，我会劝说老三和老三媳妇，将孩子养在三房，若是不是，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陈七听了云氏的话，不由得嗤笑道：“夫人这样找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说真的，我以前听人说兴越侯府里，偏心的是兴越侯，那里想到这夫人也是偏心的？这孩子若是大公子的，就算在三房名下？说起来，夫人就不怕新三奶奶心里膈应？这孩子可是占着长子的名分呢！”

    云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气得青白交加。半响才平复胸中怒气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我彭家种也是，老大虽然软弱了些，但是也不是胡闹的性子，怎么会真的冲撞为皇子们选的侍女？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进我彭家门，我不想也不愿意猜，我彭家三代没有庶出的长子，刚才我也是好意……既然这孩子不是彭家的，那么他也没有活下去来丢老三和彭家的脸。曹嬷嬷！”

    曹嬷嬷闻声和两个稍微年轻点的婆子一起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

    陈七见状，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太过了，将云氏当成德谨郡主对待了。忙欠身对着云氏道：“夫人，你若想兴越侯安全从京里回来，这孩子你就不能动。”

    云氏冷笑一声，她厌恶的看了一眼陈七，对着曹嬷嬷道：“动手吧！”

    陈七心里一慌，忙高声道：“我肚子里可是皇家血脉！乃是当今太子的孩子！济民堂的大夫诊脉后可是断定我肚子里乃是男胎！”

    不要说几个嬷嬷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就是云氏也骇了一下。要知道太子最不得皇帝喜欢的原因就是他至今膝下无子！云氏想道这陈七乃是淑妃赐下的，而淑妃乃是鲁王的生母，想来这其中是阴谋重重的。

    云氏看着陈七的双眼，确定她没有说谎后，对曹嬷嬷几人道：“你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知道吗？”

    几个婆子都是云氏的心腹，自然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齐声道：“太太，我们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云氏这才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如此说来，你有着其他的打算了……”云氏冷冷的看着陈七，果然是德谨郡主调教出来的，心眼一点都不少。

    “我不管你如何打算，这个孩子见是那样的身份，在我们家便不能久留。京城里那些龙子凤孙们的事儿，我们家不想牵扯其中，也不愿意因为你和这孩子牵扯进去。你自己好生思量一下吧！”

    陈七听了云氏的话，知道她的意思是不会给自己什么方便，但是同时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只要这样就好了！“夫人最好和三奶奶说一声，我毕竟住在这萧园里。”

    云氏冷声道：“这个你不用操心。还有，你最好不要出这沁韵阁的大门，免得家里下人传起流言来。”

    陈七了然的点头。

    如梅正被曾秀琳一个多时辰的话语烦得不行，她这几天里，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彭定风不喜欢这个曾秀琳了，因为曾秀琳毫无眼色，无论别人的话明里暗里让她快点离开，可惜她愣是一点也没有听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摸作样的。不过除了这点，其他的。如梅倒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大家闺秀。

    如梅对丽姑使了个眼色，丽姑忙又去给秀琳添杯茶水，不想茶壶里却已经没有了热水了。她脸上浮现难为情之色，对着曾秀琳道：“曾姑娘，您看，今日个已经添了许多回茶水了，我们奶奶房里的热水都没有了。姑娘要不回去歇歇，改日再来找我们奶奶说话就是了。”

    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曾秀琳是傻子，不然不会知道这是如梅要送客了。

    曾秀琳尴尬的笑了笑，拉着如梅的手不好意思道：“三奶奶，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是个没眼神粗心的，我这就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三奶奶你说话好了。”

    如梅摇头笑了笑，对着丽姑道：“你说她是真的没眼色还是故意装的？还真让人搞不懂！”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那边出萧园的曾秀琳正好和云氏一干人等遇上了。

    云氏知道二儿媳曾氏不过是有些小心眼，比起大儿媳来，是强了不少。因此对这个投奔曾氏的娘家亲戚也算是宽厚的。便开口道：“秀琳是来找三奶奶说话？你们是年轻人，话题也多，以后常常一起聊天说话正好做伴。”

    曾秀琳闻言点点头，她直到现在对彭定风还有几分遐思，不过她很清楚，彭定风没娶亲之前她还有几分希望的话，如今是半分希望叶没有的。她也不是那种愿意委身于人做小的姑娘，所以这才和如梅扯着话讲。见如梅不是那种让她讨厌的女子，心里不仅有些为彭定风高兴。“太太放心，我以后会常来找三奶奶说话的。”

    云氏温言一笑，带着曹嬷嬷等人进了院子。

    玲珑和玉珰住在后边靠近丫鬟们的西厢房里，这两天里，处处受到丽姑的训话，知道这通话丫鬟也不过是个丫鬟，玉珰原先心里的争宠心思都熄了几分，只有玲珑心里还有不甘，只希望三爷快点回来，看见自己的委屈，怜惜自己就好了。

    俩人穿着和小月冬儿差不多，不过是头发挽了起来罢了。玲珑正忙乎着，眼尖看见云夫人一行人过来了，忙瞧了眼自身装扮，上前迎接。

    云夫人自然认得玲珑，一看玲珑的神色，那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可惜，她可不会为了一个通房丫鬟而给媳妇没面子，况且如今还是有事和如梅商量，要如梅面上吃亏的。

    “我听说这院子里事儿，三爷都交到了三奶奶的手里。你们就要听三奶奶的吩咐，别想着偷懒耍赖！三爷不在家，还有我看着呢！”

    玲珑一听云夫人这话，心里更是觉得委屈，沈氏出了出身比自己好，哪里比自己强了？

    如梅早就迎了出来，听了云夫人的话，笑着挽着她的手道：“知道太太疼我，这院子里的人都听话着呢。有什么事情啊，我定会请太太做主的。”

    云氏这两日里对如梅的感观极好，不愧是翰林之女，就是和曾氏比，胸襟也要宽了两分的。牵着如梅的手进了屋，挥退丫鬟们后，云氏将陈七的事情说了，仅仅隐瞒了孩子生父是太子之事。

    如梅听了后，心里一思量，知道云氏的意思，随即道：“太太放心，我不会觉得委屈，这段时日里也会好好照料陈……陈姨娘。也不会让太多人靠近那沁韵阁的。”

    云氏听了如梅的保证，心里放轻松了几分。

    晚间，云氏将陈七之事写在信中，让信得过的家丁快马送往京城。

    而正当陈七在感叹可以睡个安稳觉的时候，平洲的郭青萍却正在痛苦之中挣扎——她正在生产。自未时羊水破了一直到戌时，孩子都不见下来。三太太郭氏在产房外陪了一个时辰就回了房，而齐天枢则是下人酉时许才从外面找回来的。许嬷嬷看着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再看痛着哭叫的郭青萍，心里对齐天枢极度的不满，对着余欣娘那是痛恨极了！

    齐天枢等得耐烦，想到白日里余欣娘求自己的事情，便往书房去了，走前对着院中的丫鬟道：“奶奶生了，就去书房告知我。”

    许嬷嬷知道后，对齐天枢也痛恨起来。

    戌时末的时候，在三个稳婆的努力下，郭青萍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

    许嬷嬷摸了摸眼角，叫个一个小丫鬟去书房叫齐天书枢，她则和稳婆们一起忙着收拾新生儿和产房。

    齐天枢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心里松了几分！自己终于做父亲了！当稳婆们笑着出来道：“恭喜齐三爷，三奶奶产下一千金。先开花后结果哩！以后一定儿女成群！”

    齐天枢先听说是女儿，心里有几分失望，再听稳婆的吉利话儿，也觉得在理，自己堂兄弟三人，也只有自己成亲一年就有了孩子的，二哥可是至今连个闺女都没有的呢。忙吩咐后面的管家给稳婆们包红包，自己则去向娘亲三太太报喜去了。

    余家西苑，余欣娘的闺房里，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穿着式样奇特的长袍，正在指点两个丫鬟对着一长卷绢布上绣着什么。细看之下，才发现绣的乃是江山河水秀丽乾坤，右上角更是用描金线绣着几个草书大字——江山如此多娇。（若是如梅在此，一定不会陌生这几个字出自谁人之手，正是齐天枢的笔迹。）

    余欣娘看着这副绣娟，心里暗自得意——这里的女子谁比得上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却说云氏带着心腹丫鬟和婆子直接往陈七的沁韵阁去了。一进沁韵阁，便见院子里一个大丫鬟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正是收拾箱笼行李。

    曹嬷嬷得了云氏的意思，上前一步高声对那几个丫鬟道：“陈氏呢？还不快点叫她出来拜见太太！”

    那大丫鬟名为冬雪，乃是陈七两个大丫鬟之一，很得陈七看重。一见云氏的态势，心里一凛，忙上前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太太，我们姑娘刚进了屋子，奴婢这就去请我们姑娘出来拜见太太。”

    云氏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地上的几个箱笼皱了下眉，想到一些话不宜在院中说，便抬步绕过箱笼往屋里走去，丫鬟婆子们自然跟着。

    云氏看着陈七的肚子，分明有四五个月的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就这样进了我彭家门？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若是老大的，我会劝说老三和老三媳妇，将孩子养在三房，若是不是，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陈七听了云氏的话，不由得嗤笑道：“夫人这样找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说真的，我以前听人说兴越侯府里，偏心的是兴越侯，那里想到这夫人也是偏心的？这孩子若是大公子的，就算在三房名下？说起来，夫人就不怕新三奶奶心里膈应？这孩子可是占着长子的名分呢！”

    云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气得青白交加。半响才平复胸中怒气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我彭家种?也是，老大虽然软弱了些，但是也不是胡闹的性子，怎么会真的冲撞为皇子们选的侍女？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进我彭家门，我不想也不愿意猜，我彭家三代没有庶出的长子，刚才我也是好意……既然这孩子不是彭家的，那么他也没有活下去来丢老三和彭家的脸。曹嬷嬷！”

    曹嬷嬷闻声和两个稍微年轻点的婆子一起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

    陈七见状，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太过了，将云氏当成德谨郡主对待了。忙欠身对着云氏道：“夫人，你若想兴越侯安全从京里回来，这孩子你就不能动。”

    云氏冷笑一声，她厌恶的看了一眼陈七，对着曹嬷嬷道：“动手吧！”

    陈七心里一慌，忙高声道：“我肚子里可是皇家血脉！乃是当今太子的孩子！济民堂的大夫诊脉后可是断定我肚子里乃是男胎！”

    不要说几个嬷嬷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就是云氏也骇了一下。要知道太子最不得皇帝喜欢的原因就是他至今膝下无子！云氏想道这陈七乃是淑妃赐下的，而淑妃乃是鲁王的生母，想来这其中是阴谋重重的。

    云氏看着陈七的双眼，确定她没有说谎后，对曹嬷嬷几人道：“你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知道吗？”

    几个婆子都是云氏的心腹，自然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齐声道：“太太，我们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云氏这才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如此说来，你有着其他的打算了……”云氏冷冷的看着陈七，果然是德谨郡主调教出来的，心眼一点都不少。

    “我不管你如何打算，这个孩子见是那样的身份，在我们家便不能久留。京城里那些龙子凤孙们的事儿，我们家不想牵扯其中，也不愿意因为你和这孩子牵扯进去。你自己好生思量一下吧！”

    陈七听了云氏的话，知道她的意思是不会给自己什么方便，但是同时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只要这样就好了！“夫人最好和三奶奶说一声，我毕竟住在这萧园里。”

    云氏冷声道：“这个你不用操心。还有，你最好不要出这沁韵阁的大门，免得家里下人传起流言来。”

    陈七了然的点头。

    如梅正被曾秀琳一个多时辰的话语烦得不行，她这几天里，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彭定风不喜欢这个曾秀琳了，因为曾秀琳毫无眼色，无论别人的话明里暗里让她快点离开，可惜她愣是一点也没有听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摸作样的。不过除了这点，其他的。如梅倒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大家闺秀。

    如梅对丽姑使了个眼色，丽姑忙又去给秀琳添杯茶水，不想茶壶里却已经没有了热水了。她脸上浮现难为情之色，对着曾秀琳道：“曾姑娘，您看，今日个已经添了许多回茶水了，我们奶奶房里的热水都没有了。姑娘要不回去歇歇，改日再来找我们奶奶说话就是了。”

    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曾秀琳是傻子，不然不会知道这是如梅要送客了。

    曾秀琳尴尬的笑了笑，拉着如梅的手不好意思道：“三奶奶，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是个没眼神粗心的，我这就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三奶奶你说话好了。”

    如梅摇头笑了笑，对着丽姑道：“你说她是真的没眼色还是故意装的？还真让人搞不懂！”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那边出萧园的曾秀琳正好和云氏一干人等遇上了。

    云氏知道二儿媳曾氏不过是有些小心眼，比起大儿媳来，是强了不少。因此对这个投奔曾氏的娘家亲戚也算是宽厚的。便开口道：“秀琳是来找三奶奶说话？你们是年轻人，话题也多，以后常常一起聊天说话正好做伴。”

    曾秀琳闻言点点头，她直到现在对彭定风还有几分遐思，不过她很清楚，彭定风没娶亲之前她还有几分希望的话，如今是半分希望叶没有的。她也不是那种愿意委身于人做小的姑娘，所以这才和如梅扯着话讲。见如梅不是那种让她讨厌的女子，心里不仅有些为彭定风高兴。“太太放心，我以后会常来找三奶奶说话的。”

    云氏温言一笑，带着曹嬷嬷等人进了院子。

    玲珑和玉珰住在后边靠近丫鬟们的西厢房里，这两天里，处处受到丽姑的训话，知道这通话丫鬟也不过是个丫鬟，玉珰原先心里的争宠心思都熄了几分，只有玲珑心里还有不甘，只希望三爷快点回来，看见自己的委屈，怜惜自己就好了。

    俩人穿着和小月冬儿差不多，不过是头发挽了起来罢了。玲珑正忙乎着，眼尖看见云夫人一行人过来了，忙瞧了眼自身装扮，上前迎接。

    云夫人自然认得玲珑，一看玲珑的神色，那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可惜，她可不会为了一个通房丫鬟而给媳妇没面子，况且如今还是有事和如梅商量，要如梅面上吃亏的。

    “我听说这院子里事儿，三爷都交到了三奶奶的手里。你们就要听三奶奶的吩咐，别想着偷懒耍赖！三爷不在家，还有我看着呢！”

    玲珑一听云夫人这话，心里更是觉得委屈，沈氏出了出身比自己好，哪里比自己强了？

    如梅早就迎了出来，听了云夫人的话，笑着挽着她的手道：“知道太太疼我，这院子里的人都听话着呢。有什么事情啊，我定会请太太做主的。”

    云氏这两日里对如梅的感观极好，不愧是翰林之女，就是和曾氏比，胸襟也要宽了两分的。牵着如梅的手进了屋，挥退丫鬟们后，云氏将陈七的事情说了，仅仅隐瞒了孩子生父是太子之事。

    如梅听了后，心里一思量，知道云氏的意思，随即道：“太太放心，我不会觉得委屈，这段时日里也会好好照料陈……陈姨娘。也不会让太多人靠近那沁韵阁的。”

    云氏听了如梅的保证，心里放轻松了几分。

    晚间，云氏将陈七之事写在信中，让信得过的家丁快马送往京城。

    而正当陈七在感叹可以睡个安稳觉的时候，平洲的郭青萍却正在痛苦之中挣扎——她正在生产。自未时羊水破了一直到戌时，孩子都不见下来。三太太郭氏在产房外陪了一个时辰就回了房，而齐天枢则是下人酉时许才从外面找回来的。许嬷嬷看着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再看痛着哭叫的郭青萍，心里对齐天枢极度的不满，对着余欣娘那是痛恨极了！

    齐天枢等得耐烦，想到白日里余欣娘求自己的事情，便往书房去了，走前对着院中的丫鬟道：“奶奶生了，就去书房告知我。”

    许嬷嬷知道后，对齐天枢也痛恨起来。

    戌时末的时候，在三个稳婆的努力下，郭青萍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

    许嬷嬷摸了摸眼角，叫个一个小丫鬟去书房叫齐天书枢，她则和稳婆们一起忙着收拾新生儿和产房。

    齐天枢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心里松了几分！自己终于做父亲了！当稳婆们笑着出来道：“恭喜齐三爷，三奶奶产下一千金。先开花后结果哩！以后一定儿女成群！”

    齐天枢先听说是女儿，心里有几分失望，再听稳婆的吉利话儿，也觉得在理，自己堂兄弟三人，也只有自己成亲一年就有了孩子的，二哥可是至今连个闺女都没有的呢。忙吩咐后面的管家给稳婆们包红包，自己则去向娘亲三太太报喜去了。

    余家西苑，余欣娘的闺房里，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穿着式样奇特的长袍，正在指点两个丫鬟对着一长卷绢布上绣着什么。细看之下，才发现绣的乃是江山河水秀丽乾坤，右上角更是用描金线绣着几个草书大字——江山如此多娇。（若是如梅在此，一定不会陌生这几个字出自谁人之手，正是齐天枢的笔迹。）

    余欣娘看着这副绣娟，心里暗自得意——这里的女子谁比得上自己？
 

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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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青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昏暗，只有帐外一支蜡烛发出昏黄的光晕。她摸了摸肚子，平坦了许多，再看了看身子两侧，不见孩子，忙喊道：“来人……许嬷嬷！”

    许嬷嬷心疼郭青萍，安排好奶娘后，吩咐丫鬟去厨房里给郭青萍炖些补身体的吃食，就一直守在帐外。一听到郭青萍的声音，她忙掀开帐子，惊喜道：“姑娘，您醒了！”

    郭青萍无力地道：“孩子呢？可还好？快抱来我看看！对了，天枢呢？”

    许嬷嬷看郭青萍挣扎着想坐起来，忙拦住她道：“姑娘要看孩子，背后垫个枕头慢慢起身才是，这个时候可是不能急着乱动起身的，闪了腰，吹了冷风就不好了。放心，小姐儿好得很，奶娘喂了奶后，她就睡着了。我这叫人让奶娘将孩子抱过来。”

    郭青萍看许妈妈不提齐天枢，就知道齐天枢肯定又做了什么许嬷嬷看不过眼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阵窝火，这个混账东西，自己这样的身份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他居然还不满足，被余欣娘那样没脸没谱的女子稍微勾下，就上钩了！真是让人看不起！

    等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后，郭青萍看着还有些皱的女儿，低声问道：“对了，婆婆可有过来看了孩子？”

    许嬷嬷听提到齐三太太，心里更是轻蔑与生气，她本来怕郭青萍知道了生气，不想这个时候抱怨的。不过想到这事儿也瞒不了几天。于是开口道：“姑娘，你听了，可不要生气。为了那些人，不值得。三太太一听是个姐儿，就只是打发了一个丫鬟过来瞧了瞧而已。”

    郭青萍闻言冷笑道：“我才不会生气，我迟早要收拾他们的。嬷嬷，你明日去和太太讲，就说女儿的名字叫做齐郭钰，满月酒要办得隆重。另外，遣个人去林家，就说他们家的公子不想头上的帽子变绿，不想成为平洲城的大笑话，就尽快将余氏娶进门。要是实在不想娶这么个没规矩，水性杨花的女子，就乘早解除婚约。告诉林家老爷，这话就是我郭五说的。”

    许嬷嬷听了，虽然觉得这几句话太过露骨。但是想到齐天枢和余欣娘的无耻，还是同意了。

    第二日，齐三太太听了丫鬟的话，心里着实气得慌！这儿媳妇不把自己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就算了，居然还不把自己儿子，她的相公放在眼里！

    齐天枢也觉得愤怒，虽然他并没有打算这个时候就给女儿取名字，但是郭青萍不经过自己同意，就擅自给女儿取名字，实在是太不尊重自己了。可是这事却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自己的面子都没地儿搁了。

    “娘亲，您别气了，这名字，其实，其实是我一早就和青萍商量好了，也算不得是青萍一个人取的。”

    齐三太太看了眼儿子的神色。知道是他的借口，但是也只能作罢了。

    “以后，你好好管管媳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她的丈夫就是她的天，她必须敬着你爱着你才行。”

    齐天枢点点头，心里对郭青萍“敬着自己爱着自己”不抱希望，若是欣娘，倒是有可能啊。

    因为彭定风不在家，如梅甚至不能回娘家去，每天除了给云夫人请安，陪着她说会儿话，就是在屋里子做绣活。管家的事情有二嫂曾氏，如梅差不上手也不想插手。平静生活里，偶尔还有玲珑和陈七来给自己添加些好戏，倒也让如梅过得很快活。

    如梅和陈七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如今两人在名分上，一份是正室，一人是小妾。而且，按理如梅应该让陈七给自己敬茶，还要过来立规矩。不过因为陈七情况特殊，所以如梅便让院子里的人说陈七自打进门就病了，还病得很重。如此一来，陈七在院子里出来见人，算是有了理由了。不过，因为这个借口，如梅不得不隔两天去探视一番“陈姨娘”的病情。

    冬儿如梅取来一件水绿色的长衫换上，小月则端着一盅南瓜粥进来。

    “三奶奶，那陈姨娘每次都不见吃你送去的东西，为什么还送啊？”小月很是不满。

    如梅对两个丫头并未多透漏什么内情，她们也只是对于陈七未婚先孕很是不齿！不过她们俩私底下都为如梅高兴，起码彭家如今的表现是个重规矩的，上上下下无人看重陈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盼姑爷快点回来，奶奶你也快些怀个孩子才好。”丽姑毕竟在皇宫王爷家呆过，知道这陈七的孩子有问题。不过不管陈七那孩子如何，自家姑娘怀上孩子才是保证。

    如梅脸一红，说起来，她和彭定风至今还没有圆房，这孩子说起来还真是为之过早了。

    “好了，我知道了。走，去沁韵阁里看看。这两日里没人在哪里探头探脑的吧？”如梅装作漫不经心的转过话题。

    丽姑听后，脸色沉了沉。“说起来，那玲珑实在是不懂事，这两日里就她喜欢在沁韵阁门前探头探脑的。”

    如梅听了，摸了摸手腕上彭定风送的的凉凉的碧玉镯，道:“三爷虽然发话让我管着这萧园里的事情。不过玲珑和玉珰毕竟是跟了他多年的人，总有几分情分在的。我也不想现在就出头做恶人，让人说我容不得人。不过陈姨娘那事情是夫人发了话的，玲珑不听我的话也就罢了，脸夫人的话都不听，可不行。小月，你去夫人那里，和曹嬷嬷说说玲珑这事儿。”

    小月本来就不想和去陈七那里，听了如梅的吩咐，忙往主院去了。

    “冬儿，你和连翘、甘草三个就好生看着家。红灵、百合随我一起去陈姨娘那里。”

    沁韵阁的大门是关上的，如梅示意百合叫门。却看见墙角树荫下一闪而过的背影。

    如梅示意丽姑，丽姑一瞧就沉下脸轻声道：“是玉珰。看来也是个不老实的，比玲珑的心思更是深了几分。”

    如梅点点头，这两个丫头要好好敲打一番，如果是听话，以后也不妨抬举她们做姨娘。怎么说丫鬟出身的姨娘自己好拿捏，总比那些彭定风从外面纳进来的好对付。

    想到这里，如梅叹了口气，要说自己前世没做过夫君不纳妾，恩爱一辈子的美梦话，还真是假话。不过在经过了齐天枢的负心之后，再看看族中亲人，几个男人没有妾的？能够不宠妾灭妻，就叫讲规矩了！所以现在的如梅，只希望彭定风一如既往的重规矩，纳三四个妾便罢了。

    “来了，来了！”小丫鬟匆匆忙忙的开了门，看见如梅一行人，忙将她们迎了进来，又快快的将院门关牢。

    “陈姨娘还好吗？今日个叫门怎么这么久才来应门？”如梅看着小丫鬟问道。这个沁韵阁里，除了陈七从娘家带来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姑姑，其余的人都是云夫人拨进来的。

    小丫鬟听了后，轻声道：“刚刚陈姨娘正在发脾气呢！”

    如梅想到陈七那变幻莫测的脾气，就头痛问道：“又是谁惹她生气了？”

    小丫鬟看着正从房里面走出来的冬雪道：“冬雪姐姐和冬月姐姐是贴身伺候的，她比较清楚。”

    如梅挥手让小丫鬟下去了，看着冬雪对自己行礼。“三奶奶，我们姑娘正想着您呢！”

    如梅笑道：“陈姨娘身体可还好？我这里让人炖了南瓜粥，很养胃。上次过来，听说陈姨娘胃口不好。”

    冬雪接过冬儿手里的碗盅，道了谢，才领着如梅往屋里走去。

    陈七正恹恹的躺靠在美人榻上，冬月在一边的小几子上坐着做小孩子的衣衫。

    冬月见了如梅等人，忙起来行礼。相比之下，陈七见了如梅仅仅是抬了太路，平淡得道：“你来了？放心好了，我好得很！”

    丽姑和冬儿听了这话，脸色马上就黑了。如梅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知道范不着为这点事儿同陈七生气的。忙对丽姑和冬儿道：“姑姑，你和冬儿去找冬雪她们说说话，看她们这里还差什么。让我和陈姨娘好好说说话。”

    等丽姑和冬儿等人都出去了，陈七才笑看了如梅一眼道：“你其实用不着这么殷勤的过来我这，说起来，我也不过是白担着这姨娘的名分。想来你也知道这点，才不介意的？”

    如梅笑道：“怎么说白担着呢？陈姨娘可是宫里的贵人所说的，我听夫人的，自然是不敢薄待了姨娘。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养身子，将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才是。”

    陈七听了这话一笑道：“若是我能顺顺利利的生下这孩子，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如梅看陈七这神态，知道她肚子的孩子就是她的依靠。也不说什么，好好的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丽姑，可打听听出了？那嬷嬷惹得陈姨娘花的火？”如梅问丽姑。

    丽姑想到刚刚看见的情景，再看一眼如梅，幸好这陈七进彭家就有些其身不正，不然以她狠辣的手段，如梅是不是她的对手还未可知呢。“是的，所以陈姨娘罚了那嬷嬷跪在碎瓷片堆里，还鼻青脸肿的。”

    如梅听此，心里暗自计较，不管如何，这陈七好好看着，不过自己这里人手少，还是让夫人多派几个人过来吧。也希望陈七生产前，彭定风能回来才好。

    京里彭家宅院里彭千山正看着云夫人让人快马送来信。下首一边坐着老大彭定天，他身侧则站着大奶奶甘氏另一边坐着一本正经的彭定云，他的下手则是面无表情的彭定风。

    甘氏看了一眼对面的彭定风，想到前两日，自己让小丫鬟去伺候他，却被赶的事，心里始终不畅快，想到公公一向看重自家相公，因此笑道：“哎呀，是不是开封家里三弟屋里有什么事情？说起来也难怪三弟妹委屈，这才进门一天，相公就离家，三天后，姨娘就进了门……”

    彭千山脸一黑，瞪了大儿子一眼后，心里着实后悔当年为了兄弟同袍情谊，让长子娶了这个么妻子。

    “我们有事情相商，英娘你下去吧！”彭千山看大儿子畏妻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英娘瞅瞅相公，见他眼里的无奈，只得出了屋子。

    “陈七那肚子的孩子是太子的！老大，我说过多次了，叫你不要在京里和太子、宁王及他们的幕僚来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啊？哼！我这次受斥责回京，就是太子他们私底下做的好事。说起来，鲁王也不是好相与的，我不过是没有回应他那边的示好，居然设计了这么个大圈子，让淑妃娘娘将陈七给弄到了我们家！本来一个女人，只是小事罢了，但是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皇家血脉就是大事了！”

    彭定天心里也有些后悔，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抱歉的看了看彭定风，才对彭千山道：“鲁王是想让太子就此疏远我们，我们不虽然不亲近他们了，也不能站在太子那边……”

    彭定云嘲笑的看了大哥一眼道：“大哥你现在才想到？可惜晚了！”

    彭定风看了两个兄长互相不服气的瞪视，心里微叹，对着彭千山道：“父亲，不如将陈七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太子殿下，设法将陈七送来京城。”

    彭千山看了眼两个大儿子，再看看彭定风，心里叹息为什么定风不是长子呢？“这个事情，就按照老三的意思办，不过具体上怎么来，我们再参详一下。老大，你回了屋，好好说说你媳妇，兄弟屋里的事情，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彭定天也只得听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英娘完全是好意啊！

    第二天，彭千山使人给太子左卿送了信，晚上就带着彭定风一起去了京里郊一处无名别院见了太子。

    第三天，彭千山上朝时，在朝堂上，对皇帝痛哭流涕，自清皇帝降旨责罚。皇帝看彭千山的样子，最后将彭千上侯爵为伯，且不能再领开封兵马，择日交职回京。这样一来，彭千山就成了闲散伯爷。

    兴越侯降爵的消息传来开封后，各大世家的家主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真正担心的除了彭家人，怕就是齐氏和沈渊沈泽母子三人了。

 

阖家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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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氏坐上轿子，焦虑的赶去了兴越侯府。这个时候，兴越侯府的牌匾已经卸了下来。

    云夫人自然是要出面见亲家齐氏的，不过这个时候她对京城的事情也不太清楚，自然是一派镇定的。齐氏见云夫人的样子，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担心了，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提出要单独和如梅说说话。

    云夫人看如梅一副急切的神情，笑道：“亲家太太这么急切，莫不是担心我对如梅不好？放心放心，我很喜欢如梅，定不会让她在我们家受委屈的。”又转过头对如梅道：“好好陪你娘亲说说话，成亲至今，你都不能回门，难怪你娘亲想你。”

    如梅很是感激，对云夫人行礼后，就和齐氏一起回了萧园。

    如梅看齐氏神色，轻声问道：“渊儿和泽儿最近好不好？先生们对他们的学问怎么说？”

    齐氏无奈道：“他们好得很，就是有些担心你。你啊！好了，回屋子和娘亲说说，不可瞒着我。”

    如梅靠着齐氏道：“我怎么会瞒着娘亲？”然后低声将陈七之事和云夫人交代之事都说了。

    齐氏仔细听了后，想了会，才低声道：“陈七肚子的孩子很可能不是彭家的，看云夫人那样，那孩子也许还是皇家血脉……这事儿你听你婆婆的，别多做什么，免得落人口实。”

    如梅点头道：“我知道，娘亲放心吧。”然后又说了自己对两个通房的打算。

    齐氏听了欣慰道：“你能这样处理，很好。这男人屋里没几个人的终究是少数。你以后若是能抓住女婿的心，这通房妾氏才真的无惧了。不过断不可相信你们能和平同处什么的，只要你是正室，她们是妾氏，你们就是敌人，争男人的宠，争在后院的发言权，争未来孩子的利益。所以，没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你的丫鬟们起了想做姨娘的心思。她们是最熟悉你生活习惯的人，也是比较家了解你的人，若是她们成了敌人，比外面的通房妾氏的危害都大。记住了，等她们年纪差不多的，早早配了人。女儿家，留来留去留成仇的！”

    如梅想起前世的夏荷，说什么是为了她这个主子留住男人，但这死活要做男主人的妾，究其底，怕只是为了她自己吧。

    “娘亲，夫人吩咐了，大概不到一个月，彭家要举家迁往京城。以后我怕是很难看到娘亲你了。”如梅不舍的说。

    齐氏拍拍如梅的手，温柔道：“你啊！既然已经嫁进了彭家，就是彭家人了，好好孝顺公婆服侍相公，娘家的事儿，你不要太记挂了。我如今身子还好，你弟弟再两年就要下场考科举，以后有造化，或许他还能进京参加会试呢！到时候我定随着他一起去京里看你。”

    如梅拉着齐氏的手道：“娘亲，我的陪嫁田庄你就都收回去吧，既然要我要去京城，这么远也不好打理。再说家里如今就是靠那几个田庄添进项了。”

    齐氏点点如梅的头：“傻丫头，要是我真的拿回去了，你婆婆会怎么想？定风会怎么想？要是不好管理，不如我帮你问问，将田庄出手，换成现银带走。到了京城里，在做打算就是。至于家里，你就放心吧，你三房的大堂伯母已经邀我在两家绣庄里入了份子，况且柳家村那处田地还在，冬天都能填上一笔收益。足够如今家里的花销，还很有盈利呢。”

    如梅听了齐氏的话，点头道：“娘亲这样说，就找娘亲说的办好了。”

    其后的日子，如梅让萧园的人都抓紧时间收拾行李，自然陈七那里也没有落下。

    四月二十一，太子妃诞下一男婴。七天后，彭定风快马赶回了开封，也将这消息带回了兴越侯府。

    正院花厅里，丫鬟们都避得远远的，四周三米远处都有心腹婆子守着。

    云夫人坐在正位上，彭定风先给自家娘亲行了礼，又对二嫂曾氏抱了抱拳，这才看向如梅。

    如梅看着彭定风，抿嘴笑了笑。

    “娘亲，我奉父亲的命，来接你们进京。”然后又将京里的事情说了说。

    云夫人听到太子妃产子的事儿后，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不然我们家里时常被太子惦记着，还真是大事儿呢。”她看了一眼曾氏好奇的样子，又看了眼如梅才道：“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们的，而是这事儿牵连挺大的，陈氏肚子的孩子是太子的。”

    如梅听了这事儿，也吓了一跳。她本来还猜这孩子只不过是那个王爷或者世子的，不想却是太子的。想到不出三年，太子被废，齐王登基，彭家绝对不能留下陈七了。如梅想到这里，决定先听彭定风和公公及大伯和二伯的决定再说。

    一边的曾氏虽然也吓了一跳，但是对陈七却更是鄙夷，就算怀了太子的孩子，还不是未婚先孕？

    彭定风正色道：“这次随我回来的有三人乃是宁王世子的人，他们也是太子的人，会在途中偷偷将陈七接走。至于我们家，就说陈七在途中因病体难捱一路奔波，去了。”

    云夫人皱眉道：“你好生安排就是，那三人也别怎么区别对待，免得有人起了疑心。”

    彭定风自然是知道了，又和云夫人说了两句话后，便携着如梅的手回房了。

    “委屈你了。”彭定风抓着如梅的手，很是疲倦的道。

    如梅看着彭定风笑道：“不委屈，倒是三爷，肯定累了。我让小月去准备汤水，你先洗漱一番，我们再说话。”

    彭定风看着如梅片刻，半响才展眉笑道：“好！”

    另一边某处侍从院落里，隋其正和疾风、骤雨三人正在说话。

    “世子爷也真是的，居然派了我们两个和老隋你一起开开封，不就是接个女人吗？”骤雨皱眉不满道。

    疾风心里隐隐猜到某些事情，不过却不便讲出来，只得喝住骤雨道：“就你话多，世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听着做就是了，世子爷自有道理的。”

    隋其正摆了摆手里的棋子，想到京里那件隐秘的事情，不由得感叹，也只有皇家才总是上演这种偷龙转凤的戏码啊！可怜的陈家姑娘，如今怕还抱着母凭子贵跃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呢！

    彭定风大半个身子都在浴桶的温水里，眯着眼睛，想着以后的路。自己以后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侍卫，不知道如梅知道了心里怎么想呢？

    彭定风正沉思着，屋里传来女子的委屈的抽咽声和丽姑的斥责声。不一会儿，他听见如梅的声音又响起了。

    原来是玲珑得知彭定风回来了，忙在屋子里好一顿忙活，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就往正院里来了。

    而如梅正在房里给彭定风收拾中衣，想到也许今晚就要成为真正的夫妻，饶是前世自己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如梅的脸也红了。等听到丽姑的斥责的声音响起，如梅这才记起，貌似除了自己，包括陈七在内，还有三个女人盼着彭定风呢。丢下手里的衣衫，如梅施施然的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略施粉黛的玲珑，真是梨花含泪，我见尤怜啊！

    “这么晚了，有事情也应当让丫鬟和嬷嬷先报上来才是。玲珑你难道忘记了这院子里规矩？没有我这个主母的传唤，不得擅自闯入正院的？”如梅笑着问道。

    玲珑听着如梅话中的冷意，心里颤了一下，片刻才下定了决心。“啪”的一声跪在地上道：“三奶奶，奴婢不是有意的，本来让门口的婆子通报的，可是她们都不愿意，我只能闯了进来……三奶奶，我只是听说三爷回来了，担心他身边没人服侍，所以，所以才忘记了规矩的。还请三奶奶念在奴婢是一心为了三爷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这一番情深意切的说辞，在如梅耳里，却荒诞得紧。只是笑看了一眼披着衣服跨出房门的彭定风道：“三爷，这丫头是担心我伺候不好你呢。”

    彭定风快马奔波几天，不欲为了一个丫头弄得自己和新婚妻子不快，沉下脸道：“既然知道错了，还不滚出去？如今家里正忙乱着，等到了京城，再到三奶奶面前领罚吧。”

    玲珑听了彭定风这话，心里一凉，只能含泪委屈地离去。

    等玲珑离去，丽姑斥责几个守门的婆子去了后。彭定风才咳了两声不好意思道：“外面风凉，我们进去吧。”

    引来廊下小月几个丫鬟的偷笑。

    如梅和彭定风躺在床上，无人说话，之听得帐外烛花爆破的声音。

    就在如梅以为这一晚会这样过去的时候，彭定风说话了：“如梅，若是我以后什么都不是，你，会不会后悔嫁了我？”

    如梅听了这话，很诧异，莫非彭定风心里也很自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三爷你某一天成了乞丐了，怕我也只能做乞丐婆了。当然，也得三爷你愿意我跟着你才是。我不过是沈家六房之女，说起来是出身世家，父亲是翰林，但是抹不去娘家如今不济的事实。倒是三爷，出身候府，又是嫡子，也只有你嫌弃我的份，断然没有我去后悔的份。”

    彭定风沉默半响，才嘲弄一笑：“我的确是出身候府，不过以后不能叫做侯府了。嫡子，不过是行三，注定得不到爹娘太多的关注。这几年里娘亲因为早年之事，才对我关心备至。说起来，我除了出身，什么都没有，功名什么的都没有，以后若是大哥他们袭了爵，分家时，我也不过得一分银子罢了。我凭什么去嫌弃你，不要你呢说起来，你帮着岳母管家，教养两个弟弟，比起我来，可是强多了。”

    如梅听了这话，侧了□子，看向彭定风。

    两人视线相交，半天，如梅才露出笑容道：“三爷这样说，那么我们以后可想互相敬着了。”如梅实在说不出“互爱”这个词来。况且，彭定风到底是不是光嘴上说得好听，也得观察一段时日才是。

    五月初七，刚过了端午节，彭家人就上路了，启程前除了彭家亲戚，开封官场上的人家无一人相送。

    齐氏带着深渊、沈泽亲来相送，母子三人眼睛都是红红的，叮咛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如梅眼睛也红了，最后还是彭定风劝了几句，如梅才对着沈渊和沈泽道：“好好读书，照顾好娘亲和自个身体，记得要给姐姐写信……”

    正说着话，却有马车驶着靠近彭家车队，居然是如兰！

    如兰一身打扮很是富贵显眼，她扶着春杏的手走近，先对着齐氏行了一礼后，才笑着对如梅道：“想不到三妹妹这么快就要走了，哎，我原先还以为我们姐妹能常见面呢。三妹妹可要保重啊，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见到我腹中的孩子，你的外甥呢？”

    齐氏听了如兰的话，心里大怒，正欲说什么，却见如梅平静一笑道：“姐姐腹中已有孩子了？恕妹妹眼拙没有看出来，看样子月份不大？这个时候可要当心了，别为了送我，弄得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就是妹妹的不是了。二姐姐可要保重啊！说起来，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能去京城，也不知道当初咱们家在京城的宅里怎么样了。古人都说天涯若比邻，这京城到开封也不远，我若是想姐姐了，定会常给姐姐写信的。”

    如兰听了如梅的话，脸都气白了，本来她只是想来暗自讽刺如梅一番的。她见齐氏的脸色，想到殷姨娘若是又被送到贺家，自己又会被贺家老太太和嫂子看笑话，只能将其余的话忍了。

    彭定风见管事的已经在催促了，抱拳辞别了齐氏母子，扶着如梅上了马车。

    其后的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陈七的半张脸，对着齐氏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关系表（二）（以后慢慢添加）

    彭家 兴越侯 彭 夫人 云氏

    长子 彭定天 ，大奶奶甘氏

    次子 彭定云，二奶奶曾氏（一子彭昆，一子彭佩）

    三子 彭定风（管事：彭节，随从朱乾朱坤，小厮书儿，墨儿，丫鬟 玲珑，玉珰），如梅（管事嬷嬷 丽姑，大丫鬟小月，冬儿；二等丫鬟连翘、甘草、红灵、百合）陈七

     
风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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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七惬意的靠在马车的软垫之上，暗自思索着，只要去了京城，，便可以不再受陈家的桎梏，不再被当做棋子使用了。而自己，有了腹中的孩子，在太子府中也一定能占有一席之地的。想到这里，陈七就笑了起来。自己虽然和郭青萍是好朋友，但是志向却不同。郭青萍要的是有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丈夫，而自己，却是想要得道高位，身处荣华之境，然后让陈家人知道，女儿不比男子差！

    陈七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来陈家给她的教导就是如此的，只不过，自己不甘心受他们拜弄沦为弃子而已！想到刚刚看到的沈夫人齐氏，陈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但是内心深处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羡慕沈如梅有这样一个关爱的母亲的。

    如梅坐在车中听丽姑说起京城的老典故来。一般多是十几年前的老新闻了。

    “余家便是太子外祖家，十几年前余太傅家里那风光，就是京里的王宫府邸也是比不得的，那知道余皇后去后，余家便遭到贬斥，如今啊，可是没落得很。”丽姑有些唏嘘的说着。

    如梅当年在京里住着的时候，年岁还小，且自己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侍学士，和京里这些门第贵重的府邸并无往来。姓余？不由得开口问道：“丽姑姑，不知道京城里的余氏一族，和平洲城的余氏一族有何瓜葛？可是同宗？”

    丽姑愣了一下道：“应该没有什么瓜葛，也谈不上同宗吧。京里的余家祖籍湖北鄂东，据说有数十代了，想来和平洲余氏不过是同姓罢了。大概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如梅听了，一笑，想起几年前出京城巧遇余欣娘时，她的狼狈与落魄，也明白了余欣娘家族应该和京城里的余氏没有瓜葛才对。

    说说笑笑中，倒也不觉得路途颠簸了。到了中午时分，虽然还是五月上旬，天气已经很热了，就是人不累，马和骡子也累得慌，一行人自然要在客栈里吃饭歇息。如梅甫一出马车，小月九拿着一顶伞候在车边，看着如梅直笑。

    如梅看小月和冬儿的神情，莫名道：“你们俩这是笑什么？”

    小月看了看四周，凑近如梅道：“姑娘，这伞是三爷特地给您准备的呢。”

    如梅一愣，看向客栈门口，正扶着云夫人进客栈的彭定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了，如梅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烫，不由得白了小月一眼，看见前面马车上的曾氏带着两个小孩儿下了马车，忙上前去了。

    “二嫂，昆儿和佩儿可还好？”

    彭昆是彭定云和曾氏的长子，如今才五岁，而佩儿则是女儿，比彭昆小一岁。两个小孩子并不霸道吵闹，反而还很是腼腆。如梅也从这俩个孩子身上觉得二嫂子曾氏应该不是坏心肠的人，了不起嘴上有些贪小便宜罢了！

    曾氏爱怜的摸了下儿女的头，对两个孩子说：“还不快回答你三婶婶的话？”等两个孩子软软的对如梅回了话，才让奶娘和丫鬟们抱着孩子先进去，她则拉着如梅的手一起进了店。

    “说起来，三叔叔的计策可想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曾氏想到陈七，总是有些不放心。说起来，只要和皇家事儿扯上关系，就没个好。真不知道大嫂子是怎么想的？自己兄弟为家业吵闹那是自己的事情，闹到外面去，可真是丢脸。想到这里，曾氏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一气之下怂恿丈夫和老大家针锋相对了。

    如梅这几日里，虽然和彭定风宿在一起，但是客栈里毕竟人多嘴杂不是说事情的地方，且她看彭定风的神情，不慌不忙的，像是已经有了计较。她也就没有多问，不想曾氏还担心着。

    “二嫂子，想来三爷已经安排好了，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

    曾氏看看四周跟着的人，也知道不是多问的时候，进了楼上包间里，就打起精神伺候云夫人用饭。如梅见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也在云夫人的另一边伺候着。

    云夫人看了看孙子孙女，有看了下儿子，对曾氏和如梅道：“你们俩也坐下吃吧，出门在外，这些规矩就从简了。”

    如梅谢了云夫人依言坐在了彭定风下手处。

    五月里，正是各种时蔬上市之时，如梅专心的吃着碗里的饭，不想一双筷子却时不时夹了菜芯和肉片进了她碗里。抬头一看，只见彭定风神色不改的吃着饭，而云夫人和曾氏则是面带笑容的，两个小孩子更是睁大眼睛好奇的在如梅和彭定风身上扫来扫去。

    如梅心里却是暗叹，曾经和齐天枢做了几年的夫妻，也不见他为自己夹过一次菜呢！而彭定风，算起来，相处时间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两相比较之下，彭定风更算得上是良人了。

    而门边侍立的玲珑和玉珰见了这一幕，自然是心里又沉重了几分。在她们旁边的丽姑则是暗自观察着众人神情，自然将玲珑和玉珰的面色之变看在了眼里。

    如梅和彭定风去房间歇息时，眼光扫及，却看到了隋其正和疾风、骤雨三人，知道他们便是宁王世子派来的人后，又看向了陈七的房间，心里不由得有些沉重——希望一切都顺利起来。

    五月十四日这天，一早起来天便热得离奇，像是进了三伏天一般。如梅等女眷的马车，即便窗口是薄纱，但是吹进来的风都是热风，浑身上下也都是汗。更不用提那些在太阳底下赶车和走路的了。

    彭定风担心这样下去，车马人都吃不消，人也许还能中暑了，尤其是还有一个孕妇陈七。因此进了云夫人的马车里，将担忧说了一下。云夫人算了算时间，也不及在一时，因此一行人到了一县城后，就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

    中午时分，东南边天空处涌起阵阵乌云，伴随着闪电，更是雷声滚滚。如梅站在窗边，发丝被吹得飞舞起来。

    “要下大雨了！今天我们是走不了！”彭定风站在窗边王去，看了看如梅的衣衫，将窗户关了起来。“小心着凉。”

    如梅点头道：“我知道的。对了，陈七姑娘要和我们一起到京城么？”

    彭定风摇了摇头，凑近如梅的耳边轻声道：“今日这个天气是天公作美，今晚就送她走。”

    如梅的耳朵在彭定风的气息下猛的跳了两下，稍微推开一点点低声道：“陈姑娘是不是还不知道？要不要先和她说说？免得晚上弄出什么声响来，引来人注意？”

    彭定风笑看着如梅，心里暗自得意自己这个妻子比大嫂二嫂都聪明许多。捏了捏如梅的手道：“这事，还要请三奶奶您跑一趟了。”

    如梅感受到手心里的瘙痒，红着脸甩开彭定风的手道：“我这过去看看陈姑娘。”说完，狼狈的出了房门。那背影，惹来彭定风一阵闷笑。

    如梅敲开陈七的房门，进去后，看见冬雪正在给陈七打扇子，而陈七正昏昏欲睡。她看见如梅，也不起身，慵懒道：“三奶奶坐吧！”

    如梅看陈七的脸色比离开开封前腰憔悴几分，不由得道：“陈姑娘要仔细身子才是。”然后才道：“我有些话想私下和陈姑娘说。”

    陈七这才做起来，仔细观察如梅的神色后，这才打发了两个丫鬟去守门。

    “想必陈姑娘非常思念肚中孩儿的父亲，而那父亲也非常思念姑娘及孩子的。三爷告诉我，今晚孩子的父亲派的人将来接姑娘。”

    陈七听了，心里一喜，面上却平静如水，看了看如梅道：“想必三奶奶很高兴”随即笑道：“三奶奶见谅，我说笑的，本就是挂着名头的姨娘而已。多谢三奶奶相告了，日后我定当好好酬谢三奶奶和彭家一番。”

    如梅心里暗道：以后你能不连累我及彭家就谢天谢地了，可不指望你的酬谢。“陈姑娘趁着白天好好养足精神吧，晚上怕是不能好睡了。”随即告辞而去。

    是夜，彭家的大都人都在风雨声中沉睡着，客栈后面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是骤雨傍晚去买来的，彭定风看了看马车辕迹，心底放下心来。

    朱乾和朱坤四处看了看后，对着彭定风道：“三爷，没人发现，怎么还不见人出来？”

    彭定风看着客栈二楼一间房里隐约的烛火光芒，轻声道：“人马上就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人，就见隋其正提着灯笼，疾风和骤雨举着雨伞遮着陈七和两个丫鬟。

    等马车缓缓驶走，彭定风才回了客栈房间里。刚推开门，房间里油灯就被点亮了。

    “你怎么起来了？”彭定风看如梅着中衣，端着油灯。不由问道。

    “我怎么睡得着？”如梅放下油灯，看彭定风神色轻松，知道人已经送走了，也不再多问。见他浑身湿透，忙取过一边的干帕子给他，“你将湿衣服脱下来吧。夜里也不好叫热水，只能换上干衣服了事。”

    彭定风看着如梅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知道怎么的坏心大起，凑近如梅道：“不如，你帮我擦？”说着就将上上的湿衣服给脱个精光。

    如梅看着灯光下泛发出蜜色光芒的结实胸膛，不由得面红耳赤。

    第二天，彭定风找到管事，嘱咐他，若是有人问起陈姨娘，就说天还不亮，陈姨娘病加重了，就派人一大早就送去城里医馆医治去了。他们自行赶路，陈姨娘身体好转后，再和丫鬟护从后面跟上就是。

    管事自然明白的，应了彭定风的话，就下去交代了一番。

    七天后，当彭家人进京后，外面传来了陈姨娘去了的消息，自然引不起一点涟漪来。

    平洲知府府邸内，林夫人正对着儿子咆哮：“你居然还想娶余欣娘？儿子啊，你到底想什么啊？她是长得是国色天香了啊？还是家世凌然了啊？什么都不是，还不守规矩，婚前就和男子拉扯不断，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娶？”林夫人看儿子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得朝一边的林大人开火：“就是你！当初居然脑子烧糊了，居然请人去余家说亲啊！”

    林大人现在也是很懊丧，尤其是当郭青萍使人过来说了那番话后。但这婚事不是说退就退的，尤其是他和余欣娘已去世的父亲是同窗好友。

    林笑云抬头看着爹娘，固执道：“欣娘不过是为了余家的产业，才不得不外出和齐兄接触的，哪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天枢是我的朋友，欣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相信他们！”

    林大人看儿子这样说，只能顶住夫人的怒吼，对着林笑云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过几日我就让你大嫂上余家去商谈婚期。”

    林笑云听后一喜，不顾娘亲的乌黑的脸色，笑嘻嘻的跑了。

    齐家。

    郭青萍听婆子回说林家即将办喜事之后，脸上浮现笑容，逗弄了下怀里的小女儿道：“你爹爹可能要不开心一段时日了，郭钰开不开心啊？”

    许嬷嬷却低声道：“姑娘，就让那余氏这么便宜的嫁人？”

    郭青萍盈盈一笑道：“我是这么大度的人吗？不给我脸面，欺负到我头上了，扔下一堆狼藉给我，还想没事人一样走开，可没有那么好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抽得好逍遥，我从十点半刷到现在，终于能够进后台传文了！不好意思，可能有虫，大家帮忙捉一下，然后是通知，明天两更！ 

66浓情蜜意 

彭定天和彭定云带着一干奴仆在城门外迎接如梅一行人。彭定天想到出门前妻子甘氏的交代，心里有些不情愿。因为陈七和太子的事情，他已经惹得父亲和三弟不快了，若是再多事，说不定，以后一向在他和老二间中立的老三会偏向老二。这样一想，他就打定主意，一会接到人，不多说什么。 
 
而彭定云，看着大哥摇头晃脑的，心里一阵嘲笑。不过想到家里的情况，让大哥得了爵位罢了，自己的前程还是自己拼。不过这事还是要好好和妻子商量一番才是。 
 
兄弟俩各有所思间，只见官道之上车队缓缓行到近前，为首骑马之人正是彭定风。 老大和老二相互对看一眼，忙迎了上去。 
 
“三弟！一路可还顺利？”彭定天一看彭定风下马后，忙上前问道。 
 
而彭定云只是对彭定风抱抱拳，就去了前面马车前，亲自扶了云夫人下了车。 
 
云夫人看着彭定云略微有些激动，“总算是到京了，快去看看昆儿、佩儿和你媳妇儿吧一路上她们也被折腾得不轻。” 
 
彭定云笑道：“我扶娘亲上轿了，再去看他们不迟。” 
 
云夫人笑道：“知道你孝顺，不过昆儿一路上还中过暑，你做老子的大半年没见他了，快去看看吧。让老大扶我上轿子就好。” 
 
此时彭定天已经和彭定风说完了话，听了云夫人的话，忙上前扶着云夫人，心思却有些含酸，他觉得云夫人如今是越发偏着老二家了。 
 
如梅也弃了马车，坐进轿中，自然是彭定风引着她上轿子的。晃晃悠悠不久，轿子停了下来。如梅被小月和冬儿扶着除了轿门，才发觉自己应该是已经进了彭府二门了。 
 
一个二十多岁，身材高挑，凤眼薄唇，粉面含威的女子正带着两个**岁的男孩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向云夫人行礼。如梅知道这应该就是大嫂甘氏了。 
 
甘氏看云夫人一脸疲倦都掩饰不了的冷淡，心里很不舒服，却不能表现出来。 
 
“哟！这是三弟妹吧！还是个美人儿呢。啧啧，这气质也没法说的，太太，这三弟妹就是和京城的大家闺秀比，也不差什么呢！”甘氏一见了如梅，马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曾氏听了心里暗自发笑，知道云夫人心里肯定不高兴，大嫂这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了。 
 
果然，云夫人听了这话，心里不喜，看了一眼甘氏，直到甘氏收声后，才道：“院子都收拾妥当了？收拾好了我们先去洗洗歇息一番，晚膳前一家人再好好认识不迟。” 
 
甘氏听了这话，只得点头，殷勤的要送云夫人回主院，却被拒绝了。“自己家里，我还不知道么？我和你二嫂和两个侄儿自己知道怎么去，你带着你三弟妹去南芷园吧。” 
 
如梅在一边听了，想起彭定风给自己说的，他们住的院子似乎不是这个园子呢。 
 
甘氏听了尴尬一笑道：“太太，南芷园没有收拾出来，前些时日三弟去开封前还是住在主院西边的聆轩里……” 
 
云夫人冷笑的看着甘氏道：“老三如今是成了亲的人，怎么还能住在聆轩里？莫不成你要他们夫妻俩和屋子的下人们都挤在一块儿？说来，你管家还真是不如老二媳妇，素馨，明日里你就重新接过你大嫂管家的事儿吧，免得家里人不多，事儿却乱糟糟的。” 
 
曾素馨听了，忙笑着应了。看了甘氏一眼，又对如梅道：“要委屈三弟妹一个晚上了，明日我就吩咐人将南芷园收拾出来。” 
 
如梅忙道了声谢。 
 
等如梅随着甘氏进了聆轩，才发觉这院子正是小得很。东西各三间房，中间是花厅，后面是有暗室。 
 
如梅想着随她一起来的丫鬟婆子们，对着甘氏道：“谢谢大嫂送我过来。只是我屋里的人也不少，还请大嫂费心安排她们今晚的住处。” 
 
甘氏刚刚在如梅面前落了面子，此时也不好再摆大嫂的款，笑着应了。 
 
“三弟妹，你一会让人送人来，你先洗洗歇歇，道了晚膳点，我会使人过来和三弟妹你的人说的。” 
 
如梅收回打量房子的目光，笑着谢过了甘氏。 
 
“对了，三弟妹，怎么不见三弟的姨娘？先前收拾的时候，还说你和三弟的卧房在东厢，姨娘就歇在西厢的。” 
 
如梅一愣，再联系刚刚云夫人对甘氏的态度，猜想甘氏大概不知道陈七被送走的事儿。便回答道：“陈姨娘自进门之后，就一直生病，到了通县时，病情加重了，所以三爷让陈姨娘留在县城看病，我们先过来的。” 
 
甘氏听了，原先心里的小九九顿时没处摆，只得找了借口离开。 
 
等甘氏走了，如梅才对丽姑道：“告诉丫鬟婆子们，行礼包裹今日不要收拾了，我们明日要搬去南芷园。今天怕是要委屈大家一晚了，让他们心里别委屈，我心里有数。” 
 
丽姑听了，对如梅道：“三奶奶你如今行事越发有度了。我这就和她们说说，您让小月和冬儿伺候你沐浴吧。” 
 
聆轩是彭定风以前住的院子，院里种也不见什么花草，屋子里的摆设更是没有丝毫的女气。玲珑和玉珰对这里很熟悉，她们看小月和冬儿去准备如梅的衣服去后，笑着凑近如梅道：“三奶奶，不如让奴婢俩给三奶奶介绍下三爷屋子？” 
 
如梅哪里不知道玲珑和玉珰的打算，不过是想提醒自己，她们在这里伺候多年了？ 
 
“不用了，等三爷回来，我让他和我说说就是了，再说，明天也要搬到南芷园去了，这里不逛也不打紧。赶了这么多天路，你们俩也下去吧，做完了事儿早点休息。” 
 
玲珑只能满心不甘愿的退了下去，出门后还瞪了玉珰一眼，明显是埋怨玉珰不和她一条心。 
 
等粗使婆子将温水抬到耳房边的浴室，小月和冬儿已经捧着帕子和衣衫过来了。 
 
如梅看那浅紫色绣着蝴蝶花的衣裳，很是满意。 
 
如梅泡在浴桶里，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散了的头发漂浮在水上胸前，如梅看了看自己胸前两个隆起，想到自己和彭定风也同床这么多天了，可从不见他碰自己，难道是自己这身子让他不满意？ 
 
这些日子里，如梅从丽姑那里学到了不少。男人，说到底，再正经的也有**。这妻子的身子不让他满意，那小妾自然是一个接一个的纳。如梅自己能接受的数目是连通房在内最多纳两个妾，这样不仅是保证自己最大的利益，后院也好管理。不过前提是彭定风对自己这身子满意。想到这儿，如梅不得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身体，胸虽然不太大，但是也不算小了，屁股虽然不够翘，但是腰肢很细，双腿很直很长…… 
 
想到丽姑说的要真去早日生个孩子，如梅就想起了前世的女儿。这段时间里，彭定风表现不错，若是能有个孩子，说不定感情会更好？那么今晚要不要主动呢？ 
 
如梅纠结着穿上了水红色绣着绿色并蒂莲的肚兜，映得肌肤更是白皙似雪。穿上外衫后，如梅稍稍挽了头发，就回了前间。三间房中间是起居室，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卧室。如梅看着书房里的书，科举文章的书不少，也有些兵法谋略的书，地里杂记的也不少。如梅看了心里一喜，等彭定风回来了，和他说一声，应该可以拿这里的书看吧。 
 
卧室的摆设和开封城里大致相同，少了女子的梳妆台，床也只是普通的楠木屏风床。被褥床帐子俱都是红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新的。 
 
如梅看冬儿将窗户掩好，才道：“我要小睡一会，你去外间起居室里守着吧。” 
 
冬儿和小月一走了，如梅这才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躺到了床上。要不要和彭定风在今晚就做真正的夫妻呢？要不要呢纠结中，如梅慢慢的睡着了。 
 
迷蒙中，如梅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瞪视自己，那目光似火般炽热，似乎还有阵阵热风吹来。待睁开眼，被近在眼前的人吓得清醒了。 
 
彭定风炽热的目光落在了如梅衣衫半露的锁骨处，急切的鼻息扑向如梅的脸上。 
 
如梅脸上一红，欲推开彭定风，哪知双手却被彭定风捉住。 
 
如梅一急，刚张开口，嘴唇已经被彭定风的唇覆盖上，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让如梅瞪大了双眼，如梅看到了彭定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心里顿时有些恼，哪知道随后嘴里伸进了一根舌头，还不停的搅动，自己的舌头更是那大舌含住了吮吸…… 
 
如梅慢慢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神志都迷蒙起来。等彭定风的嘴唇稍微离开后，如梅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衫都被脱了下来，仅余一条肚兜。 
 
如梅脸上想着了火一样，抬头和彭定风风四目想接，顿时被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定住，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彭定风在如梅主动的那一刻，却再也不能忍耐了，呻吟一声，一手捧着如梅的头更加热切的吻了上去，一手却往下，扯开了肚兜，抚向蹦跳出来的小白兔，直到顶端的小红枣变硬了，才放过它，抚弄起另一颗小白兔来。而吻也慢慢的向下，从唇，到精致的锁骨，然后是变得挺立的**。身子更是插进了如梅的双腿间，一手扯掉衣裙小裤，向着那桃源处进发…… 
 
直到那密洞里能容下三根指头、四根指头，小小的花蕊在手指的抚弄间变得挺立，内里更是流出蜜水来。彭定风听着如梅声声如小鸟般的低吟，**更是高涨。稍微放开如梅，三两下的扯下自己的衣物，跨间那高耸之物便跃进了如梅眼里。 
 
如梅迷蒙的神智才看到那肿胀的硬物时被吓得清醒了。怎么，这么……这么大？前世自己和齐天枢鱼水之欢时，便是齐天枢最为激动时，也不见这么大。自己能承受吗？ 
 
不待如梅退缩，彭定风又覆了下来，硬物直直往下面的泥泞密洞而去。感受到如梅的紧张，不由得又轻轻的吻了上去，一手更是在下面逗弄起来。直到如梅神智又迷离起来，整个身子软得如水般，彭定风才直直的冲了进去…… 
 
突然的疼痛让如梅双眼留下了一串泪珠，身子也有些僵硬。彭定风毕竟是二十出头年纪，箭已经射出，哪里能收回？不能控制自己的使劲地往包裹自己的温润如水的那处桃源洞进发…… 
 
如梅在疼痛中只能随着彭定风摇摆了，那样的大力，让她有一瞬间的退缩，却在彭定风的进攻下，不得不让自己双腿缠上了彭顶峰的腰间，随着他摆弄起舞，尤如狂风暴雨中的杨柳枝…… 
 
若是一直没有尝到美妙之处，于彭定风而言，自然没有什么诱惑了。只是如今和如梅一尝鱼水之欢，却觉得美妙无比，原来身子看起来不算丰满的好似未长足的小妻子，那里却是让人流连忘返。因此彭定风发了一回后，又抱着无力的如梅来了一次才算罢休。 
 
如梅窝在被褥里，整个身子发软，还未从刚刚肢体纠缠的激情中回过神。想到刚刚自己的主动，不由得有些难为情，也有些担心，彭定风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放荡了？正纠结着，双腿却被打开。如梅扭头一看，只觉得更是羞窘，然来是彭定风拿着一帕子在擦拭自己的□。 
 
如梅将头整个的埋进了枕头里！ 
 
“呵呵~~”彭定风一笑，抱起了如梅，将染血和白浊的帕子在如梅面前一晃，塞进了自己怀里。 
 
如梅恼道：“那个东西……你藏起来干嘛？” 
 
彭定风轻声道：“等晚间让曹嬷嬷拿去给娘亲看后，我再保留起来……” 
 
如梅一阵羞窘，拍打了彭定风道：“坏东西……” 
 
如梅和彭定风出了房间时，天色已经很暗了。丽姑带着连翘几个都将大件行李送去了南芷园，一看牵着手出来的如梅和彭定风，脸上就笑开了花。 
 
“大奶奶刚刚遣人来说晚膳一会送到咱们院子里，不用往正院去的。” 
 
如梅对着丽姑道：“你看着准备就是，就和昆儿、佩儿的物事一样吧。” 
 
丽姑白了一边带着偷偷笑着的小月和冬儿道：“你们俩以后注意些，三爷和三奶奶恩爱的日子还长着呢。” 
 
随即给了西厢长廊处探头的玲珑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个夜晚，如梅听着彭定风说起他幼年之事，说着读书时和同窗的趣事，也说着早年在家中被忽视的情景，而如梅一直静静的听着，偶尔也说点自己和弟弟们的事情，直到夜深，两人才睡去。 
 
如梅入睡前突然想到，原来身体的纠缠能让人的心灵更加的靠近呢！那么自己以后还让不让彭定风接近通房和小妾了？他以后要是怜惜她们舍不得她们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终于不是拉灯党了，咳咳，大家看时留言请小心，河蟹和河蟹  

67静水暗流 

第二天，一早醒来，如梅就觉得腰很酸，下肢也有些酸软。穿衣的时候，只能恨恨的给了彭定风两个白眼。 
 
换上明红色的对襟落地长裙，也只能迈出细小的步子慢慢走着。彭定风自然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看内院里并没有什么人走动，忙半搂着如梅往主院而去。 
 
如梅被彭定风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的看了四周一遍才轻声斥道：“这可是外面，你，你也庄重些……” 
 
定风一笑道：“屋子里就可不庄重了？哈哈，知道了，有人我就放开你。” 
 
如梅挣脱了半天而不得，只得依了彭定风。 
 
到了正厅里，许是云夫人已经知道她和彭定风圆房的事情，因此她一进屋子，就被曹嬷嬷扶着坐到了云夫人的跟前。 
 
“好孩子，定风以后就交给你了。”云夫人拉着如梅的手道，又让彭定风到了跟前呢，将两人手放在一起道：“你们俩以后就是夫妻了，要互敬互爱，互相帮持，互相劝诫。” 
 
如梅和彭定风自然是齐声答应的。 
 
“当日成亲时家里出了事，如梅你还来得及给老爷和你两位大伯、嫂子们敬茶，今日就补上吧。” 
 
如梅点点头，先对主位上的彭千山敬茶，然后是云夫人，彭定天，彭定云，再是另一边的甘氏和曾氏。得了个人送上的礼物，又将准备好给两个侄儿和侄女的礼物奉上。 
 
礼节完毕后，彭千山才满意道：“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今日里也不什么规矩了，大家一起用饭吧。” 
 
云夫人不会在儿子面前给彭千山没脸，自然是同意的。 
 
如梅顿时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立规矩时双腿发软而出错。虽然是全家人一起吃饭，但是孙辈里就彭定天的两个儿子彭骁，彭勇一起上了桌子，而彭云及彭昆、彭佩年岁不大，另坐在一边的桌子上由奶娘和丫鬟们伺候着用饭。 
 
一顿饭很快就过去了，男人们去了外间花厅说正事，而如梅则被云夫人放了出来，只留下甘氏和曾氏说话。 
 
丽姑很敏感，扶着如梅往花园里去后，才低声道：“太太只留下大奶奶和二奶奶说话，不要让人多想才是。” 
 
如梅笑道：“丽姑，你才是多想了呢。太太不过是让大嫂子将管家权交出来给二嫂子，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留下来做什么？况且太太让我先走，也是体谅我，我们以后住在南芷园，如今还没有收拾出来，正好过去看看。毕竟很多东西都是从开封搬来的。” 
 
丽姑看着如梅的笑脸，只能叹气道：“姑娘你也太豁达了些，太太是好意，不过下面的人可是最喜欢猜测主子一举一动的，就怕他们以为太太不喜欢你，给我们设绊子就不好了，我们毕竟是初来呢。” 
 
如梅扯下一枝杏花，看着花瓣纷落，淡淡道：“我们初来乍到，有些事情现在出了，比以后出了好收拾呀！况且彭家是个讲规矩的，即使有些奴婢有着小心思，但是也不敢不忠心，更加不敢欺主的，这里毕竟是京城呢。” 
 
说完，才对着丽姑道：“我不想在彭家还有谁斗来斗去的，太无趣了些。” 
 
丽姑听了这话，呆了片刻，才追上如梅，往南芷园去了。 
 
其后，如梅和彭定风在南芷园里安顿了下来，夫妻俩个倒是如胶似膝，云夫人、丽姑等人自然是高兴看到这种情景的，但是玲珑和玉珰则是黯然神伤。 
 
直到三个多月后，如梅的平静生活中才起了一丝波澜。 
 
彭家下人间，竟然风传起了不利于如梅的谣言，说是她善妒成性，将刚过门不久的陈姨娘害死的。一些人还言辞灼灼的说：当初也是如梅挑唆三爷将陈姨娘扔在通城治病的，肯定是那个时候就想着怎么将陈姨娘给弄死呢。一时间，如梅就是去云夫人那里请安都感受到下人们怀疑打量的目光。 
 
丽姑将这一番话说给如梅听后，如梅并没有多少生气，她早就猜到了玲珑和玉珰不会那么安分的，只是没想到她们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传起了这种谣言了。只是不知道是她们俩哪个起的头，还是一起合计的？ 
 
倒是彭定风，才从侍卫营里回到家，就听说了这么离谱的谣言，不仅抹黑自己的妻子，更是以陈七为话题，若是引得有心人注意，可就糟了！所以彭定风是非常气愤的。 
 
如梅抬头看着彭定风满汉歉意的看着自己，不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彭定风拉着如梅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 
 
如梅一想就知道彭定风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我哪里受了委屈？倒是你，辛苦得很，十日才能回一次家。” 
 
彭定风黯然道：“当年进学时，不太用心，走不了科举之路，如今只能托着父亲的关系，去做禁城里的侍卫。不过我听说，明年大约要开武举的，我倒想去试一下。”也不妄他曾经和朱乾朱坤兄弟习武一场。 
 
如梅这段时日偶尔听彭定风说起朝堂之事，知道如今朝堂里因为太子和鲁王之争，文臣和武将俱都拉党接派的，像兴越侯这样中立的都被波及到了。如今公公只是兴越伯而已，在京城的高门显贵中沦为了二等。大伯彭定天，身上只有秀才的功名，但爵位肯定是落到他身上的。而彭定云却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在户部任五品的行走。彭定风，却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侍卫，难怪云夫人总是觉得亏欠了他。 
 
想到以后是齐王做皇帝还是两三年后的事情，如梅不由得担心朝中的党派倾扎，这个武举就算是开科，只怕也是太子和几个王爷暗地里拉拢人的场所。不过，倒是可以劝彭定风亲近齐王那一派才是。 
 
“三爷，你有这个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得很好的。” 
 
彭定风咧嘴一笑，拉起如梅道：“走，将刚刚谣言的事儿去和娘亲说说，我们彭家可容不得这样诽谤主人的奴才。” 
 
云夫人也从曹嬷嬷那里听到这些传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吩咐管家的曾氏好好弹压一下府里的下人，不想流言却愈演愈烈了。 
 
云夫人让丫鬟去喊了曾氏过来，后面还跟着甘氏。 
 
“太太，流言那件事儿其实媳妇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曾氏看云夫人的脸色不好，又看了看彭定风和如梅，给了如梅一个微笑。 
 
云夫人看着曾氏道：“这事儿不是光查出来就好了的，你不是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怎么这么大意呢?” 
 
曾氏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之所以没有尽全力的去查去压，其实是有私心的。这件事情不光是玲珑和玉珰在其中，大嫂子甘氏也掺和进去了，传得最起劲的就是老大他们房里的人。她想着让如梅着急一段时间，然后再给云夫人讲，平息掉流言。这样一来，大嫂就是彻底得罪了三弟和如梅，他们夫妻俩以后一定是站在自己家这一块的。她内心里还是想丈夫能再争争的。 
 
甘氏看到曾氏受了责斥，脸上出现幸灾乐祸的笑容，却很是诚恳地道：“太太，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怪不得二弟妹，毕竟三弟的姨娘就这样去了，实在是太让人生出误会来……” 
 
甘氏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云夫人砸来的一只茶杯吓了一跳：“你给我闭嘴！我和素馨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给我回院里反省去？我俩个孙子和孙女，你以后也别教养他们了，免得带坏了他们！素馨，一会说完事，你去把大少爷、二少爷和二姑娘都移出来，两个哥儿以后就住在紫竹院里，云儿住到我这边来。” 
 
曾氏听了，忙点头应了，倒是甘氏，听说三个孩子要搬离她，顿时呆住了，片刻后却大哭起来，朝着云夫人又是磕头的又是哀求。 
 
云夫人却让曹嬷嬷带人将甘氏请了出去。 
 
如梅和彭定风看到这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这是什么事儿啊！ 
 
云夫人听曾氏说甘氏和流言有关后，抚着额头有些灰心道：“从她进门不久起，我就不指望她多么能干多么明理，只希望她不要在家里生事就好，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是没有长劲呢？” 
 
云夫人再看彭定风和曾氏、如梅关心的神色，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道：“还好你们俩都不错……素馨，流言这事儿，你今天就要办好，我可不想明天还听到府里再传什么姨娘死的事儿了……” 
 
曾氏听了一凛，低声应了。 
 
当晚，玲珑和她的继母及叔叔婶婶全都从彭府里消失，同样消失的人还有甘氏的陪房嬷嬷和两个二等丫鬟及几个粗使婆子。 
 
而这个晚上，陈七正在京郊的一处院子里经历着生产之痛，当稳婆那声“是男孩！恭喜夫人，是男孩！”响起时，她只得看了一眼红红皱皱的儿子，才放心的睡去。她不知道，她和这个孩子只能相处一个月而已，所以，平日里她只是偶尔才看看孩子，就将孩子扔给了奶娘，然后抓着院子里的管家和丫鬟追问太子何时能来看她及孩子。 
 
平洲城里，此时的知府林大人家里正在张灯结彩，然来是他们家的二少林笑云和平洲有名的才女余欣娘喜结良缘的日子。恭喜的人群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林笑云在自己的一干朋友的起哄下，喝了一杯又一杯，所以醉意熏染的他，没有注意到中途有段时间齐天枢消失过。他也不知道，此时洞房里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已经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余欣娘了。 
 
余欣娘此时正穿着丫鬟的衣服，也作一幅丫鬟打扮，“红花，放心，没事儿的。” 
 
红花是余欣娘的两个贴身丫鬟之一，而另一个贴身丫鬟绿叶，正穿着喜袍盖着盖头假扮她坐在洞房里呢。红花却没有余欣娘这么乐观，她担心被抓到后自己会不会被打死，也担心绿叶的命运。可是这个时候，她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余欣娘走。这一刻，红花内心突然涌现一股对余欣娘的怨恨之情：林二少爷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好逃婚?还要连累我们这些丫鬟？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奉上，谢谢大家！ 


第68章 水击石穿（一）

林笑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的大哥林青云和几个好友为他挡去了不少酒。因此当他回到洞房的时候，神志还是比较清醒的。 
 
洞房里，红烛高燃，红帐低垂，还有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子。 
 
林笑云看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正要拿起秤杆挑起盖头时，却被一边的喜娘拦住了。 
 
“林二爷一身的酒味，还是先去洗洗吧，免得熏了新娘子。” 
 
林笑云很喜欢余欣娘，自然不愿意让她在新婚之夜有不好的印象。也就同意了喜娘的话，去了偏房洗漱去了。他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喜娘拖延时间的无奈之举呢？ 
 
喜娘是被余欣娘一百两银子收买的，且余欣娘还给她支好了招：装做不知道新娘子已经换人了。这样一开也就追究不到她身上去了。喜娘虽然知道事情没有余欣娘设想的那么简单。但是在一百两银子的诱惑下，她还是照着余欣娘的话去做了。 
 
林笑云再回到新房时，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酒气了。他拿着秤杆满怀欣喜的靠近“余欣娘”，却发现新娘子在发抖。他奇怪的问道：“欣娘，你怎么了？可是什么有什么地方不适？” 
 
盖头下的绿叶却一阵的颤抖，她这个时候十分后悔答应了余欣娘的话，代替她装新娘。这个时候，心里的不安全都冒了出来，林二少爷真会如姑娘所言的那样，把自己当做她的妻子吗？还是说，如姑娘所言，温和善良的林二少爷肯定不会忍心将自己绑起来逼问的？ 
 
当盖头被揭开，绿叶还是低着头。满室的烛光下，便是有着凤冠和浓妆，林笑云也发现有些不对，不过一段时日没见，欣娘好似长变了样？看来备嫁也很辛苦啊！ 
 
但是当林笑云伸手抬起新娘子的头，霎时呆愣住了：什么长变了，这根本就不是余欣娘，而是她的丫鬟绿叶。 
 
林笑云想到这几个月里自己的期盼，想到这几个月里自己为了新婚而准备的聘礼，想到自己为了娶余欣娘而反驳自己娘亲的话......林笑云的双目里燃起了怒火，一把将绿叶扯下床，甩在地上。厉声道：“你这个贱婢！是不是你嫉妒你家姑娘，而把她藏起来，自己坐在这里的？” 
 
绿叶在被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心里顿时怨恨起余欣娘来。你不是总说和我们情同姐妹吗？说丫鬟和主子一样，并不比主子低贱什么吗？还说林二少爷也是这样认为的，肯定会接受自己的。现在看来不过是你诱惑我代替你，好让你脱身的好听的话语罢了！余欣娘，既然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了！ 
 
绿叶伏在地上，顿时泪如雨下：“林二少爷，你以前也是见过奴婢的，奴婢在姑娘身边伺候了好几年了，对姑娘忠心耿耿，这点余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再说了，林二少爷是知道我们姑娘的为人的，若不是她安排的，奴婢哪里有可能穿着她的甲乙坐在这里？姑娘是我的主子，她说什么，我也只能听从，我一个丫鬟，怎么能反抗得了主子的话呢？” 
 
林笑云刚刚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说的，心里已经知道这多半是余欣娘的所为。但是听到绿叶这样说，他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脸色灰白，脚步踉跄的退后几步，歪坐在桌边的圆椅上，顿时将桌上的交杯酒和灯盏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边的喜娘早就缩到了暗处，心里正想着自己该如何脱身。 
 
“二叔，我们来闹洞房了~~”女子带笑的声音在门前响起，其后更是有这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女子就是林家大少奶奶宋氏，她带着一群亲戚家的姑娘们过来看新娘子。一踏进房门就觉得不对，这新娘子怎么坐在地上？哪知仔细一看，新娘子居然不是余欣娘！ 
 
宋氏本就不是糊涂人，且她早就知道余欣娘不是个安分的。见此情景，顿时怒火中烧，但是此时最要紧的是将这事圆过去，不然明日一早，怕是整个平洲城都要看林家的笑话了。她忙将绿叶自地上扯起来，手里使劲，让绿叶痛出眼泪来了。嘴里却说道：“新娘子看样子是有什么不好了，姑娘们原谅一二，洞房就不闹了。还要请你们去外间请我们家太太过来，跟她说说这边的情况，就说最好是遣人去请个答复过来看看。” 
 
跟着宋氏来的姑娘们大多是没有见过余欣娘的，虽然觉得这房里的气氛很古怪，但是也知趣的没有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等姑娘们一走，宋氏给了自己丫鬟一个眼神，一个丫鬟机灵的去了院门口，一个丫鬟则是快快的关上房门。 
 
“啪！”宋氏狠狠的抽了绿叶一个耳光。“还不快说！余欣娘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她一个弱女子，若是没有同伙怎么跑得掉？还不快点招来？我想你也不愿意上公堂之上以拐带藏匿知府儿媳的罪名受大刑伺候吧？府衙女牢房里可空得很，绝对装得下你！” 
 
绿叶听了宋氏的话后，没有了刚才对林笑云时可以装出来的颤抖，而是真的害怕，颤声哀求道：“大奶奶！大奶奶明鉴啊，绿叶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能藏匿主子？一切是主子自作主张的。她从林家送聘礼过去之后，就在筹划今天逃婚之事了，她不仅以主子的身份强逼我答应顶替她，还对奴婢说，林二少爷一向最适合温和仁慈的，绝对不会将奴婢治罪。所以奴婢这才不得已答应的啊......” 
 
宋氏还待开口逼问余欣娘的行踪，林笑云嘶哑着声音说道：“你说她十几天前就谋划逃婚？她既然不愿意嫁给我，为什么不和我明白说清楚，为什么......”脸色忽然由红变白，弯腰吐出一大口血来！ 
 
恰巧林夫人带着心腹婆子进来了，看的小儿子吐血这幕，新都骇得跳出来了。冲上去就抱着林笑云哭起来。宋氏看了这个情景也害怕得不行，她相公林青云一向爱护手足，她自己也颇为喜欢这个有些书生气的小叔子。忙让几个婆子将林笑云扶到床上。想到一会大夫到来，又名人将绿叶拖到偏房里绑了起来。 
 
“将那身红衣给扒了，看了碍眼！”绿叶嘴巴被塞上拖出门时，宋氏加了一句。 
 
待林之风和林青云闻讯赶到时，大夫也到了。 
 
一番诊治之后，虽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不过是气急攻心，心血有些亏而已，只是林笑云自小身体就不是很好，这样的问题于他而言却是大问题，以后不能多动气，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行。 
 
待大夫出去开方子了，林知府和林青云不耐林夫人的哭泣，到一边询问宋氏事情的原委。待听到余欣娘逃婚之事后，两人脸也气红了。余家当年没落得厉害，林知府并未嫌弃人家，依旧和余家结亲，不过是看在同窗的份上。但是这份情谊和儿子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余家真是欺人太甚！”林知府涨红脸大声道。 
 
林青云虽然气，但是却还有理智：“爹爹，审问明白那个婢女，我们在做打算，断不能让余氏那贱人害了二弟后，还剥掉了我们林家的颜面。” 
 
林知府看着林青云道：“这事你去办吧！哎，也是怨我和你娘亲，小时太过宠溺你弟弟，和弄得他这般书生气，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哪里就值得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就伤了身，岂不是对我们父母的不孝了？” 
 
林青云见状，只得再劝了父亲几句，这才去审问绿叶和喜娘去了。 
 
待问道清楚，帮余欣娘逃走的乃是齐天枢后，林青云心里煞气直冒。他的妻子宋氏和起家二少齐天成的妻子宋氏乃是堂姐妹，他自己也和齐天磊关系不错，想到这里，林青云和宋氏说了一声后，就骑马去了齐家。 
 
此时齐天枢还以为余欣娘往城外庄子去了，哪里知道出了城后，余欣娘就吩咐赶车的往京城方向去了。（早先齐天枢就嘱咐车夫一切听余姑娘的。） 
 
若是事情闹将起来们自己怎么辩驳？齐天枢想起林笑云的性子，又想到大哥齐天磊和林大少是好友，便放下心来——只要家中妻子不闹，就不会有事的。 
 
郭青萍正抱着女儿逗弄着，见齐天枢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是和林二少是好友么？”随即眸光一转，翘起嘴唇似笑非笑道：“也是，好友娶了自己中意的女人，你这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哎哟，我说得对不对？” 
 
齐天枢一阵羞恼，扬声道：“你胡说什么？欣娘和我乃是清清白白君子之交，哪里有你说的什么中意之事，此事休得多说！我倒没有什么，别败坏了欣娘的名声！” 
 
郭青萍冷笑道：“你小声点，别吓着钰儿。另外啊，我们做夫妻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心里想什么我还 是清楚的，要遮掩也得注意点，满口里欣娘欣娘的，她是你什么人啊？居然叫人家闺名？若是没有什么，你当叫她余氏才是！” 
 
齐天枢被郭青萍的目光好话语一刺正准备辩驳时，许嬷嬷匆匆进来了：“三奶奶，大爷带着一位少爷和许多随从往这里来了，正在花厅等着三爷和三奶奶过去。” 
 
郭青萍一看许嬷嬷这眼神，知道有事，忙将女儿给了丫鬟后，拉着有些忐忑的齐天枢往花厅去了。 
 
“大伯！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说？另外这位少爷是？” 
 
齐天磊自分家之后，对这个从小照看到大的堂弟已经彻底失望了，不过对于郭青萍还是比较尊重的，总觉得她出身名门，嫁给自己家齐天枢，实在是屈就了，今天这事，若真是如青云所言，不光是郭氏这个弟妹脸上无光，就是他这个堂兄，乃至整个齐家都要丢脸。不过，林青云在场，自己也不是徇私之人。 
 
 
“这是林知府家的大少爷，他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三弟的。”然后对着齐天枢道：“三弟，你这些天做过什么，实话实说吧。也别想着推脱什么，青云看在为兄的面上，就算真和你有什么干系，也不会让你见官的。” 
 
齐天枢本还想抵赖一二，但是当林青云让人将被扒了嫁衣的绿叶扔到了堂前时，他也辩驳不得了，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不过是看在余姑娘可怜的份上，才略为援手的......” 
 
林青云听了这话后，冷冷一笑道：“难道我们林家强抢民女不成？还需要齐三公子你出头？” 
 
齐天枢脸一红，看在满堂人鄙视的目光，不由得生气，牛气上来了：“虽然不是强抢民女，但是余姑娘并不愿意嫁给笑云，她不过是受婚约逼迫而已......” 
 
“混账！”齐天磊知道让齐天枢再说下去，齐家势必被林家记恨，大喝一声，且给了齐天枢一个耳光。“你这番话，还真将父亲和叔父的脸丢尽了！我齐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 
 
“住手！我这个做娘的还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到你这个堂兄来教训人？”三太太扶着婆子的手一脸不忿的进来了，一看儿子脸上的巴掌印，顿时红了眼眶。 
 
郭青萍思索着，看来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了，不过现在还不是踩齐天枢的时候，否则于自己而言，得不偿失。鄙视地看了眼婆母和齐天枢道： 
“容我说一句。天枢这事的确是做的不恰当，不过那也是被余氏狐媚勾引所致。当务之急是找到余氏。这样一来，林家和齐家的颜面才得以保存。” 
 
林青云听了郭青萍之话，已经知道此时不能将齐天枢怎么样了，只得同意了。 
 
三太太虽然是个短视的，但是在儿媳、知府家公子及侄子的一番轰炸下，逼了齐天枢开口。 
 
齐天枢这个人，在娘亲的眼泪杀器下，意志并不坚定，只得说了他借了马车和车夫给余欣娘出城，往城西郊的庄子去了。 
 
林青云听到这里，马上告辞往城西追去，自然是没有追到余欣娘的。


    新年到，穿新衣，带新帽，好吧，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稍稍兴奋一点也有情可原，尤其是，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家人一起过年，这么热闹的年。

    想起前世的大屋，干巴巴的外卖，看似热闹实则吵人的电视节目，一个人抱着爆米花，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能留下这种温暖的幸福就好。

    只要能拥有这种幸福，我愿意做任何事。

    “不错！”

    我换上玫红色襦裙，奶白色坎肩，顺便笑眯眯地夸奖一下彩红，“看来我家彩红的手还是很巧的嘛！”

    彩红的脸一红，嘴撇了撇，“少奶奶还说，就这几件我还熬夜了呢！还不是怕您穿不上新衣裳么！”

    我莞尔，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儿别扭，也听出彩红的抱怨，连忙安慰一下我的这位大丫头，“好彩红，辛苦了啊，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

    彩红扑哧一笑，“您别哄我，再不快点，这时辰可是要迟了。”

    我只得乖乖坐下，让她帮我弄头发，大户人家规矩多啊，新年一清早要去长辈那里拜年，然后连早饭都不能吃，就得先去祭祖先，不过祭祖先用不着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只男人去就好了，所以，要先去老太君那里拜年，顺便领红包。

    “少奶奶，一会儿穿这件吧！”

    彩蓝兴冲冲地跑进来，顺便带进来一股凉风，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红色的披风，兴奋地大呼小叫。

    我正被弄头发。只能斜睨着她。顺便哼了一声。“这么风风火火地。是红包收得太多了吗？大红色地披风。你还嫌你家少奶奶不够招摇是吧！”

    彩蓝被我这么一骂。顿时如同被浇上一头冷水一般。略带委屈地说道。“奴婢还没拿到红包呢……”

    我失笑。偏头看向彩红。“瞧瞧。大清早地。就想讨彩头。”

    彩蓝在旁边连叫“哪有”。一副我冤枉她地悲愤模样。而彩红一边伸手把我地脑袋扳回去。一边轻斥了彩蓝一句。“大早上别闹人。少奶奶一会儿还有好多事儿呢。快去换那件银鼠地回来。”

    “还是彩红了解我。就是要那件银鼠地。”我煞有介事地点头。

    彩蓝又嘟囔几句“就和彩红一条心”之类地话。便捧着红披风又冲了出去。我在铜镜里和彩红相视一笑。新年新气象。有这样地开心果挺不错。

    因为雅筑就在赏春园里，所以就算我出来的晚一点，走得慢一点，也不会比别人迟，毕竟还有青芽那个小探子帮我看着呢。

    当我进了特意静心布置的客厅时，屋子里只有老太君和乔云宸。看到乔云宸，我惊讶地挑了挑眉头，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些，没有前些日那么病怏怏的，歪在老太君旁边不知嘀咕些什么，不过一见我进来，就先绽开大大的笑容，顺便懒洋洋地说一句，“新年好啊，大嫂。”

    我没理他，先恭敬地给老太君拜了年，接过菊姑姑递上的红包，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坐到软榻边，冲乔云宸一笑，“新年好，看你身子大好了，是么？”

    他挑眉，“多谢大嫂关心，是好多了，不过去不去得了根儿，就很难说。”

    “谁说二哥病了，他好得很，你别咒他。”

    冷不丁这么一句，我往门口一看，正是锦衣华服的乔四小姐，气哼哼地看着我，脸色不豫，见我看她，又是重重一哼，“没安好心。”

    她嘟囔的话，我权当听不到，大过年的，当着老太君，我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便款款站起身，对正走进来的素衣妇人一礼，“夫人，新年好。”

    何氏冲我温和一笑，然后淡淡地斥了乔云裳一句，“口出恶言，回去临字十张。”

    娘亲一开口，乔云裳的小爪子只能收了回去，可是受了罚，她没处撒气，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不顾我身边还坐着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不出所料，人物开口便是训斥，“云裳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知轻重的，这是自家亲人也就一笑算了，要让外人看到可怎么是好？还说及笄就给她说亲事，就这么一个性子，哪个人家敢要？”

    老太君的训斥话越说越走板，最后竟扯到了乔云裳的婚事上，本来她还想张口辩解，一说到这个，小脸蛋顿时红了，一副想要跑出去躲一会儿的模样。

    看来，再彪悍的女孩子，面对婚姻大事都是会变成小绵羊的啊！

    “还害羞了，过来给我拜年！”

    老太君笑呵呵地一句话，乔云裳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拜了年领了红包，也安分地腻在乔云宸的身边。

    不过，原本我以为他们俩是亲兄妹，亲密点也没关系，如今知道乔云宸不是正经的二少爷，这种姿态就很值得玩味了。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何氏，她的神色里确实带着一股不同意的意味，不过想必是茹佛久了，烟火气渐消，所以才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心里怎么想就难说了。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拜年的拜年，闲聊的闲聊，各个脸上都带着欢喜，无论背后有多少心思，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想必谁也提不起兴致搅局找不自在吧……

    女人们聊得正欢，男人们却要忙了，祭祖先还要趁早，他们都先想老太君告了罪，齐齐去祠堂准备。

    一大早的就没看见云煦的影儿，我就知道他作为长子嫡孙肯定正忙着，老太君正开心，笑呵呵地说道，“他们男人家忙，咱们就先享受享受，吃个早饭去。”

    我的手一直被老太君攥着，也只能一直跟着她，虽然看得到别人或艳羡、或复杂的目光，我也只能表面平静，暗地里琢磨品味。

    “奶奶新年好。”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上前，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是晶晶亮亮的，看上去有点像刘氏，却没有刘氏的精明锋利，只有小女孩的娇憨可爱。

    老太君笑着招手，让她上前好一顿疼爱，然后才感叹一声，“小心肝儿，你娘非把你送回你姥姥家，这可算是回来让我瞧瞧，想坏奶奶了。”

    小女孩儿倒是乖巧，一板一眼地回答，“娘说云晶身子弱，不能把病气过给奶奶，那就不孝顺了。云晶也很想奶奶的，看，这是云晶给奶奶绣的荷包。”

    说着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我好奇地瞧了瞧，虽然上面只绣了一朵小花，也比什么都不会的我强多了，我不禁讪讪的往旁边躲了躲，不过老太君却没放过我，笑容满面地对我说，“瞧瞧，这是你二婶家的小可爱，没见过吧？”

    小云晶眨巴眨巴漂亮的凤眼，软糯地说着，“你是谁呀？漂亮姐姐吗？”

    我大喜，这小家伙，真是讨人喜欢。

    因为白天要出去，晚上那章会晚一点上传，等不了的亲就明天看吧~~

69、水击石穿（二）

    余欣娘一点也没有为京城之行而感到慌张，同时也没有为自己的一走了之后，平洲城里余家人会受到的遭难、林家人的颜面、乃至齐天枢将会遭到的惩罚等等放在心上。

    余欣娘现在只是为自己的京城之行憧憬着，那里有这个世界里最有权势的男人，不过很可惜啊！皇帝已经年老体衰了。但是没有关系，还是太子、鲁王、赵王、宁王世子等一干闪闪亮的王子们，丝毫不比清朝康熙年间的那些阿哥们逊色啊！余欣娘自来到这个世界的四年多来，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平洲城的郊外，对于一个在现代酷爱旅游的女子来说，无疑不是一种折磨。不过，余欣娘心里也庆幸，幸好自己穿越重生在余欣娘这没落家的女儿身上，父母已亡，只有一个弟弟，虽然有着其他的叔伯亲戚们，但是对于余欣娘来说，他们都不算是自己的亲人了。所以没有人拆穿自己，更没有人来指手画脚要自己怎么怎么做，学一些封建规矩！

    再说了自己这几年为余家赚的银子不少了，就算是为了抵偿自己占了这余欣娘的身子的债吧！余欣娘躺在马车厢里暗思着。

    余欣娘不是傻瓜，她已经看到了红花眼里的抵触之情，随着离平洲越来越远，这抵触的感觉变得愈加重了。

    看了红花一眼，余欣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是怒其不争啊！红花不过是十六七岁，虽然比自己大一岁多，但是怎么说这个年纪嫁人也太早了点，自己本来就是为了她好的，才没有给她配人的，她为什么就不了解呢？绿叶比红花大了半岁多，所以在红花和绿叶两人之间，留下来和林笑云成亲的，自然绿叶好了。想到林笑云，余欣娘不由得露出复杂的感情，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微表现了一下自己，林笑云就对自己这样死心塌地。被人爱慕的感情的确很好，可惜自己并不想嫁给他，无论是那个方面而言，林笑云都不是自己的择偶对象，太过孩子气了。比齐天枢的知情识趣可是差了许多的。

    而齐天枢，因为长着和前世表姐夫一样的脸，自己才千方百计的去的接近。想到齐天枢对自己的好，余欣娘有些高兴和自得，难道是换了个时空，所以自己的魅力变大了？从前苦恋不可得的人，在这里却对自己有好感？余欣娘有一些的高兴，但是对于进齐家做小妾没兴趣，除非做正妻！想到这里，余欣娘叹了一口气，自己现在也算是欲擒故纵吧！希望车夫转还平洲后给了齐天枢自己的消息后，他能追来。不然，和某个王爷来段轰轰烈烈的爱也未尝不可啊！看了许多清穿小说，那些女主和X阿哥的爱情故事没有一次不吸引余欣娘的，很希望自己也能来这么一段故事啊！然后，和某王爷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相守，自己则和齐天枢回到平洲，相思相望不相亲，多美啊！

    到了通州后，离京城已经不远了，余欣娘让齐天枢的车夫回转去平洲，她自己则带着红花去了通州城重新置办了衣着行头，“红花，这件裙子不错，来，试试看。”余欣娘看红花面带郁气，就想给点礼物她，好让她不要一直这么拉着脸。所以在自己挑好衣服后，马上拿起一件白底小黄花的百褶裙给了红花。

    红花并不能理解余欣娘的审美观——余欣娘一直追求的素雅高洁的颜色，在红花看来实在是太素了点。即便是她这个丫鬟也知道，穿得太素，到哪里都犯忌讳的。以前在余家这么穿就算了，如今来了外边还穿这个，她可不想被人拒之门外。

    “姑娘，这衣服太素了些，姑娘若是想送我衣物，这件湖水绿的，就很好了。”

    余欣娘看了那件绿不啦几的裙子，嘴角抽了抽：“红花，不是我说你，这你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她见红花脸上有些羞恼，忙变口道：“好吧好吧，你要是喜欢就这件吧~~”

    等余欣娘从成衣铺里走出来，红花看着余欣娘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崭新的湖水绿百褶裙被扭得起了更多的皱褶来。

    “今天我们就租好马车去京城，放心吧，等你十八岁后，我一定为你找个如意郎君的，你以后再也不用为奴为婢的，只要享福就好……”余欣娘絮絮叨叨的说着。

    红花心里沉甸甸的，若是自己再随着余欣娘走下去，别说享福，只怕以后就是收尸，都没人替自己收了。想到平洲城里老实巴交的家人，红花咬了咬唇，眼神暗了暗！

    “姑娘，还是我去那边的车马行说吧，您就在这茶铺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就回来。”红花放下包裹，对着余欣娘道。

    余欣娘很高兴红花又主动开口说话了，忙接过包裹，给了红花一锭十两银子的元宝，笑道：“好，记得找个最舒适干净的车马啊！”

    红花点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的。姑娘可不要走开了，免得我一会回来还要寻姑娘你。”

    余欣娘笑着让红花去了，然后要了一壶好茶和一碟点心。只是在茶喝完了，点心用完了之后，红花还没有回来。余欣娘有些着急，怕出了什么意外，忙结了帐，就抱着包裹去了车马行。找了一圈、问了一圈之后，才知道红花早从后门走了。

    余欣娘有些呆愣住，她难以接受自己视如姐妹的红花就这样背叛了自己！不由得怀疑起车马行的人来，吵闹了一番后，觉察到红花是真的走了后，她才无神的去了客栈。

    如梅没有想到自己在京城里还能见到余欣娘，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如梅惊觉，然来这么多年，自己从没有忘记过余欣娘那张总是自以为是的脸。她想到余欣娘对许多男人的吸引力，不由得抓紧了身边彭定风的手掌。

    “怎么了？是不是冷了？”彭定风看了看如梅身上的衣着，给她拢了拢披风，皱眉问道。

    如梅看彭定风恍若不察的神情，暗笑自己的紧张，松了口气，摇头道：“不冷。不过刚刚好像看到熟人了。”

    “哦？可是开封城里认识的闺阁之友？一会拜完了菩萨，让丽姑和丫鬟们递话，你们叙叙旧？”

    “不是开封城里的人，是平洲城的人，早年在出京城时有过一面之缘，不想她会出现在京城……算了，其实我和她也不是太熟，还不知道她认不认得我，贸然去打招呼，怕是不好。再说了，我看她那排场，好似不小，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攀援富贵呢。”

    如梅说完后，还冲着彭定风叹了口气，引来彭定风一阵笑声。“你不去也好，我看那些护卫，有几个貌似是鲁王府的人。”

    如梅听到这里，心弦一动，余欣娘怎么会和鲁王那一派人掺和在一块了？

    其实说起来，不说如梅疑惑，就是余欣娘也觉得自己好运。当日红花自己回了平洲后，余欣娘心里虽然不忿，却还是一个人上路了。她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尤恐遇到危险，所以重金买了一辆马车，最后还花高价请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车夫，同时出钱让车夫的老婆跟着一起上路的。哪里知道，这对夫妻不过是看着老实罢了，快到京城西郊的时候，车夫夫妻居然绑了她扔在野外，夫妻俩驾着马车抢了包裹走了。

    余欣娘嘴里被塞了破布，手脚被绑，只得在地上挣扎起来，好不容易将嘴里的破布给弄了出来，天又下起了大雨。正在她后悔自己来京城时，恰有一队护卫簇拥着一位华服公子而过。余欣娘自然是大喊救命，被救之后，才知道恩人居然是出京打猎的鲁王。余欣娘此时暗自庆幸，自己果然是穿越女主，这么快就被王爷所救啊！

    其后，余欣娘便开始了常见的穿越女所作的桥段，比方说吟诗啊，比方说偶然一次见到鲁王的时候，籍由报恩之名，和鲁王说起了她对政治的看法。不管鲁王心里是如何想的，余欣娘自觉自己得到了鲁王的青睐，不过离重视和被鲁王爱上还是有一段时间的。所以，这日里听说鲁王妃流产了，她特地和鲁王说为王妃来寺庙祈福。这样，才和如梅、彭定风夫妻一行遇上了。

    这个时候如梅在诧异且心里仍旧留有警惕，却不知道余欣娘的倒霉岁月就快要来临了。因为这几个月里，平洲林家、齐家和余家都发生了极其大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和余欣娘逃婚有关。

    当齐家的车夫回了平洲城后，除了齐天枢知道了余欣娘逃亡京城，林家人也知道了这事，林青云并不能贸贸然赶往京城，不过是写了几封信给在京的好友，让他们代为寻找余欣娘。

    明面上，林家则对外宣称余氏过门后重病，且行为不检点，被林家一顶小轿给送回了余家，虽然轿子只是一个空轿子，但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只知道余欣娘被休了。

    自然，好事者传起了流言，余大才女以前看着身体很好啊，怎么进门不到三个月就被休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随后红花的出现，更是让平洲城里稍微平息下来的猜测和流言不绝于耳，林笑云的情绪本来已经有所放松了，但是不管林知府和林夫人怎么严防死守，谣言还是隐隐绰绰地传到了林笑云的耳朵里，又是一口血吐出，等林夫人及大奶奶宋氏等人赶来时，林笑云已经人事不知了。

    半个月后，林笑云还是医药无用，就这样去了。不说林夫人等人的悲痛，自此之后，余家是彻底得罪林家，林青云自此和好友一起，不停的给余家找麻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余家的光景又回到了余欣娘刚刚穿过来时候的样子了。余欣娘本尊的亲弟弟，余兴然，不过十来岁，却不得不受到其姐的牵连，被族人视为罪人，奶妈最好只得带着这个少年逃离了平洲，而余家的衰败还是在继续下去。

    另一边的齐天枢虽然挂念余欣娘，但是娘亲的眼泪，以及齐家的事儿，他实在是走不开，恰好这个时候，郭青萍又怀孕了。

    等到了四个多月，肚子比较显怀了，郭青萍请大夫把脉确定是男胎后，眼里闪过耀眼的光芒，当晚就和齐天枢说想回京城娘家，她父亲锦阳侯十分想念外孙女。齐天枢想到在京城里能见到余欣娘，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自然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嬷嬷，你说待我成全了他，他会不会欢喜得疯了？”郭青萍看着齐天枢的背影，嘴角微翘。

    许嬷嬷早就知道郭青萍打的主意，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齐天枢的行为真的是让人不齿。林家恨极了余家，也迁怒齐天枢，若不是因为有郭青萍在，齐天枢哪里会有现在的逍遥？但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许嬷嬷无奈，心想还是到了京城之后再慢慢劝说也不迟，惩罚狠厉些没关系，但是那样的惩罚，无疑太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齐天枢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哈哈，我安排好了，再两章就会揭晓，应该！

    今天有点晚，不好意思，工作太忙，大家晚安，明天见了。

70、水击石穿（三）

    如梅因为余欣娘的到来，从前的轻松不见了，心里总像搁着什么事情。丽姑和彭定风见状，都在私底下问过她，奈何前世的种种事情如何说清楚？如梅只得含糊其词的说担心彭定风纳妾之类的话。

    丽姑听了，只能多劝如梅想开些。而彭定风，以为是云夫人或者大嫂在如梅耳边说过什么，又将如梅的担心理解成她将自己放在了心中，因此对如梅更加体贴关怀，弄得整个彭府都知道三爷和三奶奶好得蜜里调油。

    “今年的秋试，渊弟不是要下场吗？我从二哥那里打听了许多事情，都写在这里，准备让人送回开封去。若是秋试顺利，明年的春闱，他就要上京来，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彭定风见如梅这些日子依旧不怎么开心，便猜想她是想娘家了，忆起沈渊已经过了童子试，金秋下场试一试，才有这样一说。

    如梅听到和弟弟有关的事情，才有了些精神，忙和彭定风说起往开封和平洲送信的事情。

    “娘亲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已一个多月没有收到她的书信了。上次来信说平洲的二表嫂有孕了，我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是二舅舅和两个表哥很是疼我，还是写封信捎些东西过去尽尽心才是。”虽然这个也是往平洲去信的原因，但是另一个目的却是打听余欣娘在平洲的事情。

    彭定风笑道：“正好趁我这几天休沐在家，就和你一起去外面店里看看买些什么东西好。”

    如梅点点头，让几个丫鬟下去准备不提。

    鲁王府里王妃正房里，而王妃崔氏靠坐在床榻之上，双眼低垂，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那浑身的低气压，让几个嬷嬷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边。最后还是崔王妃的奶嬷嬷金氏进屋子里打破了满室的沉闷压抑气氛。

    “王妃娘娘，小世子刚刚吵着要来看您呢！看在小世子如此孝心的份上，你也不值得为了那种贱人生气，伤了你自个的身子。”

    崔氏想到自己那不过四岁的独子，才将那怒火平息，让几个嬷嬷下去独留金嬷嬷，咬牙道：“我只有宣儿一个，始终不太安稳，刘氏和宁氏都有两个孩子……”

    金嬷嬷笑道：“娘娘这样想就对了，王爷对您还是眷顾的。余氏那丫头我已经去打听过了，她出身没落的余家，更为重要的是，她是从平洲逃婚而来的。这事我能查到，王爷自然能查到的。想来真如王爷所言，不过是觉得这个余氏的几分聪明点子有用。要说真看下她，绝对不至于。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看得上这样一个背德丧伦的贱人？况且也不是绝色！”

    崔氏无奈道：“你说的我何尝没有想到，不过，今日乃是我和王爷结缔十年的日子，可是王爷却和那贱人会面去了，你说我怎能不气？明日里，刘氏和宁氏来请安的时候，怕是要暗自笑话我了。”

    金嬷嬷踌躇道：“这时辰还早，王爷许一会就回来了呢？”

    崔王妃看着一边玲珑阁上的七彩琉璃牡丹花雕道：“……但愿吧！”

    这一日，鲁王虽然回来了王府，但是却并没有回王妃的院子。崔王妃想到鲁王平日里对妾氏们的疼爱，不由得心恨起，暗自冷笑起来：你这般愚蠢的收留余欣娘，不是白白给其他王爷们攻击的借口么？还想要那个位子？本来，自己是打算提醒他的，但是被如此冷待的崔王妃，此时唯有嫉恨了。

    因为余欣娘在给鲁王讲康熙九龙掺和夺嫡顺便谈情说爱的事儿。当然，余欣娘前世不是历史系的学生，所知道的也仅限于在某些网站里混迹时了解到的一些东西。但是，不得不说她的记忆力极好，来了这个世界这么几年，她还是没有将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故事忘记。她本意是讲爱情的，她无比的希望自己眼前的鲁王，有朝一日能和四四一样成功，那么她是不是也能风光无限？

    而鲁王所感兴趣的莫过于那几个阿哥们的“合纵”、“连横”及各种手段，每次不得不费心将余欣娘的话题重点给拉回来，心里对于那个不知名的帝王的几个儿子的厉害叹为观止，相比而言，自己和太子及几个兄弟的争斗真是太“文雅”了！不过看到眼前余欣娘说到故事里王爷们爱情时，他自己心里是非常瞧不起余欣娘的。真是无知幼稚啊！这样的女子，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有着一些新奇的点子，但是也不是非用不可的，且大多是想当然的。想到自己那几个幕僚所给的评价，还是得留这余欣娘一段时间再说。（鲁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余欣娘的YY对象！！）而听到后来雍正即位后，鲁王的神情沉了想到。因为从这个四王爷身上，鲁王却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齐王。

    鲁王越想越不安，也没耐心听下去，和余欣娘交代了几句，匆匆回了王府和幕僚们彻夜商谈去了。

    余欣娘看着匆匆而走的鲁王，有些失望。不由得想起了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林笑云和齐天枢。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林笑云已经去世了，也不知道齐天枢已经到京城了。

    “小花，小草，你们俩随我出去逛逛！”自从经历了红花的背叛后，余欣娘对于丫鬟已经不那么相信了，不过依旧端着她自以为的亲切态度对待的。

    小花和小草原本的名字自然不是叫这个的，她们俩虽然是王府的末等小丫鬟，但是名字也被管事嬷嬷取得比较好听。来时俩人以为，自己来伺候的将是未来的贵人，见了面之后才知道，自己俩人是倒霉催的。长这么大还没见到过余欣娘这样的女子呢！

    “姑娘，王爷嘱咐过，余姑娘最好少出门……”

    余欣娘一阵不耐，打断小草的话道：“好了，我知道王爷是怕我惹麻烦。放心，我伪装一番再出门。你们俩去找一套公子爷的衣服来给我。”

    小花、小草互相对看一眼，无奈领命去了。

    余欣娘看着镜中身着男装的自己，扬了扬眉！还是女气尽显。算了，这样总比女装方便。然后无视小花、小草眼里的焦急，摇着折扇出了门。

    如梅收到平洲来信之后没几天，就听到京中传言，锦阳侯府里的五姑娘带着姑爷和女儿回京了。如梅虽然不想见到齐天枢，但是却想去见见郭青萍好打听一番。大表哥和二表哥的回信很简省，没有提到任何余欣娘和齐天枢之事，如梅也能理解，毕竟事关齐家脸面，而自己不是齐家人。

    “丽姑，你今天遣人往锦阳侯府送帖子去，就说我明天上门拜访三表嫂。”

    丽姑看如梅的神情，有些诧异，她知道的如梅一向不是很主动交际的人，且郭五的名声不佳，这样上门拜访，总是不大妥当的。

    如梅看出丽姑的犹豫，笑道：“始终是亲戚的，在京里我能走动的娘家人本就少。三表嫂虽然名声欠佳，但是并不是什么难相处之人，姑姑见了就知道了。”

    如梅都这样说了，丽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得下去准备礼物。

    余欣娘一路晃荡的从东大街走到了西大街，才发现自己貌似走到了酒肆伎馆林立之所，瞅见家“万花楼”，心里一晒，暗笑古代的妓院果真都是这一类的名字，昂首大步的就想进去。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余欣娘是女扮男装的。妓院的看门的什么人没见过啊，自然将人拦着门外的。余欣娘一阵气恼，本想据理力争，哪知老鸨出来后，当场拆穿了她的身份。余欣娘只能气恼的进了对面的“晚晴楼”。却不想又被拦住了，正待发脾气的时候，却看见了一熟人——齐天枢。

    齐天枢在京里并没有什么朋友，不过这才进了京几天，天天被锦阳侯训斥，就算他是个泥性子，心里也有几分火气。更何况齐天枢还是这种清高自诩，只喜欢听漂亮话软话的人呢？因此，这天一得空就溜了出来，想散心之余，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余欣娘。他那里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呢？居然一出门就碰见了余欣娘！大喜之余，不顾晚晴楼这等青楼妓馆不适合女子进入的规矩，将余欣娘迎了进去了。

    而小花和小草早就在余欣娘被“万花楼”的老鸨拆穿后，就偷偷溜走了——偷溜回去虽然被责罚，但是总不至于断送自己的后半生，若真的跟着余欣娘进去了，自己的后半生出了为妓就是出家了。

    彭定云和林青云乃是同窗，自然也收到了林青云的信。想到信中说齐天枢也牵扯进丑闻中，又记起这齐天枢乃是三弟妹的娘家表兄，便偷偷将事情说给了彭定风。彭定风听后，想到如梅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莫非和这事情有关系？待回了南芷园，听如梅说要去拜访郭五，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他恍惚记得，当年如梅和郭五的交情并不怎么样，这样巴巴的去拜访，莫非是关心齐天枢？想到这里，彭定风心里不好受了。

    如梅哪里知道彭定风在怀疑自己，在吃醋呢？看到他脸色不好，还以为他在同僚间受了气吃了亏，安慰了两句就做罢了。

    彭定风看着如梅和小月、冬儿说给郭五备的礼，心里不禁很酸涩。袖子一甩道：“你早些歇息吧，今日里我歇在书房。”

    待彭定风出了房门，如梅才反应过来。转头问两个丫鬟都：“他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脾气？”

    两个丫鬟也是一头雾水，直到丽姑进来了，问了原委，才对如梅道：“怕是三爷为三奶奶你没有事先和他商量明日要去拜访之事生气呢！要不一会奶奶你端着宵夜去书房和三爷解释一番？”

    如梅想到彭定风刚刚的神色，心里也有些气，不过想到偏房里还有一个玉珰，不想让这个丫头钻了空子，如梅还是点头同意了。

    丽姑笑道：“这就对了，夫妻相处，可不能只会置气发脾气呢，三奶奶可要记得。”

    不说如梅怎么和彭定风和好，就说齐天枢和余欣娘自晚晴楼出来后，俩人先去了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吩咐一小二去买了一桌好酒菜后，两人便喝酒边倾诉这段时日里自己的“不幸”，待几壶酒下肚，两人已经醉意熏熏，然后很自然的醉到了床上去了。

    这个齐天枢和余欣娘缠绵的晚上，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某些事情的起火线了。

    彭定云并不想参合进皇子门的争斗中，因此，知道了余欣娘逃婚始末，且被鲁王收留后，他就将这个事情抄录了好几份，除了鲁王府，其他的几个王爷连同太子在内，都送了一份过去。当然是让小乞丐们送上门的，他可不想被帝王察觉自己算计着皇子呢。

    不说其他王爷们，就说太子，他早就恨鲁王入骨，想到这么一个大把柄，顿时得意非凡。连忙和幕僚们商量起如何起草弹劾鲁王的奏章来，而其他的几个王爷或多或少也有动作。

    第二天，如梅拜访了郭青萍，没想到郭青萍和如梅说了一会儿话后，就笑着请她一起去个地方。如梅也好奇，便答应了。哪知一路出了锦阳侯府，马车往西南街而去，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表妹，你虽然是齐家的亲戚，但是若是你表哥行为有差池，不知道你是站在他那边呢？还是站在嫂子我这边？”郭青萍下马车前问道。

    如梅心里一动，正色道：“正因为妹妹是齐家的外甥女，谁伤了齐家的颜面，自然就是伤了我的颜面，我自己是不会站在那人一边的。”

    郭青萍一笑：“妹妹可要记得今日的话，日后还望你能在齐家族人面前为我做了证。”

    如梅自然点头同意了。不过想到一会可能会看到不雅的场面，她便和丽姑及几个丫鬟坐在大堂中等候，没有跟着郭青萍等人上楼。

    而客栈的掌柜早就因为郭青萍这么一大帮人的声势而惶恐，因此亲自领着郭青萍一行人上了楼，去了齐天枢和余欣娘的房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晚了，只能日更，汗！大家原谅一下，工作太忙了！


    71、云开月明

    郭青萍能够想象到门里面的情景，冷笑了一声。才对掌柜道：“麻烦掌柜去将这楼上的客人们请出去，他们有什么怨言，还请掌柜的好好安抚一二。至于掌柜的损失，事情了结之后，我自会补偿的。”

    掌柜的看郭青萍的行头，就知道自己惹不起她们，恰好昨日里自己客栈里住店的客人少，且都是平民百姓，因此只能捏着鼻子听从了。

    郭青萍等掌柜的去请客人走了，才对后面跟着的人道：“在门口守着！”然后一个人推开门进了房。

    屋子里和郭青萍想象的一样，桌上一片狼藉，男子和女子的衣物散落在床榻间，从半掩的帐子间，郭青萍清楚的看到肢体交缠的齐天枢和余欣娘两人。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便对齐天枢并不是有多深的感情，但是猛一看到这情景，郭青萍还是怒火中烧。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之后，郭青萍才无声的出了房门。

    门口的许嬷嬷看了郭青萍出来，忙以眼神询问。

    郭青萍讽刺一笑，轻声道：“嬷嬷照我说的做吧！”

    等许嬷嬷一脸黑气的进去了，郭青萍才对着后面的几个壮实婆子道：“你们俩人给我往鲁王府去一趟，若是鲁王不在，就去见鲁王妃，就说我在这里等着她。再两人去请我大哥来。”

    郭青萍早就知道鲁王妃其人，毕竟是开封崔七的胞姐，不过是面上贤淑罢了。对于余欣娘，她可不想让自己落得一个妒妇的名头！这个女子，她一定要好好的整治一番，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她该肖想的。至于齐天枢？哼，不出一月就知道贪恋这般贱人的下场！

    许嬷嬷房间出来时，郭青萍已经让丫鬟去楼上搬了一张椅子上楼，她就在转弯处的包间里。“姑娘，那香点燃了，没有一个时辰，他们醒不了。”

    郭青萍点点头，看向楼上神色不安的如梅，稍思片刻，便对许嬷嬷耳语了几句。许嬷嬷忙下楼去和如梅传话去了。

    就在不久之前如梅轻易答应郭青萍的要求时，丽姑就有些不赞同的，如今见掌柜的将客人们请了出去后，郭家几个壮实的婆子纷纷出门，而郭青萍还留在楼上，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再看着大堂里端坐的如梅，心里更加的不赞同起来。

    “三奶奶，看这情景，不是小事。你如今是彭家妇，还是避讳一点的好。不如我们去自己马车里等候吧！”

    如梅进了客栈后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就这样放弃看余欣娘和齐天枢两人奸情暴露，她又不甘心。

    “彭三奶奶，我们姑娘也让我来给奶奶传个话，请奶奶回贵府自己的马车上去。”许嬷嬷下到厅里就听到了丽姑的话。“我们姑娘虽然托了奶奶事儿，但是今天这一出还是不要污了奶奶的眼睛才好。”

    如梅想到昨夜里彭定风后来的话，再看看丽姑几人的脸色，也知道自己实在不适合坐在这里。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家了。表嫂以后需要我出面帮忙的时候，让人给我传个话就行了。”去马车里还不如回家算了，反正事儿真相总会明了的。

    许嬷嬷想到钰姐儿和姑娘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齐天枢的丑事。如梅能提出回家，她自然是高兴的。而郭青萍也不会阻拦，毕竟其后的戏，有鲁王妃和郭大公子一起唱，多了如梅不仅没有什么作用，还会让事情不好办。

    “那老婆子就代我们家姑娘恭送三奶奶了，恕我们姑娘不能□下来送三奶奶。”

    如梅本想缓步上马车的，而丽姑听了如梅要回家的话，马上给冬儿和小月使眼色，几个人扶着如梅快步的上了马车。

    如梅看着几个人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的行为真是太任性了些。

    “好了，我既然说了要回家，自然是算数的。走吧，叫车夫赶车吧。”

    丽姑和小月冬儿两个都笑了。

    等马车驶出后，丽姑才正色道：“三奶奶您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欠妥当了，这样的丑事，我们是要尽力避开的，哪里能赶着躺子往上凑呢？若是云夫人知道了，纵使前段时日她喜欢你，这心里也会留着疙瘩的。三爷虽然不大理会这些女人间的事儿，但是若外面的流言将奶奶你牵扯进去，你让三爷如何面对同僚和朋友？他以后又如何面对你？”

    如梅听到丽姑这样说，愣了会。其实她知道成婚这几个月里，彭家人大多对自己是好的，不说丈夫体贴，就是婆婆，也没有为难过自己。本来自己就决定好好和彭定风过日子的，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在那天碰到余欣娘后，自己就总是回想起前世。然后就不能沉得住气了。夜里一次又一次的从噩梦中醒来，被丈夫背叛并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痛苦的是，明明恨那对奸夫淫妇恨不得吃他们的肉，但是最后也只是懦弱的将自己葬身火海之中……

    如梅从恍惚中回神，看着丽姑几人担心的神色，安慰道：“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不回会了，放心！”

    现在，前世的一切也只能在梦中出现而已，自己可以过着安宁的生活。而那对恶心的人，看郭五的架势，那俩人是不会有好下场。既然如此，以后自己不凑上前去了，只要坐在家中，就能看到恶人有恶报，也是一大乐事呢。

    彭定风在如梅出门后，心里却一直有些不安。在府里晃荡了一圈，不想看云夫人和甘氏、曾氏几个说内院的事情，和大哥彭定天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所以不一会儿也骑了马出了门。信马走着，才到了南边大街上，就和如梅的马车碰上了。

    彭定风看到如梅在车帘后的笑脸，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看天气不错，驱马靠近马车窗轻声道：“今天天气不错，你随我一起去郊外走走，可好？”

    如梅想到这些日子里彭定风对自己的关心，本想答应，但是看天色并不算早，此时出城，只怕今天就难以还转。就开口道：“去郊外我们都没什么准备，只怕难以玩得尽兴。三爷不如陪我往白云寺走一走。记得幼时在京里时，我娘亲每年都带我往白云寺去拜佛，顺便尝尝那里的素斋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里做素斋是否还是从前的味道？”

    彭定风听了，想到自己在同僚那里也听说过，白云寺的素斋饭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也别用风味的。如是笑着应了。

    丽姑看如梅这么快就想通了，心里很是高兴，暗想自己总算没有辜负齐氏所托了。

    这边彭定风和如梅小夫妻俩高高兴兴去白云寺，另两处却是波澜起伏，□迭起。

    鲁王从前就不是太放心包括齐王在内的几个兄弟，不过因为齐王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包公样，在朝中那里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和大臣们往来也极少。所以对他的戒心是最低的。但是听了余欣娘的话后，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几个兄弟来，看来看去，就数齐王这家伙做的事情最多——南方的赈灾，北方的兵事，东面的海寇等等，他都去了，且处理得很是干净利落，虽然手段铁腕，被某些大臣诟病。

    虽然说因为杀了好大一批的官吏，而被许多大臣攻讦，但是父皇还是不曾责罚过他，虽然也不见怎么奖赏他，而是淡淡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猜想——难道齐王才是父皇真正培养的储君？鲁王被这样的猜想吓到了，和一班子幕僚商量了一晚，都没有什么好对策。不过这个时候，鲁王更加的忌惮齐王了，因为几个幕僚的分析，齐王站得比太子稳，比连自己在内的几个兄弟都稳，且没有什么缺点可以拿出来说，除了性子冷了点外。

    这是自成年来，第一次鲁王没有将太子当成主要对手。可惜，这个早朝，却是太子攻击鲁王最为迅捷的一次，鲁王措手不及，最后被皇帝夺了身上的差事，回家闭门吃斋思过半年去。

    不说太子的得意，就说鲁王一肚子憋屈的回到王府的时候，大总管正在门前候着，说是奉王妃之名，有要事请王爷过去。

    鲁王如今对崔王妃的敬重，大半是看着她乃是当年的元后所赐婚的份上罢了，听了这话，脸拉得更长。“本王今日里被圣上斥责了，要在佛堂里思过，你告诉王妃，只要不是男人的事儿，她自己处理得了。”

    大总管自然知道鲁王不是真正看上了余欣娘，况且余欣娘如今还和一个男人奸情爆发了，他是乐得给王妃人情的。忙去了王妃那里传了鲁王的话。

    崔王妃看着堂前被缚着的余欣娘，冷笑道：“听到了吗？王爷说一切由我来做主。你虽然不是王爷的姬妾，但是被王爷所救，这些日子更是住在王爷的别院里，是个人都以为你是我们王爷的人。不想你如此不守妇道，居然和有妇之夫勾搭成奸！不过也是，我听说你在老家平洲就不是个安份的。昨日里听你那边两个丫鬟说，你还想去妓院看看？也好，我也想成全你，这京城里的几家大青楼妓馆，你看是想去哪间，我定送你去。以你这么爱沟男人的心眼，指不定还能红呢。”

    崔王妃看着余欣娘的脸色变了变，又冷笑道：“你若是不愿被送到妓院，还是能去给齐三做妾了。你说，你是想去妓院还是去给齐天枢做妾？”

    而余欣娘，因为之前在客栈里闻了许嬷嬷点的凝神香，如今身子都软软的，根本就没有力气说话反驳，更不论有力气反抗了。但是对于王妃要将自己送到妓院去的话还是听清了，心里转了几个弯，想到客栈里郭五那冰冷恶毒的眼神，顿时打了一个冷战，和前世表姐知道自己故意勾引表姐夫后的眼神好像！想到前世自己的身死，就是因为自己害怕表姐的怨毒，而跑出家门游荡，才被车撞了的……

    余欣娘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去妓院未尝不会有转机呢，许多穿越女不都是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吗？因此她挣出了一丝力气嘶哑道：“我……去……妓院……”

    崔王妃鄙视的扫了一眼余欣娘，让婆子将其拖了出去。然后朝着屏风道：“五妹妹可满意了？”

    郭五走出来，笑道：“我自然是满意的，想来嫂子也是满意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愿意进良家却愿意进娼门的女子呢？”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均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太将这个余欣娘当一回事了。而屏风后面的矮榻之上躺着的齐天枢，早在余欣娘说出去妓院的那个选择时，就已经呆住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样明媚、聪慧而又开朗的欣娘，会选择妓院，而不愿意做自己的妾室！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好说的，检查了两次，没看到虫子，但是还请大家看文的时候留意下，帮助捉捉看吧，谢谢啦！

    余欣娘这一世的结局就是这样了，大家可能疑惑，为什么如梅从前输得一塌糊涂？我说明一下吧，第一，如梅自己的性格，前世实在太老实了些。第二，她娘家已经没有人能够帮她撑腰，婆婆也不喜欢她，如此情况之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天枢和余欣娘勾搭。还有第三和第四点，等明天齐天枢的结局出来了，我再补上，好累啊！大家看文后早点睡吧，晚安！


    72、了结前事

    齐天枢为余欣娘没有选择做自己的小妾而痛苦迷茫着，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锦阳侯府里。

    “怎么？还想不通？说真的，论家世和人品，你和余欣娘还真是很般配的一对。一样的心中无君无父无家族，一样的毫无羞耻之心。可怜我当初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如今不说已经有钰儿，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也不可能和你和离。免得别人拿我郭家名声说话。以后，我们俩就只做表面的夫妻，正房是我住。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丫鬟小厮收拾好了。对了，你和余欣娘的事情，我会写信送往平洲说清楚的。齐家始终要对林家有个交代的。至于族里如何处置，我是不会多什么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郭青萍说完，就扶着丫鬟施施然走了。留下齐天枢一个人躺在木板上生气！他等着下人将他送回房去，等了老半天。却没有人来理会他。他所处的地儿乃是二门靠近花园处，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今天却大半天不见人影。齐天枢想着郭青萍刚才说的话，什么只做表面的夫妻！不由得冷笑，暗想：你以为我还愿意和你做夫妻？哼！时间长了，齐天枢觉得身子回复了几分力气，就自己使力站了起来，不想摔了两次，最后是鼻青脸肿的到了正房前面。

    一嬷嬷乃是齐家的妈子，虽然不齿齐天枢的作为，但是却不得不看在齐家的面子上，扶着齐天枢去了偏房——郭青萍已经发话，齐天枢以后住在偏房里。

    齐天枢看着“狭小简陋”的偏房，心里很不满，想到郭青萍写信回平洲的事情，暗想自己也可以写信的，忙让两个丫头去准备笔墨。他知道两个堂兄和族中人肯定是对自己不满的，所以要想族人不太追究自己，还是要请两位兄长帮忙，因此给齐天磊和齐天成的书信就非常的恳切。写完这两封信后，才给老母亲三太太去了信，仅仅几句话而已，重点是让三太太派人送些银子过来。

    齐天枢这边写着信，郭青萍那边却正在和她的兄长郭青霖说着话。

    “大哥，你也不要说我太狠了。我是不想和齐天枢再亲近过日子的，他那个人我实在看不上眼，还担心以后教坏了我的孩子。所以那汤药，你还是给我的好。我虽然不想和他过了，但是也不想孩子们以后有一大堆庶弟妹……你也知道，这人一多，纷争也多。”

    郭青霖是锦阳侯众多子女中，和郭青萍最为要好的。他生母早逝，养在郭青萍的郡主娘亲跟前几年，不过后来因为候爷和郡主的矛盾，她和郭青萍一起在郡主和候爷中间打圆场，兄妹的感情更加的好些。

    郭青霖知道郭青萍最想要的不过是和一个男人一夫一妻的过着恩爱的日子，所以才选了齐天枢这么人低嫁。虽然他也和其他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除了正妻之外，尚有两个小妾，本来，若是齐天枢正正经经的纳个小妾通房，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这样和人家有夫之妇纠缠，还收用了这等名声败坏的女子，就是大问题了。最终，他同情妹妹的心意占了上风，叹了口气道：“那药我当年收了后，被父亲毁去了大半，我这里的，你也知道是偷偷藏下的，量不大，所以效果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一会就让三羊将那药送过来。”

    郭青萍屈膝道了谢，然后亲自将兄长送出了门。

    晚饭时，齐天枢那里比往日更加丰盛些，尤其是一盅羊骨汤，色香味俱全，还有隐隐的人参味。本来心里有些不满的齐天枢，看到满桌丰盛的饭菜时，情绪好了一些。暗想郭青萍虽然话说得绝情，对自己还是有情的，所以下人这才不敢怠慢嘛！

    所谓饱暖思□，齐天枢饭后又频频想起了余欣娘，虽然心里有着失望，但是却开始为余欣娘找起借口来了：也许欣娘是不想让自己被族人惩罚得过重呢？这样一想，他又觉得余欣娘真是个好女人，想到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而自己因为醉酒，除了那滑腻肌肤的触感外，却不太记得那缠绵的情景。想着想着，齐天枢觉得自己整个人要烧起来，□更是有了动静。

    外面伺候他的两个丫鬟小四和小五，并不是郭青萍带去齐家的，而是齐家的家生子，相貌不过中等，一向是作着洒扫的事儿的。如今被郭青萍分到齐天枢跟前伺候，哪里有不尽力的？

    小四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房后，就被身上燥热难耐的齐天枢给扑到了……

    如梅和彭定风拜过了菩萨后，让下人去知会寺庙的和尚用心准备一桌子素斋后，就一起往寺庙后的后山而去。此时虽然不到八月中秋，但是满目看去，墨绿枝桠后隐隐的小小的黄色花蕊，一阵秋风吹来，更是带来醉人的桂花香。

    “我们今天倒是来对了，想来一会的素斋里会有桂花糕了。”彭定风嗅着桂花的香味，笑道。

    如梅听了这话，有些惊奇道：“三爷喜欢吃桂花糕这样的甜的食物？成婚这些日子，我倒是不知道。”

    彭定风一阵不自在，见如梅眼里只有认真而无其他，就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这类的吃食做得少，今天能吃到，我自然是欢喜的。”

    如梅知道彭定风是不好意思，也不拆穿他，轻笑道：“我很喜欢吃甜的糕点，以后便让厨房那里多做些……”她见彭定风的笑脸，心里踌躇了一下，才将上午和郭青萍去客栈的事情细细说了。

    彭定风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沉重起来。等如梅说完后，才以一种纠结的眼神看着如梅，好一会儿才说：“说你什么好呢？怎么郭五说句话你就跟着去了？我昨夜也略微向你提过郭五是什么样的人，到现在，我可是没听说过有谁让她吃过亏的，除了宁王世子。而且那亏不亏的，我们这些外人并不清楚内情。以后和她见面时，一定要多留点心眼，知道么”

    如梅听彭定风这样嘱咐，且自己已经知道郭五并不是空有家世外貌的傻子，而是心计颇重，那心眼就是重新活过来的自己都没法比。自然是点头同意的，然后才悄声将余欣娘和齐天枢的事情说了。她见彭定风不以为然的样子，想了想才道：“三爷也知道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典故，我这里也有个梦想说给三爷你听听。”是的，只有彭定风知道了她为什么介意余欣娘和齐天枢的原因，才不会对她以后关注这俩人的行为猜疑和生气。

    “婚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却不是嫁给了三爷，而是被娘亲许给了表哥齐天枢。”如梅才说完这句话，发现彭定风的脸色霎时就变黑了，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一笑道：“别急着生气，不过是个梦而已。你听我接着讲下去就是了。梦里面的那个如梅，新婚就不得婆婆喜欢，就是齐天枢也是面上情……”

    如梅稍有增减的讲着自己的前世，也偷偷观察彭定风的神情。见他的脸色并没有因那些事而变得差，才接着往下讲。她知道今日讲这些，有些赌博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她却愿意试一试，她想借这个梦告诉彭定风自己的底线，自己婚姻生活的愿望是什么，不是后院争斗不休，不是同床异梦，更不是夫妻相敬如冰。若是赌赢了，自己会放下前世的一切，一心只把如今的日子过好，为他上孝公婆下生儿育女，听他说烦心事情，给他抚慰和温情……若是赌输了，不过是如一般夫妻一样，守着自己的心，不理会其他，只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如梅说完后，看彭定风还没有回过神，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可有什么话和我讲？”

    彭定风此时心里确实挺乱的，他自然不高兴自己的妻子在梦里面是嫁给别人的，其次又有对齐天枢和余欣娘的鄙视，也有对梦中如梅的同情。“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你是我彭定风的妻子，和齐天枢除了是表兄妹外，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后安心些，我可不是齐天枢，真是被驴粪糊了眼睛，余氏那样的女子，也只有他才看得上！”

    如梅听了这几句话，知道自己赌对了，便笑道：“余氏那样的女子，听说很得鲁王看重呢！莫非鲁王的眼光也不好？”

    彭定风看了看四周，见近处并没有什么人，才低声道：“鲁王总是说太子蠢，看不上太子，殊不知，他才是最早被皇帝放弃的……即便太子再不是，那也是国之储君，他的兄长，对储君不敬对兄长不亲，早晚会被收拾的。若不是淑妃很得皇帝的喜爱，只怕是命都难保了……而且和余氏这样的女子牵扯在一起，说不定明日里就被皇帝斥责了呢……”

    如梅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彭定风对朝堂之事这么清楚了，这话不知不觉中也说出了口。

    彭定风无奈一笑道：“我如今官位卑微，自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二哥和父亲都是清楚的，加上我也见多了兄弟多的人家争夺家产的事儿，不都是一回事么？”

    如梅看彭定风有些自嘲的面色，忙道：“你便是什么职位都没有，我也不觉得你差。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彭定风和所有男人一样，对于妻子的崇拜和鼓励是受用的。见此，笑道：“知道了，不过明年的武举，我还是要搏一搏的。”

    如梅想了想说道：“三爷有这个想法就很好了，至于结果如何倒不是最重要的。就像你以前说的，今年和明年的科举和武举，只怕几个王爷们争夺得激烈。若是被他们拉扯，以家里如今的地位，也不好脱身的……”

    彭定风展眉道：“这个我已经有了计较，若是又被牵扯进去，我就选齐王爷好了。今上的几个皇子里，也唯有齐王爷最是务实。再说了，若是我真当考中了，以后父母不在了，分家出来，我们俩也不至于日子难过。”

    如梅想到日后是齐王登基为皇，再看彭定风是为自己俩人的将来打算，自然是不再多说什么了。

    夫妻俩人亲亲热热的回了寺庙里的院房，一路上彭定风还不停的嘱咐如梅，以后不许再见齐天枢。如梅这个时候心里高兴得很，知道彭定风是吃醋，忙笑嘻嘻的答应了。吃这素斋时，还让丫鬟们都下去了，自己亲手服侍他用饭。

    如梅和彭定风自白云寺回了家后，就知道了鲁王果真是受了责骂，且郭青萍和鲁王妃俩人的行为也被彭定云打探到了。知道齐天枢和余欣娘被鲁王妃和郭青萍当场抓奸，然后一起带回了鲁王府。

    彭定风看如梅的神情，便将鲁王妃崔氏的传言都说了。如梅听了，知道余欣娘是绝计讨不到好的，心里才将此事彻底抛开了。

    三天时间里，齐天枢将伺候他的两个小丫鬟很是折磨了一番，因为他最终没能真正收用那两个丫鬟，不管他□如何激动，到了女子身上，那东西就软了下去。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偷出锦阳侯府，去了万花楼。他以为若是碰的女子是余欣娘，他绝计不会如此没用的。

    也许是余欣娘和齐天枢真有缘分吧，这一天也是余欣娘真正挂牌的日子。而齐天枢成为了余欣娘的第一个恩客。

    余欣娘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说动老鸨，卖艺不卖身。可是她没想到，生活不是小说，她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加之脸蛋也不是绝美，那些古琴什么的也只是会些皮毛，又对老鸨应该怎么做指手画脚的，所以三天时间里，她受到了不少的教训。而老鸨也不再理会她，给她灌了一碗催情药，就把她的牌子挂了出去。

    余欣娘浑身燥热的躺着床上，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余欣娘突然很后悔没选择做齐天枢的小妾，郭青萍始终不是表姐，自己完全不需要怕她的啊！出神间，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老鸨笑嘻嘻的领着男人进来了。

    所以，在一开始看到齐天枢时，余欣娘是欣喜的，她以为自己得救了。等老鸨出去，她还没来得及和齐天枢说上话，衣服就被撕开了……

    齐天枢没有想到就是余欣娘也没有用，顿时心里难受极了，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个男人了。再一看边上□的呻吟着的余欣娘，他突然一阵窝火：前夜里明明就是好的，是自己碰了余欣娘后才不举的，是不是余欣娘的原因？他没有猜想到是郭青萍下药，因为他不相信有妻子会下毒让丈夫不举的。一把抓起余欣娘死命的摇了起来，掐了起来……

    而本来得不到满足的余欣娘，就在这一阵暴力之下觉得身上的催情药有了缓解，因此叫得更加大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白天和朋友一起出门了，晚上才回来，所以这么晚，不好意思！

    还是请大家帮忙捉捉虫，我明天修改！

    然后我想问下，这本书若是开定制，可有人愿意买？我想先了解下，愿意的话，可以在下面留个爪。

    另外，本文还有大概四万字左右就完结了，我会在最后的两章的作者有话里贴番外，算是送给支持我的各位亲的谢礼！谢谢大家！



    73、笑语盈盈

    如梅和彭定风说过从前之事后，相处得更加融洽了。即便大嫂甘氏时常冒出些挑拨的话语，要么被云夫人接过了话题，要么就是如梅恍若未闻。虽然甘氏比较不讨人喜欢，但是如梅对甘氏的三个孩儿却和二嫂曾氏的两个孩子一般无二，几个孩子对她这个三婶也愈加亲近了。

    这日里正大雪初降，如梅正领着彭佩和彭云两个侄女一起说些简单的花样子。两个小丫头学针线的时日尚浅，做出的东西自然是不怎么好，那歪歪斜斜的花瓣，疏密不一的针脚，让两个小丫头有些难为情。如梅却笑着道：“我们小时候初捏针线的时候，做的东西都是这样。说起来啊，针线这个东西就是锻炼耐心的，谁沉得住气，坐得下去，这针线终有一日会做的很好的。就拿佩儿你娘亲房里的针线最好的玉玲，也不是一开始学得时候就做的好的。好啦，别泄气了，来三婶再给你们俩画个容易绣的花样子，你们俩慢慢绣，肯定会比现在好的。”

    彭佩和彭云这才笑着同意了。

    “三奶奶，夫人房里的紫燕姐姐来了。”百合打起帘子，施了一礼禀告。

    如梅听了，忙将花样子最后一笔添上，才对百合道：“去请紫燕进来说话。”

    彭佩和彭云也坐正身子，候着紫燕。

    紫燕是云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等一等丫鬟嫁人了，她约莫是要升一等的。因此也算是有体面的。

    “见过三奶奶，见过大姑娘和二姑娘。三奶奶，浮云让奴婢过来传话，前厅荥阳云家有客到，让三奶奶和大奶奶、二奶奶一起去迎客。”

    如梅心里一动，荥阳云家是云夫人的娘家，也是她族姐如蓉的夫家。“好了，麻烦紫燕你回去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就过来。”

    紫燕施了礼就走了，如梅忙让红灵将彭佩和彭云的奶娘和丫鬟们喊了过来，送两个小姑娘回去，而她自己则回了卧室，让小月和冬儿为她更衣。

    如梅到了厅上时，大嫂甘氏和二嫂曾氏已经到了，而云夫人正好一个四十多对的夫人抱头痛哭。一边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单薄少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妇，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甘氏脸上神色不好，理也不理如梅。曾氏无奈拉过如梅，指着少年等几人道：“这是七表弟，沐阳；这是七弟妹李氏，这是十三表妹意荷。”

    如梅对几位客人一一见头招呼过，又看云夫人和舅太太孙氏俩人还是未语泪盈盈的样子，不由低声道：“二嫂，怎么不劝劝夫人和舅太太？这久别重逢也算是喜事，要小心身子才是。”

    曾氏还没有说话，倒是甘氏听了横了如梅一眼道：“你以为我和二弟妹没劝么？要不三弟妹劝劝？”

    云夫人自然也听到了甘氏这话，心里有些恼火，但是想到这是在娘家弟媳面前，只得不作理会，只是对着弟媳大李氏道：“弟妹，你还没有见过风儿的媳妇吧，这就是了。她这性子最是老实，我痛她比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多些。”忙让大丫鬟蓝绸服侍大李氏净了脸，自己也让让另一个丫鬟蓝锦服侍净了脸后，才示意如梅上前去，将如梅介绍给舅太太大李氏。

    如梅先是给大李氏行了大礼，被拉起来后，任大李氏大大方方的打量。

    而大李氏看着如梅，心想大姑姐说的并不算夸张，这个三外甥媳妇光是摸样和气度和二外甥媳妇想比，也不差什么，比大外甥媳妇和比自己的儿媳那就不知道好上多少了。

    “大姐姐，你这个儿媳是个好的，要十来年再给风小子添个孩子，就更好啦。”

    一句说说得云夫人等都笑了起来，曾氏也打趣的看着如梅，甘氏自然是眼中有着一些不愉。另一边的表弟媳妇小李氏则是眼中带着羡慕的看着如梅，暗想果然人人比自己会做媳妇，会讨婆婆和丈夫的欢心，只有自己最没用。而表妹意荷则是打量着如梅妯娌三人一眼后，就笑着和云夫人说起话来。唯有表弟沐阳很是局促。

    如梅拉了拉曾氏的衣角，示意她看向沐阳。曾氏是个玲珑的，见状，笑着对云夫人和大李氏道：“夫人，我们这一屋子女人在这边说话，表弟一个男子在这里始终拘束，如今大家也见过三弟妹了，不如让表弟去寻大伯说话？等老爷、二爷回来了，再让他去给老爷请安，和二爷叙叙兄弟情就是。”

    云夫人对着自己的侄子沐阳还是喜爱的，见他神情，也知道二媳妇说的在理，帮让人将他带去找彭定天不提。

    云夫人对着大李氏的感觉是有些复杂的，她是自己的大弟媳，在大弟四年前去了之前，云夫人是讨厌这个弟媳的，因为她太过偏着她的娘家李家的，就是给沐阳说的亲事都是李家女。奈何弟弟四年前去了，而且云家早在云夫人嫁人后没多久就分了家，几个兄弟都是分开过日子。云二老爷和云三老爷也有有家有业的人，就是想多帮兄弟侄子也是有限的，因此大李氏带着儿子女儿度日，虽然日子还行，但是比起往年云大老爷在世时，差了许多。这个时候，李氏成日里只想着怎么改善自家状况，哪里还有太多的心血去拉扯李家？她还指望李家拉她一把呢。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家虽然是她的娘家，从前也在云家拿了许多的好处，但是大多却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见大李氏一家子给不了自己家什么好处，不说帮忙拉扯一二，还处处避着大李氏一家的。

    不过大李氏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经此之后，知道儿子女儿和云家才是她的依靠，对着儿子女儿的教导很是看重，也和娘家李家疏远了。但是儿子的婚事是大老爷在世的时候定好的，就是李氏再不喜欢娘家人做自己的儿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小李氏自嫁给云沐阳，就不得大李氏的喜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当年定亲之时，并未说定那个李家女儿的，但是私下地，李氏看重的确是娘家大哥家的长女，哪知道李家最后嫁过来的李家三弟的次女？从小就胆小懦弱的。

    晚饭前，彭千山和彭定云都回了家，得知沐阳一家到了时，心里其实是欢喜的，毕竟这亲戚做得如何，还是要看缘分的。彭千山对自己的几个妻弟，唯一看的上眼的就是老大了，可惜人不长寿。因此对这个沐阳也很看好。知道他秋闱之中种了举，虽然是挂着末尾的名次上榜，但是也不错了，比起自己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那真是好太多了。彭千山见此，更是让彭骁领着几个小的都出来作陪，如此男子在屏风外一桌，女子在屏风内一桌，气氛都不错。

    知道晚饭结束时，表妹意荷做出疑惑状道：“姑妈，怎么不见三表哥？”

    云夫人对于三儿子的职位是无所谓的，总不能把儿子拘在家里，和老大一个德性吧？所以对于儿子在九城兵马司里任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比起那些斗鸡遛狗的纨绔们来，还是有点事情干才好。况且老三不比老三，以后能袭爵。因此笑着道：“你三表哥如今在兵马司里做事，十日里才有休沐，故而你今天没有见到他。”

    云意荷听了拉着云夫人的手摇了摇道：“姑妈，三表嫂一个人在家岂不寂寞？不如这几日里我多去找三表嫂玩儿？”

    如梅听了这话，不知道这个表妹打什么主意，不过她可不想和这表妹接触太多，随即笑道：“多些表妹关心了。其实我在家中并不得闲，每日里除了给夫人请安，和夫人一起说说话外，就是和云儿、佩儿一起做针线。有时还帮二嫂搭把手。要说起来，这男人在外奔前程，我这个做妻子的，只有高兴，哪里有什么寂寞之类的？况且，三爷十日一次就能回家的……”

    甘氏早在意荷开口的时候就挂上了看好戏的笑容，而曾氏，则有些不快。这个意荷，不过在彭家住过一次，和自己的表妹很不对盘，如今自己的表妹已经嫁了人，这个意荷却仍旧这般刁难主人，真是不知天高低厚！

    果然，云夫人看着大李氏和小李氏两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她是怜惜娘家弟媳，但是对于这个娘家侄女，她却并没有太多的怜惜，只因意荷行为处事实在是太无理了。

    云意荷没有注意云夫人脸色的改变，而是状作天真无邪道：“哎，这么说来，表嫂是不想念表哥了？哎，我原先还听说表哥和表嫂恩爱得不得了呢……”

    “意荷！你这个孩子，说些什么啊？你三表嫂和你三表哥自然是好得很的，你这个妹妹操什么心？好了，还不给你三表嫂赔礼道歉？”大李氏看云夫人的脸色不好，忙喝住女儿，心里对这个女儿实在是有些无奈。

    如梅笑道：“舅妈这话太严重了，意荷妹妹也是好心罢了。我不会在意的。”

    云夫人对了如梅一个赞赏的眼神，对曾氏道：“给舅太太一家的院子可都收拾妥当了？”

    曾氏笑道：“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儿媳这就带舅妈和弟妹、表妹过去。”

    云夫人点点头。对着大李氏道：“弟妹，你这个二侄媳是个伶俐的，那院子离我这里不远，我们姑嫂也方便说话。另外书房一应都布置好了，有什么差的，只管告诉你侄媳妇，向她要去。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行了。”

    大李氏道了谢，知道云夫人不会亲送自己过去，只怕是刚刚意荷的话引起的。想到自己女儿的臭脾气，她心里却有些烦躁。不过面上还是带笑，任谁也看不出来。

    四日后，彭定风休沐回家时，如梅已经知道了意荷为什么那日会针对自己了，然来是她在荥阳时，和如梅的族姐如蓉的关系很不好。如梅打听到这个时，实在是很奇怪，要知道如蓉的性子是非常好的，而意荷和如蓉并不能算是正经的姑嫂，怎么会有冲突呢？不过这一切的疑问，在开封的书信到了后，有了解答。原来这矛盾起因和表妹白悦儿有关。

    彭定风看如梅的脸色再看了书信后并不光是高兴，反而有一丝的郁闷。便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按说大弟如今十三岁稚龄，能够中举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虽然那名次非常靠后，但是也算不错了。”

    是的，沈渊和云沐阳一样，以末榜的成绩中了举人。这个本该是让如梅高兴的事情，但是信里另外两件事情，却让她高兴不起来。

    一是如兰之事，如兰的相公，贺见仲也许是看穿了如兰的真面目，虽然没有休妻什么的举动，但是自他从县丞升为外地一七品知县之后，便没有带如兰去赴任。如兰除了在婆家大吵大闹外，就时不时的回娘家哭诉。齐氏又不能说不管，也不好太过斥责她。但是沈家几房里还是流传起流言蜚语来。二是白悦儿，自她被送回白家后已经有几年时间了，如今算来也快到议亲的年纪。大概是她现在比在沈家多了些心眼，将她的祖母白老夫人奉承得不错，让她的继母也不得不带她出来见一些荥阳的贵妇人。恰好她和如蓉见了几次，也不知道是谁说过什么的，她自知道了如蓉是如梅的族姐，且娘家和如梅家的六房很亲近，就想方设法的接近如蓉，自然是不怀好意的。某天在一家夫人的后花园里发生冲突时，恰好被意荷看见了。自然是楚楚可怜的白悦儿得了同情，如蓉在夫家几年，从没有被人这样算计过打脸，自然是气不过，说了几句狠话。哪知越发让意荷觉得如蓉不是好人，越发的亲近白悦儿了。

    如梅如今也猜得到，意荷对自己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是白悦儿挑起的。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叹一句，这白悦儿还真是个祸害，这多少年了，还是这般心眼恶毒，说起来，沈家诸人对她并没有什么亏待的。至于意荷，既然和自己没有什么大的矛盾，时日一久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坏心人。若是她还不明白，那也罢了，不过是个表妹。在彭家也不过是暂住罢了，春闱之后，想必见面也不会太多的。

    如梅看彭定风关心的神色，不过是犹豫了片刻，便将这些话都说了。见他的神色，才笑道：“这些内宅的事情，我说出来不过是让你不必担心罢了，你当我真的让你想法子啊？”然后打发了丫鬟，才小声的说了白悦儿和如兰姐妹当年之事。

    “这些事情都是沈家不好的事情，我以往没有说，是怕你因此而觉得沈家女儿不庄重，看轻我……”

    彭定风捏了捏了如梅的鼻子，轻笑道：“呵呵，你啊，就是想得多。放心，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况且还不是一母所出，我怎么会因此往你身上想？”说完还凑近如梅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惹来如梅脸色绯红如涂了胭脂般，不好意思的轻轻捶了彭定风一下。

    不说如梅夫妻俩的温馨，彭定风给如梅说起了外头比较轰动的几件新闻，一是鲁王妃被淑妃娘娘斥责了，且淑妃还赏了一个宫女给鲁王做侍妾。

    如梅听到这事，不由得想到陈七不也是当年淑妃赐下来的么？笑睨了彭定风道：“怎么淑妃这么喜欢给人赐侍妾？”

    彭定风如何不知如梅心里的喜谑，但是却已本正经得答道：“三奶奶这话说对了，淑妃娘娘可不就喜欢此人侍妾的，细细数来，这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里，还没有几家没被赐过呢！”

    如梅看彭定风的样子，笑着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得意了？也是，被淑妃娘娘赐过侍妾呢，说出去多好听啊！”

    彭定风看如梅吃醋而鼓起的双颊，不由得亲了一下才道：“莫说陈七不在了，就是在，我也不会多看她的。好啦，这第二个新闻嘛，就是万花楼里多了一个红牌，据说是来京里面圣的平洲知府的逃婚儿媳，如今京里人人都争着去看这样一个不做良妇做妓女的女子呢！”

    如梅略微怔了一下，知道彭定风这样说，除了他实在看不起余欣娘外，也有自己的原因。于是轻笑道：“知道了，这人这样的结果怪得了谁？对了，你没跑去瞧她吧？”如梅大眼瞪着彭定风，大有彭定风答是，她就不会善罢甘休的。

    彭定风看如梅这样子，真像小猫炸毛的时候，不由得一把搂住如梅死命地亲了亲，才松开道：“三奶奶还真是个傻姑娘啊……”

    此话自然又惹来如梅的一阵气恼，门外的小月和冬儿几个听到三奶奶和三爷的笑闹声，会意一笑，示意其他丫鬟退出起居室后，她们也俩去了外间。

    作者有话要说：新章奉上……大家多多留言嘛，有分送的……

74、无知蠢女

    意荷从娘亲屋里受了一顿说教出来，心里有气。姑妈对自己淡淡的，大嫂子一看就是个粗俗的，二嫂子是个厉害的又太忙，三嫂子？恩，都是她连累自己被娘亲说教了这么多次！悦儿说的果真没错，真是个面上装乖卖好，心里却坏坏的人。这样的人居然嫁给了三表哥？这样一想，三表哥真是可怜啊！娶了这么一个毒妇呢！

    意荷穿着一件纯白鸭毛披风，头上戴着两只如意环，在冬日的花园里逛着。这花园正在正院的后面，靠近南芷园的一边种着十来棵腊梅，也许是有一些腊梅偷偷开放了，隐隐闻到了丝丝暗香。意荷就信步往腊梅处走去，身边只带着一个小丫鬟绿茶。

    意荷并不是很喜欢读书，因此对于风雅之事也不过是面子上罢了。待走近腊梅树，见到小小丑丑的黄色花蕊，不由得很是失望。不过想到三表嫂闺名如梅，又坏心思的想，三表嫂就像这个腊梅一样丑，果真如此。真想着，却听见墙角处传来阵阵的哭声。她不由得有些好奇，正想走过去，却被绿茶拦住。“姑娘，这哭的人肯定是姑奶奶家的人，我们还是别管闲事了！”

    意荷怒瞪了绿茶一眼，往人影处走近。待看清是个穿着单薄，但是头发却尽数梳起的漂亮丫鬟在哭泣时，不由得出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哭什么？”

    玉珰闻言，心里暗喜，花了十两银子打探来的消息是准的，算是没白花这钱。

    “没，我没哭啊。表姑娘听错了……我这就走了。”

    意荷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是想瞒着自己，不由得提高声音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表姑娘，有什么委屈尽可告诉我。我一定请姑妈帮你做主！”

    玉珰面露急色，不听看向南芷园小门处，匆匆对着意荷行了一个礼准备走。

    意荷就一把拉住她，不料单薄的衣袖子稍微一扯，就露出了里面青紫的手腕。

    意荷见状生气道：“莫非有人对你用刑？真是岂有此理！走，跟我去见姑妈去，我一定给你做主。”

    玉珰听了这话，却浑身一阵颤抖，啪的跪下磕了两个头道：“表姑娘，你若是真的想救我，就当没见过我吧。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谨记在心的。”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意荷想拦住她，自己却被绿茶给拦住了。

    “姑娘，你忘记了太太刚刚才嘱咐过你的话么？我们在彭家不过是借住而已，这彭家的事，和咱们家无关，闲事少管，闲话少说。不然受罚的还是奴婢啊！”绿茶急急道。

    意荷想到娘亲三番四次的唠叨，且她和绿茶从小一块儿长大，对绿茶她很看重。只得怏怏不乐的听了绿茶的话。不过看玉珰逃跑的方向，她知道，那里是南芷园。恩，一定是三表嫂暗地里做了什么缺德事儿！想到这里，她隐隐有些兴奋，决定瞒着娘亲和绿茶，自己偷偷的查清楚，然后让大家看清楚三表嫂的真面目！最好让三表哥将她休了，重新娶一个贤良淑德的三表嫂才好。

    意荷说到做到。此后如梅的麻烦不断，她却只得处处忍让。就是回家时日不多的彭定风都知道了意荷对如梅屡次无理的事情。

    丽姑从没有放松过对玉珰的盯梢，她总觉得这个玉珰在盘算着什么，可惜玉珰比玲珑狡猾很多，从来不多说半句话，也从来不错规矩。便是让她坐着普通丫鬟一样的活儿，也不见她有什么怨言。丽姑不相信玉珰是个甘愿一辈子做通房的。俗话说得好，会就咬人的狗不叫，这玉珰就是个厉害的。不管丽姑心里多警惕，下面盯梢的人总有松懈的时刻，（上次玉珰能抓着机会跑去梅花那儿哭，就是明证。）而玉珰，正在细细地谋算着。

    她见表小姐处处针对如梅，心里很是高兴。不过这样还不够，必须再下一剂狠药才行。

    如梅和彭定风说了表妹意荷对自己有敌意的原因，彭定风顿时对始作俑者白悦儿很是无语。“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如梅也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对于当年送她回了白家，我并不认为娘亲做错了。农夫和蛇的故事可是时不时的上演呢！”

    彭定风很理解，想到自己的表妹意荷，也有些无奈道：“意荷这丫头也有些不像话，幸好舅母如今知道轻重，且娘亲也不是那种把娘家人看得比自己家人重的。你先忍忍她，当大家都知道她的言行时，心里都透亮的。”

    如梅哀叹道：“不忍我能怎么样？难不成真的和她吵啊？也太没有体统了！她不合规矩，自有她的娘亲和兄长嫂子教导她。大不了我躲着她就是了。”

    彭定风看如梅这样子，有些心痛。在自己家中，让外人使妻子受委屈，还真是……“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了。实在是太过的话，你就在娘亲面前稍稍提及一二。娘亲还是疼你的。”

    如梅想到，虽然婆婆是比较疼自己，但是看在意荷死去的父亲面子上，也不会太过苛责于她的……自己还是能躲则躲吧！

    “别担心了，这个事儿我心中有数。对了，大弟既然中举了，年后应该就会动身来京了，我想让他住在这府里，你看怎么样？”

    彭定风却有点迟疑，按照沈渊的年龄，能够中举已经是极好的成绩了，而中举，怕是没有几分胜算的。且明年京里的情形肯定会更加的复杂。按照二哥的说法就是最好是跳过明年的春闱，再等下一科才好。不过如梅自从来京后，很难见娘家人，她肯定是极其盼望沈渊过来的。想了想，将顾虑都说给她听了。

    如梅听了却笑道：“按照你的说法，渊儿明年下场，很可能落榜。既然如此，明年京里的形势就是再复杂，也扯不到他一个小举人身上去。”如梅知道每次开科举士，全国那么多的有才华的学子齐聚京城，但是上了进士科也不过几百人而已。大弟沈渊不说年龄尚幼，见识有限，就是读的书只怕也比人家的少。从古至今，她可没听说过十三岁的进士呢！

    “你不以为我贬低渊儿就好……看今晚或是明天吃饭时，我们和爹爹娘亲说一声就是了。年后，就在南芷园里收拾一套房出来给大弟准备着。正好，他也好和沐阳一起探讨学问。”

    如梅听提到沐阳，便道：“你刚刚顾虑的话可有和云表弟说了？这些事情，表弟怕是不清楚的。”

    彭定风叹道：“怎么没说？父亲和二哥都和表弟说了，他是个知事的，有些犹豫。况且他的身子不好，秋季大考时，身子就折损得厉害，不过堪堪被取为举人。他想等下一科，舅妈和表妹可是等不得的。他们不可能在我们家住三年的，且表妹已经要说人家了，这进士的妹妹和举人的妹妹，身份可是高出不少的。”

    如梅想到李氏舅妈，从神情举止看就是个受不得气的自尊心又极强的，娘家给了她没脸，她就和娘家断了，小叔子们帮扶少了，她也觉得兄弟们冷血，帮扶多了，她又觉得拉不下脸，如今就指望着儿子科考后金榜题名，自己家好扬眉吐气。

    “云表弟也不容易的……”

    彭定风看如梅心疼别人，虽然是自己的表弟，心里却有点泛酸：“我也不容易啊……”

    如梅抿嘴一笑，突然伸手捏了捏彭定风风耳朵道：“你不容易啊？乖，姐姐疼你……”

    彭定风听到这个“姐姐”这个词，脸有点绿，看着笑得揉肚子的如梅，不由将人抱进了怀里，上下其手起来……

    腊八这天，云夫人请了李太太一家一起吃腊八粥。彭家人加上云家四口子，整整坐了两大桌。

    如梅的下首是彭佩，上手是彭曾氏。说起来，今天也算是云夫人心情好，不要儿媳妇立规矩什么的。中午彭千山被宫里的旨意宣进了宫，虽然不知道皇帝和他说了什么，但是彭千山回到家后，神情很是激昂，拉着老三很是喝了几壶酒。且宫里还赐给了自家腊八粥，虽然是凉得，但是御赐之物，总归是个莫大的体面。云夫人哪里能不高兴呢？就算是对着大儿媳和意荷，面上也比往日好看多了。

    如梅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腊八粥，却也不过五六口就没了。这御赐的腊八粥两桌子人平均分下来，没人不过是尝几口罢了。虽然在小火炉上温过，这口味说起来，却和自家的腊八粥也没什么不同。如梅腹诽着！

    如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腊八粥不热的原因，总觉得自己肚子好像有些不适，有些吃不想去。但是一边意荷不听飘过来的眼神，让她不得不强忍着。

    终于等到用完了饭，如梅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盅漱了口，肚子里的不适感仍存在着。

    “三婶婶，你不舒服吗？”彭佩挨着如梅最近，让这孩子瞧出了几分。

    “三婶婶没事儿，别担心，你和云儿一起去玩吧。”彭佩又仔细的看了如梅几眼，才拉着云儿在丫鬟和婆子的陪同下去了隔间里玩耍。

    男人早就去了外间花厅说话去了，满屋里只剩下女人。甘氏见云夫人的神情，不由得也跟着李太太说话玩笑。一时间满屋里都是女人的说笑声。

    如梅从丫鬟手中狠狠喝了几句茶后，压住了肚子里的不适感，也跟着说了两句。哪知意荷却坐到如梅身边轻声道：“三嫂子今日脸色不好，是不是亏心事儿做多了？”

    如梅装作没有听见，就是头也没有回，只是和曾氏、云夫人等人说着话。

    意荷见如梅不理会自己，不由得气急，想到前一天“打听清楚”玉珰的事儿，她不由得很气愤。声量有些大的道：“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还能装得下去？玉珰那样可怜，你作为正房奶奶居然还不放过她？你以为姑妈和三表哥就会被瞒得死死的？你做梦！”

    满屋子的说笑声猛然全都消失了，直到看到如梅委屈起身，还流着泪的样子，意荷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其他人全听到了。一看娘亲眼中的指责，在看姑妈和两位表嫂眼中的不满后，她顿时也也觉得委屈了。不由得高声道：“姑妈，你真的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真不是个好的，从前她就嫉妒她娘最表妹比对她好，就处处下死手，将表妹赶回了家受人欺负。在这里也处处欺负表哥房里的玉珰，真是个毒妇……”

    如梅听到后面的话后，心里转了一个弯，委屈的跪在了地上。因此没见到云夫人狠狠将手里的杯子给摔到了地上。

    “住嘴！”云夫人让意荷噤声后，才转头被急的满脸通红的弟妹李氏道：“弟妹，本来你在这里，轮不到我来教侄女，但是如今我也不得不拿着姑母的身份好好教教她了。不然，她这个样子出去了，还真是败坏我云家的名声，丢我云家的脸！”

    李氏已经知道云夫人气急了，虽然她知道女儿那番话实在是太过了，但是也不想女儿被别人教训，不由得哀求道：“大姐……你看着老爷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回去后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云夫人截断话头道：“就是看在大弟的面上，我才要好好教训她！没得让九泉之下的大弟都被人骂养不好女儿！”

    云夫人说得李氏满脸通红，这才起身扶起了如梅，“你起来，娘亲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又扭头喊近小月和冬儿扶如梅回椅子坐了。这才走到意荷面前，冷冷的看着她倔强的脸道：“怎么，你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意荷心里虽然害怕，但是海蜇咬着嘴唇道：“我没错！”

    “你没错？且不说你表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说她的道理？你虽然是至亲，不过是风儿几个兄弟的表妹，你如此对待表嫂，毫无尊敬之心，也就是不敬你表兄。另外，你是云家的女儿，能管的也不过是云家事，如梅是我彭家的媳妇，哪里有你指责的地儿？你是她长辈了？还是朝廷的命官？”云夫人见问住了意荷，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这个丫头，不狠狠的说说她，以后定是个祸根！

    “且你所说的老三媳妇行的事，到底是听谁说的？我云家的女儿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也是懂道理的人，哪个不知道不能只听片面之词的道理？巧的是，你就不懂，我还真不知道你整日里在家都是做什么？我们云家可不兴出被人利用的无知蠢妇！你好好想想吧，想不清楚，我彭家也不欢迎你！我写信给你二婶婶和三婶婶，让她们来管教你……”

    “不要……不要，姑妈，我知道错了……”意荷听到云夫人要送她走的意思，不由得吓得哭了起来，她两个婶婶都是严肃的人，最是重规矩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好过？

    一边的李氏听了心里又是羞愧，又是生气。只得陪着意荷一起哭了。

    云夫人还待说什么，却听见小月和冬儿的惊呼声：“不好了，三奶奶晕倒了！”

    云夫人听了，哪里顾得上再说教意荷，一边忙唤人去叫彭定风过来，一边让人去请大夫。

    彭定风听说如梅晕倒了，忙急匆匆的赶去了。云沐阳还不知道是自己妹妹闯的祸，依旧和彭千山及彭定天、彭定云父子三人说着话。

    从婆子的口中，彭定风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得更是生意荷的气，这个表妹还真个蠢货，专门找事的！不过事情扯到玉珰，看来她也不是无辜的……

    如梅早就被人抬到了榻上，丽姑也赶到了。看着如梅晕睡着，不由得恨自己听她的话没跟着来服侍。

    “娘亲，如梅怎么样了？”彭定风看里外围着一圈的女人，只得走近云夫人问道。看也不看一眼哭泣的李氏和意荷母女两人。

    云夫人揉揉额头道：“等大夫诊完脉就知道了。”又对曾氏道：“老二媳妇，你送舅妈和表弟妹、表妹回客院去吧。在这里哭成什么事儿！”

    曾氏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如梅，真是无妄之灾哎!忙劝了几句李氏，又对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将躲在一边阴影处的小李氏给请了出来。

    等大夫进来了，诊完脉后。笑对云夫人等人道：“恭喜夫人了，三奶奶这是有喜了。不过时日尚浅，刚一个半月而已。”

    云夫人和彭定风，还有丽姑等人都是惊喜异常，只有一边的甘氏，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老大夫见惯了这种场面，等云夫人等人的激动稍微平息后才道：“三奶奶胎还不太稳，接下的时日里一定要小心，切记不能动气受凉。”

    彭定风自然是一字一句记得清楚的，心里异常高兴自己要做爹了。看向榻上的如梅，眼神比往常还柔软三分。

    云夫人笑看着彭定风的样子，摇摇头道：“傻小子，还不快带着你媳妇回南芷园去？以后小心些。”

    早有婆子出门让人抬了软轿过来，彭定风点点头就抱着如梅上了软轿。

    等如梅那房的人都离开了，云夫人才看了一眼甘氏道：“玉珰这事，你没在中间蹿吧？”

    甘氏装作委屈辩解道：“自从夫人上次教训过我后，我是老老实实的，绝对没动什么歪心思。夫人，你还是好好审问那个玉珰才是，肯定是个坏东西!”

    云夫人看着甘氏的样子，无奈的让她下去了。玉珰，还是留给老三媳妇自己收拾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章奉上，大家能帮忙捉下一虫子就更好啦！先谢谢了！



    75、年前纷扰

    如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床边守着的彭定风。见他一脸惊喜，又看见一边以欣喜眼神看着自己的丽姑，觉得很奇怪：“三爷，丽姑，你们这是怎么了？”

    彭定风握着如梅的手道：“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如梅听了顿时呆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平坦的小腹，实在是不太敢相信，不由得看向丽姑求证。

    丽姑笑着说：“三奶奶是真的！你真的要做娘亲了。这事啊也怪我不仔细，你年轻没个经验，我还以为你这个月的小日子不过是比从前晚了……”她见彭定风在一边，马上打住道：“三奶奶和三爷说说话，我去催催，小月和冬儿这两个丫头看个药都这么久。”

    等丽姑出去了，如梅还在震惊中，自己腹中真的有孩儿了！想到前世夭折的女儿，如梅眼中不由得盈满了泪水。

    彭定风看如梅流泪了，忙伸手轻轻的抹了抹，柔声道：“你这才做娘亲就流泪，咱们孩子以后就是个泪包！快别哭了。还有啊，大夫已经说了前三个月你要好好养着，意荷，你也不要将那些混账话记在心里，范不着为她的无知气坏了你的身子。另外，娘亲肯定不会再让她轻易到这边的。春闱后，舅母家应该就会搬走了。到时候，我们家就有清净了。另外快到年节了，娘亲和二嫂子都知道轻重，不会让你劳累的，不过自己也要小心，不要让一些没得轻重的奴才给撞了。所以啊，让你在房里静养，你也别多想，就安心的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行了！”

    如梅听了彭定风这样说，心里虽然对意荷有些记恨，但是她毕竟是云夫人的嫡亲侄女，云夫人也教训过她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至于玉珰，还是得让丽姑去问问夫人身边的曹嬷嬷，看夫人是个什么意见，这才好动手处置她。

    “知道了，我会安心养着的。你放心好了。”

    “叩叩叩！！！”敲门声轻轻响起。“三爷，三奶奶，药好了！”是小月的声音。

    “端进来吧！”彭定风边说边给如梅披上棉袄，扶她靠着床榻坐起身子。又顺手的接过小月手里的药碗，自顾自的喂起如梅来。

    如梅却有些迟疑，有了孩子，这药可是不能随便吃的。

    彭定风举着调羹递到如梅嘴巴前面。“放心吧，是安胎药。”

    如梅这才长开嘴巴，任彭定风一勺一勺的喂。

    小月看着如梅和彭定风如此相处，又高兴又羡慕！这个孩子出生了，丽姑说就要让自己挑个对象嫁了。要是有三爷对三奶奶这么贴心就好啦！小月边想边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丽姑将几个丫鬟都叫到了跟前，等小月也到了后，才正色对几个丫鬟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三奶奶有喜了。”

    连翘几个在如梅跟前还算贴心，如梅和丽姑对四人也不差的。

    连翘先开口道：“是啊，知道三奶奶有喜了，我们几个不知道多替三奶奶高兴呢！”

    丽姑见她们几人的喜悦不似作伪。心里暗自点头，等几人叽叽喳喳说要为小少爷准备小衣裳后，丽姑才咳了一声，正色道：“小月和冬儿陪在三奶奶面前，责任重大，以后万不可出现今天让三奶奶晕倒的事儿。你们俩个，一见情景不对，就应该马上带着奶奶避开。”

    小月和冬儿忙肃声应了。

    丽姑又看着连翘、甘草、红灵、百合四人道：“连翘和甘草，你们俩管着三奶奶的衣衫物件，在三奶奶孩子落地前，她的衣衫鞋袜，你们一定要件件都亲自过手，别人送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检查了，没有什么危险的，再拿到三奶奶面前。”

    两人忙应了是。

    “红灵和百合，你们俩人看着三奶奶的饮食，有什么禁忌和物性想克的食物，大夫都写了下来，一会回去，你们俩要背得熟熟的。可不能让未来的小少爷或者小姐儿莫名其妙得没了。”

    这俩人也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也是躬身应了。

    “对了，舅太太那里所送来的东西，继室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也不能随便拿来用，吃的更是不许，知道了吗？”

    四人心里虽然那觉得丽姑有点太过了，但是看在她如此忠心的为三奶奶着想的份上，也不过是心里腹诽罢了。

    “朱姐姐，苏妹妹，玉珰那小贱人找了没有？”打发几个丫鬟出去各做各的事后，丽姑才去了偏房，只见玉珰的门上已经锁了一把大锁，还有两个壮实的嬷嬷在门前守着，是不是还往两边窗角巡查一遭。

    又黑又高的嬷嬷乃是朱氏，是朱乾朱坤兄弟俩的小姑妈，果然是侄儿像姑母啊！另一个矮胖的嬷嬷是苏氏。是云夫人放到这个院子里来的，是个管事嬷嬷。两人在彭家有一定的体面，但是因为丽姑是如梅的陪嫁嬷嬷，因此这两人对丽姑还是比较谦逊的。

    苏氏和朱氏不同，她是在这院子里的长大，最是知道云夫人的为人的，即便出于熟人的关系，她有些同情玉珰，但是却知道玉珰这次是难以逃掉了，毕竟这诋毁主母名声，陷害主母的事情做了出来，没有人能容得下她了！

    “没有呢。她一直说自己是无辜的，她和表姑娘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且她是个低人一等的丫鬟，而表姑娘乃是大家千金，怎么可能和她这样的人说话呢？所以她也不知道表姑娘为什么要这样诬陷她……”

    丽姑听了这话冷冷一笑：“想不到玉珰也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还真是难得。不过就凭她这几句话，就想蒙混过去？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朱氏笑道：“妹妹是个妥当人，最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的，且夫人也发了话，让三奶奶这边自行处理玉珰。只要有理，如今处置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丽姑听了这话后，心里有些不高兴，云夫人能将玉珰交给三奶奶处理，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如今正值节下，就算真的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也不宜喊打喊喊杀的，且三奶奶这刚有喜了，就处置了玉珰的，只怕又会传起不利于三奶奶的谣言来。

    想到这些，丽姑猜不透云夫人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心思一转，笑道：“既然夫人让三奶奶自个处理这事情，明日里我便去问问三奶奶。这事啊，也不急在一时。”

    朱嬷嬷和苏嬷嬷虽然外表粗苯，但是都是心里细腻之人，自然知道三奶奶的顾虑，也不说什么，点了点头。吩咐两个守门的婆子好好看紧人后，就和丽姑一起去了。

    而房间的玉珰，在得知如梅怀孕后，手心都被自己的指甲掐印下几道深深地红痕来。她知道单凭表姑娘，是绝对搬不倒如梅的。所以她在利用意荷的时候，也动了其他的手脚，不过现在自己被关了起来，也不知道那些手脚能不能起最大的作用了。希望舅妈和表嫂的行动能快些才是。

    丽姑见彭定风出了房门，才进了屋子。将玉珰的事情禀告清楚了，才有些抱怨的说道：“三奶奶，夫人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处置玉珰呢？让你做主，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如梅那里不知道丽姑的心思，不过是因为一直以来云夫人待自己都很好。这突然的让自己面对通房什么的龌龊事儿，丽姑就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如梅暗想，幸亏这段时间齐氏的信中时常提点自己——婆婆待自己再好也是有个度的，绝对不可能像亲生母亲那样的待自己的。只要这个婆婆不是个胡搅蛮缠死不讲理的，就是自己的福气了。

    和前世的舅母兼婆母相比，云夫人的确是好太多了！想到大嫂甘氏那样不得云夫人的喜欢，也不见云夫人故意向大伯房中塞人，就知道了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对于儿子的房中事，她能现在不插手处理，也就是意味着她以后也不会过多的干涉的。如梅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急的。只要云夫人随便往彭定风房中塞人，玉珰这事儿不过是小事罢了。

    如梅将这番意思细细和丽姑说了，丽姑听了，先是一阵惭愧，自己这个大岁数的人，还没看出云夫人的意思来，真是不该。然后又是欢喜的！只要婆婆不故意往儿子屋里塞人，且相公也不是个喜欢眠花宿柳的人，这妻子的可真是前世积了福了！三奶奶是个有福之人啊！

    “三奶奶，幸好三爷十天才德休沐一次，往青楼妓馆去的机会少，这屋里的人不多，你趁着怀了孩子，定要好好的笼络住三爷的心才是。”丽姑高兴的说。想了想，又低声对着如梅道：“这有了孩子的头几月是不能行房的，但是这时常让男人忍着，指不定会出事。你就……”

    如梅听了丽姑的话，一阵面红耳赤，不由得有些羞恼：“姑姑，这些话……我怎么好意思照做？”

    丽姑叹了口气低声道：“三奶奶，我是忠心为你才说的。不说别的，这男人和女人的相处，出了所谓的感情深，那事儿也很重要的。就说那皇宫里，妃嫔们那个不是花容月貌的？那个不是才学满腹的那个不是费尽心思讨好邀宠的？但是得宠的却只是少少的几人？想来就是这个道理了。我当年入宫里做宫女，不过是短短五年，就跟着静懿太妃出了宫，后来伺候着云敏郡主。郡主是个美人儿，身份也高贵，最是端庄不过了。但是时日一长了，郡马还是纳了小妾，即便他依旧尊敬郡主，但是去小妾的房里却远远比郡主的房里多……”

    如梅很少听丽姑讲她过去的事儿，没想到今天却听到了。

    “姑姑以前是在贵人跟前伺候的，如今跟着我，委屈姑姑了。”如梅听到那云敏郡主诞下一子后，没等到儿子长大就去世了。一些伺候的人大多打发了出来，丽姑就是其中之一后，不由得拉着丽姑的手说道。

    丽姑轻摇了摇头道：“那也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跟着三奶奶你，我如今也很体面，三奶奶你是个好的，当初令堂让我跟着你，是我的运道呢。”

    如梅笑道：“姑姑放心吧，我一定奉养姑姑到底。”

    丽姑听了这话后，故意瞪了如梅一眼道：“我可不是到老过苦日子呢!你啊，就听姑姑的话，没错的。”

    如梅只得羞窘且无奈的应了。

    外院里，朱乾和朱坤兄弟俩得知彭定风要做爹了，都很高兴，闹着要他请客吃酒。

    彭定风想到也有些日子没往外面走动了，笑道：“少不了你们的酒！明日里我在凌霄馆做东请你们兄弟俩畅饮一番就是了。”

    朱氏兄弟这才不再闹腾彭定风，说起正事来。

    “三爷，如今朱凯和叶若儒把持着五城兵马司。若是年后京城有变了，只怕三爷难以脱身。”

    彭定风点头道：“目前我两边都不靠，还能说得过去，不过年后还真是难说，我本想拖到武举开考前两个月。如今只怕是不行了。”

    朱坤想到一事，不由得皱眉道：“几日前，我在城南见到了曾和我们一同来京的太子派的三人其中之一。想不到他是宁王世子的人，那个隋其正，据说很得世子看重。”

    彭定风想到自己曾打过交道的赵玥，不由得有些叹息，此人虽然生在皇室，若没有卷进储位之争，以后的郡王爵位想到是跑不掉的。可惜了！

    “以后你们俩避着他们些。年后父亲要接掌西郊的大营，到时候，我的想法都不能实现了……”彭定风知道，即便皇帝再信任彭千山，也得做出样子来，让自己兄弟三人之一进宫做侍卫。看来，自己最早年前就会离开兵马司司，调往禁宫侍卫了。到时候，不说回家的时日更少了，危险也更大的。

    如梅觉得玉珰是个沉得住气的聪明人，不会单单只想着这么一个笨法子来对付她。加之丽姑说的顾虑，因此，并没有怎么重罚她，不过是让她在正房门前跪了两个时辰，然后被撵出了偏房，迁去了丫鬟住的地儿。自然还是派了人盯着她。且丽姑好好的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明里暗里嘱咐过了，所以看着玉珰的人，除了暗地里的专门盯梢的，还有那时来来往往的下人，他们的眼睛都是最亮的。

    云夫人听了如梅的处置，心里很欣慰，这个三儿媳妇是个聪明的。来看如梅的时候，特地道：“你能明白，我就放心了。你和老三的日子终要你们自己过的……”

    如梅恭敬且感激道：“我知道夫人你是疼三爷和我的，我也知道夫人你是为了我们好，我一定好好照顾三爷，夫人放心就是。”

    云夫人笑着拍了拍如梅的手。“年前年后走人家，本是想让你跟着你嫂子一起走动的，这京里的夫人太太们，是应该结识的。不过你如今情况特殊，今年也就罢了。等三个月胎稳了，就二月了。”

    如梅笑道：“夫人想的周到，媳妇一切听夫人安排就是了。”

    云夫人看如梅这个样子，很满意，又说了一会儿话，嘱咐下人们用心伺候，才离开的。

    “曹嬷嬷，要是我当年坚持将定天养在身边而不是给老太太养，他今日里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最恨的就是端着婆婆的架子拿捏媳妇的人，当年不喜欢老太太那番做法，今日里才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成为老太太那样的人……”

    曹嬷嬷安慰道：“夫人您是个好婆婆，这满京城里多少人家的夫人太太有您这样的开通和豁达呢？也正是如此，您才得到三位爷和奶奶们的敬爱呢！”

    云夫人想到甘氏，浮起一阵失望，摇了摇头，出了南芷园回了正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好说的，平淡章节……


76、各有因果 ... 
 
 
　　逼近年关，彭家上下人等都忙碌非常，除了如梅这个孕妇，就是彭佩、彭云两个小丫头也忙得很。她们被叮嘱过，来找如梅的次数也变少了。
　　
　　“这在屋子里养着，无聊得很。小月，你随我去三爷的书房里找几本书吧。”如梅看着连翘几个轻手轻脚的样子，不由得道。
　　
　　“不可！三奶奶，三爷走前特地嘱咐过的，你不可看书，伤神！”丽姑手里捧着一件纯白的狐裘进来，听了如梅的话后，立即反对道。
　　
　　“姑姑，不过是找本唐诗来读读罢了，哪里伤神了？我这样闲坐着，才真是心里不痛快呢~”如梅哀求道。
　　
　　丽姑看如梅哀求的样子，知道这几天实在是有些委屈了她，因为外面的大雪，已经几天不得出门了。“外面雪大路滑，就让小月跑一趟吧，奶奶等着就是了。”
　　
　　丽姑将看着小月出门了，才笑着将狐裘给如梅看说：“这件裘衣是个好的，想来齐太太是怕奶奶你在京城里受了冻呢。”
　　
　　如梅看着那件无一根杂毛的裘衣，是齐氏使人从开封送来的回礼中的一件。如梅知道自己的娘家比不得大嫂娘家的地位，也比不得二嫂娘家的富贵，本想着自己在回礼中偷偷添点的，谁想娘亲让人送来的回礼并不比两位嫂子家送来的轻多少，如梅拿过单子算过，这回礼满打满算，不止三千两银子。想到娘家一年的进项有限，如梅心里就有些烦闷，大弟沈渊便是中了举，但是始终年幼，撑起家业也不是一时半会之事。娘亲一年的回礼就这样重，若是年年如此，那还得了？
　　
　　“丽姑，你去将我的私房银子点一下。明年大弟来京城，上下打点，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子呢！”如梅每月的月钱是二十两，加之胭脂水粉俱都另算，除去给丫鬟婆子的打赏，每月能余下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丽姑这几天里也听见府里下人的言语，尤其是二奶奶曾氏娘家送礼的排场，果然是江南巨富之家。沈家虽然是大族，但是还是比不得的。
　　
　　“三奶奶何不等沈大爷来京后再偷偷的贴补一些银子呢？且到时候还是要多留意的，免得人说三奶奶你拿着婆家的钱贴补娘家兄弟。”
　　
　　如梅听了，知道丽姑是关心自己，且说得也很有道理，因此正色道：“姑姑的顾虑有道理。正是如此，我才这个时候点一下银子。嫁来彭家大半年了，除了月例银子便没有别的进项，也说不过去了。当初娘亲给的陪嫁庄子都在开封，且来京前全都换成了现银。这样吧，开年后，我请三爷帮助留意去帮忙买两个庄子。”
　　
　　丽姑点头道：“三奶奶最好将这事和云夫人也提一下。免得府里真起了谣言时，也有个说法。”
　　
　　如梅笑道：“我知道的。”
　　
　　小月去了书房，先找了负责书房里各色事务的书儿，说了如梅要的书后，才看向一边赔笑的妈子。
　　
　　“恕我眼拙，这为嫂子是？”小月是如梅的大丫鬟，素得如梅的看重，离了如梅跟前，在府里的下人们跟前也是个有脸面的。
　　
　　妈子陪笑道：“我是书哥儿的表婶。有事来和书哥儿说，这就不打扰小月姑娘了。”
　　小月想着刚刚书儿一脸的不耐烦，再看这个妈子，神色慌张，一看就不是单单来找书儿那么简单。不过小月也知道单问她是问不出什么的，随意笑了笑，就任妈子离开了。
　　小月过来书房在南芷院的外院，因为有着男仆，所以小月还带着一个小丫鬟虹儿一起过来的，这虹儿是彭府里家生子，和从前的小月最是相像，最喜欢打听八卦消息。 
　　“小月姐姐，青马婶可不光是小书哥的表婶呢！还是玉珰姑娘的表嫂哟！”
　　
　　小月听虹儿这样说了，心神一凝：“虹儿，你去花园折几支梅花来给三奶奶赏玩，我有事和书个说。”
　　虹儿点点头，走开了。
　　
　　书儿抱着几本唐诗辑要和地理书籍出来时，就被小月拉住了。“书大哥，你是三爷身边得力的人，就是我们三奶奶都给你几分体面的。不过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你和玉珰姑娘也是亲戚呢。”
　　
　　书儿听了这话，脸一板，瞪大眼睛道：“谁和她是亲戚？我可高攀不起！”他一看周围没人，就细声对小月道：“不是我多嘴，你还是提醒三奶奶小心些，玉珰这个人可是心狠手辣的……”
　　
　　小月忙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书儿磨不过小月，才简要说了一下。
　　原来，书儿和青马乃是姑表兄弟，他的姑妈就是玉珰的舅妈。两家都是家生子，联络有亲也是常事，早年长辈有意求玉珰为他大堂兄的儿子为配，却不知道怎么的玉珰成了三少爷的通房。还闹得书儿大堂




77

77、种瓜得瓜（一） ... 
 
 
　　如兰知道齐氏和沈渊沈泽兄弟俩对自己不满意，但是她也知道齐氏他们更不能不管自己！自己并不是不能硬对那贱人下狠手，但与其自己拼得没有名声遭到夫君嫌弃，不如让齐氏等人出面。自己再在见仲面前装柔弱说道理，这个男人是个心有仕途的，必定知道自己的好！
　　
　　如兰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咚响，她之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往娘家跑，可不就是抱着这个心理？
　　
　　可惜这一次，并不能如前几次那样平和的收场。因为是大过年的时候，贺见仲虽然不满如兰的骄纵，但还是想要亲自哄回妻子的。不过他的老娘，几个月来对如兰是越来越不待见的：处处摆着大家千金的款不把自己和大嫂放在眼中，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宝呢！
　　
　　“哼！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只要说了两句话，她就往娘家跑！你说说哪家是这样教女儿的？就是这村里的人家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没有公婆和丈夫的允许是不能随便回娘家的。她倒好！见天的往娘家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是怎么虐待她了呢！你还想怎么哄着她？还不快随你大哥老爷去外厅里看祭祀的东西准备齐全没有？没得做了官还没个娘儿们把持的！”贺劳太太一脸不悦的对贺见仲说道。
　　
　　贺见仲这几个月在外面做官，着实长了几分见识，知道这家有贤妻的好处。自己妻子出身大族，开始自己着实是欢喜的，以为她的性子好。相处一段时日之后，总有些不得意的地方，觉得如兰处处比自己强几分。恰好她又想越过娘亲和嫂子管家，自然是矛盾渐起。自己也算是认清了她几分真面目，因此往外地去做官才没有带她的。哪里知道这几个月里她时常往娘家跑呢？
　　
　　“今日是大年三十，总不能让她去娘家过年的。还是派几个人去接她回来。”贺见仲也很不高兴，觉得如兰这次实在是过分了。
　　
　　贺母白了眼儿子，没好声气道：“沈家绝对不会留她过年的，这第一年留出嫁女在娘家过年，娘家可是要走一年霉运的。放心好了，我会派几个人过去接她的，你就别管了。”
　　
　　贺见仲这才放心的去找父兄去了。
　　
　　齐氏听沈渊和沈泽说贺见仲并没有亲自来，只不过派了几个人过来接如兰后，脸色也变了变。她看见又委屈大哭的如兰，心里着实气恼：“哭什么！既然贺家人来接了，你还是快点随他们回去才是。至于其后之事，等过年了再说。”
　　
　　沈渊原先想说的话，在看见娘亲恼怒的神色及如兰的大哭后，压在了心里。自己就算是有了举人的名头，但是贺见仲如今是个官身，身上也是有功名的，自己家依仗的不过是沈家在开封的名头罢了。想到嫁得如此近的如兰都这样受欺负，沈渊不由得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如梅，不知道她在婆家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想到这里，沈渊更是巴不得快些进京去才好。
　　
　　等如兰收拾一番上了车，准备回去贺家。齐氏看如兰的样子，也不管如兰到底打什么样的主意，懒得多嘱咐什么了。
　　
　　初一大早，如梅穿上橘红色的对襟菱花袄，头发上更是带上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彭定风看如梅打扮停当，满意地点头，还亲自为她披上水云色的斗篷。
　　
　　“我们先过去给父亲和娘亲拜年，然后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拜年。给侄儿侄女们的红包我已经让丽姑准备妥当了，你不用操心。”彭定风扶着如梅慢慢往正院走去。
　　
　　如梅轻笑道：“我如今可是托了肚中孩儿的福了！哎，我真担心自己被你们惯坏了，生下孩子以后不习惯怎么办呢？”
　　
　　彭定风一笑道：“这才几天功夫，就担心我们惯坏了？你啊！对了，一会我还要出门去给上官及同僚拜年，不能随你一起回南芷园了，你可要小心些才是。”
　　
　　如梅看着身后跟着的一大帮子人，好笑道：“这么多人服侍着，不会有事的。你早去早回就是了。”
　　
　　夫妻两人到了主屋，先是对彭千山和云夫人行大礼拜了年，又对彭定天和彭定云夫妻行了礼拜了年，然后受了几个侄儿侄女的拜。然后一家人一起吃了汤圆。
　　
　　如梅很幸运的吃到了一个铜板，看彭佩和彭云羡慕的神色，只得不好意思对她们俩人笑了。
　　
　　云夫人对两个孩子笑道：“你们三婶是个有福气的，你们俩有空就去多陪三婶说说话。”
　　
　　两个孩子答应了，曾氏也没有什么话讲，不过甘氏则不以为然，什么有福气？自己女儿哪里还需要沾惹她的福气？不过，因为是大年初一，甘氏倒是没有说出来扫大家的兴。
　　
　　男人们都出门去了，如梅陪着云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给了几个小辈各色玩意，就回了南芷园。
　　
　　冬儿端着一盅燕窝给如梅吃了，才笑道：“三奶奶，咱们园里的下人婆子等都在前面花厅里候着给您拜年呢！”
　　
　　丽姑想着刚刚小丫鬟递来的消息，皱眉道：“三奶奶，一会你当心些，凡事都让小月和冬儿来办，你坐着看就行了。那个玉珰吵着求着，此时应该和那些丫鬟婆子一起说是给您拜年呢。”
　　
　　如梅一愣，随即笑道：“大庭广众之下，谅她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梅带着一群丫鬟们进了花厅，在正位上坐了，一扫过地下跪着的众人，果然看见人群里的玉珰。
　　
　　众人等如梅坐正了，才一起拜道：“给三爷拜年，给三奶奶拜年！”
　　
　　如梅一笑，叫了大家起来道：“大家一年都辛苦了。今日我在这里代三爷受了大家伙的礼，望你们新一年里用心做事，我和三爷会记在心中的。今日个是个日子，我和三爷也有红包给大家，算是给大家伙的回礼了。”
　　
　　等丽姑给众人发了红包，让他们都散去时，玉珰却越过众人跪了下来：“奴婢玉珰谢谢三奶奶的赏。奴婢有话对三奶奶讲。”
　　
　　众人本来对玉珰的看法不坏，出了意荷那件事后，还有很多人认为玉珰可能是冤枉的。现在见了这番情景，众人退去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如梅心里不喜，觉得玉珰实在是太有心计了。
　　
　　“三奶奶，奴婢生来就是彭府的奴婢，当初给三爷做通房丫头，也是事出有因。奴婢一直对三爷和三奶奶心怀敬意，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表姑娘说的事情，真的不是奴婢说出去的……奴婢知道了三奶奶有孕，心里比谁都高兴。这些日子，在房中特地为小少爷做了鞋袜……三奶奶，若是您还不相信奴婢，便吧奴婢送到庄子上去吧，或者让玉珰去尼姑庵出家吧……”
　　
　　玉珰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绣水红纹的薄袄。双手红肿，生着冻疮，捧着几双幼儿的鞋袜凄惨惨的哀求着。
　　
　　走在后面的人大多听见了玉珰的话，不过如梅还是不动神色，等玉珰说完道：“你有心了。不管那件事情和你有关无关，总是你引起的。这才让你禁足的。说什么送到庄子上尼姑庵什么的，那可是犯了大错的惩罚。你既然自认是被冤枉的，就不该如此想。奶奶我并不是个喜欢冤枉人的。”
　　
　　玉珰等了这话，故作感激道：“奴婢知道三奶奶不是那样的人……今日是初一，奴婢自小被舅舅舅妈养大，自在三爷身边服侍后，很少回去看舅妈。还请三奶奶今日开恩，让奴婢能回去给舅妈拜年。”
　　
　　如梅听丽姑说过，玉珰的舅母也曾是府里的老人，不过已经二十年前就没有在府里当差了。
　　
　　“你去和管事婆子说一声，另外记得早些回来就是了。”
　　
　　玉珰心里一喜，心里暗想，今日事成，他日自己就能升为姨娘了。
　　
　　如梅摸了摸额头，苦笑着道：“玉珰是家生子，绝对不可能爬到什么高位的，怎么这个时候还来恶心我？她就真的不怕我？”
　　
　　丽姑也是不能理解，她见得内宅妇人争宠的手段多了，但是也没有见过这么不识相的通房来。
　　
　　直到许多天后，如梅和丽姑才知道为什么白天玉珰来上了这么一曲戏。
　　
　　彭定风惊马了！说是为了救彭定天才从马上摔下，虽然被马的后蹄子踢上了一脚，但是伤势不重，倒是彭定天，如今人还是昏迷着被送了回来的。
　　
　　如梅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差点儿晕过去。要去外院看彭定风，却被云夫人派过来的曹嬷嬷拦住，说是担心她受不住。
　　
　　玉珰在舅妈家里左等右等，也不见送信的人到。原来，她们的计策是让青马在彭定风的坐骑上动手脚，然后在彭定风危险之时，让正巧给表哥送东西的玉珰舍身相救，彭定风本来就醉酒，加上玉珰的一番算计，她有自信此番情景绝对能被许多彭家下人看到。这样一来，她就是于彭家有恩，身份上的瑕疵也就能盖过去几分，做姨娘就是早晚的事儿了。另外表嫂在和她的干亲嫂子，在隋家做大姑娘奶娘的宋氏说道说道，还怕彭家的事情传不出去？隋家老爷如今可是宁王爷都敬重的人物呢！
　　
　　可惜玉珰的一番算计全都落了空，只因青马动了手脚的马被彭定天给骑了。要说这也要怪甘氏，她知道自己相公骑术不及老三，但是想到他要去自己娘家拜年，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更有气势些，因此才让他一定要骑彭定风的马的。而彭定天，也就和彭定风说好了，在北街口兄弟俩换马，恰好是青马刚动了手脚之后。
　　
　　云夫人再不满意自己的大儿子，也容不得他被人暗害。看着哭天抢地的甘氏和彭骁彭勇兄弟，再看受伤的三儿子，她瞪向跟着儿子出门的小厮们，以及跪着小厮们后边的玉珰！
　　
　　“说，怎么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却见外院管家拿着马鞍进来了
　　。
　　云夫人听了管家的话，又看向马鞍上被割开的痕迹，心里一沉。而正在哭泣的甘氏见了，则是扑向彭定风：“你个冷血无情的畜生!你是不是想要你大哥的命啊？想抢走你大哥的爵位，没门！你这个凶手，混蛋……”
　　
　　彭定风本就受了伤，经甘氏这样一番厮打，脸色更是惨白。
　　
　　云夫人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老三不是那样的人。还不让管家将话说清楚了！”
　　
　　虽然最终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但是马房里的几个人则全都有嫌疑。云夫人无视众人的喊冤：“若你们还想着包庇谁，我就将你们全都送去衙门见官！谋害主家是什么罪名，你们不是不知道！”
　　
　　最终青马的嫌疑是最大的。直到要被人押着去见官，青马还蒙着：不是谁不会有人发现吗？不是说不会有人受伤吗？不是说玉珰妹子还会因此被三爷看重吗？
　　
　　青马虽然没有说此举是他母亲授意的，也没有说和玉珰有关，但是在云夫人知道青马的娘是彭千山当年身边的丫鬟贞儿时，脸色一变。直接让发话，让管家将青马一家以及玉珰一起发买了。
　　
　　云夫人其后和如梅隐晦说起了玉珰的算计和惊马有关。如梅细细思索便知道玉珰初一那日为什么要恶心自己，又为什么要求自己让她回家看舅母了。不过此时，玉珰已经被买掉，虽然甘氏对彭定风和自己的意见越发大了，但是如梅却比从前要安心些。
　　
　　正月初一彭家这边的事情惊心动魄的，开封城那边的沈家也不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了！下面一章还没有写完，汗……




78

78、种瓜得瓜（二） ... 
 
 
　　大年初一和族中亲眷拜年时，齐氏对着孔氏和她的儿媳说了如兰夫家之事，还说等贺见仲过来拜年的时候，请已经升任六品官的沈汛过来作陪。 
　　
　　孔氏知道齐氏的用意，还为她感到唏嘘，为这个庶女做得多了也落不到一个好字，做得少了，却处处被人说。“如兰的事情，你能丢开就丢开罢了，你还记得你那外甥女白悦儿吧，蓉儿如今可是因为她受了不少委屈呢！”
　　
　　齐氏一听提起白悦儿来，她也是气的很。早前京城的书信送来了，从丽姑的信中知道了云夫人侄女的行事都是白悦儿挑起的，齐氏就后悔早年的好心。这个白悦儿整一个白眼狼！忙和孔氏说了这些事。孔氏听了，也是咂舌，她实在是想不通白悦儿如此损人不利己是为什么？
　　
　　孔氏并没有留多久，毕竟自家事情也不少。齐氏起身送孔氏出门的时候，却碰到如兰的陪嫁嬷嬷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
　　
　　嬷嬷不说身上没换上一件喜庆衣裳，脸上还肿的老高的。她一见了齐氏等人，就大声哭着：“太太！大太太，救救二姑娘吧！贺家人，贺家人要打杀了二姑娘呢……”
　　
　　齐氏和孔氏脸色大变，即便如兰再怎么跋扈，也不至于落得要打要杀的地步吧？况且昨天晚上还说过她的……
　　齐氏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清楚？”
　　等了半天，老婆子才哭哭啼啼的还是没有将事情说清楚，不过齐氏和孔氏还是明白如兰这事和贺见仲妾氏突然流产有关了。
　　
　　“弟妹，你也不必太着急了，就算是那如兰真的让那妾氏小产了，也不能打杀嫡妻的。我现在回去就让讯儿和他媳妇过来，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们就是。”
　　
　　齐氏谢过了孔氏，看着狼狈的婆子，对着水翠道：“你去叫殷姨娘来。”
　　
　　等殷姨娘来了，齐氏也懒得多和她说什么只是道：“如兰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贺家到底什么态度，也不等贺家来人了，你走一遭贺家吧。我请三房的讯儿媳妇随你一起去。”
　　
　　殷姨娘忙抹着眼泪同意了，沈汛的妻子王氏对于齐氏的话没有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了。
　　而齐氏原先以为贺见仲怎么都会来自家拜年，哪里知道等到了午时都过了，也不见人来。倒是下午殷姨娘和王氏回来时，带着狼狈不堪的如兰回来了。
　　齐氏问过了殷姨娘和王氏，才知道事情原委。
　　如兰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哪里知道那个妾氏表妹也是个有心计的。她见如兰一早对自己和蔼非常，心里就暗自警惕着。妻妾一行人给贺家二老拜完年后，表面上看着是其乐融融的，谁知道她们的话里话外都是针锋相对的？那妾氏自然委屈非常的回了房，不一会儿就叫肚子痛，然后在贺见仲和贺母去看她的时候流产了。
　　
　　贺母气愤异常，口口声声说如兰是妒妇毒妇。如兰就算要打杀这个孩子，也不会这么笨，所以这次还真不是她动的手。因此，不怎么理会贺老太太的谩骂，只说要彻查找出真正的凶手。谁知查到最后，一切证据都指向如兰。如兰看着可怜的小妾，气愤的丈夫，仇视她的婆母，知道自己是被那小妾和婆母联手算计了。气愤之下，双方争执起来。如兰虽然有着陪嫁带来的人，到底是没有贺家人多，不一会就被人押着锁回了房里。那个婆子是见机不对跑回沈家报信的。
　　
　　齐氏虽然不喜欢如兰的冷心薄情，但是怎么说也是沈家女儿，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被休弃。她看了眼无神的如兰，对着边上的丫鬟婆子道：“送二姑奶奶回房休息去。”
　　如兰回过神来，看见齐氏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哭着跪在齐氏面前道：“太太，女儿是冤枉的……太太要为女儿做主啊！”
　　
　　齐氏没有理会如兰，只是对着丫鬟们倒：“还不快点送二姑奶奶回房！”
　　
　　等如兰被人带了下去，她才对着沈汛媳妇和殷姨娘及赶来的吴姨娘道：“贺家如此做，不单单是打我们六房的脸面，简直是打整个沈家的脸。我们沈家女不能这样让人家白白糟蹋的。我现在就去大房，看看他们怎么说。”
　　其实齐氏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不能让如兰背着恶名被休弃，但是让如兰这样在夫家，自己家的名声迟早被她给黑了。所以，最好是让如兰和离，然后就在家里佛堂祈福，等过了一两年， 风声一过，找个远远的地儿，不论门第嫁了就算了。
　　
　　长房的周氏和林氏这两年里斗得凶，为了自己的筹码，倒是对族中妯娌很是拉拢。齐氏一说，她们也是气愤异常。因此齐氏隐晦提出若是贺家执意休妻，如兰也不必再回贺家，尽量和离的好。 周、林两人也都同意了。
　　
　　第二天，沈渊就去了贺家，他对贺家人的慢待也不放在心上，冷笑着对贺见仲道：“贺家若执意休妻，贺大人，你就等着上公堂吧！宠妾灭妻，污蔑打杀正室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罪名，但是对贺大人也够了吧。”
　　
　　贺见仲一开始并不将贺渊放在心上，虽然有着一个举人的名头，但是如今也年幼，且从前听如兰讲过，沈家几房并不是外人看来的那样铁板一块。不过现在被沈渊这样一威胁，他就知道了沈家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沈渊看贺见仲的神色，理解道：“我知道在下的二姐和大人并不是良配，既然大人和贺家都不喜欢她，不如全了两家好歹结了一场亲的缘分，和离如何？”
　　
　　贺见仲看见沈渊面色平静的说出“和离”两字，想到如今已经撕破脸了，不顾贺家老母的反对，让人请来了镇上得老人，在一众证人的眼前，写上了和离书。
　　因此，当沈渊将如兰的大半嫁妆拉回沈家时，如兰才知道自己和贺见仲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等如梅收到了齐氏来信，知道了如兰和离之事时，已经到了正月末了。这一个月里，如梅虽然不能常跟着云夫人和两个嫂子出门去拜访，但是在家中也见过了一些京中的贵妇人，对于京里的八卦事儿，也就知道了一些。当听到郭青萍产子，且给婆婆和丈夫另外置了住处后，本想一笑置之。哪知道甘氏不放过她，双眼一转，笑盈盈地道：“说起来，齐三爷和齐老太太还是三弟妹的至亲呢。这郭五奶奶添了小子，三弟妹怎么着都应该上门去贺上一贺的。也沾沾喜气，说不定也能添个小子呢！”
　　
　　如梅看着众人的神色，不由得心里一晒，齐天枢如今在京里的名声可是和烂泥没什么两样了。她见了客人，能不提起就不提起，免得引来人的非议。谁曾想甘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她只得道：“幸好大嫂提醒了。说起来，不是大嫂说，我还不知道我娘家三舅母进了京的。也怪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养着。三表嫂添了个小子，是大喜事，等我身子安稳了，一定去恭贺。”
　　甘氏看如梅这样简单揭了过去，没法子，只能心里生气了。
　　
　　花朝之前的两天，如梅趁着彭定风好不容的休沐日子提出要去白云寺进香，趁机也在街上买点东西，回头去拜访郭青萍好作为礼物。
　　
　　彭定风自然是同意的，夫妻两人和云夫人说了，提前一天将东西准备妥当，二月初十这日就往白云寺去了。
　　
　　如梅没想到这个白云寺还真是个有些意思的地方，前次来的时候，她偶遇了余欣娘，这一次，却偶遇了冯娘子。
　　
　　如今的冯娘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身素净的冯氏了，只见她头上插着扇形紫玉珰，身上也是明艳的大红穿花描金袄。
　　
　　如梅遇着故人，心里还是欢喜的，不由得上前行礼道：“多年不见冯姨，想不到在京都遇到了。这么些年来冯姨想必过得不差了。”
　　
　　冯氏看见如梅也是一阵激动，早年也就六房对她尊敬些。不过如今的生活是苦是甜难以对他人言说了，随即牵着如梅的手道：“我很好。你今日里是一人独自来拜佛的？”
　　
　　如梅微微一笑道：“我夫君随我一起来的，他还在前面正殿，想必一会就过来了。冯姨呢？”
　　
　　冯氏闻言眉间浮现一道轻痕，半响笑道：“我随着相公长女一道来的。她如今年岁不小，即将说人家，所以陪她出来走一走的。”
　　
　　如梅并不知道冯氏夫家，便问明了地址，才道：“日后有空我定上门去拜访冯姨，冯姨若是有空，也可以往兴越伯府来看我。我的相公正是伯爷家的三爷。”
　　
　　两人相谈了好一会儿，直到彭定风脸色不豫的来了，这才停下。
　　彭定风想到刚刚正殿后遇到的没有规矩的丫头，心里一阵烦闷。见如梅和怡妇人说笑，脸色也稍微好一些：“如梅，这位是？”
　　
　　如梅很敏感，看彭定风的神色，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面上还是笑道：“这位是开封的同乡，曾经为教授过我的针线。”
　　
　　彭定风听如梅的话，再细看了冯氏一眼，便知道她是早年沈家寡妇。
　　“二姨娘，这几位是谁啊？”少女清丽的嗓音响起，黑黝黝的大眼睛满含仰慕的看着彭定风。
　　
　　冯氏自嫁给了隋其正后，和这个继女一直不合。不是说她对继女不好，而是无论她做什么，总是被继女挑刺。甚至还为此被隋其正怀疑过。幸好这她还有一子一女傍身，即便继女依旧不待见她，即便她如今还不是正室，但是只要等到继女出嫁了，一切就会好的。
　　隋琳琅自小没有了亲娘教导，父亲也疏于管教她，跟着奶娘丫鬟长大，从不知道什么规矩之类的。冯氏嫁来之后，虽然是二房，她依旧处处为难，至于冯氏说的教给她规矩道理什么的，她全部当做了耳边风。如今她也快十五岁了，按照她的家世，虽然不能嫁入巨富豪门，但是一般的人家还是可以的。不过隋琳琅此人却不同于一般人，尤其她的奶娘是玉珰的干嫂子，隋琳琅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品行纯良的？
　　
　　她自小仰慕宁王世子赵玥，但是论身份，她充其量是给赵玥当个没名分的侍妾，她哪里甘心？心里烦闷，这才出来拜佛的，虽然不高兴冯氏在一边跟着，但是出来走走总比闷在家里强。
　　
　　没想到出来一趟居然看到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彭定风，她自负容貌，若不是身份不够，莫说是宁王世子妃，就是王妃、太子妃，她也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冯氏看见隋琳琅来了，脸色的笑容就淡了几分：“这是兴越侯家的三爷，三奶奶。这是我相公的长女。”
　　“小女子见过三爷，三奶奶了。”隋琳琅是个有眼色的人，马上知道了如梅的就是奶娘曾经哭诉的狠毒大妇！她看了眼如梅和彭定风，心头不由得浮现一条妙计。
　　
　　如兰在和离后，着实伤心了几日，每天早晨看着镜子里还那样青春娇俏的脸庞，心思不由得有松动了。知道沈渊即将往京城赶考且拜访如梅时，她心动了。彭家即便不是公侯府邸，但也是有爵位在身，自己在那里也许能碰着合意的人也不一定呢！想到此处，如兰便收拾一番就去找齐氏了。
　　
　　齐氏听了如兰的要求后，心里冷笑，她真是对如兰彻底无语了。难道她忘记了当日送如梅上京之时，她对如梅口出恶语的情景？
　　“不说渊儿此次上京科考是何等重要。就说你三妹妹，她在彭家不是长媳，当不得家。且现在还有孕在身，不能□招待你。再说了，你一个和离在家的娘家姐姐过去，岂不是让她在妯娌面前更是低人一等？”
　　
　　齐氏不等如兰辩解，挥手让她回房：“安心在家礼佛吧。过一两年等风声过了，我会给你留意好人家的。”
　　
　　如兰见状，心里虽然有气，但是也只得忍气吞声地回房。




79

79、种瓜得瓜（三） ... 
 
 
　　
　　如梅如今也不是前世那样不知道世事的女子，见隋琳琅眼神闪烁，且看见她身后跟着的嬷嬷眼中闪现的恶毒之色时，也不再多说。和冯氏道了别，就和彭定风出了白云寺。
　　
　　彭定风也没有骑马，而是和如梅一起坐马车。他进了车，很是松了一口气。弄得如梅都好笑：“以前也不见你这样过。那个隋姑娘不过是个小丫头，你怎么就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地？”
　　
　　彭定风把玩着如梅的手笑道：“你说对了，她还真像脏东西，不过我更觉得她像条毒蛇，让人心里渗得慌。”
　　
　　如梅想到隋琳琅的奶娘，不由得道：“虽说和冯姨说要常来往什么的，也算是客套语罢了，想来以后是见不到她们的。”
　　
　　彭定风点点头，想到郭青萍，他不禁有些担心道：“你明日去看郭五，尽量不要多停留。哎，大嫂也是多事，若不是她提起，你哪里需要特地去看郭五”
　　
　　如梅想到甘氏这些时日针对自己夫妻俩的言行，也觉得有些累，但是事已至此，就是云夫人都没办法从中说和，他们俩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要去看郭五，三舅母哪里也就少不得要去一趟了。说来我都不知道三舅母是什么时候到京的，二舅母、大表哥和二表哥不知道是什么意见？”
　　彭定风对于齐天枢母子没有任何好感。不过如梅作为晚辈只看郭五而无视齐三老太太，的确说不过去。
　　“他们住处你还是不要去了，明日一早让人给三舅母送帖子，请她到客栈相见就好。毕竟你如今是双身子，大意不得。下午再去看郭五好了。”
　　如梅也知道彭定风是担心自己，且如今齐天枢色中恶鬼的名声早就人尽皆知了，自己上门处，说的得还会惹来一身腥呢！因此彭定风说的，她都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给彭千山和云夫人请了安后，就准备一起出府，却不想宫中有信来，让他急速去宫里。
　　
　　如梅心中忐忑，看彭定风快马走了，才一个人上了马车。她想不通宫里出了什么事要找一个小小的侍卫的。直到去了迎客居要了一个单独的雅间后，她的心神还是不见平稳。
　　
　　齐天枢的娘亲郭氏接到如梅的帖子的时候，颇有些喜出望外的。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坐了轿子往迎客居赶去。她进京多日了，但是郭家不过去了三回，每次都没有见到锦阳侯和郡主，便是郭青萍对她，也不及在平洲的一半恭敬。一开始她心里还有气，但是这些时日的冷遇后，她清楚的知道了即便自己是郭青萍的婆婆，但是只要郭青萍一句话，自己不光见不到自己的孙子孙女一面，就是自己儿子的小命，也很难保得住的。
　　
　　郭氏进了迎客居就拉着如梅的手流起泪来。“外甥女，你舅母我如今可真是苦啊！”
　　
　　如梅劝了半天，见郭氏还是如此，不由得苦笑，对着丽姑使了一个颜色。丽姑才半推着拉开了郭氏：“三舅太太，我们三奶奶如今有着双身子呢。你这个舅母可要多体谅些。”
　　
　　郭氏看着如梅不大显怀的肚子，抹抹眼泪道：“是舅母没注意。乖孩子，快坐下吧。”
　　
　　如梅说声没事，就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让小月将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我如今嫁做他家妇，出门不能随意，所以不能常去看望舅母。这些吃了用的，舅母好生收着，全是外甥女的一片心意呢。”
　　
　　郭氏看着一大堆东西，说了两句推辞的话，还是接了。她见如梅这样客气，就将一开始的念头说了出来：“大甥女，舅妈我在京中认识的人也有限，不过听说你和我那儿媳也是见过的。舅妈求求你，去你表嫂那里为你表哥求个情吧。我的儿……可怜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如梅看着郭氏对自己哀求的样子，眼前却浮现前世齐天枢和余欣娘成亲时，她端坐高堂满脸笑容的样子。
　　“舅妈这话说得奇怪了。表嫂和表哥是夫妻，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还要我这个外人去多嘴的？”
　　郭氏也顾不得有下人在场，抓着如梅的手道：“如今人家都说你三表哥是色中恶鬼，真真是污蔑的话啊！他如今……如今都得了病，根本没法子抱女人啊！你表嫂不说找大夫为他看治，还不停的买进女子，戏子妓女都往你表哥面前扔，他的病怎么好得了啊！ 这还不算，还不让你表哥见你那小侄女和侄子，就是我这个祖母想见一见孙女孙子，都好难啊！外甥女，你便帮我这个舅妈一把吧！舅妈给你跪下啦！”
　　
　　如梅听到齐天枢如今算不得男人时，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三舅妈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规矩！再看到郭氏要给她跪下，她不由得大怒！丽姑小月等人也气得很，看了如梅脸色，手疾眼快的将郭氏拉了起来。
　　“三舅母！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表哥还要不要名声了？那些脏话怎么能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来？还有，你对外甥女下跪，是想让外甥女背负不孝不义的名声么？不说我能不能在表嫂那里求情，你今日的行为实在是让外甥女心伤。外甥女不过是想尽一尽做晚辈的孝，既然舅妈这样作践外甥女，外甥女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舅妈还是多保重，外甥女告辞了。”
　　
　　如梅也不顾郭氏的凄惶的神色，留下一大堆的东西，带着丽姑等人下了楼。
　　
　　上了马车，如梅还在作呕，这个三舅母如此的不着调，真是丢脸！看来得给大表哥写信，让齐家族里派人将这母子俩人接回平洲去才是了。
　　
　　丽姑等如梅的脸色缓了些才嘱咐道：“三奶奶，听了齐家舅太太的话，郭五那里怕是也不会怎么安生，若是郭五没有顾忌说话，你可不要生气，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如梅抚着额头叹道：“看过这一次就够了。我想也没有多少人会说我什么不是了，毕竟三舅妈母子，郭五表嫂的都是名声在外的。”
　　
　　郭五抱着刚刚一个半月的儿子逗弄着，听人报说兴越伯家的三奶奶来访，也不起身，直接让人将如梅请了进来。
　　
　　如梅对郭五行了礼，看了看胖胖的小孩子，想到自己肚子中的孩子，不由得面带笑容，忙让丽姑将自己为孩子准备的礼物呈了上来。
　　
　　郭青萍看了一眼那些给小孩子的玩意，笑道：“妹妹有心了。听说妹妹也有了，可要好好养着才是，怎么出来我看我呢！”
　　如梅一笑道：“本该早点来看嫂子的，只是前三个月大夫说我胎儿不太稳，所以就没出门。现在没事了，且嫂子你也出了月子，正好来看看你和侄儿。”
　　
　　郭青萍看着作势要哭的儿子，忙让一边的奶娘将孩子抱了下去。这才对如梅道：“妹妹既然过来了，也免得我再往彭府跑一趟的。我已经写信回平洲，相信族中很快就有人到的。到时候，还要请妹妹出面一次。”
　　
　　如梅看郭青萍决口不提三舅妈和齐天枢，也不想为他们浪费口舌，说了两句话就准备告辞了。
　　“表妹这么殷勤，我也还表妹一个人情吧。想必彭三少今天一早就进宫了吧，妹妹想必还不知道原因的。其实是昨天深夜淑妃娘娘病危，不过消息没有传出来，鲁王殿下一早闯进宫里，有许多侍卫因此受了伤。彭三少这才休沐日还没结束就去排班的。”
　　
　　如梅听说淑妃过世，心里一松，知道彭定风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忙郑重谢过郭青萍后，这才告辞出了锦阳侯府。
　　
　　如梅坐在马车上，暗想淑妃一去，鲁王将失去一个有力的后盾。未来一段时日里，太子一系的势力必将大涨的。说起来，对自己也不是没有影响的……正想着，马车很是突兀的停了下来。如梅差点摔了一下，幸好小月和冬儿反应快，扶住了如梅。
　　
　　丽姑气急，对着车帘外怒斥道：“怎么驾车的？不知道三奶奶经不得摔么？”
　　
　　“三奶奶见谅，是有人故意拦着我们的马车呢！”押车的婆子大声说道。
　　
　　如梅听了，对丽姑道：“姑姑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丽姑下了车，才看到马车前是一个抹着眼泪穿着朴素的小妇人。
　　
　　“这位小嫂子，你拦住我们的马车是何道理？自己危险不说，让车里的人也受惊吓了。”
　　
　　女子抬头看向丽姑，倒是让人看清了她的容貌，好一个清秀的小妇人。
　　“这位姑姑，车里坐的可是兴越伯家三奶奶？小女子周氏有事求三奶奶。”
　　
　　丽姑却皱眉看着这个女子，总觉得这个女子来者不善，她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肃声道：“车里面的确是我家三奶奶，只是三奶奶从没有见过你，能帮得了你什么？若是真有事求人，不若是京畿衙门……”
　　
　　女子不待丽姑说完，身子一扭在马车前跪下高声道：“三奶奶，妾身周氏。妾身知道您没有见过我，但是妾身却是知道三奶奶的。妾身常听三爷说三奶奶贤德，一定不会让妾身一直不明不白的跟着三爷的。如今妾身也被查出有孕二月余，实在是不想腹中孩子还没出生，就背上父不明的罪过，还请三奶奶怜惜，让妾身跟着三爷三奶奶，妾身一定早晚请安，事事是三奶奶为先！”
　　
　　不说周围的路人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就是丽姑的脸都气炸了。幸好如梅还没有气糊涂，其实如梅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听到这个女子后来的话，她就知道这个女子是来让她丢脸的，至于是谁指使的，带着回去问清楚不就知道了？
　　
　　“丽姑姑，既然这位…姑娘说自己已经是三爷的人了，且腹中还有三爷的孩子，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扔下她不管。你领着她雇辆轿子，随我一起回府吧。”
　　
　　那女子一听如梅这样说，眼中闪过一道惊诧，心想隋姑娘雇自己来做戏的时候，明明说这沈氏是个妒妇，绝对不会带她走的。她只要借机闹一闹，然后就趁机逃走就行了。现在该怎么办？
　　女人一急，大哭道：“三奶奶慈悲啊，你……你别想带我走了就能整治于我，我腹中的孩儿也是三爷的……啊，我肚子好痛啊……”
　　
　　如梅和丽姑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女人是故意来闹腾的。
　　
　　“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曾说过一句要对你怎么样的话不曾？你既然不相信我，又叫肚子痛，不如我们往那仁杏堂走一趟。那是京里最大最有名望的医馆，那里的大夫想来你信得过的。”随即如梅让小月下了马车，让她和丽姑几个人一起，半推半持着女人往仁杏堂而去了。
　　
　　待如梅等人单独进了一件诊室，待一大夫出来给女子诊脉后，大夫很是生气，看了如梅一眼道：“没病看什么病？倒是你，是不是有孕在身？我看你脸色灰白，小心胎儿不保!”
　　
　　如梅这一天实在是累得慌，身子的确有些倦怠，听了大夫的话后，心里一紧，拉住想发火的丽姑，对着大夫道：“神医果真高明！可否给我诊治一番呢？”
　　
　　大夫冷笑道：“你这是自己累得，便是神仙也没法子。”
　　那大夫不是冷血之人，见如梅脸色灰白，还是喊来药童开了方子。
　　
　　丽姑忙让人去医馆抓药熬药。她则让几个婆子将那女人捆了起来。
　　
　　如梅喝了药，觉得身子好受些了，才让丽姑审问女子。方知道她是被人所雇，特地来坏自己和彭定风名声的。而那所雇之人居然是仅仅一面之缘的隋琳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奉上，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见!
对了，若是看到虫子，请帮忙抓一抓，呵呵，可以送分，另外全心感谢的！




80

80、翩翩少年 ... 
 
 
　　如梅身子不舒服，也懒得深想隋琳琅为什么针对自己和彭定风，便被扶上了马车回彭府去了。
　　
　　如梅好好的出门，回来就一副虚弱的摸样，更是不曾去往云夫人那里请安，就卧床了。云夫人、甘氏和曾氏很快得到了消息，忙赶往南芷园去探望。
　　
　　“夫人不必太过着急，三弟妹不过是去亲戚，想必不过是累了罢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曾氏安慰道。
　　
　　甘氏嘲笑的看了一眼曾氏道：“若是没什么，就不会回家就卧床了。不然将夫人和我们两个嫂子放在眼里了吗？三弟妹一向是个守礼的，想来定是有什么不好的。”
　　
　　云夫人看着这个时候还互相抬杠的甘氏和曾氏，甩开她们搀扶的手，不管两人，自己急急往前走去。身后的一干丫鬟婆子见状，忙像妯娌两人行了礼匆匆追着云夫人走了。 
　　
　　曾氏瞟了一眼甘氏，忙在后面跟着。但是甘氏，看到云夫人和曾氏的样子，却低声念叨了两句：“你还缺孙子孙女嘛？以前我怀孩子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关心着急呢……”又嗤笑曾氏奉承云夫人的样子，再怎么拍马，这彭家的大半产业以后都是自家的！
　　
　　一席话声音虽小，但是让甘氏氏的陪房嬷嬷惊吓不已。忙轻轻拉了一下——这可不是在自己院子里呢，让人听到传到云夫人的耳中又是一场是非了。
　　
　　甘氏这才不甘愿的在最后面磨蹭着往南芷园而去。
　　
　　如梅正窝在床上，手轻轻的拂过小腹，想到大夫说得凶险，就对腹中孩子感到很歉疚，今天自己实在是大意了！
　　
　　冬儿推开门进了内室，见如梅还没有闭上眼，轻声道：“三奶奶，夫人来看你了，大奶奶和二奶奶也来了。”
　　
　　如梅听了，忙道：“快扶我起身……”
　　
　　“胡闹！还不快躺下。你不心疼肚中的孩子，我还心疼呢！”却是云夫人带着甘氏、曾氏进来了。
　　
　　如梅听了这话，眼睛红了，催促冬儿给自己披上衣衫。
　　
　　“好了，快躺着！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了？”云夫人伸手按住如梅，等丽姑亲自搬了张椅子过来，她才坐下道：“大夫到底怎么说？可不能大意了！这可是老三的第一个孩子呢！”
　　
　　丽姑担心云夫人对如梅有意见，忙将那大夫的一番话尽量按轻的说去。
　　
　　云夫人看着如梅道：“我一直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天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呢！以后啊，你还是多在房中休养，外面走动能不去就别去了。”
　　
　　曾氏也乘机道：“夫人说的可是为弟妹你好。你好好养着，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让人去厨房说就是了。”
　　
　　甘氏心想彭定天卧床都没见你这么热心，三房不就是生个孩子吗？也是，如今吃的都是公中的，你曾氏自己不心痛了！
　　
　　“三弟妹还是听夫人的话吧，你这胎可精贵着呢！”
　　
　　如梅只当听不出甘氏话中的酸意，想到淑妃去世的消息，忙低声道：“夫人，我从表嫂口中听到消息说是淑妃娘娘去了，鲁王殿下在宫城大闹，伤了许多侍卫，三爷这才被叫走的。”
　　
　　云夫人听了这话后一愣，马上由此想到了如今的朝局上，随即担心起彭千山、彭定云和彭定风父子三人来。她看了眼有些愣住的二儿媳妇，再看看毫无所觉的大儿媳，心里暗自失望，只是对如梅道：“好了，我知道了。外面的事情还没到我们女人操心的地步。你好好养着，凡事多想想老三和腹中的孩子，知道吗？”
　　
　　等云夫人等人都走了，如梅又喝了一回药，这才睡下。
　　
　　隋其正这两天忙得不见人影，冯氏又管不住隋琳琅，且她并不关心所雇的伎女的生死，她不过是想恶心彭定风和如梅一回。谁叫你看不起人？
　　
　　她听到下人来报说如梅被恶心到了药馆去了，也就丢开了手。只是奶娘心里却不满意，觉得这样轻轻丢手实在是太过便宜了如梅了。因此稍微挑拨了两句，不过看到隋琳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奶娘的心就一跳，这个姑娘越大就越不喜欢有人越过她或者替她拿主意了。
　　
　　平日里奶娘仗着奶大隋琳琅的情分，就处处不给冯氏脸面，如今，知道了冯氏和如梅有旧，那更是句句带刺，还尽往如梅身上扯。
　　
　　冯氏对此大多都忍让过去，但是这日里见奶娘的话实在是不中听，就让丫鬟打听了一下，待知道真相后，冯氏的脸白了！她看着自己两个幼小的孩子，绝对不能让两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失去了父母的庇佑！
　　
　　俗话说得好，为母则强！冯氏一生都没有怎么狠厉过，但是如今，她清楚的知道再放任隋琳琅下去，再任由奶娘挑拨下去，不等隋其正出事，这个家就惹上祸事了！等到奶娘又一次口出不逊的时候，冯氏唤来了管家和一干壮实的奴仆，将奶娘绑了，不待隋琳琅来救，就给狠狠打了一顿发买了。
　　
　　待隋琳琅得了消息赶来时，奶娘就被卖了！
　　
　　“你……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将奶娘卖掉！我一定要我爹爹休了你！”隋琳琅看着冯氏，气得口不择言。
　　
　　“来人！将大姑娘送回房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房门一布！若是谁敢不听，奶娘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冯氏也不和隋琳琅多说，招手就让管家带着人将隋琳琅关回了房。她知道等隋其正回来，肯定还会有一番口舌……
　　
　　京中的官宦人家正因为淑妃之死而有些沉寂的时候，其它各地的举子陆陆续续的到京了。于他们而言，一个后宫女子的去世远远不能和朝廷即将到来的抡才大考相提并论的。自然，沈渊也在收拾行囊准备进京了。
　　
　　齐氏想到此次是儿子第一次出远门，慈母之心想得最是多。不是担心银钱带的不够，就是担心衣裳鞋袜没备齐全，再不就是担心一起上路的富贵和来福不知道变通，另外还要准备带来如梅的东西，一连忙了好几天。
　　
　　沈渊和沈泽兄弟看着齐氏忙乱，劝过一回后，见不起作用，只得罢了。
　　
　　“娘亲如此，全都是为了我们兄弟俩。我走之后，泽儿你要好好照顾娘亲，读书之余，看顾些家里。对二姐和殷姨娘不要太软了。”沈泽听沈渊的话，不好意思道：“哥哥，二姐让我托你给三姐姐带话，我不是没答应吗？你放心好了，我才没那么糊涂呢！对了，我捎给姐姐的东西，你别忘了要亲手给姐姐的。”
　　沈渊笑道：“知道了。”
　　
　　二月十八日这天，沈渊和开封本地的几个举人一起上路的，他身边带着两个小厮，另外还有一个壮年仆从驾着驴车跟着一起上路的，车上的都是给如梅备好的礼物。看起来多点，却无人笑话，因为和沈渊一路的几个举人里，有几个人带的东西更多，比方说开封知府郑大人的侄子郑子明，带了四个仆从不说，还带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做饭的婆子，行李之类的也有大车。
　　
　　因为沈渊年纪是最小的，齐氏早在就拜访了几位举子家，请他们同行之时给沈渊多为关照一点。虽然如此，齐氏和沈泽一直目送沈渊一行人消失在官道之上才回转。
　　
　　这些天里，因为鲁王的失势，太子一派的势力大涨，顺带着宁王的气焰也高涨起来，自然隋其正也活跃起来，隋琳琅更是常常出没豪门府第。而他们这些原本没有依附太子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幸好自己是个小侍卫，还好说些。只是爹爹和二哥这阵子非常不好过。
　　
　　彭定风看着如梅的样子，心里怜惜。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忍忍就算了。但是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他心里着实烧着一把火一样。想到隋琳琅这个女人害得如梅差点流产，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想什么呢！”如梅正想着给沈渊准备的东西置办齐全没有，一回头就见彭定风出神中。
　　
　　彭定风一笑道：“丽姑姑想来该准备的都备好了，给大弟住的小院都收拾妥当了，被褥什么的全都妥当了，你啊，好好歇着去吧。好不容易消停点没吐。”
　　
　　如梅虽然又养了这么多天，身子好了许多，但是却开始孕吐了。吃什么吐什么，几天功夫，人瘦了许多。云夫人和彭定风早就嘱咐了她，不让她出门的。她自然也不好和婆婆、丈夫反着来。
　　“我听夫人说，怀孩子都是这样的，过了这个月也许就好了。还不知道渊儿明日什么时候到呢！”
　　
　　彭定风一笑道：“就算是下午到，我也给你将人接回来。放心吧！你就乖乖去睡一觉吧，还是想吃点什么东西？我让百合去厨房拿。”
　　
　　如梅听到吃了，连连摆手：“别提吃的，我去睡了。不过过一个时辰你就喊我起来吧，大夫说了一直睡也不好的。”
　　
　　彭定风呵呵一笑：“好！为夫亲自守着娘子你歇息好了……”
　　
　　而走了十来天的沈渊一行人，也终于到了京城。
　　
　　记忆中有些模糊的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远方时，沈渊有一瞬间的晃神。当年离开京城时，大雪纷纷，如今却是春光浪漫的三月了。
　　
　　彭定风和沈渊见面的次数有限，因此丽姑随着他一起出门来接人的。她看到人群里有些疲倦的少年，顿时大声笑道：“三爷，是渊大爷。”
　　
　　沈渊也看到了彭定风，忙和同乡举子们说了声，才快步走向彭定风。“见过姐夫！”
　　
　　彭定风拉起沈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渊儿长高了不少了，你姐姐看见你定会很开心的。走，随我回家见你姐姐去。”
　　
　　沈渊忙让小厮们和下仆赶着车跟上，又和众同乡说定了再聚的时日和地点，就随着彭定风回了彭府。
　　
　　沈渊自然先去拜见了云夫人和彭定天夫妻。
　　
　　云夫人对长身玉立的沈渊印象极好，待他很亲热：“你彭伯父和云二哥上朝去了，不在家。等他们回来再拜见不迟。你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妥当了，就在你姐姐和姐夫的园子里，极是安静雅致的。”
　　
　　云夫人又介绍了一边的李氏，随后指着云沐阳道：“这位，是我的侄儿沐阳，他也将下场科考。你们俩也可一起探讨学问的。他长你几岁，你便称他沐阳哥就好了。”
　　
　　沈渊忙对着云沐阳行礼口称：“沐阳哥。”
　　
　　如梅看着长大成人的沈渊心里有是喜悦有事感慨，眼睛不由得红了。
　　
　　曾氏笑看了如梅一眼打趣道：“夫人、舅妈，你看三弟妹眼睛都红，还是让弟妹和沈大爷姐弟好好说说话才是。”
　　
　　云夫人看了如梅一眼笑道：“也是，好了你们姐弟俩去说话吧。”
　　
　　如梅和沈渊一起谢过了云夫人等，便往南芷园去了。
　　
　　到了安排给沈渊的小院，他才拉着如梅正色道：“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厉害？可是姐夫待你不好？”说着狠狠瞪了彭定风一眼。
　　
　　如梅笑着说了原因，只说彭定风不少好话，才打消了沈渊的怒气。
　　
　　彭定风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姐弟俩说话，我这就出去。”
　　
　　晚上彭千山和彭定云都在家，彭家便举行了家宴，以为沈渊接风洗尘。
　　
　　坐席之上，意荷瞧见沈渊俊秀挺拔的风姿，顿时少女芳心大动。只是看到对面的如梅，顿时想到自己得罪了人家姐姐，不由得忧心起来——得想法子讨好三表嫂才成啊。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如梅没有想到意荷一过来正院给云夫人请安，就拐弯抹角的讨好自己，顿时让如梅疑惑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虫子，大家帮忙抓一下哟，谢谢啦~~~~
晚安，明天见啦！




81

81、各人思量 ... 
 
 
　　红灵端着点心和茶水往沈渊住的小院走去，远远就看到了意荷的小丫鬟从里面出来。想到这几天三奶奶和小月、冬儿姐姐们提起意荷姑娘反常的事情。顿时心里明了！然来意荷突然态度大变是和渊大爷有关系啊！
　　
　　“秋纷，你这是？”红灵装作惊讶的问道。
　　
　　秋纷不太好意思，尽量自然道：“我们家大少爷正和沈少爷讨论学问呢，所以大姑娘让我送点点心过来。”
　　
　　红灵笑道：“你们家姑娘也实在是太客气了些，还怕我们院子里少了点心么？说起来，你们大爷喜欢什么点心？下次一点备上。”
　　
　　秋纷也知道自家姑娘实在是太不矜持了，怕红灵看出什么，忙说了几种常见的点心来（她是意荷的丫鬟，对云沐阳的喜好也不大清楚。）
　　
　　红灵已经猜到了几分，笑着说了俩句，就进了小院。而秋纷，忙匆忙的回了云家客居的院子。
　　
　　如梅听红灵说了意荷丫鬟时常往沈渊处送东西的行为后，皱眉问道：“你都打听清楚了？”
　　红灵点点头：“是。我问过大爷身边的富贵，说是表姑娘先是借口给云公子送点心和茶水。其后又是借口云公子的名义往大爷处送吃食。”
　　
　　丽姑听了，眼中露出不屑，皱眉道：“三奶奶，这个表姑娘肯定是对渊大爷有企图。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没有规矩，放任下去说不定还带坏了大爷的名声呢！”
　　
　　如梅让红灵几个丫鬟下去后，才叹道：“原来她态度大变是看上了我家渊儿！真是……晚上我会和夫人说说的，渊儿以后的妻子不说出身，起码不能蠢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是沈家六房的长媳，未来还指望她管家呢！”
　　
　　丽姑点头说：“三奶奶你也别忘了去和渊大爷说说这事，他毕竟年少，青春慕少艾是常事。若被云姑娘勾起了念头，也是不好的。”
　　
　　如梅弯唇一笑道：“这个我倒是相信渊儿，不说他看不上云姑娘。就是真的有意，也绝对不会这么不守规矩胡来。不过，我会去和她谈谈的。”
　　
　　其后如梅便让人偷偷吩咐南芷园的三个门的看门婆子，若是有人往小院递送东西一律挡住，就说沈大爷要用功读书，不得打扰。
　　
　　晚间，如梅特地去了云夫人房里，隐晦的提了这些时日里意荷的丫鬟往自己园子跑的事情。
　　云夫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如梅的意思。经过意荷前几次的胡闹，云夫人如今对她的看法是极差的，虽然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先是蠢头蠢脑给人利用当枪使在前，现在是不守规矩在后，她气恼异常！当晚就去了客院和李夫人商量起意荷的婚事来。
　　
　　“弟妹，意荷都快十四岁了。你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云夫人也不拐弯抹脚，直接问道。
　　李氏一愣，随即道：“暂时还没有看到什么合适的。我们的打算是等春闱结束之后，沐阳高中了，意荷说个好亲也容易些……”
　　
　　云夫人看着李氏的样子，不由想到，意荷的愚蠢大抵是随了李氏的。云家多少年可从出过这么蠢且不守规矩的女儿呢！
　　
　　“等不得了！你可知道这几天功夫，意荷那丫头使人往南芷园送了几回东西了？”
　　
　　李夫人笑道：“大姐，这事我知道。意荷说她以前误会她三表嫂了，现在知道错了，所以才时不时送点心和汤品过去给定风媳妇的。”
　　
　　云夫人嘲讽道：“送给定风媳妇？她是这样和你说的？你不知道吧，老三媳妇除了开始两次收到了点心，其后可是一次也没收到呢，全送到沈家少爷那里去了。”
　　
　　李氏一愣，回过神后，脑子里想的确是沈家的家世和沈渊的为人，顿时觉得沈渊并不是最好的人选。随即道：“意荷这丫头！沈家虽然是世族，但是如今也有些没落了。沈渊更是少年丧父，前程也不明朗，要是此次中了进士，倒是配得上意荷……”
　　
　　云夫人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白了，赶情自己说了这么多，李氏还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沈渊配不上意荷？弟妹，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荷这丫头私底下对未婚男子表示好意，如此不守规矩不尊闺训，事情传了出去，她就别想嫁什么好人家了，还嫌弃沈家？还有人家沈渊正在位科考做准备，你看紧点意荷，让她别再使人让那边去打扰人家读书！你是做娘亲的，真为意荷着想，就紧紧看着她，尽快找个嬷嬷来教她规矩，尽快说个人家吧！”
　　
　　云夫人也不管李氏怎么想，说完了就拂袖走了。在门边时看到了云沐阳，看到他满脸的失落。不由得叹了一声：“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准备考试，等考完了，再好好劝劝她。这些时日我会让人看紧点意荷的。放心，她终归是我的侄女，我总是为她好的。”
　　
　　云沐阳听了这话，深深一拜：“侄儿谢谢姑母了。”
　　
　　“好了，去和你娘亲说说话，先回去了。”云夫人走时看见一边阴影处躲着的小李氏，不由得叹息。沐阳这样的好孩子，摊上这样的娘亲、妻子和妹子，也真是够他受的了。
　　
　　而南芷园里，如梅也在和沈渊说着话。
　　
　　饭后，如梅让丫鬟们都出去了，才笑着问道：“娘亲可有和你提过，给你说个什么样人家的姑娘？”
　　
　　尽管沈渊素来沉稳，乍一听如梅说的话，也不禁红了脸，半天才说道：“娘亲只是说等我此科考了之后再慢慢看，不用急。”
　　
　　如梅也同意齐氏的做法，这长子娶媳乃是事关家族的大事，马虎不得，自然要慢慢相看的。
　　“我知道你如今一心读书，此时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姐姐还是想问问你，你自己中意什么样儿的姑娘是温柔腼腆的？还是大气爽朗的？”
　　
　　沈渊不是傻子，知道姐姐这样问的原因是因为这段时日里彭家表姑娘遣人送点心吃食太过频繁的缘故。
　　
　　“姐姐，你放心吧，云姑娘曾经屡次对你口出恶言，我是不会和她有什么的。”
　　
　　如梅摇摇头道：“我不是因为云姑娘曾经和我作对才不喜欢她的。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清楚的明白她根本配不上你！你是我们家的长子，以后的妻子若是不能理家管事，你以后就算走上仕途，也必受到拖累。若是她不够爽朗大气，你以后和泽儿之间的兄弟之情怕也会起了间隙。云姑娘不说别的，就说她从前受悦儿的糊弄，对从没见过的我起了敌意处处作对，这脑子就是不清楚的，耳根子更是软得厉害，更别提她被舅太太护着至今还不知道如何管家，不知道女子该遵守的规矩……所以我今天问你，不过是想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底。”
　　
　　沈渊以前心里也隐约想到过这些的，只是如今听了如梅说的这些话，心里才明了起来的。“谢谢姐姐提醒，弟弟一定记在心里。”
　　
　　如梅看沈渊听进去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笑了。
　　
　　四月初九，乃是本次春闱的第一天，彭定风不在家中，如梅挺着肚子一大早就起来了，细细检查过沈渊穿得衣服和装着笔墨及吃食的篮子后，亲眼送着他上了马车，看着马车驶向贡院。
　　“三奶奶，你都忙乎了一早上了，还是回去吧。免得夫人和三爷担心啊，反正过不了几天渊大爷就回来了！”小月对着如梅轻声说道 。
　　
　　如梅点点头，知道自己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压下心里的忐忑回了南芷园。
　　
　　吃过早饭，如梅陪着云夫人说话，有小丫鬟来报说门前有平洲齐家人来访。
　　
　　如梅开始还以为是三舅母，因为她不知道彭定风私底下早就嘱咐过门房了，若是三舅母过来，是不放她进门的。
　　
　　“夫人，应该是儿媳的舅舅家的人。便让儿媳去看看吧。”如梅起身道。
　　
　　云夫人点头道：“既然是亲戚，你好好招待就是了。自己注意点身子，别累着了。”
　　“是。”如梅行了礼，就扶着丫鬟的手回南芷园。进了花厅，就看到厅中饮茶的大表哥齐天磊以及中年男子。
　　
　　“表哥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这位不知道我怎么称呼？”如梅笑着对齐天磊行了礼道。
　　
　　“这是你三堂。表妹，这次来不是光彩事情，我们是不想声张的。今天过来见你，不过是再次对实一下郭氏的说辞。”齐天磊对着如梅说了郭青萍的话。
　　
　　如梅听完后，对着堂舅和齐天枢道：“我所知道的和郭五表嫂说的差不离。其实堂舅和表哥只要去京城里打听下就知道了，郭五表嫂并没有将事情赖在三表哥身上的。舅舅和表哥还是快些将三表哥和三舅母带回平洲去才是。不然，齐家的名声在京城可真是没得救了。”
　　
　　齐天磊和三堂舅对视一眼，暗自暗了口气，对如梅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后就起身告辞了。如梅知道他们急着去处理齐天枢的事情，也不挽留，送他们出了二门才转回。
　　
　　此后，如梅在家中等着沈渊考完时，也陆续听说了齐家人的消息，齐天枢本应被逐出家族的，奈何碍于郭青萍和她的儿子，最终不过是将其带回平洲，在族人面前公审，以后长期囚于祠堂之类了。
　　
　　沈渊考完的那一天，恰好是彭定风休沐的日子。彭定风便去了贡院门口等待。
　　
　　云沐阳先沈渊出了考场的。本来清瘦的云沐阳，现在更是瘦得厉害，正张脸都腊黄蜡黄得，走路都像是飘着。不过眼神却是亮亮的。彭定风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定考得不差。也不多问什么，忙让小厮扶着他上了马车。
　　
　　一柱香后，沈渊也出来了。形状和云沐阳差不多，也是瘦得很！彭定风想到自己二哥说起考试遭罪的事儿后，不得不佩服那些年过半百，考了一次又一次的举子们了！
　　
　　马车回来彭府。彭定风先将云沐阳送回了客院，然后才带着沈渊回了南芷园。
　　
　　如梅一看沈渊的样子，就心痛得掉了眼泪：“你是先洗洗？还是先吃点东西？”
　　沈渊看着如梅的样子，安慰地笑道：“还是先洗洗吧！姐姐，我没事儿，你别担心了。”
　　
　　彭定风也劝道：“就是，听渊儿说话的中气就知道了。好了好了，快让渊弟去洗洗，我们去看看给他准备的吃食吧。”
　　
　　如梅点点头，被彭定风带着进了花厅。
　　
　　一个月后，放榜的日子到了，如梅虽然对沈渊的成绩并不着急，但是也早早派了人去放榜处候着了。不久，客院里就沸腾起来了，如梅知道定是云沐阳高中了。看到沈渊眼中的艳羡，如梅不由得也祈祷沈渊也能高中。不过等侯榜人迟迟不回，如梅已经知道沈渊是没有考中了。
　　“渊弟，你如今不过十四岁，下次科考再来就是了。切不可灰心丧气啊！”
　　沈渊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信心，点头道：“姐姐放心吧，我知道的。”他顿一顿才道：“一会我也和姐夫一起去给云大哥道贺吧。”
　　
　　如梅想到意荷，觉得沈渊和彭定风兄弟一起去道贺，正好少了事儿。“也好。我一会让丽姑将贺礼备好。”
　　
　　不说李夫人满心的高兴，整个京城里都在议论着此次会试的结果，酒楼茶馆常常可见学子们的身影。直到三日后，一个让人震惊的流言传起，才使得会试结果的热度被退去。太子被御史攻讦，说是示意主考官之一的孙太傅徇私舞弊，会试录取者中，有多人乃是倾向太子的官宦子弟。
　　
　　如梅对朝堂之事，听过就算了。不过因此此次事情关系着云沐阳的前程，李氏一扫放榜时的激动，天天往云夫人处探听消息。
　　
　　一个月之内，太子受到越来越多的攻讦。直到皇帝亲口训斥了太子，罢了朱太傅后，事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沈渊亲眼看着本该因为金榜题名而高兴的云沐阳愁云惨淡后，一扫了心里的阴霾，除了常陪着如梅说话外，也时常去京中各处有名的地方走动游玩，倒是结识了不少朋友。
　　
　　如梅细数着时间，直到沈渊即将回开封去，便时常吩咐人出门去采买给齐氏和沈泽准备的礼物。本来心里是不舍的，但是随着意荷的频繁造访，如梅心里生出沈渊快些回开封去的想法了。
　　要说意荷的造访，其实也算不得很频繁，不过是四五天一回罢了。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看管她的。（真相是李氏经不住意荷的苦苦哀求，见意荷发誓不单独寻沈渊见面，且她自己也要忙于接待贺喜之人和探听消息，因此看管意荷不再严实了。）
　　
　　不说意荷带来的不快，最让如梅烦闷的是，大嫂子甘氏最近对她越来越尖刻了，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若是单单说如梅自己，如梅忍忍也算过去了。而是甘氏最近时常拿沈渊说事，如梅几次就回击了——沈家人可容不得她这般欺凌的。只是之后，甘氏更是离谱，居然说她采买东西给沈渊带回开封是拿婆家贴补娘家，要求云夫人查公中的帐，最好能将家中的产业全都分好 。
　　
　　如梅这才明白，甘氏不过是想分家罢了！她开始以为彭千山和云夫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谁想等彭定风休沐在家，彭千山将三个儿子和儿媳全都叫去了，说是他和云夫人商量好了——半月后分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一更奉上！
清明节，我缅怀先人时，觉得自己更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希望大家和我一样……
恩，看文愉快，晚间十点左右还有一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82

82、兄弟分家 ... 
 
 
　　云夫人知道就算自己和彭千山压制老大一家，但这样一来只会让他们夫妻俩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私底下的小动作越来越多。老三在家的日子少，老三媳妇又怀孕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夫妻俩又能怎么样？老大一家再糊涂，也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况且这个家是迟早要分的，不如趁现在自己和伯爷都在的时候分了，还能公平些，免得以后老大一家苛待老二和老三。
　　云夫人这样想，就和彭千山细细说了，又将家中产业如何说好好商量了一番，这才称儿子们都在家时，将事情挑明了。
　　
　　甘氏能够得偿所愿，自愿是高兴的。想着要让人送信去娘家，让兄弟们来一人做证人，免得老爷和夫人太过偏心了。而彭定天，虽然觉得这个时候分家于他面上有些不好看，但是想到妻子平素说的两个兄弟的话，心里还是愿意的。
　　
　　彭定云和曾氏，都是心里明白的人。虽然都不太愿意就此让大哥大嫂称心如意，但是这个时候分家也未尝不是好事。况且兄弟三人里，最辛苦的就是自己夫妻了，将老大一家子上上下下都照顾得妥当，不说得了感激反而越加被埋怨，何苦来哉！反正这个家的大半家业都是老大夫妻的。
　　
　　如梅不知道彭定天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她却觉得分家未尝不是好事，起码不用整天看大嫂的冷嘲热讽的。只要过好自己家的日子就成了。
　　
　　彭定风看了眼上座的双亲，心里已经了然。对着兄长们点点头后，才开口道：“既然爹爹和娘亲已经决定好了，儿子自当听从的。”
　　
　　彭千山和云夫人看儿子儿媳们都没有异议，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那么三日后，我便请来袁老大人和族中的三叔祖作为见证人，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也可请去信回娘家，请他们派人来观礼，老三媳妇家的弟弟正好还在府中，正好免了书信麻烦。”
　　
　　众人心里虽然各有打算，但是都觉得彭千山和云夫人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偏颇，因此都应了。
　　
　　如梅和彭定风回房，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进了南芷园，彭定风才对如梅道：“分家之后，如梅你的日子怕是没有现在时好过了……”
　　
　　如梅看彭定风面带歉意，挑眉作出惊诧状道：“这怎么说？我倒是以为分家后，咱们的日子好过了呢。 起码不用看大嫂的脸色，也不用听她的酸话了……”
　　
　　彭定风以前不过是认为大嫂小心眼了些，看在她一心为大哥的份上，也不去计较，还劝如梅也时时忍让。不过自从上次摔马事件后，不光是甘氏愈加过分，就是大哥也不像从前那样对他了，想来是心里也怀疑自己对他的情谊。
　　
　　彭定风想到大哥的神情，也是无奈，兄弟之情居然如此不经挑拨。再看自己的妻子因为自己而受委屈，心里面难免不好受，因此，对大哥也有些不满。此时分家，倒还有能留有几分兄弟情面。
　　
　　“家中家业大半是大哥所得，我和二哥分不到多少东西，你心里不要有疙瘩才是。”
　　
　　如梅轻轻一笑道：“不会的，我相信就是没有分到多少东西，你也不会让我和孩子吃糠咽菜吧？”
　　
　　彭定风扬眉笑道：“自然不会了，放心吧。等家一分，我便能从宫中出来了，那些事情便是爹爹和大哥该操心的了。我就安心地好好准备考武举了。”
　　
　　如梅一听，很是高兴，没想到分家还有这个好处！
　　
　　沈渊本来是打算近两天启程的，听如梅说分家的事情，便将回开封的日期又往后推了许多日。
　　
　　三日一大早，袁老大人和彭家一老族亲便到了，甘氏娘家大哥也到了，倒是曾氏娘家，并无人来，不过是使人送了一封书信来，说是相信彭千山和云夫人是爱护子女的慈父慈母，定会公平分产的。
　　
　　袁大人以前曾认礼部侍郎，如今虽然调职他处，但是为人正值满朝皆知的。彭家族老按照辈分乃是彭千山的叔辈，自然也是德高望重的。一开始听到彭千山说要分家，问明了情况后，也晓得他们为父母的难处，大儿子小儿子都是自己的。因此心里也有了数。
　　
　　甘氏的大哥一到了彭府，给彭千山和云夫人请安后，就去见了妹妹甘氏。
　　
　　甘子腾晓得自家妹妹的性子，知道分家的始末后，有些无语，虽然以后是妹夫继承爵位，但是不过是空有爵位罢了。真要说到在仕途上有什么前途的，怕是彭家老二和老三了，说不得以后还要借重他们。
　　
　　“你是在是太莽撞了！”甘子腾皱眉说着甘氏。
　　
　　甘氏不服气道：“本该就是长子袭爵，这个家的大半产业也都该是我们的，我不乐意看着老二家的压在我头上，不高兴白养着老三一家。有什么莽撞的？”
　　
　　甘子腾对妹子地脾气，最是清楚不过的。见她事到如今，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摇了摇头，懒得再说其他的。
　　
　　就听到门外丫鬟道：“大奶奶，舅爷，时辰到了，老爷太太那里叫呢。”
　　
　　甘子腾站起身来，弹了弹衣袖，对甘氏正色道：“妹子，听哥哥一句，今晚不管亲家老爷和夫人怎么分产，你都别言语。”
　　
　　甘氏听了这话，她却是不解，挑眉道：“哥哥，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来做中人，正应向着我们才是，难不成还让我们吃亏不成？”
　　
　　“糊涂，真真是妇人之见！”甘子腾见她浑浑噩噩的，分不清轻重缓急来，顿了一下脚道：“你想想你相公那个人吧，虽然能袭得一个爵位，但是到了你儿子头上，不过是个最末等的爵位了。不说其他，就是比那些品级低的，但是真正身上有实差得官身都差。你再惦记是不是要撕破面子，多分银子？不说别地，你可是有两个儿子的，彭勇以后没有爵位，肯定是要借助叔伯亲族的助力的，你是不是想到时候他们袖手旁观？”
　　
　　甘氏被训得气恼，使劲地攥了帕子，抬起头来，带着几分不甘道：“哥哥，勇儿他们还小呢，现在是眼前不能吃了亏去……”
　　
　　“头发长，见识短。要是你不要儿子的前程，你就尽管争去。”甘子腾见妹子冥顽不灵，也失了几分耐心：“该说的话，我都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个儿掂量吧！”
　　说完，甘子腾挑了帘子出去。
　　
　　甘氏的脸上阴晴莫测，跟着哥哥身后出去。
　　
　　分家，分的不外乎几处房产土地，还有古董字画、家具摆设、金银器皿，以及家中的下人仆从等。
　　
　　这边的老宅是祖宅，按例是不分的，由袭爵的老大一家住着。开封还有一处宅子，四座庄子。
　　
　　彭千山环视了下众人，道：“子孙繁衍，另户别居，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家家户户都有的。就算不在一起过了，也是至亲兄弟，一家人。”
　　
　　彭定天三兄弟忙起身称是。
　　
　　“老叔叔，袁大人，甘贤侄，沈贤侄，你们今日就做个见证，开始吧！”
　　
　　袁大人便将房契地契等一一说了，只是后头地各种字画摆设什么的好几册，哪里还一一念及？便多是将开头结尾念了，什么字画若干轴，家具若干套，金玉器皿若干件什么的。
　　
　　甘氏支起耳朵听着，生怕漏下什么。
　　
　　待晓得连现在住的兴越侯府在内，加上开封的房产和地契，彭家共有差不多十五六处时，甘氏的心里添了几分欢喜——自己起码能分到八处了。
　　
　　“金银器皿如此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彭千山等袁大人念完后问道。
　　
　　彭定天夫妻和彭定云夫妻都表示没有意见。不过彭定风想想起身道：“父亲，儿子有话说。我想少分些金银器皿，以折抵开封那边的房产和庄子。不知道可行不？”
　　
　　彭千山便问了老大和老二俩人如何看。
　　
　　彭定天想着自己袭爵后很难回开封了，那里的田庄什么的难以看管，不要也罢。就朝甘氏看过去。甘氏却不愿意，开封离得再远，也不过十几天的路程，她可是知道的有两处庄子极其赚钱的。
　　
　　“三弟啊，这些金银器皿怕是抵不了这么急几处田产吧？”甘氏一句话让众人很是惊诧，甘子腾更是深觉丢脸！
　　
　　如梅心知彭定风是看在自己娘家在开封，所以才想要那里的田产的，但是她连陪嫁的庄子都转卖了，怎么可能还稀奇那田产呢？听甘氏不愿意，忙拉了彭定风一下，示意他算了。
　　
　　彭定风看大嫂的样子，只得罢了。
　　
　　最后，如梅夫妻俩分到一处离兴越伯府不远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京城外两处田庄，开封府的宅子以及金银器皿若干。因此老大夫妻俩心满意足，他们分到了大半的家产。
　　
　　而彭定云和曾氏俩看不得彭定天夫妻俩的样子，等袁大人和族老走后，对彭千山夫妻行了礼，就走了。他们打算尽快搬出兴越伯府去，虽然他们的新宅在就在隔壁，和府中有门廊相接，但可以单独隔开，只要另外重新起门挂上门匾， 便算是彻底和老大一家分开了。
　　
　　彭定风和如梅现在住的南芷园以后也是不能再住了，虽然云夫人说小夫妻俩可以等到孩子下地之后再搬出去，但是他们俩都清楚，为了不再看大哥大嫂的脸色，还是早早搬出去的好。
　　“爹爹分给我们的宅子虽然不及伯府大，但是胜在精致上，且也是三进套两个花园的宅子，我们住进去绰绰有余。明儿里我就带着你和渊儿去看看，你也好看看添点什么东西上。”
　　如梅点点头，“最好好是收拾一个小院出来给爹娘准备着，也可时常去我们家住住的。”
　　
　　彭定风笑道：“怨不得娘亲疼你。是该这样的，娘亲也会高兴的。”
　　
　　出了彭府大门不远，另一头就是彭定风他们分得的宅子了。现在三兄弟算是比邻而居了。
　　
　　这宅子本是一告老返乡的老大人家的，他们家人口简单，因此这宅子是真真不大，但是花团锦簇的，格外雅致。
　　
　　如梅觉得很满意，她和彭定风自然是住在二进的正院里的，紧靠花园处的小院则收拾出来，算是作为彭千山和云夫人的院子。
　　
　　沈渊看了宅子，也觉得满意，“姐姐，等你在新居安顿好，我再回开封吧。”
　　
　　如梅自然是高兴得同意了，几日功夫里，就搬进了新家。搬家那天，云夫人也跟着过来了，前后看了看，得知自己和彭千山也有小院子，对如梅更是满意。
　　
　　“明面山我和老爷不能偏着你们的，但是也已经替你们想好了，京城外的那两处田产，最是肥沃，你们好生经营，不愁日子难过。另外我的私房给那个儿子儿媳，是我的意愿。”
　　
　　如梅听了这话，笑道：“娘亲的私房自己留着便是，身上有个钱总有个倚重的。娘亲关爱我和三爷，我们心里知道的，娘亲时时过来小住，就是疼我们的。”
　　
　　云夫人拍拍如梅的手道：“放心，这离那边不过几步路远，我天天过来坐也行的。”
　　
　　如梅笑道：“儿媳自是欢喜不过的。”
　　
　　搬到新居后，意荷又隔天上门来了，如梅如是不得不私底下和沈渊讲，让他早早启程回开封去。
　　
　　这日里，正送走沈渊，如梅心情正低落着，不妨小丫鬟进来说有门外有一妇人带着俩孩子求见。如梅深觉诧异，还是让人将来人引了进来，一看，来人居然是冯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哎，不好意思，这章分家，实在是改了又改，所以搞得这么迟……对不起……
分家后，如梅他们夫妻俩的好日子快来了……




83

83、意料之外 ... 
 
 
　　冯氏穿着却与如梅那日在白云寺里所见大不一样，锦缎衣衫尽然换做了粗布罗裙，头上的金银珠钗也不见踪影。两个孩子一个三四岁大小的男孩儿，一个不过二岁左右的女孩子，两个孩子的打扮穿着也一般人家的孩子差不多。
　　
　　“冯姨，你这是？”然后对了两个孩子笑了起来，忙让小月去端上各色点心给孩子们吃。
　　
　　冯氏苦笑道：“三姑娘你是觉得诧异吧。不瞒你说，我和我相公家的长女，就是你上次见到的琳琅实在合不来，我相公却总是偏袒于她。像上次她给你和彭三爷惹来闲话，我让她过来道歉，且让她禁足。都被我相公挡住了，容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如梅却是知道，这合不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到了如今忍不下去？还带着两个孩子离家？不过还是拦住冯氏行礼：“又不是冯姨的错。说来，冯姨怎么想到来我家走走我和三爷也是新近搬了过来的。”
　　
　　冯氏笑道：“我先前去了兴越伯府上了，问明了你和彭三爷搬到了这里，才过来的。三姑娘，我想请你帮我一次。”
　　
　　如梅心里头一动，却笑道：“能够帮冯姨，我自然是不会推脱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冯氏苦笑着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然后将一纸文书递给了如梅，如梅一看，居然是和离书！忙正色道：“冯姨，怎会如此？”
　　“只能说和离也算是如了我的愿，他们爹爹此举让我非常感激。只是当年我嫁给他时，本没有什么嫁妆。如今傍身的也不过一些银子罢了。但是还有这两个孩子要养，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回开封乡下去生活。”
　　
　　如梅点头道：“你想我帮你的是送你回开封？或者说想去我家的庄子上过日子？”
　　
　　冯氏道：“是，开封毕竟是我的故乡。且那里生活比这里更要简单些，花费也小。去了乡下租种几亩地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上路不容易，所以想来找你帮忙。”
　　
　　如梅这才放心道：“这点小事，我自然帮你的。你若是早来两天，就可和我弟弟沈渊一起回开封去的。如今倒是可以留你在家多住几天，等下次我家往开封送信时，你好一起上路就行了。”
　　
　　冯氏听了，皱了皱眉头道：“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天？可否尽快上路？”
　　
　　如梅为难道：“至少还要等半月呢！怎么，你很急么？”
　　
　　冯氏尴尬道：“我和孩子如今在外面租房子住，每天都有花销，实在是担心回开封后钱不够用……”
　　
　　如梅笑道：“你和孩子就在我家住着吧，可别和我客气。正好和我说说这孕妇前期该注意的事儿，怎么样？”
　　
　　冯氏见如梅的神情很是真诚，便点头同意了。帮拉个两个孩子对如梅行礼道谢。
　　
　　如梅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让冬儿去拿了几样小玩意给孩子们做见面礼。两个孩子虽然羞涩，但是都高高兴兴的接过了。
　　
　　“三表嫂，沈公子回开封了，你怎么不告诉我？”等冬儿领着冯氏母子下去了，却见意荷气冲冲的跑了进来质问道，她后面跟着几个守门的婆子。
　　
　　如梅冷冷的看了几眼几个婆子，她们马上低下头，缩着肩膀。这些人都是分家时分到自家的下人，很有几个是偷懒喜欢耍心眼的人，看来要好好清理一下她们了。
　　
　　“表妹这话说得可没道理了，我弟弟回家，已经和彭家上下道了别的，如此一来，表妹你早晚会知道的，不需要和表妹妹你专门说的，再说了，你和我弟弟，毕竟是未婚男女，还是避避嫌的好。我听舅妈说她正在为你物色夫婿呢，我这个做嫂子的，可不想让表妹你失去了好姻缘……”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别人说起终身大事，肯定是羞涩得紧，但是意荷却大声嚷着：“什么好姻缘？我就知道前些日子是你拦住沈公子让他不和我见面，现在也是你故意捣乱，不让我们见最后一面！你是不是记恨着我以前得罪过你的事？想不到你这么小气，还说什么原谅我，原来是嘴上说说！”意荷边说，边瞪着如梅，末了，还流下泪来。
　　
　　如梅很是无奈，这个丫头那只眼睛看到自己拦住渊儿不和她见面？渊儿明明是自己不想看到你好不好？“表妹想什么就是什么的，我累了，不能陪表妹你说话了。丽姑，送表姑娘出去吧。”
　　
　　“我不要走……”意荷泪眼婆娑。丽姑脸色铁青的让几个壮实的婆子一起使力，才将意荷送去了门。
　　
　　“在表姑娘敲定前，一律不许放她进来。就是我们奶奶的身子沉重，忌和属羊的人同居一室！若是再被表姑娘撞进来了，你们也不用再守门了，都去庄子上种田吧。”丽姑想起意荷属羊，对着几个守门的人吩咐着。
　　
　　几人心里一凛，忙齐声应了，心想再也不能让表姑娘进去了。
　　
　　过了几天，彭定风又休沐在家，敞开肚子吃了一顿舒心饭后，问起了如梅家中几日里的事情。
　　
　　如梅喝完子鸡汤，才将几日里的事情都说了：孕妇人隔天过来看她一次；李氏舅母也跟着过来看了看，意荷来过几次，冯氏借助在家……
　　
　　彭定风听到冯氏在自己家后，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隋其正是宁王家臣，也是太子跟前数得着号的。怎么会现在放冯氏和离还带着孩子离京？莫非是隋其正对太子如今的处境没有信心？还是觉察到了什么危机？
　　
　　彭定风觉得有必要和二哥说说。“你一会早点睡，别等我，我去二哥家里和他说说话。”
　　
　　如梅看彭定风的脸色，知道是有什么正事商量，自然是点头同意的。
　　
　　其实彭定风想得虽不全对，但也相差不远了。隋其正这个时候放冯氏走，不仅是因为冯氏和隋琳琅的矛盾已经不能够调和，更是因为对太子一党信心不足的原因。他担心若是太子和宁王最后事败，自己也怕难以保全冯氏和两个小孩子，只能如了冯氏的意，给了她和离书和千两银票让她尽快离开。
　　
　　彭定风一到彭定云家，就和二哥去了书房。他对彭定云说了他的猜测后，彭定云沉默了半响才道：“你尽快的将侍卫职务交接一下，我担心你还没有脱身，宫里出了大事就遭了。”
　　
　　彭定风听了，脸色大变，低声道：“太子再怎么样，也不敢逼宫吧？”
　　
　　彭定云无奈叹道：“这事可说不准。陛下最近对太子打压得厉害，我看他迟早会被逼得铤而走险的……如今大哥袭爵了，为了牵制父亲，大哥的分量可是比你重多了。你明天就和父亲说说，最好这个月底就从宫里出来。”
　　
　　彭定风想想，点头同意道：“嗯，我明儿一早就去找父亲。对了二哥，我本来打算考武举的，若是能考上，我等如梅生了后，就谋一个武官的缺外任去了。总不能真的让大嫂说我还沾着大哥和她的光！”
　　
　　彭定云白了彭定风一眼道：“你管那娘们说什么？我还真没见过她那样的！不过你有这个打算不错的，好好努力吧，我们兄弟俩一文一武，正好！”
　　
　　彭定风闻言，也咧嘴一笑，兄弟俩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很快就到了冯氏离开的时间，如梅让人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不少吃食，还有一些上好料子做好的衣服。
　　
　　冯氏见了，本欲推辞的。不过如梅都挡了回去：“这些东西于我们家并不算什么，但是于你而言，倒是不错的。起码能为你节省几个做衣服的钱。我已经告诉了送信的家人，一路上会关照你的。到了开封，你往乡下安顿下来了，可使人给我娘他们一个口信，不久后我也会知道的。”
　　
　　冯氏上了马车后，总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撩开车帘道：“三姑娘，你若是再碰到隋琳琅，请不要和她争执，躲着她一点。毕竟你现在肚子大了，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她，是个没轻重的。”
　　
　　如梅点头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等冯氏走了，彭定风才扶着如梅回了轿子道：“你啊，非要出来送她，真不知道爱惜自己。”
　　
　　如梅淡淡一笑：“我天天在家里闷着，对孩子也不好的，况且今天李氏舅妈要带着意荷去见夫人，我不想看见意荷哀怨的目光……”
　　
　　彭定风摇摇头道：“表妹的婚事已经敲定了，是闽南前提督家的庶子，此次沐阳的同榜进士，二十三岁，据说谋到了一个川地的县令缺，不久就要上任去了。所以意荷很可能三个月内就要嫁出去了。”
　　
　　如梅听了，拍拍胸口道：“哎，不管她嫁给什么人，总算是要嫁了。只是舅妈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她挑选这么久，怎么挑中了这人呢？”
　　
　　彭定风笑道：“舅妈此人见识有限，但是却也知道意荷难以嫁入什么很好的人家的嫡子。如今这个武逍已经不错了，据说年过二十没娶亲，有嫡母的原因……”
　　
　　如梅听了这句话，也不再开口了，她虽然不喜欢意荷，但是想到意荷这样的人要去宅院里和婆婆妯娌小妾争斗，不由得有一丝同情。
　　
　　六月中时，如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毕竟七个来个月。因为天气热，如梅整天难受得很，但是又不能用冰，更不能吃凉的东西。一时间，除了肚子变大了，如梅整个人倒是又瘦了许多。云夫人到了六月里，就时常住在如梅他们这边。碍着婆婆的面，如梅自然不能乱发脾气和使性子，弄得她每天就数着还有多少时日孩子才出生，实在是有些难熬哇！
　　
　　这日里，京城里的瑞宁郡主家下了帖子，说是荷花盛开，邀请京城中的夫人太太姑娘们赏荷。如梅本来不打算去了，不过这几日里，实在是被看得紧了，便同意去赴宴。云夫人也知道如梅这些日子的辛苦，就说和她一起去，等曾氏知道了，她也说带着女儿彭佩一起去凑热闹，婆婆妯娌都去，甘氏自然也不愿意落下的。如是，赴宴这日，彭家婆媳四人连带两个小姑娘都去了瑞宁郡主家的赏荷宴。
　　
　　湖面如镜，上面满是粉的、白的荷花，在阳光下美艳动人。湖面长廊里三三两两坐着京城里的贵妇人们。如梅跟着云夫人，见到了不少夫人。每个人看到她的肚子，都说着恭喜的话。如梅都大方的回应，让甘氏很不甘心。
　　
　　“累了吧，便在这亭子里谢谢吧，正好湖面有微风吹来，正是凉爽。”曾氏牵着彭佩的手，笑对如梅说道。
　　
　　如梅点头，让冬儿扶着缓缓坐下。迎着湖面带有荷花香味的清风，顿时觉得身子里的火气散去了不少。
　　
　　“夫人和平阳侯夫人难得见到，这才过去说话的。等你生了啊，她们是多年的好姐妹，不过和我们家一样，他们家长年在泉州。没想到如今也被皇上召回了京。”
　　
　　如梅想平阳侯家的情况应该和彭家差不多，看来皇帝也觉得自己身子撑不了多久，所以将几个曾经手有兵权的公侯召回京。 
　　
　　“怪不得刚刚平阳侯夫人那么热情呢！给佩儿的见面礼也不菲。不过二嫂，若是大嫂知道了，说不得她心里又发酸呢……”
　　
　　曾氏挑眉笑道：“谁让她牵着小云儿跟着宋夫人那些人走的？怪得了谁？”
　　
　　曾氏看着如梅和彭佩把玩着平阳侯夫人给的玉石玲珑小雕刻，笑言道。
　　
　　“朱姑娘，这儿不错，就在这里歇歇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亭外不远处响起。
　　
　　如梅一看，居然是一面之缘的隋琳琅带着几个姑娘过来了。
　　
　　其中一人神色最是倨傲，衣着也最是华丽。
　　如梅看曾氏起了身，也让冬儿和小月扶着自己起身。
　　
　　为首神色倨傲的姑娘看了眼如梅和曾氏几人，微微点头，一边的一个粉红色纱衣的姑娘开口道：“这是镇远侯朱家的三姑娘。”
　　
　　如梅看曾是神态变得恭敬，马上知道了这个朱姑娘的身份，镇远侯家的姑娘，太子妃的妹妹。
　　
　　隋琳琅已经看到了如梅，却像没看到一样，轻声在赵姑娘身边说了如梅和曾氏的身份。几个姑娘忙扫了如梅和曾氏几眼。
　　
　　曾氏也是见惯了贵妇人和大家闺秀的，见这个姑娘的行为，也不多说，只是道：“我们妯娌也歇息好了，几位姑娘容我们到他处去看看了。”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余太傅家的曾孙女……”曾氏低声说道。
　　如梅听了，笑道：“二嫂认识她们？”
　　曾氏轻声一笑道：“不过是见过几次罢了，倒是那个最先说话的姑娘有些面生。”
　　如梅知道曾氏说的是隋琳琅，忙说了隋琳琅的身份。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前，一边是树荫隐隐，一面是湖水如镜，倒是比长亭处还凉爽几分。“看来家里多种些树才好！”
　　
　　曾氏笑道：“三弟那么疼你，你和他说说，说不定他还会亲手为你种树呢。”
　　
　　如梅听了这打趣，脸红了两分，却也没有辩驳。彭定风待她真的很好。
　　
　　彭佩害羞说要去如厕，曾氏不放心，就和两个丫鬟一起带着彭佩去了。一时间只余如梅和小月冬儿三人。
　　
　　“彭三奶奶倒是逍遥！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我的娘亲都被冯氏给买了呢!”
　　如梅听冯氏说过这事，但是她却觉得好笑，这个隋琳琅难道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不成？随即道：“隋姑娘这话的意思，我可是不明白的。”
　　
　　隋琳琅若没有看到如梅，还不会想起她，毕竟是一面之缘而已。但是看到了，自然就想起了因为她，自己的奶娘都被冯氏给卖掉了。自然也就想起了彭定风对自己的不以为然来，想到冯氏和如梅的交情，不由得冷笑道：“我猜想冯氏拐带着我弟弟妹妹，彭三奶奶你也有份吧？不知道这个罪名衙门里怎么判呢 
 83、意料之外 ... 
 
 
　　？”
　　
　　如梅想起冯氏的话，也不想和隋琳琅说什么，这个女孩子，没有郭青萍的身份，但是行事却比郭青萍更加肆无忌惮些，真不知道她这样猖獗是仗着谁的势？
　　
　　“小月，冬儿，扶我起来。”如梅说着，然后对着隋琳琅道：“隋姑娘见谅，我身子不舒服，先行告退了。你慢慢玩儿吧。”
　　
　　隋琳琅看如梅的神态，不由得想到前几日里太子妃看自己的目光，不由得一阵怒火上升——你凭什么也对我不屑？手不自动的拉住了如梅的胳膊，如梅在不经意间被拉着向左边倒去！小月和冬儿俩个慌张去扶她，却还是来不及，只见如梅半个身子摔在小月的身上，肚子往下却是直直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今天能更新，虽然这么晚了，但是算是周三晚上更的啦！
看文的亲帮忙捉捉虫，谢谢大家！




84

84、祸福相依 ... 
 
 
　　如梅在肚子落地的瞬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有瞬间的呆愣，直到□传来坠疼感时，神思才回过来。抬头便看见小月和冬儿惊恐的神色，也看见了一边隋琳琅脸上露出了害怕的之色。
　　“三奶奶，你怎么样？肚子……肚子是不是不好了？”
　　
　　如梅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是坠疼感觉让她说不出太多的话来，直到曾氏带着彭佩和几个丫鬟到了，一切都交给了曾氏指挥。
　　
　　云夫人很快就听到了消息，和瑞宁郡主及平阳侯夫人赶了过来。
　　
　　云夫人心里满是自责的，她本打定主意一直将如梅带在身边的，却因为和许久没见的老姐妹见面，而让老二媳妇照看着，原先以为不会出什么事，谁想就真出事了呢？
　　
　　至于瑞宁郡主，她的着急是因为自己的赏荷宴出了事，传出去是她这个主人脸上不好看，所以才着急的。她看了如梅的情形，让人将要来探望的夫人姑娘们拦住，她对云夫人道：“云夫人，您看是就在我府中请大夫来，还是将三奶奶移回贵府去？”
　　
　　云夫人问了问如梅的感觉，得到肯定回答后，才对郡主道：“是我们给郡主带来麻烦了，还望郡主海涵。我看如梅还能撑得住到家，就不在府上打扰了。只是还要麻烦郡主给准备一辆平稳宽大些的马车。”
　　
　　郡主看着脸色惨白的如梅，安慰道：“有什么麻烦的？我这就让让管事嬷嬷去传话，你们就用我的马车就是了。”
　　
　　云夫人也不多说了，和平阳侯夫人道了别，就让人抬着如梅往前院去了。
　　
　　如梅被抬上了马车，直到回了自己家中，她才有些真实感。自己的一时大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肚子还在阵阵坠痛，忍着痛，喝了一碗鸡汤后，倒是有了些力气，比在郡主家精神了几分。
　　“夫人，是儿媳的不是。若不是儿媳任性去赴宴，怎么会出事呢？”
　　
　　云夫人知道这事怪不得如梅，谁曾想到再郡主家的赏荷会上，会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使坏呢？
　　
　　“不怪你，我本以为有我和老二媳妇在场，你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足精神，生孩子可耗神的！”
　　
　　云夫人安慰着如梅，让丽姑带着人快快的去布置产房，一边又让去请有名的稳婆。
　　曾氏比较有心，想到自己走开才会出事，也吩咐自己的丫鬟去石人请擅长妇人病症的大夫去了。
　　
　　一时间如梅家里忙乱起来。
　　
　　如梅躺在产房中，肚子虽然痛着，却并不害怕。她虽然深恨隋琳琅的的行为，但是却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孩子不会有事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的情形并不太坏。直到稳婆到了，热水都备好了，如梅出了几次恭，觉得疼痛一阵比一阵密集起来，她知道孩子这是急着要出来了。
　　
　　如梅忍受着一波波的疼痛，按着她们的话用力和使力，终于在三个多时辰后，听到了婴儿如小猫般的嘤呜声，也听到了稳婆们大声道“生了！生了！”的声音。
　　
　　如梅强撑着一口气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可还好？”
　　
　　为首的一个稳婆麻利的将幼儿身上的污渍在温水中洗净，裹进襁褓中，笑道：“恭喜奶奶，是位千金。虽然小了些，倒是好相貌。”
　　
　　如梅听了，忙道：“给我看看。”
　　
　　稳婆忙将孩子递到如梅眼前，一个小小的红红的，头发稀疏的咧着嘴低声哭着的小孩儿。如梅晃忽看见了前世的女儿，等回过神，云夫人已经和曾氏进了屋子，她们俩看着好好的如梅和孩子，都松了一口气，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鲁嬷嬷，去给稳婆每人包十两银子做谢，老三家中的下人每人赏二两银子！”
　　众人听了，只觉欢喜，没想到三奶奶生了个姑娘，夫人打赏还这么大方!看来这个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早产也没什么问题呢。
　　
　　两个稳婆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早产，不过一位是头胎罢了。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后怕的，一般大户人家的女眷，生孩子不是胎太大，就是力气不足，不早产也可能难产，谁想这彭三奶奶这么有福气呢？早产居然这么顺利！
　　
　　两人领过了赏钱，高高兴兴的走了，随后的几日里，彭三奶奶有福气的流言，倒是流传起来了。
　　
　　甘氏那天知道消息时，已经不早了，等赶回家，往如梅家中凑了一会儿，就找个借口离开了。等到听说如梅生了个女儿，她不由得暗笑如梅生了个丫头片子。又在几天后听说如梅有福气的话后，在房中当着自己的丫鬟都啐了一口道：“不过是生了个丫头片子而已！还有福气呢？”
　　
　　不管甘氏心里如何想，云夫人和曾氏觉得如梅早产，自己要担些责任。因此对如梅和小女儿格外的好。就是彭千山，知道孙女差点出事了，也没有觉得是个孙女不如孙子好了。
　　
　　彭定风回到家中时，小囡囡不仅已经洗三了，还过了九日。当听说自己的闺女已经提前来到了，先是不敢置信，后是欣喜异常，随后是暴怒非常。他先去看了小闺女，见到了小小一团的娃娃，顿时心里就柔软起来了，随后又在产房外面和如梅说了几句话，这才去见了云夫人等人。
　　“娘亲，二嫂，如梅怎么会早产的？”
　　
　　云夫人听了彭定风这疑似质问的语气，并没有太多不快，只是将事情原本说了一遍。
　　“碰！”彭定风手中的杯子被摔碎在地上，又是这个隋琳琅！她以为她是什么人？两次三番找自己和如梅的麻烦！
　　
　　彭定风看云夫人和曾氏的神情，知道她们俩误会了，忙将前一次隋琳琅做的事说了。云夫人和曾氏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对如梅和小囡囡的自责少了两分。
　　
　　“其他的事情先不说了。你做爹爹，该给小囡囡取个名字了。她在堂姐妹中行三，我已经吩咐下人们称呼她三姑娘。”
　　
　　彭定风想到女儿的名字，想起了彭千山，便道：“爹爹怎么说？”
　　
　　云夫人无奈道：“云儿和佩儿这俩名字是你大哥和二哥自己取的，若是囡囡让老爷取名字，你二嫂还不会怎么想，倒是你大嫂，只怕有会酸言酸语不放下。”
　　
　　彭定风想到刻薄且事事要争个先的大嫂甘氏，便满是信心的去了外书房，准备翻看书本典籍，给女儿取个动听的名字。
　　
　　彭定风在翻看了不下一百本书籍后，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特别满意的名字。等他惆怅得和屋子里做月子不能出门的如梅说到此事时，逗得如梅大笑起来。
　　
　　如梅想象着门外彭定风，因为想不出一个“极好”的名字而皱眉惆怅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已经退去了红色皱巴巴样子的女儿，小小的脸，黑黝黝的眼珠子，粉红色的唇，张开口就有口水流了出来。
　　
　　如梅摸着女儿的小脸蛋，笑道：“你爹爹倒是疼你得紧!”这个女儿不是前世那般，被除了自己在外的所有人嫌弃着，爷爷奶奶疼爱，父母疼爱，叔叔婶婶疼爱，还有外祖母和舅舅们肯定也是疼爱得很的！
　　
　　“三爷，我倒是给女儿想了个小名安儿，大名你慢慢想好啦。”如梅对着窗户外面扬声道。
　　彭定风听了，觉得这个小名不错，忙点头应了。
　　
　　名字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是有些事情却是等不得的，他让人将外面跑的朱乾朱坤兄弟请了来，除了筹谋前途之事，也有商量怎么报复隋琳琅之事。
　　
　　朱乾朱坤先是恭贺了彭定风喜得千金，然后才说到了正事。三人都是脑袋灵活之人，一时间，方法有不少了。
　　
　　朱乾眯着眼睛看着彭定风道：“三爷，其实我们倒是可以来票大的。只是事情要好生筹划一番，不能将事情引到我们身上来。若是成功了，你也能顺利的从侍卫身份里脱身出来。”
　　
　　彭定风和朱乾相处多年，知道他是个心计狠的人，看他的神情，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朱乾所说的办法。自从前次隋琳琅故意雇人败坏他和如梅的名声后，他就让朱乾朱坤俩人好好查了隋琳琅和隋其正一家的事，更是知道了隋琳琅自小心比天高，一心想攀上枝头变凤凰。
　　
　　彭定风细思了一会，才道：“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容我思考两日。”
　　
　　朱乾知道彭定风这样说，就是大体上同意了，不过是要好好想想各种细节，免得出了漏洞而已。
　　
　　等朱乾朱坤兄弟离开了，彭定风就去了彭定云家里，若真是要那样做，肯定要和二哥商量好的。
　　
　　“你是说接隋琳琅的野心，从太子妃那里入手，打击太子的同时，也报复了隋琳琅？”彭定云听了之后皱眉道。
　　
　　彭定风冷哼一声道：“不然怎么让隋琳琅好看？她父亲如今得太子看重，她自然也是受到太子那边的庇佑，否则，如梅早产至今，怎么还不见她或者隋家人过来赔礼？再说了，我上次和爹说卸下侍卫的职务，他却犹豫着没答应。他说大哥不是个能支事的，让我再多担待一些时日。你知道的，如今形势如此，我再担待下去，就很难脱得了身了。”
　　
　　彭定云叹道：“你和大哥俩人，谁叫你比大哥能干些？爹也只能这个时候偏颇一下了，免得大哥做了什么，惹来了祸事……”
　　
　　彭定风定定地看着彭定云道：“二哥，你一向看得比爹远，你说如今我还能再拖下去了么？况且二哥你，不是早就偏向齐王殿下了吗？”
　　
　　彭定云定了这话，想了想才道：“此事我会在找机会和齐王那边的人仔细商量一番的，要做就得做彻底！”
　　
　　彭定风听了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如梅自然不知道彭定风他们的筹谋，她正在为了大热天做月子而痛苦着，一天不洗澡都难受，更何况是一个月不洗澡？这才几天功夫，如梅觉得自己的身体整个都发出一股酸臭味，她怕熏着孩子，只得让奶娘将孩子抱到隔壁的耳室去，只在太想孩子的时候，才让人将孩子抱过来看一看。
　　
　　“丽姑，就算不能洗澡，你让人给我多擦几次身吧！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味道！”如梅看着丽姑哀求道。
　　
　　丽姑早前因如梅挺着大肚子出府去出事的事情，生了好多天的气。现在见如梅哀求她，也不假辞色道：“三奶奶，一早就让小月给你擦过身了，下次擦身就是明天了。为了自己的身子，你就忍忍吧，一个月就快过去了！”
　　
　　如梅看着丽姑的神色，知道她还没有消气，只得作罢了。
　　
　　第二天，彭定风一早看过了孩子，又和如梅说了会话后，就带着人出府去了。他一走，隋家人就带着礼物上门道歉来了。不过如梅身子不便，曾氏本来要替她待客的，但是因为曾氏也讨厌着隋琳琅，本来要过去将隋家人赶走的，但是想到自己相公叮嘱的话，且隋琳琅并没有亲自来，只不过是隋家的管家过来了，曾氏便嘱咐自己的管事婆子去如梅家，一样让管事接待罢了。
　　
　　等到京中风声鹤唳时，如梅终于出了月子，且齐氏也在收到到如梅早产下一个女儿的书信后，就匆匆上路往京城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齐天枢和余欣娘前世的“幸福生活”

余欣娘满心喜悦地坐在新房里，待齐天枢揭开红盖头后，两人四目相对，沉溺在彼此的目光中。直到一旁的嬷嬷打断他们，两人才端起酒杯挽起手臂喝了交杯酒。
“天枢，我真高兴能成为你的妻子。”
 “欣娘，我也很高兴。我们俩一定能恩爱到白头的。”
两人没有看到来新房里的闹新房的人并不多，从头到尾她们都没怎么说话，更是没有注意到众人看他们眼里闪过的讥讽和不屑。
“不……不好啦！三奶奶……三奶奶屋里走水了……火往后院烧去了……”
小厮顾不得有女眷在场，推开门喘着气好不容易说完。
齐天枢听了皱眉喝道：“什么三奶奶？三奶奶在新房里呢！走水了找人手去救火就是了，胡乱闯道这么像什么样子？”
小厮听了此话后，却不得不补充道：




85

85、遥赠一枝春 ... 
 
 
　　就在如梅日日期盼日子过得快些时，京里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一日比一日紧张。就是在深宅里的妇人，都感受到了这份紧绷之感。
　　
　　如梅出月子这天，她让丽姑给准备了许多水，足足洗了三遍，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才从水里出来。一出来，就高兴得抱着小女儿使劲地亲了亲——因为身上的气味，她连抱都没有好好抱过女儿，更别说亲了。
　　
　　小安儿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但是精神头却很好，好像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自己的娘亲，也裂开小嘴轻声的哼着。
　　
　　丽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样子，笑道：“一会云夫人、大奶奶和二奶奶都要过来。因为现在京中的形势不好，不能办满月酒，不过云夫人给三姑娘准备的礼物肯定也会厚些。”
　　
　　如梅笑道：“我明白的，不会因此就觉得心里不痛快的，夫人我的好我都清楚。所以说啊，有夫人这样的婆婆，还真是我的幸事啊！”
　　
　　云夫人到后，果然给了小安儿很厚重的礼物，光是给小玩意，都是做工精细的，材料也是极好的。其他诸如金项圈手镯玉佩银裸子等更是有三箱子，更别提衣物鞋袜了，都是上好的。
　　如梅本想推辞，毕竟那玉佩挂件之类的，小安儿还小，用不着不说，还比较贵重。但是听到云夫人讲：“我这是疼爱我孙女呢，你做娘亲的收起来就是，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如梅不想一会甘氏来看见了，又是一番事故，便让小月将云夫人带过来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隋家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多天不见一个主人上门来赔礼道歉。说起来还真是没娘亲管教不像样子！”云夫人知道隋家不过是派了一个管家上门来过后，心里满腹怨气。三个儿子虽然分了家，但是如此对待老三家，还不是对彭家整个的无视？
　　
　　如梅听到和隋琳琅有关，只是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前面院子里，刚牵着彭佩进门的曾氏，和带着彭云的甘氏碰上了。
　　
　　“大嫂今天倒是不慢？”曾氏嘲讽地说道。
　　
　　甘氏撇嘴一笑，装作不懂曾氏话里的意思道：“今天是小侄女满月，我这个大伯母怎么着都该早些来。不过二弟妹，你早来晚来都没什么，但是那满月礼嘛，倒是该多备点！毕竟小侄女早产，和你也有点关系呢！”
　　
　　甘氏看着曾氏气恼的样子，呵呵一笑，牵着彭云就快步走在前面了。她总算能让曾氏吃一回鳖了，真是开心啊！
　　
　　曾氏看着甘氏得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的！哼！看你还得意几日？和兄弟亲人离心离德，总有你好受的时候！
　　
　　不管曾氏和甘氏两人的矛盾，也不管甘氏的眼红，彭千山和云夫人在小安儿满月时，发了话。所以甘氏什么小心思都收了起来，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虽然彭定风都不在家，但是也还算圆满了。
　　
　　而之前还让云夫人说是没教养的隋琳琅，正在和她的父亲隋其正吵架中。隋家外书房里，随着父女争执的声音变大，一些仆从早就乖觉的避着书房。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啊？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吗？你居然以那件事情威胁太子妃娘娘？你……你会惹来灭家之祸啊！”隋其正对着这个女儿愧疚居多，从来舍不得管教。原本以为等她大些了许了婆家就好了，哪里知道越大惹的祸事也越大。
　　
　　隋琳琅看着父亲如此“怯懦”的样子，高抬头道：“什么样的身份正是认清了我的身份，我才这样做的。嫁给没有根基的寒门子弟？我可不想像娘亲一样，死都没落得好处。嫁给高门贵人，我虽然难以为正室，但是也不是没有扶正的机会，总比那些婢女伎子出身的妾氏高贵！爹爹，你不要劝我了，反正事已至此，你多说也无用，那番偷龙转凤的事情，我已经和太子妃说了，而她，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将我怎么样，所以她也答应了我，让太子许我侧妃之位！”
　　
　　隋其正听了这话，面色却更家难看。他跟随宁王十多年，跟着太子也有几年，知道太子的心性，更是知道太子妃朱氏的手段和为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算平日里再端着平易近人的面貌，骨子里却自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绝对不容他人的胁迫！他看琳琅还做着美梦的青春脸庞，心里对她失望之极。幸好冯氏和两个小孩子已经离开了京城了。
　　
　　隋其正没有再和隋琳琅说什么，只是吩咐了管家，让他将隋琳琅看住，他则去求太子和宁王，怎么样都要尽最后一份努力，救救女儿一命。
　　
　　不过，隋其正在宁王和太子那里都碰了壁。从东宫出来来，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瑟。
　　
　　太子和宁王是绝对不会饶过隋琳琅的。不到三天功夫，太子从宫中请旨，想纳属官随其正的女儿隋氏为侧妃。上不允，太子妃再请，上依旧不允。三日后，京城里流传起太子妃偷龙转凤之事，慢慢的此事和太子牵连在一起。七日后，太子于皇帝病榻前得到了口谕，废太子妃朱氏。
　　
　　太子即便脸色再平静，此时也是满心的惊惧和怨恨，若是废了太子妃朱氏，那么自己手中就再无一丝顶用的助力了。太子惶惶觉得皇帝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废出自己的太子之位了。
　　
　　如梅每日里忙着小安儿的事情，又忙着准备齐氏来京的事情，倒是没有留意彭定风一日忙比一日了。等到齐氏到京的那一天，彭定风依旧不见人影子，如梅只得将小安儿托给云夫人照看着，她则带着丽姑几人往城门外去迎接齐氏。
　　
　　当齐氏的马车出现时，如梅已经激动万分，快快的迎了下去。
　　
　　齐氏撩开车帘，就看到了教做姑娘时丰腴不少的如梅，顿时眼泪就盈满了眶：“梅儿！”
　　
　　如梅看到快一年不见的齐氏，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娘亲！”说着就抱住了齐氏，母女两人很是痛哭了一会儿。
　　
　　丽姑、小月冬儿等以及和齐氏一起来的吕嬷嬷也是泪眼婆娑。
　　“太太，三姑娘，这儿总是外面。还是快些去姑娘姑爷家看看小姐儿才是啊！”吕嬷嬷抹干泪水劝道。
　　丽姑也回过神，笑道：“太太还没见过安姐儿呢，长得可漂亮了。”
　　如梅也笑着亲扶着齐氏上了软轿：“娘亲，我糊涂了，快些让你回家歇息才是。”
　　
　　等如梅和齐氏到了家，云夫人正抱着哭得厉害的小安儿不停的哄着。她见如梅回来了，忙松了口气。
　　
　　“真是个娇气的！找不到娘亲了，就哭得厉害了。你快来哄哄她。”云夫人将孩子给了如梅，这才拉着齐氏的手道：“亲家母多时不见，可把你盼来了。”
　　
　　齐氏从如梅信中就已经知道了云夫人对如梅非常照顾，因此对云夫人也很是亲热道：“夫人对如梅的好，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能做您的儿媳妇，是她的福分！”
　　
　　云夫人笑道：“如梅是个懂事的，我们成了一家人，这也是缘分！你快来看看你的外孙女，虽然出生时让所有人惊吓了一番，如今的小模样长得倒是极好的。”
　　
　　齐氏这才看向如梅怀中已经不再哭的小小孩儿，眉眼看起来倒是极其和如梅相似，不过下巴却比沈家人的圆润。想来是像她爹爹的。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齐氏看着孩子，初时还担心彭家人重男轻女，往彭定风身边塞人。如今看云夫人疼爱孩子的样子，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小安儿脾气极好，只要吃饱了，奶娘和如梅也在一边，其他人抱她，她都是乖乖的。一时间让齐氏稀罕得不得了。
　　
　　晚上彭定风还是没有回家，如梅看了看孩子，才和齐氏一起歇息，母女俩近一年没见，有许多话说。
　　
　　如梅和齐氏说起了在彭家生活的种种，一时间倒是让齐氏很是感慨。
　　
　　“幸好你婆婆是个明理的人，她对你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她才行。你那个大嫂，你再厌烦她，也不可给她脸色看，处处多忍让她。反正你们现在已经分家了，她再怎么对你不满，也不能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是说几句酸话罢了。但是这情形落到其他人眼中，说的是谁？是甘氏，虽然出身豪门大族，但是却无长嫂长媳的胸襟。这样一来，就算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们也有借口考虑了。”
　　
　　如梅听着，一一点头：“娘亲，放心，我从没想过和大嫂吵什么的。”
　　
　　“你呢，还是要趁早生个儿子才好。这世间的男人，在家靠父兄，出嫁虽然靠丈夫，但是这丈夫靠不得住，还要看的，但是儿子就是你一生的依靠。有了儿子，就算他纳妾你也不惧的。”齐夫人自然不希望女婿纳妾冷落自己的闺女的，但是这些话好是要先说的。
　　
　　“娘亲，我知道的。现在他还没有什么小妾，就算哪一天他真纳了小妾，妾终归是妾，我绝对不允许她有丁点的冒犯与我，绝对不会人需她生下孩子，和我的孩子抢夺父亲的宠爱，家里的财产！”
　　
　　齐氏听到如梅这样说，叹道：“若是他真能不纳妾，那是你的福分了。若是纳了，你也别太在意了，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就要收回来，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打理家事。当然，一定要防着小妾，这些人的手段可不差，我们家的吴姨娘和殷姨娘，那可算不上是有手段的妾。”
　　
　　如梅叹息一声道：“娘亲，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对了，娘，渊儿是不是要说亲了，你可看好人家了？”
　　
　　齐氏拍拍如梅道：“渊儿的亲事不急。他如今还不到十五岁，等到下次进场科考时，就快十八岁了，那个时候说亲才正正好！”
　　
　　“娘亲，你莫不是打算给渊儿聘个出身极好的姑娘？虽然出身重要，但是还是要看姑娘的人品才是。”
　　
　　齐氏笑叹道：“放心吧，娘亲知道的，绝对不会说云意荷那样的姑娘的。”
　　
　　母女俩说到深夜，才熄灯就寝的。
　　
　　第二天中午，彭定风回到家，带回一个让如梅和齐氏都震惊的消息——太子逼宫。
　　如梅吓了一跳，忙上下打量彭定风一番，见他没受什么伤某，才放下心来。
　　“你没有事情就好。”如梅才道太子逼宫定是失败了，不然彭定风肯定不会好端端的回了家。
　　
　　彭定风也不好详细对齐氏和如梅说外面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结果，让两人放心。
　　“看你样子是好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好好去洗漱睡一会吧。我这里有如梅和小安儿陪着我就好了。”齐氏看彭定风双眼发黑，便开口道。
　　彭定风也不矫情，对齐氏行了礼就下去了——他已经好多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实在是太累了。
　　
　　其后，彭定风天天在家中陪着如梅和孩子，倒是让齐氏诧异了几日。如梅看齐氏疑惑，便说了彭定风在准备考武举的事情。
　　齐氏虽然觉得彭定风花些银子谋个缺更快些，但是看他日日在家里待如梅也极好，且这些男人前程之事，她这个岳母也不好多说。
　　
　　齐氏不能在京城长住，毕竟开封家中事情多，且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家。因此在八月中秋之后，齐氏就启程回开封去了。如梅和彭定风抱着小安儿，一起送齐氏到城外三里处。
　　
　　“好了，回去吧。你们若是得空了，就回开封去看看我。夫妻俩老老实实过日子最重要的。”
　　
　　如梅依依不舍，彭定风更是满口应下。等齐氏坐的马车在官道上失去了踪影了，他们才上了马车折返。
　　
　　回城的途中，小安儿好似是饿了，大哭起来。奶娘并没有跟着来，如梅便仔细解开了衣服给孩子吃了起来。也许是亲娘的奶水不一样，小安儿倒是没有挑的吃了起来。
　　
　　“幸好没有吃退奶的食物。”如梅暗自想道，因为她的奶水并不多，所以丽姑原本打算为如梅退奶用的食材，都没有用武之地。
　　
　　城中较之上一个月，气氛好了许多，太子的被废且被幽禁，宁王的爵位被夺等大事也不过是让酒肆茶馆多了一时的谈资而已，更不用提原先是太子属官的那些人了，大多都受到了牵连，隋家也不例外。随琳琅更是随着太子一块儿幽禁。不久之后，听说就失去了消息，大概是死在幽禁之中了吧。而如今人谈论最多的却是朝廷是否打破禁海令开展海贸的事儿。
　　
　　彭定风骑在马上眼尖地看见了一个老货郎担子里一副精致的彩绘玩偶，想到女儿最近喜欢颜色鲜明的东西，和如梅说了一声，就下马去买那玩偶去了。
　　
　　如梅看着正呵呵直笑的小安儿，不由得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爹爹这么疼爱你，开心吧！”随即看向马车之外，却在彭定风身后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有些脸熟的乞丐 ，如梅不由得一愣，仔细瞧了瞧，还是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余欣娘。
　　
　　“看什么呢？”彭定风拿着玩偶在小安儿面前晃了晃，惹得她伸手“哦，哦”起来。
　　如梅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想看看那老大爷担子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余欣娘，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乞丐还是妓女，都和自己无关了。
　　
　　九月初的时候，虽然里面有着其他的原因，彭定风还是考中了武举，随后是武进士。在九月末的时候，更是补上了余姚守备的缺。彭定风在十月初的时候，就赴任去了。如梅本想随着彭定风一起去的，但是因着天气入冬了，担心女儿在路上生病，因此只能第二年春天再南下。
　　
　　年前时，如梅收到了彭定风写回来的第二封家信，末尾更是附有陆凯的一首小诗“折花逢驿使，寄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送回家的年礼中更是有一幅雪中梅花图。
　　如梅看了，对彭定风的三分思念顿时化作了 
 85、遥赠一枝春 ... 
 
 
　　五分。“安儿，想爹爹了吗？等春天来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年，花朝节刚过，如梅得了彭千山和云夫人的同意，带着小安儿和二十来个家人，往南方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二： 岁月静好

五月的余姚，已经有着初夏的气息，大街上的行人也换上了夏衫。守备府里，如梅一身青翠的罗裙，头上仅一支珠钗，正在屋子里给两个儿子编着五色绳子。五岁大的彭魏性子极其安静，坐在椅子上专心的看着娘亲手里的绳子，倒是三岁的彭晋，很是好动，若不是一边丫鬟红着他，只怕早就坐不住了。
“扑哧~我就说嘛，晋儿能这个小猴儿能坐住一定是被迫的。”说话的是个粉红衣衫的小姑娘，正是如梅的长女，小名安儿，如今已经有了大名展眉了。
彭晋有些不好意思，忙红着脸随着哥哥起身，奶声道：“大姐姐。”

如梅笑看着展眉道：“你跟着冬儿姑姑去厨房学习了，怎么就过来了？” 
展眉的眼睛很大，一笑就弯成了半个月亮，是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彭定风和如梅最喜欢展眉的开朗的性子。
“呵呵，娘亲，我已经和冬儿姑姑学做了一道拌三丝，您和爹爹一定好吃吃看。”
还没等如梅说话，彭晋已经嚷了起来：“姐姐，姐姐，我也要吃。”
展眉故作严肃道：“呀，姐姐做的不多，没有晋儿的份呢。怎么办呢？”
彭晋听没有自己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不一会儿就要滴下泪来。
彭魏没好气的拍了彭晋的头一下道：“傻瓜晋儿，姐姐骗你的呢！再说了拌三丝有什么好吃的？我一会出去买粽子吃，鳝鱼面吃。那才好吃呢！”
彭晋一听，忙拉着彭魏的手哀求带自己一起出去。

展眉眨眨眼对如梅道：“娘亲，魏儿出去玩耍您同意啦？”
如梅看展眉的样子，知道她的小心思，点点展眉的小鼻子道：“自然要你这个大姐姐带他们一起去了。记得别让他们吃撑了就好，另外，让丫鬟小厮们跟紧些，可别丢拉。”
展眉高兴得欢呼一声，忙拉着两个弟弟跑远了。

小月一副妇人打扮的走进，笑看着如梅道：“三奶奶，家里的吃食也不差，怎么三姑娘和四少爷、五少爷都喜欢吃外面的吃食？”

如梅笑叹了一身，看了看小月的肚子道：“你这胎还没有三个月，怎么就过来当差了？不舒服记得说声就回去休息吧！”
小月点头道：“我晓得的，三奶奶你就放心吧。”

自六年前如梅带着女儿和一些家人到了余姚后，已经整整六年了。彭魏出生前，她让小月和冬儿都嫁了出去，小月嫁得是朱乾，成亲一年后就得了个儿子，如今是第二胎。冬儿则嫁给了一起来的管事彭金柱，也有了一儿一女。如梅身边的丫鬟，如今是连翘和甘草贴身伺候，红灵和百合则管着厨房和小丫鬟。如今也都快要说亲了。

“夫人！”彭定风急匆匆的回了房。
如梅正在看信，见状，忙起身让甘草去端水来，她自己亲自动手给彭定风换了家常袍子。便换衣服便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
彭定风呵呵一笑道：“好事啊！你猜猜？”
如梅看彭定风意气风发的样子，抿嘴笑道：“莫不是你官职变动有好消息了？”
彭定风大声笑道：“正是。在余姚这里六年，也算是有功的。如今皇上登基有三年多了，大哥当年闹出的事已经过去了，且二哥还是颇的重用的，我这此虽然升为荥阳都司，有这几方面的原因。”
如梅听了“荥阳”两字后，异常高兴。忙道：“恭喜三爷了!要说我高兴的是要回北边了，你可趁机回京见见老侯爷和夫人等，我们去荥阳后，还可以回开封看看。好多年没有见我娘亲和弟弟们了，渊儿的长女都二岁多了，泽儿也要说亲了……”

彭定风只是呵呵笑着，他知道如梅虽然有些偏向娘家的弟弟们，但是还是有分寸的。对彭家的侄儿侄女们她也不差，更不要说是对彭千山和云夫人了，那是极其孝顺的。三节寿日的，送回京的礼只重不轻。即便当年大哥大嫂做了糊涂事，连累到自己在余姚多呆了三年，但是彭骁议亲的时候，她这个婶娘还是没有迁怒和吝啬。
“是要回京一趟，到时候，我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回。等到了年前，你再带着展眉回去看看。至于开封，那里离荥阳更近了，隔三五个月的你就可以去看看，也可以将岳母接来荥阳住住……”

夫妻两个说起了回北边的事情，都是极其高兴的。江南虽好，终究比不上故土啊！

五月底的时候，彭定风已经接到了调令。一家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六月初前动身出发。

等如梅等到了荥阳时，已经是六月底了！待到安定了下来，就有丫鬟来报有一位自称是姓白的表亲来投靠。
如梅呆愣了半响，随即扯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道：“我早年有一个娘家表妹姓白，只是几年前听说已经嫁入川中，还听说人没了。如今居然有个表妹来认亲，只怕是骗子了。不然，白家就在荥阳城中，你去和她指明一下白家的地址。若是来人实在是贫病交加，便给她五两银子，就当我们家做善事积福了。”
连翘听了，忙带着小丫鬟一起下去了。

彭定风在州府交接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京城，因此，如梅的应酬也不多，倒是有时间见见娘家族姐，已经嫁进云家多年的如蓉。
如蓉如今有二十六七岁了，膝下有三个儿女，和云朝阳很是恩爱，面色红润，身姿柔美。
姐妹两个见面了，很是恭维另外彼此一番。
“蓉姐姐还是当年的样子，可见姐夫对姐姐很好。”
“妹妹也不差啊！妹夫也不见纳小的呢！”
姐妹俩相互一笑。

如梅执如蓉的手，叫展眉过来拜见了姨母后，才笑道：“说起来，展眉更应该喊你表婶婶的。”
如蓉笑道：“喊什么我都答应，展眉我一看就喜欢，和你当年很是相像呢！”

姐妹俩说说笑笑，很是热闹。随后，如梅才闻起了白悦儿的事情，才知道二年前白悦儿在死讯传出后不久，突然又在荥阳出现，只是白家就不承认她是白悦儿，她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一个女儿度日，日子很是凄苦。
如梅看如蓉的神情，有些不解道：“姐姐这个样子，可是白悦儿有些不妥？”
如蓉看如梅的神情，沉默了一会，等展眉被丫鬟带下去了，才轻声说道：“她啊，最喜欢扮可怜和柔弱，勾引男人。你可千万别心软让她进门，说不得以后就家无宁日了。”

如梅笑道：“姐姐放心吧，我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了，就是一条捂不热的毒蛇，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半点关系的。早就让人打发她了。”若她真不识相，那就不要怪自己手段毒辣了。如梅心里暗想道。


等彭定风从京中回来后，沈泽正好陪着齐氏来了荥阳，一家人顿时又哭又笑的半天。

如梅和齐氏说了老半天话，还舍不得走开。还是被齐氏赶回去陪彭定风的。“明天再来陪娘亲说话就是，快点回去陪你相公，男人啊，还是要哄的，可别大意了，等他那天真带一个温柔小意的女人回来，就有得你瞧的了。”
如梅这才红着脸回了房，彭定风正窝在床上看书。如梅笑着抽掉彭定风手里的书道：“娘亲担心你那天突然给我带个妹妹回来呢，说真的，我也担心着……”
彭定风揉揉如梅的头发，咧开嘴道：“呵呵，怎么还不放心啊？我可担心你学郭五，将我废了呢……”
说着两夫妻就闹到了帐子里面去了，不时就传出一阵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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