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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格格（清穿）
　　作者：貌似鱼

　　第一章

　　书言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古香古色的帐子，一时有些傻愣。
　　她不是死了吗？去银行取个钱也能遇上持刀抢劫的，不小心被波及，中了一刀，大出血，昏迷的时候都能感觉血液急剧流失，应该是救不了了吧。略动了动，浑身绵软，没有一丝力气，这里应该不是医院。
　　挣扎着起身，许是听到动静，一时就有个丫头进来，扶着她坐着，“格格，您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再不醒小翠就要急死了，”看那丫头红着眼，满脸欣喜，“格格您可不能有事啊。”怪不得口渴的要命，勉强张嘴，“水……水……”小翠开怀地跑过去捧了杯水，喂她喝下。
　　看她慢慢喝光了，问道：“格格可还要？”书言摇了摇头，呆呆坐着，想这是哪，应该是穿越了吧，难道穿越文看多了会穿越？看她有点呆，小翠忙说：“格格，您不要再伤心了，小格格已经去了，您不要想太多了，不要再丢下奴婢一个人了，”要说，“福晋来看过您了，福晋说让您好好休息，现在是年关，贝勒爷不能来，这一个月您就在院子里好好将养，不必去立规矩了。”
　　又听小翠叽叽喳喳地讲这两天谁来看过谁说了些啥，书言被吵得有些头痛，打断她：“小格格……”小翠偷窥她脸色，呐呐道：“福晋已经安排好了，小格格昨天已经匆匆葬了，格格您就不要再想了……格格……”书言一时也不知该什么反应，想来她的身份不过是贝勒爷的一个妾罢了，便向小翠道：“你出去吧，我再躺会儿。”小翠你得服扶了她躺下，小心放下帘子，出去了。
　　书言躺下想了会，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因为伤心女儿离去才消失的，这也算不得我对不起她，占了她的身体。这具身体里应该还残留着记忆吧，书言放空了脑子，慢慢回想。宋书言，名字都一样，身份，康熙皇四子格格……
　　书言越看越吃惊，一时心神失守，轰的一下庞大的记忆向她压来，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着，书言抱住头，在床上磨着，身体弓成虾米，冷汗不住地往下冒：“好痛……好痛啊……救我……痛……”
　　屋外小翠疾奔了进来，“格格，格格，你怎么了……格格”掀开帘子，小翠看她正抱住头往褥子上撞，吃了一惊，忙伸手抱住她的头，书言挣扎着，抱住小翠的腰，扭着：“好痛……头好痛……”小翠把她压住，流着眼泪：“格格，格格……你怎么了……”又扬声道：“大夫，红树快去叫大夫来……”
　　书言此时已不能言，咬着牙关，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死了，果然人不能随随便便占人身体。冥冥中有个想法，不能晕过去，不能……
　　迷迷糊糊中，有人来来去去，有人抓住她的手，又有人撬开她的嘴，喂给她苦涩的汤药……但是她都不能晕过去，只能意识模模糊糊像梦境一样让一些过往片断在脑中划过，周围还是嘈嘈杂杂，痛慢慢消退，偶尔还是一波一波的来，却是能挨过去。书言放开手，软在床上。好像有人褪下她的衣服，给她擦身，又换了衣服被褥，让她躺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她慢慢地睡着了，一直做着梦……

　　第二章

　　那日后书言又在床上躺了七八天，依大夫的意思是这具身体的本尊伤心过度，没吃没喝睡了两天，身子就有点问题了，书言刚一来，又出了那档事，一下子病了。对于书言头痛的问题也以忧思过度搪塞了，书言也就名正言顺躺着，慢慢开始融合记忆，磨合身体。
　　你看的没错，磨合身体。难道你以为一个人穿越过去马上就可以使用她的那具身体，想干嘛就干嘛吗？书言的灵魂得慢慢适应她的身体，这就首先得静养，最好要融合身体的记忆。使用身体的时候最好依过去的记忆或者本能开始，避免使用身体不当受伤，以后再慢慢养成别的习惯。融合记忆又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同时很危险。像刚开始那会，一不小心庞大的记忆冲击人脑，书言要是没坚持下去很容易把人变成白痴。书言坚持下来，脑袋很有可能会变得聪明一点，也有可能不变，但她还是得因为用脑过度躺几天。其实也可以不融合记忆，但这样书言很难保证不出一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魂换了，然后被烧死。当然也可以说悲伤过度失忆了，或者性情大变，这样她马上会被贴上精神病人的标签，我想四四会给她一个小院“荣养”起来。所以从今天开始书言开始认真学着当四四府里的一个小妾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因为融合记忆的关系，书言用脑过度，会时不时地头痛，她又不想吃汤药，只能忍着，所以脸色一直苍白得很。效果还是不错，大家只可怜宋格格失去孩子沉默寡言了点，偶尔猛想起来会忘记一些事，并没有其他流言蜚语出现。书言大概近几年的记忆已经融合完毕，细节先忽略，明天开始书言要去请安了，其他的记忆只能以后一有空慢慢融合了。
　　这天，书言很早便被小翠叫起，用了早膳，便往福晋院子去。今日来的有些早了，第一个到，福晋正用完膳。书言问完安，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素心捧了茶给她，退到福晋身后，书言便服侍福晋漱口净手。福晋往花厅上首左手边坐了，让了座，书言便坐在左手边第三个。福晋坐定便问她：“你今日来请安，身体可都好了。”书言回了“已大安了，偶有不适，却不是大问题，劳福晋惦念了。”福晋看了她的脸色，点头道：“你既说如此，便依例行事吧。”
　　正叙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李氏满面春风地进来，想来昨晚四爷是歇在她房里。李氏有两个儿子傍身，而福晋长子已殇，四爷唯一两个子嗣都在她那，如今是整个贝勒府的得意人。众人聊着一些别府趣事针线花样时鲜流行等等，钮钴禄氏姿容一般，刚入府不久，不怎么说话。耿氏颜色不错，谈笑中多附和福晋。武氏入府最早，陪四爷已久，虽未得一男半女，大家轻易不会下她的脸，她也只是偶尔插一两句嘴，谈些针线花样。独李氏容貌艳丽，爱谈笑，又会生养，入了四爷的眼，顾盼神飞，笑语飞扬。福晋眉目秀丽，行事大方又合乎规矩，持家极有手段，独子息不行，李氏才有机会偶尔刺她一两句，不然定不敢招她。
　　宋氏本身有几分姿色，入府也是极早的，行事怯懦，生了个大女儿，四爷初为人父，极是喜欢，不久却死了，四爷便有些迁怒。但到底给她脸面，一年也去她院里几次。（四爷太小心眼了，要讨厌她恐怕一次也不去了，而且他是工作狂人，一个月会呆在后院几次）。不想运气一直不佳，十年多来才又怀上了，又生了女儿，伤了身子，不过还好有女儿，不想女儿又死了，宋氏便受不了打击倒下了……
　　书言有些无语，古代的后院好恐怖啊，她可不可以不要穿啊……她又有点庆幸，幸亏穿了个快过气的，后宅争斗波及不到她身上。就凭她是跟在四爷身边的老人了，四爷应该不介意她在她府中养老吧……

　　第三章

　　时间又过了十多天，书言记忆又融合了好些，现在她开始慢慢地捡起那些针线伙计，放空脑子，学着记忆中的方法凭感觉绣些小花小草，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有点生疏，慢慢才好了。学的倒是蛮开心的。
　　宋氏行事怯懦，少言寡语，一般很少使唤丫鬟。四爷府上治家严谨，才没有人欺她，丫鬟只当她小家子气，不会享受。只有一个小翠真心对她，小翠是个命苦的，爹娘生养太多，养不起，卖了她。刚来时，一团孩子气，大家都不要她，宋氏便带了来，宋氏对她一般，小翠却已非常开心，心底只她一个主子，整天为她忙东忙西，闹了不少笑话，还好只是小事。宋氏只当养个小妹妹，到现在还是没长进多少。书言本就是个喜静的，独立自主惯了，再加上初来乍到，低调还来不及，哪会支使人，小翠哪会多想，书言便顺顺当当地过了。这几天看福晋她们，书言低眉顺眼，老实本分，应该也是过了，只剩下一个四爷了。宋氏丧女了那么伤心，四爷应该不会太苛责她，年关不好来，这几天应该会过来吧。书言此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有点病态，四爷应该也不会一来就ＯＯＸＸ吧，加油，书言握爪。
　　这天，四爷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说四爷今晚要过来用膳。书言马上就有些紧张了，上帝耶稣如来佛祖玉皇大帝随便哪一个，保佑她今晚能骗过去吧。看太多清穿文的后遗症之一，四四被她神话了，总觉得他一眼刀飞过来，她就什么秘密都没了……
　　才过午时，书言便被小翠缠着去换衣服梳妆打扮。书言进得房来，小翠已拉开衣橱挑出一件花团锦簇的旗袍。书言回想起四爷每次来，小翠便会热情地为宋氏选衣服发式，并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迷住四爷，宋氏也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这几年四爷来时看到的便是宋氏满身花朵蝴蝶飞飞，头上珠翠金光闪闪亮花眼的宋氏，好囧。怪不得这几年四爷越来越少来。书言是绝对不肯当移动衣橱加珠宝架的，她很坚决地拒绝了。即使是糊弄四爷，也不能牺牲到这种地步。书言只得道：“小格格才去不久，我没什么心思打扮。”小翠仍不死心：“可是，格格，小格格已经去了，您就不要再伤心了，您现在跟应该抓住的是四爷的宠爱……”书言无视小翠的大力推销，随手拉出一件湖水蓝没多少花样的衣裳：“就这件吧。”小翠只得作罢。最后梳妆的时候书言又梳了个小两把，插了一根玉簪两件银饰并一朵蓝色的绒花，无视小翠捧着首饰盒强力推荐的宝石金饰等。
　　红树进来看了书言的打扮，奇怪道：“小翠姐今天怎么挑了这些东西？”小翠回道：“格格还伤心呢，没心思打扮。”书言没抹脂粉，到这里以后都是病着，她此时也不想抹，只是嘴上抹了点胭脂。最好四爷看了她的样子能相信她伤心过度，从此不爱打扮了。书言本来就是不耐烦打扮的，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快改变的，只是不爱打扮惹人怀疑，总好过新近丧女却满头珠翠招四爷厌烦的好。毕竟不受宠和惹人厌在府里的生活可是很不一样。
　　书言想完就看见小翠在和梳头娘聊新发式，看她架势，很有一副“这次就算了，等格格心情好了，我一定会把格格打扮的美艳万分，成功迷住四爷，我不会放弃的”的样子。书言就知道小翠是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好囧。

　　第四章

　　梳妆打扮完，看了看时辰，书言便让小翠传了晚膳。小翠本还在嘀嘀咕咕，一听书言的话马上便去了。小翠走了，屋子一下就静了下来，想来宋氏喜欢小翠也有这个原因吧。
　　静下来后，刚刚被小翠闹走的紧张又回来了。宋氏记忆中的四爷清冷有点严肃。宋氏明明陪了他十几年，还是有点怕他。男人三十开始变得像酒一样，古代的男人更早一些，在书言看来，现在的四爷就已是酒了，年近三十的他褪去了浮躁默敛了了雄心，像只假寐中的豹子，安静优雅，等待着他的敌人。书言本就很迷四四，看了宋氏的记忆，就更期待见到四爷了。书言突然想到，宋氏只比四爷小一岁，那她不是凭白无故老了很多岁，郁闷……
　　小翠服侍书言用膳，劝书言说哪个菜比较好吃多吃点，书言却味如嚼蜡，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吃不下了，又喝了一点汤，便让红树端了茶来漱了口，收拾罢，说：“撤下去吧，你们也下去吃点东西吧，几个菜只动了一点，可吃的话便分了吧。”小翠红树便下去了。书言觉得有点好笑，才来一个多月自己就变了好多。以后还会变的更多吧。
　　看时间差不多了，书言领着小翠往院子里去了，小翠替书言理了理衣服，便站到书言身后去了。书言面上不露，心跳如擂鼓般，明明见福晋时都没那么紧张，“要死了，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吗，不就是四四吗，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书言暗暗唾弃自己。望着远远过来的几个人影，书言反而平静下来，成败在此一举。
　　转眼四爷已到跟前，书言不敢抬头去看他，低头福身道：“书言给四爷请安。”四爷停了一下，向她点头：“起吧。”便越过她进去了，书言赶紧跟上。四爷进来后，站着，书言便服侍他脱了外袍，给他换上常服。红树托了衣服下去，四爷往坑旁坐了，书言接过小翠捧来的茶，放在四爷旁边：“四爷，茶。”四爷倒不急着喝，眼神往坑旁示意一下，书言便福了下身小心坐下。看他缓缓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四爷道：“前阵子你病了，身子可都好了？”书言忙站起来，道：“已经大好了，劳四爷关心。”四爷又说：“三格格的事命数使然，福晋处置的很好，你不必记挂。”书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得低头小声应了一下。好在四爷并不看她。“你自己仔细着，有什么缺的便报给福晋处置，”便不再开口了。书言回了是，一时满室寂然，只有四爷悠然喝茶的声音。
　　书言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心想怎么都处了十几年都没话讲，宋氏真的怯懦到这个地步？晕，看来宋氏活到封嫔算她运气了。四爷显然是已习惯了这种状况，慢慢喝完茶，苏培盛便捧了本书过来，书言偷看一下，好像是一本地理志。看了有半个小时，四爷便合起来，说：“传膳吧。”书言边伺候四爷吃饭，边偷偷地想，难道纳妾只是多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暖床生孩子的丫鬟，顺带偶尔陪着四爷解闷调笑，吐血……
　　用过膳，四爷便开始批折子，书言在旁边候着兼发呆，宋氏是绝对不敢干别的事的。刚看宋氏记忆的时候还以为只要把伺候四爷当成一份工作，很轻松。现在才发现这份工作简直是摧残人的意志，看来不能一板一眼地照宋氏记忆中干，不然以后绝对会疯掉的，看来得慢慢改了这些习惯，还要不被四爷怀疑，……
　　最后用过夜宵洗漱完，四爷书言躺在床上，四爷显然不想ＯＯＸＸ，书言也肯定一点也不想。四爷道：“你今天怎么换了装束？”书言拿出早想好的理由：“妾身没心思，这样也很好……”四爷道：“既如此，以后就这样吧。”书言心中高呼万岁，终于可以应付小翠了，看来四爷被伤眼睛很久了，终于忍不了了。四爷似乎没什么说的，便说：“睡吧。”书言应了，屋里暗了下来，只余外间一盏灯。
　　黑暗中书言睡不着，书言今天才强烈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尊卑分明，而她只是一个妾。虽然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现在的自己该做的，可是从小到大的自尊不容许她低头，她无法装作没事一样。这不是一份服务生的工作，而是她以后的生活。看来融合记忆还不够快。
　　书言一直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让她做过很多决定，最后也证明是对的。那天去取钱，她也有一个直觉，去了以后她的生活会变得天翻地覆。平静的生活让她渐渐厌倦，她渴望尝试一种新的生活，便去了。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她是绝对不会去想后悔这种事，所以无论什么情况她都告诉自己坚持下来。但这次跟以往的事都不一样。
　　以往都是她在选，她可以选择用她的方式活下去，不是最舒服的方式，或是其他人大众的方式，而是她喜欢的方式，而她也肯定可以过下去的，这是她乐意的。而在这里，她得适应全新的世界观人生观，过去的所有观念都得改变过来。
　　以前她不用太快融合记忆就是想再怀念一下现在的她，她的直觉是融合完全部的记忆后，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她的经历，相当于她转生变成一个潜伏在宋氏体内的第二人格，感受宋氏的所有感受，让她陪着宋氏过完半生，最终完全适应这个世界。最终她会被染上这个王朝的印记，最终剩下多少的自己她不知道，这不是她想的，却不能不去做，只因她还想活下去，而且是很好地活下去，这是她的骄傲。书言胡思乱想了好久，最终沉沉睡去。
　　书言一整晚虚梦不断，很是痛苦，到起身的时间便惊醒过来。伺候四爷去上朝后，书言去请安。福晋看她一脸倦色，便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李氏在一旁酸溜溜地说：“爷昨夜宿在她那，她能有什么事，摆这个脸色给谁看。”说完便被福晋呵斥了一下。书言没心思听她讲，实在累的慌，便向福晋告罪回去了。书言一回去就扎到床上狠狠睡了一早，下午开始全力融合记忆。

　　第五章

　　书言又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一直发高烧做梦，其实是融合记忆。虽然四爷在她院子睡了一晚她就病倒了很不给四爷面子，但书言没办法慢慢来，她不知道四爷是不是怀疑她了，只能尽快转变自己的心态。
　　这一番折腾下来，书言好了以后，比以前的宋氏瘦了一圈。书言现在感觉很复杂，现在她感觉以前的宋氏是另一个她，她以前怎么为人处世记得清清楚楚，而她不仅仅是宋氏，若不是她清楚地知道她穿越了，她还以为她只是失去了记忆，以宋氏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又恢复了记忆。所以她比穿越前的她跟沉默了，沧桑了不止一点半点。她无法再如同以前的宋氏般怯懦地活下去，有了现代记忆的她变得看开了好多，也更无所畏惧了。
　　书言好了以后还是老样子去请安伺候四爷福晋，毕竟她是宋氏时就如此，她一点抵触的情绪都没有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样，四爷府上还算好了，不然像她以前那样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不过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再怯懦了，好像一下就放开了，很多事都无所谓了。大家都有发觉，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不能生养了，又丧女，不变才怪。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多了个争宠的劲敌，又看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又觉得不会。
　　四爷再一次来她院子的时候，对她的态度也只是奇怪了一下。书言规矩什么的都过得去，也是真的知道长幼尊卑了，只是成长了而已，有什么说的。用完膳后，四爷照例处理公务，书言就候在一旁坐着，拿出针线开始绣一条帕子。书言最近迷上了刺绣，绣得很开心。四爷倒没想到书言会如此，瞟了她一眼，就专注地批折子了。
　　书言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靠，我在是宋氏的时候战战兢兢活得那么累，生了两个女儿都死了，凭什么还要继续这样活下去，我不伺候你了。想想历史上的四四和清穿文中的四四，那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可他现在还得装贤良，书言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只要她不是闹得太过分了，四四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还不想折腾什么，也不会去肖想那虚无飘渺的宠爱的，就让四爷为他的千秋大梦奋斗去吧，她只要安安稳稳地养老，多美好的生活啊。
　　没融合记忆的她是绝对不会这样无所谓的，因为她那会儿还没她就是宋氏的自觉，心理上对于伺候人长幼尊卑还有很大抵触，可能还有对古代生活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哪怕她有本尊的记忆，她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活着，害怕被人发现。对现在的书言来说，她就是宋氏，你敢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书言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而且活了那么多年，对古代生活的观念早就深入到骨子里，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好奇心乃至幻想，真好。书言的古代生活正式开始了。
　　书言现在早上请完安就跟府里的那群妻妾们聊花样聊八卦，回去了天气好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绣绣花。衣服什么的都有下人忙活，书言就描新奇的花样风景等绣些荷包帕子，或是小绣屏什么的，绣得很欢乐。下午的时候，便花一个时辰抄抄诗经诗词什么的，偶尔也看看书。宋氏做小姐的时候毛笔字不错，做了格格后便都丢下了，也没人知道她都会些什么，只每日做些针线伙计，要不就是安静坐着。书言只觉得过去的日子如一潭死水，没什么趣味。她不想再如此了，便试试能不能在平静的日子里找到一些乐趣，即使是养老生活也不能太无趣吧。
　　书言的变化四爷也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看书言不再在侍寝的时候致力于用打扮晃花他的眼，也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贴上来，就觉得这样还不错，每次可以到她屋里来纯睡觉。所以一个月也能来她院子一两次。书言觉得这样很不错，她只要一个月伺候四爷一两次，轮流给福晋立规矩，基本上别的事情不用操心，就可以呆在府里舒舒服服生活了。
　　但是事实证明只吃饭不干活是绝对不行的，这天书言照例给四爷褪了衣服，服侍四爷躺下，然后她也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从他脚边进的床里去，才刚躺下还没盖好被子，就见四爷压过来了！书言敢肯定她那会儿肯定是惊呆了，一脸傻样任四爷折腾，只有身体条件反射的配合他，好囧……
　　完事了四爷搂着书言，问她：“你最近倒变得不一样啊。”
　　书言此时还有点处在震惊状况中回不了，条件反射地说：“废话，我女儿都没了，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凭什么我还要像过去一样生活。”
　　四爷盯着她：“你最近倒一点都不怕我了。”
　　书言还是愣愣的，却似是有点得瑟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怕你干嘛，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四爷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恩……”黑眸幽深意味不明。
　　书言闻言打了个冷颤，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抽死自己。想开口讨饶，四爷却不再说话了，只把她嘴一堵，又压了下来……
　　第二日书言伺候四爷起身，见他没说什么，料想他应该是不计较了，舒了口气。四爷上朝去了她便很快洗了个热水澡，向福晋请安去了。哪知大家聊天完会散的时候四爷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说：“宋氏昨日言语不恭，限十天之内抄一部佛经交与福晋。”
　　李氏幸灾乐祸地笑道：“宋姐姐真是好能耐，上次伺候爷后就病了，这次又被罚，真没福气。”
　　orz……我就奇怪早上怎么就过了，四爷真是太小心眼了！！

　　第六章

　　书言花了几天认真抄写了一部佛经，交给福晋，事情也就过去了。书言是绝对不会相信四爷一下子对这样的她感兴趣的，那晚也是有所怀疑才试探问话，至于惩罚有一点捉弄的成分，更多的是警告，警告她书言在府里的生活最终还是得靠他，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于陪了他那么久的老人，他还是要给点脸面的。
　　春去秋来，书言在古代已经呆了快一年了，天渐渐冷了，书言呆在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除了请安不是绣花就是看书写字，吃穿上从不亏待自己，真的有点像是在养老了。
　　四爷一个月总来一两次，每次都是四爷处理一些事情，书言陪着坐在角落忙自己的针线，并注意着四爷的需要，添些茶水磨墨等。偶尔也会滚滚床单，一般纯睡觉。两人都有些明白，四爷知道书言歇了争宠的心，过来不过是这里清静，例行一来罢了。书言也知道四爷不过是不想去后院，也不想睡书房罢了，还有就是看她知道分寸，不会去烦他。不过书言也是不会把他往外推的，如果四爷不来了，她可能还得使些手段让他来一两次，这样正好。偶尔她也很希望有个人滚滚床单一起睡的。
　　书言私下定义自己的身份，在她心里她算是四爷的一个情妇吧，自己有求于他，满足他的需求，他提供她优渥的生活，如此而已。书言是不会在他身上投入太多感情的。
　　今天天气还好，书言被小翠磨着出去晒太阳。书言靠在栏杆上昏昏欲睡，小翠在旁边叽叽喳喳聊八卦：“格格，你听说了吗，隔壁一个丫鬟不声不响爬上了八阿哥的床，被八福晋知道了，昨日八福晋寻了她一个错处，罚她跪了两个时辰后扔到柴房，八阿哥很生气呢。”
　　书言淡淡应道：“八福晋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八阿哥怎么还会生气？难道那个丫鬟出了什么事？”
　　小翠拍手笑道：“格格猜的真准，那个丫鬟怀孕了，看样子要保不住了，八阿哥一直给八福晋脸色看，八福晋也生气不理八阿哥了。”
　　书言警告她：“以后主子的事你还是少议论，被人知道有的你一顿苦头吃。”
　　小翠依她：“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以后我只偷偷告诉格格您。”
　　小翠又问她：“格格，这几天府里一直在忙，说皇上要来府里，四爷要在花园设宴，格格您会去吗？”
　　书言回她：“我身份太低，去不得，设宴那天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
　　小翠叹了口气：“格格也不能去啊，好想看看皇上长什么样啊。”
　　书言笑她：“能什么样，叫你过去的话你敢抬头看皇上，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也只在阿哥所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也看不大真切。”
　　书言看太阳西斜了，感觉有点凉意，便说：“天晚了，回吧。”
　　二人回了，小翠神秘兮兮地对书言说：“格格往这边走吧，这边有好东西呢。”
　　书言好笑地跟在后头，陪着她绕过假山过去了。假山的那边是一个荷塘，荷叶早衰败了，出水的叶子多被风干萎成一束孤零零地立着。偶有半枯的也是泛黄满是黑斑。
　　书言笑骂她：“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
　　小翠辩解道：“才不是这个呢，在那边呢。”便引着书言走到荷塘的尽头，那边靠墙的一块地里满满植着大片菊花，黄的白的，浅红的深红的，半开的，怒放的，打着朵的，开得十分热闹，似是要把整个秋天最后一点温暖都燃烧尽般盛放着。
　　“就是这个，我昨天不小心绕过来才发现今年新植的菊花都开了。”说着便俯身下去去仔细瞧着它们，爱不释手。
　　书言氤氲在菊花的冷香中，满目是大团大团的色彩，白色挨着浅红，深红嵌着金黄，鼻中充满着熟悉的香气，再也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百花中菊花也是很俗的花，很多人家都有，书言家中一直都放着很多盆菊花，年年秋天时整个院子里都是菊花香，小时在院子里揪着菊花瓣，大一点摘菊花戴，长大闻着菊花香吃汤圆……
　　明明以前都不会想的，你看她明明来了快一年了不也一次都没想过爸爸妈妈吗？我明明没怎么伤心地，为什么这时眼泪会不停地往下掉。
　　明明自己从小就无情的很，自离家求学以后越来越少想家，更别说回家了。电话也没几个，还都是妈妈打过来的。有时年都是在外过的，只有每年的冬至才肯回去一次。自己偶尔还想，是不是父母上辈子欠了她，才摊上她这样一个让人头痛的孩子。她明明这么狠心的，为什么还是会流泪？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回不去了，再也不会有人那么宠你，再也不会有了……书言拼命地安慰自己，反正自己早晚都要离开家，反正自己不也早就习惯了呆在外面的啊……可是没有用，眼泪还是一直在流，那个家不会再一直呆在那里……书言此时才庆幸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还陪着爸爸妈妈旁边……心一阵一阵的痛，书言几乎喘不过气来。
　　“格格，很漂亮吧，您也一定很喜欢吧。”小翠回过身问她，却见书言泣不成声，焦急地问她：“格格，你怎么了，你怎么掉眼泪了？”
　　书言强忍住悲痛止住眼泪，深呼吸了几下，用帕子抹一下脸，睁着红红的眼斥责她到：“没什么，风沙迷了眼而已……”
　　发觉声音嘶哑得有点听不到，又大声道：“这菊花太难看了，我很不喜欢它，以后都不必来看了。”
　　说完便挺着背转身快步离去，她是绝对不会后悔的，当初既然已经选择，后悔已是无用，再怎么样她也会坚持下去的，她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第七章

　　书言回到屋里，屏退了下人呆呆坐着，脑袋中一片混乱。她强忍着眼泪不掉下去，慢慢平复着心情。静了下来才感觉到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寒颤，心思停了下来，想着她的决定。这是她最后一次为前世哭泣，以后她是绝对不会再想了，就让那些有苦有甜满是温馨的记忆封锁起来，她是绝对不会再有一丝留恋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翠才匆匆赶回来。这时书言已经端着一杯茶慢慢抿着，平复干涩疼痛的喉咙，再不是刚才的狼狈样，唯有发红的眼眶才看出端倪。
　　书言瞟了她一眼，说：“怎么这时才回来？”
　　小翠悄悄看了她一眼，斟酌着道：“小翠回来时看见四爷了，四爷叫奴婢回话了才回的，格格您没事吧？”
　　书言此时还有空自己打趣自己，还真是穿越定律啊。书言问她：“四爷都问了些什么？”
　　小翠说：“四爷问格格怎么会在这，还有格格为什么哭。格格，看来四爷蛮关心您的。”
　　书言冷笑，早知道这几天园子里人多就不去了，没的惹一身骚，四爷没怀疑她故意在那里伤春悲秋争宠已经不错了，哪会关心她。便说：“你怎么回的？”
　　小翠道：“小翠说是我自己引格格去看花的，格格是太讨厌菊花，加上风沙迷了眼才掉眼泪的。”
　　书言淡淡点头：“这样就行了。我很讨厌菊花，以后院子里也不要种菊花，知道吗？”
　　小翠这才相信书言是因为太讨厌菊花的缘故才掉眼泪的，兴致又起了，开始讲园子里遇到四爷的事：“格格，刚刚四爷在逛花园，在确定设宴的地点呢，那片菊花不错，可能就在那附近设宴吧……”
　　小翠又说了什么，书言没怎么听。书言自嘲道，再也不会有菊花如记忆中的那般热烈醉人，那些花以后也不必再看了。
　　过了几天，宴会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四爷请了一个小戏班子，吹吹打打的，隐隐有乐声飘到书言的院子里来。听说福晋吩咐整治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和时鲜。其中一道菊花醉蟹圣上尤为喜欢。算的上宾主俱欢。
　　小翠一整天都有些跳脱，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很开心。现在她又在唉声叹气：“格格，好可惜啊，听说皇上太子爷都来了，几个阿哥也在，我都不能看到……”
　　书言倒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康熙现在还是很喜欢父子情深，很爱兄友弟恭的，也只有那班阿哥们有兴趣陪他演，皇帝吃饭还是有规矩的，书言过去了还是得饿肚子，还是在自己院子里舒服。
　　这时，过来一个太监，送了一盘菜过来，说圣上念及宋氏伺候皇四子胤禛有功，特赐了一道菜给她。
　　书言忙作感激涕零状，向康熙爷的方向三跪九叩谢了恩，然后站着接过红树递来的筷子，一脸这是人间美味的样子高高兴兴地吃光。
　　小翠早有眼色递了个荷包给那小太监，送他出去了。
　　书言内牛肉面，我一点都不饿啊，而且这菜一点都不好吃啊，我为什么得吃。书言艰难地解决完这道菜，一抬头就看见一屋子尤其是小翠亮晶晶的眼神，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好羡慕啊！”，突然觉得好胃疼。
　　这次宴会非常顺利，康熙很高兴，觉得自己享受到做父亲的感觉；四爷很高兴，自己对了康熙的胃口，当了回孝子，在康熙眼中再得一分；福晋她们很高兴，因为在康熙面前露了脸，爷高兴大家都高兴；众下人很高兴，他们刚刚伺候过皇上了，那可是天下第一人啊。独有书言很不高兴，她吃撑了。
　　据小翠最新线报，皇上太子爷已回宫，众阿哥也纷纷告辞。四爷难得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温和了很多。四爷今天可是出足了风头，看样子他的好心情还要持续几天。
　　当然他的好心情也只能有几天而已，太子爷阿哥们今天可是很不高兴，虽然他们脸上笑容满面，其乐融融，心下却是妒恨交加，恨不得吃了老四。他们回去肯定也会开始行动，给四爷下绊子，争夺康熙的宠爱。
　　果然没几天三阿哥胤祉也恭请皇上去他的花园赴宴，果然四爷的心情又变差了。
　　这以后书言就经常听说皇上又去了哪个皇子府上，皇上夸奖了哪个阿哥……书言觉得皇上一下子离他们近了好多，都挂在嘴上了。整个京城仿佛都处在这种气氛下，面上其乐融融，私下暗潮汹涌。
　　当然书言是一点都不会受气氛影响的，毕竟她知道历史，她知道她只要安分地呆在后院就好了，外面的事情管它去死。
　　因为在书言的院子里什么都不用管，四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多来了几次，书言只得打起心思好好伺候四爷，然后看着他批折子，偶尔火起来摔折子。书言只能暗示自己：“我没看见，我没看见……”努力充当木头人。还得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orz……子啊，你带我走吧。
　　基于十几年的革命情谊，还有衣食父母的情分，书言还是很想照顾好四爷的，服侍得周周道道，体贴他这阵子的辛劳的。
　　但四爷显然是不想领情的。自宋氏丧女后，四爷就发现宋氏变了，很多事都无所谓了，连他都不怕了。四爷是不会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只是第一时间判断宋氏不是其他人冒名顶替的，而且也是无害的，就不管了。而且他还发现当他不想去后院又不想去睡书房的时候多了个去处。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去福晋房里，但福晋时常和他谈些府里的事，不能随心所欲。在书言这完全不用有这种烦恼，他爱干嘛干嘛，直接当书言透明的。书言一句怨言也没有，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书言其实很想说，我也当你透明的好不好。我是为了我的养老生活才伺候你的，你还上瘾了）
　　以往他会觉得她的态度很好，识趣，现在就觉得很讨厌了，爷在这里累死累活，你却伺候完爷就优哉游哉，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于是就开始嫌东嫌西，支使得她团团转。
　　四爷发泄了一通，出了气，心情好一点。放松了才发现有点过于安静了，抬眼看向书言。却发现书言一言不发，立着一旁，任眼泪不住地往下淌。四爷吓了一跳。
　　他一共才发现书言哭了两次。宋氏怕他还来不及，哪会哭给他看。书言上次看菊花哭了，四爷就发现他有点不懂书言，她到底是想起了什么事才会哭得那么悲痛，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被抛下了，有些东西永远失去了的感觉。她哭得那么凄凉，又倔强，四爷还是第一次发现书言原来是很美的。但他的性格又让他第一时间怀疑书言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知道他会来看园子。等他问过小翠了才把怀疑抛开，至于书言哭泣的样子，在他脑中绕了一圈便抛开了，爷还有大事要做，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这次书言什么都不说，发觉四爷看她，便缓缓抬起头去看他。可是泪眼朦胧的看不清，便用帕子使劲地擦眼泪，擦了几下，眼泪止都止不住，没奈何，索性不擦了。书言使劲地眨了眨眼，企图可以看清一点，眼睛定定地盯着四爷的方向，眼泪如掉线的珠子般淌过脸颊砸在衣服上地上。
　　四爷有些无措，他从不会这样对待他的女人的，这次怎么这样折腾她。
　　书言抖了抖嘴唇，哑着声音道：“四爷，你要不想看到妾身，直说好了，妾身不会不识趣留在这，何苦这般让你糟践……”
　　书言停了停又接着说：“妾身身体不适，不能服侍了，四爷还是找别人服侍吧。”说完就挺着背转身离去。
　　四爷又一次看着她以这种姿态决绝离开，心中很是复杂，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第八章

　　书言并未回房，在花园中寻了个僻静处找块地坐了，又痛哭了一通心情没那么抑郁了才渐渐止住。书言哭泣有一部分是被四爷羞辱的缘故，还有一部分是装的。因为她那会儿开始意识到她和四爷之间的相处出了问题，而那个问题出在她身上，她也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哭了。
　　书言本来觉得她和四爷相处的还好，但从四爷开始要在她身上发泄不满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并开始低头思考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最后发现问题在她身上，可以说她在宋氏时和四爷生活并不和谐，她一直怕四爷，为四爷生了两个孩子都死了并且不能生育后，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恨四爷的。后来书言又知道历史上四爷的雄心壮志还有无情，书言便决定不再四爷身上浪费感情，下意识把她和四爷之间的关系当做交易，即使他们后来明明还有滚床单。其实书言对四爷还是有点感情的，有一点点恨有一点点亲情还有她还是四四粉丝时对他的喜欢，这些在书言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交易的时候，被很深地掩埋起来。所以书言看起来对伺候四爷一点抵触都没有。书言没有一点身为四爷女人的自觉。
　　而四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只知道宋氏丧女过后，变得有点无法无天了。首先是一点都没怕他了，其次是她很多事都无所谓了，刚开始是觉得她伤心过度不想再争宠了，可是渐渐感觉有什么不对，她的表现太好了！对于他的要求她都满足，没事一点都不会烦他，其他时候她都是自得其乐地生活，这太奇怪了，四爷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难道真的只是心死了？四爷当然是不会知道书言已经决定不再当他的女人，只当一切只是交易了。四爷是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原因，因为古代女人心死了就是不再争宠，还是当那个男人是丈夫的，古代的婚姻一般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结合。四爷只会想，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妾了，就会一直都是我的，哪有别的可能！
　　书言没有以他的女人的方式行事。当一个男人的女人高兴了可以有所要求，不高兴了可以拒绝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交流磨合的。书言和四爷的关系是一直是四爷在要求，书言在满足他。四爷想不到原因，书言也不会去管四爷的疑惑，书言只要满足他就行了。所以四爷也会愿意到书言的院子里来，有人陪侍陪吃陪睡，书言还不会有要求，多美好的人生啊。所以他们之间畸形的关系就定下来。
　　这样看来书言是一直在纵容着四爷，所以四爷有脾气也开始慢慢向书言发，潜意识开始为难书言，潜意识开始不将书言当他的女人看，可能只当一个比较特别的下属。（你能想象四爷是一个向他自己的女人撒气为难他自己的女人吗？）
　　当四爷向书言发飙的时候书言就意识到不该是这样啊，这不是一个男人对待他的女人的方式，而是对待下属的方式。所以在四爷支使她往东往西的时候书言就慢慢地想对策，而她很快就想到一个女人遭受她的男人这样对待的时候会怎么做，这很容易，所以她慢慢地调整状态放开心房，这一刻她就是他的女人了。
　　书言现在非常生气，她在这个时代没有一点归属感，好不容易融合了宋氏的记忆才有了一点真实感决定以后好好生活，为什么就是这么不顺利啊。她知道她没有当四爷的女人的觉悟，可是她已经安安分分地呆在后院，她已经干过了所有他的女人该干的事他还要她怎么办，他凭什么羞辱她！从小到大她那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每次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她什么时候做过伺候人的工作，还伺候得无微不至，她什么时候有义务陪人滚床单，她已经干得够可以了，凭什么欺负人，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子吗？皇子算什么，皇子了不起，我还是穿越女呢！这世上有她这么安分地穿越女吗？这世界有她这么卖力干活的穿越女吗？这世界有她一样过得这么窝囊的穿越女吗？（这句才是重点。）她说绝不后悔不是过来当“三×陪”兼受气包的！！！！
　　书言越想越气，只觉眼泪不住地往下淌，内心越发怒火熊熊，发觉四爷在看她，便想抬头瞪他。结果眼泪太多，用帕子使劲擦擦眼泪，还是不行，索性不擦了。
　　书言想破口大骂，动了动嘴，可是又想起四爷的小心眼，算了，宛转一点，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四爷，你要不想看到妾身，直说好了，妾身不会不识趣留在这，何苦这般让你糟践……”
　　想想又觉得太宛转了，再明白一点吧：“妾身身体不适，不能服侍了，四爷还是找别人服侍吧。”靠，我不伺候了，你找别人去吧。说完就很有气势地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书言经过一番彻底思考觉得自己过去还是太天真了，在别人眼中她就是四爷的女人，这是不可改变的，无论如何四爷都会保证她在府里的生活的，所以她怎么能就这么赶上去伺候四爷，很多事丫鬟也是可以做的。宋氏以前这么干，可她现在不干了，人家丧女后性情大变，不爱争宠了。本来还能力所能及地伺候爷，可是被爷糟践了一番，人家不干了！！！果然自己过去真是太好心了，一直以为是交易，结果这是义务，其实就算是交易也存在不正当交易的，自己果然是太有良心了……
　　后来四爷再来书言院子书言能让丫鬟伺候的都让丫鬟伺候了，只有迫不得已时才上阵。四爷批折子是书言就让红树去守着，自己在屋里悠闲地绣绣花写写字……这样的生活这是美好啊，如果四爷不和她一起睡就更好了。
　　对于书言让丫鬟伺候他这件事，四爷诡异地保持沉默，只在看见书言一个人快乐地绣花写字时眼神复杂难明地看了她一眼，书言被看得毛毛的，老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嘴上不说暗地里教训她吧，上帝保佑。
　　反正事情就这么过了，四爷是没什么空管闲事的，因为快过年了，而且听说皇上身体有些不好……哈哈，知道历史的书言觉得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第九章

　　这一年的年大家都过得很不顺心，因为老康病了。
　　书言觉得康熙肯定是因为去年幸各个阿哥的花园进宴太勤快了，所以觉得累得慌。他毕竟不年轻了，又刚感受到儿子们的孝心，有了老父亲的自觉，便称病了，可能希望大家多关心关心他吧。可是这能如愿吗？
　　平常人家老父亲病了，大家就嘘寒问暖的，可老康是皇帝，皇帝一病，所有的儿子都蠢蠢欲动起来。老康这时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顺心了。儿子们关心得太及时了，好啊，你竟然刺探宫闱，手都伸到朕身边了！儿子们关心得不及时，好啊，你们这是希望朕死了，好早日当皇帝！各个皇子们满身是嘴也说不清。皇太子胤礽成功地被迁怒了。皇太子是啥，皇帝一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皇帝，这威胁太大了！于是在各个幕后黑手的推动下和老康的默许下被拉下马来。皇太子倒下了，老康又把炮火轰向了几个年长的阿哥，几个儿子关的关，贬的贬。完了就发觉身边一个关心的人都没有，最后老康真的病了，朕的心拔凉拔凉的，好桑心啊……
　　京城一整年都有些闹惶惶的，府里的气氛也有些不对，几个女人们都默契地不去烦四爷。四爷很多时候都泡在书房，要不就和几个先生密谈……说起书房，现在书言的书房被四爷霸占了，书言也不恼，另收拾了一个小间，放套桌椅，一个书架就又是书房了。在四爷书房伺候的人也换了，福晋新派了个小厮专门管了。以确保有什么消息不会被人知道。
　　书言看四爷整天忙东忙西的，见门人啊，密谈啊，联络官员啊，什么事情一大堆，有时晚上奋战到一两点，匆匆睡下就又去上早朝了，书言有时都替他累得慌，老康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啊！当然书言才不会有兴趣去暗示四爷说老康其实根本不是身体有问题，是心病，病的再厉害，还是心病。先不说四爷会不会相信她的话，作为后院的女人竟然知道并且关心这种事，还巴巴地跑去暗示他，其心可诛！四爷不灭了她才怪。
　　书言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要入冬了，最后几天的太阳一定要多晒晒，一整个冬天没有必要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下坑的，没有空调没有羽绒服的冬天好难熬啊。小翠在旁边伺候着喂她苹果块吃。小翠叉了一块苹果喂给书言道：“格格，这是今年刚出的苹果，看起来很不错，格格多吃点。”
　　书言吃了几块便不再吃了，她素来不大喜欢太甜的东西，书言有点遗憾为什么庄子上不进青苹果呢。书言道：“剩下的你吃了吧，丢了浪费。”小翠谢了书言一下就高兴地吃了。
　　书言一直很庆幸在古代有小翠一直陪着，毕竟人都是会感觉寂寞的。书言心下想，反正你现在只16，多陪她几年吧，到时若有人求，好的话便嫁了，没有的话就算了。她要想出去，嫁或不嫁她都给她一份嫁妆，要不想她就护她一世，绝不亏待她。她一直都是很自私的……
　　小翠是不知道书言在想什么的，书言也不会对她说，书言看着小翠在阳光下开心吃东西的脸，心下一暖，转过头闭上了眼感受着太阳的温度，想：“希望她可以一直都这么天真开心下去。”
　　小翠吃完了，看书言眯着眼，无所事事，便抬眼四处乱看，不时有话飘到书言耳里：“格格，那边有棵叶子都红了，要开始掉叶子了。”书言想，是啊，叶子红了就该掉叶子了，一年也要过去了。
　　又听她说：“格格，那边有丛月季竟然到现在还在开花。”月季俗称月月红，现在还在开不奇怪啊，不过这花也太能开了。慢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书言也迷迷糊糊睡了去。
　　书言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偏西了，书言动了一下，全身有点酸，发觉身上盖着很厚的披风，有点奇怪。
　　小翠道：“小翠怕格格冷到了，便回去拿了披风来。”
　　书言道：“你一直守在这？”
　　小翠挺了挺胸道：“当然了，小翠要小心不要有小虫子飞到格格身上！”小翠很得意，又说：“小翠刚刚一直在瞧格格，格格比以前变年轻了一点，也漂亮了好多。”
　　书言道：“是吗，我倒不知道呢，天冷了，回去吧。”
　　小翠便拿了披风，跟着书言回去了，想着回头再叫粗使丫头来帮躺椅，忘了刚才说的话了。
　　书言其实也是知道的，自融合记忆以后，她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地变了，刚来时的迟滞感没了，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松了。最近的一年她才感觉她的身体好像是两具身体融合了一样，但是也没太过分，只是她的眼睛变大了一点，力气大了一点，反应更灵敏了。她的身体好像回到了26的时候，她穿时23，宋氏29，两人又有点像，所以没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身体好了很多，书言觉得身体衰老的速度也变慢了，大约别人一年老一岁，她两年才老一岁。而且她来月经的间隔也由一月一次变成一季度一次，别人只当她生女儿时伤了身，而她却隐隐觉得根本不是，她可能还会有孩子，这种直觉随着身体的变好越来越强烈。书言准备悄悄找个大夫开一贴不会伤身的避子汤，抓了，以后OOXX后就喝一帖。书言决定还是不要孩子了。
　　书言一直觉得生完孩子后一定要给他全心全意的爱，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这么对她的，所以她宁愿不要孩子或者当个单亲母亲，也不要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后必须去争夺别人的宠爱。她的孩子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如果她给不了他全心的爱，如果她保护不了他，如果他必须艰难地活下来，那她宁愿他不要生下来。在这个府里，乃至以后去宫里，她生下儿子儿子必定不会抚养在她身边，以后成为皇权的牺牲品；生下女儿女儿也只是和亲的工具。这样的孩子还是不要生了。
　　所以她还是就这样孤单一生吧。她既然没能偿还父母的爱就不该奢望会有孩子来爱她。

　　第十章

　　老康又开始折腾了。上次他把年长的阿哥关的关，贬的贬，结果便宜了年幼的十四阿哥，老康扒拉掉大阿哥的军权和一半包衣奴给了十四阿哥，十四阿哥成功上位，加入“九龙夺嫡”。老康这次放出风声，要群臣举荐太子，这次不止阿哥们，所有能举荐的文武百官都蠢蠢欲动……
　　书言踩在草坪上，手摸上粗糙的树皮，听着小翠说着最近的一些小道消息，手下细细地摩挲着，越听越想笑。真的很有趣呢，看了那么多的清穿文，又顺带查过“九龙夺嫡”这段历史，看着所知的剧本一幕幕上演，真的很有喜感。
　　书言今天是过来赏红叶的，听说红叶有一种特别的香气，书言就过来见识一下，顺便捡几片好看的红叶回去赏玩。书言微笑着端详着低矮枝桠上的红叶，又俯身瞧了瞧落叶，决定还是挑些还未落的，地上的红叶大多有黑斑，有些边沿枯萎了。
　　小翠看书言一言不发，急的扯了扯书言的衣角道：“格格，你不要看叶子了，你说说皇上到底会选谁当太子？”
　　书言笑看了她一眼：“皇上选谁当太子岂是我们可以知道的。”
　　“哦，”小翠又期盼地看着书言道：“格格，那你说四爷会不会当上太子？”
　　书言笑睨了她一眼，说：“你希望四爷当太子啊？格格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只知道现在谁当太子谁倒霉。”
　　小翠不信地问：“怎么会，当太子怎么会倒霉？”
　　书言转身抬手去扯树枝，把它扯下来，细细地挑。嘴里回她：“原先的太子不就倒霉地被幽禁了，你希望爷也去试一下？”
　　小翠站在书言一边，帮她拉住树枝，又问她：“那你猜四爷会举荐谁当太子？”
　　书言道：“随便啦，爷想谁倒霉就选谁，要我我就选太子，太子已经够倒霉了，我就让他更倒霉一下。”这片大部分黄色杂着点点绿的不错。书言扯了下来，递给小翠，让她一只手拿着。
　　小翠接过叶子，又问书言：“像格格这么说，那皇上就是不想要太子，他不要太子干嘛要大家选太子啊？”
　　书言又挑了片红中透着微黄的，这片很不错，叶柄也黄的很可爱，很干净的感觉。伸到鼻前嗅了嗅，说：“圣意岂是好猜度的，皇上不是生病了嘛，也许皇上嫌原来的太子伺候得不好就罚他了，这会儿要是谁伺候皇上让他高兴了，搞不好皇上就赏他了。皇上可能就是选个人来撒撒气，谁生病了都会不高兴的。”
　　小翠怀疑地说：“格格说的是蛮有道理的，可是皇上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
　　书言笑她：“有什么奇怪的，皇上难道不是人，皇上难道不生病？”
　　小翠就不疑有它了，很快放下心思陪书言挑树叶。很快指着一片叶子说：“格格，那片，那片真好看。”
　　书言瞧过去，确实很好看，叶柄四周还隐隐得泛绿，叶脉延伸出去的黄色，其余却是红了，一点虫洞黑斑都没有，却是有点高了。书言只得道：“太高了，算了，有点可惜。”
　　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大手将那条树枝扯了下来，书言吃了一惊，望过去，却是爷身边的侍卫穆古泰，书言转过身，四爷正站在她身后，书言嘴角有点抽搐，狗血啊！！！！天雷啊！！！！
　　以前看清穿文觉得狗血一堆堆没什么，如今她被狗血淋到了，那滋味真是太难以形容啊……
　　不管有没有被听到，书言只得向四爷请了安，起身道：“妾身正赏红叶呢，爷今日怎么有空逛花园？说起来园子里的景致真的很不错，爷可要同赏？”
　　四爷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过是路过，还有事，你继续吧。”
　　书言便叫小翠去摘了叶子，向穆古泰示意了下，转身对四爷欠了下身：“爷，已经可以了，爷既有事便不留爷了，妾身恭送爷。”
　　四爷向她点了一下头就带着穆古泰离去了。
　　书言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拣树叶。小翠惴惴不安地问她：“四爷不会是都听到了吧？”
　　书言叹了口气：“可能是吧，算了，不用担心了，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私下议论皇上阿哥们，爷不会说出去的。最多惩戒一下吧。”
　　书言也不会过分担心，自己没有故意去提醒他，不过私下议论被发现了，四爷应该不会怎么着她，最多警告一下吧。
　　果然书言回到院子就穆古泰就过来传了说书言与其丫鬟言笑无忌，罚书言抄一遍《女戒》，小翠革了两个月的月钱。果然处罚不是很重，也就是自己的话被四爷听进去了，算了，反正听了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书言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也不知四爷与自己的谋士谈了些啥，反正跟书言都没关系，最终四爷决定举荐胤礽为皇太子。满朝文武几乎都举荐八阿哥，其中可能也有四爷的几分功劳吧，反正老康是肯定不同意了。经此一事，老康病得更严重了，个个都是逆子啊，满朝文武也不是好东西，只有胤禛有点不错，现在还在念着胤礽，这才是真的兄友弟恭。对胤礽老康可是疼了好多年，这次为了屁股下的椅子老康忍痛把他废了，老康心底还是把他当成儿子中最好的一个的，所以即使是再次封太子，还是得胤礽，其他人算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念叨朕屁股下的椅子！
　　胤禛的举荐老康看在眼里很满意，想着儿子中还是有好的。便召胤禛侍疾，胤禛又奏请选择太医及皇子中稍知药性者胤祉、胤祺、胤禩同他检视方药，老康更满意了，心病自然就好了，身体也慢慢的有起色了。老康的病终于好了，大家也就安安心心地过了个年。
　　老康身体好了，雄心壮志又回来了，屁股下的椅子也不是那么岌岌可危了，便又开始决定当个好父亲了。可是看自己的几个儿子被他关的关，贬的贬，心疼了，这都是朕的儿子啊。又想起满朝文武举荐胤禩的事，出离愤怒了，朕的儿子是不会有大错的，有错也是你们这些心有算计各有心思的大臣们勾的，便开始贬斥大臣，又宣布说自己的病是几个儿子日夜照顾辛劳了几个月才好的。所以，朕的儿子还是好的，有错的都是狼子野心的大臣。老康又为了安抚兼内心的愧疚开始复立太子，分封诸子……第一次废太子正式落下帷幕。
　　以上都是书言私下猜度的，书言只想说，老康，你真的是太无耻了……

　　第十一章

　　经此一事，四爷才发现八爷在朝上人脉广到什么地步，以前他只把八爷当做对手，这会儿才意识到这简直是平生大敌啊，需重点关注！！！显然老康也意识到了这一危机，竟然有人在百官中的人望比朕还高，是不是大家都希望朕死了他好当皇帝啊！所以，康熙分封诸子，比他年长的不是亲王就是郡王，比他年幼的以前没有爵位现在也捞了个贝子当，只有他还在原来的贝勒位置上蹲着，老康还希望以后他都一直老实地蹲着！
　　反正最后太子虽然复立了，太子一系的势力却受了几乎灭顶的打击；大阿哥彻底没戏，估计要幽禁到死（历史上就是如此）；八阿哥一派成功地招了老康的眼，老康对他很忌惮。几个政敌落到了这个地步，四爷当亲王就当得很开心。
　　四爷当王爷了，府上一片欢欣，人人脸上都有光。当王爷了，王府扩建了，外面一时也不会再出什么大事，四爷又开始去后院当辛勤的小蜜蜂了。（我怎么觉得好囧）为了王爷的子嗣和宠爱，妻妾间又开始了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好书言已是众所周知的不能生养了，爷每月也只去她院子过夜一两次，白天在她院子的书房不算，反正晚上在她们那就行了，所以炮火一时波及不到她身上。总之四爷当王爷这件事其实对书言没有多大影响，书言看完了“一废太子”大戏后，又开始开开心心地看“宅斗”了。
　　说实话，书言对这里的人几乎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小翠的话，不过是寂寞时陪在她身边，小翠排遣了她的寂寞，书言蛮感激她的，加上宋氏时她身边就一个小翠关心她，所以现在在她身边的时候就照顾一下她，有点等价交换的感觉。以前她会希望小翠可以多陪在她身边一段时间，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等到了小翠要出府的年纪就给她一份嫁妆让她出去吧。小翠性子太跳脱了，很多时候需要她管着，书言其实是很讨厌这种事的，小翠很多时候都不了解她的需要，又会为了她好干一些越矩的事，这样的人留在这个地方久了必定是会惹事的，还是让她出去好。反正自己现在越来越耐得住寂寞了。
　　对于四爷的感情倒是比小翠深一些，这倒让书言有点吃惊。想想也是，首先书言或多或少遗留到宋氏对四爷的一些感情，再来是四爷和书言的关系很难让书言再把他当陌生人，和一个陌生人上×床太奇怪了。女人对于一个和她上×床的人如果不是特别糟糕的话都会记忆深刻，慢慢得爱上他的。而四爷不是糟糕，相反他正是书言喜欢的类型，但他的身份和一大堆妻妾让书言退缩，所以她还不会对他投入太多感情的，至少现在！此时书言已是绝了爱上别人的心，她这辈子除非爱上四爷，否则绝不会爱上他人。
　　书言对四爷的感情很复杂，有欣赏有怜惜，有想喜欢想爱的冲动，却深埋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所表现出来的是她不大在乎四爷的宠爱，还有安分生活想在这个王府里养老到底！但她下意识中却非常关心四爷的心情，还有四爷身边的一些大事。如果这个人不是四爷，书言会这样吗？如果不是四爷，书言会肯安分在这里生活到老吗？倘若这个人不是四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书言是不介意压抑自己的本性潜伏起来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她会更有耐心，她会更疯狂，既然那个世界抛弃了她，让她一无所有，她不介意让这个世界也一无所有，反正这个世界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书言是不会意识到这的，其他人她可以随便说管他去死，如果四爷没有如历史般平平安安地走下来，书言还会说四爷我管你去死吗？
　　书言注定是王府里的一个异类。她和府上的女人相处不错，却没有什么私交比较好的人。所有后院争斗的伎俩到她身上都仿佛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慢慢的争斗也波及不到她身上了，太没成就感了，跟她争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宋氏原来的家族书言也一点都不关心，好像这些对她都是麻烦。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快活地生活着就好了。她所有有关心到的除了她自己的生活外，好像就是四爷了。四爷却是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她的关心的，除了他上她的院子外，她什么时候主动关心过爷了。以前还会服侍他，现在这些都让丫鬟干了，爷养她来白吃白喝的吗？但不可否认她唯一关心过的人是四爷，四爷有时也是很敏感的，既然她这样安分四爷也不好说什么了。
　　四爷这个男人当得有点憋屈，别的女人惹到他了，他不高兴可以不去她房里，一次两次不去她就老实了。书言似乎不大在乎这些，四爷似乎也只能罚她抄抄佛经《女戒》，或者罚她月钱。既然如此，四爷偶尔抓到她短处了就会要她抄书，反正她没事干，多抄几遍！出于一些奇特的心理四爷默认了他和书言之间的相处方式，当然这是其他人不知道的了。
　　最近这段时间四爷不知是小心眼发作还是不知别的什么原因，很久都没在书言院子里过夜。一个月书言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白天书言院子的书房还是照来，面上一点都不露，书言能发现什么。两个月后，书言才渐渐感觉不对劲了，这么久了他一次也没在院子过夜，是她终于“年老色衰”不受他待见，还是她有什么事情犯到他手里？书言仔细想想自己还是跟原来一样啊，他又什么都不说，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他这是要冷处理她吧，自己就好好等他气消吧。一个月又很快过去，书言这才隐隐觉得他会不会是要她主动提起？也好，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再久了大家就都知道她彻底失宠了。
　　这天四爷用完膳就去书房了，书言看了一会儿书看不下去，就决定未免夜长梦多，早点出手，要是四爷突然决定去别人房里她就太杯具了。书言吩咐红树去叫膳房准备些酒菜，这才去打扮了一番，道歉总是要要点诚意，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哪里做错了。
　　书言便换了身天青色袖口裙摆处绣了缠枝莲的衣服，化了淡妆，重梳过头，打扮整齐后才跑去敲书房的门。四爷叫进了，书言才进去，四爷看着书言的打扮有点惊讶。
　　书言不管四爷的表情，开口邀请道：“不知爷今晚可有空闲？妾身养了一个多月的水仙花开了，爷是否愿意屈就与妾身同赏？”
　　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四爷自然乐意接受，淡淡向书言道：“既如此，晚间时来请吧。”说完就继续手头的事情了。书言这才放下心来，告退了。
　　晚间天开始暗的时候，丫鬟点上了灯。书言便命摆上酒菜，自己去请四爷。
　　四爷进的屋来，便见正中圆桌上摆着酒菜，圆桌旁放着两只圆凳。扫视了下屋里，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两盆水仙，向书言点了下头，便取了主位坐了。
　　书言满上了酒便往另一张椅子上坐了，四爷慢慢拣了几口菜吃了，又喝了两杯酒，才道：“你今晚请爷来是为何事？”
　　书言早在四爷开口的时候就放下筷子，这时便回道：“妾身是想到这几个月恐怕有什么不周到，扰了爷，所以这次是向爷赔罪。”说完便拿起杯子道：“妾身敬爷一杯，望爷能饶了妾身这次。”
　　书言自是不会开口去问她到底得罪了四爷哪里，四爷也不会说我是看你不顺眼才整你的，反正四爷喝下了这杯酒，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席上慢慢喝着，话题也渐渐扯到那两盆水仙。四爷道：“你那两盆水仙倒有点趣味，怎么一盆直立着，一盆叶子都卷了？”
　　书言笑道：“妾身是不怎么会养花的，不过是好玩，便向花匠讨了几个水仙球，他问要雕过还是没有雕过的，妾身都讨了来，便养了出来。”
　　书言跟着四爷一起到架子旁。没雕过的叶子直且多，花朵一枝枝亭亭玉立夹杂在绿叶中间。雕过的叶子扭曲而短少，花朵倒显得多了，一朵朵几乎攒成团，压得花枝都偏了。两盆花花朵都是米白的花瓣裹着鹅黄的花心，花朵小巧散发着浓郁的花香。昏黄的灯光照在静静开放中的水仙花，隐隐的让人感觉到温暖静谧。
　　四爷那夜就在书言院子过夜了，他们也慢慢恢复了以前一样的相处方式，不过书言到现在还是没发现四爷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晾她那么长一段时间。

　　第十二章

　　冷冬过后，书言渐渐地肯出院子了。府上的花园很好，书言经常喜欢去逛逛，有时有带小翠，有时独自去，每一次去了心情都格外的平静，像是全身心被洗涤过一般。而且每一次去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有一些新变化，很新奇，书言每一次看到都有点止不住微笑。
　　昨夜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晚，早上雨丝又飘了一上午，不小心飘到脸上激得温暖的皮肤猛地一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书言觉得连空气也仿佛弥漫着一股水汽般变得潮润润的，身上好像有毛要拼命地往外长一样，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下午雨停了，书言有心去逛逛花园，就拿了把油纸伞独自一人转到花园去了。此时草才刚开始冒芽，枯黄凌乱的草皮上隐隐有点点绿意，很可爱。绕了假山过去，便发现假山边的那棵桃花已落了一地花瓣。此时桃花盛极已是要谢了，枝条上已是抽出小小的绿芽，昨夜雨一打，便落了满地缤纷。
　　书言悠闲地逛着，心情越来越好。书言听过一个说法：“人其实是行走着的树木。”书言很喜欢这个说法，有时她也觉得她像树木一样，在这个世界默默地生长着，她什么都不需要了，只要活着，享受每天的阳光就好了。
　　雨丝又飘了起来，书言的伞倒是带对了。书言撑开伞，伞上描画着江南烟雨，竹子的骨架密密的均匀地撑开伞面，书言仰着头透过伞隐隐猜得伞上写着一句诗词：“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颇觉好笑。
　　雨渐渐大了，书言也迈步往院子里去了，一路上分花拂柳，衣裳倒沾了些水汽，透着些许凉意。书言匆匆过去，只在快出园子的时候才回头望了望细雨中的景致，只见满园花木在雨幕中恹恹地低了头，绿叶滴水，红花含露，烟笼雾萦中一朵盛满雨水的蔷薇花终于耐不住倾了下来，晶莹的水淋了一地，溅起一个浅浅的水涡……
　　书言回房换了衣服，捧了一盏热茶缓缓饮着。下午没什么心思绣花了，现在倒是有点心情找些春花春雨的诗词来抄抄。书言唤红树磨完墨便把她遣了出去，一个人静静地翻书，认认真真地抄着诗词。
　　书言抄了有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这时桌子上，架子上已都是纸张，连地上也有几张。墨迹还未干，书言小心翼翼地走着，欣赏自己的杰作。
　　正看着，书言听见开门声，抬头望去，却见穆古泰手搭在门上，侧身让四爷进来。四爷进来看了屋子里的状况，又盯着地上的纸张看了两眼，眉头有点皱了起来。书言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向四爷问了安，起身道：“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雨正大着呢。”
　　四爷道：“今日有事到书房来，听丫鬟说你在练字，过来看看。”说完便踱到书桌前拿起书言的大作看了看，评道：“一点章法都没有。”
　　书言嘴角有点抽，她又才拿起毛笔四五年而已，她从小学学过以后就再没碰了好不好，谁耐烦去临摹字帖，写得自己能看就好了。虽然这么想，书言还是说：“妾身鲁钝，很久没写过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四爷看了她一眼道：“太差了，还是要多练练，以后每天交两张字给我。”
　　太毒了吧……还得交作业？书言一时脸色有点不好看，向四爷道：“爷，妾身随便写什么都可以？”
　　“恩。”四爷认真看她的字，嘴里随口说道，又说：“你这一撇和一个小圆圈是什么意思？”
　　书言凑过去看，才发现是标点符号，她用这些都习惯了，刚开始看书时都不习惯，写字自然习惯地用出来。书言说：“是断句用的，以免发生歧义。”
　　四爷转过头看她：“怎么说？”
　　书言道：“一般断句不明会引起歧义的，像……妾身不大会说，妾身给爷举个例子吧！”说完重新拿了张宣纸，提笔写下：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诗爷必是知道的，”书言道，“要是少了一个间，还可读作……”书言划掉一个“间”字，又添上标点符号，变成了：“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写完，书言说：“如果没有标点符号，有些错误根本很难发现，有时候换种读法，意思又会完全不同。”书言看了四爷一眼，见他示意她继续说，便又提笔写下：“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分文学费”，说：“这是妾身听到的一个趣闻，这可以念做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分文学费。也可念做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分文学费。意思千差万别。”
　　书言看向四爷，四爷沉吟一番，说：“除了那两个，还有别的标点符号吗？”
　　书言自然一一给他写出来，并解释一番。
　　不知不觉两人越站越近，书言几乎快要缩进四爷怀里，四爷可以清晰地闻到书言的发香，四爷有点恍惚地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氏开始变得变了呢，记忆里过去那怯懦呆板的样子一点都找不到了，当初的印象慢慢得开始遗忘了，只留下现在这个鲜活的努力自在生活着的宋氏，他确定宋氏还是原来的宋氏，那是什么让她改变这么大呢？丧女对她的伤害那么大吗？还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他的原因？
　　书言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四爷好久不说话，便转过头来，一下子差点撞到四爷的下巴。书言贴着桌子转过身抬头看四爷，发现四爷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睛乌黑幽深，书言心头一跳，脸有点红，男色害人啊……
　　书言讪笑了下道：“爷，这些就差不多了，您慢慢看，妾身告退了。”说完就绕过四爷出去了，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书言在外面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好一会才把四爷的酷脸从脑海里赶出去了。书言站在门边看外面的雨，顺便让脸上的热度消下来。这会的雨却是有点大了，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屋瓦上，顺着房檐流下来，在屋前连成一条条长长地水线，像是给屋子挂上一条水帘子。远处已有点模糊看不见，整个世界都仿佛浸润在雨水中。
　　“你在看什么？”书言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就看见四爷闲庭信步而来。即使满屋的晦暗仍难掩饰他的存在感，他就像个发光体一样，就像是走在他自己的宫殿般，优雅从容而来。书言一下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晚上四爷和书言又做了一番剧烈的运动，书言在被做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就剩下叹息：“就这样吧，虽然她喜欢上他了，但是还是就这样吧，不要再进一步了……”
　　四爷不久后就伴驾出行去了，书言一时也放下心来，还好，这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她沉淀自己的感情，让自己对四爷的感情只停留在喜欢和男女关系上。

　　第十三章

　　四爷傍驾回来没多久，十月多的时候，弘均就死了。
　　弘均书言只远远看过几次，蛮虎头虎脑的一个男孩子，没想到就这么没了，书言颇觉有点可惜，感叹了几声，便又开始逛花园。
　　天气渐凉，秋天的太阳还是很温暖的，晒得书言有点懒洋洋的。书言一路走来，慢慢地消遣着。好像府上有专门的花房培育花卉吧，园子里除了一些常年种着的花木，还根据时令不时地换一些开放的盆栽花卉。
　　书言看着围在假山四周的一大圈千日红感叹着，这花开得倒精神，一颗颗樱桃大小的小花球在阳光下傲然立着，小花或大红色，或紫红色，还有白中透点淡红的，拉拉杂杂过去一大片，万绿丛中浮着点点红色，随着微风吹过起伏不定，头一点一点的。书言看得有几分趣味，便过去掐了一点紫红的，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草木香，倒没花香。
　　书言继续往前走，小路两边不时放着两盆一串红，一串一串直直立着，开始很热烈，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书言只觉心情越来越好，脚步越发轻快。
　　书言直直寻去桂花树那，桂花应该早开了。书言想起从前住校时曾摘了一些桂花和米一起放着饭盒里去蒸饭，想试试看饭会不会也变得很香，结果大失所望。过去的事书言现在想来倒不是很伤心了，那些都是美好的回忆，她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只要知足一点，在什么地方她都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幸福的。
　　很快书言就闻到一股清甜的芳香。书言有时有点奇怪，那小小的米粒大的花怎么就那么香，只要捏一小朵，整个手指头就很香。桂花远远看过去只是一棵树，近看才可以发现一朵朵小花攒成一小丛隐隐伏在叶脉处或是树枝侧枝出口处。桂花有好几种颜色，书言偏爱白色和淡黄色，她很喜欢的诗“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总觉得只有淡淡的颜色才配得上这种意境。
　　驻足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偏西了，风也大了起来，书言觉得冷了，便慢慢逛回去了。
　　书言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书言觉得有点奇怪，平常还可见几个小丫头无事在聊天，几日怎么这么安静。很快她看见了穆古泰，这才解了疑惑。
　　穆古泰迎上了问安，然后说四爷在书房。书言自然不会进去，谁知道会不会扫到台风尾。
　　书言只在屋里坐了，逛了这么久，她饿了，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四爷一般是在她吃过后才会到的，今日这么早，她总不能自己先用膳吧。如果服侍完四爷后再吃，她会饿晕的。书言只能叫红树拿些糕点来，慢慢地就着茶水吃糕点。她讨厌冷食，尤其是甜的糕点！
　　饭时到了，厨房也传晚膳准备好了，书言只得要穆古泰去请四爷。书言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凑到四爷跟前。
　　不一会四爷一言不发地出来了，书言跟着四爷到伺候去了。
　　书言服侍四爷用膳，今日膳房很有眼色地准备了很清淡的菜色，似乎还滴了几滴醋，有隐隐的醋酸味。但即使是这样，四爷还是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道：“去拿酒来。”
　　书言忙放下筷子，回道：“妾身这就着人去拿。”说完使了个眼色给红树，红树便欠身下去了。
　　四爷并不在看菜，书言便只好直直地立在一旁，看四爷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挑挑拣拣，并没吃多少东西。还好酒很快来了。
　　书言便让丫鬟撤下饭菜，膳房另送了几个冷盘过来当下酒菜。书言给四爷倒了杯酒，这时才在一旁坐了，身子只挨半个位子，不时起身为四爷满上酒。
　　书言看着四爷拿起酒杯看了杯中的酒水一眼，把杯沿贴着嘴，缓缓地饮尽了才慢慢地放下杯子，用筷子挑拣一点东西吃。书言便起身替他把酒满上。两个人一个慢慢喝酒，一个不时倒酒，倒一时无话。书言总觉得位子好像长刺一样让人坐着就难受，却不大敢动。
　　四爷喝了有半壶，嫌书言碍事，便向她道：“爷想一个人静静，你且出去吧。”
　　书言暗暗舒了口气，便起身告退了。
　　四爷最后到底没有喝太多，只喝了两壶酒便歇了，下午又在书房直呆到天黑。晚上的时候书言伺候四爷梳洗了一番早早就睡了。
　　第二日书言去向福晋请安时李氏没有去。李氏这次丧子，四爷和福晋赏了她好些东西，福晋也允她一段时间不必来请安。但到底东西都是死物，儿子却再也回不来了，李氏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之后气焰也慢慢地消了，只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投在了弘时身上，她应该也隐隐觉得自己是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吧。
　　四爷书言也只在那天看见他心情不好，以后又认认真真地给皇上办差，什么异样也没有，仿佛那天的他是幻觉一样。只是后来他上后院的时候往耿氏和钮钴禄氏的屋里去的次数多了几次，毕竟她们都处在生育的好年龄。四爷迫切地希望能够早日再有一个孩子。
　　胤禛渐渐的得到康熙的重用，他时常被叫去伴驾或是被康熙派去办一些重要的差事。此时的胤禛更是谨言慎行，只是认真办差，不与人结党，亦不谈人情套交情，要求严格近乎严苛，“冷面王爷”的名声倒渐渐传了出去。但不得不说这种做法还是很有必要的，皇帝的眼睛是揉不得沙子的，三月时尚书等数名大臣就被以“与太子结党会饮”的罪名问罪受罚。四爷应该早料到这种情况，现在他是年长中除了太子八爷外最有竞争力的王爷，此时更应该“忍”，结党那是找死。
　　八月的时候，弘历毫无意外地如历史记载般平安生下来。看到钮钴禄氏生了个男孩，四爷及满府妻妾都舒了口气，王府真的太需要多个小阿哥出生了。王府里缠绕在福晋她们身上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生不出孩子来世人总是会把一切怪罪在她们身上，这下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十一月的时候耿氏又生了个小阿哥，就是弘昼，四爷对于子嗣稀少的心事才放了下来。
　　四爷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子嗣不繁是争夺储位的一大硬伤，现在他又多了两个小阿哥，而且都很壮实，无意外的话肯定会安全活到成年，四爷再无后顾之忧，全力争夺储位。想到这书言就觉得有点奇怪，八爷至今只有一个弘旺，为什么还是争得那么凶？还是他只要争成功了就不用担心子嗣问题了？

　　第十四章

　　太子又被废了。
　　有些东西破掉之后再怎么修复心理还是有疙瘩，即使那件东西跟原来的一模一样。以前老康非常喜欢太子，纵容他甚至有时候为他善后。在他废掉太子后，他们的父子感情就消磨的差不多了。现在太子在他的眼中已经不是他最喜爱的儿子，而是他的儿子了，甚至有可能是曾被他厌憎过的儿子。以前他可以包容胤礽，对他所做的出格越制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以后也要当皇帝的。太子被废过之后，老康却会想，太子之位还不是朕高兴才封给你的，你现在不感激竟然还敢有这么多违制之物，行为如此失矩，你迫不及待想当皇帝啊！这些越制之物可能胤礽从小用到大早习惯了，现在不行了。胤礽对于被废又复立肯定是对老康怀恨在心的，当不当太子还不是老康一句话，这太子爷当得也太没趣味了，所以他的行为更加放肆。一来二去，终于又触怒老康，被废了。
　　被废了还不够，胤礽毕竟当了几十年太子，在朝中积威犹在。大臣们仍摸不着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太子也是不会甘心的，所以太子登高一呼，肯定是从者云集。老康这次是下定决心废太子，自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便把他幽禁于咸安宫。后来又拜祭太庙，宣示天下太子被废。不留给胤礽一丝一毫的希望。
　　太子被废了，看样子是不会再起来了，这又不是过家家，复立一次已经是极限了，哪有第二次。四爷也慢慢地放了一点心。现在四爷手中也有几个大臣暗中支持他，又得了皇上的青眼，在户部占了一席之地，有钱有人有权，独独就是军中无人。四爷也不大可能自己去挣军功，只能暗中收罗人才。所以年氏家族进入四爷的眼中。
　　年氏家族是四爷手下门人，四爷也关注他们很久了，年遐龄的两个儿子年希尧、年羹尧都是难得的人才，尤其是年羹尧。四爷当然不会放过这一力量，以前时机不对，现在却是他全力争储的时候，四爷有心，年家有意，更巧的是年羹尧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所以四爷与年家达成共识，年氏肯定是要被四爷收入府中的。
　　显然现在还不是争夺储位最激烈的时候，四爷现在的生活相对还是很轻松的。四爷还是很有空闲逛到后院和妻妾们调笑调笑的，尤其弘历弘昼现在还小，四爷就经常去看看，等他们年纪大一点以后他就不会常去了。皇子皇孙们一般都要上尚书房，四爷自然不可能到那时才开始教他们，一般早两三年就要开始启蒙了。
　　慢慢的没有前面的新闻可听了，书言又开始为她的生活订立一个个小目标。首先为了生活过得舒服，书言决定慢慢把屋里的布置改改，一切以舒适为主，其他没用的东西全都锁进库房去。以前她没有刻意去改变屋子原有的布置，这几年屋子只染上一点点她的印记，现在她要将屋子慢慢地布置成她心中的样子。
　　其次书言决定好好提高自己的毛笔字，自己的字绝对算不上书法，但每次写字的时候注意一下还是可以的，抄诗词什么的慢一点也没有关系。还有就是绣花开始绣一下有情趣有意境的东西，顺便锻炼锻炼自己的画技。有空时也可以开始学学种种花草，这样算起来自己好像有好多事情可以干的。
　　既然决定了书言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做，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是她的目标。今天天气不错，书言开始慢慢地在屋子了晃着，找找那些地方可以好好改造。
　　书言指挥着下人把墙上挂的一幅字收起来，听说那是什么大名家的墨宝，对于书法书言一窍不通，只认得一个王羲之，这字自然没有挂着的必要，书言决定把它锁进库房去。收起来后书言又拿起一幅绣屏要他们挂上去。那是书言花了近半年才绣好的，绣的是花园一角。宋氏一手绣活出神入化，书言便把它跟画联系在一起，绣出很有意境的风景花鸟绣品，书言一直非常得意。以前她只能自己慢慢欣赏，现在却觉得挂出来看看也是很不错的。
　　其他的摆设慢慢改吧，以后新的花瓶买到了，就把古董花瓶也锁进库房去，摆上普通花瓶，平时插插花也不错。书言正欣赏着挂上去的绣品，心底非常开心，脸上也不自觉挂上笑容。
　　四爷到书言院子的时候，书言嘴角也微微挂着笑意。书言今天心情很好，也不怎么在意。而且和四爷相处日久慢慢熟悉后，书言也慢慢地露出自己的本性，和四爷在一起也渐渐随意了点。
　　看书言脸上的笑意，四爷便问她：“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书言此时很想有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开心，便回道：“回爷，妾身今日把墙上的字换下来，换了妾身的绣品，看起来还不错，爷想看看？”
　　四爷点头：“顺便看看吧。”书言便把四爷引进客厅。
　　四爷认真看那绣品。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假山，那山仿佛被刀劈斧砍过的一样棱角分明，又似被冰蚀水溶过一样，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坑洞，整座假山极是清俊雄奇。假山下是一丛水仙，肥厚细长的绿叶多而密，叶子中挺缀着一枝枝花束，一朵朵花或开或抿，端是生机勃勃。假山后伸着一支红梅，树身被假山挡着，并不能看见，老枝上黑斑遍布却仍苍劲硬挺，几支侧枝上或多或少打着几个花蕾，浓密相间，疏影横斜，自有一段风骨。
　　四爷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绣品，又非常喜欢，便说道：“这是你绣的？很不错，什么时候也给爷绣一幅。”
　　书言倒未料到四爷也想要一副，很高兴自己的能力受人认可，反正每天也没什么事干，便说：“妾身知道了，不过爷得等几个月，绣这个有点慢。爷有特别喜欢的花木风景吗？”
　　四爷想了想，对书言道：“狗。”
　　书言有些想笑，她问的不是动物啊。看来四爷对狗的执念很深啊，书言道：“妾身明白。”想了想又问：“除了狗，爷希望配的是花卉还是草木？”
　　四爷此时又转头去看绣屏，便随口道：“你做主吧。”
　　书言便不说话了，心里想着，就给你绣花吧，看你怎么拿出去摆！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四爷便进书房办公去了，书言继续在屋子里晃悠，慢慢思考着想要的摆设。

　　第十五章

　　太子彻底被废后很长一段时间，四爷都没有什么大事，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住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慢慢积蓄力量，等待康熙大限的到来。
　　但四爷不想蹦跶，不代表其他的皇子不想蹦跶。八阿哥自良妃薨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太子被废后又开始走动起来了；太子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大权在握，又怎么甘心老死在咸安宫，他是时刻密谋着要出去；九阿哥现在看八阿哥有点不行了，毕竟贝勒爵位有点低，皇上似乎也不想升他了，又在十四阿哥身上下注，鸡蛋怎么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呢，其中也有几分把十四拉上他们的船的意思；十四阿哥可不管八爷党对他到底是支持还是利用，反正有人支持他他就收下了。总之十四阿哥和八爷党在相互利用中渐渐搅合在一起。上面的情况四爷几乎都有猜到，就是十四阿哥和八阿哥他们混在一起这件事让四爷非常郁闷。
　　四爷延揽年家的事情总算有下文了，年氏要入府了，年家正式捆绑上四爷的战车。四爷既有助力，又有美人入怀，自然有几分春风得意。年氏在闺阁中有几分才名，但从来有名的美人都是不太好啃得的，四爷这次便碰到了。
　　年氏本名年秋月，才16岁，与四爷相差了近二十岁。她本身就漂亮，又有几分才气，自然有几分清高傲气。家中父母兄长疼她如珠如宝，性子亦有几分娇蛮。这回乍一听父母要把她嫁给比她大二十岁的人，一时只觉天地变色，所有人都抛弃她了，便躲到尼姑庵里去了，任众人苦劝死也不肯离开。年家的人没办法了，只得报给四爷，请他帮忙。
　　这其中也有几分试探在里面，年家试探自己家族在四爷心目中的份量，四爷试探年家是否会有异心，肯把幼女嫁给他。既然年家来找他了，四爷自然不会让这桩婚事泡汤，便去见年秋月。年秋月本来只是嫌四爷老才死活不肯答应，这会儿远远地看了四爷几眼，心已经落下大半了。又隔着屏风，听着四爷对她温言几句，又听说四爷已向皇上请旨以侧福晋之礼迎她进府，年秋月哪还有不嫁的念头，一颗芳心早已牢牢地系在四爷身上了。
　　不得不说四爷现在的样子很有欺骗小女生的潜质。四爷本身就相貌俊美，气质清冷严谨，又有皇子的自傲大气，还有身上经过时间积淀的优雅从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是绝对的金龟婿，一个年秋月还不是擒拿手来。总之年氏总算是安全进府了。不过像年氏这种小女生要想不搞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天是年氏进府第一天给四爷和福晋敬茶的日子。书言还是如往常一样到了，一到正房便下了一跳，福晋她们早就等在那了，看来大家都想知道年氏到底是何方神圣。书言到了有一会儿，请安后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四爷就过来了。四爷后面一个丫鬟扶着娇娇弱弱的年秋月也袅袅婷婷地进来了。
　　书言观察了年氏一下。年秋月瓜子脸儿，肤色很白，今日脸上隐隐透着一抹嫣红，身体很瘦弱，书言便怀疑野史上记载的年氏有轻微哮喘病是真的。年氏一副扶风弱柳的样子，相传很有诗才，又有几分清高，乍一看有几分林妹妹的样子，但是林妹妹是绝对不会做妾的！书言见她身体不大好的样子，决定以后见到她绕着走，要是碰到一起出了问题，书言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年氏一进来看见满府妻妾，脸上便闪过一抹幽怨，但她很快就收拾起心情，满怀爱意深情地看向四爷，仿佛在说：“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一时所有人都觉得有点胃疼。
　　四爷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转头向福晋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一时便有个丫鬟用托盘托着几杯茶进来了。年氏的丫鬟碧桃扶着年氏给四爷跪下，年氏磕了个头，碧桃端了茶给她，年氏捧茶敬上。四爷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向年氏淡淡道：“日后好好辅佐福晋。”
　　年氏的眼睛上浮起一层水雾，却又强笑应道：“妾身遵命。”又拜了下，碧桃才扶着年氏娇柔地起来了。
　　年氏在福晋面前跪下敬茶，福晋喝了茶温言向年氏说道：“好好服侍爷，与姐妹们和睦相处。看赏。”福晋身边的丫鬟素心越众双手递过一张礼单给年氏，便退到福晋身后去了。年氏双手接过礼单，口称是，又拜了拜，才起来。
　　给李氏敬茶的时候因为是平级，便只互相福了下身。其他的人年氏是不必敬茶的，只互相福身认识了下，每个人都奉上了礼单。
　　四爷看差不多了，便向福晋道：“接下来你看着办吧，爷还有事处理。”
　　书言她们便起身恭送四爷。年氏行了那么多次礼，心里便有些委屈，此时看四爷要走，便有些泪眼朦胧又情意绵绵地说：“妾身恭送爷。”声音之宛转让书言身上不由得一寒，年秋月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经此一役，满府妻妾都对年秋月如临大敌。这种“天真柔弱”的女人不管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争起宠来是非常恐怖的。她会明目张胆地争宠，摆出一副“我这都是因为爱爷”的样子，还会“天真”地希望大家原谅包容，“我也没办法，我只是太爱爷了……”而且可能你今天刚在背后使出什么手段，她明天就全部捅给爷了，“那些姐妹这么会这样对我，太恐怖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这么柔弱，爷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
　　对于这种女人一般的男人都会好好怜惜她，可是四爷不是一般的男人。对于后院女人的手段四爷不可能是不了解的，暗地里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分，四爷都不会管它的。不过问题是年氏才刚进府，四爷一方面要做给年家看，总是要宠年氏一段时间。另一方面如果年氏真的不着调地把所有事情都捅给四爷，那不管大小四爷都不得不让福晋处理，这真是令人头疼。
　　总之年氏争宠让李氏吃了几个不明不白的亏后，所有后院的女人都暂避锋芒，等待时机，等四爷兴头下来了，或是哪天抓到年氏把柄了，再狠狠踩上一脚。
　　总之年氏慢慢得宠，甚至府外也开始有听闻说四爷府上最得宠的是年氏。显然这也是四爷想要的结果。

　　第十六章

　　这天天气不错，书言在院子里浇花。书言的小院子里也种着些花。最近几个月，书言经常和花匠聊聊花经，慢慢也开始自己侍弄些花花草草，别说还蛮有趣的。
　　浇完了花，书言慢慢看着这些在阳光下生长的花木，感觉非常舒心。有一丛玫瑰倒是开了，是黄色的，花朵或半开或盛放，端的芳香馥郁。书言叫小翠去取花剪来，准备挑几朵放回屋里好好欣赏。
　　书言剪了几枝半开的玫瑰，枝条或长或短，完了小心地拿回去了。书言上次买花瓶，倒淘到了一只宽口胖身中等大小的玻璃花瓶，就是有点贵了。用玻璃花瓶来插花很好看，不插也可摆着看，书言平时就很有兴致地插花玩。
　　书言细细地洗干净花瓶，瓶中只蓄了两寸高的水，放在一旁，这才开始慢慢修剪花枝。除去大多数叶子后，花刺不修，斜剪末端，书言这才花插到瓶中，慢慢把花摆出一个自己喜欢的姿势，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瓶放到架子上。
　　这几个月书言对屋子的改造越来越有家的气息，书言也住得越来越舒服了。不过这些四爷倒没经常看见，四爷如今最多一个月才到书言院子一次，书言也不管他，倒是有时候很欢乐地看四爷是怎么应付年氏的。
　　书言现在是不怎么进花园，因为花园里经常可以看见四爷陪着年氏在哪里吟诗作赋，就算四爷不在，那也经常看见年氏一个人在那里伤春悲秋了。书言平白少了个去处觉得非常郁闷，还好自己可以在院子里好好养花。
　　年氏很快就怀孕了，满府妻妾都舒了一口气，四爷又可以开始往其他房里了。但很快事实证明她们放心放得太快了，年氏怀孕后又开始常常不舒服，而且经常是在晚上不舒服，所以这段时间经常听见有人抱怨年氏派人半夜去拍她们院子的门，把爷叫过去。不过书言是还没遇到这种情况，想来也快了。
　　对于年氏的这种小女生行径书言还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想想就知道四爷怎么会是那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人，四爷现在宠着她一是对她还是很感兴趣的，一个年轻貌美又有才气的女人的示爱每个男人都是不会拒绝的。二是四爷才拉拢年家，自然要宠她一段时间安安年家的心，所以即使年氏的行为再过分，四爷还是会宠着她一点。
　　当然年氏只以为四爷也对她有情，更加希望四爷能时时陪在她身边。年氏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如果她能够安分一些体贴一些，凭她的容貌才情还有家世，还有她那么爱四爷，四爷还是很有可能爱上她的。可惜她的家世是她的保命符亦是她的催命符，手中很有兵权的大臣一般是皇帝拉拢兼忌惮的，如果年家安分还好，慢慢归还一部分军权，诚心忠心于四爷，那年氏绝对会是四爷一直宠爱的女人，无人可以代替。如果年家以后不安分，年氏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当然这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年氏还是不会想这么多的。
　　四爷晚上宿在书言这。半夜的时候，书言还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到有人拍门。四爷此时早醒了，书言半躺着问是什么事。门外的是穆古泰，他回说是侧福晋年氏身体不舒服了，想请四爷过去看看。书言看向四爷，四爷已起身了。书言只得起来，披了外衣，为四爷穿衣。
　　迷迷糊糊伺候四爷梳洗后，书言送四爷到房门口，房门一打开，冷气灌了进来，书言立马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书言有点抱怨道：“爷，天有点凉，要不再加件衣服？”
　　四爷只说不必，既然这样书言便恭送道：“那请爷路上小心，妾身这便回去了。”书言只着外衣，不便送到外面，四爷一走，她就回去倒头再睡了。
　　书言对年氏半夜拉人还是很有怨气的，因为她也得半夜爬起来，尤其是现在天慢慢凉了，这很让人受不了。书言只能心里默默希望，你再得意一些吧，以未来年家的嚣张态度，你现在越得意，以后就越惨，年氏你继续努力吧。
　　四爷对怀孕的年氏还是非常重视的，虽然王府已经有三个小阿哥了，但还是不算多，四爷还是很希望这次年氏能生个小阿哥的，毕竟年氏有个小阿哥年家才会更忠心于他。有儿子在外人眼中就是宠爱的表现了。
　　三月份的时候，年氏生了一个女儿，四爷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多个女儿还是不错的，王府里的小格格也很少。四爷哪怕是做样子给年家看往年氏还是很勤快。年氏却不是这么想的，对她来说这是她和四爷之间爱的结晶，无论是男是女她都非常开心。年家人也是很疼年氏，一生产年家就送了好多礼物补品来，一点都没为年氏生了女儿而责怪她。福晋也准许年氏可以见见家人。
　　年家人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年氏就像掉进蜜糖里，幸福极了。年氏身边有父母兄长嘘寒问暖，还有爷天天过来看她，女儿虽然头几天不好看，这几天越长越可爱了，就是做月子有点难以忍受，不过为了四爷，她愿意撑下去。
　　不过她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年氏月子还没做完四爷就伴驾去了。听说年氏知道后哭得那个伤心，她是那么希望四爷能够没有那么多事，现在陪着她身边，可惜不行。她不能自私地要求爷不去为皇上办差，所以她强颜欢笑地做了两首送别诗念给四爷听，送他离开了。为什么她的爱情这么坎坷呢。
　　年氏出完月子后又开始伤春悲秋的日子。年氏严格说起来不怎么坏，只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小女生，她还没长大，即使做了母亲她也没长大多少。年氏的女儿一般都是奶娘在带，因为不用亲自哺乳的缘故，母女没多少增进感情的机会。年氏经常都在思念四爷，只有思念得厉害的时候才想起那个他们两爱情的结晶，然后就让奶娘抱来看看，又经常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奶娘见识多了年氏的不着调，怕她伤到孩子不好交代，每每找借口抱了下去，久了母女感情也没深到哪去。
　　四爷一走了，李氏她们就过来联络联络感情了。她们也清楚年氏现在是动不得的，不敢太过分，但开口冷嘲热讽还是可以的。显然李氏她们跟年氏分明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李氏嘲讽年氏刚生完四爷就走了，留不住人；年氏回答四爷是迫不得已才走的，他一定也在思念着她们母女，还要李氏不要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情……李氏没能气到年氏，自己反而给气得半死，气势汹汹地走了。她已经见识到年氏的智商了，决定明着不行，暗着悄悄搞些小动作，解解气。
　　总之府里的一切还是很和谐的，只有四爷一个人在前方奋战。

　　第十七章

　　昔年准噶尔叛乱，策妄阿拉布坦在清政府的支持下，灭了噶尔丹，当上了大汗，并承诺臣服于清廷。然而随着统治权力的扩大，策妄阿拉布坦与清廷的矛盾日渐加剧，终于在今年再度反叛。康熙召了胤禛胤祉等人商讨西边用兵之计。
　　废太子一直时刻想要出去，可能是认为这次时机到了，也可能是再也不想等下去了，便用矾水写信嘱托都统普齐在康熙面前保举他为大将军，结果事发，普齐获罪。自此，康熙便十分戒备，凡大臣上疏立储者，或处死，或入狱。
　　策妄阿拉布坦显然也认为现在不是和清廷硬碰硬的时候，也只是小规模扰乱边疆地区安宁几次。现在开始屯兵屯粮准备进犯西藏。朝中一时倒没有太大的战事。
　　八阿哥这两年一直流年不利。自从五十三年时不知谁送了两只快死的老鹰给康熙，八阿哥恰逢其会被康熙安上了这个罪名，从此八阿哥开始彻底被康熙厌弃。在当时康熙便痛斥八阿哥，骂他“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最后还说出更绝情的话“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第二年正月，康熙便停了八阿哥及其从属官员的食俸，后来甚至连爵俸也停了。八阿哥遭此一举，大受打击，到处潜行，不愿见人。八阿哥也彻底断绝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可能。
　　无论争夺储位有多么厉害，各个皇子们对康熙都或多或少有一点孺慕之情，八阿哥被亲生父亲这般绝情对待，几乎万念俱灰，神色一直郁郁，都没怎么注重身体了。五十五年八月底，胤禩染患上伤寒，可能是康熙到现在为止都没恢复他的食俸这件事让八阿哥非常灰心，渐渐的病势日益严重。
　　九月份的时候胤祉上奏胤禩病笃，康熙显然是不相信八阿哥会病重，可能还怀疑他装病呢，只批了个“勉力医治”。到了御医回奏这才有点信了，让人用心调理。
　　在塞外一直都有折子陆陆续续过来回奏病情。康熙先是说听说十四阿哥向来与八阿哥要好，让他去和太医商量调治。然后又问四阿哥是否让人去看过了。四爷一直跟着康熙身边，却摸不着康熙的态度，只能回说没有，康熙就说他应该让人去看看。回京途中四阿哥回说使人看过后八阿哥病情甚重，康熙便让他先回去料理去了。康熙又命几个臣子同去探视八阿哥，同四阿哥多方延医，极力调治。四阿哥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始末详详细细地回奏给康熙。
　　但显然老天很不给力，八阿哥的病一直反反复复的，康熙显然也对老是回奏病情的折子烦了，九月末结束塞外之行进驻畅春园的前一日，让人将重病的八阿哥从附近的汤泉宫移回城里。这么一折腾，八阿哥病情又有点严重了。太医看症状有点像又染上疟疾，奏请赐下金鸡纳霜用了试试看。
　　八阿哥的病拖了太久了，从八月底一直到十一月还没好。十一月上旬的时候，康熙于请安折上批示要三阿哥和四阿哥去看胤禩，大意是八阿哥病了那么久，想来也该痊愈了，你们去看看吧。两个阿哥去看过后，都奏称八阿哥已经好了，是他们眼拙看错了，还信口胡说。康熙批示说“眼睛虽甚愚拙，信口胡言，但系遇晓医书之人，仍嘉。”
　　八阿哥终于病愈了，康熙命将其所停之俸银米仍照前支给，总算是保全了点父子间的情份。但即使是如此，八阿哥在朝中仍有较高威信，很多大臣仍然认为众皇子中八阿哥最贤。可以说康熙这么对待八阿哥跟这件事还是有非常大的关系的，八阿哥太出头了。
　　今年过完年后就没什么大事，四爷呆在府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四爷每日除了除了日常事务之外，慢慢地开始考较起了两个小阿哥的学业。
　　弘历弘昼自去年便开始延请师傅为他们启蒙，还有武艺师傅为他们强身。慢慢地也开始初见成效，两个孩子都有点像样了。四爷考较过后，还是很满意的，弘历很是聪明伶俐，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怯场；相比起来弘昼便有点差了，学问还过得去，就是有点软弱了。四爷投注在弘历的眼光也柔和了一些，且看他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
　　弘时已经十三了，四爷早就开始慢慢地派一些事情给他做，他现在是四爷的长子了，过两三年就要娶妻了，四爷想着好好地历练他一番。让四爷有点郁闷的是弘时似乎有点畏惧他，是他要求太严格了吗？四爷以前也是这么被要求过来的，作为他的长子，自然不可以放松。而且他一直想着最终登上帝位，弘时的教育当然更是重要。
　　举目之下，能入康熙眼的好像只有胤祉，胤禛还有十四阿哥等几个小的，四爷也明白这件事，所以这两年越发开始低调做人，康熙派下什么事都认认真真完成，然后巨细无遗地回报给康熙，绝不敢自作主张。康熙对他这点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四爷现在没有多少事情干，这两个月便只带了几个侍卫小厮跑到圆明园亲自种田去了。听说他是想体味体味民生之苦，还有京城蔬菜很少，四爷要试试能不能南方的菜在这里可不可以种植成功。四爷连住的小院都只取名叫“菜圃”，看来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了吧。
　　书言有点佩服四爷，种田其实是很劳累的一件事，他身为皇子竟然去干了。自从书言开始念书生活在城市之后，回到家里便渐渐地干不动农活了，心里也有点抵触干完活后一身泥土和汗水，尤其是施农家肥的时候。所以她对农村的生活是既羡慕又有点庆幸。所谓的种田生活最好是身上有钱了，那样才可以开心地爱种什么就种什么，不用计较生计。
　　书言的院子只是中等大小，一眼扫过去就所有花木差不多都进入眼底了。在院子里种种花草还是很不错的，劳动量不会很大，又很有情趣。可是如果在院子里种菜那就有点杯具了，菜要追肥，她那里去弄那么多肥料。而且辛辛苦苦种完菜收获时要怎么办，是送到府里的厨房还是任它老掉，还是要天天自己吃……怎么想都是杯具，还是种种花草吧。
　　这日晚膳后书言便在院子里散步消消食，随便欣赏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书言栽种的都是很平常的花，平常的花比较好活，其他的都得拜托花匠了。
　　现在葱兰倒是开花了。书言从来把葱兰当草的，便叫花匠沿着路两边细细地植了一排过去，现在开花了倒蛮好看的。葱兰是或红或白或长一段或短一段地间过去的，花开得极多，细长的绿叶丛中抽出一枝枝的花，花朵或是水红色，或是白色，六瓣花瓣含着中间鹅黄的蕊心，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走着花道上，书言觉得很开心，这样的生活很舒服，不用努力工作，却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真好。书言又慢慢逛了一会儿，便回去绣花了，她新弄了一副很有难度的画来绣，得多努力努力了，看绣出来的绣屏会不会得她心意。

　　第十八章

　　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准备相当充分，他派策凌敦多布率兵六千自西路入藏，如猛虎般长驱直入，一举击败拉藏汗。康熙显然也感到了威胁，当初扶植策妄阿拉布坦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会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的野心不小。然而康熙再也不能像先前一样御驾亲征了，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康熙近日越来越觉得有时候身体不能使唤，十月致祭天坛，康熙觉得身体无力，难以行礼，便遣大臣恭代。十一月时更觉腿膝疼痛，后又受风寒以致咳嗽声哑，决定赴汤泉调理数日。偏偏这个时候，皇太后也开始病了。康熙亲自到慈宁宫看望照顾皇太后，又发布了诏书，回顾一生，阐述为君之难。康熙为皇太后的病昼夜焦劳，以致头晕足痛，连鞋子也不能穿上了。渐渐地只觉身心浮躁，身体一大堆毛病都出来了，天天日不能事，夜不成寐。
　　康熙的担忧焦虑并不能挽留住皇太后的生命，皇太后还是病逝了。其实皇太后这样已经算得上“喜丧”了，康熙虽然清楚却还是绵延病榻了两个月。前方再传战事，准噶尔远征军攻占拉萨，杀拉藏汗，在西藏建立了统治。康熙现在已是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个，他还是伤心于皇太后的病逝。这年京城最高的两座大山出了问题震得大家都晕晕乎乎，康熙的病更让大家高度紧张，大家深怕一个不小心康熙也走了，那京城就彻底乱了。与这些事情相比，雍亲王府一个小格格的死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这个年过得一点都不顺心，康熙一直病着，他死了所有人都不会得到多少好处，康熙显然也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再出事了，慢慢走出悲痛，所以在病了两个月后身体慢慢地开始好转了。二月的时候，翰林院检讨请旨复立废太子胤礽，被康熙痛斥之，以其明知违旨还上奏，命诛之。康熙只字不愿提立储的事，众人隐隐有几分感觉皇上可能是不想再立储了。
　　四月皇太后入葬，康熙还是有点不良于行，命胤禛读文告祭。康熙病虽然好了，但是众位皇子也都明白了已经到了夺嫡的最后时期了。各个势力也隐隐约约地开始浮出水面了。虽然现在还不是很明显，但大家都感到了底下的那种暗潮汹涌。
　　康熙病好多了，开始理事了，策妄阿拉布坦在西藏建立统治的事情显然是首先要解决的。康熙为维持西藏的安宁﹐决定进兵西藏。西征是件大事，如果可能的话御驾亲征是最好的，但这显然是一个笑话，所以康熙必须选一个他所信任很有能力又有威信的人出任大将军，代替他亲征。最后十四阿哥雀屏中选，一时十四阿哥也成了强有力的储位竞争者之一。
　　四阿哥根基几乎都在京城，况且他在户部呆熟了，虽然兵权很诱人，但是四阿哥不可能放下京城的一切去争军功。康熙也不希望上次的事情重演，有人在后勤上偷偷下手，四爷是他信任的人，这个还是得他去干。四爷自己不能争军功不代表他的门人不行，年羹尧逐渐显示出他在军事上的卓越才干，开始渐渐得到康熙的重用，授四川总督，负责后勤保障。
　　十一月康熙亲往祭旗，十二月十四阿哥率大军启程，标志着十四阿哥一生最辉煌的时刻的到来。康熙此时身体也大好了，京城里浮躁的气氛才慢慢消散掉。但大家的神经依旧有点紧绷，因为康熙自病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显示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态，大家这才意识到皇帝已经很老了，很多人都开始悄悄打起了小心思。而新一轮皇子争夺皇帝宠爱的戏码又要开始了。
　　书言醒了过来，睁着眼睛惬意地躺着。今日本来是想睡懒觉的，好不容易福晋这几日不在府里，不用去请安，没想到到时辰了还是醒了。上一次睡懒觉已经是Ｎ年之前的事了，好怀念啊。书言在床上又磨蹭了一刻钟，这才起身了。
　　起来时天色还很早，梳洗后吃了点蔬菜粥，没什么事书言便决定去花园看看，顺便看看日出。晨间花草都沾着露水，碰多了不好，书言便只沿着小道慢慢走，也不走近去看花草。
　　天际此时还是微白，花园里还是暗沉的，只能看见前方一两米，书言也是花园逛习惯了才会灯笼都不带便过来了。书言依稀还可看见花木的枝叶还未舒展开，似是还在沉睡。书言走到一个亭子里，便站在亭子慢慢等待天色变亮。亭子里有石凳，书言是断不敢去坐的，石凳太冰了，上面还隐隐有几分水迹。
　　立了有一时，天际慢慢地越来越白，越来越亮，书言可以看到亭子四周的花木，先是亭子前一米，再是两米，渐渐地看到的越来越多。到可见到十几米的时候，天际隐隐出现一抹橙光，橙光渐渐地越来越亮，颜色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间晨霭已经尽散去，天边绽开一条红线，红线不断伸展，红光向四周蔓延，慢慢地小半个天空都染上红光。于红色最深最亮处，一段血染般的弧度悄悄冒头。只一会儿，小半个圆已钻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整个天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火烧般深深的橘红色朝阳。
　　书言不禁微笑，这样的太阳并不能立即让人觉得温暖，但是看着它每一天都这般努力升起，驱散夜晚的寒凉，照拂着世间万物，心里还是不知不觉得开心温暖起来。
　　站得有些久了，书言有点累了，便慢慢地走回去。书言左绕右拐沿着小径走着，路旁两边的花木已经慢慢舒展开叶片起来，一颗颗晶莹的露珠调皮地挂在叶梢处，粘在花苞上，看着很是喜人。书言走回去的时候微暖的太阳光早已宣泄到它能到的所有地方，连空气都隐隐泛着红光，书言感叹果然“一日之计在于晨”，自己一天的生活要开始了。
　　午时过后，日头渐渐偏西了，书言在院子里慢慢地勾画图案，这幅图案已经勾描两天了，还没好。因为书言想让绣品很有意境，便和水墨画结合。所以在构图之前书言需要思考的事情很多。国画讲究浓淡干湿，布局和线条笔力的应用，线条还好，书言刺绣很好，布局照着画来。浓淡干湿就得要书言慢慢地思考绣线颜色的选择和渐变。书言细细地勾描下整幅画，每个细小的地方都标注好，然后在另一张纸上写明需要什么颜色的丝线，准备用什么针法绣。
　　书言认认真真地做着，红树这时却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杵在一边。小翠当初年纪大了有人求她，书言看着不错就给份嫁妆嫁了，红树却是立志不嫁，便一直呆在书言身边。红树一向有几分稳重，书言也渐渐看重她，如今是书言身边的大丫鬟，她一向不会这样无礼的，这是怎么了？
　　书言抬头看她，红树红着个眼睛，嘴巴抿得紧紧的。书言问她：“你不是到厨房去了吗，怎么这个样子回来？”
　　红树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告罪了下回道：“奴婢在厨房去了，遇见年侧福晋身边的丫鬟碧桃，拌了两句嘴，是奴婢失仪了。”又说：“奴婢到厨房看了下，这几日爷和福晋她们都不在，干货发得少了，厨房做菜又不和侧福晋口味，反复做了几次，用的多了，如今厨房发的干货已经没了。再发的也没什么滋味，厨房今日只剩下一些肉类，奴婢想问下格格今日晚膳要进些什么？”
　　这倒没什么稀奇，四爷这次在圆明园恭请皇上进宴，提早几日去准备，府上福晋和有子的妾室们都去了，年氏位份够了，偏要出发的那天她赶巧病了，这两日虽好了点四爷却也不敢让她过去伺候了，所以年氏发发脾气是很正常的。
　　书言道：“既如此晚膳弄一份汤面吧，加个蛋，肉就不要了。晚点让厨房弄个鸡汤吧，清淡点。”书言看红树便要去，就说：“这些不必你去，叫个小丫头吧。”
　　书言此时没什么兴致画了，便放下笔，跟红树说话。书言看红树脸色有点不好，便跟她说：“你也知道府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年侧福晋身边的丫鬟难免气焰高了些，你以后见到她们绕着走就好，否则受了气我也是不能帮你讨回来的。”红树应了，心情还是没好多少，书言也不管她。
　　如果说以前四爷对年氏有三分宠爱的话，现在肯定是有八分了，书言以前对她能避则避，现在更不可能去招惹她，自己的丫头也是不要惹事才好。
　　四爷明日要设宴，想来过两天就会回来的。说起圆明园，它现在还只是一个王爷的园子，当然不可能建造得太过奢华，所以很多后世著名的景观现在根本连影子都没有，不过它还是很漂亮的，书言不能去还是有几分遗憾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去吧。
　　书言想到现在是四月，那牡丹应是开了。书言从未亲见过牡丹，宋氏的记忆里倒是有，书言只能把它当电影看了。圆明园的牡丹台现在是有了，听说那里种了无数色彩繁多，或名贵或普通的牡丹，那么多本牡丹一起开放，肯定是一道胜景。“ 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书言不能亲见，那可真是可惜了。

　　第十九章

　　如果是二废太子那之后没几年，除了局中人，不会有多少人认为四爷肖想皇位，甚至连四爷府中的人也会以为四爷是想当王爷当到头了。但到了此时，所有人都隐隐知道四爷是想争那个位子了。年长阿哥里就三阿哥和四阿哥入了康熙的眼，三阿哥是文化人，不打算争了。八阿哥早被厌弃，八阿哥现在可能也不大想争了。但是八爷党这会儿全力支持起十四阿哥了。
　　好吧，总的说来能争位的就剩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对掐了，还有八爷党为十四阿哥加油，十三阿哥一伙为四阿哥助威，其他人打酱油了。以前康熙是绝不会乐见这种事，但现在他老了，总不能把所有儿子都废了，那以后谁当皇帝啊。对于底下的暗潮汹涌康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也开始考虑起皇位要传给谁了。对于各个皇子这段时间的殷勤他也乐得接受，他也没几年好活了，这会儿就得过且过吧。而且他是最后的裁判，虽然作为一个父亲这是最让人伤心的一件事，作为一个帝王他却不得不去考察谁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哪怕最后除了那个人，其他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书言一直觉得奇怪八爷党为什么支持谁都不支持四阿哥啊，是真的跟四爷气场不和还是其他的什么？书言私下深深地怀疑是不是因为四阿哥装得太成功了，其他时候根本就是看起来正直无争得要死，偏偏到最后几年才冒出来他要争位了，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黑马了。所有人都不怎么看好他，连他亲弟弟都跟他争了，要是我我也不支持这匹不知哪来的马。
　　现在四爷到书言院子里都不需要提前通传了，这好像是从四爷在这里新安了个书房开始，四爷一个月总会到这边的书房几次，而且时候不定，总不能让书言每次都过去迎接吧。所以后来四爷到书言院子都很随性。
　　但有时特殊总是会招来一些麻烦的，以前还好，现在书言看着客厅里的年氏，恨不得所有人都滚出她的院子。
　　以前的年氏还没什么，现在年氏荣宠日盛，所有人都躲着她走。大家都知道四爷要争位了，也知道四爷宠年氏多半是因为她有个能干的哥哥，偏偏年氏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只认为四爷终于被她的爱情感动爱上她了，这会儿又有了个小阿哥更加美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全王府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其他人全都是浮云。
　　想到这书言就想骂人，你说她不好好呆在院子里照顾儿子，每天守在书房外等四爷是什么意思。守就守，偏偏她外书房不好去，四爷一到她院子的书房她就过来守。反正现在只要四爷一来，年氏后脚就会跟来，然后书言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坐在客厅里招待年氏，谁叫她是侧福晋，而书言只是个格格，这都什么事啊！
　　书言忍气吞声了两三次，受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便窥了个空，让穆古泰去通报了，希望见四爷一下。很快四爷便让书言进去。
　　书言进去请了个安，说道：“妾身这次来找爷是想有件事麻烦一下爷。”书言抬头看了下四爷，见四爷点头示意她说下去，便说：“爷可否跟年侧福晋说一声，妾身这庙小，年侧福晋不必整日呆在这，妾身这茶水的份例已是快不够了，再来便不好招待了。”
　　四爷听了只点头说道：“知道了。”想来年氏的举动四爷也看在眼里吧，是该管一管了。书言便满意地告退了，四爷出马，年氏应该不会再来了。
　　果然年氏再没来了，书言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规律。现在基本上书言没事都宅在院子里了，反正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没多少关系，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本事去和稀泥不是嘛。
　　日子过得飞快，好像一下子就又过年了。四爷最近的日子是过得不怎么顺。首先近年末的时候，西方战事连连告捷，策凌敦多布兵败逃走，清朝建立了对西藏的直接统治。十四阿哥在军中的威望日盛，所以猜测皇上属意他当皇位继承人的呼声愈高。其次八爷党在京城一直动作不断，拉拢人支持十四阿哥，顺便打击打击四爷党。一时又有很多人暗中支持十四阿哥去了。至于四阿哥，明面上除了四爷党的几个，还有一个年羹尧大放光彩，好像，也许找不出其他他能够登上皇位的可靠凭证，或许再加上一个“冷面王爷”的大名……果然是黑马，藏得够深。
　　还有一件让四爷不高兴的事，年氏的小阿哥又殇了。在这个很需要年家支持的关头，竟然出了事。年氏这会有点当母亲的自觉了，哭得很是伤心，书言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开着水龙头。关键时刻四爷安慰年氏去了，没出一个月，年氏又怀上了。（好吧，我也觉得有点囧。）一时府里的妻妾也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泛酸了。
　　现在已是康熙六十年了，朝中局势越发紧张。三月，又有大臣上书请求立储，康熙没有同意，凡上书的大臣均获罪发往军前效力。这下所有人都确定皇上是不想再立储了，不会有人再拿这个事情来说嘴找死了。
　　西方战事渐渐熄火，西藏已经基本平定，十四阿哥却没有乘胜追击，因为路途太遥远了，运输困难，十四阿哥便以军务重大，密奏暂停进剿，得到康熙的赞同。九月康熙谕令建立碑文纪念西藏平定。十一月十四阿哥回京述职。
　　康熙对西征将士大加封赏，年羹尧进京入觐，得御赐弓矢，升川陕总督，成为西陲的重臣要员。十四阿哥的封赏却并没有太多实际好处，他当到大将军王已是极限了，显然无可封赏了。
　　自十四阿哥奉诏回京，他已经成为了人们心目中最可能的储位继承者，这个时候，大臣们都在议论着，十四阿哥应该会留在京城、被康熙皇帝任命为皇位继承人了吧！一时之间，北京城内各种关于十四阿哥将被康熙皇帝任命为皇位继承人的谣言甚嚣尘上！
　　书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八爷党似乎每次都利用舆论优势，但这个似乎太先进了，所以老是倒霉。一废太子时群臣举荐八阿哥，结果八阿哥倒下了，然后一直倒霉到现在。难道这次他们希望康熙现在老了，心软了，所以顺应舆论让十四阿哥当继承人吗？
　　而且十四阿哥也不是个能忍的人，相反他还是很年轻气盛，喜怒形于色，而且非常执拗，一旦坚持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皇帝他也敢顶撞。面对这种谣言，你认为他会一点喜色都不露，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然后在康熙面前当孝子吗？显然不可能，他可能还认为自己这个隐形太子是当定了。
　　所以八爷党又杯具了，面对着这种局面，康熙皇帝虽然没有理会谣言，却迅速命令十四阿哥仍回军中……
　　在这件事中四爷又一次充当了背景板。可以说“九龙夺嫡”中所有事四爷或多或少都有参与，但几乎每次都充当了背景板的角色，好处都会得一点，倒霉事一般轮不到他。只有八爷党一直在高调争位，然后一直高调地倒霉下去，四爷一直在忍啊忍，相信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囧，四爷快成忍者神龟了。）

　　第二十章

　　六十一年三月，康熙帝两次临幸圆明园饮酒赏花，弘历受召见，康熙很喜欢他，便携至宫中养育。四月康熙巡幸塞外，十四阿哥和康熙在途中分手，仍回军中。十月康熙命雍亲王胤禛等视察仓储。十一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初九日，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十三日，康熙帝病逝，终年六十九岁。隆科多传遗诏，胤禛即位。
　　这一年真的是一个乱糟糟让人压抑的一年，当初大家都以为十四阿哥会继位时，四爷府上几乎人人自危。后来弘历被送进宫，大家又生出一点希望。到了十四阿哥被遣回军中，大家才暂时安了下心，鹿死谁手还未见分晓。后来皇上又突然病了，大家只觉天都塌下来了。然后就是京城戒严，府上被官兵围起来，不许任何人传递消息，大家都吃不饱睡不好，那日子简直是世界末日。
　　书言虽然知道四爷会赢，但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也烦躁起来。书言想了想自己到这里都没闹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希望自己不会有蝴蝶，就算有，蝴蝶也不要把四爷的皇位给扇没了，自己可不想后半辈子在圈禁中度过。府里一片乱糟糟的，连偷偷焚香拜佛的人都有，直到传来消息说皇上大行了，四爷当皇帝了，大家都还是一片晕晕乎乎，以为是在做梦呢。
　　总算尘埃落定了，满府的人都舒了口气，回去准备准备，还要进宫去给先皇守灵呢。书言决定先回去眯一会儿，东西先不吃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进宫呢，守灵可是日夜都守的，不先睡饱怎么行。
　　显然四爷的胜利跌坏了一大堆人的眼睛。八爷党快气疯了，这老四藏得也太深了，除了最近这两三年，谁知道他也想那个位子，他们跟别人斗得死去活来，最终都便宜他了。就连最后一刻，大家都还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一直认为十四阿哥会成事，结果偏偏是他成了皇帝，大家心里骂得要死，面上只能恭敬地拜见新皇了。
　　八爷党会暂时按捺下来，可十四阿哥却不会，他连康熙都敢顶撞，更何况这个疑似抢了他皇位的便宜哥哥呢。大家都以为他是下任皇帝了，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什么都不是了，偏偏是老四不声不响地得了皇位，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四阿哥爆发了，大闹灵堂。四爷才当上皇帝还没去找以前的对头算账，十四阿哥就巴巴撞上来，结果当然杯具了，四爷十分恼火，斥责他气傲心高，下令革去他的王爵，降为固山贝子了。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雍正帝即位，德妃，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晋为皇太后。诸臣为皇太后上徽号，她执意不允。众所周知，康熙是一个很看重身份的人，所以德妃能够由一个包衣爬到妃位，并受康熙宠爱并生了三子三女，一定是一个漂亮聪明识趣很守本分的人。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生的儿子她自己应该很清楚，所以即使外界怎么传十四阿哥会继位，她心中也肯定是不以为然的。但是她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老四继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女人，便说了“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吾梦想所期”。
　　然而这句话却被八爷党用来攻讦雍正的借口，显然八爷党并没有放弃扶植十四阿哥登位的念头，既然四爷登位了，那他们就让这个位子名不正言不顺才好继续筹谋。十四阿哥现在显然也是不会甘心的。人总是习惯于推卸责任的，他们夺位没能成功不会回顾自身的不足，反而去怀疑四爷位子来得不正当，都为人臣子了还不肯安分，下场自然不会太好。德妃也知道他们这是图谋篡位，德妃了解自己的儿子，已经意料到他们的下场了，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小儿子也会在里面？
　　她可能要当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一个皇太后了，她的一个儿子想要推翻他哥哥的皇位自己当皇帝，无论结局如何，其中一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的，难道要她临老看见这样的惨剧吗？德妃这时非常思念康熙。后宫的女人几乎都是为皇帝而存在的，康熙一死，所有嫔妃都渐渐地露出老态了，年龄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是一个秘密。康熙死后，德妃也苍老了很多，守完灵身体就已经不是很好了，这会儿受了这个打击更是病倒了。
　　这个皇太后当得太不是滋味了，她已经很老了，只想过几天平静的日子，谁还在意那些轰轰烈烈，赫赫扬扬？就让她呆在这个曾经有康熙，有四爷，有十四爷的美好回忆的地方，什么都不去管，安安静静地等死吧。推辞受尊，不离开永和宫，少些担惊受怕，少些繁文缛节，她自己只要呆在这就好。
　　德妃没有求生意志，恨不得立时就死了，眼不见为净。可是看到她的大儿子亲自到永和宫，日夜侍奉汤药，又觉得很对不起他。自己好像一直在为他添麻烦呢。他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了也和她不怎么亲近，好不容易他可以侍奉她了，她又要走了。最后她却还要为小儿子求情，请求他能够饶他一命，一点都没为她的大儿子着想过，这个额娘当得真是失职。就让十四继续去给先帝守陵吧，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的命还在就好了。
　　至于尊号，生前她是绝对没有那个脸受的，死后就随便了。一切都要结束了，自己还是先去陪先帝爷了，希望他那里还有她的位子。雍正元年二十三日丑刻(深夜一点至三点)孝恭仁皇后崩，终年六十四岁。她至死都没再见十四阿哥一面。
　　雍正初登基，出于稳定朝局和安抚人心的考虑，分封旧部大臣兄弟子侄，以示新君威仪。其中胤禩进为廉亲王，为总理大臣之一。显然四爷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也是看中了八爷的能力，想让他安分地为新君办事，毕竟他在朝中人脉甚广，有他相助必定事半功倍。至于十四，却不能如此。首先他是先前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之一，可以封却不可以实封，只能图个虚名担个虚职；其次十四在新帝初登基时就对新帝态度不恭，大闹灵堂，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了，这根本就是在打新帝的脸，所以四爷也不用给他脸，直接让他去给先皇守陵了。
　　四爷的希望是好，想让他们能够安安分分地开始学习怎么为人臣子，最好什么事都不要搞。可惜这只能是奢望了。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对头了，如果对他们还一点都不了解那就是笑话。以前八爷党一直未直接与四爷党对上，一方面有四爷藏得深的原因，另一方面原因是他们有将四爷放在眼里过吗？直到最后他们还是认为十四当皇帝的几率大，你相信他们现在会心甘情愿地拜四爷为皇帝吗？
　　反正现在不止四爷看八爷他们不顺眼，八爷他们也深恨皇位竟然被四爷抢了，不给四爷找麻烦那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才给先帝守完灵不久，京城私底下就偷偷传开了先皇遗诏有问题，新帝是谋朝篡位。还有就是朝政上结党这是太严重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八爷党的人，要说新政没有一点阻力那是笑话，这后面要没八爷党的手笔鬼都不信。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四爷却不能马上处理，因为德妃出事了。
　　四爷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德妃，虽然他们母子两个的关系淡淡的，但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有时候德妃偏疼十四让四爷有点吃味。最后几年他们两个争位德妃也没表现出什么，依旧是一份淡然雍容的样子。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德妃竟然在求他饶过十四一命！她难道一点都不认为他会放过十四吗，还是只是关心则乱？还有她最后竟然想要抛下他去死，这个世界她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直到死她都只为十四求情，一点都没想过他吗？四爷突然对德妃有一股怨恨，却在看到德妃眼中的歉意愧疚后慢慢地平息下来，却对十四的怨恨更深了。
　　德妃死后，四爷对于十四阿哥的怒气彻底爆发出来了。他们真的认为他拿他们没办法吗？四爷才不会害怕留下什么坏名声，想杀了他们有很多种方法。赐下毒宴，或者直接让他们暴毙啊什么的都可以，最好的办法是暗中让粘杆处偷偷搜查八爷党们图谋篡位的罪证，揭发出来，就可以直接办了他们。这种事在历史上很是平常，历朝历代都有不满新皇登基图谋篡位的，还不是都死得凄凄惨惨，自己还不用沾上一点骂名。四爷本来还想要是十四和八爷党实在闹得太过分了就用这种方法，可是这样十四就死定了，所以自己只能慢慢折腾了。
　　四爷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太便宜十四了，凭什么十四搞那么多事朕还不能要他的命，朕不舒坦他也别想好过。四爷想到一个好办法，虽然他答应额娘让他活着，可他也别想活得舒舒坦坦的。四爷以慰“皇妣皇太后之心”，晋封允禵为郡王，但未赐封号，注名黄册仍称固山贝子，成功地气到十四跳脚。其后幽禁了十四，不时派人去搜查骚扰一下，还让人严密监视十四，严防他跟八爷党联系，不让他图谋篡位的消息走漏出来。反正就依额娘的意思让十四老老实实地守陵吧，最好不要跟八爷党再扯上一点关系。
　　至于八爷党，如果他们安安分分，四爷是不介意荣养他们，如果没有为臣之心，那就别怪他无情了。这天下都已是他一个人的，他现在也无需再忍了。

　　第二十一章

　　自守完灵后，四爷的妻妾们都住在宫中了。为先皇守孝完三个月后，雍正开始封妃，书言如意料中地被封为懋嫔。封后事大，要再准备一段时间。因为皇太后不肯离开永和宫，几个嫔妃只能暂居一宫。然后太后又薨了，封后事宜又延后，大家继续守孝三个月。直到十二月时钦天监才找到好日子，福晋乌拉那拉氏正式晋皇后。
　　到了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书言也在皇宫安家落户了。因为雍正的妃子不是很多，所以书言倒独居在景仁宫。书言的生活还是跟王府的时候差不多，只是规矩大了一些，对于书言来说只不过是宅的地方换了而已。
　　年后四爷也开始慢慢地有召幸后妃了。但是频率不是很高，他当王爷时还有空闲，一当了皇帝就恨不得一天都扑在政务上，一下子忙碌起来。四爷的后宫还是很和谐的，什么腌臜事都不会有。
　　年氏已经成长起来了。她有了当母亲的自觉后又接连丧子，对她的打击很深，也渐渐地不再把爱情当饭吃了。当恋爱的冲动慢慢消了，她也渐渐看到一些以前没有看到的事情，比如四爷对她的宠爱不是如她所想的那么纯粹，甚至他有没有爱过她她都不知道，所以神色总是有点忧郁。年氏渐渐地也不再总是去争夺四爷的宠爱了，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在了孩子身上，慢慢地身上到有了几分温柔可怜的气息。
　　书言感叹这才有点历史上相传的年贵妃的样子。人总是要成长的，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脾气还是有点的，而且性格有点偏激孤绝，到了现在也被磨得所剩无几了。自己当初是死也不想生孩子的，平静的生活过了几年后又觉得有个孩子在身边很不错，自己可以慢慢教他，便渐渐地停药了，可惜这种事总是需要缘分，强求不来。
　　进了皇宫后却不是能经常看见四爷了。除了偶尔去中宫请安时能够遇见四爷，只有侍寝的时候能够一见。
　　这一日四爷点了书言的绿头牌。书言午时过后便开始沐浴更衣了。如今已是盛夏，书言也不耐烦颜色浓重的衣服，便只取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两朵绒花并一只玉蝴蝶。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微微画过妆后，收拾整齐了，便扶着红树的手往燕喜堂去了。
　　到了燕喜堂，书言去了边上的位子坐了，便有一个宫人奉上茶点后躬身褪下。书言只取了茶微微吹凉慢慢饮着。在景仁宫的时候已经用过一些东西，倒不是很饿，只不过路上走着有点热了。红树在一旁慢慢打扇。
　　茶水喝了一点，书言也不是那么热了，便止住了红树，红树递上书言的扇子。书言徐徐展开扇子，微微扇着，抬眼去看屋里的摆设。书言等了很久，直到快到传膳的时候，四爷才过来了。书言合了扇子，将扇子递给红树，便去恭迎四爷了。
　　四爷一过来便传膳了。这会儿到不用书言伺候了，四爷身边有专门的太监照顾吃食，书言只是静静地坐在下首陪着一起吃饭。因为有吃过一点，书言倒吃得不多，只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四爷好像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会儿便放下筷子。书言也跟着放下筷子，漱口了，饭菜便撤下去。
　　饭后四爷拿了一本游记慢慢看着，书言便站在一旁慢慢打着扇。打了有一会儿，四爷便推了道：“叫苏培盛来吧，你这什么扇，这么香。”
　　书言便退了开去，上前把扇子得给四爷道：“回皇上的话，不过是把竹骨扇，画了墨竹的扇面，臣妾很喜欢，便叫人熏了檀香，倒没什么稀奇的。”又说：“可惜臣妾画技不行，不然倒可以自己画幅扇面，倒有几分风雅。”
　　四爷不置可否，取了扇看了一番便递给书言了，道：“你还是算了吧，几个字都写不好的人，还指望你会画画。”
　　书言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自己几乎天天写字，却总是不喜欢临摹字帖，便回道：“臣妾不过是想也许自己以后的字可能自成一家罢了，为什么要去学别人，自己看着好看就行了。”四爷听了也不过摇头笑了一下便随她了。
　　书言打着扇子摇了两下，看四爷热得狠了，便问四爷道：“皇上，是不是让人再进两个冰盆？”
　　四爷摆手道：“不用了，一会儿朕还要去书房。”书言便作罢，看四爷低头去看书，便走过去慢慢扇着风。看他脸色也知道这几天累得很了，只有现在能安静享受一会儿，便不去吵他了。
　　午后四爷又在书房忙了一通，书言倒是没什么事干，便翻着一本苏公公送来的游记慢慢消遣着。看了一下午的书，天也晚了，用过晚点后，书言便伺候四爷梳洗后，完了便睡了。睡着前书言想着干脆下次来时，带自己常看的书来吧，游记并不是每本都很好看的。
　　天渐渐转凉了，书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绕到御花园去散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等画师慢慢画像。书言安静坐着，拿眼瞟着屋里的摆设，不时地从盘子里拣一颗话梅吃。这样过了有一个时辰，才好了。完了书言便让红树搀扶着进屋里换常服了。
　　书言换完衣服，顺便连妆都卸了。画需要润色一番，毕竟是工笔，没几天好不了。书言却是没什么心思看，古代的画看起来都差不多，除非是油画才分得清眉眼，不然在书言看来大家都长得差不多。可惜郎世宁才来京城几年，要再两三年才会受雍正赏识，现在是别想了。
　　书言现在越来越有妃子样了。她还想着过几天弄两只画眉鸟来，每日听听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也不错，这宫殿太大了，平日没什么人来，有点太静了。书言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地过每一天，好好地看着四爷一步步走过他的帝皇之路。然后，等他死了，或许自己也跟他一起死吧。
　　随即书言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自己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第二十二章

　　书言怀疑是不是老天觉得自己这样每天混吃混喝生活得太舒服了，所以决定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书言这几天老是心绪不宁，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大事发生。
　　书言拼命回想自己记忆里零星关于宋氏的记忆，可以一点都没有。宋氏是个绝对的配角命，书言会记得才怪，只恍惚记得好像四爷当上皇帝没几年便死了。到底是哪年死的呢，书言拼命回想，不会就是这几年吧？书言最后自暴自弃地想，自己不会也要死了吧，在过了那么多年的悠闲生活后，老天终于想起她要让她重新去投胎吧？书言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突然觉得非常沮丧，仿佛死期就在明天一样，老天你再让我过几天悠闲生活吧。
　　书言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的，也没什么精神做些针线伙计，每天只在御花园瞎逛。如今她已经没有以前那种自得的心情了，反而很有几分烦闷遗憾，这个地方自己以后应该是再也记不得了吧，或许以后连宋书言这个人都没有了。自己所有的印记都会很快被掩埋，或许只有一幅看不清眉眼的画像标志着书言曾经活在这里吧。自己上次侥幸逃过一死，这次应该是真真正正的死亡了吧，不知死亡是什么样子，自己很快就要见识到了。
　　书言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宫人们虽然奇怪，但也只当是临近年关，娘娘心血来潮要自己扫年吧。书言一件件摆弄着，整理过后才发现，自己绣的大件的绣品都不多，只有近十件，倒是帕子荷包多一点。自己写的字以前的都遗失了，近两年的还在，字比初学时长进了不止一点半点。曾经种过的花木都在旧府，如今应该也都被拔了吧。这些东西以后也应该都会被烧掉吧，没什么可留下的，也不会有人怀念她吧。
　　书言想到自己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牵扯最深的人就是四爷，自己过去努力把对他的感情压抑在喜欢的程度，只当四爷是亲近的人，这样足够支持自己走完这一生，又不会太累，如今书言却只觉得伤怀遗憾。这样的人自己以后是再不能见到了吧，不能够再好好爱一次，不能够再多爱他一点，自己一生中遇见的最有感觉的男人，有机会爱他却错过了。
　　或许自己应该留下一点点东西吧。毕竟自己一直在他的后院混吃混喝却从来没干过一点点好事，最后要走的时候还是告诉他一点点东西，自己也能够安安心吧。书言思考了两天以后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封了起来。然后把它放在梳妆匣子里，告诉心腹丫鬟不要动它，红树虽然奇怪，还是应了。
　　做完一切后，书言觉得自己突然平静下来，就这样慢慢等一切结束，这种感觉好奇怪啊。闲来无事，书言便慢慢地绣一个小荷包，黑色的布料，金色镶边，一面是竹，一面是兰草，墨绿色的枝叶，白色的花朵，微黄的蕊，简简单单的很干净。书言一直在等着，等着见四爷最后一面，自己却不肯主动去找他，希望荷包绣完之前能够见到他。
　　这晚书言躺在床上慢慢入睡，要睡着的那一刻，直觉眼前一黑，书言一个念头闪过，要死了，我的荷包还没绣完呢……
　　书言坐在地府的办公室中，看着对面的所谓的办公室主任牛主任，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感觉有点囧。
　　书言说道：“这么说你们不是想送我重新去投胎才把我带来的吧？”
　　牛主任回答道：“当然了，这年头穿越的多了去，我们才没空一个一个捉回来。只不过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当初电脑中毒你才穿过去。你穿过去后又一直很安分，宋氏的资料就一直没有更新。这次突然检测出宋氏怀孕了，我们才知道宋氏被穿了，所以叫你来重新更新下资料，填填穿越资格证。”
　　书言问道：“那不是很简单，随便叫个小职员就行了，怎么麻烦您亲自来弄？”
　　牛主任兴奋道：“本来是这样的，不过小职员一过去带了你回来，就发现大问题了，看到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了吗，”书言转头看了一直在书言身边欢乐翻身打滚的小女孩，她的脖子上系了一条红丝带。牛主任道：“这是新生的灵魂啊，一般投胎都是老灵魂喝孟婆汤后去的，新生的灵魂很少了，像你这种能够孕育新灵魂的灵魂就更少了，我想这是你吸收了宋氏的灵魂才可以生育的。”
　　牛主任道：“根据地府《未成年灵魂保护法》和《特殊灵魂保护法》，我们需要对你们的身体好好检查一番，然后保证你们能够顺利存活下来。”书言听着心里有点奇怪，怎么感觉成了珍稀保护动物了。
　　经过一番奇奇怪怪的检查以后，书言窝在沙发里，那个小女孩玩累了，现在乖乖地窝在书言怀里。灵魂的重量很轻，躺在书言怀里，软软的温温的，像羽毛一样一直挠到书言心里，书言整颗心都柔软起来，酸酸涩涩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溢出来一样，小心翼翼地搂着那个小人儿。
　　牛主任看了书言一眼，笑道：“不用那么小心，灵魂不是那么容易受到伤害的。经过检查，你的身体了有一男一女两个胎儿，一个身体给她用了，另一个我们会安排灵魂去投胎的，那也是你的孩子，要好好爱护啊。”书言微笑着含泪点点头。
　　牛主任有道：“检查过后，你还有可能灵魂孕育其他的孩子，所以要多多努力造人啊，这是大功德，对父母双方都有好处。”
　　听牛主任提到这个问题，书言才发觉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书言不好意思地问道：“我的灵魂不是离体了，那身体不是死了？”牛主任道：“放心，我们抽离灵魂的那一刻冻结了你的身体的时间，不会死的。”说完他挠了挠头，“话说，这么折腾了一遭，现实时间不会过了两天了吧？”
　　书言这时脸色大变，急道：“我留了遗书，还告诉他我穿越了，这样回去不会被烧死吧？”
　　牛主任抽搐着嘴角道：“我还以为你很安分，原来穿越女一个都不是省心的。看在我管辖的地方要多个新灵魂的份上，我帮你解决吧。若你实在不想回去，我送你去投胎，那个灵魂也封在你灵魂里，以后还是要生下来的。”
　　书言慢慢考虑了下道：“你问问他吧，若他想让我们回去，我便回去，不然就投胎吧。”如果不是有孩子，书言绝对会头也不回地去投胎，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就算回去也只能每天看着他，书言没勇气进一步。可是现在有孩子了，孩子还是呆在她原来的父亲身边的好。还是让他决定吧，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一个穿越女的。
　　牛主任笑道：“那我去找他聊聊了，你好好休息吧。”心里却想着，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自己遇见的多了，为了自己的业绩着想，一定要让她回去好好生孩子，投胎了自己便管不到了，业绩自然也飞了。自己的辖区多了个新灵魂，还多了一个能生育的灵魂，一年的业绩都有了，真好。或许自己可以动动手脚，她身体里的男胎找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去投胎吧，记忆也不消除了，看看好戏也不错，业绩有了，偶尔犯个小错忘了抹去记忆也是可以原谅的。

　　第二十三章

　　四爷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信，展开来细细地读了下去：
　　“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我已经死了吧。
　　不知我走了以后，爷是不是会记住我。也许这一两年内会偶尔记起，三五年后便忘记了吧。我走了之后即使有可能也不会等你的，如果有下辈子真希望不要再遇见你了，我身边只有一个你，而你身边却有那么多人，这太不公平了。所以，你也不要记得我，我们下辈子再也不见吧。
　　走之前告诉你一些事情也好。我在次女殇了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的前世是在现在这个世界过后的三百多年后，也许具体上会有差异，但大体上是类似的两个世界。所以现在至以后发生的一些大事件有些我都有耳闻。也许不一定会如实发生，爷知道一点也是好的。
　　一是再几年后福晋和十三爷都会死的，福晋是病故的，十三爷听说是累死的，总之他们都比你早亡，不想他们早死的话爷便让人多照看照看。
　　二是你的孩子最后只剩下三个，弘历，弘昼和弘瞻，弘时是被你逐出宗室后病故的，福惠没几年也要早亡的，弘瞻还没生出来，爷你多多努力吧。
　　三是弘历是一个败家子，爷有空把他扔到户部多锻炼锻炼，他当皇帝头几十年还好，晚年贪官污吏横行。他的后宫一团糟，当皇帝的时间太长了，还当了好多年的太上皇，他的儿子最后都死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原是包衣奴婢后是皇贵妃的孩子登上皇位，之后大清江河日下，总之要是他当皇帝，一定要多操练操练，尤其是财政和女色上。
　　四是爷你只当了十三年的皇帝，你的死因一直是一个谜，有人说你是累死的，有人说你晚年吃金丹死的，还有刺杀毒杀，什么都有，其他的不管，吃金丹会重金属中毒，爷最好都不要碰。妾身私下怀疑爷是累死的，所以爷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多当几年皇帝吧。
　　说了这么多，爷不要嫌妾身啰嗦干涉朝政啊。最后，妾身要走了，爷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们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写这封信的时候书言想了很多，心绪起伏很大，也没怎么注意称呼什么的，所以四爷拿到这封信看了以后，马上心里批了她一顿，没有规矩，不知所谓。看完信后更是有点怒火中烧，她后面说的是什么，这是在咒朕吗，难道朕最后亲近之人都死绝了吗，朕最后还没眼光挑一个好的继承人吗？真是妇人之见，妄议朝政！
　　但看书言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还是隐隐有点怀疑，这些事情以后都会发生吧？不管怎么样，四爷还只是持怀疑态度，即使这些事情未来真的会发生，四爷也绝对有那个信心应付下来。现在还是看看书言的情况，看她是不是真的要死了，然后和他再也不见！
　　四爷慢慢地把信折了起来，递给苏培盛道：“收起来。”苏公公恭敬地接过，装进信封收进袖子里。四爷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手指轻叩着桌面语气不善道：“诊了这么久，懋嫔无故昏迷了两天到底是什么状况？”
　　太医院之首王太医叩头回道：“回皇上的话，臣等无能，娘娘身体康健，臣等推测娘娘只是睡着了。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请恕臣等无能。”说完又磕了两个响头道：“臣等死罪，娘娘已有了一个半月身孕，下臣万万不敢施针用药，请万岁爷决断。”
　　四爷也料不到是这个状况，照书言的说法她这次应该是有性命之忧的，如今怀孕却是什么状况。四爷承认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可是现在书言一直睡不醒却真的很让人担心会不会一睡不起。四爷有点烦躁，挥挥手让那些太医退下，自己慢慢思考对策。
　　四爷正沉默着，忽然脑中传来一个声音：“让其他人退下吧，我有事情和你聊聊，关于你的女人和孩子的。”四爷初听到后沉着脸色扫视了下屋里，没有其他人，显然只有自己听到这个声音，便屏退了宫人，口中道：“好了，你是谁，出来吧。”屋里还有暗卫，四爷自信能够控制住不让谈话外传，想来那个人也这么认为，一道人影逐渐聚焦在屋子正中。
　　如果书言在这里，看到牛主任的打扮头上一定会冒出无数黑线。牛主任似乎是时刻准备着闪亮登场，如今不是在地府的工作装，却是穿着一身褐色唐装，头顶着一个大大的牛头，两个弯弯的牛角乌黑油亮。他的目光深沉地透过圆圆小巧的墨镜看向四爷，扇着江河扇，岔开八字步往四爷面前一站，嘴巴一咧道：“你好，本人地府一把手牛主任。”
　　四爷面色古怪地看了牛主任一眼，抬手请道：“牛主任请坐吧，不知大人要和朕谈些什么。”
　　牛主任摇晃到位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捻了一颗小点心扔到嘴里嚼了起来，回头向四爷道：“你也知道宋氏本来是无子的，这次突然有了孩子，我们便把她提回去好好审审。一审才知道她知道一点历史，所以我就过来和你商量一下要怎么办。”
　　说完拿起茶杯灌了一通，赞了一声好茶，道：“现在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我们直接让宋氏去投胎，二是如果你不介意你的女人不是原装的我们就送她回来。本来我们让宋氏选的，她却说让你选。所以，你选吧，以上。”
　　四爷听了有点怒气，道：“这有什么好选的，既然没事便让她赶快给朕滚回来。”
　　牛主任听了摇摇头叹道：“我就知道不该让你选的，宋氏干嘛让你选啊，去投胎多好，去现代找个恩爱的男人好好过一生多好，何必在这里忍受三妻四妾……”
　　牛主任起身向四爷道：“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了，”说完却随手抓过桌上的果盘，慢悠悠向门口走去，嘴里叹道：“为什么要回来啊，投胎不行留在地府也好，地府多少单身的男鬼啊，就是女鬼少啊，你要是愿意嫁给我，我给别人养孩子也愿意，像我这样学历高工资高爱家爱老婆的新一代妻奴，怎么就没老婆啊……老婆，你究竟在哪里啊……”
　　牛主任的身影越来越淡，终于在门前消失，只有桌上身单影只的残茶昭示着他来过的事实。四爷虽然对牛主任的有些话听不明白，还是听懂了书言回到这里并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脸上神色不定，过了许久，终于抬手狠狠地将茶杯掼在地上，茶水碎瓷飞溅开来，心里的怒火却一点也没有消退。（四爷觉得伤自尊鸟～～）

　　第二十四章

　　书言其实知道四爷一旦发现她有身孕一定会让她回去，结果自己早就预料到，却还是让四爷选择。她只是想四爷挽留她一次，哪怕只是为了孩子。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她是可有可无的。即使在古代生活了那么久，即使把四爷当做最亲近的人，她依然没有多少安全感，随时准备着离去。所以，这次只要四爷挽留她，她就安安心心地在皇宫生活下来，不再担心受怕了。
　　书言抱着宝宝窝在沙发中瞌睡，有空调的地方就是好啊，冬天也暖烘烘的。
　　“哈哈，我回来了，一切搞定了。”狂笑声把书言从睡梦中吵醒。书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起来，抬头看了牛主任的装束，满头大汗。牛主任不管书言的鄙视，手一挥，换回地府工作装，坐在办公椅中对书言说：“好了，我弄好了，他让你快滚回去呢。”
　　书言有些怀疑地对他说：“你不会对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吧，不会我一回去便一辈子呆在冷宫吧？”牛主任挥挥手道：“哪能哪能，我办事你放心，你一定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没事的话我便送你回去吧。”
　　书言点点头，抱着宝宝跟牛主任到一扇光门前，认真地看了宝宝几眼，就要进去了。牛主任拦住她道：“你确定要回去，回去了直到死前我们都不会再管你了，其实投胎也不错，要不也可以留在地府的。”他其实也有几分心虚的。
　　书言向牛主任道谢道：“不用了，谢谢您了，他既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即使后悔我也会努力过完一生的，而且您也需要我回去的吧。”书言向牛主任微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她的一生还是要自己好好努力的。书言转身从容地任光门将她的身体吞没。
　　书言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清晨。因为时间冻结的关系，书言倒没有感觉什么不适，只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书言坐了起来，唤宫人进来伺候。红树先进来了，书言便叫她吩咐下去要沐浴，并着人去向皇后娘娘回话。
　　红树服侍书言漱口净面后，向书言回禀道：“前两日娘娘一睡不起，奴婢便回了皇后娘娘。太医查不出所以然，不敢擅自做主，便报到皇上那去。皇上问娘娘最近有什么异状，奴婢一时情急便把信给皇上看了。皇上看过信后，又问了太医，后来不知怎么了，皇上生气把太医全遣了回去，还让奴婢们不必守着娘娘了，让娘娘一直睡下去算了。”
　　书言心里犯疑，牛主任不会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吧，不然四爷不会气成这样。红树大着胆看了书言的脸色一下说：“娘娘不必忧心，您现在有身孕了，万岁爷不会怪罪娘娘的。”书言看她一脸喜色不置可否。
　　书言匆匆沐浴更衣过后，才收拾齐整，皇后娘娘便过来了。书言恭迎皇后娘娘，礼才施了一半，便被她扶起了。皇后假意斥责道：“这宫人是干什么吃的，懋嫔妹妹病才好，怎么便让你下床了。”
　　书言抬头看了皇后一眼，低眉回道：“臣妾没什么事，不过睡得久了些，今日才起身，还请娘娘原谅臣妾的失礼，几日不曾到中宫请安。”
　　皇后笑回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如今有孕在身，要多多保养啊，若有短什么吃的用的，或是宫人伺候得不周到，便知会我一声，本宫都给你处置了。”边说边拉着书言的手往椅子上坐了。
　　宫人们上了茶点，皇后捧了杯茶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向书言道：“昨日皇上生了大气，不过因为那些太医都是酒囊饭袋，没能让妹妹醒过来罢了，妹妹不必忧心，这不干你什么事。”
　　书言低声应了，却低头看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不说话。皇后捧了茶徐徐饮了一口，抬头向书言道：“你如今也是有孕在身，便拿起几分款来，不必这个样子，若是生下皇子来，也可再进一位，众人也不会轻看你的。”
　　书言这时放下杯子恭敬回道：“臣妾一身荣华皆是圣上所赐，不敢有丝毫不满，娘娘明鉴。为皇上生儿育女是臣妾本分，不敢居功。”
　　皇后笑她道：“你倒守礼本分，本宫不过白嘱咐你一句，多个儿女承欢也是一件好事。”书言这才微微笑着低头向皇后娘娘道谢。
　　又闲话了一阵，皇后便起身道：“你病才好，这么久也乏了，本宫便走了，你好好休息吧。”书言起身微笑着恭送皇后娘娘。
　　送皇后娘娘走了后，书言便让宫人送些易消化的吃食来。刚起来还没吃东西，喝了两口茶更加饿得狠了，匆匆吃了有几分饱后才慢了下来，面前放着一盅鸽子汤悠悠喝着。吃饱喝足后书言便决定坐在坑上看书消消食，大冷天还是不要出去了。
　　书言悠悠然看着书，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看得正兴起，便有宫人传报，皇上一下朝听了书言醒来的消息便过来了，书言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完了才到门口，皇上便进了门来。书言施礼恭迎，四爷并不叫起，错身过去立在屋子中央，回身看着书言。四爷挥手屏退了宫人，才硬邦邦向书言道：“起吧。”
　　说完转身往上首坐了，眼神直盯着书言一会儿，道：“你既被他们叫去，没事了便回来，你迟疑着不肯回来，还叫他们来问朕是什么意思？”说完撇头吐出一口闷气，又看向书言道：“你想问什么，若朕没让你回来，你是不是要带着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嗣去投胎了，或者找个别人嫁了？”
　　四爷看书言低头不语，越看越生气，向书言骂道：“你告诉朕，朕有什么不能让你满意，你竟然想着离开朕，你敢离开朕……”书言仍旧低着头，泪意渐渐涌了上来，口中讷讷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以为你不会在乎的……”渐渐的鼻子仿佛被塞住了，书言闷声道：“谁知道你会在意，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就那样……”
　　四爷听得气极反笑，冷笑道：“朕见过那么多女子，从未有一个敢这样大胆，敢跟朕唱反调，你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朕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跟你情情爱爱？”
　　四爷猛的起身来向书言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奢望这些，朕告诉你，即使你生下什么龙子凤女，朕也不会看他一眼，想让朕再看你一眼，你做梦吧！”
　　书言此时也听不下去了，这人怎么越骂越难听，原本心中隐隐的欢喜现在也消失殆尽，眼红着回嘴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陪了你有二十年了，我还是感觉在你的身边可有可无，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为什么不可以问一问，你若愿意看到我，我便在你身边呆到老死，你若不愿，索性我们生生世世不再相见，这样便罢了，我为什么不可以问一问？”
　　四爷也气极了，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是了，就是次女殇了后，你说什么前世的记忆，朕一概不信。朕管你是什么，你一辈子都得呆在这里！”
　　说完迈步要走，转身又向书言道：“你给朕老老实实呆着，朕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记忆，你生是我爱新觉罗的人，死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鬼！”说完便走。
　　书言泪水早已盈满眼眶滚落下来，她颤声向四爷道：“如果你早点跟我说这句话，我还会问你吗，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四爷的背影僵了僵，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言仍是哭着，渐渐地打起嗝来。为什么会这样啊，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妃子了，就算可以回到最初，自己也再也回不去了。宋氏的记忆和她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她也渐渐分不清现在活的到底是宋氏还是书言，再也回不去了。
　　书言慢慢蹲下身抱紧自己的身体小声地哏咽着。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了，她也不知道现在对四爷到底是喜欢还是爱了，若是爱，为什么当初可以毫不留情地离开，若是喜欢，为什么现在会这样伤心。她看着自己渐渐地变得再也不像自己，得与失她早已不再认真计算，一切只不过是想让他回应一下，没想到却是这种回应。算了，没关系，她还有孩子，她是不会被打垮的，她还有孩子要保护。
　　过了很久，宫人才敢慢慢进来。红树把书言搀了起来，服侍着书言净面梳洗。最后扶着书言在床上坐了，低声劝道：“娘娘不要过忧了，注意孩子啊”书言点点头道：“本宫有注意的，不必担心了，本宫躺一会儿，你下去吧。”
　　晚间书言勉强着喝了一盅鸡汤后，就有宫人过来传旨，说书言御前失仪，生下孩子前一步也不可离开景仁宫。书言接旨后也不过笑笑，这样也好，应了那句再也不见，就先不见吧。

　　第二十五章

　　书言睡了一觉便慢慢冷静下来。不过是吵了一次罢了，因为四爷是皇帝这件事情才变得有几分复杂。现在看来四爷对她还是有几分在意的，就算没有书言也不担心了，她还有孩子要养。她在这里终于不再没有安全感了，不再潜意识里觉得随时准备去死也无所谓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无论多难，她都会努力活下去。
　　现在想到四爷内心还是酸酸涩涩的想哭，感情总是让人变得脆弱不可控制，书言慢慢地学会转移注意力不再总是去想他。他是皇帝，对他有所要求确实太好笑了，所以这样就好。她本来就决定回来后一直陪着他到老死的，承诺了就要做到，就这样安安静静远远相陪吧。
　　因为有了孩子，书言便对吃食越加用心了，细细地回忆记忆中的饮食禁忌，还请教了宫里的老嬷嬷，东西总是认认真真地吃，定时定量不可太多也不能营养不足。如今不能出宫一步，书言不能够上御花园逛了，便每天在院子里转转，散步半个多时辰。每天多想想以往的开心事，保持心情愉快。
　　这个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因为书言被禁足，过年时四爷也没让人把她放出去，书言便在自己宫里过了个年，不用到前面去忍受那些繁文缛节也不错。书言除了每天出去转半个时辰后，平常都是呆在坑上。有空的时候书言便慢慢做些小衣服，孩子出生时正好是夏末，秋季冬季的衣服便多做些。
　　书言的衣服都做了两套，一套男孩子的，一套女孩子的。红树看着书言正给一件红色小衣袖口衣领细细绣上缠枝莲，再看看坑上放着的一件宝蓝色男式小衣，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不必男的女的都准备，做一些男女都可穿的，内务府都会准备好好的，这样也不会太辛苦。”
　　书言笑着说：“不是不知道男女吗，本宫都准备了，以后是男是女都用得上。本宫也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做做罢了。”说罢又低头去绣完最后几针。红树看屋里有些暗了，便走到一边点起宫灯，昏黄的灯光渐渐浮起，越来越亮，温柔地照在屋里慢慢做针线的人身上。
　　这天正午，书言喝完一盅骨头汤后懒懒地在院子里晒太阳。二月的天还是有点冷，中午的阳光才正正好晒。书言抬眼，正好可以看见架子上的两只画眉鸟在阳光下张开翅膀，它们不时地叫两声，交头接耳，亲昵地为对方梳理羽毛，温馨之极。
　　书言正眯眼间，便有一个宫人领着一个严肃的嬷嬷过来见她。书言听说来意后起身坐直身体问她：“这么说你是圣上亲赐，圣上有何垂询？”
　　那个嬷嬷敛容正色道：“圣上嘱咐奴婢时刻跟在娘娘身边，以防娘娘有不智之举。”
　　书言心中嗤笑，要有不智之举早就有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便也不管他，对嬷嬷说：“那就请钱嬷嬷下去安置吧，完了便过来伺候吧。以后要多多烦扰嬷嬷了。”钱嬷嬷恭敬道：“这是奴婢职责所在，但凭娘娘差遣，不敢说辛劳。奴婢告退了。”书言点点头，钱嬷嬷便告退了。
　　书言重新躺下眯起了眼，口中问红树道：“圣上怎么会突然赐下钱嬷嬷，你一直留意宫中传闻，近日可有大事？”
　　红树回道：“回娘娘，自娘娘孕事传出以后，贵妃娘娘的身子便一直有几分不舒爽。年后又传出圣上不喜年国舅，贵妃娘娘便病了。贵妃娘娘一直不肯用药，病情时好时坏的。”
　　书言应了一声：“本宫知道了，没别的大事了吗？”红树道：“没了。”书言便不说话，放空脑子，慢慢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静静入睡。
　　书言才睡了没多久，便被人叫醒。书言睁开眼睛看向钱嬷嬷，钱嬷嬷板着个脸回道：“娘娘恕罪，午时已过，天冷了，请娘娘回屋吧。”书言点了点头，坐了起来。钱嬷嬷便收了书言身上盖的毯子，书言扶着红树的手起来了，站在地上垫了两下脚，让红树理好衣服，便转回屋里去了。
　　有钱嬷嬷在方便了很多。钱嬷嬷比红树经验老道，衣食住行都由她安排了，就是有时有些奇奇怪怪的禁忌让书言头疼。书言现在的作息都由她安排了，每日早睡晚起，规律活动。嬷嬷还让书言想做什么针线现在便早点做，后几个月是没什么机会动针线的。不过做绣活也有时间限制，只能午后一两个时辰，时间到了便不让书言动了。
　　前期书言倒没有孕吐等一些剧烈的妊娠反应，不过是对食物嗅觉敏感了些，有点挑食，勉强吃还是吃得下的。怀孕四个月了，现在才开始长体重，胃口也变大了。书言也渐渐地嗜睡了，每天要多睡一个多时辰，不是吃就是睡，书言觉得自己正慢慢地向某种哺乳类动物进化。
　　御书房中，四爷批完一堆奏折告一段落，捧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似是想到什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节奏规律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响着，苏公公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四爷扣了一会儿，下了决定，手指轻划着桌面，靠向椅背，向苏公公道：“钱嬷嬷在懋嫔那呆了有一阵了吧，懋嫔可有轻生之念？”
　　苏公公这才放下心来，回道：“回皇上，没有，钱嬷嬷回报懋嫔娘娘一切安好，太医每三日一诊，母子均安。”
　　四爷沉吟了一下，问道：“懋嫔现在怎么样，真的一点异状都没有吗？”
　　苏公公腹诽道，她天天吃好喝好，能有什么轻生的念头。但还是认真回道：“回皇上的话，懋嫔娘娘每日俱听从钱嬷嬷的话安稳养胎，身体康健，心情也很好，没有异状。娘娘每日午后都做些针线伙计，是些婴孩衣物，男女都有。”
　　“男女都有？”四爷右手点着太阳穴思考了一下，随即向苏公公下命令道：“传令下去，要钱嬷嬷时刻监视懋嫔，不能有一丝一毫松懈。懋嫔有什么异状，即刻报上来。”苏公公应了是。四爷又道：“苏培盛，拿几张纸来。”
　　苏公公拿了纸后，便候在一旁。他看着四爷拿起笔沾了沾墨，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男，另一张上写了女，然后默默思考，不时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苏公公看了忙把脸撇向一边，直视前方，做奉公职守状，心里却腹诽着，皇上，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现在就起名字未免太早了吧，还有，你真的只是要我们严密监视懋嫔娘娘，是吧？

　　第二十六章

　　书言突然从乱梦中惊醒过来，汗流浃背。梦里的事情早已吓没了，只有心脏还是一直砰砰直跳。书言吁了口气，以前一直没有多少梦的，最近却总是乱梦纷纷。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惧意，不安地动了起来。书言微张开嘴，大口呼吸平复着心跳，手伸到腹上温柔抚着。
　　胎动慢慢得平复下来，书言也舒了一口气。现在是盛夏，热得很，床上空空的没有多少东西。一个人躺在床上总是让人有点害怕。书言估摸着天色，以往这个时候就要起身去请安的，现在倒不必去了，书言决定趁着清晨有点凉爽再睡一会儿。可是，混蛋，怎么小腿又抽筋了！
　　书言手又够不到小腿，只能僵着腿侧卧着等待小腿的麻痛慢慢过去。这样像只鸭子一样瘫在床上的感觉让书言心里一阵委屈。这样无力的状况这些日子真的出现太多次了，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难看，还老是出状况，真是太讨厌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跑到圆明园避暑去了，真是混蛋。就算不肯来看她，呆在皇宫也好啊，真是混蛋，太讨厌了。书言有点想哭，红着眼嘴里一直低声咒骂着混蛋。
　　宫人听见响动便起来了。红树率先披着衣服过来撩开帐子，俯身问道：“娘娘您怎么了？”书言道：“小腿抽筋了。”这时钱嬷嬷也过来了，她弯下腰手法老道地替书言揉捏着。
　　折腾了好一阵，书言才好了。钱嬷嬷看着书言汗湿的衣服道：“娘娘得起身换身衣服，这样会着凉的。”
　　书言摇头道：“不忙，先传官房吧。”书言也没办法，三天两头想上厕所，半夜也老是起夜，书言快给搞疯掉了。一切都忙完后书言也没有睡意了，便梳洗起身了。
　　书言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甚至大得有点吓人，太医已经确诊了是双胎。这段时间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感觉压力大了好多。书言趁着清晨在院子里多走两步。她现在穿着平底鞋，手扶着腰，迈着八字步，在院子里绕着圈走，书言自嘲自己看起来肯定很像鸭子。走了有一会儿，腿就酸了，书言又坚持走了一会儿，便让一直跟着后头的红树扶着坐到躺椅上。
　　院子里放着两缸荷花，荷花花期已是要过了，浓密的叶子中仍然挑着几朵或白或粉的花，谢尽的花瓣掉落下来，或躺在叶上，或漂在水间。书言侧躺着正好可以看见暖融融的阳光倾泻在那一丛叶子和花上，照的晶莹的露珠光彩四溢，晨光中一枝枝莲蓬精神地挺立着，莲蓬鼓胀饱满，这是一个孕育的季节。
　　天气慢慢变凉，这日四爷召见完臣子，便一直坐着闭目养神。苏培盛在一旁伺候着，这样静静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听到四爷道：“苏培盛，吩咐下去，让各宫做好准备，明日回宫。”
　　苏培盛忙回道：“奴才遵旨，这就吩咐下去。只是贵妃娘娘病重，不宜移动，请万岁爷示下要怎么处置。”
　　四爷睁开眼冷笑了一声道：“年羹尧非死不可，她既然想跟着一起去就算了，不必管她。留下几个太医，通知其他人回宫。”苏培盛便告退出去了。
　　苏培盛吩咐完小太监后马上回来候着。四爷道：“都办妥了吗？”苏培盛回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吩咐下去了。”四爷点了点头，又道：“懋嫔那这阵子有什么消息传来？”
　　苏培盛道：“钱嬷嬷回报懋嫔娘娘一切安好。据太医推测懋嫔娘娘产期就在这十几天内，太医院已经安排妥当了。”四爷听了沉吟一番又道：“懋嫔素来难伺候，让内务府多备几个产婆，省的最后被她嫌弃，朕可不想以后听到传闻内务府穷到要嫔妃自己生孩子。”苏培盛只得诺诺应了。
　　晚膳时，书言在红树的伺候下慢慢吃饭。吃着吃着，书言才把一片蘑菇吃进嘴里，还没有嚼，就感觉肚子抽痛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流出来，书言一时愣住了。
　　钱嬷嬷一直留意着书言，这时道：“娘娘，吃食不可以含着嘴里，请吃下去。”书言听话地嚼了咽下去，才回过神，面色古怪地跟钱嬷嬷说：“钱嬷嬷，本宫要生了。”
　　钱嬷嬷听了依旧认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请娘娘继续用膳吧，奴婢便吩咐人下去准备了。”说完示意红树继续伺候书言用膳，自己告退下去了。书言闻言也淡定下来，先吃饱饭吧，至于其他的，就当尿裤子了吧。
　　从羊水破到开始阵痛再到开始生孩子，一直都顺利到不可思议。到了晚上快八九点的时候生了儿子，过了十几分钟又生了女儿。最痛的时候也就两个小时。痛的时候书言一直咬着东西直哼哼，希望有人能够直接把整个肚子都拿掉算了，生完后却感觉浑身轻松，一点都不痛了。听得产婆说是一男一女，很壮实后，书言也就舒服地顺从心意睡过去了。（好吧，请恕作者偷懒，不会写，过程省略～～）
　　四爷一直安静地坐在上首，神色不露，桌上的茶水一口不动，连姿势都没有换过，自四爷来时已经这样坐了有一个时辰了。听着隔壁的忙乱声和不时泄露出来的几声喊痛声，皇后娘娘看向四爷道：“皇上不必担心，生孩子都这样，一会儿就好了。”四爷依旧岿然不动。皇后也不过是低头微笑了一下便默不作声。
　　到了隔壁响起婴儿的哭声时，四爷才仿佛惊醒过来，动了动身体换了一个姿势。很快孩子就都生完了。钱嬷嬷领着两个产婆抱着孩子过来了。钱嬷嬷施了一个礼，汇报道：“禀皇上，懋嫔娘娘生了一男一女，大的是阿哥，小的是格格。母子均安。”皇后娘娘凑过去看孩子，嘴里笑道：“怎么都不哭了？睡着了？真乖。”
　　钱嬷嬷一板一眼回道：“回娘娘的话，都睡着了。”四爷各瞟了两个孩子一眼道：“既然如此，抱下去吧。”然后又问道：“懋嫔怎么没声音，不会也睡着了吧？”钱嬷嬷认真地回道：“皇上圣明，懋嫔娘娘确实也睡着了。”
　　四爷只觉被噎了一下，面色不变地向皇后道：“剩下的皇后处理吧，朕先回去了。”说完便甩手走了，苏培盛忙紧跟上去。
　　所以，四爷老爹和康熙儿子的第一次见面便在众人的呼呼大睡中过去了。
　　这其实一点也不能怪康熙，康熙自从投胎过来，在书言的肚子里呆了有四个多月，每天被迫听一些消息，还有书言偶尔私下的抱怨。康熙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以后要叫他的儿子皇阿玛，结果生活的环境突然大变样，以往温和的小港湾突然天翻地覆，康熙只好与命运作斗争，挣扎着要出去，内心希望书言赶快把他生下来，虽然一想到要从那个地方被生下来他便耸得慌。
　　康熙七荤八素地被生下来，干嚎了一阵子，便被人塞进水盆里洗去血污。然后康熙又被迫现场听书言生孩子。啊……老天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产房的气氛好恐怖啊……随便来个人吧，把他抱出去再接着生孩子吧。可惜没人理他，康熙只能自己熬着。等他的妹妹生下来，康熙已经精疲力尽地晕过去了，虽然大家都当他睡着了。

　　第二十七章

　　四爷将奏折暂时放下，抬头看向皇后道：“皇后此来所为何事？”边说边示意苏培盛看座。
　　皇后施了一个礼，便取下首第一张椅子坐了，向四爷道：“臣妾这次来是为了懋嫔妹妹的事的。”四爷问道：“她那里有什么事你不能处置吗？”
　　皇后笑回道：“其他的事还好，就是洗三的事皇上决定怎么办？龙凤双胎毕竟是吉兆，仪式是否要办得隆重些？”四爷捧了茶饮了一口，沉吟了一下，道：“不用了，直接按例办就是了。”皇后低头笑了一下，又看向四爷道：“那洗三盆还用那个琉璃瓦盆？”
　　四爷皱了一下眉，放下茶杯道：“不用了，用楠木的吧。”想了一下又说道：“满月礼也依例办吧，皇后自行做主，不必问朕了。此时正当节俭，一个小小的嫔不必太过奢华了。”
　　皇后默不作声地听完四爷的话，提到：“那懋嫔的两个孩子怎么安置？”四爷直接道：“既然他们是双生，就先放在一处吧。懋嫔禁足令也过了，皇后有空敲打一下她，让她老老实实呆在景仁宫带孩子。”皇后闻言应了，低头慢慢思考着。
　　四爷一盏茶水很快喝尽了，苏培盛过来蓄了水，四爷闭起了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又揉了揉额角，嘴里道：“皇后还有其他的事吗？”皇后闻言起身道：“没有了，那臣妾便告退了。”四爷睁开眼对她点点头道：“无事便退下吧。”皇后施了个礼告退了。
　　四爷到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对于书言的感觉奇怪了点，似乎无法把她当做一般的妃子要宠便宠，想罚就罚，以前只当她是呆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了，多顾忌一点也是应当。现在却发觉情况有点不对，为什么会对她特别呢？是因为发现她在他面前时情绪都是真实的，没有惨杂一丝虚假？还是因为发觉她会一直陪着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还是无论他对她如何，她都有办法顺从她自己的心意好好活下去，因为那种他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看见的生机和坚定？
　　因为觉得这个女人必定是他的，一定会陪在他身边到老，所以才在发现她可能会离开自己、想离开自己时那么生气。上次痛骂了她一顿，却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原来她并不是那么自信，对上了他她也是很自卑的。所以才会说出只要他回应她哪怕一点点，她就一直陪着他到老死。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怀疑的，他的女人不陪他到老死，还能怎么样？现在他却迟疑了，她会死的，死了就不会在他身边。而且现在她要有孩子了，她真的有可能一点都不变陪他到老吗？
　　四爷不知该怎么对待书言，便决定先冷着吧，不要让她死了，让她好好地呆在皇宫吧。再过阵子再去见她吧，那时再决定以后要怎么对她。四爷私下也隐隐决定可能的话以后也少见她，儿女情长这种事委实不适合他。
　　书言坐月子期间倒没见到孩子们几面，孩子太小了，不好老是抱来抱去，而且孩子们都有一大堆保姆乳母跟着，每天都有钱嬷嬷过来汇报情况，书言倒是不担心。以前不好细想她跟四爷之间的关系，现在倒可以好好想想了。
　　上次她跟四爷吵了，依四爷的个性会先低头才怪，他没有怪她想要的太多已经不错了。可是这样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书言可以预料到他们再一次见面时四爷肯定想好对她的处置方法了。也许他对她有一点感觉，但这点感觉绝不会影响他太久，只有一点感觉的他也不会要一个对他影响太大的女人。对他来说感情从来只是调剂品，而非必需品，所以如果书言要的太多，那绝对是一点也得不到。
　　书言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忘了上次的争吵，忘了四爷曾经回应过一点点，忘了曾经对他示过爱。总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还是他的一个小妾，现在又有了孩子，所以，就这样好好养孩子，一直努力活着，静静地看着他，一直到老。无论以后他会怎么对她，似乎这都是唯一她可走的路了，所以，她也会一直走下去的。
　　书言出月子了，满月宴也热热闹闹地办了。书言对外从来只有一个方针，能不讲话绝对不讲，能有多低调绝对有多低调，规矩摆在那，安分守己，微笑着应付别人。书言也只在请安时和四爷打了个照面，其他时候都是守在两个孩子身边，时不时总是有人与她说话，书言倒没空管再次见到四爷是什么感觉了。不过两个孩子的名字终于有了，男的叫弘晔，女的叫宜萱。
　　满月过后没几天，四爷这天下早朝后便往景仁宫来了。自前天晚上秋雨便淅淅沥沥地下来了，天一下冷了几分，书言便吩咐提前烧了火坑，今天也不让人把孩子抱出来了。早上雨停时书言还去看过孩子了，没想到现在雨又下起来了。说来也奇怪，书言的两个孩子都乖得过分，女孩子还好了解，新生的灵魂总是很安静，还没有多少独立意识，需要慢慢教。可是男孩子怎么也那么安静，按理说老灵魂意识已经很健全了，到了一个陌生世界应该会比较闹腾一些的。
　　宫人通传时书言正在看书，她倒没有料到四爷会在这种天气过来。书言在门口看着雨幕中慢慢过来的人影，内心似喜似悲，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上四爷也是在一个雨天，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见面也会是在雨天。
　　四爷进来了，书言压下内心的想法自然地上前请安。请完安后书言便上去替四爷解开外袍，换上常服。每个宫都或多或少备着几件四爷的衣服，以防不时之需。四爷看着身前为他解扣子的书言，一时也没能从书言脸上瞧出什么。脱完外袍，红树过来帮书言为四爷穿上衣服，然后书言拉好衣服，认真地一个个系好扣子。
　　收拾齐整后四爷便坐下了，宫人上了茶后，书言道：“雨下这么大皇上怎么过来了？皇上先喝几口热茶去去寒吧。”书言看四爷端起茶杯慢慢喝茶便继续开了口：“皇上是来看孩子的吧？他们现在应该还睡着，过会儿醒了再去看吧。”
　　提起孩子书言的兴致也高了起来，微笑道：“说起来两个孩子都蛮好玩的，晔儿一直不理人，逗得狠了便装睡，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管了；萱儿最近突然喜欢上吐口水泡泡，一有空就玩。”
　　四爷看书言一直像往常一样谈笑，隐约有几分猜到她是想将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然后两人像以前那样相处。四爷慢慢地听书言说话，说两个孩子的新鲜事，说好久没练字肯定退步了，说两只画眉不声不响地生了一窝小鸟，甚至抱怨天气慢慢冷了她又得准备好好过冬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四爷终于在书言偷偷看过来的时候放下茶杯说道：“你不是说要看孩子吗？说完了便走吧。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书言终于有些放下心来，笑回道：“那皇上便瞧瞧吧，他们真的很好玩的。也很乖，一点都不爱哭。”说着两人便起身往孩子的屋子里去了。到了听宫人的回报两个孩子正好都醒着。
　　四爷先去看女儿，过去时宜萱正在吐泡泡，看见四爷过去也不认生，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直瞧四爷，一不留神嘴里的泡泡就破了，然后就看她留在口水依依呀呀冲四爷叫。四爷微笑了一下，便过去小心地抱起她。宜萱也自来熟地往四爷怀里钻，书言没奈何，便取了帕子为她擦了口水才任她趴在四爷胸前。四爷哄了她一会儿便把她放下了，小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后，对书言说：“去看看弘晔吧。”
　　到了弘晔的小床前书言嘴角直抽搐，这小子又装睡。书言只得对四爷笑道：“皇上也看到了，他又装睡。”四爷显然心情很好，道：“没事，朕来抱抱他。”四爷把他抱起了，书言便看见弘晔像只死鱼一样僵在四爷怀里，四爷显然也发觉了。书言笑道：“看来晔儿认生呢，臣妾来抱吧。”说着便过去小心接过孩子。结果孩子一到书言怀里便紧紧地趴在书言胸前，书言也有点奇怪，以前他从不肯让人抱的，她也没抱几次，看来果然是认生，吓到了。
　　看了这个情况，四爷便对书言说：“既然看过了，就先这样吧，让他好好休息吧。”书言点点头放下孩子整理好，吩咐乳母照顾好孩子，便随四爷出去了，边走边说道：“晔儿跟皇上还不熟，久了便肯让皇上抱的。臣妾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晔儿才肯乖乖让臣妾抱的。”
　　两人慢慢走着回到殿里，雨早已停了，乌云散尽露出背后的太阳，阳光肆意地照进大殿，照得整个大殿通透亮堂。四爷站在殿中回身问书言：“这次你为朕生下两个孩子，功劳很大，想要些什么都可跟朕提提。”书言认真想了一下回道：“臣妾请皇上待臣妾如昨日。”四爷问道：“仅如昨日？”书言恭敬地施了一个礼道：“只如昨日。”
　　四爷笑了一下看向书言道：“你倒是很聪明啊，既然如此，便只如昨日吧。”说完便迈步出了门去。书言恭送着看四爷渐行渐远，脸上微笑了下，这样就好，只要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二十八章

　　书言这下彻底安心下来，决定又过回以前混吃等死的日子。所以，大家都不要被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给骗了，这货根本就是只管放火一点也不想负责。想想她都干了一些什么，首先混吃等死——然后有一天把柄被抓住了——于是被逼无奈示了爱——接着看到男方似乎对她只有一点点意思，而且明显很可能跑掉不干了——所以她又抢先跟他说我们把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过回从前的日子吧！一般人都会把这个当做妥协，然后一般会顺着女方的意思过回从前，反正一点损失都没有。问题是书言确实是想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想想书言的懒性子，以前她有没有对四爷爱得死去活来？没有。虽然潜意识里会觉得孤独，想着死掉也无所谓，可是她不是还在混吃等死吗？！即使真的爱四爷很深很深，书言的个性还是先爱自己，所以示了爱中途跑掉确实有点像她的个性。想想她的誓言，会一直陪四爷到老死。再想想未来，书言可能再随便死一次吗？不能。书言可能一点都不顾及四爷，跟四爷彻底划清界限吗？不可能。所以，陪他到老死是一定的结果了，结果已定谁还管过程呢。
　　所以一切安定下来以后，书言想情情爱爱果然也不大适合她，这样赶上去爱人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悠着点。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混吃等死吧，四爷现在还在忙朝廷大事，等他意识到时肯定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就这样一直到老还是很不错的。
　　书言没事干便继续疼爱她的小包子们去了。年秋月十一月的时候晋了皇贵妃，不久便在圆明园死掉了。众人伤心了几天便都干自己的事去了。书言在观察了小包子们很久后，终于确定了老大有问题。
　　这天，书言让宫人把老大抱到坑上，自己也坐了上去，然后屏退了宫人，准备和弘晔好好交流感情。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小包子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瞧着书言。书言心软了一下，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边拍边说：“晔儿你还要装下去吗？不要告诉额娘你没有记忆。”
　　话音未落，怀里安静的小家伙果然闹腾起来，他似乎也装小孩装烦了，挣扎着不让书言抱。书言只得可惜地放下身上香香软软的小包子。把他放在坑上，俯身下来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又带有几分威严，还有一丝淡定，仿佛刚才可怜的样子不是他。书言轻笑着伸出指头摁了几下他的小脸，弘晔也装不下去了，很有几分恼怒地张嘴呀呀叫了两声。
　　书言也不逗他了，说道：“好了，额娘问你一些事情，是的话你就两下眼，恩？”
　　书言看弘晔眨了眨眼便开始问了：“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投胎的吧？”弘晔又眨了眨眼。书言又问：“你似乎对皇宫很熟悉，你以前呆在这？”弘晔继续眨眼。书言看他一点憋屈的神色都没有便道：“看你的样子，你以前绝对不可能是宫人了，那就是皇家人。你一点尴尬都没有，那以前也肯定是男人，所以你是皇子皇孙了。”
　　弘晔看书言猜得都差不多，眨了一下眼便放弃了，任她继续猜。书言道：“这样猜范围也很广啊，爱新觉罗家的人只算这个世界的就好多啊。他们把你扔过来肯定是想看好戏，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四爷的，那么你的身份应该是跟四爷血缘很近的，甚至可能是政敌。”书言想了想又道：“看我提起四爷你并没有愤恨，反而有点纠结，那么，你不会是康熙吧？”
　　书言睁大眼睛瞧着弘晔的脸色，弘晔这会儿只是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地眨了一下眼睛，便闭上眼继续装睡了。书言这时也纠结了，肯定是牛主任那货搞得鬼，他每时每刻就想着整人爱炫，干一些搞笑的事。这会儿竟然这样折腾到康熙身上。
　　纠结了一会儿，书言便过去把弘晔抱起来，道：“不管了，额娘先把你抱回去让保姆照顾好你，我再好好想想吧。”弘晔这回倒是乖乖任书言抱了，两下无言，往弘晔屋子去了。
　　书言想了两天，便放弃了，心里想着就这么凑合着过吧。自己好歹也是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孩子生下来，难道因为孩子有记忆他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吗？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所以只当这个孩子有点特别，大家一起凑合着过吧。
　　书言想好了，便告诉弘晔她的决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人都决定先凑合着过。不过四爷的那一关很不好过，弘晔一直纠结着该不该让四爷知道，书言却是知道她没有那个本事把这个秘密隐瞒很久，而且弘晔以后也不可能一直装下去。所以，早死早超生了，书言寻了一个日子便去求见四爷了。
　　苏培盛宣书言进去，书言便打起精神进去了。赐了座后，书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四爷道：“臣妾此次来有一些事情想单独对皇上禀告。”四爷看了书言一眼，书言神色坚定，便道：“苏培盛，让人都下去吧。”
　　屏退完宫人后，书言才小心地向四爷道：“皇上，弘晔也是您的孩子吧？”四爷直接道：“当然了。弘晔出了什么事情？”
　　书言才回道：“臣妾最近发现弘晔还有前世的记忆。”四爷闻言吃惊地看向书言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书言自暴自弃道：“臣妾说弘晔有前世的记忆，所以皇上您以前的皇阿玛变成了您的儿子了。”
　　四爷一时被镇住了。四爷一句话也没说，书言也不敢再开口了，两厢安静了很久，四爷沉着脸扬声道：“苏培盛，摆驾景仁宫。”说完冷冷扫了书言一眼道：“你，跟上来。”
　　到了景仁宫，四爷遣走了宫人，只和书言两人呆在屋里。完了四爷便径自走到弘晔床前瞪着他，弘晔这时也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睛复杂地盯着四爷。四爷看见了，冷笑了一声道：“怎么，皇阿玛这次不装睡了。”弘晔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着四爷，两人互相瞪着，一时无言。
　　书言呆在一旁装雕塑，看着那两个奇怪的父子较劲。这时另一边小床上的宜萱依依呀呀地叫了起来，书言忙走过去查看，摸了摸孩子的屁股，有点热烘烘的，想来是嗯嗯了。书言熟练地解开孩子的衣服，拿掉脏了的尿布，又擦干净宜萱的小屁股，给她垫上新的尿布，再把她好好包起来。忙完后，书言才净了手，过去把孩子小心地抱起来让她靠在胸前，嘴里道：“萱儿饿了吗，额娘待会儿带你出去找奶娘。”
　　书言转身看向四爷他们，他们的眼神拼杀早就结束了。四爷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抱着孩子的书言，又看向床上躺着的弘晔，非常纠结。弘晔脸色也很纠结，不过很快他的脸色臭起来了，书言看出异样，这种情况她这几天来见多了，因为对书言不用装了，所以每当他在书言面前出丑便会这个样子。书言只得打断他们：“皇上请让开一下，弘晔也要换尿布了。”说完弘晔的脸色更臭了。
　　书言把宜萱放在小床上，便过去为弘晔换尿布。四爷走至一边，看着书言给弘晔换尿布，而弘晔一脸的憋屈，脸上神色不定，嘴张了一下，到底没有开口，甩手转身便出去了。
　　书言听着四爷离去的脚步声，手也不停地动作着。弄好了以后，书言看弘晔呆呆地想事情，便把弘晔抱起来，拍了他两下，轻声道：“别想了，他早晚要知道的，看到也好，你现在是他的孩子了。”弘晔只把头轻轻靠在书言胸前，便不动了。
　　书言喊宫人进来把脏衣服什么都弄出去，吩咐奶娘给宜萱喂奶。过了不久，弘晔慢慢睡过去了，书言才把他放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慢慢出去了。

　　第二十九章

　　弘晔自从在四爷面前丢过脸后，脸皮变得奇厚无比，书言觉得非常可惜，不能看他变脸了。而且她想以后就是四爷亲自给他换尿布他也会面不改色的。
　　弘晔起初是非常纠结于他和四爷关系的，以至于连个性也变得有几分别扭。跟书言在一起久了他也染上一点点书言的个性，既然他现在是四爷的儿子，那一切都让四爷去操心吧，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不掺和了。所以他也赞成书言把一切都告诉四爷，现在想想这个决定还是非常正确的，现在无论是书言还是弘晔身上都是一点秘密都没有，无事一身轻啊。所以现在只剩四爷一个人在纠结了。
　　昨天晚上气温骤降，早上便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珠子，起初雪并不大，几乎雪花一落到地上便化成水了，一时地上便有几分水渍。书言请安刚回来，如今呆在外间慢慢烤火。书言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想着现在的雪花倒有几分像谢朗所说的“撒盐空中差可拟”了。等到外裳的湿气干透了，书言便让宫人挑了帘子进得屋去。
　　书言来得不巧了，只有弘晔醒着。书言先过去看了宜萱，宜萱睡得正香甜，脸蛋有几分红润，小鼻子一张一合的，小嘴扁着，不时蠕动一下。书言笑着为她掖了下被角，低声细细问过保姆她晚上可曾起夜，是否闹腾。
　　看过了女儿，书言便过去弘晔的小床边，笑着问他要起来吗。弘晔翻了一下白眼，示意书言抱他起来。书言便抱起了他，走到炕边坐了，让弘晔坐在她腿上背靠着她。书言看了弘晔的姿势感叹不愧是上辈子当过皇上的，你看他坐姿多有皇家气派，神情多淡定，一点都看不出几天前他还别扭地要死。
　　书言抱着弘晔慢慢说话，说临近年关了，今天下了第一场雪，所以他要想户外活动还得等几个月。说她还没见过四爷，所以不知道四爷对他的态度。过年守岁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抱过去。说着说着又说到弘晔身边的小事，书言告诫弘晔一定要按时吃东西，再过半个多月才好慢慢吃辅食……
　　说了一会儿，书言也停了道：“我再多说你也要烦了，你这阵子也试试看发声，慢慢开始学讲话，省的我每次问话你都只会翻白眼。”才说完，弘晔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开始闭目养神。书言一时有点好气又好笑。屋里的宫人前两天已经换过几个，剩下的都是口风严的，所以书言才会毫无顾忌地跟弘晔私话。
　　母子俩静静坐了会儿，书言道：“没事我便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明日我让宫人带几本书来，你想听便让人念给你听吧。”弘晔睁开眼点了点头，便让书言抱回到床上去了。
　　书言回到屋里时便有宫人来传书言过去随侍御前。书言打扮了一番便过去了。雪越发大了，书言紧紧拢着披风，身边的宫人撑着一把油纸大伞，只一会儿伞上便落了薄博的一层雪。还好地上的积雪不是很多，书言的脚步也快了几分。
　　到了燕喜堂，红树伺候着书言脱下披风并袖套手炉，书言便坐在炕上慢慢喝着热茶。不多时宫人便传了书言过去。
　　书言陪四爷用过晚膳了便随侍在一旁。四爷今日有些心绪不宁，书言也只是安静陪在一旁，并不打扰四爷思考。四爷沉吟一会儿问书言道：“你上次说你知道一些历史，对你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历史，那你到过那里的紫禁城吗？”
　　书言回道：“那里的紫禁城已是一个景点，进去要收费，臣妾并不富裕，倒不曾去。”四爷问道：“那时君权旁落为何人所得？”
　　书言道：“那时君权湮灭了，外族入侵，大清朝无力抵抗，便灭亡了。华夏儿女自主抵御外侮，胜了便也不需要君权了，后来便一直是人民选择主席，三五年一任。”
　　四爷的心情有点低落，又问道：“大清朝历经了几年？”书言回道：“两百六十余年。”四爷低声轻笑了下道：“没想到这么短，不过既然朕在此，便不会只让它只存在这几年了。”书言听了有几分想笑，果然是他会说的话。
　　四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顿时一股冷风卷了雪花进来。外面漫天的雪簌簌而下，整个世界都蒙在白茫茫的雪幕中，明黄色的琉璃屋瓦上层层堆着厚厚薄薄的雪，屋檐上的兽首和广场上的护栏，石雕的狮子都被雪花浇了个遍，淋上了大堆小堆的雪。书言一时仿佛看见了她曾看过的雪中的紫禁城的幻灯片，总有些东西会一直遗留下来不会改变。
　　四爷眼睛一直看着外面的雪景，嘴里问书言道：“你上次说弘时被逐出宗室后会死，朕最近打算将他出继，你有什么看法？”
　　书言认真回道：“臣妾不过是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个。不过皇上只要不把他出继给廉亲王便好，据臣妾所知廉亲王最后被削去宗籍，三阿哥好像因此受牵连了。”
　　四爷又问道：“弘历最后真的不成器吗？”书言道：“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皇帝，臣妾正好不怎么喜欢他，倒不好影响皇上的判断。”
　　四爷闻言回身盯着书言道：“你如今有了弘晔，难道不想朕传位于他，这样你便更进一步了吗？”书言坦然地笑对四爷道：“皇上您在说笑吧，弘晔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他争或是不争会让臣妾来多嘴？他现在是皇上您的孩子，您们父子的事情要臣妾来置喙算什么意思。”停了一下又道：“日后即使弘晔侥幸得了那个位子，皇上若是真不想臣妾留下，便让臣妾殉了便是，臣妾也不是怕死的。”
　　四爷嗤笑了一下，道：“你嘴上说的轻松，只怕到时你便不想死了。”
　　书言也轻笑起来，道：“多早晚的事情，现在也拿来说。”
　　二人慢慢转回里屋，四爷迟疑了下问道：“弘晔近来可好？”书言笑道：“那么多宫人伺候着，能有什么不好。不过看他近来闲极无聊，臣妾想着使人给他念几段书解解闷。如今他也慢慢学着说话了，过段日子才好跟皇上聊聊。”
　　四爷看向书言道：“你似乎对他一点芥蒂都没有。”书言低头道：“有什么好介意的，若只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臣妾也有，辛苦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因为这个不要。况且这个还是臣妾占便宜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要来当臣妾的儿子，臣妾都不用怎么教，白得了一个大人物当儿子。”说着说着微笑了起来：“况且人都是处下来的，即使我们现在不像母子，以后是便行了，反正臣妾闲得很，到可以和他好好磨。”
　　四爷笑了下道：“你倒是好兴致。”书言回道：“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儿子，难道皇上一点都不想试试教教他？毕竟身为皇子就应该从小开始磨练的。”
　　四爷对书言的话不置可否。天也慢慢晚了，书言服侍四爷洗漱了一番便安置了。

　　第三十章

　　四爷虽然接受了原来的老子现在变成了他的儿子，但到底还是很有几分芥蒂，加上他每天忙于朝政，弘晔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便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弘晔了。过年时两个小的也不过是抱出去走一下过场罢了。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还只不过是春末，四爷便带着后宫浩浩荡荡地进驻圆明园去了。
　　书言住在曲院风荷。这天过午后书言看天气不错，便让宫人取了厚厚的毛毯铺在草坪上，两个孩子都放在上面，收拾妥当便屏退宫人，接下来便是“亲子时间”了。
　　两个孩子衣服还很厚，看起来圆滚滚的，煞是可爱。书言选的是一条花团锦簇的毛毯，宜萱现在对颜色很敏感，开心地四处爬着还往上面涂口水。书言笑着看着她，嘴里慢慢和弘晔说话。过了这么久弘晔已经能很流利地说话了，宜萱还只会叫人，不时吐出几个简单的词汇。
　　弘晔四肢朝天躺在晒太阳，眼睛眯着听书言讲她“前世”的一些事情。书言絮絮叨叨地说着，很久了道：“都道京城繁华，世间美景大多集于圆明园，但在额娘看来这美还是平添了一丝匠气。额娘当年的梦想是挣够了钱，有机会便到世界各地去旅游，赏遍名山大川。这世界这么大，不走一遭委实可惜了。结果现在更没机会了，以后你若是想，便不必管额娘了，直接去便是了。”
　　弘晔回道：“额娘怎么会这么想，你难道认为我不想再要那个位子了吗？”书言道：“你以前当够了皇帝，那滋味自己也清楚。都死过一遭了，难道皇位对你还有那么大吸引力？这辈子你还想为爱现觉罗这个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弘晔笑了两声，翻个身趴着，嘴里道：“那额娘想要我以后干什么？”书言想了一下道：“如果可能的话，就当一世闲王吧。你本事那么大，权力虽小了点，舒舒坦坦过一生还是可以的。弘历多□一番，还是一个好皇帝的，那些都让你皇阿玛去操心，我们便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书言看宜萱快要爬到草坪上了，便过去把她抱到身边，宜萱扭了几下小小的身子，便躺着不动了，开始玩起自己的脚丫。弘晔翻过身，麻利地几下就爬到书言身边道：“我累了。”便一屁股坐在书言身边靠着书言，嘴里道：“额娘你给我讲讲清朝灭亡到你那会儿的历史吧，世界史也讲一些，当讲故事吧。”书言便随便跟他讲讲，不时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宜萱自得其乐地玩着，不知哪来一只黄蝴蝶飞过，给她看见了，黑亮的眼睛便随着它转了。蝴蝶绕着飞了几圈后，便转身飞走了。宜萱的眼睛直追着蝴蝶去了，那蝴蝶直飞入一丛春鹃便停住了，宜萱这会倒是不看蝴蝶了，只瞧着那盛开的春鹃花。看了好久便回身扯书言的衣服道：“额娘，花……要……要！”
　　书言抬眼看过去，那边植着一大片春鹃，水红色、紫色、白色的花随意间杂着，花开得极盛，浓密的绿叶上点缀着锦簇的花朵，肆意挥洒的色彩让人眼前一亮，倒无怪宜萱会喜欢。书言扶了弘晔坐好，过去掐了几朵花，几种颜色的都有，还带着绿叶，回来给宜萱道：“萱儿好好玩啊，这个不能吃的，记得啊，不能吃的。”
　　宜萱嘴里胡乱道：“恩……恩。”便埋头玩她的花去了。书言把弘晔抱到腿上，让他靠在身体坐了，道：“好了，我们继续说吧，额娘也只大概知道一点，一会儿便讲完了。”弘晔头靠着书言的肚子，嘴里道：“恩，只当听故事。”
　　不过一会儿便讲得差不多了。日头渐偏西，宜萱早腻了那几朵花，闹了起来。看时候不早了，书言便过去抱着她，回头对弘晔说道：“今天就讲到这，天凉了，我们回去吧。”弘晔坐着点点头。书言便扬声把远处候着的宫人叫过来，让人抱了弘晔，慢慢回去了。
　　这几日天气一直很好，书言跟两个孩子单独呆的时间也多了很多，不过几日，书言的故事便被弘晔掏得差不多了。今天午后有点起风，书言便没有出去，两个孩子都在炕上，宜萱在玩着布偶，弘晔对此一屑不顾。
　　书言早已经快没话讲了，便道：“好了，弘晔，你饶了额娘吧，额娘实在没话说了。”弘晔听得也差不多，大概要了解的都了解了，便说道：“正好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那便放过额娘了。”书言有点好笑，道：“那知道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
　　弘晔想了一下道：“没什么，不过是想君权到了那个时候没落似乎是必然的，大清朝不管多走多少代，最后还是会没的。只要爱新觉罗的后人还在便行了。”
　　书言倒没想到弘晔看得这么开，问道：“你一点也不想做一些改变吗？毕竟以后历史总是很残酷。”弘晔回道：“死过一遭了，我也不想活得那么累了。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就好了。至于以后，”弘晔看向书言，眼神发亮，道：“若真的让我重登帝位，我也不是怕事的，重来一次我必定做得更好，再一次青史留名又何妨！”
　　书言看着他的样子，有心打击他，笑道：“你自己决定吧，额娘什么都不管。你还是想想怎么赶快长大。”
　　弘晔果然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自暴自弃道：“做小孩子真麻烦。”书言也不管他的抱怨，过去捡起宜萱丢到地上的布偶，扔到一边的筐里，又取了一个干净的玩具拿在手上让宜萱玩。书言问他：“你皇阿玛都没来见你，你心里怎么想？”
　　弘晔坐着一副小大人的样道：“能怎么想，现在他不止是我的皇阿玛，更是皇帝，所以，一切都得看他怎么想了。”
　　书言想想也是，跟皇帝什么事情都不能真计较。就算是弘晔，她现在避人时跟他聊了很多东西，聊得很开心，若他以后真的当了皇帝，她就不会再这么随心所欲跟他聊了。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有些事情却不是想聊就聊的。
　　书言想想就放下了，对他道：“这次捉周礼应该会在这里办了，你想好要抓什么了吗？有空的时候多想想，完了先告诉额娘吧。”说完书言便不再看他，过去陪宜萱玩了，让弘晔自己找事干。

　　第三十一章

　　两个孩子小的时候书言便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多一些，但是她总不能时时都在他们身边。所以这一日，书言不在的时候，苏培盛便带着宫人把弘晔抱去面圣了，期间一点也没有声张出去。
　　四爷和弘晔早就意识到双方总要有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都准备得很充分，所以弘晔非常淡定地让人抱走了。宫人把弘晔放在炕上坐着，便退出去了。不过一会儿，四爷便独自进来了。四爷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弘晔，弘晔也抬头看四爷，眼神交汇不过一时，弘晔便先垂下眼低头道：“儿臣见过皇阿玛。”
　　四爷脸上才浮起异色，却仍是点点头，生受了，便往一旁首座坐了。不过一会儿，四爷便面色如常地对弘晔道：“你我皆知朕不可能把你当做儿子，你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当朕是皇阿玛，私下便不必客套了。”弘晔笑了一下道：“您是皇上，您说了算。”
　　四爷点点头，继续道：“朕这次来是为了几日后的抓周礼，朕会把以前的雍亲王印放下去，那日你便只抓王印。”弘晔转念一想便了解了四爷的意图，冷笑道：“怎么，看弘历并不能够让您满意，您便推我出去。”
　　四爷坦然道：“不错，弘历终是年轻气盛了点，需要磨砺一番。若你不想登上帝位，便磨一磨他，以你的本事最终活命也是不成问题。若你想登上帝位，也是大清之福，朕也不必担心了。”
　　弘晔笑道：“您倒是好算计，可是您想过没有，额娘可是希望我以后做个闲王的，我现在可是很听额娘的话的。”
　　四爷听了有些怒道：“妇人之见！你是什么人，都快七老八十的老妖怪了，也只有她犯傻把你当儿子养。朕绝不相信你以后会安安分分的，趁早老实出来办事，每天杵在她面前装乖卖好，朕都替你丢人。”
　　弘晔轻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道：“您要我以后怎么做？直说便罢了。”四爷便道：“你抓了王印以后，朕便会在大臣面前对你另眼相看。过段时间朕会宣布你甚得朕意，朕会亲自抚养你。”弘晔只是低头道：“我知道了，您看着办吧。”
　　四爷看了他一眼，道：“你明白怎么做就好。无事朕便让人送你回去了。”说完便起身要出去了，临去前，四爷似是想到什么，对弘晔道：“你我之间的事，你知朕知，不必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弘晔应诺，四爷便出去了。
　　随后便有宫人送弘晔回去。弘晔心里嗤笑道，他不说书言便不知道了吗？他可是比四爷更了解书言，书言绝不仅仅是如她所说的只有前世的记忆这么简单，不过他可不会说出去。书言比四爷想象的更了解四爷的本性，只要他漏一点口风，书言马上就能猜出大概来。所以，他只要稍稍暗示就行了。
　　弘晔回想起刚投胎那会儿的迷茫彷徨。他从不知死亡之后他要怎么办，死亡之后他要往何处去。一切都解脱了，可是解脱之后他似乎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时他只能呆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沉默着，是身边温暖的水和母体传来的似乎亘古不变的温和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平复了他的不安，让他渐渐明白过来死亡过后便是新生了，他不必再管什么了，他获得新生了。
　　弘晔很开心，又有点纠结，因为他有记忆。在知道他要成为四爷的儿子后纠结更甚。他的纠结在看到书言即使知道他有记忆依然把他当儿子时慢慢地放下了。他看到书言只字不提他的过去，努力好好和他相处。对她来说，所有的过去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在她身边他似乎也能看到自己新的一生正慢慢开始，而她作为他的额娘，一定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
　　弘晔决定，既然这是他的新生，那这一世他一定会过得比上一世更好，他的一生也将是完满的。书言作为他的额娘，他接收了。宜萱作为他的妹妹，看起来蛮乖的，自己以后可以好好教，也接收了。四爷作为他的皇阿玛，好吧，现在看来他们非常不对付，所以，他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的。这时候书言喜欢四爷这点便让他有点不能忍受，书言现在是他的额娘，四爷满心都是大清江山，书言怎么可以喜欢他呢！弘晔突然觉得有一种使命感，一定要努力降低四爷在书言心目中的地位，书言心里只要有他和妹妹就好，他的人生，任重而道远啊～～
　　等到书言来看弘晔的时候，弘晔早已一脸无事状地在看书了。自从他可以久坐后，他便不让人念书了，更喜欢自己偶尔翻翻书看，还可以思考。
　　书言身着一套半新不旧的浅蓝色旗装，首饰也没有几件，干干净净的看着很清爽。书言往一边坐了，看弘晔抬头看她，便笑问道：“你看了多久的书了？不要看太久了，不然眼睛抠坏了很麻烦的。”
　　弘晔听了，胖乎乎的小手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去，转身面向书言坐着，才回道：“并没有很久，我不过随便看看。额娘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有什么好事？”
　　书言笑了一下，道：“你看额娘哪日心情不好了。今日下面进了一些螃蟹，额娘也得了几只，额娘素来爱吃这个，便很开心。”说完看着弘晔道：“额娘让人做了蟹肉羹，你们今晚也尝一点。只是小孩到底肠胃弱，只可吃一点，你自己注意了。”
　　弘晔点点头，沉吟了一下，便对书言道：“额娘，我想好了抓周要抓什么了。”书言道：“是什么？”弘晔低笑了一下道：“我想抓《孝经》。”书言听了便沉默了，良久苦笑道：“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书言静了一会儿又道：“你比额娘了解他，这只是开始，以后你慢慢大了，也不知他会怎么对你。想来可能会很过分，我们也只能受着。”
　　书言又想了一会儿，最后笑道：“不管了，他可用的人也不是很多，哪怕是最后为了大清，他也肯定会留着你的。不过你肯定会过得很累就是了。我们一起聊聊怎么苦中作乐吧，反正只要撑过去，一切都会好的。这种事你比额娘在行。”
　　弘晔一直注意着书言的脸色，听她说完眼光一闪，敛去眼中的情绪，也笑着说道：“也是，一切还言之尚早。我现在没能见到他，只能先抓《孝经》安安他的心，一切还得看他怎么做我才好定对策。”然后又对书言说：“额娘，我现在开始可以慢慢走两步了，妹妹也可以教起走路了。”
　　书言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道：“恩，没想到你竟然不声不响便会走了，额娘都不知道。宜萱额娘一定会好好教的。”
　　弘晔心里默默想着，我现在拿你没办法，让额娘不理你还是可以做到的。大清江山你要，额娘的情谊你也要，还一点都不想回应，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给你添添堵也好。

　　第三十二章

　　四爷和弘晔的正式谈话仿佛是一个信号，标志着弘晔的存在被四爷承认，并且正式加入储位角逐。如无意外四爷更希望弘晔现在慢慢开始办事，一起为大清谋求福祉，等他死后弘晔顺理成章地接过皇位。但是人生总是有意外的，所以弘历的教育也不能放松，总之现在四爷是两手抓，一个也不能放弃。
　　弘晔可不会管这么多，既然四爷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了，暗中网罗旧势力，势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不然他拿什么和弘历斗啊。弘晔可没那个闲心急吼吼地冲过去把皇位抢过来，有四爷在头上罩着，他也要慢慢开始享受做臣子的滋味，无聊了再和弘历斗一斗，多美好的人生啊。反正他现在才一周岁，有的是时间慢慢成长。
　　不过弘晔也没想到四爷这么快就想通了，他还以为以四爷的个性要等到他两三岁时才会接受他，让他出来溜溜的。想来这里面也有几分书言的功劳吧。这次抓周礼作为弘晔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弘晔心里也多了几分慎重，几分蓄势待发，男人，在权谋斗争中生活才是他们的归宿。“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过如此。
　　与“洗三礼”、满月礼不同，这次的抓周礼办得很是隆重热闹，闹得群臣一时也分不清皇上对这个皇子的态度。宴会顺利地进行到抓周礼时，宫人按规矩摆上抓周的用品，众人正待开始抓周，四爷却向苏培盛道：“苏培盛，把东西放下去吧。”
　　苏培盛过去放下物事，众人定眼一看，却是皇上所用过的雍亲王印，一时心中警铃大作。这时宫人抱了弘晔过来，放在桌子上。弘晔不慌不忙地坐在桌子上，并不看众人，目不斜视，泰然自若，就像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众人审视的目光也渐渐变了意味。
　　听得四爷道：“开始吧。”弘晔目光在面前的物事扫视了一下，仿佛国王逡巡着他的土地，最终目光定于一处。接着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步履稳健地向前迈去。他一眼不看其他物事，直走到王印面前，蹲下身双手抓了王印，慢慢地起身了。弘晔起身正对着四爷，捧着王印，向四爷恭敬地施了一个礼，嘴里道：“儿臣谢过父皇的赏赐，父皇万福。”
　　四爷满意地对他点点头道：“既然你抓了它，便赏你了，无事便回你母妃身边吧。”弘晔便把王印给一旁的宫人拿了，施礼告退后让人抱走了。直到弘晔走后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施礼向圣上恭贺，嘴里大赞弘晔龙章凤姿，非池中之物，前程不可限量。
　　四爷也面上微露喜色地受了众位大臣的称赞，嘴里道：“此子聪慧异常，朕亦甚喜。诸位大臣不必过赞，免得折了他的福气。”众人才罢了，心里却悄悄开始盘算，是谁说皇上已密立四皇子为储君的？看来天家的事不到最后一刻总是有变数，现在站队还是悠着点。
　　书言早就认识到要想过得好，神经一定要粗、大。所以四爷和弘晔之间的事一点都不能掺和，皇家的事弯弯绕绕的多了去了，太认真计较有一百颗心都不够你伤的。但乍听到弘晔抓了王印，书言还是不可避免地心里一跳，想骂人，四爷，弘晔才一岁好不好，你这么早就把他踢出来，难道是想看他笑话？
　　虽然如此，书言还是面色一点都不露，规矩地应付着女眷们。直到弘晔被送来，书言才微笑了一下，把他抱过来了。既然大家都知道弘晔会说话认人了，书言便把他抱到皇后面前，放下来，道：“这是你皇额娘。”
　　弘晔试了一个礼恭敬道：“儿臣弘晔见过皇额娘。”皇后把他带到眼前认真打量了一番，对书言笑道：“这孩子倒跟你一样知礼。怪聪明伶俐的。”说完便柔声对弘晔道：“皇额娘宫里有点冷清了，弘晔有空便多来陪陪皇额娘吧。”弘晔低头认真回道：“儿臣自然会日日去皇额娘宫里请安的。”皇后这才作罢。
　　接着书言又领着弘晔见过熹妃，齐妃，裕嫔。完了弘晔也累了，便一直赖在书言怀里。书言与旁人闲话着，弘晔便气定神闲地坐在书言腿上，靠着书言，开始从容地闭目养神。
　　宴会将散，书言才辞了众人慢慢回去了。直到回到屋子，遣散了宫人，书言才担心地问弘晔：“额娘猜是他让你选王印的，这么早就让你站出来，你应付得了吗？”
　　弘晔自信一笑道：“没事，再晚也不过晚一两年，早点站出来也好。”书言才稍稍放心，嘴里道：“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以后便也渐渐离不开它了，你早点有势力也好。”接着又说道：“他还是没怎么把你当儿子，额娘有空会多在他面前聊聊孩子的事，处得久了，你们关系应该也会好一点的。”
　　弘晔不置可否，书言也不过说说，并没抱太大希望。两人又聊了会儿书言便让弘晔去休息了。宜萱早已睡了，书言想着明日给宜萱私下庆祝一下，生日这么过确实有点冷清了。
　　天色将暗，书言回到屋里，正准备就宫人弄些晚点来，便有宫人传让书言过去伴驾。书言收拾一番便过去了。折腾一天了四爷应该没心思召幸后妃，宣她过去可能是有事情要和她说，正好她也有事。
　　书言请安后便陪着四爷用晚点。晚点是一盘蔬菜饺子和一份汤成乳白色的鸽子汤，不油腻，正好下口。用完晚点后，四爷静坐着闭目养神，书言也陪坐着，享受这一刻的静谧。过了一会儿四爷睁开眼睛对书言道：“你跟着朕。”说完便起身往一个屋子去了，书言亦跟了上去。
　　这间屋子书言还没进过，入内一眼就看见屋里立着几个博古架，架子上琳琅满目摆着些西洋玩物，望远镜、座钟、温度计之类的都有，墙壁上挂着几幅西洋画，风景人物都有。四爷往一边炕上坐了，炕上摆着方桌，桌上摆放着一局棋，显然是还没下完。四爷对书言道：“你自己看看，挑两个喜欢的回去吧。”说完便下自己的棋了。
　　书言应了，也不看那些西洋物事，转身看其他架子上的东西。其中两个架子上满满摆放着瓷器，盘、碗、杯、瓶、壶都有，都是才烧制不久的。四爷格外偏爱黑色，黑地的瓷器比比皆是，墨绿的枝条缭绕着，上面开着大红色，黄色的，宝蓝色的花，线条简约，色彩明丽。整个瓷器看起来大气简朴雅致，书言非常喜欢。
　　书言选了好久最终准备要一个碗回去摆着，依旧是黑地白口，底座描金，墨绿色的枝条，橘红色的小叶子，大朵的姚黄牡丹，小朵的淡紫色牡丹，花正怒放，叶如祥云，缠缠连连，贵气逼人。
　　看书言挑好了，四爷道：“挑好了？好了便叫人收起来。”说着四爷走到西洋架前，取了一个八音盒，递给书言道：“这个放在这没什么用，给宜萱吧。”书言接过来，微笑了一下，道谢了，便让宫人收起来。
　　接着书言斟酌一番道：“皇上，其实臣妾这次来，有些话想说。”书言看四爷示意她说下去，便说道：“今日亦是宜萱的生辰，结果她只好冷冷清清地过了。臣妾有些心疼，想着明日摆一桌吃食，只臣妾，弘晔和宜萱好好热闹一下。宜萱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皇上明日若有空闲便见见她，让她高兴一下。”
　　四爷点点头道：“明日什么时候？”书言笑道：“小孩子不好闹太晚，只明日晚膳时，热闹一下便完了。”四爷答应了。
　　两人慢慢回去了，路上书言慢慢说着宜萱的近况，最后笑着对四爷说：“皇上这次过去宜萱会高兴坏的，她自会叫人后便一直想见见谁是他的皇阿玛，等见到皇上恐怕她要闹一场呢。”
　　回去天色也晚了，书言伺候四爷洗漱更衣后，四爷便坐在床沿看着书言净面卸去衣饰。四爷看着书言慢慢动作着，沉吟一番对书言道：“弘晔也大了，过两个月便让他跟在朕身边吧。”
　　书言手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脱了外衣，嘴里道：“弘晔才刚会走路不久，会不会太早了？”四爷轻笑了一下道：“他已经很大了，本来他就不该呆在后宫的，看你一直养着他，便让你多养一时。如今还是搬出来好。”
　　书言已换好衣服，回身向四爷道：“既然皇上决定了，臣妾也不便置喙。只是皇上可否允诺臣妾时常去看弘晔？”四爷看了书言一下道：“他既然是你的儿子，孝道还是要尽的。你来看他干什么，让他每日去请安便是。”说完便翻身上了床睡了。
　　书言开心了一下，便走到床前，下了床幔，进去睡了。两人倒是一夜好眠。

　　第三十三章

　　自书言把八音盒给宜萱后，宜萱便一直抓着它不放了。小孩子总是有一点动物般的自觉，宜萱似乎更精于此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还是分得清的。自从会叫皇阿玛开始，她就念叨着见他，直觉他会对她好。
　　宜萱时不时打开盒子来看。打开盒子会听到乐声，盒子里的小人小动物还会动，这件事在她看来是十分新奇的，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地爱护盒子。弘晔在一边看书，看到宜萱不时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
　　四爷晚膳前一刻钟过来。进得屋来，弘晔先发现了他，便起身施礼请安。四爷淡淡叫起了便不管他了。四爷和弘晔其实双方都有些互看不顺眼。对四爷来说，在还没当上皇帝时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别人，更可以说是康熙。四爷忍了几十年千辛万苦登上皇位，刚认认真真尽最后的孝道办了葬礼，过了没两年小老婆生了儿子，还没高兴两天，结果有人告诉他康熙这厮又回来了。
　　对弘晔来说，自己以前是老爹，给自己的儿子当儿子已经很委屈了，看在他现在是皇帝的面上忍了。弘晔是接受了现实老老实实当儿子，结果四爷不给面子，对他爱理不理，弘晔也不爽了。所以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时势地位都变了，指望他们开始就父慈子孝，不要搞笑了。他们现在的关系说是父子，其实更像是将来伙伴的关系。反正一切为了将来，现在就忍了。
　　宜萱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来人，看着四爷一身明黄的装束，也学着弘晔的话叫他“皇阿玛”，歪着头打量了一番，便咧开嘴笑了，伸手要抱抱。四爷面色柔和下来，过去抱起她，往炕上坐了，认真看她。至于旁边的“伪儿子”就不用管他了。
　　书言进来时宜萱正坐在四爷腿上，八音盒被她放在一边，她正靠在四爷身上抓着四爷的手玩，比比两个人的手，摸来摸去，不时转四爷指上的扳指。四爷温和地任她玩着，不时听她说些童言童语，眼中漾着笑意。弘晔在一边装空气，在四爷没看见的角落，不时翻着白眼，撇撇嘴。
　　书言见了礼，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问四爷的意见。四爷没有放下宜萱的意思，说道：“那便一起去吧。”便起身走了。书言点点头，过去抱了弘晔，亦跟上了。
　　说是热闹一番，也只是一起吃个饭罢了。落座后，宫人先上了寿面，因为怕不好克化，所以煮的是线面。大家吃了一点后便上晚膳了。四爷面前多放了两个下酒菜并一壶酒。
　　饭食摆在回廊里。廊下种了几棵桂花树，如今正是花叶葳蕤。一时清风徐来，桂香浮动，熏得人仿佛泡在桂花深处，不知身在何处。
　　小孩子进食较慢，书言吃完了便慢慢地为四爷斟酒，不时挑些酒菜，静静地看他们吃东西。书言看向弘晔，弘晔正认真自己慢慢吃饭，乍一看只是一个聪明伶俐些的孩童，一点都看不出他做过几十年的帝王。书言想起有次他跟她说的话，做皇帝已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要好好享受，从小开始也不错。
　　用过晚膳，收拾整齐后，书言便取了两个长命锁，一人一个给他们带上。天色也慢慢晚了，四爷又呆了一会儿便走了。书言起身送到门口，四爷临行前取了一枚龙佩玉石给书言道：“这是给弘晔的。”说完便走了。
　　书言回去便把龙佩给了弘晔，弘晔一句话也不说便收起来，书言也闹不清他们到底怎么了。
　　年末回宫后，弘晔便被养在四爷身边了。众人谈论了一阵子就渐渐沉寂下来，因为再没有传出弘晔有关的其他消息，大家只当皇上喜欢幼子便养在身边了。只有四爷的几个心腹大臣才知道每次皇上商谈要事时弘晔就在一旁旁听。
　　四爷花了很多时间和弘晔慢慢商讨时势政局，以及大清必须解决的问题，新政实行状况等。怡亲王早就知道弘晔的身份，私底下怡亲王给弘晔见过礼，弘晔是无所谓，但还是决定还是按这一世的身份行事的好，既然他不是皇帝了，就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刚开始怪了点，以后便慢慢习惯了。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弘晔慢慢积蓄着力量上位。四爷有了弘晔的帮助政事进行地越发顺利，大刀阔斧地清除弊政。
　　后宫进了新人，书言却没有晋位，大家有点吃惊，但看到裕嫔有了弘昼还是嫔，便不说话了。
　　四爷慢慢地没有召幸书言了。他很喜欢宜萱，经常来看她，看过后有时便直接宿在景仁宫了。这样也好，省的跑来跑去。
　　奶嬷嬷开始教宜萱饮食言语行步礼节，书言的时间空了很多，渐渐地开始拾起毛笔，抄抄诗词了。养花逗鸟做针线，似乎只是多了两个孩子，多了两个要疼爱的人，其他的一点都没有改变。这样的生活，慢慢悠闲地过一辈子。

　　第三十四章

　　流年似水，不知不觉又淌过两个秋冬，弘晔已经虚岁四岁了。书言来圆明园时总是住在曲院风荷。又是一年荷花盛开日，书言虽然欣赏了几次荷叶田田，荷花亭亭，荷香浮动，依就每次都心醉于它的美。
　　这日午后，书言在回廊下歇息，静静看书，顺便等弘晔过来请安。坐在这里倒有一个好处，日头晒不着，却一眼能看到满塘荷色，且正当风口，看书正凉爽，又有清风送来的荷香阵阵，甚是惬意。
　　弘晔每日等四爷接见完朝臣才算下学了，虽然他根本不是在学习。所以弘晔每日午后才来请安，而不是清早，这样可呆的时间也久些，也可经常一起用膳。书言悠闲看书不过一时，弘晔也来了。
　　请安后书言和弘晔慢慢说话着。书言看了弘晔身上的衣服道：“你夏日的衣裳早已得了，额娘这几日闲了做了几件浅色夏裳，你带回去，看着可以便闲暇时穿穿吧。”
　　弘晔应了。书言才点点头道：“日头这么大以后你便不必这时来了，晚一时也无妨。”说着宫人送了冰点来，书言向弘晔道：“这是冰绿豆汤，你先喝点去去暑气，以后不要这时来了。”
　　弘晔笑着说道：“额娘，我知道了。我只不过是想和额娘一起用膳罢了，额娘这里的东西比较香。”书言笑骂道：“听你胡说，吃什么不是吃，以后跟额娘一起用晚点也行，何必赶过来。”接着又说道：“额娘这里常备着冰绿豆汤，冰银耳汤之类的汤汤水水，你那里想来也有，若是一时不够了，派人来取便是，也不必等太久。”
　　又说了一阵子话，书言也不让弘晔走了，道：“近日桂花鱼正新鲜，额娘让做了清蒸鱼，你便陪额娘一块用膳吧。”正好弘晔也想一起用膳，便应了。
　　用完膳后，天也慢慢凉爽起来，书言又让弘晔歇了一会儿才放他走。
　　弘晔回到九州清晏侧殿，便有宫人传弘晔觐见。弘晔便过去见四爷。四爷和弘晔人前有几分父慈子孝，私下见面面上却淡淡的，关系不温不火。弘晔施礼后，四爷叫起了便让他一旁坐了。尔后四爷看着弘晔道：“你这时才回，陪她用膳了？”弘晔去给书言请安时倒遇见几回四爷在那，那时弘晔便只能请了安便离开了。弘晔经常陪书言用膳四爷也是很清楚的。
　　弘晔点点头回道：“额娘留了饭，给我做了几件夏衣，嘱咐我以后晚间再去请安以防中了暑气。”
　　四爷听了看了弘晔两眼，见他面色如常，便收回目光嘴里道：“你跟在朕身边两年多了，朕身边的近臣都熟悉你了，近日便开始站班当差吧。”接着又道：“你的旧势力已接收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便按计划行事。京师安危有你相助朕倒不必担心了。准噶尔又有异动，塔尔岱正可去镇守边境。朕倒不知策棱是你的人，既然如此策棱朕便放心用了。有此二人，准噶尔之事便定了大概。”
　　弘晔笑了一下道：“既然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按计划行事。我会做对我最好的选择的。”四爷听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无事便退下吧。”弘晔便退下了。
　　四爷批完折子了，天色已将暗。四爷今日没召人侍寝，独自一人静坐良久，心里仍隐隐有点不能释怀，便道：“苏培盛，摆驾曲院风荷。”
　　书言匆忙接驾，正有点奇怪，便问道：“皇上怎么这么晚过来？”四爷心情不好，随口应道：“近日荷花开得盛了，朕今日有几分兴致夜赏芙蓉花，便来了。你陪着朕一起赏花吧。”说完便带着书言跨过拱桥，沿着湖中小径蜿蜒走到荷花深处的亭子中。
　　到了以后四爷却屏退了宫人，往一只石凳上坐了。书言也坐了，石凳被太阳晒了一天，如今还有微微余热，坐着尚可。四爷坐了也不管书言，只看那满湖繁盛的荷花，书言也顺着四爷的目光看去。
　　如今日已西沉，暮霭渐起。天边只有三两个稀疏的星子，昏黄的天色下，满池荷花像褪了色的彩色相片，颜色有几分暗沉。湖里起了雾，远处的花也渐渐地看不分明。书言看了觉得并没有多好看啊，有点奇怪。
　　书言悄悄窥了四爷一眼，低头认真想了一下，才问道：“皇上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有什么事想单独问臣妾？”
　　四爷闻言回头看了书言一眼，脸色稍霁，开口道：“没什么，你陪朕坐一阵吧。”书言闻言应了，才渐渐放下心来陪四爷看夜景。
　　皓月渐升，昏黄的天空逐渐变得深邃，星子慢慢地布满了星空，整个天空如水洗过般澄澈。月光柔和地照在花池上，月光透过雾气不能均匀地照在叶子和花上，形成朦胧的光影，整个荷花池像是蒙在轻纱中，在月光下静静地沉睡着。
　　书言看向远处，花丛中晕着点点昏黄的灯光，想是宫人点的宫灯吧。天已经有点晚了，也有点凉了。书言看向四爷，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书言轻声问道：“皇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跟书言呆了许久，四爷也渐渐地平静下来了，便道：“回去吧。”
　　晚上，书言伺候四爷洗漱后，才换好衣服躺下，四爷就翻身压过来了。
　　这晚四爷要了书言很久，激烈到书言最后低泣着昏睡过去。云雨过后，看着书言沉静的微微皱眉的睡脸，四爷内心的兽才渐渐平静下来。四爷想着，也许因为她是他们的母亲，才会肆无忌惮地爱护他们，所以，他不会嫉妒他们，也可以原谅她。但是，她是他的女人，所以，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心意不在他身上，既然她答应了会爱他，那就爱他到底，如果不行，那他就毁了她。
　　四爷眼神柔和地看着书言，所以，一直呆在他身边吧，不可以离开。

　　第三十五章

　　诸皇子六岁才站班听差，弘晔四岁便立于御前，初始有大臣反对，但四爷非常坚持，结果不了了之。诸大臣也摸摸鼻子算了，内心腹诽道，皇上，您疼爱幼子也不是这个疼法吧。于是弘晔便开始了旁听朝堂之事的生涯。
　　四爷也觉得时机快到了，所以宣召近臣商讨大事时每每也让弘晔开始发表意见，不再只是旁听。弘晔好歹也是当了几十年帝王的人，怎样撇开他自身的学识，不旁征博引，只用一般浅显的话表达自己的见解他还是很在行。近臣们初始对弘晔惊为天人，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七年末，朝廷要对准噶尔用兵，设立军机处，弘晔在里面更加如鱼得水。八年，在弘晔在朝堂上当了半年多哑巴后，朝上大臣讨论事情兴起，习惯性恭请弘晔发表见解，结果自然正中下怀。弘晔逐渐在朝堂初露峥嵘。
　　弘历也感到了危机，却不敢轻举妄动。弘晔出生的时机太巧了，那时弘时正遭四爷厌弃，四爷也自知子嗣不丰，弘历看着还是很不错，如无意外，下一任皇帝就是他了，四爷也把他的名字写到“正大光明”牌匾后了。结果弘晔出生了，四爷也知道了一点点未来，原来的打算便放弃了。弘历却不知道四爷的变化，四爷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而且弘历仍然时不时被四爷派出去办事，虽然事情都是很繁琐不怎么重要的，但正好让他没空想清楚不对劲的地方，弘历只当一切都是四爷在磨练他。
　　四爷也确实是磨练他，如无意外让弘历当一名能臣还是不错的。在弘晔站出来后，弘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他自认为储位争斗他胜了弘时，结果朝中大臣只有一部分买他的帐。先前他以为是他们惧于圣上，不敢结党。现在想一想却发现四爷的近臣他曾暗中拉拢过，却个个都没明确表态，对于弘晔的出现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吃惊，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果然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弘晔活动很久了。弘历出离愤怒了，可惜弘晔正得圣眷，便忍了下来，暗中开始发展势力。
　　午后，和风徐徐，书言躺在躺椅上浅眠着，暖阳融融地照在身上，四周静谧，连空气都变得有几分惬意。书言睡得正舒爽，慢慢地觉得头上有响动，便睁开眼来，转头一看，却是宜萱。
　　宜萱看书言醒了过来，咧嘴傻笑一下道：“额娘你醒了，我不是故意吵额娘的。”说完，把手上的东西给书言看，嘴里解释道：“我做了一朵花，觉得额娘戴了会好看，想给额娘戴戴看。”
　　书言笑着道：“没事，额娘也要醒了，不过躺着罢了。你做了花啊，给额娘看看。”说了接过宜萱手上的花，认真看了看。皇家的公主要学很多东西，宜萱受宠，比较轻松一点。近日她正学女工，开始学扎扎绢花。
　　书言手上的是一朵淡绿色绢花，层层柔软的花瓣团成一朵玫瑰花，旁边缀着两片叶子，小巧淡雅，做得很不错。书言起身道：“回房去吧，宜萱跟额娘一起去看看额娘戴了怎么样。”说完一手牵着宜萱，慢慢回屋了。
　　书言坐在镜子前，让人褪了几件首饰，只留下两根玉簪子，然后簪了那朵绿玫瑰，看了一下，还不错。钱嬷嬷认真查看了下首饰盒，挑了一朵白玉雕的玉兰花，道：“娘娘这样有点太素净了，这朵花也簪上吧。”书言点点头，一会儿便弄好了。
　　书言今日穿了藕荷色的衣服，花纹没有多少，倒不必换衣服。书言看了，笑着转过身问宜萱道：“怎么样，额娘这样好看吗？”宜萱抬头打量了书言一番，书言这样打扮让人看了很舒心，绿玫瑰在她头上似乎亦增色不少，宜萱很兴奋，也有点脸红，嘴里道：“很好看，我以后学了其他的花样，再给额娘更好看的。”
　　书言笑得越发灿烂，道：“好啊，额娘等着宜萱给额娘花戴。”说着过去抱了宜萱出去。宜萱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待在书言怀里，道：“额娘我不是小孩子了。”书言笑了一下道：“额娘知道。所以额娘只抱一会儿，这么久没抱过宜萱了，宜萱重了不少，长大了。”
　　出去了，书言往躺椅上坐了，让出一块，让宜萱也坐了。书言慢慢躺下，宜萱也靠着书言躺下了，两人慢慢说着话。
　　比起弘晔来，宜萱只是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有些憨，也有些腼腆。宜萱很喜欢父亲跟哥哥，但显然哥哥是用来打击她的，明明一样大，哥哥却好像什么都懂，有一阵子宜萱生气了不理他，最后弘晔送了一对小兔子给她，她才接受了弘晔的道歉“哥哥就是保护妹妹的，所以懂的多一点”，以后便一直很宝贝她的兔子。
　　过了这么久，宜萱还是有点单纯。还好她有小动物般的直觉，在外人面前都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守规矩认生。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放开性子，哪怕四爷黑着脸，她也敢在他身上爬上爬下，有空就赖在四爷身边。宜萱有了好东西总是希望跟家人一起分享，有了开心事也会想告诉大家，烦心事不会记太久，小小的事都会开心半天。
　　书言认真听着宜萱讲她今天学了什么，嬷嬷教了什么，学扎花的过程等等的事，书言不时应两声，表示认真在听，偶尔也问问嬷嬷说了什么话，宜萱做事情时的心情，功课会不会吃力。母女私话了不多时，弘晔便过来请安了。
　　弘晔请安时书言便坐了起来了，书言叫起后，宜萱已经跳了下去，给弘晔行了一个礼便冲到他面前跟他现宝道：“哥哥，你看，我今天做了一朵花，额娘正戴着。”弘晔一眼就发现了书言头上的花，笑着夸了宜萱一下道：“很漂亮，宜萱做得很好看。”说完便过去牵她的手。宜萱笑眯着眼挺胸道：“恩，额娘也很喜欢，以后我学了其他的好东西做了也送你几样。”弘晔应了。
　　书言看他们说完话，才道：“你下学了？今天事情都顺利吗？”弘晔笑着回话道：“恩，一切都很好，额娘不必担心了。”说完抱怨道：“额娘，我饿了，今晚吃什么？”书言笑道：“每天就那几样，也值得你念叨。既然你饿了，额娘便让人准备去了。”
　　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书言便招呼弘晔宜萱一起吃东西。宫人上了野鸭汤，炖的久了，肉质香软汤底醇厚。书言并不怎么饿，只喝了一小碗便放下了。弘晔那份多加了一点粉条炖了。
　　用完晚点后，宜萱呆的时间也久了，便先回去了。弘晔陪着书言坐了一会儿，看落日慢慢西沉，云朵慢慢变幻。歇息了一会儿，书言问弘晔道：“站班辛苦吗？会不会太累，身体受得了吗？”
　　弘晔笑了一下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书言转头去看天空，嘴里道：“话是这样，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不比往常。”说完看着他道：“你饭时不要误了，有什么想吃的便让人通知一声，额娘晚上给你留了。晚上没事便早点休息，午休也可小睡一下。你自己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
　　弘晔笑着应了，嘴里道：“恩。我一切都很好，朝堂事很顺利，过段时间得了功劳，额娘便可升位了。”书言回道：“朝堂事额娘不懂，你也不必太着急了，有没有位份生活还不是那样，额娘这样就好了。”
　　接着书言又说道：“朝堂上风云变幻，你自己小心。现在他是皇帝，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他商量了才好，不要犯了他的忌讳。反正额娘是什么都不管了，你要自己好好的。”
　　看弘晔点头应了，书言才道：“没事便早点回去吧，额娘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太忙了就叫人说一声，不必过来了。晚上没事便早点休息吧，这阵子你竟有几分瘦了。”
　　弘晔笑道：“我只是长高了才看着瘦了，一点事都没有。额娘不必担心了，无事儿臣便回去了。”
　　书言点点头，便看着弘晔告退了，转身迈步走了，身边的宫人紧紧跟着他，一串人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书言看了一会儿，便回屋了。回去看一会书，自己也要早早睡了。

　　第三十六章

　　怡亲王允祥这些年虽有太医多加看护，身体依然不是很好。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虽是救过来了，病根却是烙下了，只能告老了。所以政务什么的基本上都压在四爷和弘晔的身上了。好在这些年有弘晔居中调和的关系，四爷吏治虽严苛，到底没有牵连太广，能用的人也多了几个，朝政之事也不会只有四爷一个人在拼命了。
　　准噶尔虽派了几个能人过去，却不是一下子就能胜利的，小方面的失败还是有的，还好没有如历史上全盘皆输，惨不忍睹。这两年是个多事之秋，战事未已，民变又起，天灾人祸堵在了一起，四爷又有的忙了。
　　仿佛是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弘晔给书言请安的时辰也晚了很多，有一两次没能够来便只派了宫人通传一声。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书言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反复嘱咐弘晔的身边人好好伺候他，不可有一丝懈怠。准备的晚点也多是滋补身体的，药膳也备了不少。
　　午后日已西沉，暮色渐起，四爷才到了书言这里。四爷一忙起来后基本就是这样，用过晚膳后又在九州清晏继续办公到天快黑了才罢休。书言陪着四爷慢慢用晚点。四爷不喜欢药膳，所以用的都是些清淡的东西。今日的是一份蔬菜粥，完了又加了一份水果。
　　用过晚点后，两人慢慢歇息。过了一会，四爷道：“最近一批瓷器送到了吗？”书言回道：“已经到了，都很好，臣妾挑了一些放在书房，皇上要去看吗？”四爷点点头道：“一起去吧。”说完便起身，书言便跟了过去。
　　四爷在书言这呆得时间久了，起先的书房又建了起来。书房的摆设很简单，一头是炕，炕上放着方桌，旁边立着一座博古架，架上放在四爷时常赏玩的物品。房间的另一头放着一套桌椅，一旁是书架，笔墨纸张俱全。
　　两人在博古架前站了，四爷看着新多出来的瓷器，其中有一个墨绿色缎子方盒中放着几个鼻烟壶，小巧玲珑，样式各不相同。四爷让苏培盛捧了盒子放在方桌上，往坑上坐了，慢慢赏玩着。
　　书言往另一边坐了，静静地看四爷拿着鼻烟壶翻来覆去的看。小小的一个东西偏造的这般精巧，扁瓶式、扁形、葫芦形、三角荷包形，还雕花绘彩，连个盖子都或錾花铜镀金盖或玻璃盖连象牙勺的。看四爷尤其喜欢那个黑地白梅花鼻烟壶，一直不离手，书言腹诽道，男人尽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书言看得有些烦了，便起身踱到书架前取了还没看完的书，回来继续看。四爷抬头看了书言一下，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了。过了一阵子，四爷把东西收了起来，让苏培盛放回去。转头看向书言道：“宜萱近日还好吧？”
　　书言放下手中的书，笑回道：“很好，就是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皇上，有点想了。”四爷便道：“下次朕来的时候，便让她过来吧，朕也一阵子没见她了。”书言点点头，接着说道：“宜萱近日在学针线，一直不得法，故白日里也多呆在臣妾这，这丫头当初还吹大气说很快就会学会的。”
　　四爷轻笑了一下道：“她身份贵重，针线差了也就差了，倒不必过于强求。”书言笑道：“也没强求过她，是她一定要学的。一般的会了就成，这些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四爷便罢了。
　　歇了有一阵子了，苏培盛已把奏章什么的放在桌上，磨好墨了。四爷看了下时辰道：“朕过去了，你自己在这边看书。”说完便起身了。
　　书言起身应了，便坐下慢慢看她的书了。两个人，一个批阅着奏章，一个静静看书，昏黄的灯光照着屋里的摆设，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书言看书久了便停下休息一会，慢慢想着事情。这时烛花爆鸣一声，书言抬头看去，蜡烛已烧了很长一段，灯芯有一点躺在烛泪里，烛泪淌下凝固了挂在烛身上，看着怪好玩的。书言取了剪子来，卸了灯罩，过去挑了灯芯剪了一点烛花。烛光忽暗了一下，接着烛火渐大，倒比刚才更明亮一些，蜡烛却费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书言弄好了以后，便出去了。外面天空漆黑如墨，漫天星子静静闪烁，没有月亮，书言出来后便觉得有点冷了。书言吩咐宫人去备了热参茶来，站了一会儿便回屋了。
　　宫人进来悄悄过去换了茶水，便退下了。书言晚间不喜欢喝茶，便没要。书言随意坐着，瞧着屋角的兰花。墨绿而细长的叶子，青色小小的花朵，叶子散漫地长着，凌乱又有几分柔韧和谐，花朵优雅地挑着，散发着淡淡的冷香，和屋里的书墨香混合在一起，宁静而温馨。
　　书言又看了一会儿书，便听到整理奏章的声音。书言看过去，四爷已经放下了笔，苏培盛把干了的奏章收拾起来，四爷坐着慢慢闭目养神。好一会，收拾完毕，四爷过来了，书言此时已经起身了。
　　四爷走过来道：“回去吧。”两人相偕走了。四爷问书言道：“看了什么书？会不会无趣。”书言回道：“不过是一些山野游记，还算不错，有几分趣味。”四爷听了点了一下头道：“以后无事你便先回去吧，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书言笑了一下道：“臣妾平常晚间也有看书的，回去也是坐着，在哪不都一样吗？”四爷只道：“随你了。”
　　天已经很晚了，书言伺候四爷梳洗后，说道：“皇上何必弄到这么晚。事情总是做不完的，能放着便先放着好了，这样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再好的身体也要熬坏掉的。”
　　四爷不置可否地一笑，道：“不必说了，朕省的。”书言只好作罢，心里却总是隐隐有点担心，不要出事了才好。
　　一切整理完后，两人便睡了。明天又要早起，两人很快入睡，一夜安眠。

　　第三十七章

　　好在最忙碌的时候不过半年，以后便渐渐好了一点。随着时光慢慢流逝，弘晔声望日重，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在眼里。弘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弘晔只当看笑话，总是不着痕迹地挡了。西征战事日益明朗，想来准噶尔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书言看他们的生活慢慢回到往日的规律了，心才慢慢放下。这日弘晔提早过来请安，一过来便发现书言和宜萱都在廊下，书言伏在一个大绣屏前绣着，宜萱拿着一个圆箍小绣屏亦埋头绣着。午后的日光不是很烈，且是在廊下，廊前有俩株巨大的合欢树，花开正盛，一树红绒，绚烂已极，和风吹过，偶有团团红缨轻盈飘落，静谧而温馨。
　　弘晔笑着过来请了安，书言已经起来了，拉了他往一旁坐下，道：“都忙完了？”弘晔回道：“都忙完了，没事便早点过来看额娘在做什么。”书言笑着道：“不过做些针线，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这时宜萱已收了她的绣屏，过来坐下，嘴里道：“我好久没见哥哥了，没想到哥哥也长高了，我还以为这回我会比哥哥高呢。”书言才注意到两个儿女已经很大了，一时心里有些似喜似悲，不知是什么滋味。弘晔笑话她道：“你想比我高，再等等吧！刚刚你绣什么？给我看看吧。”
　　宜萱红了脸道：“没什么，弄好了再给你看，现在不给你看。”书言笑看着他们说话。过了一会儿，宫人送了晚点放在石桌上，书言便招呼他们过来吃东西。
　　用过后，三人坐着慢慢休息说话。书言道：“朝堂之事都顺利吗？有没有人为难你？”弘晔回道：“没有事，一切都很顺利。”书言看了他一眼，也不提这事了，道：“额娘近日动了针线，做了几个荷包，你挑两个回去，装些零碎的东西，装些提神的药丸子也好。”
　　宜萱也在一旁道：“恩，额娘的荷包很漂亮，我也要两个。可惜我针线还不行，以后再给哥哥做荷包扇套子吧。”弘晔笑对着宜萱道：“那先谢过你了，你以后可不要赖掉啊。”宜萱道：“怎么可能，只要哥哥多带点小东西回来，我是绝对不会赖掉的！”一时三人都笑了。
　　这时宫人送了匣子来，弘晔挑了一个宝蓝色和一个墨绿色的，帕子也挑了一些。宜萱翻了翻，找出一个黑底金边的荷包，一面绣着兰花，一面翠竹，奇怪道：“这个很不错，就是有些旧了。”书言看了道：“这是很多年前绣的，是旧物，放着吧，看其他的。”宜萱便罢了。
　　挑拣了一番，天也晚了，书言便送他们回去了。收了匣子，书言取出那个黑色荷包，看了一番，阵脚依旧紧密，就是颜色淡褪了些。书言给红树道：“收起来吧，不要放着外面了。”红树应了。
　　这日午后四爷传话过来要书言晚上备些酒菜，他要喝两杯。今日是十七，天气不错，想来月色还行，书言便让人酒席摆在廊下。
　　四爷晚点时过来，书言请安后两人分坐下。四爷心情很好，那时常紧抿着的唇线亦柔和了几分。宫人上了茶后，书言便问四爷道：“皇上是有什么事，今日这般欢喜？”
　　四爷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策棱大败准噶尔，西征战事已定，准噶尔不久便会递上和书，朕便为这个高兴。”书言微笑道：“那很好啊，没有战事了皇上也就不用那么烦心了，轻松了很多。”
　　四爷亦笑道：“是轻松了很多，西北安定，朕便可专心于朝政了，这样很好。”书言闻言皱了一下眉，道：“朝政之事臣妾不懂，便不必说这个了。酒菜已备好，皇上要过去吗？”四爷点点头允了，放下茶杯起身了。书言便引四爷过去了。
　　两人过去了。宫灯已经点起来了，四围的灯光照着正中的圆桌，桌上放着四五个小菜，一盅汤品。四爷和书言分坐下，宫人先上了汤品，两人慢慢吃了，先垫垫肚子。汤喝过后，宫人便收拾退下了。书言起身给四爷倒了酒，便坐下慢慢挑些小菜吃。
　　四爷问书言道：“怎么摆在外面？”书言回道：“外面宽敞些，一会儿月亮上来了也有几分情致。”四爷看了看旁边的合欢树，灯光照在上面，一树花叶葳蕤，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清风徐来，风移影动，送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四爷笑着点头道：“却有几分情致。”
　　说完便饮了一杯酒。书言给他满上酒道：“臣妾也是看那树花开得好，便想着摆在这里。皇上忙了这么久，现在便舒散一下吧。”四爷道：“朕并不怎么累。算了，随你了”说着摇头笑了一下，慢慢饮尽杯中的酒。接着两人慢慢闲话着，不时吃些酒菜，兴致起来了书言也喝了两杯。
　　说话间，月亮慢慢上来了。月色皎白，一时天上群星皆有几分黯然失色。夜色四合之中，一切好像都在沉睡，高高低低的树木建筑在宫灯的照耀下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地上的宫灯，天上的星子明月，三者交相辉映，静静地照着这个世界。时间静静流淌，四爷也喝得有些多了，现在只慢慢挑几个小菜吃。
　　书言看天色也晚了，便对四爷道：“皇上，天晚了，我们回去吧。”四爷有几分醉意，也点点头道：“恩，回去吧。”说完便起身了，书言过去要扶住他，四爷却不让她扶，反过来拉了她的手，一起走了。
　　书言猝不及防被他拉了手，挣了两下，手被他紧握着，只得跟他默默走回去。她只喝了两杯，此时却觉得酒意都上来了，一路有点晕晕乎乎地任他带回去了。跟着他走，似乎去哪都无所谓了。
　　书言这几日心情一直很好。书言唯一担心的只有四爷和孩子，如今麻烦事都没有了，宜萱自不必说，弘晔一切顺利，四爷前阵子忙了一阵子，如今看也没什么事了，一切都很好，书言也便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书言每日悠闲过日子不提。这日午后，书言静静躺着晒太阳，耳边听着画眉鸟叽叽喳喳地叫。这两只画眉鸟已经不知是起初那两只鸟的多少代了，书言养惯了每次都只要两只。
　　书言躺得正舒服，忽然一个宫人急急忙忙进来传报了。书言坐了起来，问他：“你赶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那宫人喘了口气，回道：“禀娘娘，万岁爷昏迷了！”
　　“什么，”书言猛站起来，低头颤声问道：“你说什么？！”那宫人磕头道：“回娘娘的话，万岁爷昏迷了。”书言只觉有些站不稳，红树过来扶住她，书言向那宫人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迷了？！”
　　那宫人回话道：“前两日万岁爷偶感风寒，万岁爷并没有怎么介意，仍照常处理政事。今日午后万岁爷觉得有点累，便去午休一会儿，接着便昏迷过去了。”书言已不知该怎么反应了，只是机械地问道：“太医们怎么说？”
　　那宫人回道：“太医说万岁爷积劳成疾，表面看不出什么，一点小病病情便来势汹汹。太医们也不清楚万岁爷会什么时候醒来。”
　　书言呆呆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红树扶着书言坐下，书言也只是茫然坐下。书言觉得自己早该预料到的，四爷便是累死的，自己原先便一直担心的。幸福就像是昙花一现一样，她刚刚以为一切好好的，四爷前些日子还好好地和她喝酒，怎么过了一段时间一切都变样了。现实就像肥皂泡一样，看起来光鲜，一戳就破……
　　她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也早就告诉他了，可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也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不听呢，为什么不信呢，或许自己应该更强硬一点的，这样他才肯相信。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书言觉得伤心委屈，慢慢的却更多觉得愤怒。书言喃喃道：“为什么不听呢……为什么不呢……”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恨声道：“我早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书言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红树见了过来扶她坐了起来，书言还不是很清醒，只喃喃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床上？”红树还未回答，一直守在外面的宜萱听见声响已经进来了，她一进来便奔了过来埋在书言胸前小声哭着。
　　书言本能地搂过她问着：“宜萱怎么了？你怎么了？不要哭了。”宜萱不肯抬头，只是哭着道：“额娘，你不要有事啊，不要也像皇阿玛一样。额娘……”书言才慢慢回想了起来，颤声问道：“你皇阿玛醒了吗？”宜萱没有说话，一直哭着，书言只觉整颗心变得冰冷，慢慢沉下去。
　　呆呆坐了一会儿，书言推了推宜萱道：“我要起来，红树扶我起来，我要去看他，我要看着他……”宜萱被她推开，只得和红树一起扶了她起来。书言却有些茫然地就要往外走，宜萱忙拦住她道：“额娘要去也要换衣服啊。”
　　书言才停住脚步，傻傻地任宫人摆弄着，为她穿上衣服。宜萱看了她这个样子，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过去抱住书言道：“额娘，你不要这个样子了，我害怕……额娘……”接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直盯着书言的眼睛到：“额娘，你有孩子了，有小弟弟了，所以，额娘要好好的，不要有事啊……”
　　书言眼睛茫然地看着宜萱，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理解她的话，嘴里道：“我有孩子了？怎么会有？”宜萱使劲点点头道：“有的，有小弟弟了，所以额娘不能有事了。”书言这才确认了她的话，只觉心里一片酸楚，不知是喜是悲，一时泪意涌了上来，书言强撑着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去看看你皇阿玛吧。”
　　收拾齐整后，几人赶往九州清晏。天色渐暗沉，一盏盏宫灯早已点了起来，想来书言睡了很久。书言匆忙下了步辇，进得门去，弘晔已经迎了上来。弘晔请了安道：“额娘怎么起来了？病了就该好好躺着，宫人都没拦着吗，都干什么吃的！”
　　书言脸色苍白，眼神却乌黑发亮，一直有一股气强撑着她过来。书言虚弱一笑，看向弘晔道：“额娘没事，额娘只是想来看看他。”说罢也不管他直接进去了。路上几个侍疾的皇子向她请安，书言也只是点点头便罢了，一路穿堂入室直走到四爷床前才停下脚步。静静看了床上的人影一会儿，书言才慢慢过去坐在床沿上。
　　昏黄的灯光下，软卧锦缎中四爷默默沉睡着。书言端详着那张自己看了很多年的脸，熟悉而又陌生。她一直没有机会这样认认真真地看他一会，此时才发现安静睡着的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那张嘴老爱刻薄人，总是说着令人讨厌的话，如今微微抿着。那双眼漆黑如墨，湛然若神，总是能轻易看透人心，如今也静静闭着。严肃坚毅褪尽，只余下脸部柔和的线条。
　　印象中的他一直是自信勃发，意气风华的，哪里会是这副样子。书言轻笑着，她以为她会一直看着他，看一辈子，哪里知道他的一辈子竟然这样短。“这才十一年，你怎么就躺在这？”书言轻声道。心里却只能苦笑。她还以为他知道结局后会小心一点的，不止十三年，哪怕更久，他都有可能做到的。而他本可以做到的！为什么没有做到？！
　　难道，难道这一切只有她一个人在意，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吗？只有她一个人害怕时间不够，只有她一个人怕他被时间带走，而他自己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有她一个人在乎吗？只有她一个人？
　　想想过去，他从没有过一句类似承诺的软话，她也从来不介意，只要这样静静相陪就好。反正他不懂爱，她没勇气爱得更深，就这样一直纠缠到死就好。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又有孩子了，”书言惨笑道，“所以，就算你醒来要我殉了，我也不可能陪你了。”说完轻笑了一阵，道：“你走了之后，我一点也不会想你，我会很快忘记你。我们，就这样，再也不见。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说着说着，眼泪却流了出来，书言也不管它，只最后向四爷笑了一下，慢慢道：“我恨你。”说完便决然起身快步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弘晔和宜萱一直躲在旁边偷看，宜萱目光一直随着书言面色不断变幻着，终于受不了回头问弘晔道：“额娘这样不会有事吧？”弘晔老神在在地说道：“没事，只要皇阿玛没事，额娘便一点事都不会有。”
　　宜萱急道：“可是皇阿玛一直躺着，要是……那该怎么办？”宜萱急得快哭了。弘晔这时也正起脸色道：“要不你回去守着额娘，两个人都呆在景仁宫，一步也不离开，这样就不用担心额娘有事了。”宜萱想着也是，便点头应了。这时看书言出去了，弘晔忙叫宜萱跟上。
　　这是一个机会，弘晔心里默默地想。四爷病情看似凶险，其实没什么事。书言为历史所迷才会以为四爷快死了，才会那么伤心。
　　四爷的病症起初凶险，但是私底下脉象却在一点点转好，可能这次病好后连一些陈年痼疾都会好的。但太医院的人都是要看病吃饭的，他们总不能说皇上的病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治，随便放着吧，它自己会好的。而且看样子，皇上得脉象都转好后才会醒，这要三四天，所以太医们一致口称对皇上的病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并且一致声称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会好的。
　　所以就算其他人在太医院有人，也不会相信这个情报。弘晔却是确信无疑。四爷连他都能生出来，这样奇怪的事搁在他身上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所以，这段时间就慢慢等着吧。四爷一天不醒还好，两天呢，三天呢，更何况可能四天。所以，慢慢等着，把水再搅黄一点，混水好摸鱼。
　　至于四爷的事情现在暂时不告诉额娘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每天在四爷床前侍疾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所以，“皇阿玛”你再睡久一点，好好睡啊。等你一觉醒来，就有的好玩了。

　　第三十九章

　　书言觉得自己仿佛在等一个结局，等待一个无可避免的诀别。她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每日坐在廊下，静静地坐着，看日升日落，月出月没。饭时到了便吃东西，时间到了便睡，什么都不想。
　　宜萱一直陪在她身边，所以有时书言花很长一段时间去看她这个女儿，在宜萱察觉到转头看她时她又把视线转开了。久了宜萱也习惯书言长时间默默地看她，看其他的东西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四爷一直都没醒。对于宫人每天几次回报的病情，书言的反应都很平静，只道声“知道了”。宜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听了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对书言说：“额娘不用担心的，皇阿玛肯定会没事的，皇阿玛只是睡着了而已……”书言听了看了宜萱很久，才对她笑了一下道：“额娘知道。额娘只是在等。”说罢低头温柔一笑便不语了。至于她希望等到的是什么，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她能等到什么，却是早已意料到的。
　　时间过去两天了，书言都没有等到噩耗。书言心里隐隐有个希望，或许他并不会走吧。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内心疯长。接下来的时候她都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是期待听到喜讯还是希望听到噩耗。这种内心忐忑不安又有些雀跃的心情折磨着书言，书言越发怨四爷，她连单纯恨他都做不到。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吧。书言知道她不希望四爷死的。所以，就这样吧，一直等着吧。如果他死了，就恨他一辈子。如果他还活着，那一切都随他吧。无论他以后是好是坏，爱不爱谁，快乐吗，都随他！她再不管了。
　　算起来四爷昏迷有三天了。太医院的人本就对自己诊断出的结果很怀疑，如今四爷的脉象虽一天好过一天，但到底没醒，面对来自后宫、皇子宗室和文武百官的压力，心里也动摇了。他们无法确保到时候皇上一定会醒了，所以一时圣上病危的流言渐渐传开。
　　弘晔虽然想把水搅浑一点，但到底不希望出现太难收拾的局面，所以出手控制流言。没想到这时另一种流言甚嚣尘上：“据说皇上根本不是生病，是有人下了奇毒，导致皇上昏迷不醒的。而且这毒是一个后妃下的，皇上一死她儿子就可以直接当皇帝了。”
　　弘晔听了快气疯了。如今皇子只有几个，弘历、弘昼、福惠、弘晔。弘昼向来聪明，对帝位没什么兴趣，这些年连弘历也离得远了一些。自弘时过继给一个无子宗室后，倒一直活得很好，福惠如今养在李氏身边，李氏也没太为难他，如今也好好的。弘昼和福惠不可能了，所以流言所指的只剩他和弘历了。偏偏弘历一直在外办事，还未赶回来侍疾。而且，四爷病前几天在书言那喝过酒！
　　弘晔花大力气要止住流言，对方似乎也在拼命散布谣言，弘晔怒了，不管流言了，着人查流言源头。
　　偏殿中，弘晔、弘昼、福惠和怡亲王允祥及四个大臣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在议事。弘晔先开口道：“近日的流言想必几位都听说了吧。这样一弄，我倒不好在皇阿玛面前侍疾了。”这里怡亲王最有话语权，便开口劝道：“这都是流言，不用太在意。”
　　弘晔道：“我也知道是流言，倒没怎么放在心上。据太医脉象来看，皇阿玛最迟明晚便醒，到时谣言便不攻自破了。”弘晔此时气势没有收敛，说出来的话让人不由信服。众人皆不禁点头。
　　弘晔接着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侍疾便劳烦五哥六哥了。那些大臣们也劳烦王叔们及两位大人压一下了，一切等明晚自见分晓。”说完向允礼恭敬道：“有件事还要请十七叔留意一下，倘若宗人府有人报关于流言的事，不管说得多确有其事，哪怕有真凭实据，都请先压一压，过了明晚再处理。免得侄子我和我额娘先进了宗人府，没事惹了一身骚。”
　　果亲王有点迟疑，怡亲王却是万分信任弘晔，向允礼道：“你便应了吧，反正都是流言，没的为了这点风言风语真要关进一位皇子和一位娘娘，徒惹人笑话。”果亲王才应了，这件事才算了了。
　　说完私事，弘晔又和几位大臣讨论一些急需处理的朝政大事，并不避讳弘昼、福惠。最近两年有些处理不完的事情四爷也直接让弘晔自己和近臣讨论，完了把结果给他，所以几个大臣习以为常，弘昼、福惠却有几分吃惊。很快他们也反应过来弘晔这是在警告他们，顺便有几分示好的意思。两人心下很快便也有了决定。
　　议事完后各自告辞了，弘晔也往书言处来了。这几日弘晔一直都呆在九州清晏，没有给书言请安。弘晔到了以后一眼就看见书言坐在廊下，正偏头听画眉鸟或悠长或急促地叫，宜萱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书言听见脚步声便转头看来人，见是弘晔，脸上柔和一笑，便伸出手来。
　　弘晔眼睛一亮，看她比前两天宫人回报的情况好多了，便笑着过去请了下安，握住她的手坐在她旁边。弘晔问书言道：“额娘都好了？”书言笑了一下，点点头道：“都好了。”才过了几天，书言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样，迫切地希望见到她的孩子。
　　书言认真地端详了弘晔一番，皱眉道：“有点瘦了。”弘晔闻言一下失声笑了出来，道：“没有瘦。额娘变了好多，有点像小孩子了。”书言笑骂他道：“哪有？”旁边的宜萱凑趣过来说道：“就有，额娘这两天看了我好多遍都不腻，一有空就看我。”书言一手拉着宜萱，一手拉着弘晔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看看又怎样？！”
　　说完大家都不说话了，默契地微笑着，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过了一会儿，书言正色看向弘晔道：“瞧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是不是你皇阿玛不会……不会有事？”弘晔闻言歉意地看向书言道：“额娘，对不起，原谅我没有先告诉你。皇阿玛不会有事的，明天就会醒过来。”说完，握住书言的手道：“我怕告诉你后，你会一直陪着皇阿玛不管我们了。”
　　书言听完后也觉得很愧疚，嘴里道：“我不知道原来你会这么想。对不起。额娘不会不管你们，以后额娘会一直陪着你们的。”弘晔迟疑道：“那皇阿玛呢？”书言闻言轻笑了下，有点如释重负，道：“没事的，他反正有好多人陪着，不在乎多一个我。以后都随他了，额娘不管他了。”
　　说完看了弘晔和宜萱一下，笑着道：“额娘有你们陪着，真好！”宜萱把头埋在书言怀里道：“还有小弟弟呢。”书言搂住她笑道：“恩，还有小弟弟。我们一家子，永远在一起。”
　　弘晔笑着看宜萱和书言亲热了一会儿，打断道：“额娘，晚点好了吗？我饿了。”书言才回过神道：“恩，额娘这就去看看。”说完便吩咐红树去了。弘晔看着书言心想，还是看额娘为自己忙活心里比较舒坦啊。

　　第四十章

　　情况变得越来越热闹，因为晚间的时候又传出流言道：“皇上中毒是谣传，这是宫中某个妃子欲陷害别人捏造的谎言。”弘晔听了冷笑两声，照例让人查谣言源头。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的几个近臣也快顶不住压力了。弘晔看着几份奏折，每份都有很多大臣联名举奏。第一份要求知道皇上的详细病情的，很正常；第二份要求彻查流言的，也很正常；第三份，好家伙，竟然是要求公布密诏，宣布储位人选，理由是皇上病重不能理事，需要有人名正言顺代理朝政；第四份，弹劾七皇子结党，与某些大臣过从甚密。基本上就这几份联名的大臣众多。
　　都说混水好摸鱼，这水太混了，鱼都快死绝了。这会要是四爷出事了，弘晔的皇位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弘历趁机起事是肯定的了。四爷没事的话，以四爷的多疑性格，正常情况下弘晔必定遭受四爷忌惮，光结党这一条就够弘晔受的。总的说来搞这么大阵仗对方是算定要把弘晔拉下马。
　　弘晔也算确定一件事，这么大阵仗绝对不会是弘历和熹妃两个人就能搞出来的。如果不是弘晔的情形四爷都知道，这么大阵仗是人都会怀疑弘晔是不是想趁机上位了。现在的情形无论弘晔做了什么都不适宜，弘晔干脆摞挑子了。反正四爷很快就会醒来，能者多劳，他就不掺和了。
　　为免遭众大臣的荼毒，果亲王几个一大早便守在九州清晏。没有经过宣召可进宫的大臣不是很多，且在九州清晏有几个大臣敢大声喧哗？果亲王几个内心几乎痛哭流涕，一致期盼皇上尽快醒来。
　　或许几位大臣的怨望太强烈了，四爷临近中午时便醒过来了。四爷这次的病委实太过离奇，初始凶险万分，如今好了却只是像睡过一觉一样，神清气爽。四爷了解情况了，便吩咐下去先不见后宫诸人。
　　用过膳后，四爷皱着眉看那几份奏章，完了便面无表情，直接扔在桌上，抬头问弘晔道：“朝中可有其他大事？”弘晔回道：“不曾有。一些需紧急处理的事情儿臣已和四位大臣商谈过后先行处理了。”四爷点点头道：“很好。”
　　说完看向果亲王他们道：“这几日你们辛苦了。”果亲王他们连忙奏称不敢。四爷却不管他们的话，直接赏赐了些东西，四位大臣才诚惶诚恐地受了。四爷让他们先在偏殿候着，接着转头看向弘昼和福惠，脸上也柔和了一点，隐隐有几分欣慰道：“你们两个为人诚孝，很好，朕心甚慰。”
　　弘昼和福惠脸上都有几分欣喜，弘晔心里撇撇嘴道，这招他以前也经常用。四爷这时看向弘晔道：“弘晔也很好，克尽孝道，行事稳妥，临危不乱，是块做大事的料。”说完又接着道：“这几日奏章积得有点多了，平常的你便自行处理了，把结果报给朕就好。”接着向弘昼、福惠道：“你们也一起去，帮帮弘晔的忙。无事便退下吧。”弘昼和福惠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弘晔，弘晔淡定地行礼告退，两人便也告退。三人便一起走了不提。
　　四爷接着向苏培盛道：“传令下去，文武百官皆在偏殿听候传召，午后议事。”苏培盛下去后，殿里只剩下四爷和怡亲王了。沉默了一会儿，四爷开口道：“朕现在有点理解皇阿玛当初的心情了。”
　　怡亲王允祥只能道：“皇上何必忧心，几个皇子都是好的。”四爷没接话，接着感叹道：“看来还是要早点表明态度的好，免得有些人心大，肖想不该想的东西。”允祥此时却是不敢接话了。
　　四爷看了面色恭敬默不作声的怡亲王一眼，心下叹了口气，当了皇帝后很多人的态度都变了，连至亲竟也是如此。四爷不由自主地想到书言，似乎只有她没有改变吧。四爷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看向怡亲王，四爷也不为难他了，只是笑着问他道：“十三弟身体都好了？”
　　怡亲王面色才舒展开来，回道：“谢皇上的关心，已经大好了。太医只吩咐不可过于劳累，每日走动走动还是无碍的。”四爷点头道：“朕身体也大好了，这几日累你往返宫中内外了，日后你要尽力休养才是。”怡亲王仍是回道：“为皇上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不敢说累。臣弟这副残躯贱体劳皇上挂念却有不是，臣弟惶恐。”
　　四爷很看不上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却也知他是绝对不会改的了，所以也随他了。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四爷便让怡亲王回去了。
　　完了四爷默默地想事情，苏培盛在一旁整理着午后要用的密折奏章。这几天四爷昏迷时并不是不知外界的状况。四爷能清楚地听到四周发生的事情，别人碰他他也有感觉，只是一直都不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醒来。
　　起初他以为是有人施了巫蛊之术，听了太医的诊断及推断，四爷也放下心来，只待时候到了便醒过来。四爷的这种状况也让他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他倒没想到有些人面上不露，心里却藏着怨毒的念头，他的后宫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他也想起书言来。那天她过来了，看了他很久。看得非常专注，看到他都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嫔妃中她是最晚到的，他后来知道她是听到消息后就晕倒了。似乎没人告诉她他的病情，她只当他要死了。他也想到了她曾经说过他是累死的，他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像。
　　她那时笑得万分凄凉，话中带着丝丝情意和深深的怨恨，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不是她有孩子，而他又留下话要她跟着去的话，她一定会跟着去的。他很高兴，因为他不会死，他会好好的，而她必定会呆在他身边的。后来她一直在笑，也在哭，他听见她带着哭音认真地说恨他，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以后也再没有来看过他了。
　　这是什么状况？想起其后几天弘晔一有空就偷偷骂他，说真是不知他有什么好，书言有必要伤心那么久吗？后来有一天弘晔又非常兴奋地通知他，他彻底被书言抛弃了，以后书言不会再关心他了。这又是什么状况？
　　四爷回过神来，苏培盛已经研好墨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四爷马上决定不管其他了，朝堂之事更重要，这几天积得事情太多了，得赶快处理。至于书言，他还是不相信她会这么快就不爱他了，所以，先处理完政事再说，过几天去看也是一样。
　　对于皇位，皇家的皇子们或多或少都会有执念，而四爷的执念尤为之深。四爷执着的倒不是皇位本身，他执着的是登上至尊之位，江山尽在他手，任他恣意挥洒，开创盛世。他甚至不为名，不为利，只享受那种全心让自己的国家走向富庶强大的感觉。
　　四爷一生的执念：“做不了皇帝，则必做神仙。”看他把圆明园造的如同世外桃源一样就知道，如果当不了皇帝，他必定是会在圆明园终老的。而今他既为至尊，累死似乎是他唯一的死法了。哪怕他病过一回，病得快要死了，好了以后他还是会老样子累死累活的。这执念太深了，必须有东西重要到让四爷放弃这个执念，否则，结局并不会有多大改变。
　　四爷康复的消息很快传到景仁宫时，书言正和宜萱一起。宜萱听到消息后喜色溢于言表，欢快地对书言道：“额娘，皇阿玛好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书言面上也是有几分喜不自禁，泪盈于眶，胸中的苦闷终于烟消云散。书言听了宜萱的话，却是摇摇头道：“算了吧，他没有空见我们的。等他宣召了，我们再去看他吧。”宜萱听了便有几分不乐，直到宫人来报说皇上不见后宫诸人，宜萱才罢了。
　　书言内心很复杂，似喜似悲。听得皇上什么事都没有，午后又要正常理事了，书言才忍不住痛苦失声起来。书言哭着道：“果然……果然……”最后不禁呵呵直笑起来，笑自己太傻了。笑声越压越低，最终只是捂着嘴闷笑着，眼睛看向九州清晏的方向，眼泪不住地流。
　　宜萱要过来扶她，书言却推开她的手，嘴里道：“你不要管我，让我最后哭一次，最后一次。”说完那帕子捂着眼睛，蜷着身体在躺椅上哭泣着。宜萱要劝她，钱嬷嬷却过去拉了她，摇摇头，默默走开了。
　　爱恋了那么久，要她陪他到老，一直爱他到死她不怕。要她陪他一起死，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不怕。只让她爱他，他没有回应，一直一直爱，她也不怕。她唯一怕的是她在爱他，他却去找死。她唯一恨的是她为他生儿育女，他却抛下所有的一切去找死！
　　他让她觉得她一生的爱恋都是个笑话。既然决定要离开她，注定要抛弃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幻想？为什么不明确拒绝？她以前只以为他不懂爱，现在却觉得他不是不懂，是根本不稀罕她的爱。既然如此，君既无心我便休，她也无心陪他玩耍了。再不管他了，无论怎么样，再不管他了。

　　第四十一章

　　过了两日，弘历才珊珊来迟回京，奏称因事延误未能及时返京侍疾，并上表请罪，四爷不置可否。几天后四爷恩功封几个皇子，出手很是大方，每个人都捞了个亲王当当，弘晔的是和硕恒亲王。
　　很多事情四爷起初不处理，事态稳定下来了才开始慢慢处理。没几日熹妃御前失仪被禁足了。皇后本来就病着，四爷关心她又派了几个资历老的太医尽心诊治。因她病不能理事，宫务便都给了齐妃处置。特命后宫诸人不可打扰皇后静养，免了每日晨昏定省。
　　昨夜大雨倾盆如注，电闪雷鸣，声势浩大，似要将整个世界浇透一样。这似乎是夏末的最后一场雷雨了。清晨书言如时醒来，收拾齐整出去，外面早已风平浪静了。
　　出得门去，一股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看天际碧空如洗，初日将升，鸟声啾啾，相互追逐呼啸着飞过天际。书言照例让宫人放了躺椅在廊下，拿了本宋词选注慢慢看着。书中有些解析甚是贴切，让人看了会心一笑。有些却牵强附会，甚至编起故事了，让人啼笑皆非。书言看着看着，渐渐入了迷。
　　日头渐升，红树服侍书言用了早膳。完了后，书言随意坐着，静静养了会儿神，捧着杯蜂蜜水，慢慢饮着。红树过来问道：“娘娘一会儿可要做针线？”书言放下杯子，轻笑道：“不用了，本宫近日躲懒了，要做时会吩咐的。”想了想又道：“本宫一会儿要去湖亭钓鱼，让人过去收拾一下。”红树便应了告退。
　　歇了一时，书言便移步湖心亭了。湖亭造得却有些巧了，亭子只在岸边，三面临水。有护栏可坐人的只有两面，另一面直接造了几级台阶，旁边放了两块大湖石。湖面甚广，微风起浪，碧水滔滔。湖水很清，倚着湖石，水下台阶清晰可见。“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里玩水却是一种享受。
　　书言让人将瓜果之类的东西放在湖亭中，沿着湖岸走。湖边散漫种着三五棵怪柳，有一棵躯干倾斜临水而照，条条绿绦随风摇曳，树影在水中若隐若现。书言便在旁边取了块平整的石头，收拾好了，甩了鱼钩出去，坐下开始钓鱼。
　　漫说每个人都有执念，她也有，“情之一味未尝，情之一字未识”总是叫人不甘心。如今这样，却也怨不得谁。时过境迁，情犹在，她却没了那种“为其生为其死”的劲了。回想过去，就像是做了一场绮梦一样，当热情褪尽，诸事看淡，就算回去，她还会那样爱吗？书言扪心自问，隐隐知道答案。
　　今日虽有太阳，倒不是很烈，只是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浮标随波起伏，偶有鱼儿咬钩，擎了起来，也只是一些小鱼。书言倒没怎么在意，钓了一会儿干脆只放饵料，不拉钩了。
　　午间书言在湖亭里歇了一阵，用了茶点便靠着栏杆悠悠然看书。静时看书，闲时看些湖光山色，湖风吹来，倒也自在。书言一直待到快晚膳时才回去。
　　书言回去时正见四爷在屋里等着。书言整理了一番马上过去请安了，嘴里道：“臣妾失礼了，竟不知皇上到此，皇上恕罪。”
　　四爷点头免了礼，道：“朕也是才到此，没让人通报。你去钓鱼了？”书言起身回道：“是的，臣妾在湖亭钓鱼。且歇了一晌，不合便回来晚了。”四爷笑道：“那里风景不错，得空时你便陪朕也钓上一会吧。”书言便淡笑着点头道：“皇上既然有意，臣妾自当侍奉左右。”
　　正说着，宫人传膳来了。书言便陪着四爷用过晚膳，歇过一会，四爷径自往书房办公去了。书言便点了一个宫女跟在她身边，回身吩咐红树道：“你且在这边守着，皇上或有吩咐什么的，便通知本宫。如往日一样，时候到了便准备好东西，送进去。本宫近日精力有些不济，恐不能分心，你便留意着。”
　　看红树应下了，吩咐好该送的东西后，书言也往自己的小书房练字去了。今日钓了一天鱼，心里有几分舒爽，总觉得抄写诗词会快意一些。文人漫游后好舞文弄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随意书写了一阵，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以后，纸张已经铺陈了一地。书言停了笔，慢慢欣赏着。她这一路笔走龙蛇下来，笔迹不像平时那样工整，倒有几分肆意了，看着似乎更顺眼一些。书言嘴角的笑容不禁扩大，看来凡事还要随心而为的好。
　　看了看时间，弘晔、宜萱也要过来请安了，书言便放下东西出去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宜萱便先过来了。宜萱规矩地请安过后，便坐到书言旁边，过来拉她的手。书言笑问她道：“今天过得怎么样？”宜萱拉着她的手腻了一会，才放开手好好坐着，笑回道：“很好啦，每天还不是那样。就是嬷嬷老是讲些规矩规矩的，还是在额娘这舒坦。”
　　书言听了道：“规矩这些还是要守得，你要认真学，学得熟一些。规矩大好了，面上一丝不错，私底下松快一下嬷嬷也不会说些什么的。”宜萱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额娘不要也说规矩了。”书言笑叹道：“好了，额娘不说了，你自己知道就好。”
　　母女私话了一会，弘晔也过来请安了。弘晔请了安后，书言只问他道：“都忙完了？”弘晔笑回道：“恩，都忙完了。皇阿玛也在？”书言点点头道：“恩，他也在。你会在这用晚点吗？”弘晔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天天见得到皇阿玛，宜萱便留下来吧。”
　　书言料想也是如此，便道：“那便算了。我今天准备了一些豆腐皮包子，待会儿给他请安后你要带一点回去吗？”弘晔笑着道：“带回去也会凉掉的，额娘明天再做给我吃吧。”书言便点头应了。
　　又说笑了一会，四爷便出来了。众人施了礼后，四爷往上首坐了。宜萱久不见四爷了，踌躇一番便站到四爷身边了，书言看了她的样子，轻笑了下，便不管了。四爷温和地看了宜萱一眼，安抚了一下她，回头问弘晔道：“你过来请安了？”
　　弘晔回道：“是的。跟额娘说话了一阵，就要走了。见皇阿玛在这，想着跟皇阿玛请安了再走。”四爷点点头道：“很好，还有其他的事吗？”弘晔回道：“没有了，儿臣告退了。”说完见四爷示下，看了书言一下，书言亦微笑告别，便施礼告退了。
　　看弘晔走了，四爷才笑问宜萱道：“朕很久没见宜萱了，宜萱有没有想皇阿玛啊？”宜萱看哥哥走了，有些不乐，但她从小便知他们的关系不怎么好，便也没有闹。听了四爷的问话，宜萱才回道：“宜萱很想。皇阿玛的病都好了吗？”
　　看他们父女两说话着，书言便起身出去看晚点是否准备好了。回来时他们也说得差不多了，正好用晚点。三人慢慢用过晚膳，天也晚了，书言便先让人送宜萱回去了。宜萱依依不舍地看了四爷一眼才走了。
　　四爷今晚似乎不想办公，沉默了一会，看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书言想着要不要随便扯个话题。没等书言想到，四爷却先开口了道：“上次朕听你说你恨我，是怎么回事？”
　　书言有点吃惊，道：“皇上知道？”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臣妾哪会以为皇上要死了，情绪太激动了，才会那样。”四爷听了道：“那你现在还恨我吗？”书言只得道：“皇上说笑吧，既然皇上好好的，臣妾怎么会那么想？”
　　四爷有些怀疑，书言只得继续道：“臣妾这不是跟过去一样吗？皇上好好的，臣妾自然不会那么想的。”四爷问不出什么，也不好太强她，只得作罢。
　　后来四爷继续赏玩了些西洋玩物、珐琅器，书言老样子陪着看些书，晚了便洗洗睡吧。

　　第四十二章

　　对于弘历的处置方法，四爷和弘晔都默契地不提了。对弘晔来说，这不是他该管的。对四爷来说，他似乎是不想管，就先放着吧，如果弘历闹得太过分了他才会管管吧。四爷登上皇位是极艰难的，所以对于他定下的储位人选他会为他造势，巩固他的地位，甚至除去可能的障碍。但当这个储位人选是弘晔后，他便下意识地不那么用心了。
　　弘晔自一出生后便逐渐明了自己的处境。他知道一个皇帝的禁忌，亦很了解四爷的性格，哪怕是起初四爷并不是很明确意识到他们地位的转变，弘晔却已经把自己摆到臣子的位置上了。一如既往，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在四爷的默许下慢慢得来的，有些禁忌在没能够保住秘密前他是绝对不会碰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也终于要来临了。
　　无论是脑子多么清明的人皇帝当久了总会染上一点点毛病的。四爷也逃不过。本来作为一个帝王，政敌都除了，帝位也巩固了，自然是信心百倍，要大展宏图一番的。偏偏这时弘晔过来当四爷的儿子了，四爷只得收敛起这种心态，毕竟在一个成功的帝王面前轻狂确实有点丢脸。四爷此时还是知道自己的不足的，所以经常和弘晔商讨过后才更完善地实施新政什么的。现如今却不同了，已经十一年了，准噶尔平定了，新政初见成效，吏治逐渐清明，弘晔看起来也老老实实当皇子，有点看他的脸色，一切都太美好了，四爷渐渐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小有成就了。
　　过了一阵子四爷生了场大病，病好后身体却比过去越发好了，四爷也渐渐觉得连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作为一个本身严谨自律的人，往往会自信到近乎自负，且非常固执。历史上他后期便笃信佛法和炼丹，对祥瑞尤为看重。在这里他见识过地府的人和弘晔后，对这些都不怎么信了，也算好事一件。但对于书言所说的“雍正十三年”他还是非常在意的，如今看来连这个似乎都挡不住他的脚步，四爷便越发意气风发。
　　四爷现在自认为年富力强，也确实有点年富力强，对于一个帝王证明他年富力强的方式是什么呢？四爷开始大刀阔斧地打造他心目中的帝国，任何艰难险阻都挡不住他。后宫很多新进妃子年轻貌美，努力工作之余红袖添香也是种享受。谦贵人尤受帝宠，很快怀上了，当然这跟四爷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到现在为止弘晔已经非常确定四爷的皇帝病犯了，希望不要波及太广才好。
　　四爷帝王气势越来越盛，弘晔也越发低调做人了。弘晔本来就没指望争位之路会一帆风顺，出现这种情况是早就预料到的。四爷派下来的事弘晔也把握好分寸，做得差不多了便把事情推给弘昼和福惠分分功劳。虽然四爷默认三人在一起，弘晔却也不会跟他们走得太近。弘晔做不来“清净无争”，四爷也不会信，躲躲懒四爷还是信的，弘晔便经常躲到书言那去。反正弘晔“事母至孝”大家都知道，有个弱点在四爷手上他也安心点。
　　本来书言若对一个人死心便连见他一面都不想见，见到了也会不爽。喜欢的时候他似乎全身都是优点，一点瑕疵也是好的。不喜欢了不想见他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过去身上的缺点都暴露出来，到最后连还算美好的记忆都破坏殆尽，反而不美。可惜四爷是皇帝，书言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喜，还得一如既往地对他。书言只能把他当做宜萱的父亲来对待，这也算是亲近之人，书言还能够不反感好好伺候他的。
　　因为没有全心在他身上，有时候四爷的需要书言并不能一下子想到，所以书言便以精力不济为由偷偷吩咐红树提醒她。还好不久她身子渐沉，可以不用伺候他了。他也没放多少心在她身上，便没有发觉书言对他的感情已经几不可见了。
　　白昼渐短，天气也一天天变凉了。湖亭书言去了两次，柳叶已经黄了，细叶飘得到处都是，多散落于湖中，随波逐流而去。原本风姿绰约的杨柳美人如今快成了枯发老太，倒有几分萧索了。秋日却是暖洋洋地照着，照得整个湖面波光粼粼。离得远了便可看见湖亭静立，怪柳随风飘荡，斜阳西照，风过处波光潋滟，橙光浮动。
　　秋景虽好，就是湖风太大了。书言后来便不去了，她也该好好保养身体了。怀孕日子久了，书言又开始嗜睡起来了。既如此，书言便每日午后让人把躺椅放在廊下，开始晒太阳兼午睡了。
　　这天睡得沉了，迷迷糊糊醒过来，书言便看见身边坐着一个人。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弘晔。书言便坐了起来，弘晔替她把毯子围在腿上。看弘晔忙活着，书言问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额娘。”弘晔回道：“看额娘睡得很香，便没有叫了。左右无事，等一会儿也好。”
　　书言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道：“以后来了便叫醒额娘吧。额娘现在是怎么睡都睡不够的，有人陪着说话走了困也好。”弘晔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接着迟疑了下又问道：“额娘有身子后都有些什么症状？会不会很累？”
　　书言笑着道：“额娘倒是很好，好吃好睡的，只是会睡得久一些罢了。”弘晔才放心下来。书言这会才问他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弘晔回道：“近日朝上没什么大事，政务不是很多，我寻了个空便躲了出来。”
　　书言微笑道：“没事歇歇也好。你上赶着去做事，出了力可能还不讨好，亏了身体就不好了。”弘晔也笑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我的风头都太盛了，歇歇才好。”书言听了回道：“恩，你自己决定吧。无论怎样额娘都支持你。”
　　停了一下，书言接着道：“额娘有点饿了，要先吃东西了。你有什么想吃的，额娘一块备下吧。”弘晔看了看书言有点显怀的肚子，嘴里道：“随便吧。就跟额娘的一样吧。”书言便吩咐红树准备东西去了。
　　看廊下只剩他们两人了，弘晔才慢慢问出想了很久的问题：“额娘，你生下我会不会后悔？假如我只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你会不会比较欢喜，不用为我操心这么多了？”
　　书言听了有些吃惊，看向弘晔，见他是认真在问，便也认真回答他道：“额娘从来不会去想假如。既然你已经是额娘的孩子了，这便是缘分。这是不可改变的，额娘也不会为这种事后悔。”
　　说完想了想又道：“额娘很庆幸你在额娘身边。额娘刚做母亲还不是很懂，总有点害怕会做不好。你正好过来了，额娘也就不用担心把男孩子养歪掉。额娘倒是轻松多了。说实话额娘还是太天真了，这里一点都不是好呆的，这些年要不是你护着，额娘早就渣都不剩了，哪里还会在这？所以有时候额娘也想问问你会不会后悔当额娘的孩子。”说完书言轻笑道：“额娘觉得太丢脸了，让一个孩子保护母亲，便一直都没好意思问。”
　　弘晔听了脸上也浮起笑意，道：“哦，我知道了。”说完了这番话，两人似乎都有些安心下来。过了一会儿弘晔笑道：“既然额娘怕把男孩子养歪掉，以后弟弟我帮额娘多看着吧。”书言听了笑道：“随便啦，你是大哥，照顾小弟也是理所当然，便给你养了，你以后可不要嫌麻烦才好。”弘晔但笑不语，书言也只是笑着。
　　虽然这只是件小事，书言却觉得很重要，至少她是非常希望弘晔是喜欢她这个额娘的，这样她才不会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说开了才好，以后两人之间便一点芥蒂也没有了。

　　第四十三章

　　天气冷了很多，书言这火炕已经先烧起来了，想来再过不久也要回宫了吧。这日书言在炕上做着些针线，宜萱坐在一旁和她闲话着。
　　宜萱挑挑拣拣，看着那些精巧的物事，看了书言正在绣的鱼戏莲叶的肚兜，嘴里道：“额娘针线真好，我什么时候能像额娘这样啊。”书言笑道：“等你多绣几年了也会这样好的。”
　　书言近来怠懒了很多，想着反正衣物内务府都会备着，所以只在心情好时才会做些针线，做的也只是些小物件，没几日就都到弘晔、宜萱身边了。书言现在更喜欢的是闲逛漫游，心境开阔了很多，书法上也有了几分长进，倒是件幸事。只因肚子大了不好乱走，字也不能练了，书言才停下这种乐事，闲来无事便做些孩子衣物。
　　依书言过去的性情，可能会找些可爱的卡通动物花草绣一绣，现在她懒得那么干了。让人找了一堆寓意吉祥的花样，书言绣起了曾经唾弃万分、俗不可耐的“鱼戏莲叶”、“鹊登红梅”、“花猫扑蝶”、“富贵牡丹”之类的绣品。书言心里偷笑，希望孩子长大以后知道了不要抱怨才好。
　　宜萱和书言闲聊了一会，呆得也有点久了，她看了一下门口，终于忍不住问书言道：“额娘，今天皇阿玛是不是不会来了？”书言头也不抬地答道：“恩，额娘大着肚子，他来干什么？”说完了书言才意识到宜萱想问的是什么，便抬头看着她问道：“你皇阿玛很久没来看你，你想他了？”
　　宜萱有点羞愧，还是点点头道：“我不是没想着额娘，只是很久没看到皇阿玛了才会问的。额娘，是不是你和皇阿玛之间出了问题？”书言安抚了宜萱一下，才笑着道：“额娘和你皇阿玛之间没有什么事，只不过额娘也要老了，你皇阿玛不会一直喜欢额娘的，便没来了。就算以后你皇阿玛再也没来看额娘，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说完了书言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宜萱的手道：“你想他了额娘也知道，以后他若来了，额娘也会尽量让他见见你的。但是你要知道，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你的皇阿玛，不要对他期望太高了。”宜萱点点头道：“这我都知道，我还知道因为我是皇宫唯一的格格，才可以养在额娘身边，我有的已经很多了。我只是以为皇阿玛很喜欢我，会经常来看我的，没想到……”
　　看宜萱心情低落的样子，书言也不好劝她，只得道：“你知道就好。他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你没在他跟前，他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并不是不喜欢你了。等他想到了自然会来看你，你也不必太想他了。”
　　宜萱是个开朗的孩子，听了书言的话，一会儿便也想开了，过来搂住书言的手，嘴里笑道：“额娘不用担心我了，我只是抱怨一下，没怎么伤心的。反正我有额娘就够了，皇阿玛不来看我就算了，我也不想他了，这样才公平。额娘今天给我和哥哥准备了什么，先告诉我吧，我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书言看宜萱又开心起来了才放下心来，跟她慢慢说话着。
　　回宫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回宫前两日皇后竟然请书言过去见她，书言很吃惊，又不能拒绝，收拾一番便过去了。书言还特意带上钱嬷嬷，吩咐她一定不可离身。
　　皇后自年前有些小病，并不很严重，慢慢熬着还是可以得享天年的。本来好好的，皇后看弘晔渐得势一直不甘心，便出手了，然后便被四爷荣养起来了。少年夫妻，临老了却绝情到了这个地步，皇后很受打击。再加上听到四爷流连后宫，左拥右抱，很快又会有幼子出生，打击更甚，便病得更重了。这几天虽清明过来，想来还是熬不过这年了。回宫的名单中没有她，四爷把她留在圆明园，到底是绝情还是恩宠，谁也闹不清。不过皇后要见书言最后一面，书言还是很小心的。
　　书言进了屋，便看见皇后盛装打扮后倚在炕上。书言过去请了安后，皇后也大方地叫书言坐了。书言坐了才打量了皇后一番，皇后这样打扮是有几分雍容华贵，但精致的妆容仍是掩不住她的病态。书言只扫了两眼便低下头去。
　　皇后自书言进来便有些发愣地看着书言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不再看她。皇后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纹绣，嘴里道：“本宫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输了你哪儿，凭什么你得到的要比本宫多！你的家世不如本宫，以前的身份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嫔，本宫到底有什么比不上你，凭什么你到现在还有孩子，凭什么皇上为了你不给本宫脸面！”
　　皇后说了这些便有些呼吸不顺，平了平气后继续说道：“当初钮钴禄氏生了弘历，皇上便说要给本宫养着，本宫拒绝了，后来要立弘历时皇上还旁敲侧击地告诉本宫，给了本宫好些东西。结果自从你生了弘晔，一切都变了。先是皇上不声不响地抱了弘晔去养，本宫便说有点喜欢他，想养他，皇上却拒绝了。本宫难道是真的想养他？可皇上连一点弘晔的情况都没告诉本宫，无论本宫怎么暗示都没有。接着皇上竟然住在你宫里，一句话都没跟本宫说便住到你宫里去了，本宫这个后宫之主算什么？！后来看皇上的架势是要立弘晔了，结果本宫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本宫到底算什么？！”
　　皇后说到这厉声向书言道：“弘晔有什么好？能比得上晖儿吗？他就这么不给本宫脸面！只要一想到将来有一天你会爬到本宫头上本宫便咽不下这口气！要真的有这一天本宫宁可死！本宫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爬上去的！”说完这皇后猛咳了起来，一旁的宫人过去给她拍了会背才好。皇后说了这么多，书言一直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
　　歇了一阵，皇后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也不要太得意，听说谦贵人有孕了，大约是个男孩子。皇上有多久没到你宫里了，很久了吧？！看起来皇上会很喜欢这个孩子呢，会不会皇上以后又改变主意了？会不会呢？你要小心啊，不要到时候高兴了老半天结果就掉下来了！”皇后说了这么多看书言一点脸色都没变，又恼怒起来，尖刻道：“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了，本宫看你这个样子很多年了，早就腻了。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你说话啊，你说啊！”
　　书言听了只得回道：“皇后娘娘，这事不是臣妾可以议论的。”皇后嗤笑道：“叫你不要装了你还装，算了，本宫再说说，看你什么时候变脸。”说完让宫人倒了杯水，她几口喝完了才接着说话。说到此时她已是双眼发亮，两颊通红，病态十足，却仍是不肯停，已是有些着魔了。书言有些害怕，想着要走了，抬眼看向钱嬷嬷，钱嬷嬷亦点头示意她走。
　　书言便起身道：“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便告退了。臣妾宫里还有急事，便先告退了。”说完便施礼告退。书言让红树扶着快步退下，钱嬷嬷在身后护着，三人狼狈直走。皇后看见书言要走，在炕上挣扎着要下来拦她，嘴里一直道：“哎，你不要走啊，本宫还没说完呢。你给本宫回来，回来……”
　　皇后边说边伸手着好像要抓什么，见她们快走远了，便扬声叫唤道：“来人，快给本宫拦住懋嫔，快拦住她，不要让她走了……”左右宫人都面面相觑着，却不敢有何动作。
　　书言她们早没影了，皇后却仍在炕上叫唤着，叫唤着，最后声音慢慢降低，嘴里喃喃道：“晖儿，晖儿，我的晖儿才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皇上你为什么不立晖儿啊……”说着说着，便又哭又笑道：“晖儿，晖儿死了，谁也不记得晖儿了，只有额娘还记得，晖儿……晖儿……”皇后最后又叫唤道：“不，晖儿是不会死的，不会的，所以额娘谁也不要，只要晖儿……晖儿……晖儿你在哪，快回来找额娘啊……”
　　说着说着突然去抓左右宫人的手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晖儿藏起来的，快把晖儿还给我，还给我……晖儿是不会不要额娘的，一定是你藏起来的，快还给我……晖儿……”
　　宫人们听了早吓破了胆，一起上前稳住不住叫唤的皇后，慌忙派人报到皇上那去了。

　　第四十四章

　　皇后到底还是亡故了，死后谥孝敬宪皇后，以皇后之礼入葬。书言倒没多大意外，总觉得她的死也算是命数使然。有时候对有些人来说死并不是最可怕的，反倒是生让人厌憎。乌拉那拉氏或许可以接受当皇后，当其他皇子的皇额娘，却未必能接受当皇太后，尤其是一个和她不怎么亲近的皇帝的皇太后。而且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让她留恋呢？应该没有了吧。所以与其带着怨恨不甘苟活人世，还不如就此怀着对弘晖的思念撒手而去，这样也许才是她想要的吧。
　　在宫中过了个囫囵年后，第二年书言便没去圆明园了。出发时正好临产期将近，书言便请求留在宫中待产了，四爷沉吟一番便也准了。书言这样是清闲了很多，就是不能天天见到弘晔了，不过弘晔却是很支持书言这样做的。
　　这一次怀孕明显跟上次不同，到底年纪大了，身体不像上次那样轻松了。生过孩子后，身体好像是机器拆过重装一遍后似的，书言因此对产褥期的保养慎重了几分。孩子很顺利地生下来，是个男孩子，还是很乖巧。这次书言很认真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是个原装货后才舒了口气。虽然她并不介意孩子有记忆，但是她还是希望能够尝一下单纯养孩子的乐趣的。
　　洗三礼和满月礼四爷并没回宫，只是按例赏赐了些东西罢了，一切事宜都由齐贵妃办了。自皇后病逝以后四爷便抬了李氏为贵妃，统摄后宫。书言因子封妃，谦贵人晋嫔，其他位份小的便不说了。四爷现在精力充沛，自然是要压着弘晔一些，不想恩宠太过让旁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书言倒是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孩子终于有名字了，叫弘晞，没有太响亮，这样很好。
　　产褥期一过，书言便迫不急待地往御花园闲逛去了。一直在屋子里呆着还不觉得怎么样，一出来便看到天高云淡，风和日暖，顿时生出了时光偷换、流年暗转之感。明明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挺着肚子窝在炕上死不下来的，怎么一出来外面就全变样了。
　　书言在园中乱走着，不知不觉间到了园中深处。书言随便取了池边一块干净石头坐了，便看着池水新涨，青萍滋生的画面。水面清圆，偶有池鱼浮到水面透气，漾起一个个涟漪。池边杨柳堆烟，桃花绚烂，飞红万点落了一地缤纷。鸟雀亦是恣意，或在枝头上蹿下跳，啾啾鸣叫，或嬉闹追逐，穿花钻叶而过，欢快至极。
　　又是新一年的春天到了。书言这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她的半生都过去了。书言忽然想到了她的父母，她现在也到了他们那时的年纪吧。曾经书言一直避免想起他们，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想着他们了，日子过了那么久了，他们也应该淡漠了伤痛努力生活下去了吧。她现在知道了父母是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丧子之痛的，也深恨自己当初年轻不懂事，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希望他们有哥哥在能努力过得好了。
　　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把年纪了再谈情情爱爱实在是太过于丢脸了，反正她早已决定放下了，既然如此索性彻底绝了情爱之心吧，曾经爱过一场便够了，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接下来的半辈子，自己曾经从父母那得到多少的爱便把它都给孩子们吧，只要她有的，他们要便都给了吧。做人这一生，能够全心爱人就是一种幸福，像过去父母做的一样，全心地爱孩子们吧。
　　书言默默坐了一会，便听见有宫人寻她。书言走到开阔处，宫人便已看见了，远远施了个礼便回报来人去了。不一会儿，书言便看见弘晔远远走过来了。书言迎了上去，笑着道：“今日还不到休沐日呢，怎么就过来了？”弘晔过来请过安后，笑道：“我奉旨回宫办些事，办完了干脆就来看看额娘了。”说完打量了书言一番道：“额娘身体养好了？怎么现在就出来逛了？”
　　书言回道：“已经都好了。额娘在屋里待得久了，便出来松快一下。早知你今日要来，额娘便在宫里等着了，倒累你出来寻了。”书言边说着边和弘晔一起走回去。弘晔道：“不过几步路，哪累了。我已经请过旨了，今日便住在宫里，明日再赶回去上朝不迟。”
　　书言看向他道：“会不会太赶了？”弘晔笑道：“不会的，大不了今晚早点睡便是。额娘不必担心了。今日倒可以多陪额娘一回。”书言听了也放下心来，笑道：“如此也好。额娘待会叫人准备去，再叫上宜萱，我们三人倒可以聚上一聚了。”
　　弘晔点头道：“额娘决定就好，我就等着享受就好了。”书言听了笑过不提了。两人慢慢回到宫里。
　　书言和弘晔先去看过弘晞了。弘晞这时脸已经长开了，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如今他正低眉敛目恬静地睡着。弘晞一直很乖巧，是女孩的话还好了，若是男孩子这么安静的话……书言想象一下，要是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儿子也很不错的。反正弘晔说会帮她养，希望孩子以后不要太内向才好，虽然据这几天观察他的胆子还是很大的，经常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应该不会内向吧。
　　弘晔看着宝宝，书言也悄悄注意弘晔的神情，见他初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后来便一直很温和地看着宝宝。书言也放下心来，看来弘晔对宝宝不会抵触，兄弟感情会很好，这样很不错。书言一直有点怕弘晔知道她有别的儿子后会介怀，现在便不担心了。
　　弘晔看了一会儿宝宝后，抬头看向书言道：“额娘，弘晞真的要让我养吗？”书言笑道：“恩，男孩子额娘真不知道要怎么养，要不你定下计划，额娘照顾就好了。额娘真怕把男孩子养得有点娘娘腔，长歪掉就不好了。”弘晔才放心了，认真道：“既然这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弘晞的。”
　　书言打着哈哈道：“你也不要太严格了，慢慢来就行，反正弘晞还小。”书言想着弘晞这样应该是不会歪掉了，教育不是自己的长项，自己还是比较适合照顾孩子，他们要什么便都备着好了。
　　弘晔又静静看了一会儿弘晞才和书言回去。晚些时候宜萱也过来了，三人聚在一起谈笑用饭，总之相聚还是很开心的。
　　很多事情书言隐隐了解却不能帮上忙，只能默默支持弘晔。她知道她着急也没用，所以总是努力营造一个舒适的空间以供弘晔累了便停下休息休息。有些事她即使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她只能做到的承诺是她一直在这，努力开心活着。她会一直在这，所以弘晔不必担心她，累了便回来找她就好了。
　　弘晔一直在等四爷潜意识里对他放松戒备，如今四爷皇帝病犯了，弘晔也知道时候到了。这段时间弘晔一直明面上低调，暗地里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四爷或许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也是康熙末年最适合接管朝政的皇帝，但这个好皇帝的定义必然得建立在他只活十三年的基础上。治理国家需要把握好一个度，四爷吏治严苛，这在雍正初期是非常必要的，长此以往却是行不通的。
　　大家试想一下，让你忍受一个非常严格的上司，你会忍多久？这个上司是个实干家，天天抓业绩，天天谈操守，还有设置检举箱，隔几个月还要考核一次，不行就滚蛋。这样的上司你能忍多久？反正现在朝上的大臣们可是已经忍了有十来年了吧。
　　在大家忍得正难受时，这时候四爷让弘晔站出来了，虽然有点夸张，但是朝臣们仿佛是看见了新希望一样。再加上弘晔展示出来的才华，不用弘晔刻意去相交，弘晔在朝臣人心中的人望便渐渐上来了。
　　朝臣们刚有些希望，现实又很快把它打破了。四爷这个上司可能要连任了，而且这次不知道会连任多久。朝臣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四爷能够稍微手段温和一点，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更糟糕的是四爷皇帝病上来了，要大干实事了，这世界还有希望吗？虽然有点夸张了，但这确实是文武百官们的心态。
　　弘晔便被众人隐隐寄予厚望去打倒四爷大BOSS，当然这是不可能让四爷知道的，大家只能心里偷偷想着。什么都不做显然不是弘晔的风格，既然时势利于他，他趁机发展势力是必定的。虽然不厚道，四爷的皇帝病还是先做久一点吧。道路是曲折的，弘晔只能默默地一直往前走。即使不一定要推翻四爷上位，四爷能够让弘晔一帆风顺地登上皇位吗？弘晔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四爷身上的，还是手中有实力才能够说的上话。

　　第四十五章

　　因为现在四爷不在宫中，顺便带走了很多嫔妃，所以宫中就属书言的位份最高了。书言没人管了有空便出来逛，这样子自在了很多，不用怕流连的时候遇见其他人被打扰，尽兴了很多。
　　宫人们起初会奇怪，久了便见怪不怪了。书言便每天到处走走，兴致来了便驻足研究一番浮雕石雕什么的。这可能是书言一生唯一一次机会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这个皇宫了。
　　书言随意走着，花盆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书言看过精美的浮雕，摸过形态各异的石狮，抚过一段段护栏，数过一级级台阶，在雄伟庄严的大殿前流连过，在曲折蜿蜒的回廊下驻足过。书言看着太阳一天天升起又落下，护栏投在地上的影子不断缩短又拉长，却总觉得这样安静舒适的日子怎么样也过不腻。
　　书言有时也拉着宜萱出来逛，宜萱并不了解书言为什么会这么乐此不疲地这样每天重复干一件事，但久了也认同了书言的观点。生活有时便是往细微处寻不同之处，这样才能每天为自己找乐子，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像书言喜欢抄诗词闲逛一样，书言非常鼓励宜萱也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并让她隔一段时间一定要干一件自己高兴的事，并且坚持下来。
　　书言一直没有奏请去圆明园，四爷也没提出让她去，所以近一年书言便留在宫中了。书言有时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两条直线一样，本不应该相交的，却还是有了关系，结果就是相交过后渐行渐远。
　　谦嫔生下来个男孩，还是叫弘瞻，算起来便是四爷最小的孩子了。洗三和满月礼书言只备了礼让人送过去，不曾亲去。娇妻、幼子，男人似乎总是免不了受这两样东西的吸引，后宫自古风水轮流转，而谦嫔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四爷现在正意气风发，偏偏总有人出来搅局扫兴。弘历的动作一直不断，四爷对弘历的态度从起初的略有微词变成了现在非常不满。
　　弘历上次出手是因为四爷的病情传得凶险，弘历估摸着四爷要么醒不过来，要么醒过来也活不了多久，自己仗着年长夺嫡还有一线希望可夺得皇位。如今弘历先机已失，尤其出手的事被四爷知晓了，以后纵使不死也要脱层皮。弘历初始安分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四爷没空处理他，这才蠢蠢欲动起来。
　　一开弓便没有回头箭，弘历既然表露出对皇位的野心，便没有人相信他会放弃了。弘历和他的岳家及钮钴禄氏家族抱成了一团，当然其中很有水分，弘历又用他的亲王头衔引来一些投机分子和一批坚持“立嫡立长”的老一派们，一时弘历的支持者也蔚然成观，很像那么一回事。
　　四爷起初不大理他，毕竟弘历是他曾经得意的继承人，四爷轻易不想动他。奈何弘历越来越触及他的底线，四爷也脾气上来了，腾出手削了弘历一顿。四爷不动还好，一动弘历便认定四爷立了弘晔当储君了，弘历彻底疯狂起来，跟四爷卯上了。弘历也算是尝到了当初弘时的滋味了。
　　四爷就算再有雄心壮志，被弘历折腾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心情了。时光飞逝，越是临近十三年，四爷的心情也越发有点烦躁。这不仅仅是弘历的功劳，对于十三这个数字，四爷心中还是隐隐芥蒂的。四爷于儒释道三家学说皆有涉猎，信佛好问道，平日亦爱打坐念佛，命数之事还是有点信得。虽然他现在身体很好，但正如他身体突如其来地变好一样，难保不会突如其来地变坏，不知不觉四爷便也有了几分慎重。
　　冷冬早已到了，院子里的两棵落叶树的叶子早已掉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并几片孤零零的叶子了，看起来分外萧瑟。天冷了，书言也不让嬷嬷们抱弘晞出来了，每日只在大中午时才出来透透气。
　　弘晞长大了好多，他最近对声音很感兴趣，他的小床边便备了一个拨浪鼓和一个手抓摇铃。书言特地让宫人寻了对叫声好听些的画眉来，却不敢放的离弘晞太近，让人远远地挂在廊下，鸟叫声弘晞还是可以听得到的。弘晞也喜欢听书言说话，经常盯着书言的嘴看。书言便经常和他说话，偶尔还唱唱儿歌，词记得残缺不全，不会的便哼哼过去。似乎唯一记得最清楚的却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了。
　　这日午后看过弘晞回来，书言裹了紧了紧衣服慢慢走着。昨夜气温骤降，书言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压得很低，也许今年的初雪便要来了吧。回到屋里坐了有一时，便有宫人来报四爷来了。
　　书言看着远远过来的四爷，神情有一丝恍惚。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有近一年了吧，再见时恍如隔世。书言只走神了一会儿，便反应过来，很自然地向四爷请了安。
　　四爷一如往常地让书言忙活着，伸手让书言换上常服，心头慢慢想着事情。四爷被弘历烦得不行了，却一直未能下定决心处置他，他这次过来便是要问清楚历史上弘历的所作所为，给自己一个处置弘历的理由，哪怕是借口也好。四爷心下打定了主意，抬头看向书言，结果却愣住了。
　　刚刚没有发现，四爷现在才发现书言的眼神变了。以前书言看他的眼神总是蕴含着一丝暖意，温温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她把你放在心上。现在书言的眼神很平静，隐隐透着一丝清冷。虽然她还是如常地服侍他，甚至在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也柔和了一些，好像是在回应他一样，但是四爷更相信这是因为她习惯了。
　　自从谦嫔得宠的消息传来，书言也理所当然地放下心来用真实的情绪面对四爷，毕竟是她不可能一直假装下去的。经过近一年的缓冲期，相信她的变化也不会太突兀了。
　　收拾齐整后，四爷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慢慢地坐着喝茶。沉吟了一番，四爷放下茶杯问道：“弘晞最近还好吧？”听四爷提起弘晞，书言心底便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满足感，眼中亦染上一丝暖意，嘴里笑道：“他很好，重了很多，也很聪明。可惜这时他已经睡了，皇上恐怕不能看他了。”
　　四爷也不是非常想见他，便道：“既然如此朕过几日再来看他吧。”书言只回道：“这皇上决定就好。”接着又问道：“弘晞是不巧了，皇上是否要看看宜萱？”四爷面色温和了一些，嘴里却道：“先不忙。朕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书言问道：“皇上要问什么？”
　　四爷道：“朕想知道关于弘历的事，你记忆里有多少便都说出来吧。”书言听了便觉得有几分讽刺，回了道：“皇上恕罪，过了这么久，臣妾早忘得差不多了。”四爷有点怀疑，道：“都忘了吗？”书言听了，便回问道：“臣妾为什么特意去记这些事情？就算记得一些也不过是臣妾道听途说得来的，况且臣妾本就不怎么喜欢他，臣妾说的皇上会信？！”
　　书言本以为自己会发怒，可是却只觉得讽刺。虽然她早知道他是这个性格，但是却没想到他会可恶到这个地步。书言有些泄气地问道：“皇上还有别的想问的吗？”四爷静默地看了书言一会儿，也不提刚才的问题了，嘴里道：“什么时候？”
　　“什么？”书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四爷又道：“你什么时候变的？”书言才反应过来，正了正脸色避开话题道：“很久了。”四爷追问道：“为什么？”书言只轻笑了一声便止住了，回道：“皇上难道不觉得做妃子便应该有做妃子的样子？臣妾如今年老色衰，本就不该妄想的，还是安安静静度过余生便好。臣妾如今这个样子才是正正好的。”
　　四爷知道她说的不是全部原因，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心中恼怒却也发作不得。她现在是懋妃了，四爷看着弘晔分上也不能让书言太没脸。但是书言这里他此时是一刻都不想呆了，四爷盯着书言看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你便一直这个样子吧。”说完向苏培盛道：“苏培盛，摆驾回宫。”便起身走了。
　　书言恭送四爷走了。虽然知道这样做会惹怒四爷，但这却是最好的方法了，书言没有那个自信可以用虚假的感情欺骗四爷很久，还是早点挑明了早轻松的好。

　　第四十六章

　　时光飞快地进入十三年。如果说四爷之前只是有些烦躁的话，那他现在的状况便是如临大敌了。
　　四爷并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自己必死，那他肯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大干一场了。可是如今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而且死因不明，这便有很多想象的空间了。这次死亡也是可以改变的，既然有机会不死，难道四爷会放弃？！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不敢轻忽，纵使做过再多的防范，四爷也是绝不敢打包票说他必定能够安稳度过十三年的，这非得时候到了才知道。
　　到了这种关头，他的那点皇帝病热症早就跑没了。理智全部回笼，开始冷静地分析起来。四爷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全力保住性命，另一方面若是自己遭遇不测，是该有人继位了。
　　四爷此时彻底放弃弘历了，弘历一党便首当其冲。四爷不信弘历对他没有一丝恨意，再加上要为弘晔铺路，四爷狠下心来，将弘历的爵位一掳到底，只剩一个光头贝勒然后圈起来。和弘历结党之人统统被罚了一通，却没罚得太厉害，他还不想重新找人用。
　　自年初起，弘晔便经常奉命代君祭拜先圣太庙社稷等。二月贵州叛乱，四爷命他与弘昼、福惠、鄂尔泰等共同办理苗疆事务。弘晔也成了大家默认的皇位继承人了。
　　看一切交代得差不多了，细心布置好身边安全后，四爷便全身心投入到政务之中了。以前若是投入十分热情，他这会便是投入十二分热情了。朝臣们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纷纷表示当四爷手下的官，压力好大啊……
　　四爷的这番举动下来，不知情的人只当四爷皇帝病更严重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弘晔和书言对四爷的那番举动却只觉得有点可笑又悲哀。他们也有过执迷于一样东西的时候，自己入魔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在旁人看来却觉得难以理解几近病态，他们当初是否也是这个模样？两人一致决定不去提醒四爷他其实不会死这件事，相信提醒了四爷也不会信，所以两个人就坐等着看四爷笑话。
　　时间飞快地过了半年多，四爷也开始隐隐怀疑自己是不会死的，有些放松警戒，却也不敢全都放下，只比平时的严了一两分。弘晔本来也觉得会没事，没想到这晚接到密报。
　　弘晔看着跪在地上回报的人影道：“这么说弘历和熹妃他们是下定决心要除掉皇上了？”那人回道：“是的，他们已经开始制定方案了。”弘晔点点头后，又问道：“皇上那边有收到消息吗？”
　　那人回道：“还没有，这是潜伏在弘历身边的人回报的，那人是弘历的心腹，是第一手的情报。”弘晔闻言眼睛一亮，脑中已经转了无数圈，最后吩咐道：“既然我们‘帮了’弘历那么多次，这回再帮他一次吧。你们掩护他们不要让皇上那边知道，不要留下痕迹。”那人应了。弘晔接着思考了一下问道：“对了，他们是准备刺杀还是毒杀？”
　　那人回道：“还未确定。”弘晔听了便道：“既然如此，两样一起来吧。人挑好了吗？”那人回道：“回主子的话，安排好了，那人是弘历的暗卫之一，任务成功后便会服毒自尽，只会被查到是弘历的手下。”
　　弘晔满意道：“很好，任务是什么知道吗？”那人回道：“回主子的话，奴才们必不辜负主子的期望，全力击杀皇上。”弘晔听了骂道：“蠢材，那是我的皇阿玛，我怎么可能想让他死！让那人下手小心点，伤口不要致命，一定要让他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刀子上要涂毒，就那个‘缠绵’吧，昏迷前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死亡，然后遭受半个月的梦魇后死去。这个好，只要没死前解毒了就没事了，多了半个月时间，皇阿玛肯定不会出事的。”
　　“……”过了好一会那人才反应过来，道：“奴才明白了，这就让人去办，奴才们一定不会辜负主子的厚望。”弘晔非常满意地笑道：“恩，没事便下去吧。”那人便告退了。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是要准备很久才能实施，弘晔便静候佳音了。
　　八月初，四爷于圆明园中遇刺，刺客假冒近卫，刺杀被擒后便立即自杀。经太医诊断，四爷伤口并不会致命，然所中之毒闻所未闻，太医们皆束手无策。于是唯一的结论就是让四爷等死吧。
　　四爷被刺杀后便一直忍着剧痛非人的折磨，却又不能昏迷过去。四爷已经认定他现在非死不可了。四爷只觉天命如此，讽刺异常，却也只能开始交代后事了。四爷急召怡亲王、庄亲王、果亲王及大学士、内大臣等入见。
　　四爷侧躺在床上，面对着跪在地上的一大批人，扫视了一圈，便叫了弘晔过来。对着弘晔他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像是轮回一样，以前康熙传给他皇位，如今他回传给弘晔皇位，想起来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四爷脑中思绪纷乱，面上却只能看到他强忍痛苦疼的发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水，过了一时，他对着跪在他身前的弘晔，开始面谕遗诏大意。
　　交代完后，四爷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四爷想细想一番，看着一屋子的人却有些烦躁，便直接交代一切事宜交给弘晔处理，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
　　四爷胡思乱想着，渐渐觉得疼出幻觉来了，他清楚地看着自己的一生，看着曾经小小的婴孩慢慢地成长起来，年少时的宫廷倾轧，对母爱的求而不得，青年时立下的宏愿后慢慢的改变，中年时的隐忍，初登基的狠辣无情，后来的意气风发，所有的一切都终止于迎面而来的绽放着青幽光芒的利刃，四爷随即惊出一阵冷汗，空荡荡的脑中只剩那一把刀子了。
　　然后他的一生又回放了一遍，跟上次的有些许不同，更多的是他和其他人相处的画面，终点仍然是那把刀子。四爷无力更改，只能任记忆一遍遍回放，他以前所有的感受，喜欢过的热衷过的爱过的恨过的，所有的感情被放大无数遍，赤果果被暴露在他面前，他沉溺于其中，直到刀光将他惊醒。一遍一遍，无论前一刻的感情多么激烈，多么不希望结束，最终都是终结，这就是死亡吗……慢慢地，四爷终于昏迷过去了，然后继续着他的梦魇。
　　弘晔心里爽得要死，终于让四爷吃了一回苦头了。可惜不能笑出声，太痛苦了！于是弘晔板着个脸，准备发泄发泄，一连串命令吩咐下去，彻查刺杀真相。众人们此时正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弘晔，拿以前的态度吧，四爷都颁布遗诏了，以对新君的态度嘛，四爷还没死呢！弘晔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让他们像以前就可以了，还信誓旦旦地说四爷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调查了四五天，所有的证据当然都指向弘历和熹妃，于是宗人府出动了，弘历和熹妃被严加看守起来。弘历身边的人也被刑部彻查起来了。然后弘历身边的一个苗疆人士招供毒杀四爷的是苗疆秘药，他身边没有解药。于是弘晔又出动一大批人研制解药去了，看情况四爷还得再躺四五天才能有解药。
　　不得不说朝臣们现在有点怕弘晔的那张嘴，上次他说四爷吉人天相，四爷果然好了，然后他们就继续在四爷手下讨生活。这次他又说四爷吉人天相，四爷果然有救了，难道他们以后还得再继续以前的悲惨日子？！
　　他们没那个胆子诅咒皇上，却是真心有点不希望四爷再当政了。反正皇上已颁布了遗诏大意，朝臣们思量一番，在弘晔手下和四爷手下那个更惨，于是答案出来了。这边弘晔才派人研制解药，那边朝臣们就接到消息了，然后联名举奏，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求新君继位，然后奉四爷为太上皇。
　　举奏的大臣们本以为会遭到宗室的阻力，没想到连宗室大力支持，连怡亲王也站到了弘晔这一边。朝臣们一想到四爷对宗室的大力打压，便也不奇怪了。剩下的几个皇子也一律赞成弘晔继位，所有的一切都解决了，于是大家便皆大欢喜了。
　　在四爷昏迷的第八天，弘晔登基为帝，四爷迷迷糊糊地当上了太上皇。纵使四爷醒过来，一切却也无可更改，哪怕只有三四天，却也足够弘晔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四十七章

　　经过一连串的事情，书言突如其来地成为皇太后，很有几分吃惊。不过吃惊过后很快就接受了，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她也并不会有太大改变不是吗？
　　这日午后书言和弘晔坐在一起说话着。书言慢慢瞧着落日余晖，嘴里问道：“你当了皇帝，他醒过来后你不会有事吧？”弘晔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回道：“我本来只想让他也尝尝死亡的滋味，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额娘不必担心，儿子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这点事情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书言点点头，嘴角也渐渐微笑起来。两人看着落日沾染着云彩，晚霞变幻不定慢慢布满小半个天空。年年岁岁日升日落，白云苍狗总是如此。说变吧还是那些个东西，说不变吧它们却又时刻在变。
　　静默良久，书言问道：“你说经过这一回他会变多少？”弘晔轻笑了几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至少他死过一回了，这便多了无数种可能，他也多了无数种选择，这是好事不是吗？”书言听了也轻笑起来道：“也是。你说得额娘也有点期待他的变化了。”弘晔回道：“不管是什么，都等着看便是了。”书言点点头道：“恩，等着就是了。”看时候不早了，书言道：“额娘看晚点也差不多好了，我们回去吧。”弘晔应了，两人便回去了。
　　四爷在解毒后只隔一晚便醒过来了。不得不说弘晔挑的毒药够毒，让四爷清醒地认识到死亡，并且有足够的时间让四爷去感受死亡，要不然四爷遇刺后好了仍然只会将一切当成一场劫难，很快就会忘记的。毕竟皇家人们谁没有经历过几次凶险的事。所以四爷这次算是真真正正地死过一遭了。
　　四爷传过遗诏了，以他的个性反悔是不可能的，虽然传遗诏的那会儿他的执念放下了一点点，但是却并不多，如果只是平常的刺杀，相信只要病一好，四爷绝对是不介意以太上皇的身份继续为国操劳的，然后虽然不至于累死，但是累个半死还是可以的。
　　然而他这次彻底死过一回了，虽然不至于性格全变，但是已经看开非常多了，至少他是不会再“以身殉道”了。四爷和朝臣们的关系很微妙，谈不上融洽，以前四爷有看到却不处理，所以四爷手下的官大多是谨守本分的，结果只剩四爷一个累死累活。以前他会认为谨守本分是好，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御下比不上康熙，做皇帝到累死的地步天下也算他是独一份了。
　　看开了以后一切便好办了，以前他做了初一，如今吏治清明，就要有人做十五了。四爷是不可能去做的，个性使然，你能想象到了这个年纪四爷要向康熙学习当皇帝吗？而且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弘晔当了皇帝，既然如此四爷也决定好好地当太上皇便是了。
　　四爷的性格如此，当了皇帝，一权在手便开始累死累活；一朝认为自己不适合继续当皇帝下去，便果断放权，弘晔既然更适合，他便诸事不理了。所以在和弘晔密谈过后，四爷开始了他太上皇的生涯。新旧君达成共识后，该有的变动也便顺利进行了。
　　提到四爷的太上皇生活便不得不提到四爷与其他皇帝不同的“宅”属性。四爷是彻底的宅男，怕热得要死，出巡什么的一次也没有，常年宅在圆明园。圆明园是好物啊，初建时四爷把它建造得“如佛地，同仙岛”，完全是一个世外桃源，就是准备一朝如果他没有当上皇帝，便干脆彻底宅在圆明园，不管外面的任何事情了。圆明园这些年还一直在建，他甩手当太上皇后，这会宅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连皇宫都不回了，就窝在圆明园了。
　　宅男宅女都有一套自己打发时间的方法。以前没有时间，如今四爷有钱又有闲了。玩瓷器是他的爱好，四爷没事研究瓷器的造型、颜色、花纹图案、神采和线条等，反正也有人给他造，造好了便时时把玩。看书，下棋，打坐念佛。有空时便在圆明园中逛逛，寻幽处，访仙踪，如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在，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
　　对书言来说，皇太后的生活最明显的好处是她不用时时看四爷的脸色了，至少皇太后是可以拒绝的，四爷不会让书言太没脸。书言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关心关心儿女的生活，没事找乐子，养花逗鸟写字钓鱼，日子倒也悠闲。
　　对弘晔来说有上皇在的日子还是很好的，他不用花太大精力防范成年王爷，四爷的气场还是很大的，有四爷在没有多少人敢刻意为难新君，朝堂变革什么的都很顺利。
　　时光飞逝，书言的半生早已经过去，剩下的半生正慢慢展开。既然书言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那她现在怀抱着满满的幸福也一定可以好好地走完下半生的。书言变了很多，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她一直想让自己幸福得活下去，纵使走过很多弯路，付出很多代价，至少她确实让自己幸福了不是吗？

　　后记

　　好了，说三四章完结，结果三章就完结了，笔者不打算写番外了，大家自己脑补吧。
　　其实我觉得这个结局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局，没有感情纠葛，大家一起慢慢变老就是了。
　　这篇文的结局笔者绞尽脑汁硬凑了出来，大家随便看看啦。
　　看完了大家如果实在不喜欢女主便踢掉她自己ＹＹ吧。反正笔者是什么都不管了。
　　这文在很多人眼中算是烂尾了，但是笔者实在没办法写下去了，再写下去四爷非崩了不可，而且书言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奢求的话会遭天谴的。
　　反正笔者觉得这样就好了，女主是书言，书言已经得到幸福了，有没有爱想来也没有关系了。所以这样就好了。
　　话说当初我为什么要写四四当男主的文，为什么要让女主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格格，为什么我还要写正剧，为什么我阴谋无能宅斗无能……所有的杯具合起来酿成了笔者的餐具。泪……
　　笔者鼓起勇气，准备接受大家的砖头，非常抱歉让大家失望了，这个结局大家凑合着看吧。
　　所以以上，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笔者会休息一段时间，开了新坑的话欢迎大家来捧场啊。顶锅盖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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