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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降兵

　　早上9点，酷拉皮卡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昨天发了E-mail给总部有关明年预算的初稿，按法国人刁钻的脾气，他已做好了修改的准备。
　　意外的，没有回复。
　　酷拉皮卡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正打算享受这难得闲暇的上午。门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紧跟着，门被打开。
　　不意外，准时9点半出现在传讯部办公室的小杰。
　　“小酷，有没有看见今天on-board的老板？”
　　市场部新任总监今天到岗，早在上一任辞职时，公司里就到处在传继任者。连平时不喑世事的酷拉皮卡也颇为好奇。
　　“你见到了？”
　　小杰还没有缓过气，用力点着头。
　　酷拉皮卡为他倒了一杯水，静静等待下文。
　　“刚刚，总经理带他来我们办公室介绍过了，小酷，你，你一定想象不到...”
　　他的话被嘎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总经理日渐富态的身体出现在门口，满脸肥腻的笑，身后，黑色西装的青年向自己点头致意。
　　“小酷啊，我来介绍下，这是今天到任的市场总监，库洛洛?鲁西鲁先生。”
　　“您好。”
　　男人伸出手与他交握，远比想象中年轻得多，笑容可掬，看上去一派无害。抬眼与之对视，酷拉皮卡意外发现那人眼睛黑得发绿，似一滩湖泊深不见底。
　　“您好，我是负责企画的酷拉皮卡。”
　　寒暄两句，总经理便带着库洛洛离开。
　　一转身，小杰早已不知何时开溜。
　　关上门，酷拉皮卡回到办公桌前。年末项目推广相对少一些，不需要整天外出寻找创意，更多的是整理归档。
　　电脑右下角跳出新邮件提醒，打开看，是一封新任命。照片上的男子帅气优雅，往下，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硕士的学历赫然呈现。字里行间洋洋洒洒介绍了下他之前工作过的公司，包括职位。 
　　酷拉皮卡略扫了遍，然后关掉。
　　库洛洛?鲁西鲁，他默念几遍记住。
　　适逢电话响起，前台小姐轻柔的声音告知自己有客人找，酷拉皮卡回她‘就来’后，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年末，供应商总会借机拜访客户以巩固一年来的合作关系，当然，展望来年更多的生意。在不止一次谢绝了代理商小姐一起吃晚饭的邀约，终于把对方送走。酷拉皮卡松了松领带，大大舒一口气。
　　他果然不适合这烦人的交际。
　　背后好像谁轻笑了声，回过头，刚才办公室里谦虚客道的青年此刻正坐在后方，看着自己。
　　“Boss。”基于下属的礼貌，酷拉皮卡点头招呼。
　　男人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可酷拉皮卡却有种错觉，那里面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为什么拒绝美女的邀请？”他歪着头，问得云淡风轻。
　　酷拉皮卡没想到会有此一问，摸不清目的，只中规中矩的回答：“我们只是工作关系，没必要下班之后见面。”
　　男人会意似的点头，看不出喜怒。见无下文，酷拉皮卡起身告辞，心里有个声音提醒着，老板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下班的时候，财务部的旋律跑来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正巧碰上小杰打着哈欠从销售办公室走出来，于是相约了去街对面新开的法国餐厅。
　　三个人原就是一个学校毕业，相识已久，一坐下来便有聊不完的话题。小杰平时跟同事关系都不错，每次吃饭，总爱爆些公司新近的趣闻。相对，酷拉皮卡则喜欢拿出相机分享一些街头新颖的广告创意。
　　“你们知道吗？”小杰喜欢以这句话作为一个话题的开场：“新来的市场总监，库洛洛鲁西鲁，来头可不小哦。”
　　酷拉皮卡停下了卷着pasta的叉子，眼神询问。
　　“好像是总部直接委任，听生产部的侠客说...”小杰凑近了头，故作神秘：“是妮翁?诺斯拉的未婚夫。”
　　“你说那位大小姐？”旋律对此也感惊讶。
　　“没错。”
　　酷拉皮卡将卷成一圈的面送进嘴里，努力回想起那张确实称得上完美无暇的脸，觉得这消息靠谱。
　　“那你们俩可要小心了，他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小杰瞪大了眼睛称是，一边继续切他的牛排。
　　酷拉皮卡到没有太多波澜，自己在这个公司也快两年了，换换环境也不错。
　　等到三个人聊得差不多了，时钟已敲过10点。等服务生买单的时候，小杰突然冲着外面大声招唤他们。
　　定睛看去，走出公司的正是刚刚话题的主角。旁边，娇小的紫发少女精致漂亮。女孩亲切的挽着库洛洛，交谈甚欢，咋看过去宛如一对情侣。不一会儿，司机驾驶着Hybrid缓缓开至门前，库洛洛为少女打开车门，然后才跑到另一边驾驶座。
　　“你们猜...”
　　小杰话还未说完，就被旋律赏了一记爆栗。
　　“老板的事少八卦。”
　　小杰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酷拉皮卡知道他小孩脾性，平时并不多事，也只有在自己和旋律面前变得多话。
　　出了餐厅，和小杰他们道别后，他一个人踱向车站。
　　12月初的天气已是寒风瑟瑟，拉了拉衣领想把自己包得更严实点，奈何依然觉得冷。
　　公车过了下班时间间隔就变得比较长，酷拉皮卡坐在长廊上，祈祷着车子快点来。
　　只是，当‘吱’的刹车声响起，出现的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公车，而是辆颇为眼熟的越野。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微笑望着自己：
　　“回家？”
　　下意识点头，随即换来男人更深的笑容。
　　“上车，我送你回去。”
　　




圣诞节

　　酷拉皮卡想编个拒绝的借口，可看老板一脸“诚恳”的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一路上，库洛洛专心驾车，静谧的空间令酷拉皮卡倍感尴尬。
　　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比如夸夸老板的车很漂亮，西装很有派头，人很帅之类的，可话到嘴边都被吞了下去。酷拉皮卡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脸谄媚说着阿谀的话，即便，那些都是事实。
　　“那么晚才下班。”
　　最后还是库洛洛先开了口。
　　“哦，嗯。。。”
　　想起前面在餐厅看到的一幕，酷拉皮卡没有多加解释。
　　心里挣扎了几次后，酷拉皮卡最终放弃了攀谈，转而欣赏窗外街头的灯红酒绿。
　　库洛洛也不打扰，安静开着车。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酷拉皮卡客气向他道谢，却对上男人暧昧不明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一等酷拉皮卡下车便打了方向盘离去。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速度，酷拉皮卡有些匪夷：
　　真是个怪人。
　　
　　第二天一进办公室就收到总经理秘书的电话，说是10分钟后会议室集合。连电脑也来不及开，酷拉皮卡匆匆赶去。
　　一到会议室，发现陆陆续续来的都是市场部同事，连带还有从未在这个时间段出现过的总经理。瞅了眼隔壁睡眼惺忪的小杰，他歪歪嘴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挑了个离首席最远的位子，就见库洛洛抱了一个礼盒进来。
　　今天他只着一件黑色衬衫，袖管被随意的挽在手肘，更显身形修长。
　　简短说了几句开场后便切入主题，大致意思是圣诞节将至，作为新到任，希望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公司长期的客户群，同时馈赠些礼盒以感谢他们一年来的支持。
　　总经理连声称赞这个主意很好，拍着桌子要求整个部门紧密配合。库洛洛斜他一眼，微扬了笑不予理会。
　　“那麻烦各位整理手头上重要的客户，下班之前email给我。”
　　他语气温和却有不容拒绝的魄力，撇去那些谣言不说，酷拉皮卡觉得这个人确有管理一个部门的能力。
　　“那么散会吧，谢谢您的参加。”
　　后半句对着总经理说的，却依然侧着身体，语气听来颇为诚恳，但看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看，总经理被忽略了呢。”
　　不知谁讽刺了句，酷拉皮卡与小杰相视而笑。
　　“小酷，”一个脚已跨出门口的酷拉皮卡被叫住。
　　转过去，男人英俊的笑脸近在咫尺。是什么时候在背后的？
　　“到时候也请你跟我一起去，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心里不解，这明明是销售的事跟自己沾什么边，嘴上却是马上答应。
　　出来后，小杰诧异地问自己：
　　“他怎么叫你小酷，你们很熟吗？”
　　这才想起来，难怪刚刚听着别扭。
　　
　　往后的两天酷拉皮卡一直埋首于年末总结报告，把四个季度不同系列的产品信息逐一分划，包括产品理念，后期宣传经费以及市场上的口碑。直到小杰来找自己，才想起还有拍照那回事。
　　准备的空档，小杰简单介绍了下行程安排。销售部被分为四组，一天隔一天的进行，差不多在圣诞前夕完成。今天正好排上他和雷欧力，销售部另外一位比较资深的同事。
　　赶到大厅，公司专用商务车已等在了外面。
　　“对不起，来晚了。”
　　“不，是我们麻烦你才对。”
　　库洛洛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不到表情，却是一贯客气的用词。后面放置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篮子里各式圣诞礼品，充斥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路线有些远，好在车厢里有雷欧力与小杰的吵吵闹闹，也不至于无聊。
　　好端端的话题进行到一半，雷欧力突然问前面的库洛洛：
　　“说起来，你之前那家汽车公司几乎垄断了这个城市大半市场，为什么跳到我们这里。。。”
　　小杰转过来眨眨眼，意思叫酷拉皮卡注意听。
　　“汽车行业不能单看一个地方的销售额，世界市场的发展前景才更重要，”他顿了顿，“你们做SALES的，怎么可以对自己卖的产品没有信心。”
　　他说得不温不火，雷欧力却不敢再吱声。作为老板，没有人会喜欢对公司产品存有怀疑的下属。
　　于是，后半程一下子安静许多。
　　拜访很顺利，库洛洛绅士有礼的态度赢得了对方公司一致好感，热情招呼他们。雷欧力与小杰开始还有些介怀，但看库洛洛始终和煦的笑容也渐渐放下了警备。
　　每去一家，总会有人提议要跟库洛洛合照，当然，以女士居多。而酷拉皮卡也渐渐明白库洛洛带相机的用意，从客观意义上讲，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好方法。他基本是来者不拒，站在人群中，浅笑迷人。透过镜头，那双墨绿的眸越发深邃。
　　也不知是谁提议要他也一起拍，还没反映过来，酷拉皮卡已经被拉了进去，恰恰站在库洛洛旁边。
　　才站定，那边小杰已开始倒数，脚后移了一步想躲开镜头，却被肩上的手钳制在原地。男人似乎早料到自己有此一招。
　　勉勉强强露了个微笑，同一时间，快门声响起。
　　结束了拍照也即结束了这一天匆忙的行程。
　　回到公司已是下午4点，才踏进门，前台小姐就告知库洛洛会客厅有人等。男人面露疑惑，随口问了句‘是谁？’
　　“总部的妮翁小姐。”
　　闻言，库洛洛点点头：“请你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去。”
　　酷拉皮卡感到小杰拉了拉自己，配合的低头，就听他在耳后轻声嘀咕：“看来侠客说的没错。”
　　




未婚妻

　　酷拉皮卡不得不承认八卦的威力，第二天中午不到，库洛洛未婚妻是诺斯拉集团大小姐的消息已流传开来，对于昨天办公室‘密会’的过程更是不下10个版本。坐在9楼员工餐厅里，酷拉皮卡已不知第几次从相邻几桌听到‘库洛洛’的名字。
　　“哪有那么夸张，昨天我们都在外面，两个人在办公室一直坐着聊天，正常的就像客户。”这次反倒是小杰看不过去，“真搞不懂这些女人，不好好上班整天七嘴八舌的。”
　　咖啡喝到一半的酷拉皮卡差点没喷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团队意识了，居然懂得维护老板。。。”
　　“你不知道，昨天会开得晚，我们就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库洛洛他完全没有老板架子，还说了许多对这个汽车业的见解。小酷，真的很有想法。”
　　酷拉皮卡指尖敲击着桌面，看小杰一脸崇拜的表情，越发觉得这新来的老板确实有一套。
　　就这么想的时候，人群突然出现短暂的安静，回头看，事件主角正端着盘子徘徊于自助餐台。
　　“他怎么在这里吃饭？”
　　小杰咬着吸管喃喃，按理公司B级以上员工可以在10楼独立餐厅用餐，更何况A级的库洛洛，根本不需要跟‘闲杂人等’坐在一起。
　　酷拉皮卡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拿起汤匙搅拌咖啡，午间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他身上，暖洋洋让人有瞌睡的冲动。
　　只是被哪里出现的阴影遮住了。
　　背光下，男人的笑容堪比太阳。
　　“Hello，不打扰你们吧。”
　　“没事。”
　　酷拉皮卡笑笑摇头，余光扫向周围，果然，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离开。
　　待到视线再转回来，发现库洛洛正看着自己，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怎么了？”心里莫名起了不好的预感。
　　“小酷长得好漂亮。”
　　酷拉皮卡微楞，一时反映不过来这话的用意，旁边小杰已接口：
　　“大家都这么说。”
　　“是吧，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女孩子。”
　　“恩，所以也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呵呵，这么漂亮一张脸会让女孩子很有压力的哦。”
　　酷拉皮卡听他们俩一答一和，回忆起自己几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消失殆尽，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在，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
　　库洛洛吃得不多，聊天的空档不时看手表。
　　“待会儿有事？”小杰似乎也发现了这点。
　　“恩，2点跟分销商有个会议，”他一口饮尽杯汤，端起托盘就要起身，却又想起什么似转过来：“明天别忘了拍照。”
　　酷拉皮卡连说自己记得，得到对方灿烂的笑容，像个孩子。
　　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临近圣诞，天气也越来越冷。一路小跑钻进车里，发现挡风玻璃已蒙上了一层薄冰。两个礼拜忙于工作，昨天结束最后一天圣诞Greeting，酷拉皮卡这才想起被自己送去维修的车，一直没机会去取。
　　摸着方向盘，酷拉皮卡感叹天冷果然还是应该坐在车里。
　　脱下外套正准备启动引擎，突然响起了敲打声，摇下窗，外面一张熟悉的脸。这两周陪着他们一起跑客户，连带关系也亲近不少。正如小杰所说，跟库洛洛一起工作，完全没有老板的约束感。
　　“回家吗？”
　　“恩，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
　　“当然。”
　　一坐进来，库洛洛便不停解释自己车被借走了，晚上有一个重要的约会，不能迟到云云。
　　酷拉皮卡回说无所谓，反正自己也顺路。
　　目的地是塞纳河边上的一家高级餐厅，酷拉皮卡曾在一些报刊上读到过它，绅士名流聚集的场所。
　　停在餐厅门口，一眼望进里面金碧辉煌的建筑风格，酷拉皮卡再次认识到自己普通打工族的身份。
　　目送库洛洛走进去，虽没有盛装打扮，却意外与环境相配。
　　倒是自己座下破旧的SKODA，置身此时豪华车圈中显得尤为突兀。
　　循着车道缓缓驶出，不经意抬头，正看见一处窗里面库洛洛与对座粉红色长发的少女——妮翁?诺斯拉。
　　女孩滔滔不绝说着什么，表情愉悦，相比库洛洛则一脸不耐，微扬了嘴角笑容敷衍。这一幕跟传闻‘库洛洛靠妮翁往上爬’的说法大有出入。
　　背后催促的喇叭声不断，酷拉皮卡忙拐了弯驶上高速，心想明天一定要跟小杰分享下自己今天看到的。
　　
　　第二天上班就收到HR发出的圣诞休假表，长达半个月时间，酷拉皮卡琢磨是不是携家人去一次威尼斯，突然听到敲门声，库洛洛很难得出现在企划部门口。
　　“Boss找我？”
　　一般库洛洛找他通过秘书，亲自前来还是头一次。
　　“哈，那么紧张干嘛，我来找你copy照片。”
　　酷拉皮卡哦了一声，想起不知哪次回来，库洛洛确实有提过要照片的副本。
　　“先打开让我看一遍。”男人熟络的拖过椅子挨着酷拉皮卡坐，恰看到屏幕上威尼斯旅游的介绍，“打算假期去威尼斯。”
　　酷拉皮卡含糊应了声，随手关掉网页，打开照片集，从最开始一张张往下播放。
　　重复点击‘向下’，感受库洛洛右手搭上后座靠背，前倾了身体坐在旁边一语不发。房间里静的只有按键声，以及耳畔若有若无的呼吸。
　　“不如你坐我的位子，看得更清楚些。”
　　被诡异气氛憋得难受，酷拉皮卡想疏远下两人的距离。回过头却撞上对方鼻尖，男人幽深的眼眸紧锁住自己，自始至终没在看照片。
　　近得过分的距离，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凑的近才发现，他黑色的眼眸散发着莹绿光泽，犹如孔雀翎。酷拉皮卡从未见过这样的库洛洛，冷漠的，陌生的库洛洛，仿佛之前那个爱笑的脸不过是具假象。
　　想退后，身体却直直定在原地，被迫，与他对视。
　　




情人

　　“你晚上有空吗？帮我个忙吧。”
　　被盯了足足5秒之久，最后竟跳出这么一句文不对题的话，酷拉皮卡实在有够佩服这位老板的跳跃性思维。
　　所谓的帮忙就是下班后去接一个人然后送到Four Seasons Hotel。说是说帮忙，却连一点回绝的余地也不给，自顾自吩咐完后离开办公室，完全忘记了当初来拷照片这回事。
　　冲了杯咖啡缓缓神，没喝上两口，接到总机电话，人事部找自己讨论明年年会的安排。理应公司内部的活动不在市场部管辖范围以内，酷拉皮卡最多不过出于友情帮忙。可偏偏人事部美女们硬拖着他不放，从主题、流程到奖品、串词，这一谈就谈了整天。被放回办公室时，已近下班。
　　扫了眼邮箱，上次的预算总部来了回复，果然许多圈改。也不及细看，直接shut down了走人。受老板之托，可不能迟到。
　　
　　到了才知道，居然是库洛洛之前的公司。驾车上至门口，已经有人等在外面，紫发娇小的女孩，意外面熟。还在犹豫是不是她，女孩已上前一步，自顾自打开车门坐进来。
　　这才忆起，她不就是上次在餐厅里看到库洛洛身边的那个。
　　“你好，酷拉皮卡，我叫玛琪。”
　　酷拉皮卡一呆，没想到她居然认识自己，连忙回好。那天隔着远只看出个轮廓，如今坐得进才发现这个叫玛琪的女孩比想象中更有气质。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想法来，而且越看越觉得像回事。
　　若是被妮翁小姐知道的话...
　　心里横生出担心，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陌生的号码。
　　接起听才发现是库洛洛，询问人有没有接到。酷拉皮卡一边应，一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老板对这位情人还真关心得紧。
　　“我还有些email要回，可能晚到半小时，小酷，帮我先陪陪玛琪。”
　　不等他回答，就径自挂断。
　　陪？怎么陪？说些什么好？
　　“库洛洛的电话？”
　　“是，他说有些工作耽搁，让我陪你先坐会儿。”
　　酷拉皮卡故意加上后半句，或许对方并不需要自己陪。
　　“好啊。”
　　没想到换来玛琪欣然同意，听声音还挺愉悦。
　　这令酷拉皮卡越发有种不安的感觉。
　　
　　踏入Le Cinq，酷拉皮卡无比庆幸今天自己还算穿戴整齐。
　　玛琪建议可以点些吃的，被酷拉皮卡婉言谢绝，坐在陌生的环境，对着陌生的人，实在有些食不下咽。
　　玛琪比想象中健谈，完全不似刚才一路上的冷淡。酷拉皮卡也听说了她同样出身企画部，算起来彼此还是同行。聊着聊着便熟络起来，话题围绕时下流行的元素，广告创意，还有些彼此的推广经验。言谈间偶尔提及库洛洛，玛琪只隐晦的称之为‘前老板’，并未多加评判，酷拉皮卡自然也不多问。
　　“说起来，今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听到这话，酷拉皮卡很是诧异，努力回想了下，完全不记得有这样一位紫发美女。
　　“什么时候。。。”还待问清，却被打断。
　　“在聊什么？”
　　一身银色西装的男人在服务生指引下入座。
　　“我们在猜明年的流行色？”
　　“哦。。。”库洛洛拉长了音调，不置可否。
　　看上去似有些不悦，酷拉皮卡一咯噔，心想不会是因为自己跟玛琪多聊了两句吧。赶紧起身告辞，男人眯着笑点头，未再多说什么。
　　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地，一边走还一边祈祷，千万不要有下次。
　　
　　接下来几天大家俨然一副放假状态，看时常出现在企画办公室的小杰就知道。酷拉皮卡几次有把这两天经历告诉他的冲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老板的绯闻，越少人知道越好。
　　威尼斯之行在最后一刻泡汤了，原因是人事部决定这次年会的压轴节目由领导层领衔跳宫廷舞。而时间仓促，必须在年前把衣服款式决定了。总经理当下一拍桌子‘这有关审美的任务就交给酷拉皮卡去办吧，我相信他的眼光’，也不知道是褒是贬。
　　好在旁边谁插了句，说这关系重大的事酷拉皮卡一人也没法决定，总要有个领导确认过。况且那么多件，酷拉皮卡一个人也没法运。
　　酷拉皮卡心里顿时一片光明，心想干脆就年后再商讨着买，什么问题都没有。
　　不料隔壁一个声音接口：“我跟他一起去。”
　　话音刚落，那头主座上的总经理巴拉巴拉开始表扬起来，什么‘作为公司高层能这样以身作则，放弃休假，值得大家好好学习’，‘有库洛洛你在，我就放心了’，听得在场一片唏嘘。而酷拉皮卡则耷拉下脑袋，对假期彻底死心。
　　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一个人。自从上次之后，酷拉皮卡尽量避开与对方单独相处。尽管男人对他的态度一般无恙，但他总觉得隐藏在笑容背后是自己看不透的情绪。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概就是这种体会。
　　
　　总经理最后扔了句‘具体时间你们自己定’草草结束会议。
　　慢悠悠走出会议室，被早等在外面的库洛洛叫住。
　　“你哪天有空就打给我。”
　　“你都有空？”
　　“我不忙。”
　　模棱两可的答案，听得酷拉皮卡有些雾，这到底是空还是不空，毕竟他有两位。。。
　　“算了，还是我打给你吧。”说完，库洛洛用力摸了摸他脑袋。
　　酷拉皮卡乖乖点头也不疑有他，走出了十步才反映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宠物？
　　




逛街

　　酷拉皮卡自问不喜欢逛街，尤其跟男人。
　　凌晨2点被吵醒，接起劈头一句竟是“你在哪里？”，酷拉皮卡心想哪头不要脸的猪深更半夜打来，刚要骂‘我在哪儿管你P事’，一看屏幕不断跳动着的‘KURORO’字样，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电话那头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吃撑了，拖着他聊个没完：“圣诞节怎么过得”，“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收到礼物”，就差没问自己要一个时刻表。
　　拳头握紧再松开，重复了几次后，终于酷拉皮卡忍无可忍，鼓足勇气问：“那么晚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哦。。。”男人才如梦初醒：“就想问问你明天是不是空。”
　　酷拉皮卡心想你他妈直接问不就结了，废话那么多，睡不着找你那俩情人聊去，折腾我做啥。
　　心里已是火山爆发边缘，表面仍旧客客气气回答‘没问题’。
　　大概是体会到酷拉皮卡这么问的含义，又大概自己也累了，总之，库洛洛以逛街不需要开两辆车为由要了自己地址，并关照明天11点来接自己后，没再多说一句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酷拉皮卡长舒了一口气，倒进被褥企图再次进入梦乡，却很悲剧的发现，睡不着了。。。
　　
　　第二天，库洛洛盯着他一对熊猫眼瞅了半天，问“你昨天不是说在家睡觉么？”，完全没有肇事者的愧疚。
　　沿着Boulevard Haussmann一直到Ruedu St.-Honore，几乎是主流的，二流的乃至不入流的品牌都看了一遍。设计五花八门，穿在库洛洛身上到都是像模像样。只是酷拉皮卡不明白，为什么每回拿起女装，某人都习惯性往自己身上比划，尽兴处还不忘滋滋称赞两句，丝毫不顾忌旁边店员奇异的眼光。酷拉皮卡一开始还会觉得尴尬，试到最后也麻木了，都不需要招唤，一看库洛洛架势就站直了随他摆弄。
　　酷拉皮卡一向认为天赋造就行为，而显然，跟库洛洛在一起，他把厚脸皮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好在辛勤劳动总算有成果，样式基本定下来，共20件，男女各半。坐在Café Swedois里，库洛洛跟总经理简单汇报了行程，也不罗嗦，只说上班之后连同照片一起交给他过目。
　　一句话提醒了酷拉皮卡自己不仅做了模特，还端着衣服被拍下证据无数。什么审美眼光，从头至尾只有库洛洛一个人在做主。
　　“为什么要把我也拍进去？”
　　没睡醒+走了一路+ 被试装+ 被拍照，憋了一肚子火的酷拉皮卡实在没好心情再控制语气。
　　“没有人物衬托，怎么能凸显衣服的优劣。”
　　“那你自己干嘛不衬托？”
　　“你比较有说服力。”
　　“找个女人来试不是更有说服力。”
　　“呵呵，小酷在生气吗。。。”
　　库洛洛对火药味完全不在意，仍旧一脸傻笑望着酷拉皮卡。那‘温柔’的眼神仿佛能滴出水来。
　　酷拉皮卡叹气，觉得再这么争辩下去也是徒劳，不如多吃点补充体力来得实际。
　　三两下把盘子里食物扫荡干净，他开始琢磨要怎么开口请库洛洛送自己回家而又不显得焦急，想着想着，倒是对方先一步发现自己，一扫桌子，立即会意。
　　“吃饱了？”
　　点点头。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摇摇头。
　　按着顺序，酷拉皮卡等待他下一句‘那我送你回家’，不料库洛洛突然斜了嘴角，狡黠一笑。
　　“我约了朋友喝一杯，一起吧。”边说边举手示意买单，“哦，正好玛琪也在，她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是看到你开心才对！
　　酷拉皮卡心道，也懒得费口舌拒绝，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了解以库洛洛独断的性格是不会给自己反驳的机会，干脆点点头，反正明天也休息。
　　而且，上次的问题还未解。
　　
　　亲临现场，酷拉皮卡才后悔这阵势似乎不是自己该来的。VIP卡座内围坐了一圈，形形□各式人物，齐刷刷看向他们。其中更有一彪形大汉，自称窝金，十分友好的勾着他敬酒，那超乎正常人的体重压得他心律加快不少。
　　他们之中大都是库洛洛之前公司的同事，和玛琪一样。同行业竞争对手之间见面在业内一向敏感，库洛洛却做得光明正大带上他一起，真不知是过于信赖他，还是对自己足够自信。
　　各自简单介绍后，叫小滴的大眼睛女孩提议玩789，众人附和，重又围坐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是群很疯的家伙，说是说玩概率，倒是一个个争相喝酒。带动同样被灌了不少的酷拉皮卡也渐渐忘了拘泥，搭上左边一头短发也不知是男是女的肩，跟着起哄劝酒。
　　酷拉皮卡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不需要戴着工作时那张令人厌倦的假面具，闹也好，笑也好，随心所至。
　　又是一轮，挨到库洛洛。男人微倾身体用夹着烟的手拿起其中盛满的一杯仰头饮尽，重又靠回沙发。他外套早已不知被扔到了何处，衣领敞开，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左手始终未离玛琪身后，从酷拉皮卡的位置看过去，正如怀抱的姿势。
　　他暗笑，懂的懂的。
　　眨眼功夫，桌上10瓶VODKA清空。富兰克林拉着库洛洛起身去买新的，前脚离开，派克诺坦就被小滴拉进了舞池。只剩下自己、玛琪，以及旁边倒在沙发上，看样子醉了差不多的飞坦。
　　“没想到小酷居然那么能喝。”
　　玛琪先开口，省下他不少心。
　　“还好，其实没喝多少，”话锋一转，直奔此番主要目的：“上次没来得及问，我想了很久，却始终记不起哪里有见过你。”
　　玛琪似乎早料他有此一问，笑得诡异：
　　“这个嘛，你要去问库洛洛了。”
　　




旧相识

　　后半夜，酷拉皮卡完全不在状态，他重新陷入回忆，只是这次换了对象，翻找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
　　飞坦在沙发上彻底睡死过去，派克诺坦以第二天有事为由回去了，窝金、富兰克林混在舞池里吊美眉，吓走一大片。库洛洛则与玛琪坐在沙发尾端聊天，不时对碰酒杯，留下酷拉皮卡，被小滴拖着玩吹牛。玛琪的话始终盘旋在脑海，大大削弱了他的战斗力。
　　理所当然被小滴罐下不少，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视线愈加晕沉。酷拉皮卡暗叫不妙，再看对方勤快倒酒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瞄了眼还爬着的飞坦，啪得站起身。 
　　“怎么了？”举动显然吓到了小滴，并且引起另一头两人的注意。
　　摆摆手示意没事，酷拉皮卡朝库洛洛的方向走去。
　　坐着不发觉，起来才意识到确实喝高了，连走个直线也如此困难。
　　晃晃悠悠到了两人面前，看玛琪已是一脸担心。
　　他伸出左手撑住沙发，慢慢弯下腰凑近库洛洛。有些事清醒时没可能做，但‘醉’了就不一样，比如现在。
　　居高临下，他尽可能保持严肃：
　　“玛琪说你知道，我们究竟哪里见过。”
　　库洛洛一愣，似乎被他的气势震到，随即笑了起来，不同以往，而是夸张的大笑。
　　这下换酷拉皮卡纳闷了，难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待要再问，撑在沙发上的手突然被库洛洛拉下，失去重心，人直直扎进男人怀里，紧跟着扣在腰后的手更迫使他贴向库洛洛。
　　立场顿时颠倒。
　　“我在哪里见过你很重要吗？”男人笑够了，低头看他，黑眸在昏暗的室内竟泛着奇异的光泽，酷拉皮卡只觉头更晕了。
　　“大多数人都会好奇吧。。。“鬼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说不定库洛洛一来公司就盯着他就是当初遗留下来的积怨。
　　只有弄清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被抱住的姿势很是暧昧，前倾的身体压得胃部蠢蠢欲动，酷拉皮卡手一借力摆脱库洛洛的钳制。可能是用力过快，一站稳，腥味犹如翻江倒海般向外涌出。
　　也顾不得其他，转了身直冲洗手间。
　　抱着马桶很没形象的吐上一阵，胃才终于消停下来。
　　库洛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洗手台旁看着自己。透过洗漱镜，甚至可见他眼中的担忧，这让酷拉皮卡颇感意外，刚想道谢，男人已先一步开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出室内，迎面吹来的冷风缓和不少酒劲。
　　男人扶着他走到停车场，更确切说，是用搂的，也不知是不是怕他跌倒。酷拉皮卡心里排斥，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生怕误会人家一片好心。
　　这一路，库洛洛都开得很慢，以至于酷拉皮卡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开眼已是床上，借着灯光，室内家居摆设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墙上挂钟指向凌晨2点，小睡片刻，果然精神好了许多。
　　他的记忆停留在上车后，对自己如何回的家，如何爬上床完全没印象。唯一可能就是库洛洛背自己上来的，心想‘这下完了，让老板干体力活，罪过可大了。’
　　摸索着起来想为自己倒杯水，发现客厅仍开着灯。微弱的光亮恰好照在沙发一侧仰卧的身影上，他揉揉眼，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听到声音，假憩的人睁开眼。
　　“醒了？”
　　酷拉皮卡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很好听。
　　“恩，谢谢你。” 
　　“没什么，虽然你比女人重，不过我还抱得动。”
　　刚才还有些愧疚的心情立即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这话与其说客气，倒更像是故意让他尴尬。
　　懒得回他，酷拉皮卡退至一边喝水。
　　房间内静下来，男人测了测身调整睡姿，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
　　看他略显疲惫的神色，想这一天忙碌也累了，看在他送自己回来的份上，酷拉皮卡最终放弃了赶人的念头，回房取一条被褥给他盖上。
　　“酷拉皮卡。。。”
　　“嗯？”刚要转身，被他叫住。
　　“去年你的广告引起争议，记得吗？”
　　酷拉皮卡一怔，他当然记得，去年中型车款主打空间感，他借用‘车震’‘偷情’等元素隐射当时一位政要八卦，引起很大轰动。他以冷幽默的处理方式，描述其不敢去酒店怕被认出，迫不得已在车中解决，却意外发现车内空间宽敞有余的一则广告。话题同时带动了民众的购买欲，为公司创下一笔可观的利润，并且使他一跃成为公司企划负责人。
　　但，对外都是署名公司所有，鲜少有人知道这则广告的原始构思者。
　　“玛琪和我都很喜欢，所以有特别留意，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的。”男人跟着补充。“当然，我有我的渠道。”
　　所谓渠道，无外乎是问妮翁。
　　“就这样？”
　　库洛洛一脸‘要不然你想怎样’的笑，“话说回来，你胆子不小。”
　　“公民有言论自由吧，我用卡通人物就是为了避免对号入座。更何况，广告代表公司意愿，而非个人。”
　　“有趣，所以说小酷冷静的外表下有一颗热情的心。”
　　这跟热情沾什么边，酷拉皮卡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够理解这位老板的思维方式。
　　以及，他的行为方式。
　　上一刻还说着令人费解的话，这一刻人已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
　　酷拉皮卡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关掉电源，轻轻退回房间。
　　到最后，男人也没有正面回答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既然是行业内认知，也就不存在什么恶意，自己也算放心了。
　　第二天睡醒，库洛洛人已离开。茶几上赫然多了一个盒子，做工精致，边缘处细细注明‘圣诞礼物’几个字。
　　打开看，漂亮的水晶耳坠剔透夺目。
　　下意识摸左耳，连他自己也忘记了，曾经一时兴趣打的耳洞。
　　




舞伴

　　新年伊始，重新投入工作的酷拉皮卡一下子忙碌了许多。想找机会答谢库洛洛的礼物，却发现他比自己更忙，上班几天两个人一直未有机会交谈，只在会议上匆匆瞥过。
　　总经理对采购回来的服装很是满意，在早会上大大夸奖了库洛洛一番，顺带上他。
　　服装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实际的排练，酷拉皮卡以修改预算为由拒绝了一切有关年会的策划工作，反正，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
　　小杰还是照常往企画办公室跑，但次数明显下降，想来，新一年有新的销售压力。小杰依旧喜欢说些公司的小道消息，其中大部分围绕着库洛洛，所以即便不去注意，酷拉皮卡也能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如何因材施教，对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群给予不同的销售方式，如何强势的调走总经理安□销售部的闲人，又如何定制出新的销售方针，要求公司上下全力配合。
　　单从业绩来看，改革确实换来不错的效果。连小杰也突然变得干劲十足。
　　酷拉皮卡不禁感叹：果然老板很重要。
　　
　　在第N次修改后，总部总算批复了预算数目，而配合销售方面做的推广也一直在进行。好在4A公司负责具体操作，自己更多侧重跟进前期构思和后期反馈。
　　新季度车款估计会在这两天运到，上头传出消息，这次主打时尚动感。于是这两天，酷拉皮卡着手搜集相关资料，但始终没有一个出挑的广告创意。
　　电话毫无预警响起，看显示，人事部分机。
　　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声音，告知自己下午2点4楼会议室集合，问起缘由，被‘到了就知道’给糖塞回来。
　　酷拉皮卡心想年会的流程自己已确定不参加，又会是什么事。
　　怀疑归怀疑，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里面坐满了人，扫一眼，竟全是公司B级以上员工。
　　领导们齐聚一堂，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站在门口，就差你一个了。”
　　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男人搭着肩推自己向前。
　　那头总经理看到自己，扯开嗓子：“这次也要麻烦你罗，小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他面露疑问回头望库洛洛，得到对方一个极尽谄媚的笑。
　　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的压轴，想请你做库洛洛的舞伴。”人事姐姐好心做了解答。
　　舞伴？！
　　“是啊，我看了库洛洛拍回来的照片，小酷你穿女装可真是漂亮。”总经理在旁补充，语气中竟还带了些回味。
　　酷拉皮卡很冷静看着库洛洛，努力控制自己想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难怪那个时候，女装都往自己身上比划，原来是早有预谋。
　　反观对方则是一脸无辜，直摇头示意这事与自己无关。
　　“一年一次，大家图个开心，小酷你就牺牲下”。总经理最后接上一句，引起周围齐齐称是，彻底断了酷拉皮卡拒绝的妄想，只好耷拉下脑袋，算是默认。回想想去年以总经理为首的那支‘四小天鹅’，好歹这次的服装正常多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
　　由于时间紧迫，排练被安排在每天下班后，不需要穿正式服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回办公室路上，库洛洛一个劲重复要不是他要求，自己差点跟总经理搭档。言下之意，自己还该谢谢他。
　　酷拉皮卡气得直冒火，但转念一想，库洛洛一定是怕被妮翁看见自己搂着别的女人跳舞，所以才拖上自己。
　　想着想着，心里便也舒坦些，倒是同情起库洛洛来。
　　
　　舞步不难，基本上就是拥着绕圈圈，问题是。。。
　　酷拉皮卡抬头看一眼男人刺眼的笑，故意走错两步狠狠睬在对方脚上，
　　库洛洛任由他报复：“小酷是不是饿了，等结束我请你吃饭。”
　　反倒是显得他小气了。
　　“其实，库洛洛也很适合扮女装。”
　　“哦？小酷是在夸我漂亮吗，我很开心呢。”说完，眯起眼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
　　酷拉皮卡抽抽嘴角，放弃了吐槽。
　　突然想起小杰的描述，在他形容中，库洛洛该是个令人生畏的BOSS，虽然始终维持着笑容，却有股无形的压力。
　　典型的笑面虎。
　　可怎么自己看到的完全不似那么回事儿。
　　还是说到目前为止，对方一直鲜有插足企画这一块，因此未有机会领教。
　　脚下一个踉跄，又走错步，不过这次并非故意。
　　毕竟工作了一天，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再看库洛洛，精神却还是那么好。
　　一曲下来，酷拉皮卡基本是被对方牵着走，完全没用上什么力。
　　看他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到是省下自己不少心。
　　“小酷太瘦了，女孩子会没有安全感哦~~~”
　　结束的时候，库洛洛发出类似感叹，被酷拉皮卡瞪了回去，“难道你就胖了？”
　　在场大部分都是上年纪的，1小时折腾下来，个个面露疲惫，总经理更是脱了外套，挺着个啤酒肚摊在沙发上。
　　酷拉皮卡抓起西装便走，被同样将踏出门口的库洛洛拦住。
　　“15分钟后车库见。”
　　“怎么？”
　　“带你去吃饭。”
　　
　　酷拉皮卡已经习惯了被他安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库洛洛选了公司附近一家日本餐厅，幽静的气氛很对酷拉皮卡口味。
　　库洛洛依旧话不多，吃得也少，更多时候在发呆，对着酷拉皮卡，或是对着窗外，然后送他回家。
　　酷拉皮卡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也不曾试图去了解。
　　每个人都有不同面，沉默的库洛洛或许正是他性格里的另一面，而他，无意去深入。
　　他所好奇的是，库洛洛对于自己过分的宽容到底为了什么。。。
　　




真相

　　他并不是个迟钝的人，库洛洛刻意的接近有他不甚了解的地方。
　　以及礼物。
　　男人的风评很好，除开他与妮翁诺斯拉之间的些许传闻，并未听谁谈及其他方面问题，更不似风流成性。
　　自己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小杰认不认识玛琪，得到回答是从来没听库洛洛提过。
　　这令酷拉皮卡更感疑惑。
　　库洛洛把自己带进他的圈子，意欲何在。
　　连续一周，每天排练结束库洛洛都会邀他吃饭，然后送回家。而酷拉皮卡那辆小车被扔在公司车库，已好久没机会去碰了。
　　酷拉皮卡对这番状况很是排斥，拒绝几次，被男人轻轻巧巧反问‘为什么’，也不能直说自己感觉像女孩子一样被对待，只不温不火回说‘累了’。
　　这算不上理由的理由自然立刻被库洛洛反驳。
　　更有一次，库洛洛笑着调侃‘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酷拉皮卡摇头，换来对方更深的笑容，“那为什么拒绝，我很可怕吗？”
　　说到这份上，酷拉皮卡自然不便坚持。
　　
　　周五临下班，大家都忙着收尾工作，等凑够数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草草排练了一遍结束，算是念及今天是周末。
　　才出会议室，被库洛洛拉住称今天有约，邀他一同前往。
　　酷拉皮卡刚想说不用，却被男人紧跟的话打断：
　　“反正你都认识。”
　　酷拉皮卡回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些人，确实有趣。又想到自己那次醉酒不告而别，似乎不太礼貌，是该去打声招呼。
　　坐上车，酷拉皮卡好奇问了句‘这次是不是又要喝酒？’。被库洛洛安抚性的拍拍头，“放心，不去酒吧。”
　　“那是？”
　　“唱K。”
　　酷拉皮卡诧异地盯着开车的男人半天，实在无法将他跟那貌似有些幼稚的娱乐活动联想在一起。虽说库洛洛今天一身休闲外套配牛仔裤，很是年轻迷人。
　　行了不久便到达目的地。下车后，酷拉皮卡对着眼前宏伟的建筑看了半天，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KTV长得那么像酒店。
　　库洛洛笑着揽过他呆立在门口的身体，“你往上看什么，在下面。”
　　这么一说，酷拉皮卡才想起一些高档的赌场、娱乐场所都建在酒店地下，既保证客人的隐私，也方便营运。
　　不过对于平时不怎么喜欢群体活动的酷拉皮卡而言，亲眼看到还是头一次。
　　跨出电梯，酷拉皮卡真真实实感受到何为‘别有洞天’。
　　外面夜幕已降，这里却是灯光通明，昼夜不分。
　　正面凹陷下去诺大一片场地，形形□的人群穿梭于各个赌桌旁。
　　一位穿着专业的侍者似乎认识库洛洛，迎上来为他们带路。
　　穿过正厅，再七绕八绕，渐渐远离了赌场的喧闹嘈杂，格调一转，五光十色，长长的回廊被一间间独立的包房隔开。
　　侍者将他们领至其中一间门口随后离开。
　　推开门，果然，里面尽是熟悉的面孔。
　　玛琪，小滴，派克诺妲，富兰克林，窝金，飞坦。
　　“小酷。”小滴最先叫起来，兴奋朝他挥手，示意过去坐。
　　酷拉皮卡扫了扫，8个人身处在如此大的包房内只感空旷。半边沙发区域，半边则是圆桌，小滴坐在靠里透明吧台侧，身边赫然两个骰盅，而后面各式各样的酒一字排开。他抽了抽眉头，回头瞄库洛洛一眼，是谁说今天可以不用喝的。
　　男人笑笑推了他一把，“去玩吧，不想喝就别喝，实在推不掉就给我。”
　　酷拉皮卡撇嘴嘀咕“我又不是女孩子，干嘛需要别人替我挡酒。”一屁股坐到小滴身边，也不客气，抓起领桌零散的食物往嘴里塞。
　　正对沙发，超大液晶屏接连放的都是饶舌快歌，酷拉皮卡乘摇骰子的空隙注意过去。只见窝金与富兰克林你一句我一句唱的极HIGH，那跟节奏不停抖动的庞大身躯看看就觉好笑。而坐在后面派克诺妲极力憋着笑的表情，想来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飞坦一直摆弄着点歌器，翻上翻下，却没点几首歌曲。
　　库洛洛还是老样子坐在玛琪身边，也没聊天，盯着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感应到酷拉皮卡的视线，男人偏过头来冲他一笑。
　　酷拉皮卡讪讪扯开嘴角回他一个敷衍的笑，然后转过头看手里的骰子。
　　他今天状态不错，小滴连输好几杯，心下得意，不觉笑容更灿烂几分。
　　突然耳边传来男中音，好奇这曲风怎么急转直下，回头发现竟是库洛洛在唱。
　　Elvis的《My Way》。
　　缓慢忧伤的一首歌，库洛洛娓娓跟唱。酷拉皮卡静静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灯光下，竟似有种分外异样的触感在心里蔓延开。
　　他抬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时正对上库洛洛投射过来的视线，锐利的光芒似能看透人心。
　　酷拉皮卡受蛊惑般与其对视许久，隔着些距离，却清晰看到里面变幻莫测的涌动。
　　一曲终了，库洛洛走过来笑着将话筒递给他。
　　“小酷也想唱吗，一直看着我。”
　　下意识接过，就见那边玛琪摇摇手里话筒，《without you I’m nothing》。
　　很难把握的摇滚，玛琪冷冽的音质配上酷拉皮卡刻意压低声线的附和，效果竟出奇的好。
　　小滴在旁边欢呼鼓掌，再看库洛洛重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结束的时候，酷拉皮卡只感飘飘然，分不清究竟是喝多了，还是长时间闷在空调间里人有些缺氧。玛琪淡淡道别带着小滴、派克诺妲离开，飞坦则是跟富兰克林顺道。库洛洛把喝过头的窝金推进后座。
　　“我先送他再送你。”
　　酷拉皮卡闭上眼点点头。
　　迷迷糊糊就入了梦乡，也不知开多久，突然胸前感受到一下下触动，意识便慢慢恢复过来。
　　睁开眼，是库洛洛在为自己解安全带。
　　看了一眼车外，正停在家门口，而后座窝金早已离开。
　　“谢谢你送我回来。”
　　听到声音，男人就着原来姿势侧头看他，呼吸相抵的距离让酷拉皮卡想起了上次办公室的对视。
　　而库洛洛此刻的眼神正如刚才唱歌时候一样。
　　他看着库洛洛调整姿势，慢慢靠近。
　　唇角相抵，酷拉皮卡一点也不感意外，他甚至没有躲开，任凭库洛洛探进口中的舌翼与其纠缠，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同是男人，他怎会看不懂库洛洛眼神的意味。
　　更何况，那些过往的年岁里，因外貌而喜欢上自己的男人本就不在少数。
　　看来，这就是库洛洛对于自己特殊的理由：
　　一个情人不够，还想换换口味吗。。。
　　




试装

　　一吻之后，酷拉皮卡开门下车。两人如平常一样道别，谁也未提及那个吻的含义，事实上，也根本无需刨根问底。酷拉皮卡回家后直接扎进床被，连洗澡的余力也没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连带回忆也好像做了一场梦。
　　双休开着车慢无目的的逛了两天，借此寻找灵感。期间收到过一次库洛洛的电话，他没有接，电话响了5声之后自行挂断，未再打来过。
　　酷拉皮卡坐在窗台上看着手机屏幕明明暗暗，抓不住心底一丝烦躁的源头，突然觉得好笑：不过是个吻罢了。
　　
　　新一周第一天就收到总部Email，果然如预想的，新一季车款主打时尚动感，也意味着新任务已摆上议程。他拿出相机，将这些天出外拍的照片全数导出，竟发现其中夹杂着一两张圣诞节时候的遗留物。他定定看了很久，然后全部选中按了Delete键。
　　库洛洛还是温和的态度，午餐时跟他还有小杰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销售部另一桌坐下，恰好正对酷拉皮卡的角度。那投射过来似有若无的眼神挠得酷拉皮卡浑身不自在，唯有低头搅拌咖啡，一想到晚上还要跳舞，就感觉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说起来，你昨天晚上在干嘛去了，”小杰突然发问，“我和库洛洛还有几个销售部同事约了吃饭，本想叫你一起的，打你电话却不接。”
　　昨天？
　　酷拉皮卡想起了那通来自库洛洛的电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避而不接的自己反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哦，我在开车，没注意。”
　　“真可惜，库洛洛还说起你。”
　　“我？”
　　“恩，说你气质很特别，虽然冷冷的不怎么爱说话，但想出来的创意却很有趣。”
　　“这算是在夸我吗。”
　　“当然了，看得出库洛洛很欣赏你的能力。”
　　酷拉皮卡没有回答，自嘲的笑笑，真只是欣赏能力就好办了。
　　“走吧。”
　　他端着盘子站起，不出意外对上男人的视线，一颔首然后转身。
　　心想着果然很麻烦。。。
　　
　　年会最终确定在下周一举行，彩排时间立时更显紧凑。总经理扼令大家5点准时会议室集合，今天试装。
　　听到消息，酷拉皮卡努力克制住心底想逃的冲动。
　　细数时针慢慢走到5点才悠悠踱出办公室。
　　已有些早到的在套衣服，但繁琐的装备根本不是一人能够对付，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互相帮忙着穿。
　　再看总经理，一左一右两个女孩子都瞥红了脸使劲为他扣上肘领，只见他不停深吸气，仍抵不过肥大的身躯。乍看上去，滑稽得很。
　　主持人远远看到杵在门口的自己，招呼过去拿衣服。
　　捧着被分配到的戏服，酷拉皮卡呆愣在角落，不知从何下手。
　　“来，我帮你。”
　　听到声音，酷拉皮卡下意识把衣服往前一送，好像本就在等待他的出现。
　　库洛洛笑着接过，熟门熟路展开。
　　酷拉皮卡脱了外套，看男人忽前忽后伺候着自己穿衣，莫名心情大好。
　　不过也只维持了片刻，转眼厚重拖地的裙摆层层将自己包围住，库洛洛系上绳子，轻拍他后背示意好了。
　　旁边立时响起了尖叫，女人果然是一惊一咋的产物。
　　库洛洛轻手轻脚将他推至镜前，里面，金色套裙剪裁流畅，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他扬起嘴角，怎么说自己这张皮囊还算对得起观众。
　　无意中扫到后面的库洛洛，透过镜子照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忍不住吐槽：“你穿的话更漂亮。”
　　男人难得没有反击，回身去套自己那件。同色系的男款，被他随意套在衬衫外，不用细看也知合身。
　　周围，基本都已穿戴完毕，成色不一。HR大致扫了遍，颇为满意的点头。
　　“没什么问题今天就这样吧。”总经理发了话，看他有些异样的脸色显然是被勒得不轻，旁边秘书立刻会意，上前帮他解扣子。
　　库洛洛靠过来利落的打开绳结，三两下就帮自己把裙子除了下来，连带自己那件一起交还给主持人。酷拉皮卡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安静得过分，交完衣服同总经理耳语了几句便要离开。
　　酷拉皮卡怔怔看着他走到一半定住，似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朝自己方向走来。
　　“我今晚约了客户签合同，你自己回去小心。”
　　他反射性点头，看见对方露出满意的笑，突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被人牵着走，却又下意识跟从的自己。
　　他愤愤抓过外套，揉成一团，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没看见库洛洛，才知道他请了一天病假。没有舞伴的酷拉皮卡象征性走了两圈就被放行。
　　离开公司发现外面天还是亮的，那么早下班反而有些无所事事，想起自己好久没回去探望父母。刚掏出手机想先告知一声好留口饭，屏幕却在此时闪动起来，库洛洛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那头的声音听来有些虚浮。
　　“下班了？”
　　“正准备走。”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昨天走得急，电脑留在办公室，有份报价今天要回复，能不能帮我送过来。”
　　。。。
　　“你办公室密码多少？”
　　库洛洛似乎没料到他那么爽快答应，楞了半响才说出一串数字。
　　听后面明显染上几分笑意的道谢，酷拉皮卡真真无语，有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差没补上一句‘什么都是借口，我想你过来才是真的’。
　　酷拉皮卡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库洛洛真看上了他，但与其被动的猜测，到不如亲自去看看男人究竟意欲如何。
　　手机又震了下，是库洛洛发来的地址。
　　酷拉皮卡突然想起玛琪的话，隐隐觉得所有起源跟库洛洛之前就认识自己分不开，暗暗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探病

　　库洛洛的家并没有预想中豪华，普通的公寓楼，远离市中心，叫他好找一番。顺道买了些清淡的食物，猜想生病的人应该没什么精力做饭。
　　按响门铃，不一会儿便见男人身着居家服出现在门口，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尽显疲惫。看清来人后，强做精神尔然一笑。
　　“你来了。”
　　看惯了他强势的一面，此时乖巧的摸样简直判若两人。
　　压下心底细微的笑意，酷拉皮卡将电脑和塑料袋置于客厅餐桌上。灰白的主色调让整个房间看上去缺了一丝人气，装潢布置也极尽简朴，但不俗的家具品味还是可以看出主人的喜好。
　　库洛洛倒了一杯水给他，随后便坐在沙发里任他四处参观。收到视线，酷拉皮卡停下脚步，就着他邻座的沙发入座。
　　“你怎么了？”
　　“有点低烧，昨天又喝了不少酒。”
　　“酒精中毒？”
　　“没那么严重，只是胃不太舒服。”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摆弄起身上的电脑。
　　“今天工作还顺利吧。”
　　“哦，没听说什么差错。”
　　“你也收到了吧，总部新一季的主题。”
　　“恩。”
　　“有什么想法。”
　　“还没，我这两天有在搜集一些构思。。。”
　　“动感，”库洛洛保持敲打键盘的动作打断他：“我在想能不能借用三维立体表现。”
　　“立、体、感。”酷拉皮卡默默复述，似有亮光涌进脑海，拼凑出零碎的影子。打破常规的认知，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正要感谢，发现库洛洛已合上电脑，等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瞳此刻专注而富有神采，脑海一闪而过小杰的形容，认真的库洛洛吗。。。
　　“着力于产品字面意思的创意本身就是一支失败的广告，这可是你说的。”
　　这话犹如根针一下触及到酷拉皮卡末梢，他尽可能平复心底的惊讶，任思绪慢慢倒退，那些年代久远的记忆连自己也模糊了印象，隐约抓住些片段。当初来公司面试，通过层层考核最后还被要求做一份presentation，耐心渐无的他在演讲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后面还有半段，大致意思是“如果有精力花在无聊的测试上，倒不如一开始就出个题目大家比创意。”
　　当时年轻气盛，逞一时口舌之快，回到家便后悔了，本以为自己多半不会被录取，不料隔天竟收到了录用通知书。
　　“那个时候你在？”
　　“旁听。”
　　“。。。”
　　“很精彩。”
　　库洛洛语气诚恳，听得出是真心夸赞。
　　酷拉皮卡不好意思挠挠头，年少冲动有什么精彩的。转念又一想，原来库洛洛是这么认识自己的，亏得他这一路想破脑袋，什么稀奇古怪的版本都有。
　　“是你录取我的？”
　　“都说是旁听了。”库洛洛环顾左右，恢复几分往常松散的模样，“刚才见你手里拿的一大包东西是什么？”
　　“粥，还有些小菜，等下饿了可以热热吃。”
　　“我正好饿了，你能不能弄一下，我没力气。”
　　说着投以一个虚弱的眼神，手还不忘为指指厨房，“你随意。”
　　总算解开心中谜团的酷拉皮卡自然不好拒绝，想他一个病人也懒得计较，乖乖拎着食材进了厨房。不大的地方倒是一应俱全，各式锅碗调料放置有序，不似装装样子，酷拉皮卡好奇难道库洛洛还会做饭，想想又觉得不像。
　　他把碗状粥倒出来，兑了些水重新煮，又从底下翻出个圆锅放了水蒸那一盘盘菜，约莫用了刻把钟才都弄好。 
　　等端着回到客厅发现库洛洛已然躺在沙发上睡熟。想刚才眼底的困倦实在不忍叫他，反正多半一会儿会醒的。反观自己该做的也做了，该问的也问了，留下来似乎没有必要。于是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保鲜膜封住整个盘子，慢慢退出房间。
　　随着门一点点被关上，原本睡着的人也张开了眼睛，晶亮的眸子哪有半点混沌。
　　他坐起身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取过电话机，快速拨通一组号码。
　　“喂，玛琪。。。”
　　
　　最后两次彩排大家都很配合，总经理念及库洛洛初愈，准许他可以不参加，一干小姐们更是脉脉含情围绕着他问东问西。
　　酷拉皮卡凑在一边看，感慨自己生病那会儿怎么没见过如此好的待遇。
　　库洛洛最终还是参加了彩排，循着间隙轻声感谢他昨天的帮忙，被酷拉皮卡一笑带过。
　　搭在腰测的手坚实有力，哪有什么病怏怏的感觉。
　　经过昨天，他也算想通了，或许小杰说得对，库洛洛只是单纯欣赏他的能力而已。至于那个吻，酷拉皮卡用‘气氛刚刚好’来解释。
　　结束的时候，库洛洛照例让他在车库等。
　　酷拉皮卡原想拒绝，但见对方一脸正直，想事情都明了了自己也不需矫情于是点点头。
　　换好衣服出办公室的时候，正碰上总经理在走廊打电话，超高的分贝回荡整个空间。他猫着身体从其背后穿过，轻手轻脚朝电梯走去。 
　　“听说妮翁下个月就要订婚了，真是恭喜你啊，哈哈，啊？不是，不是库洛洛，这小子天天跟我碰头却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谣言。。。”
　　后面的话，被关在了电梯门外。
　　他抬手犹豫了很久，按了一楼。
　　出大堂后，酷拉皮卡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他无从下手心底那一丝的失落因何而起，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去探究。 
　　没法去车库的自己今天只有坐公车回去了。
　　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懒得想，懒得接，也懒得说话。
　　他坐在公车亭里，看车子从眼前一辆辆飞驰而过。
　　突然长叹：我是不是太久没恋爱所以感官神经有点错乱了。。。
　　




年会

　　年会定在公司附近的商务中心，吃过午饭便有员工陆陆续续前往。难得工作时间可以外出放松，大家脸上无不是愉悦的笑脸。
　　除开某个人。
　　酷拉皮卡盯着电脑第N次发呆，早上接到通知化妆师差不多中午到会场，让他工作结束后就早些过去。
　　‘又不是女人，化什么妆。’
　　虽早有觉悟，仍不免愤慨，以至于躲在办公室里迟迟不动，直到小杰敲开大门。慢吞吞踱过去，主持人早已等在会场外。
　　“快点吧，她们都在里面化妆。”
　　“化妆？”
　　见好奇宝宝作势要问，酷拉皮卡忙转身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化妆室是宴会厅隔壁一间独立开来的包房，里面坐着不少人。
　　“这边。”最远一桌貌似化妆师的女孩子朝他挥手。
　　“我叫Elina，你就是酷拉皮卡吧，”才坐下，就听女孩自我介绍，“果然跟旋律说的一样。”
　　“你认识旋律？”
　　“恩，高中同学。”
　　“哦。”到没有听旋律提过。
　　“放心，我一定把你打扮成今天最夺目的那个。”
　　酷拉皮卡心想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了。再看对方，哼着小曲摆开那一看就很繁琐的工具箱。箱子旁一团毛茸茸，被称之为假发的东西尤为刺眼。
　　他扫开面前那一盏镜子，有些自暴自弃的闭上眼。
　　
　　外面，主持人的报幕声响起，晚会开始。
　　男士不需要化妆，只等压轴开始前一刻换装即可，女人们即便涂抹夸张，也可自然的走进另一边观看节目，反正谁也不会苛责难得活动盛妆出席的领导。
　　唯独他，只能待在这里。当然，如果脸皮足够够厚的话，出去成为万千交点也是可以考虑的。
　　Elina有搭没搭说着话，也不睬他是不是高兴回。
　　一墙之隔，阻挡不了那头不停的闹腾、喝彩声。此时超高分贝音响正在播放《POKER FACE》，震得地面都在抖动，应该是行政部的热舞。早在排练时就听闻她们服装的布料很少，如今听口哨声此起，想来是SO HOT。
　　“想去看吗？”
　　“哦，也不是。”
　　“小酷的睫毛好长，都不需要再化。”
　　Elina刚为做好头发准备上妆，突然发出感叹。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看得酷拉皮卡背脊生寒。
　　而另几个闲来无事的化妆师也凑过来，对他指指点点。 
　　酷拉皮卡无心理会争论的内容，反正自己在她们眼里就是只白老鼠。
　　又过了一会儿，Elina轻拍自己表示OK。
　　睁开眼，镜子已在眼前，里面清艳分明的脸令身为主人的他也感陌生。
　　总算是体恤他的尴尬，Elina没有选择过于明亮的色系。只一道淡紫嵌在眼廓中，印着咖啡色眼线延伸至眼角，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其他浓墨重彩。发髻也是最普通的，余下几撮散在两颊，到是与脑后松盘起的假发相得益彰。
　　“怎么样？”
　　“不得不说，连我也迷上了自己。”
　　“你满意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再配副耳环。。。”
　　“可不可以用这个？”
　　他将两串东西放在Elina手心，正是上次库洛洛留在家里的圣诞礼物。
　　“好漂亮，而且很搭今天的妆，小酷是早有准备吗？”
　　酷拉皮卡笑笑不予作答，临出门突然想到的，鬼使神差就带了过来，或许也是期待着这一刻能够用上吧。
　　那边HR呼唤空的人来拿服装，Elina也随其他化妆师一起去帮忙。刚才妆点好离开的人群重又回到房间，酷拉皮卡这才发现时间已过去大半。
　　看到他，那些唯恐不乱的女人们发出各式惊叹词，争相要求合照。
　　酷拉皮卡僵着一张脸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坐在原处随她们摆弄。
　　不一会儿，以总经理为首的男士们也陆续进到房间。老人家对着他的脸端详半天，一挥大手，“来，帮我跟酷拉皮卡也拍几张。”
　　一直折腾到主持人进来提醒，才终于想起正事，各自散开换衣服。
　　从刚才起一直站在最外围的库洛洛走过来，今天黑色西装黑色衬衫的他看上去有些肃穆。不过温和的眼神一如既往，他展开礼服为酷拉皮卡套上，然后转到背后系绳子，迅速利落。
　　房间里只听得衣料细嗦的摩擦声。
　　另一边，主持人结束了抽奖，开始报长长的节目祝词。
　　背景音乐被调至圆舞曲。
　　在鼓掌声中，他们一对对走上舞台。
　　踏入会场，宽敞的大厅黑压压一片，聚光灯打在脸上根本看不清底下脸孔。好在有库洛洛的指引，顺利走完整段。
　　曲终，总经理牵着财务总监走至舞台最前端作揖。随后，一对对接上。酷拉皮卡捏着裙角弯脚行了一个公主礼，惹得下面欢呼声更甚。
　　环绕一场后总经理发言，感谢员工一年来的辛勤劳动，并宣布接下来时间员工可前往顶楼餐厅享受晚餐。
　　这轰轰烈烈的年会终告一段落。
　　
　　老人家第一个冲进化妆室开始扯领口，额头至下巴早已是汗迹连连。
　　酷拉皮卡想拆了假发，找不到Elina，只能闪进厕所。
　　细密的夹子绕头一周，对着镜子好不容易全拿下，库洛洛推门走进来。
　　“我帮你。”
　　酷拉皮卡由他解开绳结尔后自己动手脱下裙摆。库洛洛站在面前始终注视着他，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抬头望进对方的眼，深邃的眸蕴含着别样神采，仿佛能透进灵魂撩起最底层的欲念。
　　酷拉皮卡承受着，确切点说，从对方黑瞳中隐射出自己的眼神，也没冷静到哪里去。
　　这不清不楚不干不脆的对视挑起了他混杂已久的情绪，困惑的，烦躁的，兴奋的，犹豫的，一股脑儿涌上来。他低声咒骂一句，劈手夺过男人领带把他拉近，发狠似的吻上去。等待他的是库洛洛同样用力的回抱以及瞬间被占据主导的位置。男人灵巧的舌游走在他口腔每一处，轻舔牙龈。唇与唇的摩擦带出灵魂深处的悸动，酷拉皮卡清晰感受到，那燎原般的温度自唇齿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紧了紧手，吻得更凶。
　　他们不断变换角度用力吞噬彼此的呼吸，仿佛这一刻，被渴望了很久很久。
　　发梢突然传来疼痛，库洛洛抓着他往后拉开。
　　“你想我们两个都窒息吗？”男人喘着气调侃：
　　“看不出你斯斯文文，技术倒是不错。”
　　“多谢夸奖。”
　　他挑起眉与库洛洛对持，却看到男人由始至终眼角的笑，一点点在眼前放大。他俯身落下轻啄，自额头，到眼帘，到鼻尖，再至嘴唇。
　　短暂的，温柔的，甚至是小心的。
　　酷拉皮卡闭上眼不去看他，或者说，不敢看。他怕透过库洛洛看到一个濒临沦陷的自己。
　　外面响起细微脚步声，询问他们换好了没有，要拿去打包。
　　“好了。”库洛洛轻轻放开他：“晚餐结束后等我。”
　　他留下简短一句嘱咐，拿起两人的衣服开门离去。
　　酷拉皮卡略整衣衫也随之离开，没有折回会场，而是径直出了大门。
　　等？等着堕落吗？
　　他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傻呢’。
　　




转变

　　手机意外没有响，整个晚上，酷拉皮卡靠坐在窗台，看楼下街道稀稀拉拉人来人往。没有开灯的房间，音响里Myrra反复吟唱 ‘I must have seemed when he told me that he loved me’。上一次或许还可以用气氛刚好来解释，可这一次，却是什么理由也说服不了了。男人是忠于自我的生物，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眼下状况有些复杂。
　　暂不论同性之间，加之上下级关系，这些在常人看来就颇为艰难的阻力。光那些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以及上次自己听到有关妮翁的订婚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哦，还有一个玛琪，她到底与库洛洛是什么关系也令人匪夷。
　　自己若再插上一脚，到真是成全了库洛洛男女通吃的美名。
　　酷拉皮卡自问不曾克制过感情，以往喜欢上什么都是主动去追求。
　　唯独这次。。。
　　他眺望对面街道一对正相拥的情侣，叹了口气。
　　
　　年会之后公司投入又一轮工作。
　　新的政策运行也有2个月了，到时候验收结果，以至于整个市场销售部异常快节奏。参加了几次库洛洛主持的部门会议，主题大都围绕着近期市场走向以及销售额而展开。听席间分析下来的数据，确实有显著的上升。这也是酷拉皮卡第一次看到销售部那么团结并且富有自信。
　　库洛洛始终沉默着听每个人的发言，偶尔会提些意见，敛去了嬉笑狡黠，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
　　一直到会议的最后才提到推广这部分的工作，他转过头问酷拉皮卡什么时候可以完成新车型的广告设计，那一瞬间的眼神又恢复到那个熟悉的温柔。
　　回答‘这周以内’，立刻得到对方赞许的笑容。
　　酷拉皮卡对此早已习惯，这两天无论走到哪里，似乎总能遇见另一道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身上。
　　换做以前应该很厌烦才对。
　　他这么想着，勾起嘴角回他一个微笑。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酷拉皮卡被小杰叫住，说是这周五同学聚会，问自己参不参加。他想也没想开口称好，随即问起旋律去不去，然后看见库洛洛从面前走过，那转了一半假装不在意的关注。
　　突然心情大好。
　　
　　后面几天，酷拉皮卡把自己关在企划办公室埋首于一堆稿纸。他交待任何相关工作交给隔壁办公室的其他企划同事处理，自己则可以完全静下心来构思创意。
　　小杰也不知忙些什么，连午餐时间都找不到人影，直到周五临下班才出现。
　　一进门就是副灯油枯竭的摸样，扯了领带跌进沙发。
　　“怎么，你这两天晚上去做兼职了。”
　　酷拉皮卡握着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嘴上不忘调侃老友。
　　“什么呀，库洛洛不在，好多事都分摊给了我跟雷欧力去跟，每天除了跑客户回来还要负责回复他邮箱里的MAIL，遇上紧急的，连下班也没个底。”
　　“库洛洛去哪儿了。”
　　“休假去了。”
　　“休假？”这么突然？
　　“恩，临时决定的，”小杰停顿了片刻，“听说库洛洛这次请假时为了陪妮翁挑婚纱，哦你知道吗，妮翁小姐要订婚了。”
　　“是吗。。。”
　　“库洛洛办公桌子上还摆着好几本Vera Wang的内刊。”
　　酷拉皮卡不知不觉停下动作，背对着小杰：
　　“就是说，准新郎是库洛洛？”
　　“传闻是这么说的啦，不过没听库洛洛本人谈起过。”
　　“也许是不想引起绯议。”
　　“库洛洛才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呢。”
　　“呵呵，他休几天？”
　　“好像一周的样子吧，你找他？”
　　“哦，我刚打了个初稿，想给他看一下。”
　　“那恐怕要等他回来了。”
　　“我也这么想，”酷拉皮卡卷起桌上凌乱摊开的一叠图纸，“怎么样，走不走？”
　　“走啊，旋律已经先去了。”
　　“那走吧。”
　　小杰不解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打算双休日还工作？”
　　“恩。我想尽快完成。”
　　“难得看你那么拼命。”
　　酷拉皮卡锁上门，没有理会小杰的评价。
　　他自然不是那么拼命的人，只是这次，他有不得不抓紧的理由。
　　
　　周末的时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变得索然无味。同学聚会远比想象中热闹，置身其中，酷拉皮卡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与小杰告别后直接回了家，黑夜等着他的除了寂静还混合了些许其他味道。
　　刚想探究一番心里莫名的惆怅源自哪里，被突来的铃声打断。
　　荧幕闪动的名字似乎正为解答他惆怅的源头。
　　“Hello，”
　　“你在哪里？”
　　“在家。”
　　“做什么？”
　　“没什么，你呢？”
　　“哦，我在米兰。”
　　“做什么？”
　　“有些事。”
　　模棱两可的对答之后谁都没有说话，隔着话筒听彼此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那好，周一见。”
　　“嗯。”
　　又是沉默。
　　酷拉皮卡忽然觉得可笑，对于这样的库洛洛和自己，没有任何牵绊的彼此却做着类似情人的举动。
　　于是，再一次的，他按下OFF键。
　　把自己丢进沙发，视线扫过那一卷被随手扔在桌上的图纸，他捋起刘海看了好一会儿，起身走过去。
　　一点点展开，几张叠在一起的透明纸恰好构成一个矩形轮廓。
　　分开来，则是不同的场景。
　　立体感。。。
　　打开台灯，他执起铅笔，继续刚才未完成的部分。
　　把广告构思画出来是他设计的风格，尽管不是专业绘画，但他尽量把所要呈现的内容在纸上勾勒出来。
　　手机又响了。
　　意外的，是玛琪。
　　“小酷，后天有没有时间？”
　　一接起就听得她问，合符她一贯直接的性格。
　　“有。”
　　“一起吃晚饭吧。”
　　




局外人

　　酷拉皮卡很好奇玛琪找上自己的原因，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可是饭过半旬，玛琪依旧东拉西扯，完全看不出此行目的，倒是酷拉皮卡忍不住问起缘由，立刻换来对方的假嗔。
　　“怎么，没事就不能约你吃饭？” 
　　“那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酷拉皮卡捧着胸口故作夸张，引得玛琪扑哧一声。
　　这是酷拉皮卡第一次见她笑，微咪起眼露出两颊酒窝，像极了高贵的猫，若不是因库洛洛结识，玛琪其实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库洛洛这两天出差去了。”
　　既然她不愿开口，那只有自己来起头，反正多半是跟库洛洛有关。
　　“哦？他这么跟你说的？”
　　“不，听同事说。” 
　　“你之前一直执着要问的事有答案了吗？”
　　“恩。”
　　“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有缘，难怪库洛洛那么喜欢你。”
　　酷拉皮卡一时噎住，听不出这话是玩笑还是认真。突想起当初也是她提醒自己去问库洛洛，奇怪她明明早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女孩子的心思向来复杂，他不懂也属正常，含含糊糊应了声。
　　所幸玛琪没有继续下去。
　　桌面传来细微震动，玛琪拿起放在酒杯旁的手机俏笑：“说曹操，曹操到。”
　　“你下飞机了？”
　　“怎么样，拿到没有。”
　　“妮翁呢？”
　　“好，我晚上来看。”
　　“在外面吃饭，等下就回去了。”
　　“待会儿见。”
　　“你应该也认识妮翁吧。”一挂断，玛琪就问他。
　　“见过，当然。”
　　“其实库洛洛这次请假是为了陪她买婚纱。”
　　“哦。”看来小杰说得没错。
　　“他们两个...”酷拉皮卡停顿下来望向玛琪，笑得一副好奇。
　　“恩。”简单一个音节算是肯定了库洛洛与妮翁的关系，他有些恍惚，不放弃的追问：
　　“什么时候？”
　　玛琪沉吟了片刻，才答：“今年年底。”
　　虽非听本人承认，心脏剧烈收缩的刹那使他想控制脸上的笑也很困难。连忙低头，一圈圈搅着银匙以此掩饰此刻的不自然。
　　“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呵呵，他一贯的风格。”
　　“你也认识妮翁？”
　　“我跟她还有库洛洛三家世交，从小就认识。”
　　“这样啊。。。”
　　难怪她与库洛洛那么亲昵，什么情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没有根据的臆想。倒是自己，一介局外人却莫名其妙参合进去。
　　没多久，玛琪提议结束。出于礼貌，酷拉皮卡目送她上车发动引擎后才走向自己那辆。没有直接回家，他驱车停在塞纳河边，靠着车身，遥望漆黑一片的河面。他嘲笑自己不过是别人的事情而已，怎会感觉如此难以接受。心口闷闷似储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突然有些悲哀的意识到那无端滋长出的情感竟到了足以左右他心情的地步。
　　而如今，即便想否定某些事实也不可能了。
　　家里，呈放着这两天认真赶出来的广告图稿：主人公驾车跃过4个不同立体场景，如履平地，时尚的车型使他成为任一聚会的焦点。再配上后期的三维动画，使画面层层叠加，营造出空间相通的视觉感，相信成品出来后会是一支吸引眼球的创意。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看着它成为现实。
　　
　　库洛洛从米兰归来带回不少礼品，说是人人有份，小杰拿到一条Hugo Boss的领带，第二天就戴上了。
　　而酷拉皮卡是唯一一个没收到任何礼物的。
　　他猜库洛洛刚回来想必有许多积压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隔了几天才拿着一卷稿纸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男人见到楞了下颇感意外。
　　“你坐一下，我有个合同要出，很快。”
　　酷拉皮卡点点头把图纸一张张摊开，以及随身携带的另一纸信封，一并放于茶几上。
　　库洛洛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并未因他的出现分心。
　　他靠着沙发毫无顾忌打量男人，高挺的鼻翼沿着线条一路连接到双唇，即使侧脸也显得性感迷人，也无怪自己情不自禁。
　　等了一会儿库洛洛才好，他伸伸腰走过来，嘴上不忘道歉。
　　坐下的时候，他眼神明显闪了闪即又隐下去。
　　“这是你的初稿？”
　　“是，一共四张，你可以看一下。具体的构思，我都写在下面空白处。”
　　“看上去很不错啊。”
　　他拿起其中一张，完全不理会旁边显眼的白色信封。
　　酷拉皮卡看出他有心忽略。
　　待他四张大概扫了一遍，才出声打断：
　　“我……”
　　他还在考虑怎样的措词说比较好，库洛洛先一步开口。
　　“为什么辞职？是有了更好的OFFER？”
　　“不是。”
　　“那为什么？”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这是他想了很久觉得比较委婉的理由。
　　“那可以申请假期，不需要辞职。”
　　“我不想耽搁公司的进程。”
　　库洛洛没有再说话保持着低头看稿纸的姿势，丝毫没有伸手去接信封的意思。
　　酷拉皮卡则是垂了眼，不愿细究男人此时的表情。
　　室内静得可怕。
　　‘嘟——’
　　内线电话被接进来的时候，酷拉皮卡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库洛洛先生，BRIDGESTONE的Robert先生找您，他说跟您约了3点。”
　　“请他进来。”
　　“我这两天日程排得紧，周五晚上我们再谈，信你先收起来。”
　　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
　　酷拉皮卡这才终于抬眼瞧他，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眼神却是冷冷的。
　　径自说完就起身回去原地落座，不再看他一眼，送客的意味明显。
　　酷拉皮卡只得重新收起信封，微一鞠躬离开。
　　他放慢脚步经过回廊，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倒映出他身下长长的影子，一恍又失了神。
　　周五，来得快一些才好。 
　　




原来

　　尔后几天再未碰见过库洛洛，即便是午餐时间，也不曾出现他的身影。没有告诉小杰辞职的事，以他那一根筋的性格定是追问个不停，与其这样，到不如最后一天再给他个surprise，虽说应该会被埋怨上一阵子。
　　广告初稿被留在库洛洛那里，所以一切后续的跟进也都暂且搁置。乘着空余时间，他细细做了份交接明细，心想一旦库洛洛批准了总会需要。
　　库洛洛没说所谓周五晚上具体指的几点，谈，又是在哪儿谈？酷拉皮卡只能下班等在自己办公室，心想男人既然说了今天，自然不会爽约。
　　小杰下班前照例来晃了圈，见他完全没要走的意思，以为是要加班。
　　酷拉皮卡随便‘嗯’了声打发他早点回去，小杰难得乖乖答应，走之前不经意提到库洛洛，说是在办公室回邮件，也没走。
　　酷拉皮卡直等他离开，又坐了会儿才起身。
　　绕过两扇门，老远就望见最里间的办公室一个人俯首于桌。一到周末人们走得比较早，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通亮的日光灯。他轻叩开门，恰好库洛洛抬头，眉宇裹着一丝倦意。
　　“你来了。”
　　“在忙？”
　　“不，我在等你，坐吧。”
　　库洛洛拿了罐饮料递给他，自己则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撑着沙发也不看他：
　　“为什么辞职？”
　　“我说了…”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我拒签。”
　　他疲惫的声音里夹杂了厌烦，让酷拉皮卡联想到最初那次在办公室，他似乎也是如此，用陌生的注视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烦躁起来。
　　“走与不走都是我的事情。”
　　彼此相持不下，一句说完双双陷入沉默。
　　许久，才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库洛洛走过去在办公桌前摆弄许久又折回来。半蹲于酷拉皮卡面前，摊开手，掌心中央一条璀璨夺目的项链。库洛洛小心翼翼拿起露出底下连着的一枚圆环，通体晶莹，里面还刻有文字——Αι?νιο?。
　　“我在意大利无意逛见的，店员说这是当地一名巫师设计并刻上封印，带上它即可带来永恒。”他边说着从脖子里抽出了条一模一样的。
　　永恒？酷拉皮卡突然觉得有够可笑，事实上，他确实笑了，充满讽刺。
　　“当然，你可以拒绝。”
　　酷拉皮卡实在听不下去，甚至可说是无奈的：
　　“这条项链，留着结婚那天送给妮翁吧。”
　　“结婚？”库洛洛重复一遍：“你听谁说我要结婚的？”
　　他随之阴冷下来的眼神让酷拉皮卡以为是被当场拆穿所以恼羞成怒，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库洛洛深深看他一眼，表情起了变化。
　　“你就是为了这个辞职？哈，为了such stupid gossip（如此可笑的谣言）？”他故意调高一个音阶的声音好似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趣闻：“你不会认为是真的吧。”
　　酷拉皮卡没想到会他会断然否定，也不知真是谣言还是他虚张声势，明明，
　　“玛琪说…”
　　“玛琪？”库洛洛未放过他的低喃，皱起眉，半响又似乎了然，嗤笑摇头：
　　“玛琪说什么你都信，那我说我是因为你才进公司的，你信不信。”
　　这话如重磅炸弹一时轰的酷拉皮卡魂飞魄散，睁大双眼盯着男人，一脸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玛琪是怎么跟你说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你说的，我是请假陪妮翁买婚纱，但不代表说我就是牵她进教堂，说‘I do’的那个人。”
　　“你以为我感情泛滥，整天外面找情人？还是饥不择食，没事吻男人？”
　　酷拉皮卡被他一连串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禁怀疑，难道真是错了？
　　头颈传来冰凉的触感，男人正为他戴上那条项链。
　　“库洛洛，”退后身体想要拒绝，却被他牢牢禁锢在两臂中间，动弹不得。
　　“既然你因为是这个原因而辞职也就说明了…”他故意凑在耳边吐息，“你愿意接受它。”
　　酷拉皮卡无从反驳，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思量了半天，纠结了半天，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真相。
　　他低头看那悬于胸前琥珀的吊坠，有感老天真是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额头被拉近抵上另一个人的，呼吸混合着对方，
　　“我很高兴，小酷...”
　　那拖长的尾音似乎还连着一串类似深情款款的感言，酷拉皮卡干脆拉过男人，对准那张不知又会说出什么的嘴狠狠吻上去。比起语言，这个时候显然肢体更实用些。感受对方被自己拉着不断向前，直至贴合在一起。
　　高兴个P，他可一点都不觉得。
　　原来从开始库洛洛就认识自己，原来那些看似无心的近乎都是有目的的，亏他还赞他是个好领导，亏他一度以为两人之前有宿怨，搞半天原来是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到今天。越想越气，酷拉皮卡一用力咬破男人下唇。
　　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气短。
　　库洛洛伸手抹了一把残留在嘴边的唾液，笑得诡异：
　　“小酷水可真深啊，平时一副内向冷淡的模样，私底下原来是这般热情如火。”
　　“彼此彼此。”
　　“那我们是换个地方，还是继续呆在这缠绵等着门卫来撞破，先申明，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明天公司满天飞的谣言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酷拉皮卡翻翻白眼对他的调侃不予理睬，起身绕过他去开门。
　　“走吧，我有点饿了。”回头见库洛洛仍坐在沙发上不动：“快点，我等着听详情，就从我面试那天说起。”
　　“那可需要很久，亲爱的。听说Shangri-la的客房送餐很不错，或者我们可以一边聊一边做些有意义的。。。”
　　‘事’字还在舌头打转，听的人早消失在办公室尽头。
　　库洛洛褪去轻浮，从眼角慢慢渗出笑。
　　虽然跟当初的设想有些出入，不过既然结果一致，其他的大可不必追究。
　　原以为还需要更长的时间等待，没想到...
　　说起来，倒还要谢谢玛琪的‘帮忙’。
　　库洛洛关上电源，黑暗连同他的狡黠一并隐去。
　　下次，一定要好好报答她才行。
　　
　　The End
　　




番外 不只是朋友

　　我跟库洛洛认识了很久，从忆事开始，一晃20载。他不仅是学长，上司，更是朋友。很多人误以为我们会走到一起，只有我知道，他把我放在‘朋友’的位置上，不曾改变，也将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也许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但仅此而已。
　　库洛洛是温柔的，毋庸置疑，但我知道，他只是以此来掩饰自己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本质。
　　大学毕业后库洛洛进了一家全球知名的汽车企业，他一向对制造业颇有研究，加之读的工商管理，顺利进入到市场销售部。库洛洛没有继承家业的意向，他最终选择了Paris，这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国度。
　　那年我还在读书，去机场送他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毕业后也要去巴黎。
　　那个愿望在4年后实现。
　　他没有来接我，在机场我遇见了莱特叔叔的女儿，妮翁，曾就读一个国中的我们都不知不觉长大了。她说库洛洛正在莱特叔叔的公司帮忙面试，让我直接过去找他。
　　我好奇面试为什么找库洛洛。
　　妮翁解释父亲几次游说，库洛洛始终不愿过去帮忙，今天也是，正巧碰上面试几个应聘者，便邀了库洛洛旁听。
　　妮翁最后问我既然来了巴黎，有没有兴趣去他父亲公司。
　　我摇头，早在来之前，我已经收到了另一封录取通知书，等了很久的OFFER。
　　再见库洛洛，他成熟了许多，看到我尔然一笑，与记忆重叠。
　　我点了杯咖啡，坐在他对面聊起分开这段日子，却发现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窗外。我循着视线看过去，楼下大厅一个男孩子正在打电话。耀眼的金发印在人群中尤为出挑，他握着手机来回踱步，不经意转向这边，惊艳的脸令我有刹那失神。
　　他眉宇微拧，似乎在担忧什么，却又随即豁然一笑，引得周围视线无数。
　　“他是谁？”
　　“来面试的。”
　　那一刻库洛洛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迟疑又带点惊喜。他明明没有笑，我却看出他心情不错。
　　我原以为那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后来才知道，那仅仅是开始。
　　
　　不过4年时间，库洛洛已跃居成为助理销售总监，从同事们信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成功的领导能力，这点自小我就不曾怀疑。
　　他安排我进了企划部，他说相较于强压力的销售工作，这个职位更适合我。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我也确实乐在其中。
　　库洛洛以不放心为由让我与妮翁同住，而他则是在郊区买了套公寓。
　　库洛洛甚少有绯闻，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就连逢场作戏也疲于应对。同事中有些人把我与他放在一起，想来是遇见过几次我们结伴下班的缘故。对此，库洛洛总是一笑带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我被迫担着女友的美名为其挡去那些无聊的亲近。
　　偶尔叫上部门同事一群人去酒吧放松，库洛洛总是最受瞩目的那个，上前搭讪的美人不分男女，羡煞了一边每次都扫兴而归的窝金与富兰克林。
　　在那里，我第二次遇见了酷拉皮卡。时隔1年，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正挥拳砸向一个男人，大声骂道：“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男人。”
　　这一幕置身吵闹的音乐中原该并不惹眼，却偏偏吸引了我们一行人的注意，尤其是坐在旁边的库洛洛。
　　我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小滴他们还在拼酒，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以及库洛洛一直目送其离开的视线。
　　后来才知道，酷拉皮卡会出现在酒吧并非巧合，那天是他们部门聚会，地点是库洛洛安排的，连带最开始的入取，也是库洛洛通过莱特叔叔指明的。
　　
　　之后的日子，我渐渐发现到库洛洛的不同。
　　他开始与莱特叔叔定时的聚餐，他开始关注其品牌的创意构思，他开始绕道开车回家，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要去莱特叔叔的公司工作。
　　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早在很久前，他就时常带回来对方公司的宣传稿，底下署名着同一个名字，酷拉皮卡。
　　连那个备受争议的广告，也是出自他手。
　　于是，当得知这一决定，我直言不讳的问起是不是因为他。
　　库洛洛只笑笑说：“你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而我举起酒杯，回敬他：“祝你成功。”
　　
　　库洛洛是个负责的老板，结束掉手头工作几乎半年后才真正离开。
　　我们去酒吧狂欢至深夜，而他搂着我说：‘玛琪，我很舍不得你。’
　　我只当是奉承，却还是第一天报道就去等他下班。
　　他把我送进餐厅，自己则又折回车里。隔着车窗，他许诺很快回来，让我先点吃的。我笑着点头，没有问原因。
　　我点了几样最贵的，菜未上齐，他就风尘仆仆回来了。
　　我嘲笑他第一天上班就如此繁忙，他笑笑没有言语。
　　不多问是我们多年来的默契，而我自然看得出他眼底的神采。
　　我预想着哪天能够面对面认识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却不知这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库洛洛临时有事，请别人接我先去餐厅。
　　“我猜你也一直想认识他。”电话里库洛洛如此说。
　　酷拉皮卡比想象中更安静，一看就是不擅与人交际。我聊起一些工作内容以此缓解气氛，他果然活络许多。
　　与库洛洛正好相反的类型。
　　我甚至开始遐想若他们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场景，恰看见库洛洛走近餐厅，突然兴致所至。可惜酷拉皮卡一见库洛洛就先行告辞，平白少了场好戏。
　　“你们聊得还挺开心。”
　　我楞了楞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刚刚还有些的扫兴顿时烟消云散，会吃味的库洛洛可真是20年不遇。
　　我称赞酷拉皮卡很有趣，所以多聊了几句。
　　最后说起如果有机会，让库洛洛带他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库洛洛当时没有啃声，但他确实听到了，并且实行。
　　熟了之后，发现酷拉皮卡也不过是个爱闹爱笑的孩子。他始终惦记着第一次见面时我故意漏出的话，而他借酒壮胆质问库洛洛的模样实在可爱。
　　我不明白为什么库洛洛始终不愿告诉酷拉皮卡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说。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那天唱歌，无意撞见被小滴拖着玩骰子的酷拉皮卡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时顿然领悟。
　　“所以说，你在等猎物自动走近。”
　　库洛洛笑而不答，执起酒杯与我对碰。
　　我突然有些同情酷拉皮卡，遇上了库洛洛，终其结果幸还是不幸。。。
　　
　　再后来我也忙碌起来。偶尔一次打给库洛洛，正碰上他病假，我说晚点去探望他顺便带些吃的，他回答好。
　　下班后我去了趟超市，一踏上出租车，就接到库洛洛电话。
　　“玛琪，不用来了，我刚吃过打算睡了。”
　　我嘱咐几句挂断，告诉师傅掉头，而那包食物被我遗落在车上，故意的。
　　我突然觉得很不爽，比我知道他喜欢上那个男孩子还来得不爽。我发誓总有天要好好回报库洛洛我的不满，没多久，机会就摆在了眼前。
　　我很难得跟酷拉皮卡能单独坐下来，比起上一次，酷拉皮卡面对我已不再羞涩。我寻思着该用怎样的切入口最能达到效果，却是被对方捷足先登了去。原本是想把库洛洛描绘成一个变态上司，但看谣言所驱，似乎负心好色的形象更符合这一出脚本。
　　我知道酷拉皮卡不是没有感觉的，这点看他黯淡的绿眸便可知。
　　库洛洛找我兴师问罪是在一周之后，比预想晚了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库洛洛那么严肃跟我说话，只是说到后来他自己也笑了。我知道，他成功了，而我，不知该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
　　那个周末与小滴他们的聚会，库洛洛也来了，带着酷拉皮卡。只是这次身份有了变化，那个金发男孩是他的爱人。
　　那天，库洛洛异常兴奋，脸上笑容不减，那种近乎纯粹的喜悦。
　　他没有抽烟，没有喝酒，一晚上抱着他的情人，时不时亲吻耳语。酷拉皮卡开始还有些挣扎，最后被缠的烦了也就任他抱着。 
　　其他人个个一副托下巴的表情，歌也频频唱错。
　　小滴则干脆连玩游戏的兴致也没了，呆呆的看着那两个人。
　　我想，她其实挺喜欢酷拉皮卡的。
　　派克诺坦挪到我身边，有搭没搭的聊天，不免谈到库洛洛。
　　她调笑说真看不出库洛洛连爱人的品味也如此与众不同，我附和着称是。
　　“我一直以为你们才是。。。”
　　她没有说下去，语气中不无惋惜，我抿了口酒，轻笑。
　　库洛洛是了解我的，诚如我了解他，所以他把我放在‘朋友’的位置，以女性的身份，而非其他。
　　我们站在离彼此恰好的位置上，相知相惜却不相爱。
　　别人都说我们不只是朋友。
　　只有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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