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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深夜，街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漆黑的小巷子里，一群少年拿着钢管和砍刀围着另一群少年。看那阵势是要恶战一场。

    巷子口站着两名个子稍矮些的少年，手里也拿着钢管，看得出来是在把风。

    “一中是沙陵哥的地盘，你们也敢来撒野。”站在抽烟男生旁边的冲对面阵容吼道。夜太黑，只有烟头的光在闪，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

    “曾沙陵，你他/妈算哪根葱。老子现在就要去一中闹事。”站在对面最前方的男生回话。

    “你他/妈少跟老子…”

    “小智，不要多话。”抽烟男生转头对着对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抬头说，“拳脚上见分晓吧。”

    于是，一场经常发生在高中阶段的群架就这样开始了。

    正在双方打的激烈时，巷子口的少年向里面吼道，

    “警察来了，快跑啊。”

    街头闪烁着电筒光，由远及近，伴随着皮鞋的声音。

    “小兔崽子，半夜三更还在胡闹。站住，别跑。”

    小智拉着沙陵的手要他走，“沙陵哥，快走吧。被抓住就不好了。”

    “我会怕哪些老男人？”抢过对方手里的钢管，随即就给了对方一击，嘴里恶狠狠的说到。

    “要是被抓了，除非兄弟们去警察局把你抢出来，否则就等着他们把你放出来。”

    “……”

    “要不怎样，你以为你家里人会来保释你啊。”

    “少啰嗦，走啦。”两人踹了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之后溜了。

    刚出巷子口就被电筒光扫到了。

    “沙陵哥，分开走。”

    “酒吧见。”

    该死的警察怎么就只跟着沙陵一个人呢。

    那是一个叛逆的时代，所以的坏习惯都能在眨眼间就学会，而那些被老师描述的生动又活泼的文法永远都看起来很烦。

    沙陵最终逃进了另一条巷子，无奈却是条死胡同。

    这辈子都没这么讨厌过皮鞋声，妈的，为什么世界都跟老子过不去。

    认栽吧，不就是不见光的日子么，不会很长，老子熬得过。进去过才算男人。

    这样想着沙陵走的很慢了，似乎是等着警察的到来。就在转过最后一个弯时，撞上了一个人。沙陵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把他撞开了去。看不见东西的夜晚，沙陵只知道那人是个男生。

    “怎么走路的。”沙陵拍拍身上，继续往里面走。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揉着肩膀站在原地没有动。

    警察来了，用电筒照着两人。

    “你们俩这么晚还在这里做什么？”

    “老师让我们好好练习老生的情景，我怕吵到别人，所以到这里了。”

    “你们是剧场的学生？”

    “嗯。”那男生看看沙陵后，点了点头。

    那一回头让沙陵隐约看清了他的脸，挺清秀的，像堂姐化完妆的脸。

    “怎么到这里来练，真是的，害老子追的好辛苦。”两个人都一张怨妇脸，看了对方一眼后没有再说话就走开了。

    沙陵忘了小智还在酒吧等他，只是站着不动，眼睛看着那个男生站的地方。

    “呃，刚没撞痛你吧。”

    “嗯。”男生不自然的揉着肩膀。

    “你是剧场的哦？”

    “嗯。”

    “那就是会唱戏咯？”

    “嗯。”

    “那你会不会唱牡丹亭？”

    “……”

    “会不会啊？”

    “会一点。”

    “那可不可以唱给我听呢？”

    “……”

    “可不可以呢？”

    “我要回去了。”说完便往巷子外面走了。

    “唉，你叫什么？”

    “肖淡竹。”

    “哦，我叫曾沙陵。在一中读书。”

    “嗯。”

    那个夏天夜晚的意外让淡竹差点真的想要变成戏曲演员。在这个国粹被人遗忘的年代，依然对戏剧这门古老艺术虔诚的人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年轻人。淡竹是，沙陵也是。

    借着对过去的回忆，成长正慢慢的靠近彷徨的少年。

    “沙陵，爷爷知道了昨夜你打架的事，正生气呢。”端着茶具走过来的少年担心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他什么时候没有在生我气呢，我就没见过。”少年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血腥的DV，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沙陵，打架不好，不要这样了。”白皙少年端着热茶坐在他旁边。

    “啰嗦，人人都对我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我觉得不好的他们说好，我觉得好的他们说不好。如果都听他们的，那要我来做什么。”

    “那你觉得…打架好么？”三十多度的高温，白皙少年双手抱着茶杯，有点微微发抖。

    “要你管。”少年起身回房。

    “沙陵，你知道么，我担心了一整晚。”

    少年站着房门，全身的新陈代谢都停止了一秒，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开门，进去，关门。




序

十年前的生离死别现在想起来就像昨天才经历过。

    在十平米租来的房间，我坐在母亲床前，呆呆的看着她虚弱却恬静的脸。

    医生说她得了肺结核，活不长了。当时八岁的我对于“活不长”这个冷酷的字眼并没有多大定义。最后医生在来过两次后再也没有在家里出现过。我每次去他诊所他总说家里有急事然后走掉。那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世界末日离我有多近。

    我不去上学，不睡觉也不吃饭。整日守在母亲床前不离开，向她保证会好好学习，会出人头地，会变得很强，可以保护她不受苦。母亲总是很慈祥的看着我，笑的很吃力却依然很美。那时我就生怕一瞬间生命的依靠便会消失不见，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那美丽的笑容。

    记得母亲曾经对我说，当你无法表达，世人也不懂的时候，上帝会知道的。他能听见世间的一切声音，绝望的，期待的，平静的，他都知道。

    但最后我的祈祷到底还是被上帝忽略了，那个无人能媲美的笑容不见了。我成了上帝都不要的乞儿。

    临终前母亲说，沙陵，去找你父亲吧，他会抚养你成人，让你过上好日子，不会再受欺负。她手里拿着当年二人的合照，80年代的黑白照片。两张灿烂的笑脸让照片仿佛有了颜色。

    直到现在我依然埋怨那个男人为什么总说爱母亲而最终都没有娶她。可母亲到最后都对这段恋情不后悔，甚至是感恩的。因为她总说我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梓毅就像那个男人一样，薄情而冷漠。在曾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只是私生子，要什么不给什么。越是不给，我就越想要，他有的我都要。所以我给人的感觉就是蛮横不讲理。其实，我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重视，那个别人就是爷爷。

    爷爷是个戏迷，他总是带着我和梓毅一起看他喜欢的戏。与其说带我不如说是我赖着跟去。爷爷最喜欢的戏是牡丹亭，他总说那些演员能很到位的表现戏里的人物性格。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迷上了戏。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每个人都是演员，都有着不同的特征，谁都不能替代的存在。”爷爷也这样对我和梓毅说过，而我始终记着它。

    我始终没有迷上过一个戏子，但我却喜欢他们演的戏。甚至到了成年，我仍然爱着。

    梓毅是家里的长子，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戚都最喜欢他，因为他是爷爷的掌上明珠，而我只是野种，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

    大家依然对我好，因为那个男人喜欢我，而他是爷爷最喜欢的儿子。从小到大，我最喜欢听到的就是爷爷的夸奖，最喜欢看到的是爷爷对微笑，最想得到的是爷爷的肯定。而这些的发生都是在哥哥不在的情况下，我唯一要做的是，超越哥哥。与其说是喜欢与渴望，不如说是叛逆在作祟，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很执着，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所以，我从小就爱计较，大事小事都计较，只要有哥哥参与的活动，统统都有我，而我总是想要争个输赢。可是哥哥好像天生就不爱过问多余的事，我的计较的，想要的，他统统都让给我，说“沙陵要的我都愿意给。”

    那你就给吧，给再多我也不会感激。

    “沙陵，回家吧。爷爷在等你。”

    “他哪里等过我，是等你吧。你回去吧，说没有看到我。”

    “沙陵。。。”

    “走啊。”

    我想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吧，那时抱着书包的我站在雨里等着他们来接我走。到了曾家我问管家我妈妈在哪里，他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大屋，冷漠，没有生气，让本来很开朗的我变得叛逆。每当冷静时都会想起母亲的笑，然后便会伤心。这里没人对我笑，除了梓毅，可他的笑怎么和母亲的笑相比呢。我讨厌他。

    所以我一般都会找事做，不让自己有冷静的机会，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第一章

“沙陵哥，校门口…”小智一路奔跑着向我冲过来，直接将我刚刚按下的打火机闪熄了。

    “什么事，慢慢说。”我重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将烟全部吐在了他脸上，然后笑的很邪恶。

    “咳咳…校门口，魏国林他们…”

    “格老子，又是他们。”我一听到这名字就鬼火冲。跳下天台的护栏，我掐灭了烟头。

    “走，去看看。”

    “沙陵哥，他们…他们在找你哥的麻烦呢。”

    “梓毅？”我吃惊的看着小智，“你说他们欺负梓毅？”

    “嗯。”小智终于回过了神，很怪异的看着我。大概他也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还在校门口呢。”

    “走。”

    “沙陵哥，要不要我去叫几个兄弟？”

    “自己的事，老子自己会处理。”

    “嗯。”

    小智从认识我那天起就习惯我这样说话，如果有一天我客气了，他肯定第一个觉得我有问题。

    校门口

    魏国林看见我走过来了顿时提了提衣领，但依旧看起来猥琐，一副欠扁的样子，老子看了就不舒服。

    “曾沙陵，哦，好久不见。”他抓着梓毅的头发扯了扯，然后将梓毅推给身边的小弟。

    “沙陵你快走啊，我不想你打架。”

    “谁说我要打架了。”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其实心里很不冷静，看着梓毅我心里就躁动。

    “曾沙陵，”魏国林的手在梓毅脸上比划着，好像要做什么。看的出来梓毅很怕。

    “放开他，我们的事我们解决。”

    他没有停下动作。

    “老子叫你放开他，听见没有。”

    “你说什么”他掏了桃耳朵，转头对着他的小弟们，“他说要我放了这小子。”

    在他还没有回过头看我时，我的腿已经踢到他脸上了。

    “沙陵，不要打架。”

    “你/他/妈给我闭嘴。”就受不了梓毅的婆婆妈妈，女人似地喋喋不休。

    我和魏国林的仇不是一两天累积起来的，自从上了初中，他的女朋友不是喜欢上我就是我身边的兄弟。可他偏不认栽，要把仇都记在我头上。

    我连他女朋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说真的，他们说喜欢我就喜欢了，也不问问我喜不喜欢她们。这仇算起来还真有点冤枉。

    还有一点就是争地盘了，一中是最大的地皮，而这里的人都跟我很熟。他魏国林就算把我打瘸了也进不来。可是，他又把仇记在我头上了。

    敢情我跟他是从上上上辈子开始肯定就是仇人，要不我第一次见他怎么就看他那么不顺眼。当时在二中的咖啡厅里，我就像看见十年不见的仇人似地，提着椅子就往他头上砸去。

    这又是一个仇，要知道，当时他正和他的初恋约会呢。

    数都数不过来的仇，我也不去想为什么了，反正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我就知道要出事。不是他就是我。

    眼前我一个人和他们十几个恶战着。有良好跆拳道基础的我拿下他们完全不是问题。远处小智好像带着兄弟们过来了，可是只够收拾残局。他们总是说不能让教导主任发现，我连警察都不怕还怕什么教导主任。

    小智总说，警察的儿子也要去学校上学，所以警察也怕教导主任。我说教导主任怕我，他看见我总是要绕道走。

    小智说那是因为他不想长针眼…

    “好了，回家吧。”我抹着嘴角的血迹看着梓毅那张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脸，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我拿过他手里的书包递给小智，拖着他的手往家相反的方向走，完全不理会司机在校门的那边等候。小智在身后提醒我还没有吃饭。

    “沙陵，你流血了。”

    “没事。”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泛着光，刚刚被掐红的脸还没有消退。看着他的脸忍不住摸了一下，“疼么？”

    梓毅摇了摇头说不，但是在说的时候就有眼泪掉下来，看的我直发毛。

    “从小你就一直强调你是我哥，怎么可以哭呢。”

    “我没哭。”说着用衣袖抹去了眼泪，校服质地很差，弄得眼睛红红的。“我只是…看到你受伤了。”终于他抬头看着我，抓着我被打伤的手臂，泪又落下来了。

    “回去我帮你包扎。”

    这辈子头一回我没有和他对着干，被他牵着衣服往公交站走。而会意的小智很识相的闪人了。

    “梓毅，我不回去。”只要我一用力就能挣脱他那无力的束缚，可我却心甘情愿的被他牵着走。

    他还在走。

    “诶，曾梓毅，我说我不回去。”

    “不回去是么，好啊，那我们去南门吃凉面吧，我饿了。”还是没有回头。

    “诶，你耍长了么，也不怕我打你。”

    “从小被你打到大，习惯了。”

    “呵，你这个受虐狂。”我忍不住笑了，这是一中优等生说的话么。

    “是因为你是虐待狂。”

    “我只虐待你。”

    “我只…”

    “什么？”

    “没事。”




第二章

“我知道，你想说你只被我虐待。对吧。”梓毅依然拉着我的手向南门走去，只是那突然用力的手告诉我他好像是因为被看穿才加速。

    "诶，曾梓毅，你说你这样拉着我的手，会不会有人误会啊。”我看到有女生看着我们。

    "怎么会误会，我们是亲兄弟，哥哥拉弟弟的手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为什么手心里都是汗。呵呵。

    "那不一定哦。”说话时我看着周围那些就要尖叫出来的女生，突然眼睛转了转，一把甩开了梓毅的手，扯得他身体马上转了半圈，正面对着我，红晕都已经跑到他脖子上了。

    "诶，我们两个不可能。你就不要再对我上心了，我是不会动摇的。”我突然表情一变，一脸严肃的看着梓毅，而且还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沙陵你说什么？”他完全被我吓到了。要的就是他这种反应。

    "我跟你说，哥哥我喜欢的是女生，才不会跟你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一起呢。"我两手叉腰很无赖的看着面前脸胀得通红的梓毅，很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你走吧，我要去找嫣然了。”

    "嫣然？什么嫣然，沙陵你在说什么，快点走啦。"我看到他的脸变得像堂姐天天吃的番茄，很想摸一下看看烫不烫。

    “我女朋友咯。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她要是知道我被男生喜欢肯定都不肯跟我说话。”说完便回头走掉了，周围一大群人看着梓毅，那眼神不用说也很怪异。连过路的大妈都来看热闹了，这次他是真的倒霉了，谁让他总让我看不顺眼。

    我本以为他会很好脾气的对那些人说他不是gay。可是，就在他被一群小女生和不知年龄的欧巴桑围得团团转时，他却大声说，“喜欢男生有什么好稀奇的，没见过啊。”

    够胆量，有我的风范。

    我站在街角，背靠着墙，看着梓毅一张怨妇脸走过来，笑的差点背过气，扯得嘴角的伤很痛。他还是黑着脸，我摸着嘴角又扶着肚子，“走啊，吃东西。”

    “曾沙陵，是不是整我很好玩啊。”

    “一般啊，今天你表现还不错。”

    “你还没回答我。”

    “嗯？”

    “嫣然是谁？”

    “哈哈，你还真可爱。瞎编的人你也相信。”

    “真的没有？”

    “有啊，很多。”

    “你有女朋友了？”

    “。。。呵呵，我有女朋友你很奇怪么。"

    "走吧。我想回家了。"

    "我不回去。刚才还说饿呢，不吃了么？"

    "回去吃。"

    "诶。干嘛垂头丧气的，我救你受伤了诶。你看，你看。很痛。"

    "。。。谢谢你。"

    "你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哈哈。"

    “走了，回去帮你清理伤口。要是感染了，你这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就毁了。”

    “有没有迷倒你呢。”

    “你那么想知道，是不是你喜欢上我了啊。”

    “哇，优等生就是不一样啊。这样都行。”

    所以，我一闹，凉面没有吃到，还被拖回家了。

    “到我房里来。”

    “哦，所以你比大那么一点就这样对我。”

    “我是哥哥。”

    “哥哥不是应该疼弟弟么，你干嘛这样。”

    “你是不是…”

    “是什么是啊。”在一起久了，果然会被发现。他知道我又要整他了。

    “沙陵你最好不要。”

    “不要什么？”

    “我会告诉爷爷的。”

    “你就知道用他来吓我。”

    “你不怕他看到你的伤口么？”

    “哼，他没看过么，我怕什么。”

    “好了，沙陵，我怕你了可以吧。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梓毅很严肃的看着我，看到我没有表情，拉着我的手进了他的房间。

    “…啊，痛。梓毅你轻点。”

    “好了，忍一下就好了。”

    “那个可恶的魏国林，他一定是嫉妒我长的比他帅，专打我的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无赖的说着。

    “在你心里谁都会嫉妒你的脸，是么？”

    “不是啊，你就不会。”说着我抬起他的下巴，对他坏坏的笑着。“你这张脸值得更多人的嫉妒。”

    梓毅一把打掉我的手，将外伤药放到茶几上，起身准备倒水喝。却被我一把抓住了腰，他重心不稳立即向后倒，我腿一伸接住了他。这个时候的他和我几乎没有距离，我能感觉到他没有节律的呼吸和跳的很厉害的心跳。

    “沙陵。”虽然他说话从来都不大声，但此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听的我骨头都酥麻了。所以如果发生了什么，也是他勾引我的，跟我没有关系。




第三章

“沙陵，你可知道对哥哥无礼会有什么后果么。”

    “不知道。”

    你一副虚弱的让人想虐待的家伙能把我怎么样。

    “那我告诉你吧。”梓毅双手搂着我的脖子，眼睛正视着我的，大大双眼皮渗透出的神情让我看了背脊发凉。竟然有些心虚了。

    梓毅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靠了过来，嘴唇接触到了我的。一瞬间我石化了，身体僵硬。然后立刻变得兴奋，他的唇好甜。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索取，于是我的手将他搂的更紧了。梓毅显然后悔自己有了这一举动，有点发抖，想要推开我。但我怎么也不给他机会挣脱，而且手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我们都没有过接吻的经验，我承认是对他粗鲁了点。

    “呜~~沙…”他很想摆脱，可我上了瘾。

    咚咚咚

    “梓毅，出来吃水果了。”是大妈。

    梓毅被吓到了，使了全身力气把我推开了。

    “是我妈。”他揣着粗气，手搭在我胸前，看着门，却没有从我腿上起来。我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怕？”

    “是我妈诶。”

    “梓毅，你在吗？”大妈还在外面敲门，听的我发毛。

    “他不在。”我接了话。

    “沙陵，”大妈语气立马变了，有些烦躁和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梓毅的房间。”

    “他在我房间，我就在他这里了。”

    “谁让你在他房间的，快点出来。”通常我和大妈的对话都不会超过三句话。不是她发火就是我losetemper。

    咚咚咚

    “怎么还不出来？”

    “好了，就来。”我回头对梓毅笑了，“以后我会好好听话，不和你妈对着干。满意吗？”

    他没有说话，却点点头，然后起身去开了门。

    大妈看到看门的是她儿子又是一阵惊讶。

    “你在，为什么不答应妈妈呢？”态度马上就转了180度。

    “我…”

    “是不是沙陵不让你答应我？”然后愤怒的看着我。

    女人都善变，说的果然没错。

    我闭着眼睛，蹙着眉。

    “没有，是我刚刚睡着了…我刚刚从他房间过来…我…和沙陵…我们…”

    “梓毅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病了？”大妈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刚刚跟我在一起啊，他跟我说他不喜欢吃水果，所以我才这样说的。”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居然不会撒谎，还有我来解决，真是，捏一把汗。

    “这水果很好吃的，尝尝看啊，对你身体有好处的。”显然大妈接受了我的谎言，可我奇怪的是这女人的表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为何到了这年纪却还没有皱纹。

    “妈，我呆会再吃吧，我还有作业要做。你先下去吧。”

    “听见没有，梓毅要做作业，你快点出来。”看，又变了。

    “我在，他才能做作业。”我又恢复了痞子样。这话明显有感情色彩，听的梓毅脸唰的就红了。

    “诶，你什么意思…”

    “妈，你下去啦，我等下就下来，保证吃水果。”梓毅把大妈推出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我猜他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对于他如此主动这件事，我有些吃惊。

    我起身去了浴室，而他还杵在那里。该不会变成石像吧，呵呵。

    “诶，梓毅。”他回头。

    “要不要一起洗。”

    他一看到我表情就红了脸，转过头不再看我。

    “哈哈，你…真的…呵呵”

    晚上，我留在了他的房里，没有任何不符合伦理道德的事情发生，但不表示我心里就没有任何的波动。这个从小被我欺负大的男生，居然让我有了别样的感觉。

    我想好好保护他，突然这么想。

    “沙陵哥，下午去台球馆吧，听说那里有比赛。”

    “不去，我今天都待在学校。”

    “沙陵哥，你，没事哦？”小智跟我六年的朋友，第一次听到我说要待在学校，不旷课。

    “我今天不太想活动而已，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将烟头扔进垃圾箱，拍了拍他的肩头，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Goodafternooneveryone，todayourtopicisBenjaminFranklin…”

    英语老师在上面讲着天书，我在下面打着瞌睡，意志力让我保持精力集中状态。很艰难的熬过了两节梦幻般的英文课。我开始佩服梓毅，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居然还这么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

    “曾沙陵，老师叫你他办公室。”学习委员在教室的前面对我吼道。

    我没旷课，难道老师想要表扬我一下？

    “文老师，你找我？”

    “有人叫我把这个拿给你。”老师递过一支手表，那是梓毅在我十四岁生日送给我的，和小智他们去教训魏国林那天晚上不小心弄丢了，我回去找过，但是没找到。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高高瘦瘦的，样子很清秀。他说他叫，肖…”

    “肖淡竹？”

    “对。他叫肖淡竹。”




第四章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了。”

    “他走了很久了么？”

    “不久，现在应该刚出校门吧。”大概老师都对我旷课习以为常了吧，竟然告诉我真相。

    “谢谢老师。”说完我便淡定的退出了办公室。但刚刚到转角我就加快了速度，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希望还能看到他。

    出了校门并没有看见那么一个人，我想他一定回剧场去了，于是往剧场跑去。

    迎面走来两个抱着大堆戏服的学生，我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请问，你认识肖淡竹么？”

    “你去阁楼吧，应该能找到。”

    “谢谢。”

    剧场左边的阁楼，是民国留下来的，名字就叫阁楼，并不是某一建筑的一部分。我悄悄的上了二楼，看见一个身影在整理文件，而这身影很符合那天晚上我撞到的那个。

    “肖淡竹？”我试探的叫了一声。

    他回头了，也让我再次看清楚了他的样子，比堂姐要漂亮很多，眼睛大大的，很像女生，皮肤白皙而自然，不像那些擦了粉的女人，唯一不足就是瘦了点，不知怎的，看见他我就想到梓毅。

    “是你？”他似乎有点吃惊，“哦，刚刚我把表给了你老师。”

    “当时你比我先走，怎么会捡到呢？”

    “我想你撞我的时候就掉到我口袋里了…真的很巧。”

    “嗯，谢谢。”

    “不客气。”

    “我来还有一件事。”

    “哦？”

    看到他睁大的眼睛，我心情变得有点难以琢磨，好像有点高兴。

    “听你唱戏，你说过你会唱牡丹亭的。”

    “啊？”

    “怎么，不方便么？”

    “啊…特别不方便…现在…我…得去老师那里。”

    “哦，这样，那算了吧。”

    看我一副失望的样子，他好像有些不忍。这家伙连个性都这么像梓毅。

    “但是…以后…可以的。”

    “那，什么时候呢？”

    “周末会有表演，但不是牡丹亭。可以么？”

    “嗯。”

    “到时候门口会有海报的，你来这里，我给你票。”

    “一言为定。”我微笑着答应来看他的表演，这让他很开心，微笑的时候有小酒窝，很天真。

    “你多大了？”

    “十五。”

    “啊，比我小啊，那我是哥哥了。”我向来这么霸道。

    “呃…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哥哥。”说着他又笑了，咯咯的声音像小孩。“那你可要对我好哦，不许欺负我。”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哪像梓毅，只会对我防备。

    “哥哥像那种人么，看我就是个好人。我空间里还有良民证呢。”

    “有半夜三更还被警察追的良民么？”

    “……臭小子说什么呢。”我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动作。

    “你说过不欺负我的。”他随手拿起一根马鞭想要反抗。

    “好了，不闹了。肚子饿了，走吧，哥哥请你吃好吃的。”我拉他走出了阁楼。

    剧场外面有很多卖小吃的小摊，以前小智经常到这里帮我买老张家的香肠炒饭，每次都把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你一般晚饭都吃什么？”和他并肩时才发现他比我矮了不少，可在男生里还是不算矮的。

    “粥。”

    “很养生呢，那哪家比较好吃呢。”

    “不知道，这里每家都被我吃过了，已经忘记味道了。”

    “那我们吃点别的吧。”

    “我要保护嗓子。”

    “这样，那吃点清淡的吧。”我突然觉得他的名字似乎和他特别般配。

    最后我们还是去喝了粥。

    淡竹会给人一种很恬静的感觉，大热的天看他那么安静让我心的浮躁减了很多，但是还是很难受。

    “这天可真热。”我感觉快中暑了。

    回去的路上，我真的就中暑了。




第五章

因为不想回家，我到了经常去的那家酒吧找小智。当时还不是很晚，大家都还没来。我趴在桌上休息，等着精神恢复。可调酒师实在没法调出可以解暑的东西给我。一气之下我便喝了好几杯鸡尾酒，然后吐了谁一身也不记得。

    怎么回家的不知道，但醒来后的一幕却让我好精神。我躺在梓毅的床上，而他正进进出出看起来很忙。

    “你醒了？有没有好点？”他瞬间走近我身边，那速度在运动会上帮他班跑接力赛时都没见这么快过。

    “还有点晕。”我起身去了盥洗室洗漱，然后坐在沙发上喝他煮的早茶。慢慢的我能想起一些昨天发生的事。

    “你怎么会在酒吧？”茶还不错，让我清醒多了。

    “…我知道你不舒服。”一直都以一种没有起伏的低音陈述着。

    “什么，你跟踪我？”我很是惊讶，到底惊讶的是他跟踪的人是我还是他竟然干跟踪这种事，我也弄不清。只是无论怎样，他都看到了我和肖淡竹一起。

    “我们班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在操场上看到你往校门跑，心想你又翘课，便跟了出来。”

    “你想看看我为什么旷课，是么？”我实在想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好奇的。

    “恩。”

    “所以你看到了？”

    “恩。”

    “……”就一个“恩”字，我能说什么。

    “我看到你送他回家，自己明明很难受了，还装着没事。”

    “你吃醋了？”为了平复心里的不安，我只能声东击西。

    “我…哪有…”脸又红了，我看着很想摸一下。

    “随便，现在我还有点不舒服，今天你送我去学校吧，我不想坐家里的车。”说着便装晕往他身上倒。

    “不记得今天星期几么，是周末啊。你去学校做什么。啊，你好重!”由于他重心不稳，我和他都摔在了沙发上。

    “哦，还没醒酒。既然这样，我就再睡会…你陪我…”我站起来抱着他往床上走，也许太猛烈的原因，我感到一阵眩晕。怎么搞的，竟然还没有恢复。

    “我不要睡觉啦，要睡你自己睡。”他爬起来就想跑。

    “这可是你房间，你出去了我会被你妈赶走的。我现在是病人呢，不能剧烈运动。”

    听到我这么说他好像才恍然大悟，把准备的营养早餐端过来给我。

    “快点吃点吧，要不胃会痛的。”体贴的像个小媳妇儿。

    “呵呵，睡醒了再吃。”我把早餐放到一边，拉他躺下想继续睡。

    “沙陵。”他不再反抗了，只是侧躺着看向我。

    “嗯？”看到他乖乖的样子，我随时都能想起以前爷爷惩罚我时他帮我求情的模样，然而每次想起都会让我很不舒服。

    “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么？”

    “说。”

    “你为什么要一直欺负我呢，或者说是捉弄。从小到大都这样，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是讨厌么，那为什么我不准别人欺负他呢，是喜欢么，喜欢还要捉弄，我有毛病么。那是为什么呢，哎，真烦人!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先睡觉。”

    “是不是你也不知道？”

    天，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这都能猜出来。

    “……”我侧过身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有当我是哥哥么，我不是责怪，只是询问而已。”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叫我‘哥’呢？”

    “谁让你比我矮。”

    “两厘米也计较？”他好像很吃惊，突然提高了音量。

    “两厘米还是高啊，有本事你比我高两厘米看看。”呵呵，在真理面前我可是从来不后退的。

    “呜!”他叹了一口气，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就不知道了。

    “从小到大，谁不说我是哥哥。所以呢，就让我来完成哥哥的工作好了。小梓毅，睡觉吧。”我把他搂过来靠在胸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不过突然发现用错了表情，因为这个表情是从小到大我要整他时的标准笑容。可是我没有改变，一直这样笑下去了。

    “沙陵，不要。”他果然怕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

    “好了，我都说要当哥哥了，自然不会欺负你了。睡吧。”我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沙陵。”他抬头看着我，此时我和他的距离不会超过十厘米，我能清楚的听到他紊乱的呼吸。

    “嗯？”

    “你以后都不会欺负我了么？”

    “好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欺负你了，而且还不会让别人欺负你。高兴吧!”

    可是我从他的表情读到的却是难过，难道他真是受虐狂？如果是那样，我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哦，该死。

    “我不要。”我感觉他要哭出来了，这三个字让我心一阵难过。头，又开始痛了。

    “为什么？”我难得的严肃了一回。

    “沙陵，你不知道…其实…”他的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如果我再说错什么，那双被学校女生嫉妒的完美眼睛就要流出让我很难过的液体。

    他把头埋在我胸口，一会儿，才又抬起来看着我，说

    “昨天我看到你们一起的时候…心里很难过…你说你不会再欺负我…是不是就是不会理我。以后你就会天天和他一起，再也不会…”他又把头埋了下去，这次，我能感觉到他在抽泣。

    “真吃醋了啊，我和他没什么的，你发什么傻呀。”我抖抖他肩膀，试图抚平他心里的难受。




第六章

正当我抱着梓毅想跟他解释清楚我跟淡竹的关系时，该死的头疼又来了。看到梓毅扭曲的表情和越来越模糊的意识，我知道我又要完蛋了。

    意识虽模糊，但却未消失。在看到母亲的那瞬间我希望自己永远能这样虚弱。

    “妈，我想你。”终于能说出心里话我很激动，不禁湿了眼眶。

    “沙陵，乖孩子。要坚强，你不是说要快快长大来保护妈妈的么，不可以让妈妈失望哦。”还是一贯的温柔贤淑，弯弯的眼角笑的很慈祥，她像以往那样抓着我的手，让疼痛瞬间就消失了。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就算对不起全世界，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她还是那么漂亮，温柔如昔。我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可却永远够不着，而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看到满屋的白色淡雅装饰和左手的点滴我知道我生病了，转过头看到右边墙上爷爷的照片，我突然醒悟过来，这是曾家的私人医院。

    呵呵，对我不错嘛。

    门口晃动的人影让我知道我失去健康的同时也失去了自由。该死的医生，不知道二少是左撇子么，这样我更动不了。

    我机械的用右手支撑自己，可惜看着手腕上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伤疤，便失去了运动的念头。

    那年发生的事我还记得，我的尊严和着右手一起被那些打断了。从此过上这种被曾经的自己很唾弃的生活。

    梓毅不在，身边没人。门口还有保镖，这叫我如何是好。

    靠着回忆来打发时间，我依稀记得在昏迷前说了什么，可又想不起。

    等再见到梓毅时问他好了。

    可怜了小智，见不到我一定会满世界找的。没有老大我他根本就混不下去的，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这里的。

    我又想到了淡竹，那么盛情的邀请我去看他周末的表演，不知道我的缺席会不会让他失望呢。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好好解释下了。不行，梓毅会吃醋的。想到他那双大眼睛充满泪水我就难受。那怎么两全呢？

    又想了好多，可是还是没有人来看我。Alas！世界上最糟糕的病人可能就是我曾二少了。

    正当我快无聊到叫门口的保镖进来玩扑克牌解闷时，门口的人影多了一条，接着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我装昏迷。

    来人慢慢靠近，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烟味，不禁感慨小智这次竟然这么有毅力，竟然找到了这里。

    果然有义气，我感动的都快笑出声来。

    然而睁开眼我却看到了一张和梓毅很相近的脸，等梓毅老了，肯定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他还不老，眼角的纹路都不多，保养的不错。这种中年成熟男人很吸引不懂事的高中小妹妹。shit!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和我抽一个牌子的烟。

    “你醒了？”他很自然坐在我床边，而且在我睁开眼之前一直都在看着我，隔着眼皮我都能“看见”那眼神有多让人受不了。见我醒来就马上堆出笑容。

    “有没有好点？”

    “还是晕。”就算没有知识的我也知道这晕是因为睡多了的原因，没有任何可以知道时间的东西在，天知道我睡了多久。

    “医生怎么说？”看他满身的风尘就知道准是刚出差回来，可我从来都不怎么给他好脸色。

    “不知道。”在他来之前我唯一见过的生物就是门口那两个晃动的人影，鬼知道我是怎么了。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说。天晓得我有多么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醒来过。

    我们一直沉默着，我眨了眨眼睛就想继续睡，他要看就让他看好了，反正每天因为想要目睹哥哥风采而跑来班上的人多的是，都被看习惯了。

    过了一会，他说了足以让我暴跳如雷的话。

    “你和你妈长的真像。”世界上再没有比这男人脸皮更厚的人了，你好意思提我妈。

    “我知道。”那语气和刚才的冷淡完全不同，这里添加了很多憎恶的成分。我很想冲上去给他两拳叫他别再侮辱我妈，可动了一下就没力气动第二下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可你要理解爸爸当时的处境…”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了那些和母亲讲述的差不多的过去，我却一点都不想听。

    心里渴望看到梓毅的念头从来都没这么强烈过，好想他能陪在我身边，就算是跟我撒娇也好，只要他出现。

    “好了，你不要讲了。我很累。”

    我想，如果我不主动打断，他可以讲到天黑然后启明星不见，太阳重新出来。

    “好，那你先休息。我再来看你。”

    再不要来才对。

    我在浑浑噩噩中感觉有人进来过，在我身上摸了摸又走了。

    确定没人后我再次睁开眼，却看到门口的人影没有了。哈，总算自由了。

    拔掉了左手的点滴，我去隔壁爷爷的专用病房找了点他以前的衣服换上就想出去。也不管还没有恢复的头疼，哪里有那么娇情，这次肯定是喝两杯就会恢复的。

    出门要朝右拐才不会被碰上，结果在转角碰上了提着营养品的梓毅。

    “沙陵，你怎么…”他马上把装着汤的汤壶放到走廊的护栏上，跑过来抓着我，“邵医生说你不可以下床的。”却看到我正在流血的左手，又是一阵浮躁，“沙陵，你在流血，痛不痛？”

    “我哪有那么弱，以前还不是经常一身伤都没事。我现在只是出去透透气，看你紧张的。”我捏着他的小脸，好笑的说。“你的表情变幻都快赶上你妈了。”

    “肚子饿不饿，我带了汤过来，喝一点吧。”估计是知道我不喜欢他这样，马上就转移话题。

    看他那小媳妇儿样我就心软，人飘到半空中，哪都不想去。

    “是你熬的么？”

    “嗯。可能不太好喝。”他拿着盛汤的盒子，低着头不好意思抬起来看我。

    “我尝尝看。”

    “嗯。”

    然后他一脸欣喜的拉着我进了爷爷的房间。

    “还不错。”我满意的点点头，“朕恩准爱卿以后经常熬汤给朕喝。”坐在沙发上我一脸皇帝的表情。

    “你少臭美。”说着就拿起办公桌上的毛娃娃打我，结果我躲开他就扑到了挂着名贵大衣的衣架上，顺便在上面扑了一层毛。

    对于爷爷那么严肃的人，怎么会在专用病房兼办公室里放这种过了十岁的小孩都不会要的毛娃娃，我有点想不明白。

    “啊，糟了。这下爷爷肯定会生气的，这衣服是爸爸今天从法国带回来的。怎么办？”

    看他哭丧的脸，我也没心情喝汤了。

    “我看看。”整天都穿校服，也不怎么挑品牌的我对于这些不怎么懂。

    “呵呵，原来这种名贵衣服也跟毛衣一样会粘上毛。那爷爷岂不是都不能和苡妹玩了。”我看着梓毅，笑了笑。便找柜子里有没有胶带。

    努力的把大衣上的毛粘下来。

    苡妹是爷爷养的狗，他应该喜欢它多过我。当我清楚听到楼下传来狗叫声时，梓毅又开始紧张的怪叫。

    “糟了，爷爷来了。沙陵，怎么办？”遇到屁大点事就这么急躁，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

    “你吵死了，一边待着去。这里有我就够了。”

    结果，他一直在身后喋喋不休。

    然后，我底线坍塌了。扯下大衣的腰带就回头看着他，眼神是一贯的邪恶。

    “沙…沙陵，你要做什么？”

    我嘴角微微上扬，一步一步的靠近正在后退的他。最后被逼到墙角的他再没退路，就只能用无辜又害怕的眼神看着我。

    “沙陵，爷爷就要上来了。”

    “我没你那么怕他。”说着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眼睛直视他的眼睛，鼻尖碰触到了他的带着冷汗的鼻尖。然后，悄悄的，我将他的双手反绑在了柱子上，顺便扯下一截胶带将他的嘴也堵住。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我刚一回头，就听到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和着狗的喘气声，由远及近。




第七章

回头却只看到梓毅因为紧张而不停乱踢乱动的样子，还有眼角快掉下来的泪滴。

    “好啦，一会儿就好。”我用掉最后一截胶带弄干净袖子上的毛，抬头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却只看到他眼泪流了满脸，没法出声却在呜咽。跟着就是我心里的叹息，暗骂自己为何总是这样对他。

    我走过去解开绑着他的腰带，重新系在大衣上。抱着哆嗦不停的他从侧门进了里面的房间，并在房门把手扭动的瞬间将侧门反锁了。

    他只是不停在我肩上蹭着眼泪，连贴着嘴的胶带也没有扯下来。

    “好了，还在哭。”我难得温柔一回，轻轻地撕下那薄薄的胶带，用责备但其实是心疼的语气的对他说。

    不料听到我这样说，他竟然哭的更厉害了。

    有那么委屈么？我都道歉了。

    听到爷爷拉着苡妹出去的声音，我舒了一口气，低头看到那个打湿了我大片衬衣的家伙。

    “呵呵，这衣服可是爷爷的。”我根本就不想理会他那双哭的都已经肿了双眼，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都弄湿了，算了。”

    “呵呵，刚刚怎么不这么洒脱呢？”

    “……”又撅着嘴，我能把你怎么样。

    “好了，出去喝汤。”我打开门出去，却看到爷爷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放在对面茶几上的汤碗和汤壶。

    “爷爷，你怎么…”都现在都还在我肩头趴着的梓毅完全不能接受被爷爷看到软肋的事实，脸红的我都看不下去。

    “每天中午我都在这里休息，你们都知道的。”爷爷似乎对于我们弄脏了他的大衣毫不介意，居然温柔的笑着看向我们。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肚子叫了。天知道我饿了多久。梓毅马上盯着我。

    “沙陵…”

    “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了。”说着往门口走，刚踏出去两步就觉得不对，转过头就真的确认了。梓毅站在爷爷身边动都不动，看到我看他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都不知道在害羞什么，我连他身上有几根毛都知道，看他两眼就脸红。这个人脸皮不是一般的薄。

    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想要问他是否愿意跟我走。结果我那热情的眼神被他直接忽略了，低着头不再看我的梓毅让我有点火冒。但是为了元气着想，我径直离开了爷爷的休息室。

    走出的医院，我看到左手的血早已凝固。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的我雀跃不已，沿着河边一路风吹到了剧场。

    周末表演的海报还没撤，我看到了淡竹穿着青衣的照片耀眼的对着路过的每个人笑着，妖冶的与平时的他差别大的无法想象。如果不是我看到了海报下的人名，肯定不会知道那就是他。

    也许是盯着海报的时间长了些，有路过的人也跟着停下来跟着我的视线观看。

    海报上“白蛇传”三个字诡异的横在上面。我想起那天在阁楼上看到他时，手里在整理的文件似乎就是这个。他应该会演绎的很精彩吧，那么精致的一个人，完全从画里走下来的，本就应该只活在戏里面。

    他本来想邀我来看的，我本应该来的。可惜，这狗屁身体竟然掉链子。

    没有理会那些闲人的眼光，我去了阁楼找他。

    果然，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他肯定是真喜欢这些祖宗留下来的经典，我虽能懂其中寓意，也无法去诠释个中心绪。

    “淡竹。”我像那天那样叫他。

    “哦，是你。”他看起来很平静，样子还是那样带着恬静的安详。

    “演出怎么样？那天我有点事耽搁了，没能来，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

    他和梓毅不同的地方就是善解人意，这让我很高兴。

    恢复健康的我神清气爽，第二天早早地去了学校。虽然梓毅说的很有道理，但就算我是天才，落下那么多课可能要考跟他一样的大学还是不大现实。所以我只能尽力考到跟他同城就行。

    他奶奶的，我看他还没看够么，怎么还想看他啊。

    以前不是很讨厌看到他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乱七八糟还自相矛盾的想法的，真是让人心烦。

    刚到学校，经过三楼时听到几个男生正在讨论什么，那声音大的离谱，想不听到都不行。

    “诶，你刚刚说的那个同性恋是谁？”

    “就是那个高二1班的曾梓毅啊，优等生啊。以前就听别人说过优等生都是不正常的，你看那个曾梓毅长了一个桃花脸，看起来很正经，连校花的情书都拒绝，还以为有多正经呢。没想到啊，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弟弟。”

    “哇塞，真的啊。太劲爆了。那曾沙陵知道吗，真想看他的反应。”

    “那天你没看到吗，在学校那边的街上？”

    “什么，什么，快点说。”

    “你居然没看到!”

    “你说的那天是什么时候啊，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也不叫上我，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我跟你说哦，上星期…不知道星期几啦，曾沙陵在大街上拒绝了曾梓毅。当时他大声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不想理他之类的话。本来嘛，被自己的哥哥喜欢上…”随后他用一种很嫌恶的语气在感叹。

    另外一个男生也再感慨，说什么现在有钱人都喜欢不走寻常路。

    NND，连这些人都在说梓毅。看来梓毅的情况不好。

    等我快速赶到他教室的时候，议论声铺天盖地。我站在楼梯口看到他从走廊的尽头低着头走过来，被众人语气压他连呼吸都不赶太用力。

    “哥。”

    我大步走过去，看似很平常的和他打招呼，然后顺手将小智刚刚给的早餐递给他。这辈子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别扭的让我都起鸡皮疙瘩。可是，我必须得为这恶作剧负责。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看我。

    “怎么了，和嫂子吵架还没和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说谎不眨眼的呢，小梓，你知道吗？反正我不知道。

    众人大跌眼镜，他也终于抬头看了我，眼睛里全是unbelievable。

    “不是吧，就那么点事你都舍不得降低身份去道歉!”我假装很失望的看着他，眼里都是鄙视。

    众人还在看。

    我回头看着他们，满脸都是不耐烦。

    “很好看？”

    曾二少的校园传说可不仅仅是传说，也许正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好惹，才在这无聊的闹剧里只议论梓毅而不敢说我半句。

    我剑眉一拧，所有人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沙陵，我…”

    等所有人都消失了，他才卸下那身伪装，竟然只剩下脆弱。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注意，不要难过，会过去的。有我在，他们不敢再乱说的。”

    听到我这么说他简直都要哭出来了，直摇头，全身都在颤抖，手一用力就把那精致的小蛋糕捏成了一坨。

    “shit!”我气的两手叉腰。英文狗屁不通却总喜欢在关键的时候冒几句。环顾四周，发现巡逻的老师还没到，校门也还没关。转过身我一脸真诚的对梓毅说。

    “小梓毅，心里难受的时候是要放松的，跟我来。”

    甩掉他手里的面包，我拉着他就往校门口走。

    “沙陵，这样不行，他们会乱说的。”

    说着又挣脱我的手。

    “你读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别人能帮你过日子么，那么在意。”我将手盖在他的左边胸口，“你这里怎么说？”

    他的眼睛还是湿的，却不再有那些繁琐的成分。忽然，他笑了。

    “果然。”

    “什么？”

    “你更适合做哥哥。”

    “那当然。”




第八章

坐在河堤上，傍晚时分这里会有很多的stands，都是些经营烧烤啤酒之类的，有几家老板还是我们的好朋友。

    现在是早上，那些人肯定还在睡觉，所以河边很安静，很适合净化自己。

    河的左边坐落着一座上千年的桥，虽然经过了很多次的重建，依然给人很威严的感觉，宛如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其实她是一座桥，只是一座桥。被人踩了千年也没有吭一声的桥。

    我们都叫她“东门桥”。

    她跟我共度了无数个清晨和夜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大多数是打架过后不想被人看到伤疤，我便到这来跟她诉说。

    “你看那个。”我指着桥边的白塔。

    “听爷爷说是明代留下来的。”

    “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他转头看我，很淡然的眼神。

    不知怎的，我竟然很期待他会对我说，“我也想知道你的秘密。”

    那我一定毫无保留的都说给他听。

    可是，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抓着我的手不说话。

    我心里想起了很多有关他片段，无论我怎么折磨他，都会温柔的包容。谁遇到我这么个混蛋都会想要躲的远远的，可他看不到我竟然会担心一整晚。看到我和其他的男生或女生有任何亲密接触都会吃醋。看我受伤比自己受了伤还难过。

    然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真的只是当我是弟弟吗？

    他不会真的是gay吧。

    想想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再想想我的历任女朋友，看我的表情虽然惹人怜，但怎么也无法和他比拟。

    还有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我自己在对待他时的心理变化。难道我也是gay么，还是说这是终日折磨他留在我身上的后遗症？

    小梓，我是gay么？

    “小梓？”

    “恩？”

    “听到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很乱。然后就是空白。”他的脸突然红了，手也收回去了。

    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脸红。

    “你脸红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而已。”每次看到他这样我就会兽/性大发，控制不住想要整他。

    “…呃…这个…”

    在他支支吾吾含糊不清时，我看到他的脖子都跟着红了。我猜他下一秒一定会说要回去上课之类的话逃脱这尴尬场景。

    “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吧，老师发现我没上课会着急的。”

    “呵呵，你永远都只有这个理由来逃脱。”河风凉爽的吹着我们，朝阳正在往天空中攀爬，八九点钟的太阳不热。我淡定的正对着河水，看水往下面流走，仿佛也带走了很多我不想要的东西。

    “小梓，你说如果有人看到了我们一起旷课，还这么亲密的靠在一起。学校会发生什么？”

    他像惊弓之鸟一样慌张的看着四周有没有那些所谓的可疑人物。呵呵，又不是明星，哪来的那么多人注意。

    “逗你的啦，你看你，居然怕成这样了。”

    他一定知道再跟我拖下去肯定会被整的更惨，转过身就走了。

    “小梓，暑假我们去旅行吧。”我跟上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就我们两个。”

    他突然停下脚步，害紧跟在他身后的我撞了上去。脸埋在他的发间，闻到了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我的一样的味道。像被引诱了一般，我搂住了他的腰，头放在他肩上，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沙…沙陵。”

    我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抱着他，就觉得好满足。过了很久，他似乎是被我同化了，双手紧紧握着我的，头也偏过来捱着我的。

    我想起了那天在他房里的那个吻。

    “小梓。”

    “恩？”

    “我们接过吻呢。”

    他又开始颤抖。

    “嗯。”

    都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么。你不说，我来好了。

    我将他扭过来，直接吻上他的唇。几乎只过了不到三秒钟他就搂着我的脖子开始回应我。

    当我们都受不了缺氧而分开时，他喘着粗气不肯放开我。

    “沙陵，”他说“这是表白吗？”

    “是。”我说，“我喜欢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你又在整我。对么？”

    “不是。”我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五指并拢举过头顶，很诚恳的看着他，“我向耶稣保证，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我，曾沙陵，喜欢曾梓毅。小梓，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本来是打算戏弄他的，可在说出去的那瞬间我竟然很紧张，为即将等到的答案而紧张。

    “沙陵，我是男生。”他的眼睛在看我时永远都是饱满而湿润，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却无法让我忽略他的神情。

    “我知道。”

    “沙&#8226；&#8226；&#8226；沙陵，我是gay。真的。”到后面我几乎听不到他在说话，只知道自己很震惊。但是，心里那个小小的却不能忽视的雀跃，是什么？

    “哦。”

    他似乎对于我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长呼了一口气，抬头对我说

    “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我会当真的。”

    这辈子我第一次放任他从我眼前消失，修长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没有眨一下眼睛，似乎就是为了将他的背影刻到脑海里去。

    我必须搞清楚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再去面对他。

    我看着对面屹立着的桥和塔，他们又看到了我的秘密。我想，他们肯定比我还清楚此刻我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一整天我都没再去学校，所以再见到梓毅是在天黑了以后。

    回到家时他已经回来了，听佣人说正在房里做作业。

    我想在没有想明白以前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吧。于是我回到房间开始玩游戏，像无数个平常的夜晚一样。

    可是，不知怎的，今晚特别不在状态。

    本来完成了任务去拿奖励，飞了半天才发现走错了路；后来好不容易升了一级，却在跟一个并没有多强的怪交战时莫名其妙的挂了。

    打游戏应该是我为数不多的专长之一了吧，今晚竟然出了这么多状况。从开始打游戏以来还没有连续犯过这么多愚蠢的错误。

    为什么呢？

    小梓，这是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问他呢？

    而且我满脑子都是今天在河边的情景。

    我是不是病还没好啊。为什么一直冒虚汗，记忆混乱又清晰的停在清晨的河边。画面里没有塔没有桥，只有一个人，他在微风里对我说他喜欢男生。

    梓毅进来的时候，我刚好挂第二次。

    电脑画面变成灰色，只有中间有个小块显示着“回到附近城市”的字样。

    “沙陵，吃过饭了么？”

    “还没。”我关掉电脑坐到沙发上，想要喝水却发现没有了，端着空杯子的我很是尴尬。

    “我买了点鱼片粥，要不要一起吃？”

    “好。”

    他已经脱掉了那永远看起来都很呆的校服，换上了材料不错款式也很潮的进口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锁骨在他走来走去准备晚餐时若隐若现。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口渴，热的我快上火，一瞬间原本宽松的牛仔裤绷紧的我想要释放。

    “小梓。”

    “好了，可以吃了。过来吧。”

    “小梓。”

    “嗯？”他抬头看我的时候身体是正对着我弓着的，那温柔的神态让我心跳一阵紊乱。

    突然有点思维混沌，鼻子里也热热的。这辈子第一次发现我会因为一个男生而变成如此失控。

    “你过来。”我倚靠着，左手搭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常。

    他毫不知情，一步一步的靠近，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掉进让他无法回头的深渊。

    “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又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邵医生过来？”

    他的手刚刚抚上我的额头就被我逮着了机会。




第九章

我一直努力，而他一直拒绝，让我十分费解。

    早上不是都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这么生疏？

    “说什么会当真，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起身一脚踢飞了那些放在茶几上无辜的食物，语气虽然是轻描淡写，但却包含了无限的辛酸。看到他背后的伤痕，我讥讽的说，“想不到你还是重口味。”

    我几乎都要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了，却在这里刹了车。

    “不是的，沙陵，我。。。；”他已经泣不成声了，哽咽着想要说下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难不成你还是被强迫的？”

    “是。”他将身体躲在抱枕后面，想要遮盖那些已经说明一切的证据。而听到这个字的我却瞬间被打击的几乎耳鸣，怒气就快冲破天灵盖。

    “什么？”我重新正对他，却见他在我的注视下更显无措。

    “是魏国林。”

    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走过去抱着他，试图让他不那么害怕。

    “对不起，小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保护好你的，我可以保护好你的，可是我却没有做到。

    “沙陵。”他回抱我，整个人仍旧处于惊惶状态，。

    “嗯。”

    “沙陵。”

    “我在，不会走了。”我轻轻的拍着他布满伤痕的背，心疼几乎要落泪。

    “嗯。”答应着，确定我没有生气，也不在乎之后他终于不再颤抖。

    我手一直往下伸，触摸到那触目的伤口，他肌肉突然收缩。

    “疼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的抱着我。

    醒来的时候梓毅已经不在身边，阳光从没有关的窗户穿进来，照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我尽量温柔，但他还是有受伤的。我要找到他，拿起手机时发现上面有很多信息。

    打开一看脑袋都炸开锅。

    不同的号码发过来的，内容都是关于梓毅和一个男人的画面。我几乎要扔手机，却看到最后一条更惊人。

    是我和他接吻的照片。

    “张妈，小梓呢？”

    “大少爷已经去学校了。少爷是先用餐还是去学校，司机就在门口。”

    “不用，我自己去。”

    “是。”

    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有停止过颤抖，我无法使自己淡定，因为这是小梓。

    手机有新信息，我以为还是那些内容，拿起来却看到发件人是梓毅。

    “沙陵，谢谢你能容纳我，你让我的幸福很完整。”

    笨蛋，我的幸福也要有你才圆满。

    我直接按下了拨号键，却在接通后被挂掉了。

    他肯定有事。

    我直奔学校，边跑边给小智打电话。

    “沙陵哥，不好了。”

    “学校出什么事了？”

    “学校门口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是你和梓毅哥的。你们&#8226；&#8226；&#8226；”

    “给我扯下来。”虽然知道已经没什么用，但还是忍不住。

    “已经扯下来了。沙陵哥你快来学校吧。”

    “你去看看梓毅怎么样，我马上就来。”

    挂掉电话我跑的更卖力。找过教室，天台，图书馆etc，都没有他的踪影。

    我急的心律失常，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那些照片的事，一心只想找到他。

    晨风吹过我汗湿了的头发，扫过没人会注意的钟楼，去了不知道的方向。阳光洒在苍白的界面上，指针在八点一刻处微动。小梓，我想你。

    我想起了昨天的河边。

    “你果然在这里。”

    “沙陵？”他坐在河堤上，双手撑着身体，在回头前一直盯着下面的河水。

    “乖，下来。”我走过去想抱他下来，却看到他突然微笑的脸。

    “沙陵，我爱你，从很早以前。”凄美的笑容让我想起母亲临终的样子，看的我浑身都在颤抖。

    在我走上去之前，失去双手支撑的身体正往下落，接着是我冲上去抓住他。

    “傻瓜，都没听到我的答复就想死。”我一把扯住他往上提，不让他有反抗的机会。遇到点事情就想死，我气的想暴打他一顿。却在确定他无恙之后紧紧抱住这个人。

    “没有过不去的，我们一起克服。”

    “可是沙陵，要怎么才能过得去。我没办法面对那些画面。”他的身体在我怀里抖动到几乎痉挛。

    “小梓，我也爱你。”

    他还在抽搐，却没有刚才那么剧烈。

    “小梓，我也会害怕。看不到你，我也会害怕。刚才找你的时候我几乎透支了这辈子的担心，以后不要再吓我。有你，我的幸福也要有你才完整。”

    大概被我肉麻到了，他居然哭了。

    “嗯，以后我不会了。”

    “乖，我们回去吧。”

    学校肯定都知道了，都怪我太不小心，才让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

    刚到家就收到了小智的信息，说学校学生收到的照片和传到网上视频全都删掉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报仇。

    家里应该还没得到这消息吧，但是曾家有那么多的眼线，发生什么会是他们不知道的。说不定那天在爷爷的休息室里，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消息，才赶来的。

    那，如果这件事他们也知道了，小梓，跟我走吧。

    “小梓，跟我走吧。”

    “去哪里？”

    “不知道，但是我们去的地方会是没有这些琐事，也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

    “你。。。是让我。。。跟你私奔吗？”

    “是，你愿意么？”

    “我们会被找回来的，无论去哪里都会。”

    “我也有眼线的，虽然不比曾家，但我有信心。”他还是被我抱在怀里，现在我一刻也不想放开他了。

    “小梓，你愿意跟我交往，不论生老病死天涯海角都不分开么？”虽然是结婚才说的，但我此刻就想问他。

    “我愿意。”




第十章

于是，刚刚回家的我们趁着大人还没回来的时候逃了出来。

    我骑着借来的单车，载着梓毅绕过了很多个湾到了南门的河边，葱葱郁郁的垂柳将河岸装饰的很漂亮，也遮住了头顶上正在升温的阳光。

    最后我停在了一道白色的门前，门的旁边写着“xx市民政局”。

    我轻轻的推开了那道门，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紧张，比任何一次学校升国旗都要站的笔直挺拔，梓毅贴在我的身后。

    “先生，我们要结婚。是这里登记吗？”

    工作人员正在喝水，一瞬间被呛的直咳嗽。他每咳一声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两分钟后我们被赶出来了。

    回头很不好意思的看着梓毅，总怕他说我什么。

    “沙陵，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需要那些证明。”

    他踮起脚尖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嗯。我怕你不信我。”以前做了那么多让他难过的事，现在突然让他相信我对他的感情，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当然相信你。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我们的爱热的发烫。

    单车在旁边，一排排的柳树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梓毅呆呆的看着那些虚像，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笑什么？”

    “沙陵，你说我们先去哪里呢？”

    “我以前一直想去云南，也想去西安。你想去哪里呢，我想想…”我将手撑着护栏，假装用力的想他喜欢的地方。

    “我知道你记得的。”他笑了笑往我身边靠近，视线穿过我的身体。我看到了他瞬间的冷却的笑容。

    “怎么了？”

    我回头看到了那个我想一拳打死的家伙。

    “真是煽情。”

    他走哪都喜欢带一推人来衬排场，却不知怎么弄他都一副猥琐的样。

    我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他应声倒地，嘴角立刻溢出血汁。接着就是他的兄弟围堵。

    我把梓毅护在身后，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魏国林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笑的龇牙咧嘴。

    “亲爱的你好狠心，我们不久前还在一起快乐呢，今天就叫上小情人才找我的麻烦了啊。”

    梓毅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发抖，我伸手抓住他，轻轻地说，

    “小梓，我在。不用怕。”

    他才敢抬头正视。

    一群人正要上前围堵，我一脚踢到魏国林脸上，下一秒腿就吃了一棍。

    “沙陵，小心!”

    我仍然挡在梓毅前面，左右前都是攻击，背后是湍急的河流。

    费力的打退了几个，又上来一群。简直像春风吹又生般顽强。

    “妈/的，魏国林你到底想干嘛？”

    他嘴上叼着烟，一手揉着受伤的右边脸和嘴角，表情看起来却不是很生气，而目光穿过我肩膀到了身后。

    “亲爱的，只要你离开你的小情人到我身边，我可以不计较那些无趣的过往。”

    听到这话的我正想发作，却听到梓毅吼着

    “你这混蛋，去死吧。”

    他气的浑身发抖，脸色也跟着变了。我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安抚他。

    “亲爱的也不看看形势。你觉得死的人可能是我么？”

    他吐着烟圈，笑的依旧猥琐。

    “姓魏的，别以为你爸成了暴发户，你就是富家少爷了。也不照照镜子。”

    “是啊。”他扔掉烟蒂，表情轻松，“是不能跟那些有钱人的私生子相比。”

    “你…”

    丫的，都怪平时知识学少了，吵架都不会。还是说我是气急了，才乱了阵脚。

    “你看看，平时的你是多嚣张。只要一提到XX一中曾沙陵，是人都要怕的。不是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么。如果今天你是一个人，我就是再多一倍的人手也未必能伤到你多深。可惜，你的情哥哥天生就是来克你的。”

    “放屁，你就是再多一倍人，我也能带着他离开。”

    刚刚那一棍正打在小腿腓肠肌上，我几乎都不能双脚站立。1：50的阵势，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小梓，我连累你了。

    “沙陵，你走吧。”

    他淡淡的说。

    我惊诧的回头看着他，以为刚刚那句话是我的幻听。

    “你说什么？”

    “走不掉的。你的朋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就赶不过来的。你走吧，他不会伤害我的。”

    “那你身上那些又是什么？”

    “……”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魏国林。

    “你放他走，我就跟你走。”

    “好。”

    魏国林立马就走过来想牵梓毅的手，却冷不防又挨了我一脚，踢的他抱着腹部直叫唤。

    “妈/的。给我上。”

    50：1

    我拎起单车就往追过来的人身上扔去，拉着梓毅就跑。

    “小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我紧紧捏着他的手，边跑边喊，顾不得左腿的伤痛。后面是劫匪，前面是流水。

    “小梓，不要放开我。知道吗？”

    “嗯，去哪都不放。”

    “像以前的每一次跳水一样，知道吗？我们去河那边开始新生活，好吗？”

    “好。”

    我们喘着气，站在岸的尽头，相视一笑，而后往下跳。

    “曾梓毅。”

    我听到有人在喊，呵呵，你叫他一万遍，他也只答应我。

    落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几乎让我无法正常摆动。河岸与水的距离比任何跳台都要高出许多，而且水性一般的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技术可言。但我一直紧紧抓住小梓的手，不让他有一丝慌张。但后来到底还是没有了意识。

    我看到母亲站在屋檐下向我招手，手里端着我最爱的食物。

    小梓，那是我妈，以后你也要叫她妈妈。

    可四处张望之下却不见小梓踪影，慌乱之下竟然扔下母亲去找小梓，结果母亲真的生气转身就走掉了，我怎么喊她也不理，我怎么跑也追不上。

    妈，你不是最疼我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妈，你不要走。”

    一下子坐起身才发现是梦，我一生病就会看到母亲，都好几次了怎么都还不能习惯。

    刚踏出去两步的人转身看着我，眼里是不耐烦。

    “你有十七八岁了吧，你妈有这么年轻么？”

    她大概二十多一点，母亲如果在世，确实没她年轻，可怎么也会比她漂亮。

    “我又没叫你。”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么？”摆手的同时将碗里的水洒了出来，粗鲁的像个夜叉。

    “跟我一起的男生呢？”

    “有人跟你一起么，我们捡到你的时候旁边只有几条死鱼。”

    该死。

    顾不得左腿未复原的伤，我起身就往外跑，却撞上了来人。抬头的瞬间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妈…”

    我只是惯性般的叫出了口，她看起来吃惊程度和我差不多，用手捂着张大的嘴，眼睛一直盯着我。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和我妈长的如此之像，也就是和她长得像。

    里面的女人也出来，好笑的看着我。

    “你怎么看到谁都叫妈。”

    “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跟我差不多高，栗色的头发，穿着XX一中的校服，人很瘦。”

    她不理我，依然呆呆的看着我。换了别人我可能会觉得好笑，可这是一张和母亲有九分相似的脸。

    “沙陵？”

    这次换我张口结舌，她知道我的名字。

    “你认识我？”

    她突然抓着我的臂膀，激动的说

    “你真的是沙陵？”

    “我叫曾沙陵，请问阿姨你认识我？”

    “我是你姨妈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激动的双眼饱含这泪水。

    “姨妈？”

    “姨妈？”背后的女人跳出来看着她，“妈，你在说什么？”

    “欣然，快过来。这是你弟弟，沙陵。他是你姨妈的儿子。”

    我没有任何的怀疑，就凭这九分的相似都能肯定她和母亲有渊源。更何况她还认识我。

    “弟弟？”

    她看看我，又看看姨妈，最后终于肯定的说

    “是长的很像，之前我怎么都没看出来。”她手里的水已经被洒的所剩无几，“一定是那时候你跟条死鱼差不多，没怎么注意吧。”

    说完就端着餐具离开了。

    倒是淡定的很嘛，基本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姨妈就不是那样了，她几乎要哭出来。

    “德芳若是看到你健康长大，一定会很欣慰的。”说完就哭了。

    我抱着她，像哄梓毅那样拍着她的背。

    “嗯，她一定知道的。”

    “真的好孩子。”

    “那个，姨妈。你们在救我的时候真的都没有看到别人吗？”

    “你在找人啊？”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也是今天才回来的，去问问他们吧。”说着就拉我去外面，“来，我带你去见见你姨父。”




第十一章

小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姨妈家有一条很大的渔船，还有一间不错的渔行，好像家人都是以此为生。难怪那女人老是拿死鱼形容东西。

    进入到另一间屋子，姨妈话音一落，欢呼声便从大伙口中溢出，一发不可收拾。我站在一边没有表情，并不是不高兴找到亲人，只是，本应该和我一起分享的人不在这，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沙陵，这就是你姨父。”姨妈指着面前的彪形大汉说。

    “姨父。”

    “真乖，德芳的儿子跟她一样漂亮。哈哈。”他一把拍到我肩膀，力气大的出乎我的想象，我想他们的女儿绝对是随了父亲的性格。

    大家都很高兴，几乎就要开香槟庆祝了。我一一扫过屋里的人，却将目光停在了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老人家身上。我看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报纸。

    《xx日报》封面头条：校园不论恋，双双齐殉情。标题下面是我和小梓在河边的接吻照，xx一中的校服穿在模特般的两人身上，是再明显不过了。图片占了整整一页。顿时，我脊背一阵发凉，额头也有冷汗滴落。

    如今，我们若是想在一起，恐怕真的只有殉情了。爷爷一定气死了，他那么爱小梓，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如今却闹出这样的丑闻，曾氏企业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我做了曾家的罪人了，害惨了小梓。最重要的是，我现在都找不到他。

    仔细一想，这里面有很多的巧合。为什么我和小梓在河边的情景会那么巧的被人拍到了；我不去学校，他也就那么巧的遇到了魏国林；我们去民政局，也那么巧的被魏国林碰上了。

    看到魏国林在河边的表现，他喜欢小梓是肯定的。但是他哪来那么多眼线一直跟着我们还不被我的人发现。

    这些天来我一直遇到倒霉的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我被人出卖了，而且还是信得过的人。

    小智告诉我那些照片已经被删掉了，可是为什么连记者都拿到了，还登上了报纸。

    我不敢往下想了。

    这时，那位坐着的老人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而他的表情好像告诉我他并没有恶意。

    大家还在欢呼，只听见姨父站在椅子上对大家宣布说今晚将举行派对为姨妈和我的重逢而庆祝。

    “你是想看报纸吧。”老人家笑着把报纸递给我了，还说，“今天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一个丑闻。”

    我的世界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混乱，脑子都轰隆隆的。呆呆的站着，手里捏着一份印着我最不想看到的消息的报纸。而周围的欢呼却那么讽刺的在继续。

    照片上的小梓和我都是侧面，所以不至于一眼就认得出。我们站在桥的这端，塔和朝阳都在背后，连风也被定格在了那一刻，美的就像电影宣传画。小梓，我们真是天造地设。

    姨妈至始至终都没跟人说我是曾氏家族的人，这让我有点诧异。她若真的那么疼我妈，当年为何我会被送去曾家。虽然和鱼一起生活有点呆板，但至少也能沾些人气，也不用在那样的环境中求生。但看她的样子，像是真的高兴。

    大人的事，谁有兴趣。

    我要找到小梓。

    出了门，我沿着河岸一直寻找，挨家挨户的问。踩着凹凸的鹅卵石，我的心也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走到了那座塔的位置，都还是没有见到小梓踪影。

    一拳打在塔身上，因为历经了岁月的沧桑，那些早已不堪的材料直往下掉。

    摸出装在上衣口袋里的烟，却发现早就已经因为河水和时间而变形了。扔到河里，溅起水波，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正如我的思念一般。

    风吹过就走了，没有一丝眷恋。我想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就是风了，他从来都不停留，也不会考虑别人的感情。

    吹过我的风也会吹过小梓，我们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着具有相同密度的空气。可是，他在哪里呢？

    找不到小梓的我只得回去，却在挪步的瞬间听到了桥上的谈话。

    “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那个孩子我见过。怎么说跳就跳了呢。”

    两个背着货物的阿姨从桥上走过，一边走一边谈论着。

    “不过还好被救回去了，人没事就好。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喜欢上男的呢。真是的。”

    “听说那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谁说不是呢，那孩子我也见过。长的挺秀气的，可就是嚣张了些，浑身都透着邪恶。”

    “是被救回家了吗？”

    “听说家里派了搜救队在找，哥哥被找到了，弟弟还不清楚。”

    小梓回家了，谢天谢地，不是被魏国林找到就好。

    “两个人不是一起跳的么，怎么会只找到哥哥呢？难道…”嗓门大些的阿姨突然就压低了声音。

    “谁知道呢，那些大户人家的事情不是我们知道的那样。走吧。”

    我沿着河边的鹅卵石路向姨妈家的渔船走去，脑子里尽是刚才听到的谈话。

    小梓被曾家人救回去了，而我终于自由了。

    爷爷是想我们分开，我知道。

    当我看到李叔站在洛家渔行门口时，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们早就知道我还有个姨妈，只是不让我知道。而且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监视着。

    “二少爷。”他上前殷勤的喊我，脸上是一贯的诚恳。然后他把这里大势的赞扬了一番，说河边是如何如何的好，又有多少好玩的地方。

    说了那么多，不外乎就是想我不要回去罢了。

    “小梓怎么样？”我只关心这个。

    “大少爷身体很好，但情绪要慢慢恢复的。”李叔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表情为难的看着我。

    “我想见他，一面就好。李叔，你帮我。”强来肯定行不通，就只有走感情路线。

    “大少爷每天都吵着要见你，但老爷吩咐过不能让你们见面。少爷你稍微忍耐一下，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当然不想你们受苦。但是这次老爷真的发火了，等有消息我一定来通知你。”

    等到你来通知我，世界末日哦。

    “但是，李叔，我真的很想小梓。你也不想我们这么痛苦吧。”只怪平时太强硬，不懂落泪。

    “…这…少爷，真的不行啊。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们安排机会的。”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也不能再为难他了，我自己想办法。

    “好吧，对小梓好点。他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辣的东西；晚上睡觉会说梦话，有时还会踢被子，要记得叫下人多照看，不要让他生病了。”

    “知道了，二少爷你也注意身体。”

    “嗯，去吧。”

    看他如释重负的背影，我心里正盘算着另一出戏。丑闻的事有曾家出马，相信很快外界传闻就会消失的。顶多就说那是两个一中的学生，根本不是曾家人云云。

    那天看到爷爷房间的资料，全是国外名校，大概这次会真的把他送出去了吧。本来打算所有教育都在国外完成的，可小梓因为我而坚持要留在国内。

    爷爷每周末都会去剧场看戏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沙陵，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报纸。

    “来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嗯，今晚有演出。有兴趣么？”淡竹看着我，似乎是很高兴。

    “好啊，我很期待你的表演呢。”

    他身后是崭新的青衣服饰，挂了一排。他走到最里面取出随身包，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门票。”

    “我只有一个人，一张就好。”

    “那你哥呢？”

    我哥？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我有哥哥。

    “他不喜欢看戏。”

    “哦。”他淡淡的回答，似乎是有点失望。

    “一起吃饭么？”

    “哦，不了。从现在起我就不能出去了，一直到演出结束。”

    “嗯。”




第十二章

出来的时候，剧场门口已经贴上了晚上的戏曲海报。

    化的认不出来的人穿着华丽的衣裳，是王宝钏在嫁给薛平贵之前的样子；一张是抛绣球时的照片，大红的喜袍；最后是十八年后，薛平贵归来，王宝钏坡前接他的照片。

    这出戏我看过，但不知由淡竹演绎出来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心里了还真有点期待。

    傍晚时分，我躲在剧场旁边的咖啡店二楼，看着楼下走过的人，焦急的搜索着那个身影。

    小梓，你一定要来。

    当看到爷爷的车从楼下经过时，我雀跃的起立趴在窗玻璃上向下看。爷爷缓缓地走下车，转身牵出瘦了一圈的小梓，表情都是一贯的淡然。

    才三天而已，怎么就瘦了那么多。

    看到他们转身，我赶紧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

    等到他们都差不多入座了，我才慢慢的进场找座位。入座后的我一直盯着坐在前排的背影，然后看到男人从侧门进来的身影，顿时就有了厌恶的感觉，把目光移开到了舞台上看着工作人员的准备，一群人在台上跳了一会后就拉上了帷幕等着正式开始。

    良久，帷幕终于拉开了。华丽的装饰和盛大的排场，王宝钏上场了。宰相王允漂亮的三女儿宝钏在淡竹的演绎下更显脱俗。大红的背景映红了整个舞台，一派喜庆，众人皆乐，仿佛就预言了戏曲的悲伤结局。

    小梓一直认真盯着台上，看的出神，都没有回头。而我盯着他看，看他的发，看他的肩，仿佛这样就会不觉得难过了。

    “王孙公子千千万，彩球单打薛平郎。”

    王宝钏为嫁给薛平贵，与父亲商量用抛绣球的方式为自己觅得如意郎君，而其父却不知小女早已心有所属。

    我又何尝不是被那彩球砸中的幸运儿呢，小梓，我定不负你。

    王允不许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穷小子薛平贵，说要是她嫁了就与之断绝父女关系。于是，王宝钏与他三击掌断绝关系，发誓老死不相往来，嫁了薛平贵住进寒窑，过上了穷苦的日子。

    如果有天我们真的脱离了曾家的庇护，过上穷苦日子，你是否会像宝钏那样跟我一起男耕女织。

    王宝钏跟着薛平贵走时，我看到小梓身体微动，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在河边要他跟我私奔时，他眼中的窃喜。

    薛平贵为了能让妻子过上有质量的生活，离乡背井去从军，前往西凉夏国平乱，使得王宝钏在寒窑苦等十八年。数月苍老了伊人，却不曾让那份爱动摇丝毫。十八年后薛平贵平乱凯旋，两人在武家坡前相拥而泣，一直哭到了黄昏。凄美的场景感动了无数观众，也包括小梓，哭的肩膀都在颤抖，有节奏的摇晃着，脆弱的很需要一个肩膀。

    可我却无法坐到他身边。

    传说王宝钏在薛平贵归来后，只过了十八天好日子便归西了，死因不祥。而戏曲是讲究平和的东西，活生生的讲故事改编成了正剧。

    完美的落幕，观众慢慢离座。我穿着姨父的大T恤，戴着很低调的鸭舌帽，缓缓的踱步，无奈地看着他们从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离开。

    小梓和爷爷说了什么，然后带了几个保镖就离开了。机会！

    我跟了上去，悄悄的观察他的动静。一直到洗手间保镖都紧紧跟随，让我无法上前。

    一个人影飞过，撞掉了我的帽子，瞬间身份暴露无疑。

    “沙陵…”小梓无法掩饰的吃惊，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刚想上前就被保镖拦住了。

    “大少爷，不可…”

    他们话语未尽就被我一脚踢中，那些人平时就不是我对手，现在又顾及我的身份，更是不敢下重手，只得一直忍让。

    “沙陵不要这样，爷爷会知道的。”

    又来了，只要那老头还在，我们就不可能。

    可现在他还在，所以，我们做什么都必须考虑到爷爷的存在。现在我打了这些保镖，是再明显不过的事，这样爷爷只会更快的送小梓出去念书。

    难道我要像王宝钏那样等他十八年吗？

    我不是女人，不会有那样细腻的感情，只知道爱就要行动。有些事，与其不做而懊悔，不如做了再后悔。

    在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这禁忌之爱本就是不能见阳光的，但我们却在阳光下得到过最忠贞的见证，如果得不到世人的容纳，能不能也出现一个桃花源让我们住进去。

    “小梓，过来。”扔掉最后一个扑过来的保镖，我抓过梓毅就往怀里揉，恨不得将他镶嵌到我的身体里，让谁都不能将我们分离。

    “沙陵…”他用力扯着我的衣服，似乎也想表达他的思念跟他的力道一样深切。

    “是我。”

    保镖们都退出去了，很安分的等着。于是，在剧场厕所的走廊上，我和我的爱情在分离三天后的重逢，用尽了一腔的柔情，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忽略了后果。

    “少爷，老爷还在等你。”爷爷的近身保镖冲上来告诉我们。

    “毅儿，怎么了？”转弯处传来了爷爷硬朗的声音，铿锵有力，活活的分开了我们。我伸腿就想跑，可下一秒就觉得多余，都是姓曾的，为什么我要逃。于是，在他转过那个湾时，我将小梓重新揽入怀。

    “沙陵…”小梓向来惧怕爷爷，听到他的声音腿估计都软了半截。

    “放心，没事的。”我搂着他的腰让他正常站立，眼睛直视拿着烟斗一脸诧异的爷爷。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是依然沉着脸不说话。大家都在等着会有怎样的结果。

    突然，男人从他身后出现，看到我的他一脸欣喜。没有说话就上前抓着我的肩，眼睛一直看着我，似乎是想确定我还是完整的。然后一把抱住我。

    “你没事就好。”

    说的好像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姨妈家一样，这么大的反应。

    “怀仁，儿子不是这么宠的。”

    爷爷终于出了声，平淡到察觉不到感情。然后转身离去。我带坏了他的宝贝孙子，现在他肯定连杀我的心都有了吧。

    “你看你，病还没好就到处跑，真是让人担心。”他完全不理会爷爷的教训，揉着我的头发，依然不肯放开我。“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不准乱跑了。你就是不听话，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挤进我和小梓中间，搂着我们一起往外面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毅儿，回去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是，爸爸。”

    说的好像他真的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一样，难道爷爷把他们都洗脑了？怎么大家的反应都这么的平静。

    曾家真是邪恶又黑暗，远远在我的想象之外。

    男人没有可能不知道这些的，他是曾氏企业现在的掌权者，虽然有一部分元老还是很依赖爷爷，但至少大小事务都得经过他的同意才会真的落实。要说他不知道这事，只可能是装的。可这是为什么呢？

    回到家一切都不如从前了。爷爷将我们的房间分开了，再不是以前那样可以通过中间的门直接进入到对方的屋里。我住到了靠西的房间，而他在东边，隔了一百米不止。

    爷爷真的决定送小梓出去念书，深造回来接管家里的企业。反正高三也只是复习，他就直接跟着现在高三的学生一起参加高考，然后去国外上大学。

    这下，我怎么硬也没用了。

    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我们将王宝钏重新演绎，只会更加的凄凉悲哀。

    我一颗心都用在了伤心上，好多东西都没法考虑到，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是男人么，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留住。我尚且如此，小梓就更不用说，一定是肝肠寸断。

    可当我越过百米障碍见到他时，他却和爷爷在大厅里喝茶下棋，还有说有笑。




第十三章

站在门口的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太过情绪化了，整理了一下着装，推门进去。

    “爷爷。”

    “嗯。坐吧。”见到我他一下子就收起了笑容，脸像抽筋似的扭了一下，怪怪的。

    小梓只是静静的看着爷爷，然后红着脸看了我一眼就再也没有抬过头。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我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于是就靠着小梓的椅子看着他们。

    在我的注视下两人都不说话，我也就没有出声。但是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小梓和爷爷有秘密。

    我又想骂人，可是这次得忍着。

    “小梓，我写了一首诗。想读给你听听。”

    “噗~”小梓将喝进去的茶都喷出来了。

    “你写的诗？”爷爷好奇而淡定的笑着看了小梓一眼又看着我，问道。

    “两位，有兴趣么？”我滑到椅子的扶手上，拍着小梓的背让他冷静下来，淡定程度跟爷爷差不多。

    “沙陵…”小梓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看得出来他很紧张，程度甚至都超过了我。

    “读来听听。”爷爷放下手中的茶将身体靠在靠枕上，一脸的慈祥。

    除了打架几乎没干过几件好事的曾二少会写诗，这件事的惊讶程度足以让所有认识的人大跌眼镜了，也难怪小梓会有这种反应。

    然而除了母亲以外，没人知道我的文采了得。

    怎么现在突然觉得这样讲会有点好笑呢，果然是放任惯了就回不到正轨了。

    “醒来唯有寂寞存，英容满面愁。

    倚桥凭栏望伊人，却见江水流。

    夏至夜，未聚首，吾爱芳踪何处求。

    昔日荒度寸光阴，不知离合痛。

    如今再闻天籁声，倩影驻心中。

    意阑珊，独惆怅，天长地久情更浓。

    此情永不渝，纵使海枯也依旧。”

    其实这首诗我是在昨天夜里写的，当时我偷跑到小梓的房间外，听到了他的钢琴声，结果还没进去就被人发现了，回去后便来了灵感。

    坐的椅子上的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我念完了诗就等着听评价，却只有沉默回应。

    这也是意料中的，他们在互相猜忌对方的心思。

    爷爷肯定很惊讶于自己对我的忽视，也似乎就明白了为何我能那么轻易的就吸引了小梓，他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曲折。我坐在小梓椅子的扶手上，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颤抖的同时我也跟着节奏在抖动。我将它曲解为默契。

    爷爷看着小梓，眼神在传递着什么，瞬间就让小梓红透了脸。

    “沙陵…”我伸手握住他的头发，轻轻的拍打，碍于爷爷的在场我不能再做什么，只能这样让他稍微好受些。

    “想不到你还有窥听的习惯。呵呵。”说完接过李叔递过来的烟斗，起身出去了。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回头，不紧不慢的说，

    “下周是家族旅行，为毅儿出国饯行。”

    两个月后小梓就要去哈佛读金融了，家里都在为他的出国做准备。

    我到底没能扭转乾坤，那首狗屁诗文是如此的煽情，却始终只能是文字。就算感动天感动地也无法感动那个铁石心肠的老男人。

    我只要看着奔跑的佣人，拿着英语教材的小梓，一脸和蔼的爷爷，满面春风的男人，就觉得世界末日来了。

    曾经看过无数个关于生存的实验，将一条鲨鱼放进水里，在水中隔上透明玻璃，在玻璃的那边放上他爱吃的鱼，他一定会试图撞破玻璃到对面，久了，受伤次数多了，失败变成潜意识了，就算把玻璃拿掉，他也不会再尝试了。

    这个故事谁都读过，也许会嘲笑鲨鱼的笨拙，也许会讥讽他的脆弱，也许有人也会同情他的悲哀。可是，当自己变成那只鲨鱼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如此，我觉得自己就快变成那只鲨鱼了，终究还是要放弃的。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有毅力的人，也不准备在一个人身上浪费大好的青春年华。所以，我想告诉小梓，他若真走了，我会和别人在一起，也许是女人，也许是男人，不管怎样，我不会等他的。

    “我知道的，沙陵。我会去三年，也许更久，读完本科说不定会继续修读硕士，或者会把博士学位也拿到了才回来。所以，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冲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曾经无数次的欺负这个男孩，可没有一次是如此的绝望，几乎让我歇斯底里。

    最后两人都哭了，他软软的摊在沙发上，哭的很无力。

    “那要怎么办，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

    “我问你，那天你和爷爷到底在说些什么，那么神秘。”我眨眨眼睛，硬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他就是问我跟你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他的习惯就是将头靠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有人说过这种人是属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类型，真不知他一个人去了美国要怎么生活，如果再来第二个魏国林，要怎么办。

    “那你是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

    “怎么感觉你跟他有很多秘密，感觉怪怪的。”

    “爸爸跟你也怪怪的，你能解释么？”

    “你说什么！”我眼睛估计增大了不止一倍，爷爷跟他的关系如果是男人跟我，那，就麻烦了。

    “我尊敬爷爷，他也很爱护我。从小有什么事我都会跟他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爸爸跟你才没有那么单纯，我从他的眼神都能看出。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已经停止抽泣了，甩掉枕头，有很多赌气的成分。

    “那你从我的眼神看出什么了么？”

    “…没有。”

    “那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

    “那他是怎么看的？”都快分离，还吵架不是时候。这架我留着以后跟他慢慢理论。

    “他说…”他看了我一眼，那瞳孔里尽是落寞。

    “算了，我们都这样了，还说那些干什么呢。”

    说完便深呼吸，像是整理自己的情绪一样，然后端起茶几上的红茶递给我。

    “我昨天才跟张妈学的，尝尝看，好不好喝。”

    “不喝。”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去喝这样的茶。这根本就是毒药不是茶。

    他没有强求，只是放下茶杯就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大厅里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太阳都下山了，窗户外的阳光已经是橙红色的了。

    我端起那杯已经冰冷的红茶，放在面前闻了一下。

    祁门红茶，中国红茶之最。

    可是冷却时间过长，色泽已经不是那么鲜艳了，红里透着黄。

    我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冷冷的茶水从口腔顺着食道流入胃里，味道涩涩的。

    小梓，你泡的茶，我怎么会不喝呢。




第十四章

嚼着茶叶，我将手伸到裤兜里，用指甲刮着那张准备了很久的结婚证。

    突然想起那天还跟小智一起的时候，一起喝酒聊天，不知怎的就聊到了结婚。有人说家里有人去登记只花了十块钱，也有人说有认识的人离婚花了二十块去办证。

    我们就笑了，按照普通高中生的零花来计算，十块基本可以过一天，那么饿一天就可以结婚了，而要饿两天才可以离婚。

    “那饿三天会怎样呢？”小智灌了一口酒问我。

    “当然是饿昏了。”

    我是多么想给他一个承诺，可是这也许会成为将来彼此的负担。

    我做的这些，也许，都没机会让他看到了吧。

    一家人都准备好出发了，最兴奋的肯定是大妈了，儿子得到曾家如此的重视是她在曾家地位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儿子要出国了，都不难过么，这是哪门子的妈呀。

    等我慢腾腾的走出别墅大门时众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机械的坐是车的副驾驶上，看到李叔一脸休闲的开着车，几乎就要哼小曲。小梓和爷爷坐一辆车，我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我才想起根本就没问过目的地是哪里。

    “李叔，我们是去哪里旅行？”

    “二少爷您还不知道行程吗？”他的笑脸一下就变成惊奇，让我在心里又一次感叹曾家人是如此的善变。

    “你们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么？”

    你们都不说，我怎么能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哦，你看我们都忙着准备出行居然忘记了要告诉您行程这么重大的事。真是抱歉。我们这次是要去…”

    “算了，你好好开车吧，到机场叫我就可以了。”

    一直都无法振奋精神，萎靡的自己都有点嫌恶，是不是真的就回不到以前的曾沙陵了呢，到底是少了什么呢？

    坐飞机的习惯就是睡觉，一直睡到到达目的地。睡醒的时候发现身上搭着男人的薄外套，再看外面已经是火烧云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跟我的爱情一样，灿烂之后就快步入黑夜了。

    坐着早就订好的车去了酒店，一路上男人都坐在身边，弄得我除了装痴呆和摆臭脸找不到其他事情做。

    小梓一身雪白，优雅的下车，跟在爷爷身后。夕阳染红他的身影，看的我眼睛都干涩。

    突然想起十六岁生日的夜晚，我喝醉了，意识很模糊，身体却很清醒。在他的房里发生了让我都面红耳赤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一直否认自己饥不择食对他做了什么，却怎么也没能忘记他的表情。

    也像现在这般优雅大方，我说其实男人和男人并没有可能发生什么，他也就懂事的接受那些身体上和心理上的伤害；只要我说散了，他就能真的忍着不难过。只要是我给的痛苦，他无论如何都会咬紧牙不喊疼。别人怎么都不能让他如此痛苦。

    其实我很希望他像以前那样，温柔的接受我所有的侵略。

    那时候的我总是喜欢站在教室的窗口看着他从对面教学楼里穿梭，习惯在人群里看着他代表新人上台去演讲，也会在他洗澡的时候把他的衣服拿掉故意让他难堪。而我总是很欣赏他的任何表情。

    所有的幸福都随着成长消失了，而伤痛却跟着年龄在增加。

    转身进酒店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等候，那人一见到爷爷就笑的极灿烂，竟然连我忽略了。我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知道我有哥哥。

    “等久了吧。”爷爷拍了拍他的脸，很温和的说。

    老色/狼！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没有，我也是刚刚到。”淡竹红着脸，透过爷爷的肩看到了我，一定被我的棺材脸吓到了吧，立即就转移了了视线。

    爷爷也不给我们介绍，揽过淡竹的肩就进了酒店大厅。

    这老头阶级思想果然还是这么重，就算是喜欢的人也是这样。

    现在的我哪里想去管那些是非，虽然我对淡竹有些好感，最多是因为他跟母亲一样都唱戏好听而已，看到他确实会有亲切感，可是，顶多就是兄弟而已。可是他竟然跟爷爷…这也让我太震惊了，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难怪爷爷要急着将公司交给男人打理，还要让小梓去深造，原来是想摒弃是非安享天伦。

    我住的房间是靠海的，拉开窗帘就能欣赏到海景以及那些在沙滩上嬉戏的游客们。淡蓝色的海水能将一切浪漫联系到一起，等我有一天有出息了，一定带小梓到海边去浪漫一下。

    都分手了，也只能想想了。

    因为总统套房内有主次卧室两间，各含卫生间，休闲娱乐厅一间，会客厅一间，而住在主屋里的人竟然是男人。

    为什么都不跟大妈一起住呢，他们三辈人真是让我费解，一个比一个难搞。

    郁闷之下我只有躲在房间里看书，想起以前鬼混时朋友们给我的称号，他们都叫我“诗人”，每次我装腔作势要说话的时候，他们总是说，“我们沙陵可是淫的一首好诗呢。”一般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只有我会满脸黑线的瞪着他们一脸淫/荡的脸不说话。而每次我拿起笔他们就会以为我在写诗，过不了多久就会问，“诶，沙陵，你淫的诗呢？”

    这都是追女孩子留下的祸根，我几乎会为每任女友写不下一打诗歌，中文英文的都有。曾经有位哈韩的女友学泡菜文，我也就写了一首韩文诗，她立马就被我收服了。女人啊，真是种神奇的动物。

    有时候真的被逼得想要吐血，可我却还是喜欢那样的生活，大家不分彼此的容纳所有的开心和痛楚。可我知道，现在回不去了。就连小智也不可能再跟我一起打拼“天下”了。

    法属波利尼西亚群岛，一共有一百一十八座岛，塔希提岛最大的，是法属波里尼西亚国际机场和首府所在地，形状从空中鸟瞰似尾鱼，鱼头鱼身被称为“大塔西提”，鱼尾叫“小塔西提”。它是一个“8”字形的火山岛，由两个火山高地组成。人口主要为波利尼西亚人，还混有华侨、华人。华人习惯上称之为“大溪地”。群岛中部为山地，沿海为平原。原为王国，1842年沦为法国保护国。1880年改称殖民地，1958年成为法国的海外领地，官方语言为法语。主产椰油、蔗糖、香草、磷灰石、水果、珍珠贝等。

    这是我在李叔给的旅游指南上看到的关于这次旅游地的一些介绍，这些我都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看上了这里的一个东西，那就是黑珍珠。

    小梓曾说他最喜欢黑珍珠的传说，美丽而浪漫，充满智慧的英雄打败了守护黑珍珠的巨龙，拿回了属于公主的东西。他还说，传说一滴露珠落进海里时，如果正好被一只张开口的海贝接住，就可形成一颗晶莹的珍珠。可是要是天气不好，灰色天空下的露珠掉进海贝里，形成的就是一颗黑珍珠。黑珍珠是天空伤心时的泪，所以颜色深沉凝重，不似普通白色珍珠的轻盈明快。而他也更喜欢黑色的珍珠。

    跟童话似的故事，不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么，不过，他喜欢的我都想给，只要我办得到。这次，就让我当一回英雄，为我的公主拿回珍贵的黑珍珠吧。

    天然的黑珍珠母贝生活在法属波利尼西亚的环状珊瑚礁水域里，必须得有专业的潜水员带领才允许下到深海里去取珍珠，而且运气不好根本就找不到这种贝壳。找到了如果想要带回去还得花钱买，这个我到能理解，天下没有不要钱的东西嘛。

    正当我想着要出去找专业潜水员时，房间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推着车走进来了。看到我敞开这着衬衣懒懒的坐在窗前，她被吓了一大跳，然后用我狗屁不通的法语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我要对她怎么样呢。

    其实，我更无辜好不好，听不懂不说，还被白白的吃了豆腐。对方还是个黑不溜秋的说一口鸟语的外国女人。




第十五章

女人还在指手划脚的说着什么，可我根本不想理会，把头转向窗外看海。最后她无奈的放了一个椰子在茶几上就退出去了。

    我想我需要一个翻译。要不我连游泳都不可能去得了，更不要说潜水去捞珍珠了。

    小梓让女人嫉妒的不只是他那可以拧出水的皮肤和美貌，还有那令人惊叹的语言天赋。可那优雅的高姿态生生将我的勇气击垮了，况且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拿着中英法三种语言对照的介绍手册，我正烦恼着要如何进行这第一步，就听到门把手再次转动的声音。

    不会是那女人又回来了吧。

    推门进来的是男人。

    “晚饭去沙滩上吃好么？”他笑盈盈的盯着我，然后将茶几上的椰子抱起来插上吸管递给我。

    “你以前就是这么跟我妈说话的么？”我没有接，依旧保持那副毫不忌讳的姿势坐着，手里是看了一下午都没弄懂的文字，眼睛是明显的敌意，恨恨的看着他。

    “不是。”他把椰子拿了回去，坐在沙发上，笑容立马就从脸上溜走了。“但你要知道，你跟她本来就不一样。”

    “你也知道我们不一样。”还那样对我，分明就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影子。这么谄媚殷勤，难不成是想弥补当年欠的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内容很复杂。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有其他的。”然后起身走出去了。

    能让我开心的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人而已。

    晚饭气氛很诡异，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这本来是一贯吃饭的状态，却在今晚感觉起来特别的不对劲，好像阴谋在滋生。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原因么？

    淡竹坐在爷爷的左边，认真而矜持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样子跟苡妹有的比。

    “等下去沙滩上走走吧，这里的海景不错的。”爷爷看到小梓的盘子还是满满的，似乎是没胃口，说话的同时用眼神在问他为什么不吃。

    “我不是很舒服，明天再去吧。”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前面那句是我说的，后面是大妈叫的。剩下的三人都关心，可是没有出声，但是却都盯着我。似乎对于我的反应有些惊奇。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飞速低头。

    “没什么，可能是还没倒过时差吧。休息一下就好的。”

    我没胃口吃下去了，起身离开了包间。

    出门的时候就算好了男人一定会跟上来的，他怕我找不到路又听不懂话，还容易跟人发生冲突。

    呵呵，反正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笨孩子就对了，可是他哪里知道我做过的事绝对不仅仅是吸引他另一个儿子堕落而已。

    “这么走掉，会迷路的。”

    沙滩上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连接着海水，美得像仙境。而我旁边的人煞了风景，笑容一点都不符合这场合，而话题就更偏离轨道。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毅儿。”

    他把头转向海洋，眯着眼睛看夕阳。

    “…嗯。”

    我不是不懂掩饰情绪，只是这感情的东西有时候真的只会欲盖弥彰。所以，还是招了吧。

    “那个时候，在山庄的地下室里，他是唯一一个来看过我的人。”

    “所以心里感激他？”

    “那个时候并不清楚那种感情是什么，只是觉得恨，而且讨厌。他抢了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于是我便要在他身上讨回来。”我总是喜欢欺负他，大概都是因为这个吧。

    曾经我以为人生并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但是，小梓，我就是无法释怀，无论是事过境迁还是不复从前，爱上你，我注定万劫不复。

    “那后来怎么会变的呢？”

    “……”如果母亲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她也一定会很生气吧。可我想就算是她也一定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回头再来一次了。

    他没有意外于我的沉默，只是淡淡的笑了，然后跑到海边捡了一颗贝壳又回到我身边。

    “你看。”

    那是一颗白色的海螺，螺旋状的身体很好看。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在夕阳渲染背景下的身影，十年来都清楚记得这个身影，他总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庇护我，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妈，我们要不要原谅他。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怪过他，对吧。

    十年来我变了很多，除了脸还能辨别出我是我妈的儿子，几乎都看不到身上有任何地方跟她相像。个子不断的长大，都快突破一米八五。所以他的形象也随着我个子而变得不再那么高大，甚至有时还是会觉得这个男人其实过得很孤单，即使有大妈的陪伴也不能将那份孤独摒去。

    “很漂亮吧，送给毅儿吧。他会喜欢的。”

    ……

    “我想去海底，你找个人带我。”

    他的眼神依旧是暗淡无光的，不过没有老年人的浑浊。那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什么内容却让我很心虚。

    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也喜欢这样定定的看我，也总会失措。

    不能跟他呆太久，我低头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不懂这里的语言，要是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会联系朋友帮忙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想什么时候去？”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止步想回头，却见到他追上来，把那个海螺递给我就走了。

    “什么时候想去了就跟我说，我会帮你安排最好的潜水员。”

    “谢谢。”

    他回头，被我生疏的回答给怔住了。我和他的对话几乎都是祈使句或者反问句，现在我居然跟他说谢谢，他诧异，我也有些吃惊。

    “我是说这个。”我拿着海螺朝他挥了挥，然后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看起来像不像在笑。

    “你喜欢就好。”他笑了，很淡的。小梓的笑都是青涩的，害羞的，开心的，却不是这样淡淡的，让人舒心的笑。

    晚上我去了小梓的房间，他已经睡了。爷爷和淡竹都不在，就他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安详的像睡美人。

    我把海螺放在床边的桌上手链的旁边，然后拾起那条经过岁月洗礼已经有些褪色的银链子，他从来都不让这链子离开身体，就好像我永远都会将那块表随身携带一样。

    我替他拉好被子，轻轻拨开挡住额头的发，在那里印下一个浅吻，转身离开。

    “沙陵。”

    脚步僵硬在了听到自己名字被叫的瞬间。

    “我吵醒你了？”

    缓缓的回头，看到的却是上扬的嘴角而不是睁开的眼睛。

    是在说梦话？

    “那天，爷爷说的。”

    “什么？”

    以前听朋友说过，如果一个人在熟睡时说梦话，你若跟他对话，他会跟你讲真话。

    “爷爷说了什么？”

    我坐在床边，心跳有点快，却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加速。

    “他说，如果我们能经历住时间的考验，他会不计较外界那些舆论。”

    意思是让我等你了，呵呵，那我当定王宝钏了。

    “我们一定可以的。”

    “嗯，你说的，我都信。”

    说这句的时候我看到有眼泪沿着眼角流到头发里，心疼的我立刻伸手替他擦拭，结果弄醒了他。

    “沙陵？”他被我吓到了，动都不敢动。

    “嘘。”

    我慢慢的将他的泪水都擦干了，可能是用力太大，把他的脸也擦的滚烫，在床头灯的照射下都能看到红晕。

    “沙陵。”

    楚楚动人的眼神，配上细弱而羞涩的声音。每次他这样叫我，我就肯定自己会完蛋。

    “以后，不可以用这种眼神看着别人，知道么。”

    在我吻上他之前，我这样霸道的命令他。




第十六章

房间光线很暗，但我却能清晰的看到他的变化。

    “小梓，我会等你回来的。”我还是抱着他，肌肤相贴的触感让我们都有点难以控制，可我却没有进一步做什么。

    “明天，我有东西给你。”

    “嗯？”他把脸贴在我胸口，眼睛看着我。“真的，是什么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跟你说。”我看着他的大眼睛，随即就给了他一个吻，他身体一滑就倒在了床上，我也就自然的压着他。

    本来就很难控制的身体在这时根本就不听使唤了，热的无法承受。

    缓缓的解开他睡衣的扣子，沿着锁骨一直往下到了腹股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紧张绷紧的反应。

    “小梓…”

    他以为我是在征求意见，于是将环住我的手往他的方向收了收算是同意，然后我一把扯下那碍事的睡裤。

    人总是容易在高兴的时候忘形，即使接受过很多次的教训，也未必会在脑海里形成警惕。

    我们好像就是这种人，总是在得意的时候被人教训，却总是不长记性。

    所以当门被敲响时，我们的身体正完美的契合。

    虽然光线很暗，但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把拉过被子将小梓盖住，然后直立身体尽量做到不慌张。

    就算一贯淡定的曾氏集团前董事长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能忍住不发作，我已经做好了跟他拼命的准备。

    可门并没有被推开，而是响了两声后就消失了。

    留下我们冷场的不知所措。

    我半跪着的身体上什么都没有，小梓被我用被子裹得的严严实实的，直直的躺着，眼睛紧张的看着我，旁边是掉了一地的衣服。回头找到他眼神焦点的我觉得这画面有点太那个了，立刻就钻进被窝重新绑住他。

    “爷爷他肯定回来了，你回去吧。”他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段空间在我们中间。

    “我要是现在出去，会被人捉奸在床的。”我压过去用身体盖住他，笑的一脸的不正经。

    “你…”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沙陵，这样我没法呼吸。”

    “好了，你不要担心了。我不会做什么的，睡吧。”

    “…嗯？”

    “嗯什么啊，睡了。”

    我将抱着他的手松了些，头挨着他的，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是，等了几秒钟，还半起立的那里就被触碰了。

    “那这里怎么办？”

    他就是这样，关心我永远多过自己。宁愿自己难过也不会将委屈降临在我身上。

    “让他这样吧，没事。”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抵住我的胸口，睡着了。

    当窗帘被风吹起的时候，小梓正枕在我的胳膊上睡的很沉。我轻轻的抽离身体，穿上衣服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时却看到在客厅坐着的男人。看起来像一夜未睡。旁边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弄整个房间都有点污浊。

    “你在毅儿那里，对么？”

    “嗯。”

    他没有说话，起身回房，却没走多远就往地上倒去。

    “怎么了？”我本能的上前接住他。

    “没事。休息下就好。”对于我的举动他似乎有点吃惊，却由于虚弱而无力持续，连站立都不行。

    “我扶你进去吧。”

    “沙陵。”

    “你好好休息。”他满是哀伤的眼睛盯着我，让我无法不动容，却还是在放下他后离开了。

    酒店门口站着一排人，看到我走出来马上站直了腰。为首的一个走过来向我敬了一个礼，然后用非常流利的中文跟我说。

    “二少爷，我们是即将跟随您潜水的塔希提水活联盟。我是队长姜勋，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恭敬的好像我是将军似的。

    “你们只需要带我潜到海底，找到珍珠就可以了。全程都需要你们的帮忙，有劳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

    换上轻便的头盔腰铅、潜水衣、靴和脚蹼，带上输气管、通信电缆、电话、应急气瓶，我一副要上前线打仗的感觉。

    留了一队人在岸上，我们七人便浩浩荡荡的入水了。

    小梓，你就等着当幸福的公主吧。

    “姜教练，先给我讲讲注意事项吧，免得到时候出了错误没法应急。”

    “是。”他换了个很刚健的姿势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要如何控制浮力，如何避免与大型生物相遇，如果遇到又要如何躲开等等，陈词就如同他的长相一样让人没有感觉却不得不注意。

    在要下水时，他再三强调我不要和他走散，如果有任何的不适或者呼吸不畅通都要向他汇报云云。

    从沙滩一直向着对面的珊瑚礁环形海域前进，一路上都很顺利。到了珊瑚礁就开始往海底潜了，每下降一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水压给的力道，但感谢这优质的装备，使得这压力没有给我们造成任何的不适。

    真正海底世界并没有电影里的那么华丽，但丰富程度却是一致的。我一直惊叹于这underworld的奇妙，却见到随行的人几乎是无动于衷。也难怪，他们都是资深的潜水员，这一带的每种鱼生活在哪个阶层，有多少只可能都知道了。

    我跟着他一直往深海潜，他不时的回头看看我以确认我的安全。

    男人找的人果然跟他一样多虑。

    绕过一个硕大的珊瑚礁，我看到教练放慢了速度，跟着我的肾上腺素就急剧分泌。难道是发现黑蝶贝了？

    我跟上去沿着他的方向看，却发现一头鲨鱼正往我们的方向游过来。

    天！我不会被它发现了吧。

    教练回头示意我不要动，这我当然知道，可还是难免会激动。如此真实又震撼与这电影中残暴的动物擦肩而过，我不能不说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姜教练退回来拉着我穿进了一条缝里，后面的人跟着上来。穿过那一条窄窄的缝隙，是风景这边独好。黑蝶贝的美丽在生活中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当真的见到如此多的珍珠出现在眼前时，大家都惊呆了。

    有人想冲上去，我猛的想起，世界上所有的黑珍珠几乎都是在这里产的。天底下富人那么多，富人有老婆，有情人，有女儿，她们都喜欢这种华丽而美好的事物。所以，天然的黑珍珠应该是越来越少，而随之兴起的是黑珍珠的培养。眼前如此多的黑珍珠聚集，状况只有一个，就是这是别人的珍珠培育基地。

    想到这里的我立即阻止了那个差不多要越过面前一条藤蔓的人，结果还是触碰到了。姜勋和我都意识到这可能是误闯了别人的基地，于是转身就逃。

    果然没过多久就发现后面有一群人跟上来，因为在海底的原因无法辨别人数，甚至连人种都没法弄清。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肯定会被激化为一场纠纷。

    姜教练将我推到人群的最前面，然后拉过刚刚冲上前的潜水员到我身边，示意他将我护送上岸，然后转身带着另外四个人向着那群人的方向游去。

    我本想阻止他，可一时性急竟张开了嘴，猛灌了一口海水，呛的我意识涣散。那名队员立刻拖着我往岸的方向游去。

    一路上我都不是很清醒，只是感觉右手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使得右边身体都麻木了，又感觉被人一直护着，但海水的压强让我很胸闷头晕，只能大口的吸着氧气。

    再后来就是一阵失去意识，等我重新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坐在身边的男人。

    “你终于醒了。”

    我立即坐起身，惶恐的看着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分明指着下午三点四十七，可我的视线却是一片橙黄甚至是昏暗。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他把刚刚端起来的水重新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我，表情是担忧。而在我的视线里他白皙的脸竟然也是昏黄的颜色。

    一时间冷汗爬满了全身。




第十七章

“沙陵，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手将他的手拍开。

    “没事。”

    整个右手都还没有恢复知觉，只要一动手指头都会有麻木的感觉一直传到右边肩胛骨。我很快的拉起衣袖开始寻找右手上的伤口，却无法看清楚。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医生说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是不是觉得视线有点不清晰？“

    “嗯。”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现象，过几个小时就会消失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闭上眼睛就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无力感占据了整个身体，我把手放进裤兜里，却触碰到了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物质。

    是黑蝶贝！

    “姜教练是你找的吧？”

    “嗯。”

    “那现在他人呢？”只是记得他带着那些人去了培育基地，还没有确认他的安全。

    “他每天都在海边教人潜水，估计现在也在。怎么，还有事要跟他讲？”

    “哦，我突然对潜水很感兴趣，想让他教我几招。”

    “那我明天就让他过来。”

    “好。”

    “你出去吧，我还想再睡一会。”我无力的靠着枕头，不敢再次尝试睁眼。

    “嗯。”

    几乎是听到关门的声音我就起身准备出门了，约了小梓到沙滩看日落，顺便也把这我专门取回来的珍珠送给他。

    这么美好的事物，是不是也该配一首浪漫的诗歌呢。

    算了，为了不被人再次叫那个让人难堪的绰号，还是说几句话就好了吧。

    躺在沙滩上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常，同时用一种连母亲也听不到的声音悄悄的练习着要跟他说的话。

    “虽然我知道通常情况下男人都会把珍珠打磨好做成漂亮的装饰之后再送给恋人，可我觉得这天然的黑蝶贝更适合你这样纯净的气质…不行，这太肉麻了。”

    “自古才子配佳人，虽然我不是才子…那他也不是女人啊，这…真是太笨了。”

    如果有人从旁边走过，看到一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人在沙滩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讲着汉语，那个人一定会以为碰到了神经病。

    而躺在沙滩上的我也正在犯愁，为何从前就能那么轻易的将文字串起来组合成能读的诗文，而现在却连句完整点的话都说不清楚。更要命的是，还累的一阵心悸。

    想到是小梓，就忍不住会心慌冒冷汗。虽然这是他曾经说过最喜欢的事物，可还是怕他会说我太冒险或者是太过于奢侈之类的话。总之一想到他会有的反应我就难以平静这其实很不常起伏的情绪。

    周围是游客们开心的声音，我安静的倾听着这些平时觉得是噪音的音色，然后就感觉有人在靠近并在身后驻足，之后眼睛就被蒙住了。

    “小梓？”不用想都是他。

    “这么快就被猜出来了。”

    “快，你帮我描述一下，现在的大海和天空都是什么样的。”我一直把眼睛闭起来，就是不想面对睁开后也不能看见的失望。

    “为什么要我描述，睁开眼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伸手掰开我的眼皮，却被我抓住了。

    “我就是要听你的描述，看看我们有多默契。快点。”

    “呃…现在太阳已经只剩一点在海平面上了…天空和海水都是橙黄色的…海面上有很多人在冲浪，看起来也是橙黄色的…”我能感觉到有汗不断冒出在他的手心里，弄得我也跟着有些紧张。

    “拜托，好歹也是即将成为高等学府的人才了，能不能有点文学素养。”

    “不好意思，有点紧张。”

    “你紧张个屁啊。”

    “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好了，我有东西给你。把眼睛闭上。”我试着睁开眼睛看他，模糊中只能看到他的脸一直都是看着我的，而我视线中的景色和他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在我看来，太阳是灰白色的，周围都是灰色，有波浪在流动，整个画面像没有上色的油画。并没有见到有人在冲浪，可能是太小我看不到了吧。

    “沙…沙陵…”

    “怎么了？”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怎么了？”

    “是红色的。”

    红色！我到底中了什么毒。看来不能将珍珠给他，要不他一定会自责的要自杀。

    “大概是没有休息好吧，明天就没事的。”就是稍稍睁开一点就已经痛到不行，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像医生说的那样好起来。

    “嗯，回去我又热水给你敷一下。”

    “好。你真是越来越像小媳妇儿了。”

    “……”他一定又脸红了吧。

    四季如春的旅游胜地，我却不能像以前那样享受。当视觉几乎丧失后，其他的感觉瞬间觉醒。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温度的变化，站在阳台上吹风，也希望可以让右手恢复一些知觉。即使我憎恨着手臂上的伤疤，可并不讨厌母亲赋予我的这身皮囊。

    我将那颗珍珠从贝壳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当晚我梦到母亲拿着煮熟的鸡蛋为我热敷眼睛，然后我睁开眼就又看到了她以往的笑容。她还做了我最爱吃的菜，摆的满桌子都是。可是，后来她又不见了，梦境突然到了酒吧，我和小智在划拳。周围都是喝彩的声音，大家都还是跟以前一样。然后又切换到河边，我和小梓吹着河风下国际象棋。又过了一会，魏国林提着小智的人头扔到我面前，血液溅湿了我们的衣服，也吓坏了我的小梓。而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是想对我说什么。真是恐怖的梦境。

    跟着我就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现它跟原来一样是白色的，立刻就欣喜的起身看着四周。跟以前一样，太好了。

    晃了晃右手，能动，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点迟钝。掀起袖子，发现在肱骨上端有两颗牙印，比肉的颜色要深很多。

    妈，这真是太好了。

    张开左手，那粒珍珠还在手心躺着，近乎完整球形，听说这样的珍珠是最优良的。既然昨天都没有送给他，那就干脆加工后再给吧，顺便去看看姜教练怎么样了。

    凌晨五点，还可以看日出。

    小时候经常在凌晨就起床，从阁楼的窗口看日出。那时候就觉得，将来如果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日出，会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

    每次看到日出我都会觉得像重生了一般，母亲说它象征着新希望，代表从头开始。一直以来我从来不会陪人看日出，也不会告诉别人我在黎明时候内心的强烈涌动。

    “曾少爷，你找我？”姜教练穿着休闲的运动装，跟之前的潜水装差别很大。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让少爷担心真是抱歉。”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恭敬的和我保持距离，也许从我的外表就能读懂我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邪气的少年吧。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是因为我才被迫涉险，如果你有事我一定很内疚的。”

    “少爷客气了，都是才俊的错，新人总是容易犯错。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少爷有任何意外，曾先生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和我父亲认识？”在外人面前不得不称他为父亲我觉得异常难受。

    “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

    “哦？”

    “恕我冒昧，曾经在菲林山庄看到过少爷。”

    “哦？”

    “那时候少爷还很小，可能并不记得。”

    哦？

    “哦，这样啊。”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了，于是只能找别的说。

    “教练，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年前遇到我妻子，便到这里了。”

    “哦。是这样的，我想把那颗珍珠做成装饰送给我的恋人。你有什么建议？”

    “项链怎么样？”

    一个男人戴这种项链怎么行。

    “他是比较大气的人，项链这种东西应该不太适合。”

    “那可以选一个饰品，把珍珠镶嵌在上面。这样如何？”

    “听起来不错，那要送什么呢？”

    “我能知道那位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么？”

    “啊？什么小姐？”

    “少爷刚刚不是说是要送给恋人的么，那么那位是做什么的呢。如果把珍珠镶在她经常用得到的物品上，这样就能随身携带了。”

    靠，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第十八章

“这个啊，他要去远方了，所以才会这么急切的想要给他点纪念。他是经商的，应该很会估计物质的价格。呵呵。”

    “那少爷将来可没好日子过了，买烟都得跟老婆要钱。哈哈。”他突然笑起来，气氛也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生硬。

    “听起来蛮恐怖的，不过却有点期待。呵呵。”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小梓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女王样不准我去夜店鬼混，而我恭恭敬敬的在一旁一边刷碗洗地板一边感叹自己当初爱的太草率。那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眼里好像闪着光一般。“那为何不打造一对情侣用品，这样就算离开了，每当用着只有你们才有的物品时，心里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想法不错。我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跟小梓一起，抓紧时间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享受。

    曾家又有大事了，那就是小梓的成人礼。

    在假期结束准备归国的时候，爷爷对家族宣布即将在山庄举行小梓的成人礼仪式。还好家里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习惯，所以成人礼应该不会有很多折磨人的环节吧。希望小梓能熬过去，成功的蜕变成男人。

    这么重要的生日，应该要送点像样的礼物才行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是很久都没碰的画笔，在纸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尝试着能不能自己设计出一个饰品，半个小时后纸上的东西我自己都认不得了。又耐着性子坚持了半晌，纸上出现了小梓的头像，侧脸的，正面的，熟睡的，微笑的，温柔的。无数个。

    后来想到问朋友们要意见，于是群发了一条信息，一分钟后就收到了五花八门的回复。

    有人建议做成耳环，我觉得这个太张扬了。有人说镶到皮带上或者是手表上，这根本就是暴发户的行为。还有人说做成吊坠，但这又太没有创意了。还有人根本不知道黑珍珠是什么，还以为我说的是黑钻石，笑死我了。

    就这样纠结了一整晚也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原来得到了这传说中的宝贝也不见得就是件美事。

    终于回国了，回到了那个充满了回忆与现实的地方，心里倍感舒适。

    在小梓生日的前几天是母亲的忌日，我去她的坟前看她。带了她最喜欢的茉莉花，小小的，却很香。

    我坐在坟前的岩石上，身体倚着墓碑，低声跟她讲着话，不知不觉中竟在茉莉花的香味中睡着了。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跟以往一样有她的梦，却没想到意外的干净，什么也没有。

    可我始终不想醒过来，可能是因为太想给小梓一个惊喜了，我强迫自己在梦里找到灵感，可还是没有成功。

    当烈日快把我烤焦时我总算醒过来了，就连坐着的石头都被晒烫了。我警惕的扭动着左边身体，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肩膀上靠着熟睡的小梓，脸都被太阳晒红了。因为我苏醒的扭动，他也醒了。

    “你怎么会来的？”

    “哦，沙陵。你终于醒了，都睡一上午了。”他体贴的帮我揉着肩膀，“是不是压疼了，我帮你揉揉吧。”

    “没事。走吧，回去了。”我拉他起身。

    因为是来看母亲的，所以没有叫司机。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跟着你来的。”

    “什么？你怎么又跟踪我？”我捏着他的鼻子，很想大势戏谑他一番，可是想到母亲就在眼前看着，就放开了。

    “你出门不叫司机，谁知道你要干嘛。”嘟着嘴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没心情怪他了，然后他接着说，“我跟你坐同一辆公交车。”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也是想看看我是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

    难道之前跟姜教练谈论那个话题真的有可能变成现实？Oh，mygod!That’stooterrible！

    他摇了摇头，眨着大眼睛看着我。

    “不是。以后你会知道的。沙陵，不要把我想成那样的人。我从你眼睛都能看出来，那是女人才用的伎俩不是么。我没必要跟谁争的，我对你有信心。”

    搞半天我成小人了。

    “好吧，回去了。”

    一路上他就显得很兴奋，从来没坐过公交车的少爷，至于这么高兴么。

    “听说，情侣们都会很喜欢坐公交车约会。”

    “嗯。”

    我看着他绯红的脸颊，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那…”

    “不是在约会么？”

    因为是正午，车上几乎没人。我把手搭在他肩上，完全不理会车上仅有的几个人的注视。

    “过几天就是生日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哦，你看这个。”

    在他手心躺着的是那天我放在他床头的海螺，不同的是现在这颗海螺的身体上被打了蜡，看起来更精致华美，放在他修长的手掌里显得异常的符合。

    “我很喜欢，谢谢。”

    他抿嘴笑着，长长的睫毛跟着他的情绪颤动，闪的我心也跟着乱套。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便拿出一个黑色丝绒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绛红色的小盒子，然后冲我晃了晃接着递给我。

    “打开看看。”

    盒子里面是一颗黑钻耳钉。

    “喜欢么？”

    “很喜欢。”说完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脸立刻就红了。

    想到这是公共场合，虽然离城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为了避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我们在最近一站下了车。

    故乡的大好山水还是像当年那样，而我已不是那个整天都想要长大来保护母亲的孩子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快速的将那颗耳钉戴上，对他笑了笑。

    “是沙陵以前住的地方么？”

    “对。”

    白墙黑瓦的旧房子，过了这么多年还在那里站着，仿佛立了无数个轮回。屋后的香樟树比去年又高大了些，像守护神一样守着这房子和对面的母亲。

    推开院子的大门，从上面掉了一块砖下来。看来这里已经需要维修了。

    “来，小心。”

    我拉着他一步步的踏着台阶，就像牵着自己的新娘一样，看着他羞涩的样子心里难掩窃喜之意。

    “小梓，你说我们像不像刚结婚的夫妻。”

    他的脸刷的就红了。

    站在房顶上也可以看到对面的墓地，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一定很孤独吧。如果有天能跟男人和好，一定带他来看看她。

    回去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姜教练正在客厅里。

    “教练？”

    “二位少爷下午好。”

    他表现的彬彬有礼，好像我们根本没有一起潜水，没有一起谈论婚姻爱情一般。看到我拉着梓毅的手也没有什么意外。

    傍晚的时候，我的注意终于有了眉目。我将珍珠和着设计图一起送到加工房去，让他们搞定接下来的步骤。

    就在我几乎放下心的时候，姜教练回到山庄来找我。

    “二少爷。”

    “教练？他不在。”

    “我是专门来找少爷的。”找我要和其他人分开，难道是不想让人知道跟我有交情？

    “找我？”

    “是。”他把帽子摘下来，“少爷不是为送礼的事犯愁么。我有一个想法，所以特地过来说给您听听看。”

    “呵呵。是什么好建议要你大老远跑过来。”

    我想知道的不是他的建议，而是他到底知道我多少秘密。

    “我觉得还是做成吊坠最好了。这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身的，那颗钻石即将成为你们爱情的象征，同时也相当于你在他身上盖的印章。谁都会知道你是他的所有者。”

    “这想法倒是符合我的性格。可是，我已经决定做成手镯了。”

    “手镯？”

    “对。”

    “古时候女子都喜欢把手镯送给恋人以示情意。”

    “什么？”




第十九章

“手镯对于恋人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它是作为女子已婚的象征，少爷若是送他手镯，就是说他是少爷的人了。这样很好。”

    “嗯。”很会圆场嘛。

    “那么，祝福少爷能和那位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说完又恭敬的敬了一个礼。

    “谢谢。我们会的。”

    “那我就先走了。”

    “不送。”

    在有人发现他出现之前他离开了山庄。对于他的出于正常范围的关心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不过有那么多想不完的事情，我很快就把他忘掉了。

    拿到手镯的那天我很高兴，比我想象中要漂亮。整个镯子的都是用的白金，看起来华丽又不俗气，黑色的珍珠旁边是十字形的佘太翠玉石，传说这玉石可以驱魔保平安，两者合体镶嵌在银质的手镯上，很贴切。

    这将是我的印迹了，戴在他身上的我的印章。它会向全世界人证明他是我曾沙陵的人。

    七月七日，山庄异常的热闹。董事会的人几乎都来了，铺着红地毯的道路上走着企业的骨干以及他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妻子和女友或女儿们。服务生端着酒四处走动，步伐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笔挺有气质。

    小梓穿着白色的西服，白色的领带，白色的皮鞋。栗色的头发梳的很严肃，左手食指上戴了一颗骷髅戒指，跟这身庄严的打扮形成鲜明的对比，也流露出他对于这仪式有多么不情愿。

    他不自在的迈着步子，向着走廊这边我的方向前进。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好看么？”

    “很帅。”我喝了一口酒，笑着跟他说。

    相比他那身严肃的装束，我的打扮就要随意的多了。

    黑色的休闲西服，白色的衬衣，纯黑的领带，黑色休闲皮鞋。头发上什么也没有，以至于有一戳调皮的在前额晃动。当然我戴着他送黑钻耳钉。

    “爷爷非要我穿成这样，难受死了。”听到我这么说他放心不少，端起酒闻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没有喝。

    “给你的。”我把盒子递给他。

    “哇，好漂亮。”他很惊讶的看着盒子里的手镯，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是我给你的印章，它会随时提醒你，曾沙陵是你的爱人。”我一边替上戴上，一边这样跟他讲述自己的用意。

    “那这个也是给的印章。”他摸着我的耳垂，小声的嘀咕着，语气和我的命令式全然不同。

    “嗯。我接受。”

    手镯大小刚好合适，我在他的手上很绅士的亲吻了一下，抬头对着他红透的脸说。

    “生日快乐，小梓。”

    “谢谢。”

    等嘉宾们都入场了，主角才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在环形梯的顶端。站在角落里的我像仰慕天神般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谢谢各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这里也因为有各位的出现而显得更圆满…”

    接下来就是致辞，也就是背好了词照着念就行。作为一中学生会会长的他应该很擅长这类型的敷衍。

    看他在高处俯视众人时的威严表情，就不会怀疑爷爷为什么选他作为继承人了。如此的有气场，让那些元老们不得不臣服。

    接下来是爷爷致辞，把这宝贝孙子从头到尾的夸了一遍，再说了些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将来小梓接受后大家要如何的扶持他之类的。把这成人礼直接当成了小梓的就职仪式。

    下面的环节是最华丽的，几乎可以和皇帝的加冕媲美。

    爷爷从李叔手里接过刻有曾氏企业徽章的王冠戴在小梓的头上，这商标本来是简单的镶在公司的大厅墙壁上，可为了进行这神圣而庄严的成人礼，爷爷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浑身都散发着某种气息，却不是国王所有的霸气。我就这样呆呆的在下面看着我的天使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尽力气的伪装出一种镇定，虽然别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激动，可我只是用呼吸都能体会到他的颤抖。

    别人的成年顶多就有辆豪华跑车，小梓得到的却是整个曾家。虽然爷爷表面上说现在小梓还年轻，没有资历又没学历，先让男人和议会的人继续打理，但是我想在私底下已经将公司的股份都转到小梓的名头上了。

    众人开始用餐，我仍然在角落里立着，等待他过来。有不少女人都过来搭讪，可是看到他们粉底都遮不住缺点的脸我就没什么兴趣。如果像平时在酒吧那样直接拒绝的话小梓会很难堪的，可如果不拒绝我就会很死的很难看。

    “这位不是曾董事的二少爷吗？”刚走了一位就来了两位。

    “夫人你好。”我礼貌的给她们分别端了一杯酒，然后整理了一下着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痞子。

    “听说你在一中上学是吗？”

    “嗯，是的。”

    跟在这女人身边的小女生一直不肯露面，把脸藏在她/妈的肩膀后。这个举动无限的打击了我，不是因为我有可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而是她很有可能是我曾经写过情诗送过花的前女友。更要命的是我从她的体征根本就看不出她是谁。

    上帝保佑！

    “真是太巧了，我们小蓓也在一中上学呢。”女人笑着想把女孩拉到前面来，可她始终不肯。妇人觉得很窘迫，转过脸来对我不好意思的笑。她这举动也让我想撤离的念头比先前更加强烈了。

    “小孩子总是有点害羞，我们小蓓在生人面前总是不敢大声说话。所以以后还希望在学校你能多多照顾她。”

    “夫人真是客气，照顾学妹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看到小梓走过来的身影我简直高兴的想跳起来，可他的笑脸也在半路被人遮挡住了。今天他是寿星，更是将来集团的掌权人，想要跟他套近乎的人是可以踩碎曾家门槛的。

    而这时，在妇人的拽拉下那女孩终于露出了脸。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蓓，好久不见。”我能感觉到周围温度的上升以及额头上微微冒出的冷汗，心里立刻在想等下要如何跟小梓解释。

    我就是个怕老婆的种。

    记得小时候跟母亲去河边洗衣服，有邻居的大叔喜欢逗我，老是喜欢挠我痒痒，虽然很喜欢那些大叔，可我很怕痒，怕的我直躲。

    大叔就说，对腰很敏感的男子，长大一定会是怕老婆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我恼了，反驳说我只听我妈的，才不听老婆的。

    而现在我的感受无疑是最讽刺的铁证，我不仅怕老婆，还怕的心甘情愿。

    “沙陵哥，好久不见。”那眼神还是和当初一样清澈，那时候就是因为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某个人很像我才沦陷的。真是造孽。

    “原来你们认识啊。”

    从谈话开始到现在，我们三人手里的酒都还是和最初的分量一致，谁都没有碰一下酒杯。

    当梓毅穿过那些障碍再次朝我走来时，小蓓母亲刚好谈到让我到她家做客，还递过一张她父亲的名片。

    “你们在谈什么？”

    小梓站到我身后，我立刻就感到有汗水滑过我肌肉结实的脊梁。

    “哦…没什么。”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以喝酒来掩饰。

    “哦，这不是寿星少爷吗。近看还是那么帅，呵呵。”妇人很大方的打圆场，而小蓓还是像之前那样红着脸不说话。

    可梓毅立刻就认出了她，一直盯着那张脸不眨眼，然后转过一张怨妇脸瞪着我。

    世界末日。

    “你们…”

    “小梓，你喝多了。我带你去休息。”

    说完拉着他就走，完全不理会那站着的两母女。

    “你拉我去哪里，我根本就没有喝酒。”

    “反正都已经被纠缠那么久了，离开一会有什么不可以。今天是你生日，本来就应该开心的。不要去管那些无聊的人了。”

    “你在说什么，我还没问你呢，她怎么会来的？”

    “因为这个咯。”我把小蓓她爸的名片递给他。

    “那你们…”

    “我们，什么叫我们。只有我跟你才叫我们，知道么？”




第二十章

我拿掉他手里的酒，让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镯，然后很认真的看着他，用眼神传达着那句话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只有你跟我，才是我们。”

    我们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觉得世间万物都好像染上了玫瑰色，即使时光流逝也带不走我们的爱。

    可是，总有那么多的造化弄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家都被邀请到了山庄的迷你剧院，由爷爷最宠爱的戏子表演昆曲。

    在摇滚嘻哈风靡全球的今天，还有多少人会对这样的经典有兴趣呢。当台上的人倾尽所有技艺努力演绎时，台下被感动的人却为数不多。毕竟这不是真的剧场，去那里的人都是抱有对戏曲极度热爱的情怀，而来这里的有一半是不得不在董事长孙子生日当天倾囊送礼参加的。当小梓因为剧情感动的快要流泪时，我居然看到有人在打哈欠。

    这些戏曲山庄的人都是百看不厌的，无论怎么都觉得还是很经典。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真不知怎么的，在这里的人都对戏曲有种莫名的喜爱。这算是山庄的一大特色吧，外面的人若是想和集团签订什么合同，都会将地点定在有戏曲的地方。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大家看起来都很尽兴。送走宾客后爷爷就径直回了房间，身后没有淡竹的陪伴，也没有李叔的跟随。但他看起来并不落寞，一个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慢慢的走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直到小梓上前他才回过神，然后拉着我的人消失在庄园的尽头。小梓在跟爷爷消失前回头看我，对着我的方向笑了。而那一瞬间我的视线竟然有些模糊，又变回之前中毒时候的黑白。

    凌晨一点的房间是灯光昏黄的情景，可却把我照的睡意全无。我趴在窗户上遥望小梓的房间，那里是一片黑暗，一定都睡了吧。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点燃另一支烟。

    “还没睡？”我用身体堵住门口，把来人拦截在外。近日里他肆无忌惮的和爷爷出入山庄让原来对他保留的好印象几乎都溜走了。

    “嗯，睡不着。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说着还晃了晃端在手里的宵夜，细长的凤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线，“尝尝看我的手艺。”

    “你知道这房间是我的？”

    “看到你在窗口抽烟了。”

    “哦。”我才让出空间让他进来。

    他看起来其实有些不自在，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却没有让我马上吃他精心准备的宵夜。

    “怎么了，你大半夜敲我的门，就是为了到这里来发呆？”

    “哦，不是。当然不是。”他愣了愣，然后又笑了赔罪。“快吃吧，要不凉了。”

    我只是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然后又看着他。

    “你有话要跟我说么？”

    大半夜的端着已经两三个小时前就准备好的宵夜到别人的房间，这说明了什么？

    “哦，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你快吃吧。”他吞吞吐吐的说着，又让我一个劲的吃。这场合在我看来就像我在吃最后一顿。

    “我知道，你想说你跟爷爷其实就是很正常的戏子和戏迷的关系，亦或是你是觉得最近我对你有些冷落，所以想澄清。对吧？”

    “沙陵，其实…我跟曾老爷真的没什么，他就是把我当小孩在看。他说我跟大少爷有些像，所以…”

    “他哪里跟你像了，小梓既不善解人意又不体贴人，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根本比不上你。”我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这都是跟小梓学的。

    “…我，其实大少爷他很好，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他脸红扑扑的，两手合在一起互相搓揉。然后犹豫的端起酒，也喝了一口。那举动就像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看的我心里一阵不爽。

    现在的房间里，除了我感觉身体有点热以外没有任何异常。而这热越来越剧烈，我微微感到有哪里不对。

    “淡竹，很晚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吧。”若是他再不走，我无法估计会发生什么。

    而对于我的逐客令他完全忽视，起身坐到我身边，拉着我说，“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我一把拍掉他的手，起身就往外走，想去找小梓。可却被他拦住了。

    “沙陵，不要走。”他从后面抱着我，把头靠在我的后背，声音带点哭腔。

    这举动将我无限震惊了。

    “淡…淡竹？”

    “沙陵，不要走。”他把我抱的更紧了，只是叫我不要走。而隔着那薄薄的睡衣，我能感觉他有眼泪流在我背上，滚烫的让我的体温再次升高。我快不能思考了。

    “淡竹，这样不行。”我掰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也是那种泛着光的红润，就知道那酒有问题。

    该死，爷爷要算计我。

    “是爷爷让你来的？”我愤怒的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沙陵，你怎么这样说呢？”他又将我抱着，这次是直接就想堵我的嘴，可被我躲开了。

    那老头把我当什么了，认为只要是男人我都要吗。

    我顾不得已经有反应的身体，冲出了房间，直接奔向小梓住的东边院落。

    “小梓，开门。”我无法平息这药效越来越浓的身体，激动的开要把门敲出个洞来。

    小梓并没有起来，走廊那边有巡逻的下人，看到我立刻过来行礼。

    “二少爷。”无法掩饰的男人的反应被他们尽收眼底，但我顾不得这么多。

    “小梓呢，还没有回来么？”

    “是，大少爷今天都没有回过房间。”

    “知道了，你们走吧。”

    推开房间，我倒在他的床上，呼吸着他的味道。想到等他离开后我就要这样过日子，就根本不想去理会其他的事了。

    可当清晨再次到来时，我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昨天我们在走廊对视的那一刻。

    睁开双眼的我本能将怀里的人往身边搂着，动作温柔的没有吵醒他，贪睡的我只想留在这一刻。接着响起的是开门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小梓不可思议的大叫。

    “你们…”

    我立即坐来看着身边的人，才意识到这场景是多么的不能原谅。

    “小梓，不是这样的。”我慌张的看着他，像触电一般的跳起来奔向门口，可他已经冲出去了，而我一脚踩在落了一地的衣服上险些摔倒，只穿了底裤的我无法跟随上前。

    “沙陵…”淡竹坐在床上，低着头。

    “你们究竟要怎样。”我气的想揍人，可这无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老头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作践自己，他想要拆散我和小梓我知道，可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亏我还想着要跟你做回朋友…”气急败坏的我差不多已经语无伦次了。

    “……对不起。”

    胡乱的套上衣服我立马就追了出去，一路上询问吓人小梓的去向。知道他离开山庄去了外面后我抢了李叔的车就往外面追去。

    找遍了他平时爱去的地方，都没有踪影。急的我一个劲的拍打着方向盘，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向他解释这本来可以在我控制之下的事情。

    他一定是躲起来一个人哭了，像从前一样。每次我欺负他了，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掉眼泪，而是躲起来等自己的情绪调节到可以面对了才会重新出现。

    我把车停在了我们常去的一家餐厅外面，然后沿着河边一直走着。盛夏正在慢慢靠近，闷热的气候让人的情绪更容易波动。没有风的河边，连垂柳都失去了生气。我向以前无数个郁闷的日子一样的看着那座塔，心里默默跟它交流着，希望可以能够得到些许慰藉。

    小梓，你要相信我。

    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每天都在脑海里筹划着我们未来的美好蓝图。我并不希望得到世人的认可，也不需要谁谁谁来证明我对爱情有多忠贞，我只需要小梓知道我的爱是因为他才存在的，这就够了。




第二十一章

我心里又气又悔，更是担心小梓会出事，即使是站着的都能感觉到全身细胞在剧烈发抖，甚至连点烟都有点失控。突然就意识到我的人生除了对母亲的回忆就只剩小梓了。

    一时想不到办法，我开始联系朋友帮忙。能联系到的人都联系了，都叫我放心不要多想，可鬼才知道这帮家伙能不能帮我找到小梓。

    没有目的的游荡，我看到了那些在车道上来来回回的写着“cityboat”的公交车，突然就想起那天他跟着我去看母亲的事，然后想他有没有可能去了那里。

    一秒都不能等的我立即钻上了一辆通往老家的公车。一路上我的心不停的撞击胸口，感觉上是它有节奏的跳了十几年突然想改变一下风格似的。不停锤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从容，可就是不顶用。

    一间一间的找寻他的身影，嗓子都喊破了，也没有找到。

    做在母亲床前，我自嘲的笑了笑，他那么生气，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呢。

    “妈，怎么办呢，我老是犯错。”

    这么多年，房子都快烂了，而她的房间在我的打理上从来都没有脏乱过。环顾四周，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辣了，走到门口突然想去看看屋后的香樟树。绕过那布满荆棘的小路，我在香樟树下发现了一连串脚印。

    脚印比我的短一点，但绝对是属于男人的。空气中似乎还有他眼泪的味道，刺疼我全身的神经。我的脑袋像被电击了一般，转身便往母亲房间跑去。

    果然是这样，刚才是我粗心大意了，他真的来过。

    放在梳妆台上的我和母亲的合照不见了，一定是他拿走了。

    “小梓，你在这里，你在对吧。我知道你在的。”我试图跟他对话，并且坚信即使没有回应他也一定在听的。

    “是，都是我的错，可你要相信那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说过的，我说的你都信。我这样讲，你会相信的，对吗？”

    “小梓，你出来啊。你要是相信我，就出来啊。”

    我一直对着看不见生物的树林一个劲的狂吼，引来了隔壁帮忙照看房子的大妈，还有路过的牵着弟弟过小溪的小姐姐，可就是没有小梓。

    他不肯原谅我。这我能理解，若换了是我，看到小梓跟哪个男人那样，我肯定会当场教训他们，而绝对不是跑掉那么简单。

    失落的我像只被打败的雄鸡，软软的爬上回去的车，心里却在呼唤母亲希望她能保佑我得到他的原谅。

    “小梓回来了么？”

    我把车停好后问身后的保镖，心里很忐忑。

    “是，已经回来了，正在董事长的房间里。”

    “嗯。”

    在那老头房间就完了，他那么讨厌我才安排这样的闹剧，而小梓相信他多过我，现在两人肯定合起来在说我坏话，过不了多久估计不我就会耳根发热喷嚏连天。

    当我想要靠近老头的房间见小梓时，李叔神奇的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对不起二少爷，董事长吩咐过不可以有人打扰。”

    “什么？”

    “董事长正在和大少爷商量事情，说在结束前不想被人打扰。”

    “那，他们在商量什么？”

    “对不起二少爷。”

    “算了，小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很生气或者伤心气色差之类的。”

    “大少爷看起来很沮丧。”

    “嗯，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听到我这样的回答，李叔立即就显露出那张遇事犯愁的标准表情，如丧考妣。可他不知道当生命里很重要的人要被带走时，我心里那种愤怒和绝望有多厉害。爷爷对我的仇视和厌恶从一开始就没有降低过，这时候我又拐走了他的宝贝孙子，多半心里对我还多了一份警惕，怕我再抢走他们曾家的东西。

    张妈推着晚餐走过来，看到我立即行了个礼，然后保镖开了门她就进去了。

    我心里忽然一阵轻松，紧张变成了期待。离开了那扇我永远都不喜欢的门。

    她再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转角处抱着胳膊等着。

    “二少爷，大少爷他和董事长在谈出国的事，我一进去他们就改用英文了，我一句都没听懂。”

    靠，你能听懂就不会只是当佣人那么简单了。

    “嗯，我知道了。”

    看来，小梓是准备这两天就去美国了，我要再不抓紧就只能把话留在四年后讲了。

    斜躺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立着的很久没有碰过的画架。我不会像中国的古人那样挥笔就能完成一幅颇具风格的山水画，再加上和意境很相配的诗词，然后经过很多专家鉴定后才发现那画里画的其实是一个女人之类的。于是只能想象自己可以是梵高，可以是莫奈，虽然我不会是。

    手机突然响起，扰乱了我的思路。一连串不知道没找到的消息赌的内存都快满了，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他早就回家了，怎么可能会被找到。

    我花了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绘制了一幅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的画，镶好边框放在角落。进到边厅想吃点早餐，边走边想着这样或许能挽回我们的关系。

    看着画，我似乎可以想象他看到时候的表情。

    我从来不和别人看日出，是为了以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这幅画可以很形象的表达我内心的渴望，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懂得我的用意。

    天色尚早，如果他能原谅我，这辈子我只跟他看日出。

    拿着画来到他的房间，等着他回来给他这个惊喜，却看见张妈行色匆匆的赶过来。

    “二少爷，不好了。”

    “小梓怎么了？”放下杯子，我正色道。

    “大少爷他走了。”

    “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立刻回头看着她，“什么？去美国了？”

    “是。昨天晚上的飞机，现在可能都快到波士顿了。”

    无法形容的感受侵袭了我全身，顿时我来回踱步，连手都不知道要如何放，终于在转了几个圈之后倒在沙发上，又气又难过，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幅画着日出和我们的画，变成了我最后的遗憾。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明明会有日出的，却在清晨到来时下起了雨，和着雷声把我的嘶吼也掩盖了。

    电影里总是会上演男主角机场找真爱的场景，感动观众也感动自己。

    可我知道，爱情不是电影，不会再有续集。

    这间会空上好几年的房间，当时的狼狈已经被收拾的不见踪影，空气里是他喜欢的天人菊。浓浓的他的气息让我有点窒息，我想逃离。

    “小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张妈来了很多趟，连李叔都来过了，可我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沙陵。”男人端着晚餐出现在对面，脸上表情很平淡，“该吃饭了。”

    这张脸，这张小梓遗传的彻底的脸，我现在不想看到。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我看出了他的窘迫。

    “我只是失恋，不会死的。你走吧。”

    对，我只是失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过只是一时的，不会持续很久。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像之前我跟他说的那样，寻找新的伴侣，也许是男人，也许是女人，反正，我的生命会继续。

    小梓，你一定不会知道，在你刚刚踏足新世界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忘记重新生活了。

    可是，我要把身体构造都换一遍，才能做到不想你。

    “沙陵，毅儿他其实并没有怪你的，你不要太自责。”

    “不怪我…就好。”

    放屁，不怪我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第二十二章

我试图忘记，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怎么都逃离不了。本来想和从前和女朋友分手那样约一大群狐朋狗友去酒吧疯狂一下然后将过去全部忘记，可这次突然不想这样。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看着路上的来往的行人，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从来都没有过意义。

    电影院外面挂着新出的以冒险为主题的电影，男主角帅帅的样子迷死了那些花痴般的高中女生。看到这些才想起，和他从来都没有看过一场电影，连约会都充满了悲伤。我们在一起就注定会是悲剧结尾。

    坐在电影院外面的长椅上，我呆呆的看着马路对面的琴行，突然想起那个我站在楼梯口偷听他弹琴的夜晚，即使没有见面却还是觉得我们的距离很近。

    小屁孩是乘我发呆时候出现的还是之前就在注意我的，我不知道。小小的身体慢慢的挪动，背上背着一个大包，使得他看起来好像一只蜗牛。而他缓慢的速度无疑透露了他的无目的。

    他突然在我面前停下，用一种我不懂眼神看着我，直到我缓过神来。

    他看起来就十岁左右，穿着虽然朴素却很得体，手里有一只很小很旧的玩具熊，头发有点乱长长的快遮住眼睛。

    “哥哥，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嗯，哥哥不想回家。”

    “念尔也不想回家。”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电影海报，接着说，“那么，哥哥陪念尔看电影吧。”

    “你喜欢看电影？”

    “俊以哥哥说过要陪我看电影的，可是现在我连他人都找不到了。”当他说起他那哥哥时候眼睛立即就红了，这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吧。

    “你爸妈呢？”

    他摇了摇头，然后垂下去看着那只旧玩具。

    他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有母亲，没见过父亲，没有玩伴，什么都没有。

    “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电影。”

    他才抬头挤出一点笑容。

    美国电影“The/windy/days”，译成中文是“有风的日子”

    开场时候是主角们高中毕业时候的狂欢，接着龙卷风侵袭了他们的家乡。

    高中毕业时的他们，都戴着玫瑰色的眼镜看待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在情人的眼里看起来都具有浪漫色彩，无论多苦都能咬咬牙挺过去。恋人们用诗歌和文字将爱情抒发的脱离了世俗。

    本来，我们也以为可以别开这一切的，可是，始终还是被世俗战胜了。是因为这爱情还不够坚强么，还是我们自己不够坚强。

    在飘荡着玫瑰花瓣的微风中，恋人们交换了戒指结为合法夫妻。穿着礼服的他们美的不像人间物，看的观众都痴了。

    男主人翁准备出去闯荡，他跟随着一位海员去周游世界，留下妻子独守空房。

    经过了世界的各个地方，经历各种各样的场面，而陪伴他的却是四季变换的风。他在海风的呼啸中救起一个个被海水吞没的同胞，在微风拂晓的清晨爬上桅杆寻找大陆，在夕阳的映衬下用晚风吹干头发。

    影片的风景和男主角都很迷人，这是亮点之一。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敢于和大自然搏斗的毅力，一次次的看着身边的同伴被海水夺去生命，可他从来没有对这种漂泊的生活产生过畏惧或者是厌倦。

    船长有个很漂亮的女儿，有好几个船员都对其有意思，当然也令男主角心动。但最后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那位等在家乡的糟糠之妻。

    “船长的女儿没有他妻子漂亮。”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不许说话。”

    影片中将海难场景拍摄的异常真实，这更能突出男主角阳刚的气息。

    可在和岁月的斗争中他并没有取得胜利，当一条条象征勇敢的皱纹开始出现在他那坚毅的脸上时，他开始想念在故乡等他的妻子。

    终于，在一个有风的日子，他走下了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春秋的航船。

    “I/gave/my/youth/to/the/sea，/then/I/went/home/and/gave/my/wife/my/old/age。”

    我把青春献给了大海，当我回家时，却已经白发苍苍。

    电影的最后，当男主角从船上下来，在夕阳中沿着家的方向走去，最后在夜幕降临前夕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一张皱纹爬满的脸。随之响起那句独白，影片结束，同名片尾曲响起。

    “好了，电影看完了，让哥哥送你回家吧。”

    他始终没有把那个小玩具放开过，听到我说话又抬头看着我。

    “可是，我肚子很饿。”大大的脑袋摇来摇去的让我忍不住想要敲打。

    “好吧，哥哥请你吃晚饭。”

    男人喜欢小孩子好像是天生的，尤其是会让人想起过往的小孩子。

    “不，哥哥陪了念尔看好看的电影，念尔请哥哥吃饭吧。”

    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的天真我就想起小梓以前也是这样看我的。呵呵，请我吃饭，我立刻就断定出他真的是离家出走了。

    “你个小屁孩哪里来的钱请哥哥吃饭，走啦，今天你碰到我算你走运。”

    今天你很凑巧遇到哥哥失恋，正好需要慰藉，你走运了。

    “不是的，我会做菜，只要哥哥提供装备就可以了。装…装备。嗯，俊以哥哥是这么说的。”

    小梓也会做菜，可我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他就这么轻易的刻到我生命里了，即使我很用力的想忘掉，可怎么都不顶用的，我认输了。

    “你这么小就会做菜了？”

    “哪里小了，我都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我被大妈关在山庄的地下室里饿了三天，那段时间我每天做梦都希望母亲可以出现把我带走，可惜小梓出现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好吧，哥哥今晚就当一回美食家，我舌头可是很挑的哦。”

    毫不忌讳的把小孩带回了家，在看到他一脸淡然的表情后就想起自己当初来到这里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一种心情。尽管很豪华，但却并不能引起多大的好奇心。

    在看到这小孩切菜之后我就再也不怀疑他说会做菜的话，那刀法是让很多厨师都不能及的，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我正随意打量着这从来都没有进过的厨房，就听到里面的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大哥哥，可以吃了。”

    很精致的几道菜摆在面前，看起来跟外面大厨做的没什么两样，可尝过之后才知道原来这种简单又便宜的小菜可以做到这么好吃。

    “不耐嘛，还凑合。”

    “那哥哥多吃点吧，念尔的菜可是会疗伤的哦。”刚刚做完菜他又抱回那个旧旧的玩具熊。

    “是么？”嚼着菜才反应过来好像刚刚真的没有想那些让人难过的东西，真的是这菜的魔力，还是因为有个人突然又进入生命而分掉了一些注意力。

    “对啊。不仅吃的人可以很开心，念尔也会很开心的。”他很乖巧的眨着眼睛，让我想起那时候我也是这么听话的跟着母亲过日子。如果不是上天都嫉妒母亲的美，我也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你叫念尔？”

    “嗯，是妈妈取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想你的意思，妈妈很想爸爸。”

    “为什么呢？”

    “爸爸不跟我们住在一起，我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她总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想着我们。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想我们却从来不来看我们。”

    我以前也问过母亲这样的问题，可她总是笑而不语。要不是因为她再也不能陪我，我相信她其实不想我去找这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的，尽管她爱他那么深。此刻，我真的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大人总是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所以你爸爸不能来看你们。但是，他一定也跟你想他一样想你的。”

    念尔，真是好名字。




第二十三章

我那样的话他母亲应该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他听到只是微微点着头，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那你这样离家出走，妈妈会很伤心的。”

    “妈妈…妈妈…”他停止了扒饭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是哽咽。

    “不想说也没关系。吃饭吧，这么美味的疗伤食物不能浪费哦。”

    “我不想回家，也没地方去。”

    他还是很沮丧，可最终把那快到眼眶的泪憋回去了。这坚强也生生的震撼了我。

    “没关系，现在的小孩子都不怎么听话，你是列外。那哥哥就列外的收留你吧，不过你要天天做好吃的菜。”同情心泛滥的我无法忽略对这个和小时候的自己如此相像的小孩说不。

    “嗯，谢谢哥哥。”他的表情像是算准了我会收留他一样，虽然听起来还是很伤心，可那回答来的淡定又干脆。

    “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厨师，只做菜给我吃，一直到你找到你说的那位哥哥为止。怎么样？”

    “嗯，我会努力的。”

    就这样，我多了个像儿子也像弟弟的家伙，而且他身上有着我的影子。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没有再去理会淡竹以及爷爷的那些阴谋阳谋，他们不想我跟曾家有瓜葛，那么我就脱离这里好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动力，我突然就想考大学了，也想去外面闯荡。

    一年后，当我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满了不知道时间也不知心情的油画和素描时，我以为我已经不是那么想念一年前没有说一声就离去的人。

    高考成绩完全出乎意料，分数还不耐。这就更证明了那一条被人长久流传下来的定律，左撇子都是天才。我忙着填志愿。

    从张妈那里得知，淡竹要去演艺界发展了，十六七岁是个很好的出道年龄。希望他好。

    最后我填了一所南方的医学院，学药学。念尔很高兴的说，以后只要我一走过，花花草草，全都死鸟。呵呵，日子过的比山间流水还顺畅。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抽空想一下在地球那边的某人。

    就在我准备离开这是非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时，老头却主动找到了我。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不简单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拼命想阻止你的发展。”他豁达的形象从我小时候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无论他要做什么，做了什么，都会很洒脱的承认，这种豁达是深深刻在我心头的石头。

    这种豁达曾经是我一直向往的，而现在我却因为他的这份洒脱不知道要说什么。

    “淡竹的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他双手放在拐杖上，一脸的平静，也有一份认真。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

    都过了一年了，跑来跟我说那件导致我痛失真爱的事情其实是个恶作剧，是想考验我的忍耐限度到底有多大么。

    “我有件事想你帮忙。”

    我就说，平白无故来找我，除非他老年痴呆了。

    “淡竹的声音你也知道的，很适合唱歌。”他接过李叔手里的文件夹，慢慢的拆开，又继续说，“但是，现在好的作词人却不多，尤其是能为他量声创作的就更难找。”

    里面装的都是淡竹的海报，每一张都惊艳的令人咋舌，就像会摄人魂魄的巫。

    “你想让我帮他写词？”

    “有兴趣么？”

    难得他这么看得起我的文采，我是不是应该觉得荣幸呢。可我现在除了觉得讽刺，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这情形。

    “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要我原谅他，比杀了我还难。

    “我很想知道那个帮你做菜的小朋友能不能做出我想吃的菜。”我脚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那永远不会有起伏的声音传来。

    “你把他怎么了？”我的愤怒在体内乱窜，就要冲破内脏。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阻碍我的人生。

    “看到他那双大眼睛我就会想到毅儿。”说道这里的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随着节奏晃动，然后接着他那不紧不慢的话题，“哦，昨天他才打电话来跟我说美国那边的情况，听起来很不错。”

    “你把念尔怎么了？”听到小梓的消息我很怕自己还是不能控制情绪，只得转移话题。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他是这里的厨师，替我做几道菜也是应该的。你把我想的过于邪恶了。”

    我只是站着，任凭保镖的阻碍，瞪得他不忍再看我一眼。淡竹在他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打死我也不信。

    “是不是我写了，你就放过他？”

    “呵呵，你看你。”他点燃了一支雪茄，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转过头说，“我的儿子和孙子都被你抢走了，你也是曾家人，对曾氏企业做点贡献有什么不对。”

    曾家人都是天生的商人，骨子里烙下的都是奸诈的本性。

    回到房间我立刻开始找张妈问念尔的下落，如果他有什么异样，我一定不会罢休。

    “沙陵哥。”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曾爷爷叫我过去只是想跟我说说话而已，他人很好，没有把我怎么样。”

    “嗯。”哄小孩他是有一套的。绝对会让人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为了尽早的离开，我挥笔就写下了他们要拿来作主打的词。

    将纸塞给李叔，我提着行李离开了，后面跟着背着小书包的念尔。

    要上大学了，心里还是有点激动。

    不过，他们动作更快。当我刚刚踏足这片新天地时，就在网上听到了淡竹的新歌。

    “你在你的国度，孤独的好专注。

    再多的人也无法让寂寞止步

    为何不试着挽留，把幸福留住

    ……

    高跟鞋的声音，唤醒我的神经……”

    再一看新歌排行榜，第一名竟然就是这首“魔女的高跟鞋”。也难怪，毕竟是有底子的，那声音确实唤醒了无数人的神经。

    第二天连MV都出来了，果然是很妖冶的烟熏妆，如果小梓也化那样的妆只要一眨眼就能迷死我。背景是中世纪的欧洲，画面像油画。穿着束腰装的魔女来回穿梭，她不知道淡竹对她有感情，只是把他当玩偶。直到最后也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于是，在MV的最后，只剩淡竹在回廊上的追赶，和隐约听得见的高跟鞋的声音。

    呆呆的看着电脑荧幕，我心里在想，这是不是在帮别人做嫁衣。

    “哇，这肖淡竹果然行啊，一出道就拿第一。”

    “这歌不错嘛。”

    听到有人这样说，心里就想如果小梓知道这词是我写的，会不会有所反应。

    “沙陵哥，小梓…是谁啊？”念尔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而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吃惊。

    “你从哪里知道他的？”

    “你写那首词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被扔掉的草稿纸上有很多这个名字。”他好像看出我不太高兴，话说的很小心。

    “哦，前女友。”

    “可我觉得这名字像男生的啊。”这次我回头的比之前要急，吓的他把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

    “他就是男生。”

    “……我…”

    “再说不让你上学了。”

    果然背后没有声音了，只是过了好一会我还是听到了“好凶”两个字。

    大学，妈，我上大学了。

    人，怎样才算成熟，终于明白要独立面对孤独。

    南方的夏天总是让我很有激/情，夕阳的余晖伴着凉风吹着衬衣，十年后的我第一次觉得人生自由的快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阴影笼罩，才让人觉得这人生是自己的。

    军训结束的时候我那雪白的皮肤不复存在，整张脸跟非洲人似的，黑的我自己都不想看。念尔依旧每天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端出美味的食物，我想现在的生活会变美好有很大一部分都跟这个身高还没一米六的小孩有关系。

    日子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虽然心总是空的，但至少不再那么难过和绝望。




第二十四章

在这里过了快一学期时，冬天来了。我睡的比以往多很多，连念尔的美食也无法让我在早晨九点以前起床。

    可是，一个温度接近零摄氏度的早晨我却起的比念尔还早。因为一个奇怪的梦。

    我和小智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了，却无故的梦到了他。还是跟以前那样对我很恭敬，人前人后都一口一句“沙陵哥”的叫，让我以为真的又回到了从前。要是没有发生那些事该有多好啊，就算他的心是向着别人的，至少我不知道。

    梦里面我们还是高中时候的模样，初见时的青涩都还历历在目，留着短发的我们经常背着老师们躲在教室后面抽烟斗地主，在教学楼的天台跟人打架，一起研究把妹秘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梦的后来变成了我和小梓在河边的画面，虽然经常跟他在梦里见面，有时候甚至还会在梦里吵架，但今天的河边站着三个人。

    画面是黑白的，站着的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我能准确的感觉到气氛的怪异。沉默后的画面切换到了姨妈家的偏厅，没有了上次欢呼的人群，只有那位坐着看报纸的老人家。他说我和小梓是应该被天诛地灭的，我们会被世人诅咒，会不得好死。还说了句什么直接把我吓醒了。

    我站在租来房子的阳台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其实是在困惑。

    “哇，沙陵哥，起这么早？”念尔拿着还没穿好的外套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到我着实吓了一跳。

    “嗯，昨晚睡的很饱，所以今天起这么早。”

    “是么？”他走近看了看我的脸，然后很意外的说，“睡得好还长黑眼圈？这是个什么逻辑。”

    “快去做饭，哥哥肚子饿了。”

    越来越发现这小屁孩欠抽。

    我突然很想回去，弄清楚一年前发生的那些离奇事情。

    “念尔，”吃过饭我对正在收拾书包准备上学的他说，“放寒假我们取消旅行吧，我想回去一趟。”

    “嗯？”他停止了换鞋的动作，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穿鞋，说“好啊。你去哪里我都跟的。”

    “呵呵，那如果俊以哥哥跟我的方向刚好相反呢？你也跟我走？”

    “呃…这个…”他的动作又停止了，却没有看我，而是径直开门出去了，连以往的那句再见都没有说。

    大家准备离开时都不喜欢跟我说，好像我身边的人都有这个默契，尽管他们互不相识。

    冬风吹的脸疼不说，连发型都不保。

    天知道，为什么我可以笑着欣赏一切悲喜剧。

    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我故意挑了个男人出差的时间回来，一下飞机就开始联系老朋友。

    傍晚时候，我安顿了念尔便去以前常去的酒吧等小智。心里想着，这次不弄清楚我誓不罢休。

    一年了，我还能清晰的记得那时候对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和他兄弟七年，我实在不愿相信这就是最后结局。但为了爱情我背叛了兄弟，或者说兄弟背叛了我。

    只记得那时候，我一心想着小梓，无心其他，也根本听不进忠言，什么事都由自己一意孤行。那时候他很沮丧，没有说明缘由，只是说那照片是他给一个记者朋友的，才会有后来报纸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从来都没想过他那样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现在回过神来想却还是不明白。

    “沙陵哥。”他从背后叫我，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心里出现了很多的情绪。

    “来了啊，喝什么？”淡淡的转身看了看来人，我以一贯的语气对他说。

    “跟以前一样。”他穿着跟以前一个风格的外套，看起来很精神，其实我能看出来他心里很空。

    “血腥玛丽一杯。”我帮他叫了。

    以前因为我们都是未成年，喝酒抽烟都很小心，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所以没有了那些顾忌。

    很久没见，我除了晒黑的皮肤还没完全恢复，没有任何变化，而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辞。

    我们都闷闷的坐着，直到熟悉的服务生过来打破宁静，我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再是跟他喝酒消磨时间。

    “我来，是想问你点事情。”拿着勺子搅拌了下杯里快凝固的咖啡，我低着头对他说。

    “还是那件事么？”他咬着吸管，眼里再没有那份忠诚，眼里空洞没有内容。不知道这一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嗯，我想听真相。”

    “一年前的话都是真相，我只是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而已，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一个男生，一个懦弱的连女生都有些不屑的男生身上耗费大好的青春。”这套说辞不下十人对我说过，却没有一次让我觉得这么讽刺。

    “那你就非得那样做不可么，我曾经当你是最好的兄弟，是一辈子的那种。”

    “现在我还是可以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那照片应该是魏国林手上才有的，你怎么会有？”

    “自然…是他给的。”

    我真的不明白我和魏国林的仇恨究竟是有多深，要让他这么处心积虑的来对付我。把我身边的最重视的人一一拆开，直到我变成孤家寡人，他就高兴了。

    “我想也是，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挖墙脚了。”一口灌掉整杯咖啡，我才说出这句无关痛痒的话。

    “沙陵哥，其实…我很想你。”

    “呵呵，难得你也会肉麻一回，我可要好好听着。”

    我在想他是不是酒量减退了，喝两口就开始乱说而且还有脸红反应。

    “呵，我想…我是喝多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看了下窗外萧瑟的冬季，表情便转换成黯然。

    “嗯。”看来再继续问下去只会得到跟我想象完全不相符的答案。

    “沙陵哥，我要去远方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还是希望我们不要只是记着那一段不开心。我们有很多可以回忆的美好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这个。”

    “好。”其实我也不想跟记仇似的拽着那件事不放，毕竟现在来想已经没多大意义了。而这个跟在我身后有七年之久的人，才最让我不舍得再去计较那些。

    还有就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再仔细打量他时才发现原来那个体格健壮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瘦的差不多只剩骨头了。

    “小智？”

    “嗯？”

    “你在减肥么？”我喝了一口柠檬水，随便问了一下，“怎么这么瘦，不要说是想我想的。”

    “哈！想你的时候我都拼命吃的。”

    “那么说来，长成这样是根本没有记得我咯。”我假装在生气，心里却在想这一年他都是怎么过的。

    回去的时候念尔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睡的很安静，看来是在等我。

    我开始找人调查小智，那种带点绝望又强装洒脱的神态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第二天早上为止都没有受到任何回应，我开始怀疑那些人有没有记住我的话。

    “沙陵哥，你说人死了都会去哪呢？”我已经习惯他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身后，然后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个，大概是去另一个世界过另一种生活去了吧。我没死过，不太清楚。”一口吃掉整个煎蛋，我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他还会记得在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么？”他的盘子从头到尾都是空的，人也像被抽空了一样。

    “记得，一定记得的。”母亲那么多次出现在我梦里，让我产生了类似庄周和蝴蝶的感觉，不知道是她梦到我了还是我梦到了她。我总是相信两者都存在。

    “真的么？”

    “真的。”

    “那他一定也会记得在乡下等他的我。”这句话总算让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那个…哥哥，怎么了？”

    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了一脸，我立马抱住他开始安慰。

    花了整整一年要找的人却不在人世，这个打击无论是谁都承受不了的。




第二十五章

“他会记得你的，就算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还是会像你想他那样想你的。你们只是不见面而已，想念是会一直存在的。就像…”就像我和母亲那般。

    “嗯。他要是敢忘，我一定不放过他。”

    真是个要强的孩子。

    “嗯，如果他敢我也不放过他。”

    经过了几天的思索，我最后还是决定不计前嫌的再相信小智一次。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接，只能去酒吧等着看能不能遇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小智的消息，我心里没由来开始乱想。

    又过了一个礼拜，我和念尔正在准备晚餐，突然听到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打开看到是小智约我见面的短信，心里的大石头却没有立即落下，总觉得有哪里还是怪怪的。

    让念尔乖乖在家等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约定的地点去。

    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出现，这让人更产生疑惑。电话没人接的时候我开始想他是不是耍我，就莫名有点窝火。

    大冬天的，又黑灯瞎火，我一个人站在风里等他，不自觉的想起以前跟人打架也是这种时刻。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夏天热冬天冷，四季对我来说都一样。

    站了大半个晚上，电话也打了大半个晚上，还是没有人接，也不见人影。

    我看着河水潺潺的流，就不禁想起那时候跟小梓一起的日子。从来没有爱得那么认真过，虽然有时候也会带他走错方向，但我真的想带他去天堂。

    爱怎么能忘记，思念怎么能抛弃。

    如今我再也不能回到那过去，你的未来我总是来不及参与。

    回忆总是百感交集，加深我无尽的忧郁。

    多想让你在生命里继续，让回忆有圆满结局。

    正当我感伤的无法自拔时，后脑勺不胜防的被人敲了一棍，整个人直接就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后，四肢都被绑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这真相让我又吃惊又生气，还有着无限的疑惑。可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小智会对我做的事。

    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发现除了自己的呼吸以外没有其他同类。周围都充满着潮湿的水蒸气，脸和手都触到了些许杂草。厚厚的布条让我分不清时刻，后脑勺还有隐隐的疼觉。这告诉我，不是被绑架而寻仇的成分要多一些。

    慢慢的挪动身体，发现我的正后方有一块立着的石头。我靠着它调整呼吸，尽量冷静的思考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头抵着石头的时候我发现布条的结是在脑后的，我能依靠结和石头的摩擦力作用把这个结拿掉，于是小心的行动还要认真听周围的动静。手在动作，可是我很冷，动作很慢。

    手在石头上磨绳子的时候触到了石头本身，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块碑，而且上面还刻有字。我一个个的摸着上面的字，发现有一个字很像远，心里顿时一紧。手指本来就很僵硬，这下移动的更慢了，一点一点的往下面划动，心里用力的向上帝祈祷不要是我想象的那样。

    当我触到那个字时，不只是手指在颤抖。一笔一划都是智，我当场就傻掉了。

    上半身都靠在石碑上，过了不知多久，还是没有勇气接受即将在重见光明后看到的事实。但是我却拼命的把头在石头上磨着，因为过于激动，很多次都是头皮和石头在摩擦，而不是布条。

    终于拿掉了那条布，我立刻回头看着这快石头。

    在不会有星星的冬夜暗淡光线下，我看到上面写着“爱子凌远智之慕。”下面是立碑的时间。

    七个字盖过了我跟他七年的友情。

    原来他说的要去远方，是指的远到我没办法去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是想我只记得我们一起鬼混那几年美好时光。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我没见过的，那笑脸跟以往任何一次见他时候都一样，却从来没有这么让我悲伤。

    往事像黑白的画面，重复着我们的身影和笑颜。可现在有谁陪我话当年，满怀的遗憾和悔恨，为何当时我没在他身边。

    就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凋谢的花蕾，几乎才刚刚做好准备等待迎接未来，未来却断线，让灵魂直接等来了黑暗。

    上辈子我一定是犯了很严重的罪，才会在这一生都承受这一切常人根本就不会经历的过程。罪恶重到上帝从来都是对我的祷告无视，无论我在心里用什么跟他交换，他也不会让我的愿望得到实现。

    所以我恨。

    可，此刻，在寒冷的风一吹就能将我眼泪凝固的冬夜里，手脚都还被不明原因的束缚着，我却只是把精力集中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无法回过神，也不想回过神。

    “你都不在了，以后谁跟我喝酒呢？”

    头抵在他的照片上，黎明就来了。借着第一缕光我才看清楚他今后要躺的地方，这里又没有酒又没有烟，也不会有我们都爱的那些被人摒弃的事情。这里又冷又无聊，为什么选择这里也不跟我一起呢。

    是我动作太慢了，才让那句没关系一直憋到最后再也无法说出来了。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回不到有你的时光。这就是报应，我已明白。

    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很多我觉得重要的事。直到有个人气喘吁吁的从草丛的那头跑过来，我才让视线重新有了焦点。

    “沙…沙陵…”他好像跑了很久，脸都白了，不停的换着气，腰都直不起。可我只是冷冷的看着，没有一丝心疼。

    “是你，是你吧。你为什么这么邪恶，当初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我的头还是在墓碑上触着，泪随着情绪起伏又开始泛滥。

    “沙陵，跟我回去吧。曾叔叔在到处找你。”他身体不好，又跑了很远，说出这么一个长句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挑战，可我连站起来打他的力气都不想使出来。

    他蹲下来帮我解开绳子，却被我一下撞开了。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和运动，这一下让身体大多数部分都麻木了，可我却倔强的不肯改变这种状态。

    “你…这恶魔，走开。”我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这个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了的人在他那张天使的面孔下有着令人发指的魔鬼本性。

    “天啦，沙陵你受伤了。”他又一次想解开我手上的束缚，我双脚将他踢开了去。

    “你，滚。”我感觉身体所剩下的能量不多了，于是挪到墓碑后面葬着小智身体的地方。

    他还试着跟过来，再这么跟过来。可我已经受够了。

    “淡竹。”我一直闭着眼睛，只想着和小智更靠近。“你知道么？”

    他只是轻轻的帮我解开绑了不知多久的结，可他不知道我心上的结是永远解不开了。本来还想着是不是也像跟小智那样和他和好，毕竟我还是想听到他用动人的声线唱出惊艳的戏曲。可如今，我也许会因为这个人而再也不碰那些我迷恋了很多年的经典。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呼吸都听不见。可这也不能减轻他的罪孽。

    耳朵贴着泥土，我能清晰的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微微睁开眼就看到男人那张焦急的脸。要是这是小梓，该多好啊。

    “沙陵，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他一把抱着我，像那天在剧场时候一样，虽然知道所有内情也会表现跟什么都没听到过一样。

    湿湿的，他的泪划过他脸颊流到我脸上，我也没有试图想要抹去。虽然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晰的辨别他和小梓有的差别，可心在几十个小时以前已经融化掉了。

    “有空去看看我妈吧，她一直很想你。”

    在昏迷前我只能艰难的说出这句。

    他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眼睛红红的看着受了伤的头皮。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好。我像是弥留之际实现了最后愿望一般闭上双眼睡去。

    我欠别人的，别人欠我的，都不重要了。因为什么都来不及了，当时间把生命的意义刻画的明显，我才发现，所有的在乎都是过眼云烟。




第二十六章

起风的那天，我仿佛看见。

    你还在身边，温柔的笑脸。

    和着那些不曾被忘记的从前，一一在眼前浮现。

    直到画面渐行渐远，才发现这只是祭奠，

    那个永远存在我生命的少年。

    我梦见自己在一间没有门窗的房间，四周都是不透气的墙。坐在画板前，我重复的画着人物肖像图，山水风景，建筑物。全部都是我想要的，全部都是黑白的，就连颜料也只有黑白，无法调出其他色彩。

    反反复复，没有止境。

    梦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却知道不能停。心在麻木和知觉边缘，因为还能感觉疼。

    然后，周围没有了光，似乎梦里也会有晚上。我在看不见的地方，用呼吸感觉方向，继续画着有母亲的老家房子，凭记忆描绘着香樟树的样子，又莫名的想起那串踩的乱七八糟的脚印和被带走的照片。小梓就出现在了画里。

    似乎从来没有要醒过来的意识，只是不停地画，不知疲倦的画着重复的内容。

    等画了很多之后，那些画就演变成了连续的有联系的故事，讲述着我经历过的不能改变的过去。

    我站在母亲的梳妆台前，突然觉得原来勇气也是会有用完的时候。现在最让我绝望的是没了去面对的勇气。道理都会讲，可情绪一来就成了狗屁。

    留声机里的戏曲上演的有声有色，无论过了几个轮回也仍然能让我迷恋。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母亲的声音如同她的笑一样美丽动人。

    “妈，你也教我唱吧，好好听哦。”

    “好啊，等你再长大些，我就教你。”她一边梳头一边笑着对我说，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跳着轻盈的舞蹈。

    七岁的那一年，我们都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待着被发现，天真以为人生一切都会这样无忧无虑。

    当看到小智以后，我一掌拍烂了画板。

    至于为什么，我想是因为害怕面对他已不在的事实。

    可剧情还在坏掉的画板上继续进行着，从小学到高中。原来的他本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所以才会被人欺负。如果那个下着雨的下午我没有要躲开家里的司机，就不会遇到被高年级学生欺负的他了，也就不会让他走上一条与他原来世界完全背离的路。

    好像认定了命都是我的一样，总是跟着我闯东闯西，架打了不知道多少，一点一点的积累在学校的威望，才使得有不被人再欺负的地位。

    残缺的画板上正在上演的是那一次我被人绑架，后来才知道是大妈找人做的。在废旧的工厂里，我被绑在生了锈的铁柱子上，比关在地下室更糟糕，我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一遍又一遍的被折磨至昏迷又被泼水强迫醒来，我以为人生的终点很接近，解脱之后能够得到重生。

    可天都不让我灭亡，小智跟那群我尽全力无去疼的兄弟们跟那些被大妈完全收买的人恶战了一场，才救下了还剩一口气的我。

    我半开玩笑的说，这次我的命也是他的了。

    后来才发现，那次恶战之后他的腰椎受了伤，不能长时间站立或坐着，连懒觉也不能经常睡。我便更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朋友了。

    一大一小，一单一双的眼睛经常看着我不动，那里面闪烁着的光带着笑意，让我经常想象他看他那一直宠爱的妹妹时，是不是也是这种眼神。

    他从来不让我碰他妹妹，每次看到我看他妹妹的眼神不对就拼命掐我。然后在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他看到了我对小梓的一些举动以后，就再也不担心我对其他女生会构成威胁了。而那以后，我们关于女生的谈话好像都少了。

    脑袋里都是小梓的我当然不会发现这一切已经被他参透这件事，只是一直感谢这个对我不离不弃的朋友，有他我的生命才会如此多彩多姿。

    小梓是我们之间永远不用道明的敏感话题，他知道我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却总是用一种很鄙夷的眼神看他。我知道他是替我不值，觉得人生还有大好的前程要奔，可是却被这种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挡住了。

    他岂会明白我跟小梓的痛苦，就是因为一句我们是异类，就要让我们承受那么多。

    那些永远不会有人看到的油画，和在脑子里装了很久的文字，就让它们都烂了吧。我知道是我的错，可现在也不是那么想要取换回了。虽然经常梦见和他的那些从前，可那只是回忆，是我生命的财富之一，再无其他。

    可我终究不是故事的主角。不透气的墙，醒不过来的梦，和没有光的未来。

    连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事物，我就用呼吸和听觉去感觉这个空间。

    “沙陵。”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生活中，他都能给我别人不能比的安定。

    “你说的我都信。”

    这句话是我心里永远的痛，他却对我说过好几遍。那个时候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他都是那么木讷的做不出反应，直到我说出口，他才说一句“知道了”来作为结束词。

    可也就是这一句话，把我从梦境拉了出来。

    睁开眼的时候，有很强烈的光线照过来，刺的我无法睁开。吃力的挪动了一下头部就感觉到身体的机械，不过没有关系，反正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沙陵，沙陵。”一阵惊奇的呼叫，震的我神经突突地跳，连带头一起跟着疼。

    “是醒了吗，沙陵，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印象中的他从来都是很隐忍，连表情都不肯轻易透露。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可又不怎么记得到底梦些什么。眉头一皱的时候感觉到了后脑勺的疼痛，突然想起昏迷前的经历，原来那个会跑过很多条街只为帮我买一份晚饭的小弟不在了，以后不会有人会把我的名字喊的那么有气派。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肩膀被轻轻的晃动着，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心宽。“沙陵，你说说话啊，跟我说说话吧，一个字都好。”

    我想小梓了，很想。想他跟我撒娇，想他对我笑，想他替我熬的不怎么样的汤。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那张脸呢？

    看着这张曾经很讨厌的脸，现在正表现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可我却不再觉得那么不顺眼。

    “我们，去看看我妈吧。”

    “好，好，我们去看她。”他激动得直掉眼泪，却突然露出微笑。

    也许我对不起的人里面他占了一个很大的部分，重到我再也没办法忽略，重到心血管牵连着中枢神经让我产生了想要补偿的意识。

    只带了很简单的物品，我第一次和这个生我的男人一起并肩行走。这是从前最憎恨的画面，现在却觉得是义务。

    沿着记忆中的乡间小路，我们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走着。走着走着就想起了我跟他唯一一次对话超过三句的场面。

    “你这样欺负哥哥，是不对的。”他说，可他不知道这个小孩的妈妈对我不止是欺负。

    “不好意思，你挡着我的路了。”我站在他面前，没有正眼看他，也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妈这样教你没礼貌的吗，之前不是都叫爸爸的吗？”

    “小时候不懂事，以为给我一半DNA的人就是爸爸，以后不会了。”说完我也不看他表情，绕过他们父子俩就离开了。

    十三岁的我并不会为谁考虑，不知道说那些过激的言论会直接间接的伤害了谁，只知道这个偌大的山庄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想要我好，也是因为这些人才让我母亲不得善终。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不会为自己做的事后悔，也许我的骨子里都已经刻下那些冷冷的名词概念，不可能被轻易除去。

    谁说少年的我不知道愁滋味，空间越大就越会让我没有安全感。其实，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是需要有人给予安慰的。




第二十七章

这里还有我很多儿时的记忆，我最喜欢暑假的时候，每次出门都能听到虫鸣鸟叫，无限悦耳，天籁一般。可现在是一年中最萧条的时刻，伤没好的我被冻的腰都不敢弯。

    我想母亲也一定很冷吧。

    我和他一直在母亲面前坐了一天，其间没有进食也没怎么说话，可我并不觉得有哪里别扭。本来就是他欠我妈的，这样做甚至都算不上弥补。可是，今天一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对我对他还有母亲，都是特别的。

    微风轻轻吹，拂过我心扉。

    低头紧锁眉，饮浊酒一杯。

    看过母亲以后，我便再也不回那所大房子了。带了念尔去那家我和小智从前的秘密基地，想起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沙陵哥，我们去山上看雪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他整个身子都缩在大衣里面，只露出眼睛看着我。

    “好，等我再坐一会儿，就去。”

    过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来了。我这样对自己说，其实是我胆怯，我知道。

    走出门的时候恰好撞上了对面进来的一个人，抬起头才看到这张脸原来是姜教练的。

    “教练？”

    “不用那样叫我，我都没怎么教过你。”他看着我满头的伤和不再强壮的体格，眉头一皱就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哦，没什么。最近发生了些事。”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手里拿着限量版的红酒，想来是约了人见面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那时候在海边一样对我笑了笑，用眼神问我要不要喝一杯。

    那种眼神，应该才是父亲该有的吧。

    “不了，我用小朋友要陪。”我对他笑了，拉过身边的念尔跟他介绍。“这是我在街上捡回来的儿子。”

    “什么儿子，我就比你小那么一点。”他是声音发出来的同时疼痛感从后背传入我的感觉神经。

    “叫叔叔。”我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笑的很和蔼。

    “叔叔。”

    “很可爱的小朋友。”他又看着我，“那等你有空了，我们喝一杯吧。”

    “好。”

    山上的雪都可以漫过脚踝了，我们走的很吃力。天气很冷，心也不暖。

    “沙陵哥，你说，人都不在了，我们还应该珍惜什么呢？”

    “大概，只有回忆了吧。”

    “那么，我们就要靠着这仅有的回忆过完这辈子么？”

    “当然不是。”其实，我觉得他相对于我而言，要更坚强些。

    “你知道吗，哥哥在大学里的学的东西不是只跟药物有关的。”

    他对于我的突然转移话题有点错愕，转头看着我。

    “物理化学里这么讲的，分子必须经过碰撞才能发生反应，但不是每次碰撞都能发生化学反应的。必须超过一定的临界值，才可以。”

    他肯定不懂，但我想讲的不是这个。

    “这跟做人是一样的，不是所有遇到的人都能成为你生命里重要的人，两人之间必须超过一定的界限，才能留在对方的生命里。”

    我抓着他冻红的小手，小声的说，“就好像我跟你，本来是大街上的两个陌生人，但却有着相似的成长过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兄弟关系。不是么？”

    “嗯，所以说，沙陵哥跟我之间发生的碰撞是超过了那个值的，对吧？”

    “对，超过了很多。”

    “那么……小梓，是不是也超过了那个值呢？”

    “…嗯。”虽然眼里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可是我还是面对了自己的感情。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我犯了错，他生气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道歉呢？”

    “我一直找他，可是，在他离开之前我们连面都没见到。所以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不够爱你。”

    “你懂什么。小鬼头。”我敲了敲他的头，又帮他搓着手。

    “怎么不懂了，如果喜欢一个人，只会怕时间不够，怎么还会去生气呢？”

    他说的话让我很吃惊，却又说不出到底该怎么接。

    “是我错的太厉害，不能原谅。他才会离开的。”

    “是什么错这么严重？”

    我只能摇摇头，不能带坏小孩子。

    “那就没想过要找他回来吗？”

    怎么会不想，做梦都想，可是怎么才找得回来。

    “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今天的问题全都是关于他的？”

    “因为昨天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机里照片，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吧。就很好奇你们的故事，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好像怕我对于他偷看这件事计较，小脸转到一边，突然冒出一句，“哇，雪好白啊。”

    “嗯，是很好看。”

    跟小梓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列了一个表，是我这辈子想做的事，想跟他一起做的事。想带他来看雪景的，可是，却没能坚持到冬天。

    “沙陵哥，你把他找回来吧。”

    “你以为我不想。”

    “那就去找啊，把世界都翻一遍也要找到，再说那句你想说的话，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他捡起一块雪放到我手心，“错过了雪就化了。”

    对，错过了就不能挽回了。

    收拢了手掌，能清楚的感觉到有液体在掌心生成，吸收了我本身的热量，冷的我手立刻就红了。

    “嗯，我一定把他找回来。”

    这次我不会再那么掉以轻心了，除了找他回来，我还要保证我们之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充满了不和谐，让我们生活在无止境的恐慌中。

    “我相信沙陵哥一定可以的。”

    这个在一年多以来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孩，教会了我很多无论是长辈还是书本里面不会有的东西。

    “念尔，你真是哥哥的福星。”我一把抱着他，小小的身体就不抖了，明明很怕冷还来看雪，真的倔强。

    “真的吗？妈妈也这么说的？”

    我揪着他的衣领，很凶的问他

    “这么久我都没问第二遍，你为什么离家出走，还出走这么久？”

    “那个…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俊以哥，所以具体情况我还说不清楚。”

    “他不是…”

    “我在废墟里并没有找到他，所以我相信他还活着。”

    “真的？那太好了。”难怪他能这么快恢复，是还没有失去希望。“那我们都不能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

    我们只是带了点简单的行李就离开了，我怕这里有太多的回忆让我有点不能接受。等到我可以面对的时候就再来看小智。

    坐在去外地的火车上，我随意的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包里的文件。才发现这是关于小智一年来的经历。

    我从来不知道他有吸毒的习惯，当时我们再怎么坏也没有想过要碰那玩意儿，就算再怎么对人生没有希冀，也不会疯到要这样来寻找刺激。

    还有他的死因，是艾滋病。

    明明见他的那天只是觉得人过于消瘦精神有点萎靡，却没有想到那已经是他最后的能量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这样的呢，文件上并没有说明。

    倒在卧铺上，头顶的扬声器里正放着巴赫的小提琴协奏曲，一个一个的音符从耳朵传进脑子，让我突然间觉得活得连灵魂都累了。

    “沙陵哥怎么了？”

    念尔端着热茶从车厢外面进来，看到我快要死掉的模样被吓坏了，凑过来看着我。

    “我必须回去一下。”我坐起身看着他，而焦点并没有在他身上。

    “怎么回去，这是在车上。我们跟着车在动呢，停不下来的。”

    我不管了，一定要弄清楚小智的死因。

    抓起身边的文件我拉开窗户，冬风就冲外面灌了进来，我在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寒颤的时候便钻了出去，然后听到后面念尔的尖叫声。

    “过几天我就来找你。”

    我转身对他吼道，看着刚刚跳下来的那个窗户。过了一秒就看到我们的行李被扔了出来，再过了一秒，念尔也掉了出来。

    真的是掉出来的，我亲耳听到了他落地的声音。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怎么这么笨，不是让你等我几天吗。”

    “我一个人…不行，我要跟在沙陵哥背后，替你撑腰。”一边揉着受伤的脚踝，他一边用既愤恨又坚定的眼神看着我。

    “先站起来再说吧，还给我撑腰呢。”




第二十八章

“因为我最讨厌别人不解释就离开了，他就是。所以，你不准这样对我。”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脚踝，泪流满面的看着我。

    “好，以后不会了。”

    拿上行李，我背着这个体重不到一百的小孩回到了我们最初住的地方。

    找到了给我文件的朋友，了解到这一年来小智过的都很平静，像正常高中生那样毕业考大学，去了本地的一所本科学校，过着一般人应该有的生活。却怎么也查不到关于他吸毒的那一段。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脑子瞬间不怎么好用起来，想什么问题都有些机械。

    “生命无常如刹那火光，无所求的立场，却在沉静中绝望。”

    我无意识的在他的遗物中翻到了一本笔记，开篇的那一页写着这样的文字。简单的一行，却把我吓得呼吸紊乱。

    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可我并不知道，现在那个混蛋以外，没有人知道了。

    连续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继续都是关于我跟他的一些琐事而已。

    “沙陵哥，你看这是什么？”

    念尔从小智那张老式的木头床下钻出来，在抬头时不小心撞到了头，头发弄的乱蓬蓬的，手里拽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状物品。

    接过袋子，我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了。这东西没碰过也见过，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他真的会堕落到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

    看这个药粉的外观再闻味道可以知道这应该是氯胺酮，俗称K粉，如果小剂量使用只是用于阵痛，并不会有多大的瘾。正当我皱着眉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时，念尔又从床底下拿出了几袋这样的东西。

    都是没有动过的，这让我不得不产生疑问。

    他真的是吸毒染上那种病才会夭折的？

    念尔看我一直这样呆呆的不怎么有精神，也不打扰，一个人在这冷清的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着可能成为线索的东西。

    屋里的真的很闷，即使是冬天也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我坐在床头上，手里捏着那一带沉重的K粉，心里怎么也无法冷静，而表面上却怎么也那不出表情。

    “把窗户打开吧。”

    “好的。”

    哗的一声，风就这么跟着进来了。桌上，地上，架子上，所有放着有纸张的地方都顺着的风的方向飘荡起来，空中形成了一片纸的海洋。一张牡丹亭的剧照夹杂在其中。

    我伸手接住小型海报，仔细端详着这本不该是小智爱好的东西，翻到背后看到了一行字：

    凌同学，生日快乐！

    落款是肖淡竹。

    脑中立刻就浮现出那天在小智坟前在我失去意识后为什么会是他第一个出现，好像对于我的行踪都了如指掌一般的直接就能找到。

    “念尔，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把这里收拾干净吧，他有些洁癖。”

    “好的，等我一会儿。”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了，却没想到在我对自己说了这话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世界就像一个环形的跑道，无论我们怎么加速怎么前进，总是要回到原点。

    “这些要轻拿轻放，少爷不喜欢不规则的东西。”山庄来了新的管家，人很严肃，对爷爷吩咐的事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一条比李叔更忠诚的狗。

    “二少爷，您回来了。”张妈看到我走回来，立刻跑出来迎接。

    “这么热闹，是要宴请什么人么？”

    客厅重新装修一遍，外面花园里的植物都更新了，看起来隆重而喜庆。

    “大少爷要回来了。”

    说这句话的张妈一脸的笑容，就像是自己的儿子要回家了一般。

    “大少爷？是小梓吗？”念尔从我身后伸出脑袋看着张妈，眼睛因为饱含疑问而睁得很大。

    “是，不过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叫他小梓知道吗。呵呵。”张妈很开心，话也比平时多了。

    “为什么呢？”

    “你个小屁孩，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射进来，让我想起那句现在被视为很俗套的雪莱的诗句，难道我的生命也会有春天么。

    太阳光并不刺眼，也没有给人温暖的感觉，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也让我全身都渗出了汗水。

    他要回来了，过了整整两年，他终于又要重新在这里出现了。

    外面有工人在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张罗山庄的革新，像流动的河水一样在那里晃动着。这里有我十年的回忆，虽然大多数都是令人难受的，但却构成了我青春期的全部。

    “什么时候？”

    “董事长说是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

    我很别扭的拉着念尔离开了，那段通往房子的路突然又变得漫长，就像从前的无数个日子里的一样。一步一步的，好像都是踩在自己心上的。

    “沙陵哥，这次要加油哦。”

    “什么？”

    “小梓要回来了，你要好好努力留住他，知道吗？”

    “知道了。”我加大了音量，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啊，我说错了什么。你这个要脸不要命的大男人。”

    “你说什么！”

    “我就说了，你本来就是。”

    “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真是的，越来越胆大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沙陵，你要敢于面对，既要面对这世界，也要面对自己。知道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妈。”

    “我怎么也是个雄的，当不了那种角色。”

    这次我真的下手了，再忍我就成佛了。

    “啊，我错了，沙陵哥。求求你。我会做好吃的菜，会好好照顾你，不要打我。”他一边往花园里跑，一边大声的求饶。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这个小孩带给了我多少快乐我无法计算，有他在我几乎都能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痛。

    看到他在阳光的脸我才想起自己回到这里的目的，立刻收起了难得的笑容。

    “好了，不闹了。走吧，哥哥还有正事要办。”




第二十九章

阳光下的花园有着冬日的萧条和宁静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觉得这样的景色是令人难受的了。

    转过二楼的楼梯就能看到那间我曾经很喜欢的房间，冬日的阳光温柔的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玻璃窗的框架，仿佛还能看到他在那里弹钢琴的影子。

    窗外，阳光，风，冬季；

    屋内，咖啡，回忆，寂寥。

    什么时候你才会发现，

    那些我为你而做的改变。

    爱不会消失，除非我们自己放弃。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小梓，你呢？

    “沙陵哥，如果你变成这里的主人，就不用担心那些可以阻止你们在一起了。”

    “你才多大，为什么对于这种算计的东西这么擅长？”

    “如果不懂，我就活不到可以遇到你了。”他冷冷的看着窗外，任凭那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白皙的脸上。

    “好了，现在不会有那些事了，所以不要担心以后还会有人敢欺负你。”我拍了拍他的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如果现在的小梓也看到这阳光，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迎接呢？

    成为这山庄的主人，我当然也想过。对于那些在人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另类思想，不经意间就成了我们的阻碍。想消除那些摆在我面前会影响我一辈子的因素是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我对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曾氏企业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却有一段时间变得对金融很感兴趣，我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小梓要学这个的原因。

    也许一直我不想在这里出现就是为了要灭掉自己心里一直不敢面对的想法。

    可是谁知道在得知他就要会来的时候那个想要得到这一切的想法激烈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时间将一切拉远，爱却在心里一直没有改变。

    “我只是提醒你，给你建议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

    这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小孩身高体重都在快速发展，而看不到的心里面也在产生一些我没法左右的改变。也许，我本就不该去改变。

    本来是来找肖淡竹了解小智真正的死因，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脑子里突然像断线一般没有任何的思维活动。

    到底他还是超过了一切。

    “走吧，我还要找一个人。”

    在我住的东边房的旁边有一栋小的房子，那是爷爷去年才为淡竹修建的。据说里面有专门给他练歌和录音用的房间，还有做音乐用的音乐室。听起来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感觉。不过他本来就是那种需要被藏起来的人，这种见到别人好就想拆散的人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大众面前。

    “肖淡竹？”

    “嗯。”

    “我看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他只对名利有意思。”

    “沙陵哥，你很恨他哦？”

    “是的。”

    其实我一直没有怪过他拆散我跟小梓，总是将那次意外归咎于自己的不谙世事，不懂得应付来自外界的暗箭。可是对于小智的事我就不能淡定了。这不是恨能说清楚的情绪。

    其实一路上我都在忐忑不安的纠结于自己将要说的话，可是就在我想好了要如何解决问题之后却发现那人根本就不在。

    “不巧哦，他不在。”

    “呵呵，那就不要怪我不懂事了。”

    一脚踹开那些音乐器材我开始没有目的的找我所谓的线索，直到佣人过来阻止我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也许这只是我想要发泄的潜意识在作怪而已。

    “你们都走吧，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念尔也走吧，我想静一静。”

    于是在所有人都消失后，我一个人坐在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乐器的地面上，冰冷的等着仇人的到来，窗外的阳光看着很舒服，可是却怎么也照不进来。

    在听到开门声后我才从模糊中醒过神来，发现外面的阳光已经被花园里的路灯代替了。

    看到这种场景的他会有的各种反应我都想到过，却没有想到他会表现的如此平静，不愧是干过那么多坏事的人。

    “你来了。”他从倒了的架子鼓上跨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认真的说。

    “嗯，放假了，来看看你。”我慢慢的站起来，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脚趾头都被冻得不行了，使得这个动作有点机械。

    听到我这样说他低着头笑了笑，然后抬头用跟从前一样清澈的眼神看着我。

    “明天他就回来了，想跟他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然后伸手调暗了房间的灯光，“不过现在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看到他的脸在变暗的光线里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仿佛有些不可思议。

    “你认识小智，对吧？你见过的，跟我一起去剧场找过你的那个男生。”

    “哦，想起来了。瘦瘦的，黄头发。”

    “他以前没这么瘦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为什么？”在只能看得见人影的空间里我能感觉到他明显局促的气流在空气中蔓延。

    “因为他有一段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爱情，而且甘心情愿的被那个人利用。”我不紧不慢的说着，完全不顾他的异样。

    “你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那个人对于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我从来都不相信那样一个看起来纯净的天使一般的人会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不是那样的，他不是那样的。“他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是那样是哪样？你说说看，小智是怎么死的？”我拿出那张有他签名的牡丹亭小海报递给他，便彻底让他失去了控制能力。

    “沙陵…我…不是那样的，他…”

    “他真的是因为吸毒而染上了艾滋病才会死的？”我的头脑在说出这样的话时很清醒，眼神也跟着思路一起变得沉着。

    “不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吸毒，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他人真的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而他心里一直有一位很尊敬的人，他愿意为了这个人拼命，才会有那样的结局。“

    “你说什么？”

    他的死是因为我？

    “他很尊敬你，这个你应该知道的。为了你他几乎愿意做任何事，所以那些你以为他喜欢的人是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从来都以为你是因为错误的迷恋你哥哥才会导致被爷爷憎恨的因素，所以在他心里除去大少爷就成了他的目标。”

    我能体会小智所谓的男女之间才会有真爱的观念，因为那也是我曾经有过的想法。可是，我能很肯定对自己说，在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我付出超过对小梓的那份感情了。

    我最终以沉默作为回答以为能让他体会我跟小梓之间的感情，可是却让他误以为这是小梓对我的引诱。

    “所以…他得罪了老头？”

    “是。”

    我妈，我的兄弟，我的爱情，都毁在那顽固老头的手里。这似乎是一场注定是我输的赌局，因为我没有超过他的资本和技术，必将导致输掉所有的结局。

    可我从来不认为这是我欠他的原因。还记得小时候他也会对我笑，会说我长大了会是他的骄傲这样的话，可后来为什么就变得那样不能容忍有我存在呢？

    “我知道了。”我调高了灯的亮度，看到还没有处理的狼藉。“弄乱了你练琴的地方，很抱歉。”

    他摇了摇头，想要过来扶住往下倒的我，却被我一掌推开了。

    坐在倒下的钢琴凳旁边，我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

    “我想借这个地方休息一下，你去别处吧。”

    ……

    “沙陵哥，去接小梓啊，都快到点了。”

    “我不舒服，不想去了。”

    “这怎么行呢，你要让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你，这样才有戏。”

    “不去。”

    一瞬间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接着有凉水泼在身上。

    “去，马上去，现在就去。”我跳起来就往厕所跑，“你简直是我的亲娘。”




第三十章

当我起身去门外时看到爷爷的车已经从外面开进来了，再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过了。

    他回来了。

    念尔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把头伸出去使劲瞅，仿佛要看看他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两年前那种心脏不听使唤的感觉又回来了，节奏变得不能控制，跟着五脏六腑的代谢都紊乱了，我无法呼吸。

    “沙陵哥，你快点出去啊。”

    他突然回到看着我，说“哇，你不能出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着装和头发，“还不是都怪你，我妈都没用冷水泼过我。你胆子太大了。”

    “快点去换衣服啊。”

    “算了，我不想出去。”我掰掉他的手，重重的摔在沙发上。

    “那你的意思是，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废话？”

    我回头看着他，“没有是废话，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的。这是给你也是给我的保证。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沿着那道走过无数次的小路，我飞快的穿过花园到了他住的东边房子。里面挤满了人，差不多都是董事会里有分量的人物，听到爷爷说公司的继承人回来了，就纷纷赶去接了。

    所以没有我围着他转他一样可以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看着他用疲惫的笑容应付那些同样不真实的恭维。那张原本白皙稚嫩的脸在异地文化的改造下变得棱角分明，干净不做作。

    一切都在我想象之中。

    曾经那个爱对我笑爱跟我撒娇也爱在我面前害羞的男孩不见了，在我眼前的是留洋归来的曾大少爷，是曾氏集团未来的董事长，曾老头的希望和命根。

    他不是我的小梓，我害死了那个我爱了那么多的年男孩。

    都是我的错。

    在我转身之前他都没有从那片喧闹中回过神，一直陪着老头的他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想，还是不要被发现的好。

    “原来真人版的小梓长的这么漂亮，在见到他之前我一直以为世界上只有俊以哥和你是最好看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你更好看的。”

    “他没你的俊以哥好看？”

    “差那么一点点啦。”

    “呵呵。”

    “我知道他在你心里肯定是没人能比的，所以，就当我没说吧。”

    “这下我们可以放心的走了。这里是不属于我们的地方。”

    “就走了，不是要抢回他么？”

    “我要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是关键。”我把行李递给一脸不悦的他。

    “好，马上出发。”听到我这么说他立刻就跟上来了。

    我回头看着这个陪了两年的小鬼头，心里觉得很欣慰。

    “念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有你，才让我觉得这两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你也陪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都已经挂了。”说着还露出唏嘘的笑容。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城西是X城很有名的动乱地带，以前我们就经常在这一带活跃，大部分我的朋友们都生活在这里。

    看着已经披上新貌的城西，就想起小智，便忍不住悲从中来。

    用力呼出一口二氧化碳，我推门进了一家体育用品店。

    楼梯一直走到尽头，是健身房。喜欢运动又怕冷的人，这里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教练。”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来请你喝酒，上次说好的。”

    “哈哈，你还记得。”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在练习的学徒们，然后对我说，“行。”

    “那秘密基地如何，我是那的常客。”

    “我也是。哈哈”

    他看到了我身后的念尔，然后眉头一皱，“那你儿子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感觉到了后背的痛，“小子，你在这样我动粗了。”

    “叔叔，我不是他儿子，是他弟弟。”他扯着我的衣角不放，眼睛却不看我，“没关系的，我坐在旁边喝水就可以。”

    “呵呵，好的。”

    教练拉着他走掉了，剩我一个在后面揉着被掐痛的背。

    太影响形象了。

    “我来。”酒拿上来后我便支开了服务员，心里了盘算着怎么拉拢这个人。

    “二少爷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是有些话想说没错，但是，并不是这个原因才请教练喝酒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觉得跟教练很投缘，我朋友很多，可是交心的很少，我很珍惜教练这个朋友。”

    “嗯，我经常听你父亲说起你，他眼里总是充满了悲伤和喜悦，很复杂的情绪。我想，他一定很爱你，以你为荣的。跟少爷接触后才发现，你原来真的有那么多贵族无法达到的优点，它们形成了你的人格魅力。”

    “教练夸奖了，我本来就是不是什么贵族，所以也学不来他们的那些附庸风雅和装腔作势，我喜欢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拐弯抹角。”

    喝掉了整杯酒，我往念尔的杯子里添了一些热水。

    “我想撬掉这个我痛恨的家族。”如果这样讲，无论对谁，都太冒险了。

    “我想经营一点小企业，为自己以后做打算。所以想跟教练要点经验。”

    “怎么…突然想到要做生意了？”显然他还是被吓到了。

    “哦，我以后怎么也要面对了，还不如早做决定。我不想在那里呆了，想出来自力更生。你也知道，以后就算我不想走，也会被赶走的。所以，不如早些走，对谁都好。”

    “你真这么想的？”

    “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但看不穿他紧张的原因。

    “什么？”

    “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我要娶他过门。总得有聘礼，你说是不是？”

    “该不会就是你送珍珠的那位小姐吧？”

    “…嗯。”

    “这个我支持。”说到结婚，他又来了劲，酒一倒上就开始说“那个时候我也是因为想要娶老婆才开始创业的，你说这爱情还真是神奇，能让无意志的人变成坚忍不拔的人。”

    “呵呵，是啊。这些事我以前还很鄙视呢，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我们越聊越来劲，就连念尔在一旁睡着了也毫不介意。

    直到傍晚来临才发现还要去参加山庄的聚会，平时有这种party我一般都会回避的，可今天这场是为小梓接风的。无论是本意还是潜意识，我都想去。

    “你哥哥的人气还真是不一般啊。”

    刚刚才在酒吧放下酒杯的我们又重新端起了山庄的酒，气氛不一样，话题自然也跟着变。

    “他从小就受到这些大人的疼爱，自然不一样。”

    小梓穿梭在人群里，与不同的人攀谈，而无论跟谁，那笑容都是一成不变的模式。不禁让我想起两年前他的成人礼，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种成熟处事的担待，而我却正迷恋他的乖巧。

    我站在二楼的柱子后面，看着他的一言一行，突然觉得无论他变得怎么样，我都还是想要得到他。

    被子里的酒只剩一点了，他仰头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我看到了戴在他手腕上的那个手镯。

    原来，他一直没有将它丢弃，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感到欣慰。

    我下意识的碰了下戴在右边耳朵的黑钻耳钉。

    至少，我们之间还有联系。




第三十一章

俯身看着热闹的画面，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上天从里生命里取走些东西总为补给你别的，这使得生命总是充满了激越和平静。

    我现在的生活是无限的平静，有时候我觉得这安静看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表面上很安静，其实内部已经波涛汹涌，总是让人不安宁。

    即使是在最热闹的聚会上我也能把表情控制得冷酷无情，可这并不表示我心里就真的和表面上一样平静如水。看着和人故作姿态的小梓，我心里有万般滋味而无奈最多。

    曾老头想要他变得跟自己当年创天下那样天下无敌，却忽略了很多在这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从小到大，我心疼他，却没有想过去改变。直到潜意识开始觉醒，告诉我作为男人必须要做的事就是要保护好自己觉得珍贵的事物，我才开始跟自己说要去阻止任何在生命中为使他不开心的事发生，才会有了要夺取那些的打算。

    端着美酒，我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绕过走廊的圆柱子，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因为情绪的缘故不停晃动的背影，然后叫了他。

    “哥。”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时间好像都停止了，因为我没有再看到他的背影晃动，甚至都看不到他有呼吸的微动。我还记得上一次这样叫他时我们都还是高中生，不懂如何去面对人生的坎坷，也不懂如何保护心爱的人，却那么坚定的认为眼前的人就是生命必不可少的任谁也不准欺负的人。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缓缓转身，带着跟我想象中很像的表情，呆呆的，惊恐的，失措的，嘴巴因为过度受惊而微微张开，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流露出的神情让我心里不停后悔刚刚发出的那个声音。但我知道什么都可以退，唯独时间不会倒退，我没有机会后悔。

    “欢迎回来。”

    我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然后把酒一口喝掉。

    “一定过得好吧，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还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你别太晚。”

    没有等他回答，我不紧不慢的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我一直没有改掉那些高中时候沾染到的恶习，亦或许这本来就是我的个性。要面子多于生命。正面再怎么衰，背影也一定要帅。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错愕，不知道当年错了的人如今怎么还这么嚣张。他也一定不能理解，从明天起，我就会变成一个跟他争家产的曾氏少爷了。

    直到穿过了最后一根柱子到了走廊尽头人们视线达不到的地方，我才停下脚步背抵住墙壁不停的颤抖，伴随着紊乱的思绪和不完整的呼吸。

    “沙陵哥，怎么到这里了？”

    念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黑暗里我只看得到他的轮廓，隐约可以分辨出他穿着得体的样子。

    “想不到你穿这种衣服这么滑稽，哈哈。”我拉了拉他的领结，嘲笑他说。

    “哪里滑稽了，张妈说我很帅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最好看了。”

    “我从来没这么认为过。”我起身往回走。

    “哦，我知道，小梓最好看了嘛。”他那个声调虽然充满了调侃之意，可我喜欢。

    “当然。”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还要过多久，我才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

    小梓，求你一定等我。

    我以股东的身份加入了一家小型制药厂，说是股东，其实就是不想有人知道这间工厂的老板是何许人。而初出茅庐的我，对于商场的黑暗只停留于字面的理解，并没有真正见识过。这需要不停向有志之士请教。

    我一有空就去蹭经济管理系课，希望通过和师生的交流多了解一些经商之道。还要确保药物的安全性和流通性，又要保证各方面的都不超标。每天要签的单比一个月要做的作业还要多。而另一方面，我也深知，出于这种状态的我根本就不能和曾氏集团抗衡。那样有着很高的信誉甚至垄断了某些产品的销售，使得同类产品的其他品牌根被无法立足于市场，还要走很久才能到达。

    忙起来的时候我甚至都会忘记吃饭，那种可以悠闲地跟好朋友喝酒的日子基本上连想想的时间都没有了。

    “沙陵哥，吃饭了。今天我熬了鲫鱼汤给你补大脑，你看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也不担心被小梓看了会认不出来。”

    做在电脑前不停浏览这一个月的销售的我听到说小梓才回过了神。

    “小梓他怎么了？”

    “呃？他怎么了？”我回头只看到跟我同样惊讶的小鬼。

    “你刚刚不是在说他？”

    “我是说，你再不好好吃饭，会瘦得连小梓都不认识。”他把汤勺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才提醒我这一切都是围绕自己情感在进行的思维活动。“一提到他你就这么来劲，真是对不起我那么努力的给你熬汤。”

    “好了，我喝还不行么。”边说边往桌子走，“我统统都喝光。才对得起我们的…”突然，我才想起，“念尔，你姓什么？”

    “姓什么？你问我，我去问谁呢。喝汤。”

    “呃？”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事不重要，以后不要问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是关系到人的尊严我又想给这个没大没小的混蛋一点教训。

    “好，不问了。”

    正当我思考着如何把产品推销出去时，我收到了教练的简讯。

    “我出去一下，你乖乖的做作业。”

    “我也去。”

    “不可以，哥哥是去商量生意上的事，你去会无聊。”

    看到他嘴嘟嘟的样子我就想起小梓也会这样跟我撒娇，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你乖，哥哥周末带你去游乐场。”

    “周末好多人的，现在是春节期间，人更多。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把游乐场包下来，你一个人在里面玩？”

    “哇靠，我不喜欢游乐场，你不要浪费钱了。连给制药厂打广告的钱都没有，你还包游乐场。省省吧。”

    “……好吧，等哥哥赚了钱，再挑一个没有多少人的日子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吧。”

    “嗯，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呢。要不要送小梓一份礼物呢？”

    “这个…我想想。”说完抓着衣服就出门去了。

    “这是真的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当然是真的，我仔细检查过。”他把一叠纸往我这边推。

    “这些都是这个月的销售吗？”

    虽然还不错，但是我很想增长可以快点。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

    “还不错吧。”教练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眉头一皱，说，“可这并不代表你的厂里没有问题。”

    “…这个…是什么意思？”我从来不知道如何管理，更不晓得自己的地盘里会有不和谐的东西。

    “你看这个。”他把平板电脑推过来，触摸了确定键，我看到了一个来自自己工厂的视频。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实在不敢相信，低着头看着被子，然后抬头看着他，“曾老头知道了。”

    他把头转向窗外，“我起初真的没有想到你做生意是为了跟曾家对抗，要不也不会任由你拿鸡蛋去跟石头碰。”

    “沙陵，我的二少爷，我跟你父亲在你母亲跟他认识之前就认识，只是那时候我们并不是知己的关系。我亲眼见证了你母亲对于爱情的执着，也深知你父亲心里的痛。所以，不想你将来步他们的后尘。以后，等你站的越来越高，你会变得越来越寂寞。没有人可以跟你分担的。因为，站在高处的你不会再相信任何人，这会使你无法摆脱束缚。”

    “二少爷，撤吧。”

    “我不要，教练，我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会有的事情，也不排除会在我身上出现的可能。但是，我没有后退的机会了。掉进爱情的坑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我没有能力再爬出来，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出来。”

    我推开酒和文件电脑，抓着他的手，坚定不移的看着他，“我一定要失败彻底了，才会放。”

    “你跟你妈一个样，都是情种。”

    “谁让我是他生的呢。”

    “呵！”他点了点头，低头叹了一声，才说，“好吧。我会尽力让你避免失败的。”

    “谢谢教练。”




第三十二章

他对于我来说是犹如救命稻草般重要的角色。我只是想要自己不要有和母亲一样的结局，才那么处心积虑的跟石头们抗衡。在这条通往罪恶的路上，我并不想孤军奋战。

    解决了工厂里的奸细，我的防备增加了很多，对于商业的知识也同样在积累。

    “以后，我会更留心这里的一举一动的。”

    “|你注意不了那么多的，得培养几个亲信。”

    “嗯，有道理。”

    在工厂的最高层是我的办公室，里面设计是用我最喜欢的黑白搭配。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书房，因为这地方小的只放了几个书架就差不多只能放两张桌子和沙发了。

    没事的时候我都在里面看一些关于药剂和金融方面的书，希望可以多了解一点。

    可是，在看书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只能认真看一个小时，其他时间我或画画，或写字。反正，我都能找到事情做。

    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保险柜，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里面肯定装了很多机密文件。可事实上，里面只是一些画而已，画着同一个人的很多不同的画。

    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窗口抽烟，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跟我计较谁比较高的问题。那时候我只比他高那么一点点，但看起来却要比他老练许多，从来都不会有人想到他会是哥哥。我总是喜欢跟别人说那是我的专宠。其实，就是跟别人说谁都不能欺负他，除了我。

    “小梓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抽烟时候是什么样的？”念尔总是习惯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和问我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说他很喜欢看我抽烟，又不喜欢我抽烟。”我扔掉了烟蒂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是这么个矛盾的人。”

    “呵呵，想好明天怎么过了么？”他一直摆弄着桌上的宵夜，抬头看我瞬间让我想起了那天小梓为买鱼片粥，最后却吃到床上去了。

    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恢复正常。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幻觉。

    “还没。宵夜我不吃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应该会很忙。”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的工厂才刚建起一个礼拜，就经历了内奸这样让人蛋疼的事。真是让人不能忍受。

    过去的两年里，我的年过的都跟平常日子一样，或许还添了一些难受。不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再重要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特别。

    我看到他的脸色刷的就变了，又不知道解释好还是不解释好。“我很累，不是想要浪费你的心血。”

    “好吧。”在我听到他回答时他已经只剩背影在房间里了。

    我想，这应该还是需要时间的吧。

    说好要好好休息的我却在窗口抽了一晚上的烟，到后来烟浓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快天亮了。

    “沙陵哥，他们说大年初一那天有好看的电影。你有安排么？”

    “你的眼睛睁这么大，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了。”

    他笑了笑，“我就这么点爱好。”

    “好吧，你要是能买到票，我们就去看。不过要多买几张，我想请人一起去。”

    “是小梓么？”

    “如果他愿意的话。”

    “哇，太好了。”他一口气吃掉了整个汤圆，再笑的时候牙齿上都是馅儿。

    “就好像是你在恋爱一样，这么替我高兴。”

    他笑而不语。

    “诶，难道你…”

    “是啊。我找到他了，不过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他，还是只是长得像。”

    “早跟我说嘛，帮你调查一下就可以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能处理好的。”他细心的嚼着，睫毛跟着眼睛上下跳动。

    “那再多买一张票，也请他一起去看电影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当我没说。”

    “二少爷，你回来了。”仆人飞快的过来为了开门。

    爷爷身上还有上个世纪中期的影子，他有时很现代，有时也很守旧。在重要节日时他都会祭拜。

    我曾经很多次站在一旁把他们那样的活动当作笑话来看，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严肃的表情和动作我都觉得做作。对着空气做那些无聊的动作他们不觉得好笑么。

    “哥。”他回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笑着递给他电影票，“我儿子说这电影很好看，有空一起去么？”

    “…哦…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有事情跟我商量…我决定好了给你打电话吧。”他连眼睛都在颤抖，我很想给他一个拥抱却又不敢。

    “嗯，我等你。无论多晚，来或者不来，都要跟我说。”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弄得我也很不好意思。很久没有跟他这样真实的说过话，心跳的节奏总是没办法被控制得当。

    看到他点头，我心里总算没有那么紧张。

    “这个是礼物。”我把黑色丝绒的盒子递给他，“我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拿着盒子低着头，听到我要走才抬头。

    “沙…陵，等一下。”

    他转身跑开了，让我像个二傻子一样在原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蓝色的盒子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

    “谢谢。”我心里很欢喜，对他笑了笑。其实，我很想亲他一下的，可我没有勇气。

    “晚点打给你。”

    “嗯。”

    回去的时候念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客厅里等我，我没有觉得丝毫奇怪。他就快找到他的哥哥了，以后说不定就会离开我。

    那个时候我会不会已经跟小梓在一起了呢？希望如此吧。

    我慢慢的拆开盒子的包装，舍不得把他精心准备的包装弄坏一点点。按照他包的路线一步步的拆回去，就能感觉到他在装礼物时候的用心。

    当我打开盒子，抬头调亮光线时才发现窗外飘起了大雪。

    他说过很想跟我一起去看雪的，不知道这次约他会不会真的能去呢。

    我躺在那里半天没有移动，就算不照镜子我也知道那表情有点傻。哪个男人会自己抱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盒子在那里一个劲的傻笑。

    盒子里躺着一个跟我一样安静的雪娃娃。娃娃是用陶瓷做的，看起来不是那么精致，我猜是小梓自己的杰作。我盯着娃娃痴痴地笑，娃娃也对着我笑。它的发型看起来跟我两年前的一模一样，他应该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好的吧。

    当念尔顶着一头的白雪进来的时候我还在那里止不住的傻笑。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他拍掉身上的雪，然后恍然大悟的冲过来，“他答应跟你看电影了，这个，是他送的么？”

    他拿起那个娃娃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切，这么丑，你还这么喜欢。”

    “他还没来电话，但是，他肯定会答应的。”

    “这么自信。”

    “其实，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呵呵。”

    果然在新年快到来的时候，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听到了吗，有人在放烟花？你站到走廊的窗户就能看见。”

    “真的？”

    我听到了他穿着拖鞋跑步的声音。

    “看到了吗？”

    “嗯，很漂亮。”

    “呵呵！”我抬头看着刚刚从烟花筒里飞出去的烟花，视线瞬间就变成了黑白。我倒抽了一口气，被这突然的变化吓愣了一跳。

    “怎么了沙陵？”

    “哦，没什么。你明天会来的吧。”

    “…嗯。”

    “好，明天我来接你。”

    放完了一支烟花，我拉着念尔就要离开。

    “沙陵哥你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现在还没到倒数的时候呢。”

    我没有说话，却感觉到了兜里的电话震动声。

    “小梓？”

    “…刚刚…”

    “哦，我电话没电就自动断了。”我看着对面山庄的位置也放起了烟花，“现在，你说说你看到的烟花是什么样子的。”

    “很漂亮。五颜六色的，有着各种形状。”

    每次我让他说什么，总是说成这样。

    “那你说说这个是什么样子的。”

    “是…红色的…心。”

    “你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能看到我了。”

    “……这些都是你放的？”

    “嗯。”

    “…很漂亮。”

    “嗯。”

    “他说了什么啊，你就嗯嗯嗯。”念尔蹲在地上准备放下一支，一直抱怨我使唤的他看到我一脸笑意很不爽。

    “小梓，我看不到这些烟花的颜色，也看不清它们的形状。但是我却知道它们该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因为是我一手选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跟我想象的那样发展下去，我知道我的心会慢慢变老然后在某一天就突然不跳了，但是我坚持的相信，在它停止之前都会为了某种东西一直不停的运转。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

    “嗯，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新年快乐。”

    “你也是。”

    “你也是。恶心死了。”念尔扔掉最后一支烟花的残缺部分，起身就钻进了车里。




第三十三章

站在阳台上，我看着四面八方不时冒出来的烟花。

    我讨厌烟花。

    “走吧，回去了。”

    我回头看着山庄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生活在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是在正常的范围内，更不用说用常理去解决。

    “我想开一个马场，以后就可以跟他一起骑马。”

    “这个主意不错。”

    “那得等到制药厂有点成绩之后才能考虑。”

    “沙陵，不要心急，你有的时间跟他们斗的。”

    “教练，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做的这一切都得不到原谅。你说，我会怎么样？”

    “怎么？打退堂鼓了？”

    我摇了摇头，把酒倒进他的杯子，然后端起我的在上面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教练。”

    “Thesametoyou。”

    在我开车去接小梓的路上，我接到消息说新年的保健药销售超过了前段时间的一倍。这让我更加高兴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会走的平坦，但我相信只要坚持就一定可以。

    他老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看得出来还有些紧张，看到我到了就很快的走过来。

    “等很久了吧，今天人很多路上堵车了。”

    “没事，我刚出来。”

    我看着他精心的打扮就知道他心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心里一下子就暖和了许多。

    “梓毅哥哥，我叫念尔。”

    “你好，我听张妈说过你了。”

    “真的，她都说我什么？”

    “她说你做的菜没人能比。”

    “就没有了？”

    “还说你很乖。”他取掉手套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念尔。“新年快乐。”

    “谢谢。哇，你真好。我跟沙陵哥这么久了他都没发过红包给我，真扣。”

    “嘿，你说什么呢，我平时还亏待你了？”

    “难道没有吗？”

    “呵呵，你们真好。”

    这一句就让我们都闭嘴了，我下意识的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一些，顺便给坐在后边的念尔使了一个眼色，我知道他能会意的。

    “你好好开车吧，想那么多。”

    于是，我们三人在闷死人的车厢里一路沉默到了电影院。

    时间还早，我们去了咖啡屋小坐。我叫了他最喜欢的绿茶蛋糕。

    当现在我才知道我们要看的电影是叫什么是什么类型的，不禁有点想笑。怎么这么二。

    门票上印着《音乐录影带》，电影院门口摆着宣传画。

    关于音乐的电影向来都受到我的青睐，我知道小梓也喜欢。而且在这接近情人节的时候看这样的感情戏也不错，毕竟我从来没有跟他好好的约会过。

    黄昏的海边，夕阳染红了海水，一个少年站在河水中忘情的拉着小提琴。这一幕让我很想看看电影的剧情。另一张则是两个男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我看完了宣传画都没看到女主角，不禁有点奇怪。然后看着海报的下端写着“这是属于我们的小提琴协奏曲”，不过还是没有弄懂。直到看到一段提琴少年的独白，“我一点一滴着累积自己的感情，却又不得不将它隐藏在地平线以下。因为这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

    “人们一般都不称之为爱情，相反觉得只有心理扭曲的人才干得出这样的事。”

    我才明白，这一部关于男人之间的爱情电影。

    回头看着念尔，想问问他选这部电影的用意，却看到小梓正意味深长的看着电影宣传画，不禁就打掉了这个念头。都来了难道还能走么？

    “我去下洗手间。”

    “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他摇了摇头，笑着离开了。

    “沙陵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我很好。”我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记得当时我青春期并没有任何分岔的迹象，一切都正常的不让人担心。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断了。所以也不能肯定这孩子将来就会不正常。

    “小梓也很好啊，你还问。”

    “我关心下不可以啊？”

    “可以。”

    有电话震动的声音，寻声才看到是小梓的。我偷偷看到屏幕上显示“翔辉”这样的字眼，心里顿时就有火在烧，然后很干脆的按下了退出键。

    想把手伸回去，却看到他手机墙纸很特别，像烟花。

    拿起来才看到是两张合并的照片，一半是心形的红色烟花，一半是一堆放剩的烟花残骸。

    他去了我昨天放烟花的地方。可惜那时候我都已经走了。

    “差不多可以进场了。”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捏着他的手机。

    看到我一脸错愕，他也变成相同的表情。

    “你昨天去找我了？”

    “是。可是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沙陵哥，我同学约我打篮球，走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这小鬼打断，而且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我们进去吧，电影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便收到了念尔的消息，“票从来都只有两张，你好好珍惜哦。”

    呵呵，这小鬼，有时候很像个小大人。

    “I/wanted/to/be/a/man，/and/I/am/a/man/now。”

    “我一直想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我终于成了这样的人。”

    男主角这样对少年说，可是他并不知道少年对他的感情并不只是朋友兄弟而已。少年为了能够跟男人做得成兄弟，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成为了终日在地铁站天桥下拉小提琴卖艺的流浪艺人。

    少年从未后悔自己作出的这种选择，反而很享受自己拥有的极少数与男人独处的机会。生活不会总是不顺，也不睡总是顺利。他艰辛的过着简单的日子，生活的中心就是男人的微笑，他为了能够经常见到男人，停止了流浪，直到生命结束也没去过其他地方。

    悠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听得男人如痴如醉，影片中他对于少年的那种类似友谊又似爱情的暧昧态度引起人们无尽的遐想。

    我很讨厌这种人，对自己的想法不清不楚就胡乱伤害他人的人我最讨厌了。可我记得谁曾经这样说过我，原来我就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

    但我对自己的情感知道一清二楚，但无意中还是伤害到了不知道的那些谁谁谁。这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无法避免，但却是因为自己情商过低的缘故。

    “我不能吃火锅，吃坏肚子没钱买药。”少年笑着说，本身一句玩笑话却惹得男人无法再集中精力想自己的事业。

    “你再也不用担心这些琐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少年却从来不想给他加一点点负担，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他一直以为自己得了一种叫做喜欢同性的病，这是别人不会有的。他有时候会想象这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疾病，这样他就能让男人也爱上自己。可他知道男人身上有着很重的担子，他得接任家族的企业，要把家业流传下去。他不能让他没有后代。

    “我很富有，我有音乐。”

    我注意到小梓的神情，大概他也没想到我会请他看这种电影，亦或是他想到了自己。

    男人要结婚了，他把请帖递到少年手里。

    “你要结婚？”

    “嗯，下周五。来喝酒吧。”

    “我没钱给你包红包。”

    “没事，来就行。”

    “我送你一首曲子吧。”

    “好。”

    少年花光了积蓄，为男人录了一首自己作的曲子。

    男人结婚那天，天空不作美，雷雨连连。少年并没有去，只是把那张录音带递给了教堂的神父。

    动听却忧伤的曲子在雨中播放着，少年背着他的提琴头也不回的往着雷暴的方向前进，或许，那方向也通向灭亡。

    “There’s/one/must/be/well/protected，/that’s/why/I/must/be/strong。”

    “因为有个人要保护，所以我必须坚强。”

    男人在给新娘戴上戒子时这样对她说，而新娘只是看着他，也许在想为何刚才要回答神父问的那个问题。

    影片的最后，少年站在一片有阳光的绿地里，金色的头发跟着风摆动，而风又随着他的琴声舞蹈。

    “这曲子真好听。”

    “嗯，就是太忧伤。”

    “毕竟是描写他内心的东西，本来就悲伤，怎么写得出欢快的成分呢。”

    “嗯，肚子饿了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

    我很想跟从前一样的拉着他的手，却少了点勇气。




第三十四章

“其实我最感动的是少年说的那句‘我很富有，我有音乐。’”

    “呵呵，悲剧一般都能引人深思的。”

    喝着暖暖的咖啡，我才想到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山上下雪了，去走走吧。”

    “好。”

    踩着厚厚的雪，发出吱吱的声音，我们谁也讲不出话。这离别后的重逢看起来既没道理又显得滑稽。重要的是我有那么多事情都瞒着他，无论我是醒着还是在梦里都不停的揣测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我会有跟母亲类似的结局。得不到真爱也没有善终。如果，上天肯眷顾我一次，我要的不多。只想这样跟他看雪，静静的，不需要语言。

    “如果时间停止就好了。”他突然这样说。

    我只是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总结不错结论。

    “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这些像精灵一样的雪了。”

    “嗯。雪很漂亮，但却没有温度。”我伸手接住了正在空中跳舞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慢慢变成水。

    “你听过七瓣雪的传说吗？”

    每次他转头看我眼睛都渗透出我不能抵抗的神情。

    “是怎样的传说？”

    “传说…”他突然手扶着额头一脸的难色。

    “怎么了？”

    “没…”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倒下了，我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

    “小梓，怎么了？”

    我慌张的无法考虑其他，抱起人就往山下跑。

    “小梓，跟我说话。”

    面如死灰的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直到我把他送上救护车的担架，他也没有睁开眼看我一眼。急诊室的灯一直红着，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整个世界就剩下我来回的脚步声和跟我不离不弃的影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有护士从里面出来，看着一脸的急切，她不慌不忙的摘掉口罩，露出她满口牙套的嘴对我说，“是病人家属吧？”

    “对，请问他怎么样了？”

    “病人是疲劳过度加上感染风寒而引起的感冒，多休息就没事了。”

    “哦，那我现在可以进去探望吗？”

    “当然，感冒而已，瞧你紧张的。我觉得你都比他病的重。”

    于是，我流着一身热汗冲进了急诊室。

    他还没醒过来，和着生理盐水的液体从他左手静脉慢慢流入身体，我才看清楚原来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和骨头了。

    疲劳过度。

    你把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

    他的手机在我的兜里一个劲的响着，我想是老头找不到他心急了吧。

    拿出来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还是那个叫“翔辉”的家伙，这不禁让我多想起来。

    虽然这两年我也叫来了不少的同性朋友，可是没有一个会给我如此亲密。我一狠心就按下了接通键。

    “@￥……%”

    诶，是鸟语。

    我应该想到会是美国那边打过来的。真想知道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

    “sorry，heisnotinatthismoment。Wouldyoupleaseleaveamessage？”

    鸟语一直是我的痛，但是基本还是能说的会。

    “OK，Iwillcallbacklater。”

    “Alright。”

    我刚想挂断，却听见那边还继续在讲。“Isthathisbrother？”

    他会跟异国他乡的人讲起我？

    “No。”

    我不想在继续，于是干脆的挂断了。回过身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他。

    “为什么这么久还不醒，医生，麻烦你们再看看。”

    “不好意思，现在是春节期间专家们都放假了，只剩下值班室的医生们还在。他们现在都去吃饭了，你要等一下。”

    换了一个态度差不多的护士这样跟我说，一边说还一边注意她的红指甲。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着的小梓，又看了一眼护士。然后回去抱着人就离开了。

    “沙陵。”

    “你终于醒了。”我把他放到腿上，看着他依旧没有血色的脸，“吓死我了。”

    “我没事，就是觉得冷。”他把头埋在我肩上，“休息一下就没事的。”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这样又是熬夜又受冻的，怎么行呢。你要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就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晕了，让人怎么活啊。”

    “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是。”

    “呵呵。送我回去吧。”

    “好。”

    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悄悄地恢复到从前一样，我以为我们的爱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难，我以为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走到一起。

    “邵医生，你看看小梓，他刚刚不舒服呢。”

    我把车直接停到了山庄的医务室前，然后把他轻轻的抱出来走到邵医生的办公室里。

    “大少爷，你哪里不舒服？”

    “其实我没事的，都是沙陵大惊小怪。就有点头晕，休息休息就可以的。”他看着我又看看医生，始终坚持说自己其实很健康。

    我坚持让邵医生给他仔细检查，他则坚持什么都不做。终于，他还是就范了。

    “大少爷只是受了风寒致使身体负荷不了才会突然晕倒的，而且还有一些营养不良。多多调理就会好的。”

    “真的…就是感冒？”

    “是的，二少爷。”

    我傻了吧唧的看着他们俩，感觉自己真的有点二。

    自从他去国外上学后我就没有在山庄住过一晚，这里本就容不下我，况且当初我已没了要留下了来的理由。而两年后再看着这个有着上百人住却依旧显得冷清的豪华别墅，竟然觉得是更加的陌生。

    我想我走后，除了张妈没有人会进我的卧室。里面整洁如昔，却多了一股凄清。是我不能说明的味道，充溢着整个屋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

    “是没有变。”我抓起摆在书桌上他送的笔筒，上面印着乔丹的笑容。“只是乔丹的笑容有些褪色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看着的事物听着我讲述的事情。

    “你看。”他给我一张新打印的照片，上面只有一只手，掌心有一朵六瓣的雪花正在融化。

    那只手是我的。

    “什么时候拍的？”

    “你看着它出神的时候。”

    现在我已经比他不止高两厘米，体格都变得跟以前不同，使得他看起来更像被保护的弟弟。所以我回头看着他的时候呼吸跟他不在一条直线上，可我发现当他的视线聚焦在我身上是时候我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的心律失常。

    “小梓，其实…”

    “沙陵，我想你。”

    突然闯到我怀里的人使这情况更加恶劣，我想上次喝酒时教练说我对于爱情其实疏于练习是正确的，因为现在我连手要如何放都不知道。

    “小梓？”

    “那天你竟然叫我哥，我难过了一整晚。在那边我从来都睡不好觉，总是会把时间换算成这里的，然后想着你在做什么，就会想要跟你做一样的……”

    他像说呓语一般的讲述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只是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尽量让他好过一些。




第三十五章

“那时候在美国，我会经常跟爷爷联系，也会和从前的好朋友联系。其实，都是为了能得到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抱着他不作答。

    “沙陵，我想过了。我要在国外有个人的事业，等时机成熟你也过来。那时候就没有人会再来阻止我们了，你说好不好？”

    这个当然好，可是，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呢？

    “好，我也在努力。等我有自己的事业，就可以养活你了。我虽然怕老婆，可不吃软饭的。”

    “谁说我是老婆了？”

    “我说的。”

    不用看也知道他不好意思了，头在我肩上撞了一下我才有了反应。

    “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你放心吧。虽然现在我没有把握带给你超过这里的优越，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嗯。你说的我都信。”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念尔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睡着了。抱他去了卧室休息之后，我才回到书房看今天工厂的情况。可我并没有去思考工厂的运营，更没有去想过几天那些客户的聚会，而是满脑子都是小梓说的‘在一起’。

    也许当初那样做真的太草率了，我在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更惊悚的是我却还抱着侥幸心理。其实等我资本丰厚到足以取代老头时，说不定他早以驾鹤西游了。那我就真的是白费心思在瞎折腾。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不都应该有一番事业吗。就连霍金都能在得知自己没救时还拼命的为了娶老婆而努力研究，我更应该发疯图强。所以，就算我不是在跟老头作对，也应该拥有自己的事业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说到母亲，我就更是心酸，她若知道自己唯一保护和疼爱的儿子是个弯的，恐怕都想从土里跳出来打我两巴掌。

    可在我印象中她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总是笑着说我是她的骄傲。

    在纸上画了好多个圈才练成一句像样的词，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暑假，我被海蛇咬到视力下降到几乎没有。那个时候我总是闭着眼睛画画，同时听着门外不同人产生的脚步声。到后来我只靠声音就能辨别是什么人站在房门外。而那时候出现最多的，莫过于男人嘘寒问暖又毫不避嫌的脚步声和小梓永远都很徘徊犹豫的温柔轻巧的脚步声。

    还有好几次他都是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多次最后还是没有敲我的门，弄得我好郁闷。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没办法抽出时间去见他，终日都流连于和各类人士的接见和拜访的场合中，有时连早晨和下午都会弄混淆。为了工厂能有好的效益，我拼了命的找合伙投资商，见了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有价值的人。

    而教练至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为了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伎俩对策。

    “教练，你说谈妥了今天这一单生意，工厂是不是就可以考虑扩张了？”

    “你就尽管做梦吧，希望天上掉馅儿饼吧。凡是忘掉过去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辙。”他蔑视的说着，在前面迈着稳健的步伐，一副是老子的模样。

    留我在后面拿着一堆文件还腾出一只手来推了推昨天才配好的平光眼镜。

    “知道了，我会虚心的。”

    整个交易过程都很平淡，对方在看了工厂的情况之后没有考虑多久就答应了合作。现在有很多生意做大了的公司比较偏向于投资新兴的小生产企业。

    “孙经理，既然没有什么意见，那么你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把这合同给签了？”

    “曾老板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将来一定不得了。”这个姓孙从头到尾都没有放过对我的奉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哪里，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帮助，小弟又怎么会有今天呢。就算将来有了什么大的改变，也自然不会忘了孙经理今日的帮忙啊。”

    “呵呵，客气了。”

    签完了合同，姓孙无论如何也要我们去参加他们公司举办的晚会。

    “曾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有事没事都欢迎来电。”

    “谢谢。这是我的。”

    教练一路上都笑而不语，我看了他好几眼才让他开了口。

    “想不到你的男人缘很好嘛，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呵呵。”

    “诶，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怕有一天你那一位得知后会是什么反应。哈哈。”

    “你就这么想看我笑话？”

    他挥了挥手，依旧是难掩笑意。

    我才想起，他好像不知道我的那一位就是小梓。我想他若知道了惊讶程度应该会超过他的承受能力吧，那个时候他会不会怪我瞒着他呢。这必然会影响他对我信任，要再从他那里得到帮助就难了。

    “教练，等工厂的规模大些了，有了地位。我想带他来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好啊。”他满脸的欢喜，“我早就想见见那位了，又怕你说我。”

    “怎么会呢，是我怕你嫌弃他呢。我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也不怎么管教过我。而教练你就相当于我的父母亲了，带他见你是应该的。”

    “小子。”他在我头上拍了一下，“这么说其实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呆了一秒。都说物以类聚，想想念尔再看看现在的教练，是他们的骨子里就有这种性格，还是说，都是被我影响的。

    走了几步他回头递给我一个盒子，“情人节就要到了，送这个给他吧。”

    “是什么？”

    “巧克力，法国买回来的。”

    “哦。情人节的时候，不是都是女生送男生巧克力男生送女生玫瑰花的么？你让我送他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们都不分彼此了，谁送谁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不分彼此！

    “教练，你知道他是谁么？”

    “知道。”

    “……”

    原来都知道了，我还在这瞎担心。

    “沙陵。最近很忙吗？”

    “嗯，不过都忙完了。明天有空么？”

    “有的。”

    “那上午十点我去接你可以么？”

    “好。”

    挂掉电话，我开始找衣服。

    “念尔，这件怎么样？”

    “帅。”

    我看看镜子，觉得这颜色有点花。换掉。

    “这件呢？”

    “帅。”

    “有没有其他词汇？”

    “哥诶，你已经试了一个小时了。正常人都已经审美疲劳了，我哪里还知道说什么。”

    “有那么久么，我不过试了几件而已。”

    最后我挑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搭配白色的低领毛衣，看起来既性感又有精神。

    当我第二天看到他时就真正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是有某种默契的，他穿了一身的白色，衬托着白色的皮肤更加有光彩。

    “老婆，上车吧。”

    他抬头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我的话羞红了脸。




第三十六章

“还是不要这么叫了，别扭。”

    自从上次他无端昏倒，我便小心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比平时更加小心。

    此刻虽然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却显得气色不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白色的原因。

    上车的时候我告诉他晚上会有晚会，并请他一同前去。

    “到时候如果这个是舞会怎么办呢，总不可能让我跟你跳舞吧。”

    “为什么不可能，跟我跳舞有问题么？”

    “别扭。”

    “跟我在一起是别扭的？”

    “不是，我是说那么多人…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好，我跟他们说晚上我不去了就是。今天情人节，我只陪老婆。”

    “……”

    等到他上了车我从后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玫瑰花递给他，并且期待看到他美丽的笑容。

    “喜欢吗？”

    他淡淡的笑了笑，闻了一下花香就转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很喜欢。”

    他抬眼对我笑了笑，在我看来是如此的勉强。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说的时候还有些结巴，而且他撒谎时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会躲闪，身体会紧绷，手会合在一起。

    “你骗人。”我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那天邵医生也是骗我的，对吧。你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就昏倒。而且，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沙陵，我真的没事。”他轻轻的抓着我的手，没有用力气应该是他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是因为那天去了雪地受了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真的，你不要担心。”他定定的看着我，似乎要我相信。可我这次决定不理他的说辞了。

    “走吧，我送你去一个地方。”我脱掉外套盖在他身上，人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带我来医院？”

    “不给你系统检查一下我放不下心。”

    “你不相信我？”他脸一黑我心里就一阵紧，但是我还是要坚持。

    “你从来都这样，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如果你不舒服还要迁就我，那么我将来死了也会下地狱的，那样我就不能看到你和母亲了。”

    “你…”

    “走吧。这里的院长是我朋友。”

    “院长不是都是老头级别的么，是你朋友？”他摘掉套在外面的我的外套，一脸的疑问。

    “忘了跟你说我的专业了，药剂学。自然都是跟医院打交道的。”我把外套重新给他穿上。“而且这所医院的院长是我的大学同学…的爸爸。”

    “哦。”

    “张院长，你看他是什么病？”我站在放射科的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正在拿化验单的小梓。

    “初步诊断是心里有郁结，应该是积怨已久才造成的。”

    我看着小梓，心想他这积怨是积了多久，又都积了些什么。

    “那应该注意些什么？”

    “不可以再让他伤心难过了，否则结果会是你最不想要的那个。”

    “我知道了。谢谢院长，改天请你喝酒。”我给他使了个眼色，就想问他我工厂的药可还好用。

    “好说好说。”

    一路上他都倚在座位上不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看我又闭起来。

    “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没有。”他把外套披到我身上，头靠到我肩上。“就是有点疲了。”

    “我送你回去？”

    “我想去你那里看看？”他看着我眼里都是征求意见的意味。

    “好。”

    一进屋就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香味，我知道念尔一定在做饭。

    “你有口福了，他做菜真的很好吃的。”

    “那也算我今天没白过。”

    我刚拿出上好的茶叶准备泡茶，就看到念尔一脸泪水从厨房里走出来，那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绝望。

    “怎么了，我的大厨？”我用茶叶筒敲了敲他的脑袋，却看到他哭的更厉害了。

    “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

    “沙陵哥，我不想活了。”他扑进我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小梓看到腾的就站起来，忘记了膝盖上还放着一叠我画的风景，纸飞了一地。

    我错愕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尔。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难过？”我扯了扯他的衣服，却没有分开“那你在厨房里面做什么？”

    “水果加海鲜。”说完又趴在我肩上像死了亲娘一样的哭起来。

    “为什么？”

    “自杀。”

    我又用茶叶筒敲了他的脑袋，他却变本加厉的抱的更紧。我干脆的扔掉茶叶筒，一把扯开他。

    “为什么？”

    “不想活了。”

    “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到还应该说什么了。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我不想活了你认为是为什么。”他一脚踩在我脚上，头也不回的又进了厨房。

    “嘿，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进去。”

    “我现在不想说话。”刚到门口的我被他的菜刀拦截了下来，才到我肩膀的人一副‘我心已死’的表情。

    “简直是胡闹。”我一脚踢掉他的菜刀，再一把按住他。“你不是总跟我强调你是男人么，屁大点事情就要死要活的，真是气死我了。”

    他先是被我吓到了，愣了两秒才又重新哭出来。

    “沙陵哥，他说不认识我。我找了他三年，他竟然说不认识我。”

    “你确定他就是你找的那个人？”

    “化成灰我都认得，他额头上那个伤疤是我弄的，别人怎么会有。”

    我一边安慰他的情绪一边慢慢地关掉了正在煮海鲜的火。

    小梓一直在客厅里站着没有说话，直到我把念尔拖出厨房，才看到原来一直都在那里愣着。

    “对不起，说好今天陪你的。”

    “没关系，看得到你就好。”

    “要不…我做饭给你吃吧？”刚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算了，还是我做给你吃吧。”说完他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剩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着半死不活的念尔。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以前的事，比如…”

    “你不要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他起身抱着枕头进了卧室，我总觉得这个小孩似乎已经长大了。

    我正犹豫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等我冲进去已经看到小梓昏倒在地了。

    “小梓，怎么了？”

    “沙陵，我没事。只是刚刚忘了开抽油烟机，被烟熏到了。”

    我抱着他回到客厅坐下，“是生我气了吧。你觉得我很在乎念尔是么？”

    “我知道你把他当小孩看的，我没有多想。真的。”

    “笨蛋。”我把他贴在胸口，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不错。“我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相信了爱情。是你让我改变的，我也只会为你改变。”




第三十七章

当我奔波于两个心灵脆弱的人之间时，厨房里传来一股糊味，同时我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教练，什么事？”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马上…”

    在我激动时，四只眼睛同时盯着我看，我才知道现在根本就走不了。

    “教练，能不能…”

    “谢谢教练。”

    我知道他肯定在电话那边骂我了，自己的工厂出了事却叫外人帮忙顶着自己跑到一边处理儿女私情。

    “沙陵哥，是不是…”

    “没事，有哥哥在，天不会塌，地也不会沉。”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抱着小梓进了卧室，留下那个要死要活的人在客厅一个呆着。

    “沙陵，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其实没事的，你可以不用管我。”

    “其实我知道，你嘴上说叫我不管你，其实心里是很想我留下来陪你的。所以呢，我得随了你的心愿。”说着我把他放到沙发上，随便脱掉了刚刚被油烟弄脏的毛衣。

    他看我一眼马上就低下头了，我转头看着他立刻就知道他乱想了，但是跟着我也就开始乱想了。

    但是，我又不知道如何行动。于是，就站着不动。

    空气都凝固了，房间里光线很明亮，外面是新年的第一场雪。我站在衣柜前上半身什么都没有，小梓坐我的右边的沙发上样子很惹人，而我们谁都没有动。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他起身。

    关掉衣柜我转身就抓住他的腰，一个顺势将他搂进怀里，接着拉下了窗户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既不明亮又灰暗。

    “沙陵…”他使劲抓着我的肩膀，脸贴在我胸口，我心跳的不规则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在。”我一想到他那小媳妇般温柔的表情就心慌意乱，“老婆，你说我们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人会知道我的存在了。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觉得没什么意义，我并不在乎，却又不甘心。”

    “你是在想以前说的那些事业的事？”

    “我有一家工厂，是生产药物的。刚刚教练打电话说，有种药物被检测出不合格，被退回来了。呵呵，你知道是为什么？”

    “怎么会不合格呢，是新药吗，还是说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是我工厂开办以来就有的药，本来是最畅销的药物之一，口碑一直都不错，怎么会突然就出现了这种问题的呢？”

    他立着头看看我，像是在想问题，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你说，我们都是爸爸的儿子，为什么爷爷对我跟对你的态度就截然不同呢？”

    “沙陵，爷爷其实不是讨厌你，他跟我说这样对你是有原因的…”

    “算了，我也不太想去计较那么多，现在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业继续下去。”我重新把他抱起，走到床边。“这样，我才能养活的了你。”

    他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许。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得意也只会有一时。

    工厂的假药事件越闹越大，已经面临破产的边缘。刚刚签好的合同十家有九家都反悔了，我感觉到了四面楚歌。

    “教练，这下，要如何是好？”我端着上好的进口红酒，突然没有了喝下去的念头。

    他还是那副轻松的姿态，我突然想到这是我自己的事，应该要我自己解决。

    当初是我自己决定要这么干的，花费了我全部积蓄和一系列银行贷款才有了今天的制药厂，可惜没开到几个月就要破产，我不甘心。

    “孙经理，是我，沙陵。那天说好要请你喝酒的，可是突然有事就给耽搁了，不知道孙经理今天有空没有，能不能给小弟一个补偿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才传来他那招牌似地笑容，我心里打了个隔。

    “呵呵，好说好说，曾先生既然这么客气，那孙某也不客气了，地点你选吧。”

    “哦，那你看东门那家依旧酒吧怎么样？”

    “很好。”

    我都这种情况了他还肯不毁合同又答应我的请求，真不知是应该感谢还是怀疑。

    可现在教练只是看着我都不怎么说话，那天他答应跟我顶着的，最后却出了这种状况，我想他也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吧。

    姓孙的很准时的到了，我跟他刚开始只是很正常的喝酒拉家常，等到后来慢慢进去正题后他却显得有些闪躲，我想他虽然是经理，但并不是那个能说话的人。

    “孙经理，小弟工厂的事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吧。”

    他犹豫犹豫的点了点头，说有。

    “我都这样了你还愿意出来跟我喝酒，小弟这里谢过了。来，敬你。”

    我没有想到他的酒量也还不错，竟然跟我不相上下，等到我们都喝的七八分醉的时候他就开始乱说话了。

    “哇塞，孙哥，你酒品竟然这么差。哈哈，我真是没看出来啊。”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半斤八两么。”

    等到后来服务生都拒绝提供酒的时候我们才停止了这种胡闹，他打电话叫了司机，我则蹲在酒吧门口等着酒精失效后才能自己开车回去。

    “沙陵，怎么弄成这样了？”

    男人从车里下来，三步变作一步地走过来。我懒散的抬头看着他，才发现他好像每次跟我见面表情都是这般焦急和担心。

    “曾先生，我就这么不让你放心么。每次见我都这副模样，如丧考妣。哈哈。”我被他扶起来走向车子，可我比他高了好多，他扛不住。

    后来司机也下来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弄上了车。

    我眼睛还看得见，耳朵也还能听。但是我知道明天早上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这一切我都会不记得，要等很久才会一点一点的想起。

    “不要抱的那么紧，不一点都不冷。喝了酒体温会升高的，小学老师说的。”脑子明明很清醒，却尽说些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工厂事了，德明都跟我说了。”

    “那又怎样，我自己会处理。”我歪到车的另一边，头靠在玻璃窗上。然后头一撞说，“开窗，好闷，我要吐了。”

    结果风一吹进来我就吐了，然后意识比之前要清醒一些，想起了很久以前小梓跟踪我的事。跟着就睡着了。

    醒来看到的环境很陌生，像是酒店。头疼死了，得叫念尔煮一碗醒酒汤。然后又想到那家伙闹自杀，我又没在家，不知道情况这么样了。

    脑子正努力思考昨晚发生的事情，门开了。

    “怎么是你？”

    “昨晚你喝醉了，是德明让我来接你的。”

    他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碗汤。“专门治酒后头疼的。”

    “你连这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不记得昨晚的事呢。”

    我不说话，虽然现在跟他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并不代表我就看他很顺眼。

    “我还知道…”他见我不说话就开始自言自语，这是我们相处的一贯方式。“你的工厂。”

    说到工厂他笑了，“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自己创业，真的吓了我一跳。”

    “教练跟你说的？”

    “嗯。”

    “哇靠，我一开始就被卖了。这个叛徒。”一激动头疼更加强烈，我疼的在床上打滚。

    “怎么了，很疼么？”他坐过来想要抱住我却被我躲开了。

    “不怎么疼。”我坐起来，喝完碗里的汤。“所以你也知道我要玩完的事了？”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所以你想收购我的工厂？”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的。所以想了其他的办法。”

    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来帮我的，以前我不屑，现在我不想。

    “先等等再说吧。”




第三十八章

他先是呆呆的看着我，后来又似看清，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可我分明记得他出去的时候脸上是微笑着的，眼角的皱纹就显得比以前明显了。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的时候，房间已经是一片狼藉。我的第一感觉是被抢了，第二反应就是念尔。

    “念尔，你在吗？”

    “念尔？”

    我翻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地皮都没有发现他，而房间除了有打斗痕迹以外没有任何物品的减少，很明显不是抢劫而是绑架。

    “教练，我儿子不见了？”

    “不能报警啊，现在我连一丝头绪都没有怎么跟警方交代。”

    “算了，我还是先找人帮忙找找看吧。”

    祸不单行绝对是真的。我用尽了所有的人力，一边处理工厂的事一边接收各方传来的没有消息的消息。

    “混蛋！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情况是怎样我一点都不知道，所有不能肯定念尔的处境是安全还是危险，这让我最担心。

    “沙陵，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希望见你。”

    等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那个明天了，我不知道他的飞机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什么地方等我。电话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我想他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吧。

    站在机场的我一直气喘吁吁同时东张西望，当我得知他所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时还是难免有失望。能再见是多么的不容易，我用尽了一切努力才保证了能跟他一起，不知道下次能再抱他在怀要等多久。

    “对不起，我来完了。”

    修改了很多遍还是决定不要解释，因为那会更让他难过，没有准时就是没有，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我不记得在机场的候机室里坐了多久，昏昏欲睡的脑子不太清醒，直到手机的震动使我不得不清醒过来我才坐直了身体看着依旧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教练？”

    “什么？好的，我马上过来。”

    等到我赶到工厂时那群在争吵的人还没有停止他们的无理取闹，教练看到我到了皱着眉头从大厅的那头走过来。

    没人理会我，因为没人会想到这个工厂的老板是个毛头小子，权当我是来看热闹的。

    教练拉我到一边才慢慢说，“这群人，依我看我有备而来的。再这么闹下去，电视台的都该来了。”

    “你有什么想法？”

    “你不能露面，我去吧。”

    “你去…然后呢？”

    “坦白啊。”

    “可是我的药根本就没有问题，你怎么跟他们说？如果现在我们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到时候会死的更惨的。你在道上混了那么久，不至于不知道有互相残杀这种事吧。如果我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那也就注定我曾沙陵没有经商的天分。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他们走。我，绝对不妥协。”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个眼神从我第一天见到他起就没有出现过。我想我的眼神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认真。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认为我这样的自力更生不过是有钱少爷的一时兴起，等吃到了苦果或是玩腻了，就自然会收手。也许到了现在，他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想要有一番事业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带着身边的人向着那些闹事的人去了，我站在原地心里竟然有一些紧张。

    他三下两下的打发了那些人，转过头看着我，然后笑了。

    我走过去想跟他握手，他却一把拉我过去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大家可能都没见过董事长吧，所以应该都好奇他会是一个怎样精明的狐狸。”他拍一拍的我肩然后说，“这位就是了。”

    大家都惊呆了，没有想到老板会是比他们都年轻的小孩子。我想他们一定以为教练才是真正的老板，而这个时候我的出现更像是来顶罪的。

    “大家好，一直没有跟大家见过面是因为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处理。”说道这里大家都笑了，心想这个老板说话竟是这样的不着边际。

    “我不会说那些大家会说的话，所以，我只希望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工作，就行了。”

    我看过老头在宣讲大会上的长篇大论，也听过男人对员工们的苦口婆心，可我绝不会学他们。现在他们以为我是替补，等我真正现身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怀疑了。

    正当我表面平静心里锣鼓喧闹的时候，听到下面有议论。

    “这么帅气的董事长？怎么可能？”

    “是董事长的儿子吧？”

    “他肯定是姜经理的私生子？”

    “我听说他是曾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啊，怎么会是这里的老板？”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从来不怕被人说，就怕没人说。

    “大家肯定都对这次的事件有一定的了解，也都知道这是有人陷害才会有的事。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冤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待在这里，就工作。大家都知道这个工作的意思是什么，我不会多说。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是给大家的保证。”

    教练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员工都走了我才转头看着他，发现他脸上全是笑。

    “没想到你这么会说。”

    “我当年就是靠这张嘴骗女孩子的，这才是一分功力呢。”

    “哈哈。真有你的。”

    “话说了，接下来，就该做事了。”

    “嗯。”

    当我最后一次跟教练核对解救方案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过了。我们都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我开心的起身拿出了一直放在架子上没有舍得喝的红酒。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收自己的思路，一瞬间便断了线。

    “沙陵哥，你…”

    “念尔，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突然得到他的消息我吓了一跳，也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件事没有处理好。

    “我很好，可能这几天不能回家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听到他的声音明明就是很虚弱的那种，而他却说自己很好。

    “为什么不能回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告诉我。哥一定会救你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我们合力就一定没问题。”如果他是因为身边有人威胁才不敢跟我说实话，那么将来我一定会为这事而后悔的。

    “这件事…不是我不说…过几天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就会告诉你的。”

    “是不是现在说话不方便？你只要说地点，或者先不挂，我追踪一下就能找到你了。”我压低了声音，尽量只让我一个人听到。

    “千万不要…”他笑了一下。“虽然我平时觉得你很抠，看到小梓就肉麻，但是听到你这么关心我还是真的让人感动。”说完他还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你再向我保证一下，你现在真的是安全的？”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就吃不到那么美味的食物了。这绝对是损失。

    “我左手举过头顶，五指合拢。现在，我发誓，我很安全。这样你满意了？”

    “好，挂了。”




第三十九章

接完电话回头时教练已经睡着了，忙了一整天应该很累了。再看看对面墙上的保险柜，就自然的想到了小梓，现在他应该都起床开始新的一天了吧。

    画笔已经用到只剩一截了，画纸的数量也减少了很多，可画上的人除了表情和姿势有变化从来就没有换过。

    等我从雨夹雪的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教练已经不见了，我想他一定是给老婆报告行踪去了。呵，我们都是妻管严一族的。

    借着窗外的日光，我看到掉在沙发脚边的平板电脑上亮着，想必是有最新消息来了。捡起来一看，前四条：

    “日前谦和制药厂假药事件被证实为诬陷”

    “制药厂出厂药物被爆剂量超标子虚乌有”

    “谦和制药厂董事长现身，帅气逼人”

    “谦和董事长疑似曾氏企业董事长私生子”

    媒体总是喜欢制造有的没的来提高点击率，看着屏幕我就知道男人还是先我一步做了我不想发生的事。

    我低头看着逐步走进工厂的人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样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的生命为了某一个或多个目标。我忽而又想起那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人的一生都在进行着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不禁笑出来，这话说的真在理。

    只要走出这座工厂我就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没人会注意到我另一个身份。

    我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才知道面要怎么煮，却在实施起来的时候煮成了一锅粥。我开始坐在阳台上等着念尔回来，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实在是让我怀念。

    已经过了入学的时间了他还没有回来，我开始想他那天说的安全是指的人身安全还是其他的什么安全。

    没有办法的我以他叔叔的身份给他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是去外地度假遇到大雾飞机无法正常起飞，需要完几天才能回来。

    没有事做的我呆在大学旁边租来的房间里不停的学习各种日常生活事务，慢慢的发现人要活着真的有太多的麻烦事要做，也想起那时候在乡下母亲为了养活我是多么的不容易。

    如果她还在，我一定会让她过的比大妈幸福一百倍的。

    念尔回来是一个月以后了，那天我对着春日的阳光看自己脸上新长出来胡子，觉得无限的稀奇，这才是男人嘛。我臭美的以为自己变的比以前更加有男人味了，是不是该换个相配的发型来衬托我的成熟。

    这时候门口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想我交的是四年的房租，那钱只有多不会少，会是什么人。

    开门的时候我惊的直接把镜子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沙陵哥，你就这么想我啊！”

    他直接把背上的行李递给我然后进屋坐下，二郎腿翘着，那姿势简直就一大爷。看着桌上放着茶水，端起来就喝。结果是喝了多少吐了两倍。

    “这是什么东西？”

    “昨天泡的茉莉花茶，我一直都没勇气喝。”我把手里的行李随手一甩，也坐下，明知故问的看着他“味道…如何？”

    “奈斯。”咬牙切齿的说完，他起身用狰狞的表情看了一眼房间，看着我说，“曾先生，请问你是从侏罗纪过来的生物么？”

    “不是，我出生在之前的白垩纪。”我嬉皮笑脸的把他那张脸打开了，“大爷我肚子饿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于是，我就这么跟他吵吵闹闹的过完了大学生活，等到毕业的时候我已经身价过亿了。在这期间我曾经为了漂洋过海去看望小梓而辅修了英语专业，讲那之前一直不敢见人的鸟语学炉火纯青。然后带着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去了地球上最让人向往的大学看望我的最向往的公主。他先是被我的吓到了，而后向他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们介绍我。其实，那次过去是专门看望传说的翔辉，这个人一直活在我的怨恨中。如果我不弄清楚他们的关系就咽不下那口不知道是恶气还是怨气。

    翔辉是一个美国和韩国的混血儿，长着细长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小梓走得近我可能会一眼就喜欢他。可等我弄清他已经订婚时，我彻底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小梓如果知道我这么的小心眼儿，不知道是会高兴还是生气。

    等到戴上学士帽的时候我站在学校的广场上思考这四年所发生的点滴，觉得人生好像就只有这么四年，之前过的都不算。大学期间，我经历了挂科补考，创业当老板，以交换生的身份出国深造，被记过大过，也得过国家奖学金etc。总之，这四年使我成长了不止一点，我也终于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变成了男人。

    教练一直让我考虑之前所讲的马场，我也觉得现在下手也正是时候。一方面，国内还没有比较大的马场，这算是一个新兴的市场，如果做的好将会是国内市场的一个里程碑；而另一方面就是不那么乐观了，开马场将是一场艰苦又冒险的战斗，弄不好就会损兵折将。到时候翅膀受了伤，受到攻击时防守不当就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现在香港那边有消息没有，如果不能引进总马，这马场就没戏了。”

    “嗯，我会时刻关注那边的消息，一有动静就跟你联系。”

    “好，我随时都等你。”

    挂掉电话，我从房间走到客厅，看到念尔那么认真的在选晚上要吃的菜品。

    看到我出来，他像是深思熟虑后一样开口说，“沙陵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扩大市场，就开家酒店好了，我去给你当大厨。这样，你不用给我多高的薪酬，却可以赚很多。那样，你不是就有更多的资金去开马场了。”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做菜？”

    “其实，我也只有这个本事而已。”他挥了挥手里那长的半死不活的植物，“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养活自己。”

    “那你去酒店了，谁做菜给我吃呢？”

    这也是个问题。

    “你来酒店吃不就行了。”

    “那你的学习呢？”

    “我只有晚上才做菜，这样白天也可以上学。反正我都混长大的，呆在学校没什么意思。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要养活那么一个富家少爷，我不用。”

    “也行。我得计划。有决定跟你说。”

    “沙陵哥。”他一步一步的往厨房走，像做决定一样慢慢说，“你知道俊以哥对吧，他从小就喜欢吃我做的菜，有一天他到你的酒店来吃饭，一定会知道那些菜都是我的心血，就会认出我的。”

    我端着杯子，目光看着跟他方向相反的窗外，“嗯。我会计划好跟你说的。”

    从第一天看到这个小孩开始我就不觉得他跟我有不同，结果真的，他跟我一样是断的。而且，他有着跟小梓一样的执着。

    酒店就这么落在城中心偏东，因为只要我站在顶楼就能看到那座桥和白塔。

    小梓留在美国继续深造，我也支持他。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随时都可以去看他。最后一次传新拍的照片给他时是深夜两点，我睡下他就起床。

    “等我研究生毕业，你一定都是x城的首富了。”他逗趣的回复我。

    那才不是我的目标呢。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如果我还能继续经营这些事业，那么不论是谁的阻挠我都不理会了。

    说到底，这个从小就陪我的人，才是我的目标。




第四十章

酒店的事务相当的繁琐，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想要跟谁隐瞒我的事业都不可能，甚至还有媒体杂志社邀请，在比较国内市场综合能力的时候，还有媒体把我列在最具价值未婚富豪排行榜里。

    那些琐碎我从来不计较，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理会。可是，当李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处理那些看起来是琐碎的事情。

    “二少爷，近来可好？”

    “我可不认为你这电话是专门打来问候我的，直说吧。”

    “二少爷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爽。是老爷想见您。”

    “为什么？”

    “没什么，就说是一般的家庭聚会，没什么大事。二少爷您能来吧？”

    “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来。”

    “您瞧我这记性，二少爷现在很忙了。但是老爷真的想见你。”

    “我没空。”是真的没空，有也不想见他。

    “我知道了。”

    按照我个人的分析，老头是想用亲情的这条线来牵制我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小梓会是他最后一张王牌，或者说会是他一直使用的王牌。

    也许下次再联系，他一定会跟我讲有关小梓的事情。

    等到充满passion的夏日到来的时候，我也迎来了小梓的二十三岁生日，距离第一次我跟他的誓言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教练，你说我送他什么好呢？”

    “我也就在这事上看到你踌躇过，在商场上一言九鼎的曾沙陵在情场上从来都是犹犹豫豫的情种。”说完他还不忘用那富有色彩的表情讽刺我一下。

    “嘿，这叫深思熟虑好吧。”我看着他那皱成一团的脸，一口喝掉红茶，“我想你也是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点子才会用这招转移重点的。”

    “臭小子说什么！”

    “我说你了怎么了，你本来就那样。”

    所以，让秘书准备了一个下午的酒店高层会议其实就是我跟教练两人在办公室里为了送小梓什么礼物而吵架。

    “明明还有一个月，你着什么急啊。”

    “不是要准备嘛，不早点想好怎么行呢？”

    “这也太早了嘛。”

    ……

    X城是有名旅游城市，每逢节假日就有大批游客在这片领土上活动，酒店和药厂的生意都很不错，加班就成了跟吃饭一样的事。

    当我在晨光中睁开眼，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那些酝酿了一整晚的阴谋阳谋时，才察觉到自己明明都已经不小却还过着这样不安定的生活。已经不记得发生过几次了，我总是要小梓回到这里或者我直接过去，目的也就是不要再分离。可每次话到了嘴边或已经写在屏幕上，最终页没能让他听到。

    我想，我们都还年轻，但是我们已经不再年幼，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说了就可能真的兑现。

    “沙陵，你姨妈出事了。”

    “什么？”

    虽然这几年我一直都跟姨妈有联系，可是一忙起来基本上一年能见上一面吃一顿饭，所以对于她的情况不是那么了解。

    “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你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

    等我赶到洛家渔行时看到我那年近三十的表姐站在门口，性情跟一年以前没什么两样，跟几年前也没什么变化。我想再过十年她也一定还是这样。

    “欣然姐，姨妈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很久都不出现，一来就是这种话。”说着还把那双眼睛瞪得很大。

    我双头举国头顶，一副投降的样子绕过她进了屋。

    而在屋里，我看到姨妈正在处理一批新引进的货物。

    “姨妈？”

    她回头看到是我高兴的放下了手里的活，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沙陵，好久没看到你了，真是越长越像你妈了，这么俊俏。”

    “姨妈？”你真的没出什么事？

    “怎么，很久没看到我，你不认识了？”她笑的时候眼睛眯着，眼角的鱼尾纹比之前又明显了许多，温柔中又添了些慈祥。

    “才不是。我是专门过来看你的。”我穿着简单的衣服，站在一群全副武装的渔民中显得特别的格格不入。而我此刻的心情也是跟这情景特别的不相符。

    无论我什么时候来，他们都这么忙，无论我以什么样的心情出现，他们都那么的高兴。他们总给我一种错觉，觉得这里其实就陶渊明找了很多年的桃花源。他们不关心时事，也不过问别人的看法，他们只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我总以为自己本来也是这样的人。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观点，只行驶自己的决定，做我认为应该和对的事。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越发的发现这种特质就像胶原蛋白一样从我身体里流失，无论我怎么吸取养料也无法恢复到哪怕是几年前。

    回过神的我开始意识到另一件事，那就是我被人骗了。有人以教练的名义骗我到了这里，那么，在我应该在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参与的事。

    等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是关机状态了。我想教练一定有危险。当我还在计划这一切的时候就把这过程中的利害一起计划过，但是我还是错估了老头。小梓毕竟是他的命根，而且现在他离我不止一点远，而教练可以说是我离不开的关键人物。

    我又想起几天前教练要我不要自己开车的话，似乎是要提醒我这几天会有人对我的车做手脚。

    “沙陵，有什么事吗？”

    “我联系不到教练，就想问下他有没有来找你。”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怎么了，是不是酒店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一切都很好。”

    如果真的是老头干的，那么如果我不亲自去，教练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他这么做的用意只是给我警告，还是想就这么把我打下去。这两者其实没有区别。

    “二少爷，你回来了。”

    “嗯。张妈，身体好么？”

    “嗯。我很好。”

    许久不见，她比以前老了好多，情绪也变得比以前更易激动。我一问侯她就激动的要掉眼泪。

    “带我去见他。”

    “走这边吧。”

    老头一直幽居在山庄后面的房子里，我沿着人工修葺的山路往那里走去，远远的看着那两个我最讨厌的人正在一唱一和。

    肖淡竹拿着马鞭正在演绎一出不知道什么戏，惹的老头笑的合不拢嘴。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夜晚，他细长的丹凤眼看的我心里扑扑的跳，现在想起来只会觉得难受。

    “沙陵，你来了。”这是他看到我的一贯表现，激动的以为是见了情郎。

    老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他扶着慢慢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看我一眼就回头背对我站着。

    “坐吧。”站直了，他才说。

    “我来只是为了带姜勋走，你若放人我就不计较。”

    他笑了，慢慢的回过头看着我，说，“你若计较会是个怎么计较法？”

    我从没见他这样笑过，就连身边一直扶着他的人都被吓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侧边移了一步才站稳。而我只是呆了一秒，然后站着不动，回看他。

    其实，我是被吓得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第四十一章

从小到大，有我的地方几乎都有小梓，所以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对小梓露出这样狰狞的表情吧，那个被他保护的完美无缺的孙子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到他那爱戴又敬佩的爷爷的真面目。

    “你究竟要怎样？”

    他那种表情像是要把我生吞了，还是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没想怎么样，见不到你就先请你的忘年交到我这里坐坐了。”淡竹缓过了神重新上前扶着他，“我也就是逻辑推理而已，你这么重义气的人，自然要来的。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了。”他很自然的转身进了屋，留我一个人愣着。

    “我给你造成威胁了吗，你也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对吧，在不能打倒我的时候就干回你的老本行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垮了吗。你错了。虽然教练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是，你这样做根本就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是吗？”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声音是我一直认识的铿锵有力。

    “说条件吧。”已经接近正午，烈日在头顶上肆虐，晒的我浑身都是汗水。我并不想在他面前多出现一秒。

    “哈哈。”他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笑跟之前的狰狞不一样，是那种会欺骗的小孩子的和蔼和慈祥。“你果然很聪明。”

    “我不想跟你耗。”

    “我要你酒店的股份。”

    “多少？”

    “30%。”

    这摆明了就要灭我。一个酒店我一共只有60%的股份，他就要了一半。如果给了他，那么他将成为跟我平起平坐的酒店董事，要灭我就更容易了。

    可是，如果我不同意，教练说不定就会跟小智一样从我生命中消失。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我最多给你15%，不能再多了。”

    “你那个一心帮着你打江山的朋友就只值你酒店的15%？你身上果然流着我的血。”

    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我分不清，但是我知道他要太多了。

    “那你也该清楚，我们都一样知道贪心会有什么下场。”

    “哦，对啊。”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看着我，“不过你得再想想，他真的就值那么多？”

    “20%。我不能再给你了，酒店虽然是我的，但是我也得跟董事会的人商量之后才能有决定。到时候能不能让你入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盯着地上的盆栽，然后说，“好。”

    “教练呢？”

    “在他家呢，完好无损。”说完就拉着淡竹下楼去了，“下午我想听另一段。”

    “好，等老爷午睡之后淡竹就为您唱。”

    我回头马不停蹄的往教练家赶，生怕晚了见到的就不是活人了。老头说完好无损，绝对是屁话。

    开车过去的时候那身本来就不宽松的衣服再次因湿透而紧贴身体，让我一阵难受。一步不停的爬上楼梯，边跑边搜索备用钥匙准备开门。

    等我到了他住的楼层时，听到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警觉性极强的我猜想一定是老头那边的人，于是双手抓住扶手，脚蹬着楼梯，让他们不能发现我。

    等了好几分钟，我感觉自己的极限都已经超过了，可那帮人还在门口唧唧咕咕的说着。我知道只要我耽误一分钟，教练就会多一份危险。于是，很久不见的冲动就又回到了身体里。

    跳下来的声音显然惊动了那些人，他们寻声而来。我则刚好从楼梯的另一端跳上了更高一层。

    没有发现我的他们准备要回去，却在转身的时候被我偷袭了。

    一直有跟着教练在健身房里锻炼，所以即使几年没有打过架也丝毫不影响我腿脚的利索。

    七八个人不一会儿就被我制服，踢开他们的时候我急切的开了门进去。

    “教练。”

    我东张西望的寻他，可惜房间里只有我的声音。那些被我打退的人又进来，似乎是要誓死抵抗。

    “他人呢。说了我可以下手轻点。”

    我退到抽屉跟前取出了上次跟教练切磋用的双截棍，那帮人却始终在门口以不变的姿势看着我。

    “不说，我就只有动手了。”

    双截棍刚刚做好准备，我却被一个声音喊住了。虽然模糊不清，可我也知道是谁。

    “教练。”

    我转过头想看清楚，嘴角却被拳头攻击了。

    在热火朝天的房间里，我有种急怒攻心的感觉，能量正以汗水的形式不停从身体里流失，而我一点都没觉得疲劳。那些像春风吹又生的混蛋，就像游戏里永远都打不完的小怪，死了过一会儿系统又会自动更新。直到后来他们的人数不再增多，我才有了胜利的希望。

    累的一塌糊涂的我，跌坐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就爬起来去教练的卧室给他解围。

    “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还好。”他挪动了一下，“就是长时间这样，全身血液循环有点受阻。”

    “你TM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还格老子用专业术语。”我一想到他没事心里不禁好受了许多，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

    “大概是跟你混熟了以后。”

    “哥哥我救了你，谢谢都不说？”我脱掉了脏兮兮的T恤，慢慢的走向浴室。

    “你总不能要我以身相许啊，虽然我也知道我生的不错，或者说很不错。”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背脊有一丝凉意，同时又在心里自责。可他当我不存在一样的继续着，“但是，你也不能有这种要求啊。”

    我满脸黑线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要求，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然后重重的关上了浴室的门，留他一个人在外面狂笑。

    “其实，一开始知道你那么费尽心思去海底捞珍珠要送的人就是大少爷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难掩惊讶的。可是后来慢慢观察就发现原来你们真的很不错。”

    我穿着他宽大的浴袍走出来，甩了他一身的水，“当然不错了，我的眼光会差吗。”

    他笑着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窗外的夜色，“老头子没有麻烦你吧？”

    “怎么可能，他要的我不要，我稀罕的他不屑。”

    “呵呵，我想他应该是以酒店为条件要挟你的吧？”

    “嗯。”

    “哎。”他叹着气，手里的烟基本上是燃完的。

    “没事，我们会赚回来的。”我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呲牙咧嘴的说。

    “你说你这爷爷年幼时候是不是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怎么会有如此扭曲的心理。还好你们都没有遗传到，只是可怜了你父亲。”




第四十二章

我手里的动作停止了一秒，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其实我对男人在生长过程有没有遇到什么痛苦从来没有思考过，也根本就不会去在意，但是现在想来一辈子都活在那个老家伙的阴影下，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可是他却在那种环境里存活了下来，而且没有沾上一点不洁。

    “嗯，他应该是活的挺辛苦的。”

    他把自己从窗外拉回来，盯着我看。

    “怎么，觉得我奇怪？”

    “没有，就想感慨下。你应该多关心他。”

    “不知道老头有没有难为他，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帮我，现在他肯定也成了老头的攻击对象了。”我抓住好不容易找到的烟，点燃猛吸一口却因为拉扯了嘴角的伤口而不得不丢掉。“谢特，怎么搞的，每次打架都伤到脸。”

    “呵呵，他们嫉妒你啊。”

    “我想也是，只是这样我没法给小梓交代。他要是看到了一定跟我没完。”我看了看外面快消失掉的夕阳，拿着手机就准备回去。“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一定记得通知我。”

    他点点头继续回头看着窗外。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还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念尔自从去酒店当主厨就没有再回过住处，他的安危每时每刻都有人想我报告，所以不用太担心。

    坐在往常的那个位置上，我等着服务员为我端食物，同时看了看今天酒店和药厂的业绩。

    “今天小主厨没上班么？”我闻味道都知道这菜不是出于念尔的手。

    “没有。”

    “为什么？”

    “他昨天走的时候很高兴的说今天不会来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们没有问。”

    “知道了，你去吧。”

    很高兴的说今天不上班。

    我不管他就变成这样嚣张的臭小孩，拿了我的钱不做事，我要找到他一定把他打成扁的。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怕他有什么意外。

    电话打过去是无人接听，我就慌了。立刻联系那些暗中保护他的保镖。

    “对不起沙陵哥，我们被甩了。”

    “什么？”

    “我们跟着跟着就跟丢了，感觉像是他知道我们在跟着他一样。”看到我眼神不对，越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现在并不想跟他们发脾气，找到人才是重要的。

    “教练，我儿子又不见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去了那个什么哥哥那里，最近我看他脸色有光面带喜色，想来是找到那个人了。忙起来又没多问，现在真是后悔死了。”

    “算了，我还在让他们再找找。免得又跟上次一样要他自己回来。”

    我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没用了，在对付小孩方面从来都欠缺方法。他是长大了，还是我不够精明。

    当我看完了文件看电脑，整理完资料做策划，终于把黎明盼来让他们回来向我报告情况时，我却等到了当事人。

    “臭小子你死哪去了，谁让你乱跑的。”我简直想把他捆起来暴打一顿。

    “…我已经算半个成年人了，你不要老是管着我行不行啊，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当谁想管你啊。半个成年人，成年人是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想搞失踪就失踪的吗！”我气是双手插腰，双眼直冒火。“下次要这样也跟我说一下行踪啊，哥哥。”

    “对不起嘛，沙陵哥。”他很拘谨的双手合十，一副小狗一样的表情。

    “算了，我也不是想对谁凶，看到你没事我就不想多说话了。”一晚上没睡的我加上最近的操劳真的很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沙陵哥，你打架了？”他指着自己的嘴角看着我。

    “哦，跟教练切磋的时候输了。”

    “哦呵呵，你也有今天。”他笑的直跳，飘逸的碎发跟着一起动，就增加了我想打他的冲动。

    “不过，我会给你煲汤补一下的。”

    我拉开休息室的门，又回头看了他。

    “虽然我不想太过问你的事，但是还是说一下你干什么去了？”

    “你给看照片你就知道了。”

    “俊以哥？”

    “对。”

    “好。我去睡觉了，没什么事就回厨房呆着吧。”

    刚拿出相机的他被我这话直接冷掉了，手挂在空中表情呆滞的看着我，可我没有过多的理会便进了屋。

    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我立即拨通了保镖们的电话，

    “帮我调查那个叫俊以的，一有消息要通知我。”

    能躲过我的人跟踪，这绝对不是念尔的本事。我怀疑他那个俊以哥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沙陵，我提前毕业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来了。”

    当我正烦恼于日后要如何对付老头的牵制，小梓的消息就从电脑的左下角弹了出来。若是这样，以后老头能牵制我的东西就更多了。

    但是，小梓回来的话，我的勇气和智慧都会不止增加一点。

    “那太好了，我等你回来。不过，不要太拼了。时间和空间并不能对我们造成影响，这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的。”

    对着屏幕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我才渐渐的有了睡意，最后就在椅子上睡了一个上午的觉。

    在乡下清新空气笼罩的屋檐下，母亲正在洗头发，我在一边不时的添加热水，还为她拂去耳后的泡沫。屋里的留声机里放着婉转动听的牡丹亭，在听过很多遍之后我也会跟着唱了。

    “妈，等我长大了，就去演柳梦梅，跟你一起唱。好不好？”

    “可是妈妈并不想沙陵长大了去唱戏，听就可以了，不要去唱。”

    “为什么？”

    “因为，戏子无意。”

    母亲回头看着我，绝望的脸上留着透明的洗发水，却更像是泪水。我好想为她拭去，场景却变换到了她临终的窗前。

    “沙陵，去找你父亲吧。他为把你抚养成人。”

    接着我便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的脸，四周都是黑暗无声，而我只剩慌张。

    “妈。”我从梦中惊醒，电脑早已睡眠，屏幕上映着我满脸的汗水，不知是天气热还是做梦造成的。

    那么年幼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戏子无意’这样的字眼，只知道如果母亲都不算有情有意的人，那么世上就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是有情有义的了。

    我在想梦里母亲临终的那句话，她要我去找父亲，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有危险。

    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他联系，我心里竟然有忐忑的成分。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今天的天气很闷热，天空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蓝。我就这样坐在没有开冷气的办公室里一直盯着桌上的手机，可它最后也没有接通。

    “教练，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没有被打扰。”

    “那个，你有没有跟他联系过？”

    “他？”

    “…你知道的。”

    “哦，你说怀仁。他没有跟我联系，昨晚我安慰老婆去了，也没有…”

    我才不想听他的一系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开始思考如何得到男人的消息。可电话都还没放下就看到教练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了。

    “怎么，怀仁出事了？”

    “嗯，我联系不到他。不知道老头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我又弄不清这担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先别慌，也许是信号问题，我叫人好好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知道。”

    也许他也听出了我声音里透露出来的不安定成分，才会这样说话来安慰我。




第四十三章

“你们去，找不到人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刚刚说完窗外的暴雨就落下来了，伴随着阵阵雷声穿刺整个夏天。可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凉意，仍然觉得浑身粘连又闷热。

    也许是心情的原因，加上没有足够的睡眠，看什么都觉得是灰色而僵硬的。我想回到很久以前的乡下，跟小梓过着极其简单的生活，即使现在已经长大，我依然做着那个单纯而美好的梦。尽管它永远都只会是梦而已。

    “曾董，我们查到曾先生不久前被曾氏集团前任董事长免去了职位，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

    这个老头，他不会拿儿子来作为要挟我的资本，却要除去一切有可能为我提供存活机会的源头。

    “教练，他被老头软禁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我们是找不到他了，不过他的安全应该能保证。”

    “嗯，早该想到会有这种事。那人也真狠了点，跟他按常理对局基本上我们是不会有胜算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被问住了，虽然从前就生活在老头的屋檐下，可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出手对付那些对手，也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这下，我心里揪着不敢轻易放松了。

    等我到的时候，河边已经摆满了桌子，那些卖小吃的市民已经开始做生意了。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我特别迷恋这个地方，总是跟兄弟们到这里来喝酒吃东西，日子过的轻松自在，让我几乎忘了自己的出身。可是后来小智没了，淡竹没了，我就不再来这里了，连想都不怎么想过。说起来我还是迁怒于它来了，是世人的错，我却怕伤心而不再对这里有感觉。

    现在我来，看着那被人踩了一千年的桥和一直陪着她的白塔，心里竟然有莫名的感动。如果我也能跟小梓这样只是靠近站着，心里有对方，我愿意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走进那座塔的意愿。已经有很多年每人进去过了，只是被当做历史文物保护起来，有人会定期去打理，却没有人会真的去关心。

    等我推动那扇门的时候，发现门是换过的，而且从里面上了锁。这扇极具现代风格的防盗门跟这古风典雅的塔一点也不相称，相当的格格不入。

    而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等到日落西山，天边出现晚霞的时候，我看着那些提着公文包下班回家的职员从桥上经过，心里又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不能向正常人那样生活。

    当桥上不再有行人的时候，我还在塔边的大石头上坐着。然后真的如我所料，有人从这里走了过来。我跳起来躲在桥下，看到两个正装打扮的男人小心的拿着大盒子，对着门敲了两下，隔了几秒又敲了两人。门开了，里面出来的人跟这两个人的穿着是一致的，我想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把盒子递给里面的人就离开了，门重新关上了。

    等他们走远了，我就上前。怀着紧张的心情，我也像刚才那样敲了门。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来历，有多少，就不会知道我又多少胜算。

    里面的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开了门。他看到是我以后，被吓到了，同时嘴里还叫着“二少爷”这样的字眼。

    我立刻就知道这里一定是曾家的秘密基地，于是一脚踢开了里面的人，然后钻了进去。然后我看到了我一直想找的那个人。

    他正躺在那张精心设计的沙发上，看起来是睡着了。但是我想，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他，这里会不会变成他的坟墓。

    那些负责照顾他的下人看到有人闯进来，反射性的过来阻止，不多时便被我一一击退。我走过去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伸手推了推他，没有任何回应。可他的脸色和呼吸看起来都很正常，而我跟人打斗这样大的动作都没把他弄醒，这是为什么。

    “他怎么了？”我只能问那些摸着伤口一脸痛苦的下人们。

    “他吃了药，睡着了。”

    “我要带他走。”这不是在跟谁征求意见，而是一个交代而已，他们会向老头报告我带走了他的儿子。

    我第一次跟他如此靠近，表面上我很平静，其实心里是有些心疼的。这是我曾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对他有的感觉。

    等到我把他放到车里，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像熟睡一样。

    “教练，我找到他了，现在请你到我家来一趟。”

    其实我刚刚挂掉电话，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中了。我估计老头现在已经知道他儿子被我带走的消息了，而且行动应该很快就会有了。我家应该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是我想不到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我得赶快让他醒过来。

    我想到了张院长，于是立刻通知教练改变行踪。

    在XX市医院的急诊室里，院长亲自为男人做了检查。

    “他服用了大剂量的镇静药，如果不立刻用药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院长，麻烦你了。”

    我和教练站在急诊室的外面，一边等着里面的消息，一边想着怎么对付接下来的恶战。

    “得把你的车开走，他们的人应该已经跟过来了。”

    “对。”

    于是我让两个保镖开打扮成跟我平时差不多的样子开走了我的车，这只能缓得了一时。

    正当我手撑着下巴想问题的时候，院长从急诊室里出来了。

    “怎么样，他醒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是很虚弱。”

    听到这话的教练没有管其他便进去了，而我却在犹豫如果给医院带来危险要如何解释。

    “德明，是你？”

    “还有你儿子呢。”

    男人真自然的看着我，然后笑了笑。

    “你醒了就好。”

    “谢谢你，沙陵。”

    “他是你儿子，你谢他个屁。”教练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虚弱没有血色的男人。“那老头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呢，难道你不是他的儿子么？”

    “呵呵，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他挪动了头，眼睛眯着然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现在，他应该用了八成的人在找我吧。”

    “他为什么要撤你的职，你跟他做对了么？”

    “这是迟早的事，反正我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离开他是件好事。只是，他要是得不到我的消息便不会有安全感。”

    然后，他彻底的闭起了眼睛。

    “放心吧，就算他找到了我们也不会让他带走你的。”教练拍了拍他的手，这样说的时候却是看着我的。

    “现在，他应该是坐在我的酒店里，等着我去。”

    “就算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他也不会怕的。这是他跟我说的。”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整个人都显得难受。却又转过头看着我，然后伸手抓着我的，“沙陵，我的好孩子。”然后他把头放到我腿上，让我无法退缩。

    “会没事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却这样说了。




第四十四章

“嗯。”他只是应着，没有说其他。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根本就看不穿这张脸都经历过怎样的雨雪风霜。过去我只是觉得他负了我妈，我不应该原谅他。可现在我觉得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这种想法是在我得知他和母亲是因为老头才分开，而母亲又因老头而死这件事之后才产生的。

    也许这只是我想要原谅他的理由而已，不管是不是牵强，我都看到了自己心里那个想法。我不再想对他像以前那样了。

    “现在有没有好点？”我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有没有发烧。

    他猛的睁开了眼，却没有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身体还有些软。”

    我和教练交换了眼神，知道现在不离开应该就会有危险了。

    “那我背你吧。”

    这是我从前绝对不会说的话，但现在我这样说并没有觉得有多大别扭。只是他应该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这样平静又祥和的跟他讲话，所以他依旧只是躺在我腿上，手抓着我的，眼睛睁着却看不到焦点。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可我没有时间给他考虑或者是习惯，于是我拔掉了他手上的点滴，抱起他便往急诊室外面走。

    而我和教练的第二次眼神交流是关于转移目的地，现在我们能去的地方几乎都有老头的人，可以说在这偌大的X城里，没有一块地方是不在他的控制下的。

    男人搂着我的脖子，整个人软软的瘫在我怀里，可我知道他的思维能力还是不会比平时弱太多的。

    “去秘密基地吧，那里的老板是我朋友。”他虚弱的声音在我和教练都犯愁的时候响起，惹得我和教练同时诧异，原来那位在X城屹立不倒的黑道帅小伙竟然同时和我们三人深交。

    我们没有耽搁一秒，立刻前往那个陪伴我多年的酒吧。

    虽然我不敢保证老头不会到那里守候，但起码可以保证我们能自由的进入。

    凉风吹过我浑身都湿透了的身体，带走了我的体液却给了我无限的疲劳。路灯虽然可以照亮所有的道路，可仍然无法驱逐黑暗。

    等我们到的时候，钦予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们了。

    “小予，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的？”

    他莞尔一笑，俏皮的拉着我们从后门进了二楼的包间，才说，“是因为刚刚有人来过了，我想你们肯定有需要。就在这里等着了。”

    然后他看着床上软软的男人，就更是笑了，“平时看你就是一副伤心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更是添了一种病态。你都快赶上林妹妹了。”

    男人只是淡淡又疲惫的笑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即使我这生意人做的很窝囊但也没什么。

    “怀仁明明就是大老爷们，哪里像林妹妹了。你才像吧，几十岁的人还经常打扮的跟娘们儿似地。”

    “我哪里打扮的像女生了，还有，我有那么老吗，明明才二十出头。你老一点吧。”

    我只是看着他们斗嘴，若是平时也一定会说点什么的，可是这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关于曾家这三个在我生命里刻下了烙印的男人。

    “好了，小予。先拿点吃的上来。”我看了一眼男人，仿佛过了十三岁我都没有再叫过他一声爸爸，“他需要能量。”

    钦予瞪了一眼教练就下去了，留下我们三人在房里。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轻松，我只是坐着，偶尔也会看看男人有没有好一点，再看看教练有没有什么意思要向我传达。整个房间安静的直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我把冷气开大一点。”教练拿着遥控器一阵噼里啪啦，然后又看了看楼下，“小予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麻烦。我下去看看。”

    “好。你要小心。”

    屋里就只剩下了我跟男人，他依然看起来很疲惫，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屋里的灯光。昏暗的灯光把房间里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暗黄色，看我眼里都不舒服。

    夏天的夜晚即使有冷气也会使人感觉到闷热和干燥，我舔了舔嘴唇，想坐到沙发上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

    “沙陵。”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就是想靠着你。”他只是闭着眼睛，本来以为他会主动靠过来的动作却没有发生。

    “这样会不会好点。”我把他搂到怀里，用下巴抵住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背。曾经我以为这个动作只会对小梓做的，现在却对我曾经最憎恨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

    “嗯。”

    我听到了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本来应该是很隔音的房间，但却因为那阵脚步声而失去了平静。

    “你先睡会儿，我去拿点水给你。”

    起身想去门外时却被他拉住了，回头看到他焦急的脸。

    “不要去。”

    我低头想了一下，如果把教练一个人放到外面实在太冒险了，如果我此刻在这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混淆他的情感，将来我一定会后悔的。

    “没事。你好好的消息就行。”

    不知怎的，每次正视他的眼神我心里都会发慌。

    刚走出门口兜里的电话铃声就响起了，而听到这铃声的我似被雷劈了一般的浑身战栗。

    “小梓？”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呢。”说这句的时候我心里比声音还要抖的厉害。

    “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他听起来很高兴，声音是一阵雀跃，听的我心里既高兴又心虚。

    “我猜猜，是在写论文么？”

    “哪里啊，我写论文会这么开心么，你真当我是书呆子啊。”

    “那是在…”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这么几天我一直忙这些有的没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还会有时间思考虑那么多。

    “算了，我想你也猜不到。”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止是失望，“你现在是在忙吧。”

    “对啊，今天业务好多，都没时间呼吸了。”

    “哦，那现在就抽点时间呼吸吧。”他笑了笑，那声音听的我心里更是没底了，“我在机场。你来接我吧。”

    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从来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举动，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怎么处了。一时之能站在门口立着，希望夜空中一个雷把我劈死算了。

    “可是…小梓…我现在…”正被你最敬重的爷爷追杀。

    “你不方便么？”那边的声音已经被失望笼罩了。

    “方便方便，只是我现在在东门，你可能要等我一会儿了。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来接你。”

    “嗯。我等你。”

    我长吁一口气，但是却急的没有办法。转头看到紧闭的门，想到正在休息的男人，再看看楼上楼下来往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人群，我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完整的去到机场。

    “小予，我要出去一下，你把车借我。”

    “好。”他和教练正在大厅里大摇大摆的划拳喝酒。

    “还有，帮我照顾他。”

    “好。”他双手张开放在沙发上，瞧着二郎腿笑的很邪恶。

    我给了他一个拳头，再看着已经喝红了脸的教练，“教练，我老婆回来了。”

    接下来的眼神是告诉他我心里很乱，而他回了一个没看懂。

    往外走的时候，我看到每个进出的人都在登记，就明白为何小予敢那么大胆的在大厅里享受了。

    到门外的时候看到我的人也跟过来了，跟我报告之前被追的一系列事情。

    “等很久吧，最近都很忙，你回来真的给我太大的惊喜了。”我接过他手上的行李递给身边的保镖，牵着他的手走了。

    走出机场我回头想要跟他说不能这么回我的住处去，可是想了想就觉得没必要了。现在老头一定知道小梓回来了，他要是还傻到要派人过来找我麻烦就真的是老糊涂了。

    “一定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问我“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猛的心里一紧，但是又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其他谁共度，这不是背叛。

    “我以前对你不好么，你这是在抱怨我的不是，还是在怀疑我的忠贞？”

    “当然不是，只是你以前不是这么关心的。”

    “我是想到你等了这么久，心里有点那个而已。”

    “好了，我逗你啦。想不到你也会有上我当的一天。”

    我回头扭了扭他的鼻子，心里却下定决心要一心一意了。




第四十五章

要不是心虚，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感觉自己从高中毕业开始就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对于情感的敏锐反应了，是不是人渐渐长大都会变得迟钝，亦或是会变得不再那么在乎某此曾经认为是唯一的东西。

    软软的躺在沙发上，我开始回忆以前的美好时光。看着浴室的里诱人的身影，我又开始想，这样没有着落的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我想每天清晨醒过来都能看到他躺在怀里，想每天吃饭对面都出现他的笑脸，想每一次遇到什么麻烦都能跟他商量，可是我想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实现。

    “沙陵，我们去旅行好不好？”他穿了浴袍趴在我腿上，头发湿湿的，眼睛很清澈，盯着我询问。

    “好。想去哪里？”我拿过他手上的毛巾开始替他擦头发，看到他乖巧的把眼睛闭起来又忍不住想睁开，心里就一阵痒。

    “我也不知道，但是只要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好，现在，我真的有个特别想去的地方。”

    “嗯？”他从毛巾背后伸出脑袋盯着我，同时发出很惊奇的声音，看着一脸疲惫的我。“是哪里呢？”

    “等你跟我去了，就知道。”

    他笑了，我想，接下来的这句话应该会让他笑不出来了吧。

    “不过，不是我们两个。”

    果然，他瞬间就收起了笑容。

    “我有责任保护所有因为我而被牵连的人。”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讲那些繁琐的事，但起码要让他知道一些。“有两个人，因为我的关系得罪了别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不方便去接你的原因。现在，如果我们要离开，起码要带他们一起。”

    “那…他们知道我们…”

    “当然知道的，你认识他们的。”我心里真的没底他会怎么反应。

    “是吗？”那神情似乎是想要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姜教练，你认识吧？”

    “嗯，我知道他帮了你很大的忙。其实之前我也猜到过会是他。”他立起身体，把毛巾往旁边的位置上扔过去，回头抱着我，一副依赖的样子，接着问我，“那另外一个呢？”

    “是爸爸。”

    他果然失望了，很低声的哦了一声，便趴在我身上不动了。我轻轻的回抱他，却感觉不到他有什么反应。

    “我知道你介意他对我的那些想法，但是，你要对我信心。而且，之前他为了帮我差点就没命，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嗯。我知道的。”

    他也回应我，只是没什么精神。

    “我想你肯定累了，我们休息吧。”

    “嗯。”

    他还是那样懒懒的抱着我不动。

    我没有办法，只得宠溺的对他一笑，然后抱起他去了房间。

    第二天，我早早的给教练打电话问了男人的情况，得知他已经能走动了心里才放下心。

    “我想，我们应该出去透透气了，不是么。一直这么跟那老头斗，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他那样的变态的。”我不紧不慢的说着，并且肯定教练一定会跟我有共鸣。

    “嗯，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有一番作为是人生的共同追求，但毕竟不是唯一的追求嘛。你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还是教练懂我。”我不禁失笑，并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小梓。“T城，去不去？”

    “好的，我给怀仁说说。”

    “嗯。”

    等到小梓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试着做早餐了。

    虽然跟念尔在一起住了好多年，但毕竟我没那方面的天赋，怎么也学不会哪怕是很基本的厨艺。

    “算了，还是我来吧。”他看到我很艰难的尝试把已经煎糊了蛋翻个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我只得悻悻的站到一边，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那个被我煎的面目全非的蛋，再很可怜的看了眼小梓。

    “老婆，我怎么就学不会做饭呢？”

    “因为你有我啊。”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无奈我挨得太近，他的唇从我下巴经过，直接就让我扛不住了。

    我也看到他的脸颊绯红，知道他想的跟我一样。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在绝对没错的，在这个时候若是让我做点其他什么事绝对比杀了我还困难。

    “小梓？”我试探的叫他，心里像敲鼓一样的撞击这胸腔，这是每次都会有的情绪。

    “嗯。”

    我搂过他的腰，试着继续，结果他直接掰开了。“等我煎完再说。”

    “等你煎完这个蛋，我的蛋也完了。”

    “噗。”他忍不住笑了，同时也有了我期待的反应。

    等我回头回应我的时候我立马关掉了火，并吻上他的唇。

    窗外是灰色的雨天，已经过了清晨的天始终给人才天亮的感觉。当我从小梓的发迹看到一道闪电划过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有了不该有的感觉。接着就听到了雷声，响彻天际。

    我赶紧把他抱的更紧，并且拍打他的背。

    “没被吓着吧？”

    “嗯，还好。”

    当我再次进入，我和他都已经是满身大汗了。我喜欢跟他不分彼此的感觉，这会让我觉得人生是完整的。

    “沙陵…啊…我不行了。”窗外的雷声和雨声都还在继续，我并不想就这样跟他分开。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不停跟他交流。

    “啊…沙陵…”

    直到感觉身下的人已经接近虚脱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太过了。

    慢慢的抽离，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想要得到他的反应。

    而他只是抱着我的脖子，不再睁眼看我。

    “小梓，对不起。”

    “呵呵，可我喜欢你这样。”他把头放到我肩上，腿还在我腰上挂着，整个人都跟着我动。

    我抱着他进了浴室，可刚刚关门就听到了门外的电话铃声。

    我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搂着软在我怀里的小梓。他应该知道我这举动其实是在向征求意见的。

    “会是谁呢，这么早？”我试探的说了一句，可是他并没有反应。

    下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倒过时差，这时候他应该还在睡觉的。再看看怀里的人，确实已经差不多睡着了。

    想起上次院长说的他由于疲劳过度而昏倒的事，我才发现刚刚真的不应该那么投入，害他几乎用光所有的能量。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停了，我抱着已经入睡的小梓进到浴缸里，他配合的趴在我肩头，让我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等把他放在床上，我才出去打了电话。

    “有好点吗？”

    “嗯，已经不难受了。”

    “那就好，你要多休息。”

    他听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但是还是有些虚弱。我本来想说关于出游的事，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没办法说出去。

    “嗯。”

    “我再打给你。”

    “好。”




第四十六章

转头看着已经熟睡的小梓，我想这样也许会是好事。毕竟我和男人以前那样的对峙关系对谁都不好，所以趁这个机会把事情都办好了将来也不至于过的太尴尬。

    当小梓起床的时候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旅行所需，对他笑了笑我再次打电话去确认票是不是都定下来了。

    “好了，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去那个地方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行李，蓬乱的头发搭在额前，更增添了一种颓废的美。然后他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盯着我，嘴角尽是笑。

    “怎么了？”我很好奇他这邪恶的表情是什么学会的。

    “我好高兴。”他突然就抱过来，让我有些意外。

    但我还是回抱，心想，这辈子我可能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身上的特点都传染给别人。想想那些经常在我身边出现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我的毛病，而这些人本来不是这样的。

    “小梓，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那当然。”

    “嗯？”

    “本少爷要的人，自然是最幸福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说话的？”我听到这话，不禁的一阵抽搐。

    “你说呢？”

    他依然缠着我，看的出他真的很高兴。而我只是看了看他的脸，没有说话。

    “在那边的时候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想你动作，想你说过的话。想着想着就会不自觉学，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本来会是很肉麻的话，却在这时变成了我最想听到的话。

    “呵呵，你要是也变成了二流子，我可会不要的哦。”我假装要生气，想着他在地球的那边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二流子咯？”他拿过自己的包在里面翻着什么，我则是笑而不语。

    什么时候变的不那么擅长贫嘴了，而是把这个特点都给了我身边的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我看到他把钱包放到桌上，又继续从包里找东西。我本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习惯，可是在这一刻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是想找什么。坐到他身边，我自然的拿起那个钱包看看。

    很简单的黑色皮包，没有多特别但就是会让人喜欢。我打开钱包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抽筋一样把钱包抢走了。

    “怎么了，我不可以看麽？”我双手悬在空中，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变。

    “没什么。”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但是神情却还是很小心。而我则越来越好奇他皮包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我忘记关火了。”我大叫一声，他跳起来就往厨房看，我趁机打开皮包，看到照片夹里放着我和母亲的合照。

    看到厨房什么都没有的他回头看着已经知道秘密的我，眼睛里流露出完了的神情。

    “其实我知道是你拿走这照片的。”对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我也不想多提，只是看到他的反应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过那件事。倘若他真的这么计较那些过往，那么将来如果我和男人不能像正常父子那般相处，不知道他会是如何的计较。

    “嗯。”他只是轻轻的点头，然后丢了一直拽在手里的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那个无辜的包，走过去捡起来，从里面拿出那个他刚才一直在找的小盒子递给我。

    “这个是买给你的。”

    “是什么？”我想他也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吧，如果我不配合那我肯定是活够了。

    “打开看了就知道了。”他微微一笑，盯着盒子示意我打开。

    笑笑的方形盒子里躺着一枚很精致的白金领带夹，末端还镶着一颗钻石，旁边刻着我的名字。

    “因为你现在肯定会有很多应酬，要穿正装嘛，所以就做了这个给你。”

    “我很喜欢，谢谢你，老婆。”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算是道谢，看着他露出甜美笑容心里也总算是好过了些。

    “先吃饭吧，等下教练会过来接我们的。”

    “好。”

    我猜想过很多种他们父子见面的场景，但是都不敢确定真正见面时会是什么样。

    “爸爸。”他很乖巧的拿过男人手里的行李，然后大家都进了车。

    很默契的，一路上都没有人讲话。

    我也知道，没有心里不在想说话。

    我拉着小梓的手很高调的从候机室里走过，行李都交给教练了。我也会不时的回头看看男人的情况，见他一脸平静我也就不担心了。

    每次坐飞机我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睡觉，一觉睡到目的地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了。就算飞机遇到不测，我也是睡过去的，没有多大的痛苦，每次我都这样跟我自己说。

    直到我感觉握在手里的手在不断被抽离的时候我才醒过来了，看着那个不安的人额头上有汗珠滴落。

    “怎么了，小梓？”我替他擦掉流出来的汗水，想要把他唤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而那些被我声音惊动了的乘客和乘务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他不停的喘气，感觉像刚才有人使他呼吸困难一般。

    “有哪里不舒服么？”我时时记得他会无故昏倒这样的情况，也会提醒自己不要让他伤心。可是这个永远都会把悲伤留在自己肚子里烂掉的人，是不可能在我面前露出不开心的表情的。

    “还好，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你不要太担心了。”他会笑我猜都猜得到。

    “嗯。”我把他搂到怀里，无视到所有人诧异的眼光，肆无忌惮的哄他入睡。

    “不要这样。”我知道他会不好意思，可是我都没有理会。

    “没事，你再睡会儿吧。就快到了。”

    就连坐在后面的教练都伸出头过来看我，示意我这是在躲灾而不是真正的旅行。

    我看了一眼他那快吃掉我的眼睛，闭着眼睛不理谁了，拍着小梓的背一起睡了。

    T城是一座正在扩建的城市，由于坐落在内陆的原因，经济水平不是特别高。可我喜欢他们的标语“一江两岛，三生之城。”给人感觉像是对着神父宣誓过一样，会让人忍不住喜欢。

    小梓见我一直盯着那个标语，也跟着看过去。我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是因为喜欢那个标语，才来这里的。”

    “嗯，我也喜欢。”

    跟在后面的教练和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我回头看着他们的时候看到男人也看着那个标语，脸上在笑。

    那种笑让人看了会觉得幸福，但又有些悲伤。他经历过那么多，本来就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而如今我可以正视他的一切了，却感觉自己会因为对他有愧疚而越发的不能忽视他。

    “走吧，我订了房间。”

    还是靠近河边的酒店，还是很漂亮的河风，只是，这次我心里没有那些伤心的东西。

    我想这一路我们那么高调的带着保镖一路护航到了这里，老头应该早就派人过来了吧。

    但是，我并不怕跟他正面交锋。




第四十七章

站在房间后面的窗户就可以看到那条不大的河流，河边也像X城一样摆了很多的小吃摊，这里给人一种很生活的感觉。

    我并不是想要到什么地方躲什么人，只是觉得如果现在我们一起这样很私人的独处机会本来就不多，既然他要求，那么我们就出来透透气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那个陪我来的人却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的我都不忍要求更多。只得陪着他在人们都睡了的时候才起床看星星，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睡觉，活脱脱的吸血鬼式的生活。

    “沙陵，”当我刚刚能量消耗过多准备去外面拿杯水喝的时候，看到男人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表情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每次见我时的焦急和担心。

    “怎么了？”我只是端着水看着他。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们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所以弄了点补品。”说着他把那两盅补品放下，又凑过来看着我的脸。“怎么出来反而还瘦了呢，毅儿呢？”

    “还在睡呢。”

    他转身看了看房里，走过去看着还在熟睡的小梓，眼里带着慈父般的笑。我想，他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应该是一直感到高兴的吧。

    我走过去想叫小梓起床，可是他回头冲我做了一个不要的动作，然后笑了拉着我到大厅。

    “让他多睡会儿吧，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很少会这样放松自己的。”

    看他那么疼小梓，我心里很高兴，这样至少不会让他们变的很难处。毕竟是父子，再怎么别扭也拐不过血缘那道弯。我从前是何等恨他，现在不也是跟他相处到一起了么，所以我现在有了更多的信心去搞好他们的关系。

    “喝了吧，这个对身体很好的。”

    他端过那盅补药，我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小梓为了熬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温柔。

    “嗯，我自己来就好。”我挡下他递过来的勺子，自己拿着慢慢喝起来。

    一盅补品，我喝了一个下午。男人一直在我旁边坐着，不时的讲一些贴心的话。

    “你…说说和我妈的事吧。”我咬着汤勺看着外面的艳阳，突然就想知道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些夏天里，男人是如何照顾我妈，最后又是如何跟她分开的。

    “德芳是个好女孩，都是我不对。”每次一提起我妈他都会露出悔恨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很心疼母亲。

    “一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见到她。”

    “你爱过他吗？”我想现在以儿子的身份去问他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你爱丁雪蓉吗？”那个是大妈的名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似乎是他要是不回答我就要吃了他一般。

    这次他很果断的摇了摇头，眼睛里面都是无奈和如死水一样的平静。

    “那为什么还要娶她呢？”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在起伏，可这事发生在谁身上他应该都会跟我一样激动。

    “沙陵，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我是讲不清楚的，那个时候的形势很复杂…”

    “有多复杂你要抛弃我妈。”说这句的时候我已经平静很多了，对于这个事实在我心里已经放了十多年，而且无数次的在他面前说出来。那个时候我还一直想，他那么拼命的想要保护好我，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可现在想来，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我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了，于是把汤放下，站起来看着外面的火烧云。

    “去外面转转吧，冷气吹的人都软了。”

    他抬头看看我，眼里有些诧异。而我回看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给了我一半DNA的人其实过的真的很凄凉。

    微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没有搭理，只是这么坐在河堤上。身边的男人很安静，看起来像在想什么，但又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

    电话响起的时候男人刚好回头替我整理头发，我低着头随着他的手移动。

    “小梓，睡醒了么？”我觉得好笑，别人都要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才起床准备开始一天。

    天边的夕阳变成澄黄，河水和对面的房屋也是一片澄黄。

    “我和爸爸在河边，你要不要来？”我想若是说出这种话，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我在二楼的咖啡馆里，一会儿就回来。要不要帮你带一杯？”

    听着这话的男人只是看着我，手停留在我发间，没有说什么。

    “好。”

    我一直以为小梓永远都会像我想象中那样乖巧，无论他活到几十岁，皮肤松弛牙掉光了，他都是我心中唯一的纯洁的天使一般的公主。可是，我忽略了人在长大时心也会成长这样的事实。

    当我起身想回到酒店时，注意男人向上的眼神。

    “看什么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酒店的后面，中间五楼的窗户开着，那里立着一个男人，正看着这里的河边。

    如果我能看清他的脸，现在应该是悲伤吧，说不定脸上还会有泪水。我最不想看到的表情就是他不开心的时候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好了才出现在我面前，无论自己多难过也不会让我察觉到。

    我以为我不撒谎他会觉得难过，可现在我对他撒了谎反而让他更加难过。

    现在解释，应该只会越抹越黑吧。

    一时间我只能站着，男人收回了拉着我的手。那个身影一直在那里立着，我以为他看到了我们就会回头，可是接下来我看到的却是他的身体往下划。

    “小梓。”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心中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却放不下你。

    小梓，要原谅我。

    打开门的时候几乎是拉着锁拧开的，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小梓，老婆，答应我啊。”我抱起他，怎么摇都得不到他的回应。

    后面紧跟着教练和男人，他们也很焦急。

    “毅儿，怎么了。”他也很着急，可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这样小梓会知道而生气一样。

    我立即打电话给保镖们，让他们从X城把张院长接过来。

    当我把他放到救护车的担架上时，男人已经联系好了最近的医生朋友。T城也有曾氏集团的企业，所以这里也有一些他平时会交流的朋友。

    “沙陵，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轻轻的安慰我。

    我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然后掰开，然后再握着。

    “我知道。”




第四十八章

等张院长过来的时候医生刚好从急诊室里出来，我看一眼他然后就向着医生走过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一脸的悲哀，扶了扶眼镜看了看手里的病历表，再抬头对我说，“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相信在场的人被这句话震惊的程度是相同的，只是同时我的心还被这话扯坏了。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了？”男人出教练后面挤上前来，焦急的问。

    “他有很严重的忧郁症，已经严重到会影响身体健康了，再这么下去我也没办法。”

    忧郁症，我知道他从小性情都很内向，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只是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上次张院长让我对他好，我以为他只是有某个脏器功能不太好，开心一些就会好。可是，谁会想到他得的竟然是这个。

    “确切的说，病人所患为隐匿性抑郁症，症状并不是很明显，这也就是令人最担心的。”他又推了下眼镜，继续说，“这样下去，他会先是表现为体质差，到后来就会是某种特定的现象，譬如他现在这样收到刺激就容易昏倒，再到后来你也能想到。”

    说完他把病历表递到我手上，然后在一群护士的簇拥下离开了。

    我看了下兵病历表，推门进了病房。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可我知道其实他一定很不安静。他想对我发脾气，想跟我说自己那些年都过的有多辛苦，想对着天空大吼。可是他都只是想而已，对于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他的爷爷从来都不会允许的，他也就从来都不表现。直到最后他也就丧失了表达的能力。

    这个看起来清秀俊美的男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阳光。

    而现在我还要想等他醒来以后要怎么跟他解释那个我不小心就撒了的慌，还害他如此伤心。我想我如果只是解释他一定会笑着说不介意，这个人最让我不能接受的就是他每次都会包容我所有的坏处，以至于到后来我都不得不对自己很严格，不可以做任何让他难过的事。可到底我还是无法摒弃那跟随了多年的本性。

    “沙陵，没事的。”男人轻轻为我披上外套，像是安慰我一样，我知道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嗯。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我只是想等到小梓醒来看到我，他应该就会好受一些的吧。

    “没事，我陪你吧。”

    对于他的如此强求，我能对他说小梓不想看到你这样的话吗？不能的吧，毕竟这个躺着的人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只是关心自己儿子身体而已，这没有错的。

    错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一家人应该都会过的很安乐的吧。老头不会这样对他仅剩下的一个儿子，也不会总是堤防要被我抢走了他的孙子。如果没有我，小梓一定不会从那么小就受到那些不该有的对待，他也不会变成人人不齿的Gay，他会过的很好，会娶一个很漂亮贤惠的老婆然后继承曾家的财产。

    而这个坐在我身边的男人，我欠他最多。自从有我存在，他几乎就不再见大妈了，而是不停的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可他十几年都这样锲而不舍。我看着他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一个性格沉稳的成熟男子，这其中藏了无限多的辛酸，我都知道，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其实，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母亲。要不是因为有了我，她就不会从一个台柱子变成普通的民间女子了。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却没有机会去补偿。

    我回头看着他，那张脸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可毕竟人已经不年轻了。

    “你还是去休息吧，如果连你也病倒了，我会疯掉的。”我呆呆的说着，把外套取下来为他披上，然后拍了拍的他的肩。

    “教练在外面，你跟他走吧。这样我也放心。”对于他的注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只是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敢正视。

    他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我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抱住我。

    “怎么了？”

    “沙陵，对不起。”说完便离开我走了。

    而我一直看着他很教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回头进了病房。

    等到午夜到了，天上的星星都出来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

    “小梓，你醒了？”我慢慢扶他坐起，搂着他看了看。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等了几秒就开始流泪，吓得我赶紧抱住他。

    “小梓，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不该让你难受。是我错，你对我发脾气吧，只要你能好受些，就发泄出来吧。求你，不要闷在心里。这样我会害怕。”我抱着他，他不回应，只是那样坐着。

    我真的害怕，如果这个人真的因为我而变得不复从前，我会下地狱的。

    “小梓，你跟我说话啊。”我摇摇他，却还是看不到他的回应。

    这下我也不动了，就把身体放在他身上。

    彼此都沉默着。

    “沙陵，我跟你，我们…”他淡淡的说着，我只是趴在他身上，听着。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吧。”

    我之前的疲惫和失意全都没有了，只剩下震惊。

    “为什么？”我像被电击了一般，抓着他的肩，“我知道你难过，也知道你生气我对你撒谎，可是你知道我那样做就是不想你伤心。”然后他我重新抱着他，“如果没有你，我那些努力和委屈都算什么，没有你，我也就没有了生存的毅力了。小梓，不可以。你不可以对我这么狠。”

    我趴在他肩头，感觉到有泪水滴落在我脸上，抬头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一边为他擦干净脸，我一边亲吻他。而始终他都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直到最后连自己也控制不住流出眼泪了，才不得不离开他的脸。

    这次我的心也跟着冰凉了，为什么我的努力每次都不被看到，而最先露出来的总是背叛。

    “沙陵，我不能忍受每天都要为了守住你而担心。我并不想做一个像会失去老公的黄脸婆，每天都要担心自己男人会不会离开，会不会突然就说不爱我了，这样我就会失去了支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想过要跟谁承诺一辈子，因为这一辈子本来就会有很多的变数。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过多少年，我都不会再爱上第二个男人了。”

    我只是这样说着，认真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从今以后你自由了，不用再做被人唾弃的同性恋，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拿这个炒作来影响你的名声。你可以做个正常人，娶一个女人过你原来应该过的生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让我想起那个落日的海边，我让他替我描述海面和天空的情景，他紧张的手心都冒汗，而我只想一辈子这样牵着不放。

    “到了这个时候，你认为我还可能跟一个女人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吗？”我只是轻轻的说着，看着他的泪重新流出来，才一下子又抱紧了他。

    “不要闹了，小梓。我知道你是生我气才这样的，我保证以后都跟你说实话，再也不骗你了。你不要难过，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知道这辈子会有很多的变数，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件事了。”

    我拍着他的背，想使他安静下来。以后我要用实际行动去治疗他的忧郁症，让他做个最快乐的公主。

    “沙陵，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我一直思考着他的抑郁症是如何得来的，想起之前他说的在那边的时候会经常模仿我，才会染上我那些恶习。便想起那句很俗套的爱屋及乌，他是喜欢我到连我的缺点都包容了，才会连我那些臭屁的招牌语气都记住了。而那分开的两年，他竟然因为我的原因而把自己折磨成了神经错乱的抑郁症。

    小梓，我这辈子要如何对你才对得起你那些付出。




第四十九章

看到他大大的眼睛里都是信任，我才放下心来抱着他。

    “小梓，以后不准这样吓我。”

    没有你我会死的。

    直到我感觉到他终于回应我的拥抱，心里才有了一些暖意。

    等到他已经熟睡，我才站在病房的阳台上，看着天空中因为月亮的缘故而变得稀稀拉拉的星空。

    “什么？”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大叫一声引来了好几个护士。然后我不得不连连鞠躬陪不是，可是那些个花痴，竟然只是盯着我笑。然后我被逼无奈挂了电话回到病房。

    “怎么了？”

    他看我满头大汗，边走边穿衣服，好奇的问。

    “没什么，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要我说刚刚在走廊上光着上半身大声接电话引来了一群女人围观这样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而他转头看着玻璃外面的艳阳，又回头看看我。

    我只得全盘托出，“你老公我被护士吃豆腐了。”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抬头看着我满是黑线的脸，终于还是笑出了声。而我看着他的笑脸，这么多天的担心也终于消退了一些。

    我悄悄的坐到他身边，“老婆，明天早晨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啊。”

    他靠在我肩上，很乖巧的答应着。

    等星星都快睡觉的时候，我终于开着借来的车到了医院的楼下。

    “老婆，下来啊。我在楼下等着呢。”像做贼似地跟他小声讲这电话。

    看到巡逻的工作人员过去了，我才出现在正门，看着大厅的那头有没有人出现。

    看到那个精心打扮过，换掉了病人身上那种很呆板的衣服，看到我立刻笑着跑过来。

    “她们查的好严啊，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那还不是她们花痴，喜欢你的长相。”我用外套把他裹了一圈，把他扶着上了车。

    “哪有，她们还不是职责所在。你以为是你啊，走哪都招风。”我把脸贴在他胸前替他系安全带，听到这么说便来了兴致。

    “你这么说，是吃醋么？”抬头看着他面容娇好的脸，我就想捉弄他。

    他嘴嘟了一下便转到了一边，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在意那些女护士。

    我凑过去想吻他，却被他挡住了。

    “再这么磨蹭，太阳就出来看我们笑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小失望，但还是轻轻咬了咬他的唇才坐好开车。

    到了山脚下，我坚持要背他上山，虽然他会决绝，可是永远他都会在我的坚持下妥协。当我把他放在一块大青石上时，刚好看到天边有一片玫瑰色的晨曦。这种颜色是会让人觉得对生活充满希望，对人生有着无限憧憬，并不像暴风雨来之前的灰白色。也许这种色彩并不是真正的玫瑰色，可是在这一刻我却要执意说成这样，因为这能跟我内心相统一。

    “好漂亮。”小梓坐着靠在我腿上，一脸幸福的看着那片红晕。

    “是呢。”我为他抚顺头发，一边看着对面山上就快露出面容的太阳。想起很多年以前母亲跟我说的日出代表新希望的话，也记得那个时候在房间里的日出肖像画。

    “小梓。”

    “嗯？”

    “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跟我看日出的人。这辈子我看过很过次日出，不过都是一个人，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过将来要跟什么样的人生活，但心里却有一个执念就是不随便跟人看日出。”

    “为什么？”

    “因为我妈跟我说过，日出代表希望。而跟你看日出的人，就是会给你希望的人。所以，我不能随便跟人看日出。”

    我看到他没有眨眼，很平静也很认真的看着日出。

    “五年前，你走的那天，我画了一幅画。本来想给你看的，可是最后都没有机会。”

    这次我看到了他跟我一样的表情，都是那种落寞和悲伤。想起那个时候的我，自以为我们会像很多次的别扭一样恢复到以前，可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没有了机会。

    但是，我很快就扶着他的脸笑了。

    “不过现在那幅画成了现实。”我低头吻了他的眉，“我终于跟你看到日出了。”

    他立起身来看着我，眼里有泪水。

    “沙陵。”

    “我想让你快乐，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小梓，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我自己。从小到大，我对你做过的那些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到现在都成了我心里的痛。我无法原谅自己，到知道你的病是因我而起，我便更不能控制了。”

    我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泪，继续说着自己的救赎措辞。

    他认真的听着，偶尔也会笑笑。

    “沙陵，遇见你真好。”等到他重新躺到我胸口，太阳刚好爬上海平面。好像是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者，那么温暖的照着我们。

    那么，请一直这么眷顾我们吧。

    我把小梓接上车的时候，医生再三叮嘱说不可以再让他情绪波动过大，尤其是悲伤的。我向医生保证的时候顺便看到了站在他后面的一群照顾过小梓的护士，大家都看得出来我跟他长的不像，也没有兄弟的感觉，自然会往真相的方向想。

    教练终于在最后一刻出现在医院楼底下，而我从他眼中读到的信息是，我们被发现了。

    这次我不会再让老头倚老卖老了，若是一直忍让，我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我冲着教练使了一个不管的眼神便一脚踩下油门向酒店方向开去。

    果然在酒店楼下我们碰到了一些异样，而当我们走出电梯向房间的时候，看到一位戴墨镜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那神情与一般人相差甚远。

    难道老头连杀手都派出来了么？

    回到房间我才问小梓，“你回来有跟爷爷说么？”

    “没有。”他喝了一口男人特地熬的汤，“但是我想他现在应该都知道我离开的事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每周都会接到他派人送过来的物品，然后我会给送货的人写回执单。来人会跟爷爷汇报我的健康和学习情况。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一定知道我不在学校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的平静，好像已经习惯这么被人监视着。

    而我则在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我带他去某个地方总是能在不久之后就被发现，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走出过老头的视线。

    “这样啊，那现在怎么办呢？”教练看了一眼我那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会考虑，然后就坐到对面小梓的旁边，喂他把汤喝完。

    “再喝点吧，这汤不错的。”男人看到小梓喝掉了整盅汤，心里很是高兴，脸上都是笑。

    “喝饱了，再喝就不能吃饭了。”他看了眼自己父亲的笑，突然低着头也笑了。

    我站起身，“我先下去结账，你们等会儿下来吧。然后我去B城吃小吃。”说完还对小梓笑了，眼里都是爱。

    三人没有反对，我就径直出了门。




第五十章

沿着那个墨镜男人的方向我开始研究起老头的用意。

    最我以为老头会因为有小梓在身边而不能惊动，所以只是派人监视着。可当看到墨镜男出现时这个想法就自动消失了，他是为达目标不择手段的人，怎么会顾及那么多呢。

    “二少爷。”

    当我以为那人在前面的时候，却听到背后有人叫我。

    “二少爷跟大少爷真是般配，让人看了都羡慕呢。”这个人的声音冰冰凉凉没有温度，就让我想通了为什么他大热天穿着这样的黑色衣服也不会有汗水打湿脸颊。原来整个人都是用冰封起来的，也就符合了他杀手的身份。

    “谢谢，大家都这么说。”我慢慢的回过头，正对着他的墨镜。

    他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我喜欢二少爷这样直率的人。”

    “可我不喜欢你。”所有跟老头有交流的，除了小梓，其余的我都讨厌。

    “哦，那可真是让人伤心呢。”他突然把眼镜摘掉了，让我看清了这个冷漠声音主人的真面目。

    长的很不错，可就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活人。

    不过，在没有等到我回答的时候他就先开口了，“二少爷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叹了一声气，听起来还真像是惋惜。

    我知道他是想说过了今天还得少一位我这样的人。

    “算了，我不想跟你扯，动手吧。”

    我想我现在会是一个人在这里，就说明了那些原本应该来保护我的人都已经被他解决掉了。

    他又笑了，然后点点头。

    随后我看到了一道细长的光线，便知道这就是那个用琴弦杀人而闻名的叫做冥的家伙。

    传说他手下没有出过活人，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小梓。

    我跑到车的后尾，先喘了一口气，接着听到了皮鞋的声音。想起很久以前带着兄弟们打架的时候被警察追，在那条细长的小巷子里，我也听到过皮鞋声。不过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暴风雨敲打窗户的声音，速度极快而有节奏。而这时候的声音是缓慢而悠闲的，感觉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像是在玩乐一般的悠闲自得。

    当这个声音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冲撞到了脑袋。

    “二少爷，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了。那时候你还是个高中生，帅帅的样子很惹人爱。”他轻松的说着，从车的那端走了过来，同时我也躲到了车库的柱子后。

    “是吗，我也知道呢。”发出声音的同时我离开了柱子，下一刻就听到柱子破裂的声音。

    我戴上了上次参加聚会时用的皮手套，回头想抓住那根弦，却感觉到了来自手臂的疼痛，接着是我倒地的声音。

    真的有点厉害呢。

    “不过，还是现在的样子更让人怜一些。”他又说着类似的话，慢慢的靠近我。

    “是吗？”弦已经陷到肉里了，我疼的无法再用力。“我也是更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呢。”

    当他再次靠近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人从车库的另一端走过来，想来是来取车的吧。

    他没有停止，分心的我左腿被弦缠住了，接着就感觉到了剧痛。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让声音传到对面。现在小梓跟男人应该和教练踏上了回去的路了吧，真希望他能一直幸福下去。

    我右腿一蹬便从车的下面钻到了另一边，然后我拿出了教练为我准备的枪，虽然知道没有什么用。

    装上消音器我靠在车身上大口吸气同时压低了声音，突然觉得那么没有顾忌的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他的位置就说明了他对自己有着不一般的自信。我在这一点已经输掉了，而且一直处于守位，就更让我没有了胜算。

    “二少爷现在应该很担心大少爷吧，虽然已经过了十八但永远看起来都那么稚嫩美丽的大少爷，真是让人放不下心呢。”他说的极轻松，但我知道这是要分散我的注意力。

    回头就对着刚刚说话的位置开了一枪，他轻巧的躲过了，那个刚刚他站过的位置被打掉了一大块，顿时冒出了一大团白灰。我立即逃离了那辆我躲避过的车，然后像预料中的一样，那车被劈掉了一块。

    他听觉应该很好，因为他总是能掌握住我的位置，然后我总是很费力才能躲得过。

    这样下去等我精力耗尽的时候，就没有任何胜算了。我要想办法脱身才行。

    当我看到那道通往二楼的门，果断的上前。可是下一秒就被拦截了，那细长的丝弦像一道激光快速的阻碍我的前进。我反身开了一枪，可是却没看到人，子弹飞出去打穿了对面的车窗。接着我感觉到了右腿上的疼痛，然后整个人头朝下的倒地。

    躺在地上的我动弹不得，现在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了。冥慢慢的走过来，步伐优雅得体，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今天。”我笑了，看到他面带微笑的靠近，右手的丝弦上闪烁着鲜艳的血色。

    小梓，我说过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

    我只是从车下面看着他那一尘不染的皮鞋由远及近，声音已经不怎么能听见了，视觉也变得微弱，我依稀看得到自己头部有血液流出，在我躺下的地方流了一大片。

    慢慢地闭上眼睛，我努力让自己还剩一些知觉。

    突然感觉到触碰到身上的不再是细长的丝弦，而是手掌。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念尔那张泪眼模糊的脸。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缓慢的伸手把他的手拿开，“快走，去找小梓。不要让他有意外。”我想我是被打的意识不清晰，这些人都是老头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伤害到小梓呢。

    “沙陵哥。”他还是跪在我身边，不停的试探着要触摸我的伤口，却又不敢。眼泪像断线一般从眼眶里流出来。

    “你看你，哭的像杀猪一样。”我慢慢的说着，眼睛却是看着周围，想要看那个冷血的人在哪里。

    “沙陵哥，我带你走。”他用袖子抹掉眼泪，然后试图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念尔，乖孩子，听话，现在就离开。”我掰开他的手，身体被移动后只剩下痛觉，耳鸣随之而来，我的世界便只剩下一片类似蝉鸣的声音。

    面前的景象又变回黑白，我看到他的嘴角不停的翕合，却再也听不到了。那张我很喜欢扭的脸，此刻却变作黑白。

    那个变态杀手随时可能会出现，如果是真的就惨了。这个我得来不易的小朋友，不可以因为我而有危险。可是在我有力气将那句快走说出口时就没有了意识。




第五十一章

我以为人生会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却没想到会经历这么多。等到再次醒过来时，我睁开眼没有看到任何光景，只是能感觉到阳光，眼睛被包裹住了。

    我记得自己好像是头部受伤，并不知道这也影响到了视神经。等到听到了很微弱的点滴的声音，我才确定自己是在医院，接着挪动身体感觉到身边并没有人，同时剧痛传遍了全身。张开嘴想要说话，脚步声就传来了。

    这样有步调的声音，应该只有医生护士才会有。

    “邵医生，他现在可以动么？”是女人的声音。

    那个邵医生没有说话，我想应该是点头或者摇头吧。但是我现在没有力气去纠结他是不是菲林山庄的邵医生，而是很担心小梓会不会知道我被人弄成了这样。

    他只是把我左手也打上了点滴，然后就传来了他离开的声音，后面跟着那个女人的脚步声。

    房间里很安静，我无法得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心里只是想不要小梓看到我的状况。

    “沙陵。”是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永远都带着伤心的成分。

    我开口想到回答他，可是却无法出声。

    可能是被打到了声带吧，差点就挂了，要不是念尔出现的话。我都得救了，那么念尔应该不会有事吧，只是我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男人在床边坐着，我想他应该是正对我坐的吧。下一刻感觉到右手上有被触摸的动作，然后有泪水滴落。

    “对不起。”他已经哽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他的口头禅了，见了我就说。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摸了摸我那被包裹着的脸，然后手指停止在了唇边，很久都没有移开。

    然后我感觉到了他俯身，随即我的唇被盖住了。

    他很轻的吮吸着，轻到我不会感觉到疼。我想推开却无法使力，动一动就浑身都疼。

    “我不会再让你遇到任何意外了。”离开我的唇，他慢慢的在我耳边这样说。

    又坐了一会儿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便离开了，但是我却不想他这样离开，因为我担心他会做傻事。可我又不能动又不能说，只能躺在那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

    我有能力保护好我拥有的一切，并不想谁为了我而作出我无法回报的付出。

    在那张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人再来看过我。手上的点滴从来没有停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的。心急如焚的我心里脑里都是小梓的身影，我怕他有意外，又怕他会因为知道我的情况后又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又听到了那两个脚步声的出现。

    “邵…”女人仿佛想说什么，却被邵医生阻止了。

    这次我试着开口说话了，“邵医生，是你么？”

    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帮我拆开包裹我很久的布条和点滴。

    等拆开布条我不就看到他了么，为什么他不说话。

    可事实是，等到他的拆线动作停止的时候那裹着我眼睛的布条并没有被拆掉。

    “邵医生，小梓好么？”

    我听到了窗户被拉上的声音，接着裹着眼睛的布条被拆下来了，我想睁眼看看，却被阻止了。

    “现在你还不能睁眼。”是那个护士。

    我只有配合。

    “邵医生，如果你见到小梓，一定不能让他来到这里。算我求你，他不能看到我这样。”我的眼睛又被蒙住了，冰冰凉凉的药贴着眼睛，就没有了先前时不时就出现的痛觉。

    “邵医生，你见到我爸的话，请你一定让他来看看我。”我很听话的躺着没有动，“就说我想他了。”

    应该只有这样他才会来吧，要不等我见到他时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终于又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不知道的地方。现在我能动又能说，会思考的人若是想禁锢我应该都不会放心的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我感觉到窗外的阳光没有了，黑夜应该已经降临了。

    拔掉了手上的点滴，我开始拆掉眼睛上的布条。

    果然我不能睁开眼，整个眼部都是刺痛，根本没法睁开眼来。可我不能躺在这里等到完全康复，用手蒙着眼睛一会儿，我慢慢睁开眼睛。

    果然还是黑白的世界。

    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我那些伤心的愤怒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邵医生，应该是故意要放走我的吧。那么大意的故意不让人守着，又不肯说话让人知道是他为我诊治，却那么不小心的被人叫了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他那种谨慎的人会做出的事。

    这个我先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他算。

    现在我要找到小梓和男人，确定他们没有危险我才能够安定下来呼吸。

    走出看护室的时候，我像以前那样总是从右边转弯出去，每次我生病来这里右转都会碰到小梓在那里站着提着慰问品不敢上前。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也看到他徘徊的身影。

    在转角处我小心的站住了，心里总是在想会发生什么。

    一个转身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一群保镖，穿着统一的黑色，姿势也是呆板的没有多变。我赶紧躲了回来，无奈之下只得回到了病房。我想男人现在应该不能轻易来看我了吧，他会受到老头怎样的对待我都不清楚，要在这里脱身肯定是不可能的。

    再次回到我躺过很多次房间，看到这里的陈列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我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是邵医生的特意安排，不禁感慨之前走的太仓促，差点就没注意到了。

    我换好了房间里准备好的衣服，拿上我擅长使短枪再戴上帽子端着医用品出去了。

    一般情况下左边都是有重兵把守的，而且对面就是老头所在的房子，我从来不会从左边出去。可这次要破例了，连右边都没有路了，从左边简直就是送死了。但是老头一定会想到我会从右边走的，所以，只有赌一把了。

    到了楼梯口，我看到那里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站满了人，那些人一般都认识我，而且从小跟我一起练习跆拳道，被我打了不知多少回。这次要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戴上了口罩的我应该不会那么快被认出来，而且这身材被这样的医生袍裹着，一点都不凸显，也就更不容易了。

    我只是跟他们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到了没人跟的地方我才立即褪去了那身白袍，然后把装着器材的盒子打开拿出那身纯黑的衣服。

    这次不知道男人会被老头藏到哪里去，我只能去找这里能信任的人。

    我先去了小梓住的西边房子，那里的天人菊已经开了，绯红的一片映着惨白墙壁。

    印象中这种花都开在八月，为何现在就开了。

    踏上木质楼梯的时候响起了吱嘎的声音，无论多轻都无法掩饰。我知道这里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会来的，于是径直上去推开了他的卧室。

    这里曾经有道小门可以直接通到隔壁我的房间，那时候我经常在他睡着之后悄悄的跑到这里来看他的样子，然后觉得好笑，再放一些他很怕昆虫在床上，然后回到隔壁等待着他醒来后的惨叫。

    这种类似的游戏我是屡试不爽，从来没有厌倦过的玩了好多年，直到后来看到他难过自己也变得不开心才想要停止。




第五十二章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空荡荡的一片，走到正中间后又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便知道他一定在的。顿时心下无限欣喜。

    坐在沙发上的我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形象，这样被他看到会不会不太好。于是又跑到他的衣橱里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一件我能穿看起来又不太嫩的衣服。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我很紧张的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的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转头看着出来的人裹着一身浴袍，头发湿湿的搭在脸上，而那张脸上全是惊讶，跟我的惊讶一样的表情。

    “沙陵。”他说，同时甩开了快掉在地上的毛巾，然后跑过来抱着我。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你。”我捧着他的脸，整整的瘦了一圈。“怎么老是不会照顾自己，看看你，又瘦了。”

    “沙陵。”他笑着抱着我，看来是很高兴，可是那表情看起来却并不是跟我一样的那种再见之后的狂喜，而是看起来很正常的高兴。只是这表情只维持了一会儿就变了。

    “嗯。我在。”我捡起掉落了的毛巾为他擦拭头发，看到他突然就哭了。那眼泪我怎么擦都擦不掉。

    “怎么了？”

    “沙陵，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不要我的。”他紧紧抱着我，哭的很难过。

    “我当然不会不要你，如果我那样做的话，除非我死了。”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开始担心他的情绪波动。

    而听到死字的他先是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立起身看着我说。“就是死了也不可以不要我。”

    “嗯，我答应你。”

    然后我又看到了他的笑容，只是却怎么也不觉得这笑容有任何的自然，莫名的就担心起来了。我想放开他去拉开窗帘，他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我。

    “我只是去打开窗户而已，这样不见阳光对你不好的。”

    “不要。”他却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的更紧的抱着我，“拉开窗户你就会不见了。”

    不见了？我心里更是揪的厉害了，他到底是被我刺激到了。

    “怎么会呢，我又不会凭空消失，就在这里，不会不见的。”

    “会的。”他抓着我的肩，似乎是想把我锁住一般。“沙陵，我求你不要离开。”然后又是哭泣的声音。

    “我不离开。”

    接下来我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大少爷，吃饭了。”是张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慈爱。

    推门进来的她看见我在，吓了一条，险些把餐车上的东西都弄掉了。

    “张妈，是我啊。”我很是奇怪，为何所有人看了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倚着墙慢慢的走过来，边走边哭。“二少爷，我可怜的孩子。”

    “张妈你哭什么，我好好的。”我看了看小梓，又看了看张妈，明白了一点。“张妈，是不是有人说我死了？”

    她很想走过来又不敢，一直哭着看着我，听到我这么说才停止了哭泣看着我，然后猛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亮了我身边苍白的小梓，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还有没有干的泪水。我为他擦去那些泪，“现在相信了吧，我还好好的活着呢。不会不要你，更不会离开。”

    “二少爷，你…真的没有…”张妈也很惊讶，看了看我然后笑了。

    “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然后我露出了自己认为很美的笑容，伸出手抱住了她。“这里也就只有你还那么在意我了。”

    “我的好孩子，你没事就好。”她又哭了，娇小的身体在我怀里发抖。

    “谢谢你张妈。”我拍打着她的背，接着就感觉到了小梓的拥抱。

    “沙陵。”他说，“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都不会让你走了。”

    我一把抱过他，并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让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看着那个瘦的不像话的人，完全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疼的病态，连眼神都是空洞的。

    张妈放下食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出去了。留下我和小梓在房间里对视着。

    “小梓，以后都不可以把难过的事放到心里憋着，这样我会疯的。”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里每一丝变化。他先是看着我，然后很平静却又是那么绝望的表情彻底让我整个人都难过了。

    “小梓，”我已经不知道这是长大后第几次掉泪了，但却知道几乎每次都是为他。“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让我难过，却都没办法割舍。”

    我抓着他的肩膀，然后吻了他。

    他并没有马上回应我，只是那么轻轻的接受了，很久之后才慢慢的抓住我回应。

    直到两人都已经都受不了这快窒息的缺氧时才分开，这次我如愿的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沙陵。”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眼睛挣的很大。

    “是我，现在是不是能肯定我是活着的不会随便说走就走的那个人了？”

    “沙陵。”他再次流泪了，那双原本大大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流泪而长了大大的眼袋，而那眼袋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让我心疼。

    “我在。”

    在我能思考为何会有人以为我死了的时候小梓却抬头吻住了我，这让我很惊讶，毕竟他主动的时候是少数。而这举动同时让我彻底感动，在以为我死了的日子里，他一定受够了那些不应该有的痛苦。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想去思考那些会伤害思维的事情，只是想好好的疼爱这个我付出了一切去珍惜同时也为我付出了一切的人。

    看到他终于可以安详的睡去，我心里终于可以宽恕自己一些了。窗外的天人菊开的正好，窗边墙上的日历显示着八月二十日，我才知道我已经错过了小梓的生日，一口气睡了一个多月。那个叫做冥的家伙，真是厉害呢。可是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直接把我解决掉呢，念尔的出现是让我最难以理解的部分。

    如果想弄明白这一切，就要先找到念尔。为了能有一天跟小梓在一起的时候不被这些琐事打扰，我已经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去做这些琐事了，却没想到在自己的情绪和思维左右下事情却变得越来越复杂，老头似乎是要使出他的全部功力了。要是我不能幸免于难，那么以后我便只能从地狱的出口往上眺望天堂上有小梓的方向了。

    还有一个让我担心的便是男人了，他现在一定又被老头软禁了，而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又出现上次那样会让他丧命的事。他在走之前说的那句不再让我受伤的话才是最令人不放心的，他虽然比我了解老头，可毕竟从来没有跟他作对过，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确定小梓一时不会醒过来，我调高了冷气的温度，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外面的人应该都不会料到我会出现，难怪在私人医院的守卫们都那样没有防备，原来他们以为那里躺着的人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只要我不在光天化日下出现，那么我可以用这个死人的身份完成一系列的事情。

    来到男人以前住的地方，我一步步的上楼，小心的观察着黑夜里可能会出现的一切。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下人，根本就感觉不到人气，也让我每走一步心里都透着不安。

    如果我找不到他，心里就会一刻都得不到安宁。

    当推开那扇以往他都不曾为我关上的门，里面散发出一股我没有想到的陈旧的味道。

    原来他真的没有在这里。




第五十三章

那么那一日他到医院来看我，难道是在别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进行的么。这个傻瓜，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明白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是把我当做了母亲的替身，还是说是暗生了情愫，亦或是这只是他要表达的一种方式而已，我都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过父亲，以前是那样的厌恶，而现在又是这样的心疼，都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有的感情。这也不是爱情，我知道。也许，是两者之间的一种我无法说明的情绪吧。

    我慢慢的进到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出声，就那样在房间的正中间站着。仿佛想这些他曾经用过的物品里找到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不知站了多久，当我估计小梓快醒的时候，我开始往回走。

    出门的时候我碰到了沙发的扶手，下一步便踩到了一个类似笔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破裂的声音。

    我蹲下去摸着那个被踩烂的东西，却感觉到这并不是笔而已。本想起身开灯，却又蹲下只是拿出手机开着闪光灯看那个东西。

    是一只刻录过的光盘读取仪器，不过已经被我踩坏了，我轻轻的扯出那张镶嵌在里面的内存卡，同时开始猜想这里面都记载了些什么。

    等我回去的时候小梓刚好在穿衣服。

    “老婆，我回来了。”我坐过去帮他脱掉睡衣，换上了他晚上出门会穿的白衬衣。而那背上印着的那些我在安抚他时弄上去的印记让我很不好意思，当我愣着看那些吻痕时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反应，很害羞的扯过衬衣自己穿好了。

    “沙陵，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好，我陪你。”说着便伸手扶他，而他很自然的就看到了我那身奇怪的打扮。很明显的下人的服装，很不符合我脸型的发型和丝毫没有款式可言的鞋子，

    他缓缓的走出房间，一步步的往楼下走，那身躯却像利剑一样刺痛我。

    原来那个爱跟我撒娇，会用无辜眼神向我求饶的男孩变成如今这个内心脆弱外表也惹人疼的男人。如果我保护不了他，那么我便对不起那些曾经感动了我也感动了他的那些瞬间的永恒。

    “沙陵，你看。”他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我站在旁边，身上依旧是那身保镖的服装，所以那些保镖看了也没有理会。只是当他们的大少爷为了死去的二少爷发了疯，把一个身形跟二少爷相似的人当作了他而已。

    他手里拿着一朵开败了的天人菊，在夜晚的路灯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都已经谢了，明天我叫人给你换上最新鲜的。”我伸手想要把那花扔掉，却被他阻止了。我疑惑的看着他，却看到他笑了。

    “就这样也很好看。”他把花拿了回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那点缀在天空的星星。“你说这上面的星星，为什么总是这样让人可望而不可及呢？”

    我很想知道他这是想要说什么，并不是我已经不懂他了，只是他心里的积怨了好多年的伤痛不是我一句话就说的清楚的。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上面有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并不想被人打扰吧。”

    “真的是这样？”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的光被路灯照得更加明亮。

    “应该是的。”我点点头对他笑了。

    这下我的身份应该不保了吧，那些在暗中保护小梓的人大概现在都已经把这事报告给了老头了。我要抓紧时间找到男人才是。

    “小梓？”

    “嗯？”

    “爸爸来看过你么？”

    “没有，昨天你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就跟着教练走掉了，然后我就被爷爷带了回来。”他轻抚那朵谢掉的花，说话的语气也和那动作一般温柔，却将我重重的击倒。

    他说昨天，这其中明明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却完全不记得。

    “那爷爷带你回来之后你都做了什么呢？”我很怕他会这样一直病下去，到最后他的记忆里就会只剩下我跟他一些片段而已。

    小梓，我想跟你生生世世，并不想你只记得那些点滴而已。

    “我就在房间里等你，然后你就来了。”他说着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漂亮。“其实我等你的时候你来过很多次，可是每次都是来了就走了，我叫你你也不停。”说着他表情黯淡，然后回头轻靠在我肩头，那动作轻到我几乎哭出来。

    当我把那张内存卡放到手机里打开里面内容时小梓已经在我旁边睡下了，我点开内容，看到了一个视频。

    是《牡丹亭》。从开头一直演到结尾的完整版，而让他如此保存的重要原因是，这杜丽娘的表演者是母亲。

    果然他还是会母亲有情的，这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那么多年都被人叫做野种，现在终于觉得自己也是有父母的。

    看了看身边的小梓，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才放好手机睡到他旁边。

    整夜都在想男人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按照小梓的话，男人并没有被老头为难，那么他会跟教练一直商量措施的。

    还有念尔，不会有事吧。

    天刚刚亮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身边本来应该躺着小梓的位置空了，原来还是困顿的人一下便清醒了过来，忽的坐起身慌张的想要知道这个人有没有遇到不适。

    “小梓？”我走到客厅，心里还是带着那浓浓的心慌意乱。

    没有人，我换掉了那身会让他不喜欢的保镖服装。

    当我正急着穿好衣服去寻他时，却见到那个人捧着满满的一束天人菊走了进来。

    “原来你去院里了。”吓死我了。

    “嗯。”他拿着花闻了闻，然后笑了，那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变得更加立体。




第五十四章

“过来。”我一只手撑着身体，还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即将过来身边的他。

    他俏皮的掐了一朵花插在我发间，然后很开心的笑起来。

    “哇，沙陵你好漂亮！”

    “难道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漂亮？”我真的很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的不敢见人，但是看到他笑的那么开心就不忍心把那朵点缀了他笑容的花取下来。

    “一直很漂亮，今天特别漂亮。”

    漂亮本来是褒义词，可我总觉得听起来刺耳。

    “那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你换个词。”

    “那，俊俏？”

    “不够恰当。”

    “帅气？”

    “有点接近了。”

    “什么啊，这样说都不行啊。”他托着腮想了一下，“那伟岸，合适么？”

    “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我，你会觉得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然后转头想了想，低头看着那些花的时候开了口。

    “不过我更想用一种植物来形容你。”

    “哦？是什么？”

    “君影草。”

    他抱着我的手，把头也倚靠在上面，继续说着。

    “因为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再回来的幸福’，需要我好好珍惜，不可以再失去。”

    我以为是要用这植物来形容我有多纯洁，坚贞呢，吓了一跳。

    “对我来说，你也是。”我吻了他的额头，心里暖暖的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要不停受难之后得到幸福之后再遭遇不一样的问题。

    可是，这幸福足够大到我可以依靠它去克服一切不好遭遇。

    “小梓，我该去酒店了。有好多事还没处理呢。”我看着他依旧没有移动，心里就生出不舍来，“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他立即起身看着我，然后笑了，绯红的天人菊在他怀里微颤。

    开着车出去的时候，大家早已知道我回来的事了，看着小梓在旁边就没有太多阻挠，穿过那条狭长的单行道我载着他到了市区。

    沿着那一派看起来光亮但其实是冒着热气的建筑物，我们到了我花费了极大心血的地方。

    开车到停车场的时候，我就想起在T城遇到冥的事来，不知道他没有杀死我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他的声誉。

    没死就该庆幸了，我竟然为他人担心起来。

    是因为我觉得他跟念尔之间一定有牵绊，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但是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了，尽管我极度不希望这会是真的。

    “走吧，进去了。”

    拉着他的手，我进了通往顶楼的电梯。一群赶时间却又不敢跟我们一起的人站在电梯口伸出了脚却又缩了回去。

    我按下暂停键，示意他们进来。那些早就认识我们的人才唯唯诺诺的进来了，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看，也许是看到我和小梓十指紧扣被吓到了吧，如果有记者在的话，明天的头条一定会是这样的话题了。

    我低头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小梓被登上报纸头条的那张照片，忍不住用满是笑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他回复我的却是浑身不自在。

    等那些在低楼层下的人都走光之后，我才跟他说起那张因为淡竹才被走漏的封面头条照。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于小智的事已经不是那么难过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因为没有朋友而很想念那段无法倒退的年华。

    “我其实很喜欢那张照片，可惜了，现在都没办法找到了。”我淡淡的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看看我然后又低头不说话。

    “在想什么？”

    他的眼珠转了转，然后才说，“其实…那张报纸还能找到的。”

    我睁大眼睛脖子向前伸了伸，很惊讶的说，“还能找到？”

    他看看我然后就不说话了。

    直到电梯门开了我还一直纠结在他说的那句话。

    坐在办公室里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终于可以抬头看一眼他，却见到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怎么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有这么认真的时候。”他拿着那个一直放在书架上的陶瓷娃娃，用纸把它擦的发亮。

    书架的最中间一层放的全是他送我的，一直被我珍视着的物品。在那些看不到他的日子里，我总是喜欢对着他们说话。

    “我认真的时候多了，你没见过吗？”我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邪恶的色彩，嘴角都笑抽了。

    他明显的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于是把那已经红了的脸转向了书架，不再理我。

    我笑笑看了看他，又继续低头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文件，心里却同时留着空间思考男人的处境。

    等到中午过后才慢慢的处理完了那些琐事，我打电话给教练的时候竟然通了，难免让我有些意外，而我第一句话也着实让他意外。

    “他跟你一起的么？”让他意外的不止这句话的内容，还有那略带焦急的语气。

    “没有。”他很淡定的回答，然后我听到了他吸烟的声音。

    “哦。”这个字里带着的失望足以让身边的小梓和电话那头的教练都感觉到我这些日子来的变化，虽然教练也许曾经跟男人无数次的讨论过我，但是我也不敢肯定男人就告诉过他关于感情方面的事。而小梓这里就更难处理，他一直因为我和男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惆怅，而我也无数次的向他表明着我的心只有一颗并已完全属于他，但是时间久了这样也许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挂掉电话，我才想起还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但是又觉得听着声音都觉得他不会挂掉，于是便不再担心。

    整个下午我都在房间里为小梓准备食物，那些我特地从网上查阅的吃了可以让人开心的食物。

    看到我忙忙碌碌的却没有多大成果的小梓一直痴痴地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当我快完工时，抬头却看到他眼睛盯着窗外。

    “看什么呢？”我嘴里嚼着樱桃，手里切着鸡肉，眼睛还看着他。

    “你看这些蝴蝶，好自在。”他淡淡的笑了，眼睛都跟着那窗边的蝴蝶转。

    我盯了一眼，吞下了那甜甜的反季水果。

    “别跟我说你想起梁祝了。”传说什么的最让人觉得无聊了，可他喜欢我便跟着喜欢了。

    “你没想起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他哼了一声，开了窗站到阳台上追那些蝴蝶。

    我看着他那欠抽的样子，心里却是开心的。




第五十五章

吃过那甜甜的食物，他的笑一直挂在脸上，日子似乎就变得跟这水果一样甜了。

    甜的食物有助于人的睡眠，本来是可以将人烤掉一层皮的烈日这时看起来却有些温暖，不是那种会让人焦急和烦躁的炎热。

    “沙陵，去游泳吧。我不想总是在别人活动的时候躺在床上做梦，我要过跟大家一样的生活。”

    “好。”

    等到我穿着泳裤跳到水里的时候，他还没出来。我便增加了很多期待。

    当他裹着浴巾出现在泳池那端时，我已经在水里转了个圈。

    “水温刚刚好，下来吧。”

    我游过去伸手接他下来，他甩开浴巾握着我的手下了水。

    他受不了水和岸的冲击，张开嘴开始笑，很开心的把整个身体都融入到水里。

    “会不会有点冷？”

    他感觉不到我的声音，甚至都没感觉到我伸手想要拉着他。

    一会儿后他把脑袋伸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看着在水里呆呆站着看他的我。

    “怎么了？”

    我抿嘴笑，“没有，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他又沉入水中，展开身体向我游过来。我依然站着没有动，等到他到了身前，我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感觉到腹部被撞击，我弯下腰伸手捧着他的脸拉他出水面，看到他沾满水的脸我吻了上去。

    本来就憋着气的他受不了我的主动，伸手想要推开，可我只给了他一点点喘气的机会。

    擦拭着他脸上的水，我又凑上去吻住他。

    就那么自然的，交织在一起。不透气的空间，连风都不能分开我们。

    本来他不愿意，可是看到我那样不甘心的矗立着，便不忍心的屈服了。

    等到他以为体力不支而滑倒在我怀里，我才停止。周围的水似乎都变得比别处的温度高，我能看到有水汽从那里升起。看到他满身是水和汗，我笑着抱上岸。

    “回去吧，现在应该快到傍晚了。”

    “好。”

    出了泳池，太阳在北半球已经所剩无几，我和小梓并肩走过那些长满苔藓的石阶。

    想到他可能会不方便走路，我放慢速度想要抱着他，可是被拒绝了。

    看到他红脸倔强着要走路的样子，我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踩着那些疏松多水的苔藓。以往他都会在做完后就很快入睡，想来今天是因为心情很好而没有了那么多的睡意。

    “累不累？”

    “还好。”

    我没有心情回到房间去，就拉了他坐到那棵没有年龄的槐树下，看着那掉了一地的叶子。抬头看着树身的时候，我看到了男人的房子。

    “小梓，我们回去吧。”

    “怎么，累了？”

    “嗯。”我应着，想起不对他撒谎的决定，于是指着那座两层的房子，又说，“我想去那里看看。”

    他没有随我手指看过去，而是看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微笑着点点头。

    “好，我会等你回来吃晚饭。”

    “嗯。”

    这次是在白天进到这房子里，我在这山庄生活了十年，这却是我第二次进他的住处。

    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现在是白天。这让我能更清楚的看到他住了几十年的房间。

    当我关上那扇卧室的门时，看到门后贴着的是我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那时候还没有完全走出失恋的阴影，对于小梓的离去我总是自责多于怨恨，所以脸上除了平静没有其他的表情。

    从容的站在台上接过领导手里的毕业证书，留给台下人一个不是稚嫩也不坚毅的侧面，而他却将这个侧面记录了下来。

    回头看着这里，我突然觉得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房间，可我要感慨的不是这个房间的适合居住年龄。

    而是这里放着的东西，全都是与我有关的。靠窗的书桌上放着是我大学会用到的药剂学的书，而书桌正后方的书架上放着的全都是我从小到大读过的书籍，连那些学校老师要求额外买的辅导资料都有。书桌的左边窗户的正后方，放着一个跟我房间一模一样的油画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画架的影子刚好在我脚边。两侧的墙壁一边排着一张跟我房间的床款式一样的床，另一边是衣橱。

    我走到衣橱前，看着那扇门上贴着的我代表学校参加篮球赛的照片，然后拉开了那占了一张墙壁的衣橱。

    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男孩的衣服，从小时候一直到成年的都有，按照季节的摆放着。全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和符合我身材的，这不得不让我感到吃惊。

    那些衣服大概从我住进来时的身高到现在的体型，一一俱全。甚至我还看到了那件他特地出德国带回来却被我拒绝了的风衣。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跟我抽一个牌子的烟，为什么我一出事他就会出现，还总带着那我永远都没法改变的焦急，原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扯着衣角，我露出了辛酸的微笑。

    “你在哪里？”我轻轻的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正当我要出门时，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我本能的回头，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眼里和心里都是期待。

    等到那个声音到门口停止时，我才发现拽着衣角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人也变得不安定。

    门把转动后，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第五十六章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男人的贴身仆人。

    “二少爷？”他最初的反应也跟张妈之前见我一样，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活的，才冒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他。”

    他忽然笑了，看起来像是高兴。

    “他一直希望你来的。”说完开始收拾起房间。

    窗外的阳光还是在画架上印着，我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只是把身体换成了背对衣橱的。

    “最近都没有回来过吗？”

    他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房间，把那本就很干净的桌面又重复的擦拭着。

    我看了看那铺着木质地板的房间，想象着无数个夜晚，他不让大妈进房间只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些书籍和画架。还有那么多的日子里，每次出差或度假，都会为我买些收藏品，却从来不让我知道。

    “不要说我来过。”离开时我这样对吴叔说道。

    他错愕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继续整理那依旧整齐的桌面。

    人的一生要有多少个无心伤害，才能停止那些无谓的纷争。

    经过那道长满了整条走廊的粉色蔷薇，花开的正好，以至于都淹没了那些用来陪衬的绿叶。

    我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为我读的枕边故事——王子的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花，但每一朵都属于不同的人。从蔷薇还是小花蕾的时候起，照看她的就是王子。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她小心翼翼地从绿色的房间里探出头，欣喜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打量着他。他脉脉地笑着望着她。在凝视他的刹那，从他的眼神里，她明白了，她的一生都是属于他的。”

    可是，最后王子爱上了生长在蔷薇旁边的玫瑰花，并最终导致了蔷薇的死亡。

    我永远都记得那时候母亲对我说，这辈子一旦认定了就要负责到底，如果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有心有力，就不要轻易的把食言说出口。

    我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但其实很差。

    弥补，来得及么？

    坐在走廊的藤椅上，我晃荡的把身体放直了看着天空。

    那些就快要逝去的夕阳，总是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争分夺秒的展示自己的风采，可无论多么美丽，最终都抵不过黑夜的侵蚀。

    “沙陵。”

    我弹跳似的坐起来，想仔细听清楚那声音的来源。

    “你在哪里？”

    仔细听过后发现那声音消失了，我转身看着长廊对面的医院，就想起了邵医生。便径直往那里去了，上次说过要跟他算的。

    进去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就是想听清楚上次说话的那个护士。

    高跟鞋的声音慢慢的传过来，那种一步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声音应该是属于一个像堂姐那样温柔细腻的女生吧。

    等她走近了，我睁开眼看向来的方向，发现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是那种跟我想象相同的人。而她一看到我便变了脸色。

    我一直盯着她，用那种会让人会意的眼神。

    “二少爷。”她轻声说。

    “邵医生呢？”

    “他去了老爷那里。”

    “老爷？是我爸么？”

    “听说是的。”

    “在哪里？”我激动的抓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插进她的肉里，而她明显受不了这疼痛，开始想要挣脱。

    “我不知道。”连说话都很吃力。

    我放开了她，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告诉我吧，我要找他。”

    她的脸一下变红了，低头摇了摇头，仍然那样说着，“我真的不知道，邵医生没有告诉过我。”

    “那么他会经常去找我爸么？”

    她点点头说，“他经常出去的，但是从来都不带护士跟着。”

    我顿了顿，便点头让她离开，自己来到邵医生工作的办公室。

    站在医院的楼上，我可以看到整个山庄的雏形。

    傍晚的山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看着这景象就像在看一出即将以悲剧结尾的戏。

    我突然很想回家，去看看我妈。

    一步步走下那些台阶，我开始向着那片长满了苔藓的连下人都不去打扫的角落，旁边的不知名的老树已经盖过这些细小的生命。

    “沙陵。”

    刚想低头看着那些不起眼的植物时，那个声音又想起了，一种诡异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我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他的，可却肯定他就在这附近。

    不知所措的我最后很干脆的坐在那已经被烈日烤干了的苔藓上，抬起头时发现夕阳已经被黄昏吞噬了干净，接着黑夜就要来了。

    一天就这么过了，我却没有任何突破，那种不祥的感觉在心里滋生的更厉害了。回忆像那老树根一样延伸，穿过我凌乱如麻的脑子。

    “沙陵，让我也跟去吧，看着你我会放心些。”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开始对这里产生仇视心理，讨厌这里的一草一木，不愿意理会任何一个人。

    “你跟去做什么，我不就是比你要年轻二十岁么，不代表智商也比你弱的。”提着行李的我踏上去机场的车，不回头的让司机踩油门。

    我没有想过那个被甩在后面人是怎么样调整好心态重新出现在我归来的车前，还是那样高兴的看着我，就像临走时的讽刺没有发生过一样。

    “沙陵。”是小梓的声音。

    “你怎么出来，天就快黑了，进去吧。”

    “找不到你，吓了我一跳。”他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那个我刚才放在床头的小玩具，看起来特别像个小男孩醒来找不到家人。

    “我就是出来看看，回去吧。”

    我拉着他的手，却感觉到了他有些紧张，手心里有薄汗。

    “小梓，不舒服么？”

    他身体一颤，回头用错愕的神情看着我，“啊，没有。”

    他不会撒谎，至少在我面前不会。

    “说。”扳正了他的身体，我用很严肃的表情正视他那闪烁着的眼睛。

    他先是震了一下，然后试图往我怀里躲，可我不能容忍。

    “不说就不理你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小玩意，低着头，不再拉我的手。

    “不可以说么？”这次我的语气变得温柔了很多。

    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才抬头看了看我，眼里一片干涸。

    “好吧。”我重新拉着他的手开始往他的房间走，“有哪里不舒服要记得跟我说。”

    他没有挣脱，只是默默跟着。

    这让我不得不生疑，但是，他若是要做什么让我感觉意外的事一定会掩饰的很好。他一向擅长掩饰，无论何时。

    他到了晚上睡意全无，于是坐在窗前接着台灯看那些歪歪斜斜的洋文。

    到了后半夜，我听到他跟朋友打电话的声音。

    美国现在还是白天，这很正常，于是我坐在他身旁很不安分的睡着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微亮，我和他都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同一床毯子。

    睡着的他看起来很安详，偶尔那长长的睫毛也会俏皮的微动，在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一片阴影。回头看到桌上的书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




第五十七章

我看着那些阳光，它们周而复始的为生命服务着，从来不在乎那些在它们的影响之下存活着的生物会不会感激甚至抱怨。

    突然就有了想变成风的想法。

    晴空万里，我看得出神，却见一个黑影突然闪过。

    警觉性突然就上升的我身体紧绷着，而接下来的猫叫声把我的焦虑都打消了，回头看着他睡眼朦胧的侧脸，我就开始怪自己为何变得这么敏感。

    “沙陵。”

    “嗯，醒了？”

    “嗯，好困。”他揉着眼睛，看了看我又拉上毯子把身体塞进我怀里继续睡了。

    “乖，去酒店睡吧。”我吻了吻他的发，抱着没有回应的他往车库走。

    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了兜里那独特的电话铃声，是保镖们打来的。

    那天在T城的车库里，他们遭到了冥的重创，这下应该变得比以前弱很多吧。

    “什么事？”

    当我一边示意小梓到隔壁的休息室里继续睡时，办公室大门被打开了。

    “沙陵哥，你可回来了。”

    念尔冲上来就把我抱住，“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都不出现，害我担心死了。”

    我一把把他扯下来，看着那个一向喜欢臭屁的小孩，还是骂出了口。

    “我问你呢，那天，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对于我的厉声吆喝，他也很恼怒。

    “你还说我呢，你个挨千刀的死鬼。”他掐着我的胳膊，表情一下子就狰狞起来。吓得小梓立马冲上来想掰开他。

    “念尔你快放开他啊，这样会痛的。”

    他看了看小梓，一会儿了才松开手，我只得扶额神伤。可这并不代表他就闹完了，他指着我的鼻子继续骂我。

    “为什么出游不叫我，而且消失一个月也不跟我说。你是不是报复我啊，演一样的戏码。”

    “我哪有要报复你，你个不懂事的小鬼。”我拉过快赶上小梓身高的男孩，“以后我会跟你说的，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而且是在那个时候？”

    “因为…我知道…”他眼神恍惚不定，这让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因为我知道他会对你下手。”在我的酷刑下，他一口气说完了整句话，然后闭着眼睛像是在等我发落一般。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语气轻了很多，但同时也变得诧异。

    “我听到了他跟人打电话。”他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我便明白了全部。

    “他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人？”

    他抬头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去了。

    我没有说话了，只是觉得这世界还真的是很小，那么多杀手，为什么偏偏找到的是这个人。有那么多人看我不顺眼，为什么跟我作对的是自己的爷爷。有那么多优秀又俊俏的男人，为什么我爱上的就是自己的哥哥。那么多人值得我疼，可是为什么我最心疼的是自己的父亲。

    我上辈子一定是个折翼的鸟人，才会造成这辈子被上帝痛恨的局面，以至于拥有了这样的下场。

    我点点头，送开了他的手。

    回头走向办公桌，我步伐僵硬。

    “沙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梓很担心的声音从身后一直传到神经，我才回头看着他，然后拉着他一起走过那宽敞的空间到了靠窗的办公桌前。

    念尔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我回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一直看着我，见我抬头便低头了。

    “念尔。”

    “嗯？”他抬头，眼里是期待。

    “我还没吃早饭。”

    “哦。”他笑了，飞快转身跑掉了。

    小梓站在我身边，那个眼神是很久之前我还没有确定自己对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每次玩弄他时才会有的。这种无辜的眼神曾经是我很期待看到的，可现在我却不想再回到那段岁月。

    “被吓到了么？”

    他摇了摇头，“你们的相处模式让我很诧异。”

    这句话也让我很诧异。

    “生气了了么？”我拉拉他的手，看到他的样子想来是不会再睡了，而那淡淡的黑眼圈还是一样让我难受。

    “没有，只是感慨下而已。”他淡淡的笑了，坐到我腿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皮肤细致紧绷的脸，想想这几年我们的变化，真的很需要感慨一下的。

    记得有一次，我和小智到秘密基地喝酒，都深夜还没有回去的意思，然后我在恍惚中看到了那个跟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家伙。

    他总是用那种很无辜的眼神看我，好像这样我就会不欺负他了，可是他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变本加厉而已。

    我就那样端着酒杯看着还穿着校服的他，然后突然笑了继续喝酒，回头看到小智脸上全是挂不住的表情。

    当时就应该知道小智对他有一种敌意，都说男人的智商和情商不和谐，原来是真的。我总是对于某些应该注意的东西后知后觉。

    最后我在一片嘘唏中把他带走了，而走在前面的他那个卑微的背影时而在我年轻的脑海中徘徊。我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他将会改变我一生，也没有去想为何那样大男子主义的我会就那样跟他走掉了。

    而如今我们依旧年轻，却不再年少。我对他不仅仅是有情，还有责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当我打开电脑看药厂和酒店的消息。

    结果除了一些很平常的关于这个酒店的评价和对于药厂的一些生意上的报告，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其实这么久老头都没有做什么事让我很惶恐，这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感觉有更让我头疼的事要发生了。

    我点开了曾氏集团的新闻，看到的也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

    甩开电脑，我郁闷的纠结着那些有的没的。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找到男人，才能让我心里那种纠结消失了。

    “教练，我觉得这个提案可以再修改一下，比如说这个广告的部分，我觉得这个代言人不够好。”

    我看着经理发过来的文案，点着鼠标很烦躁的对电话那头的教练抱怨着，也只有他知道我到底要说什么。

    “好，下午三点开会再讨论吧，我让秘书安排一下。”

    我看看小梓，还是那样无言的闭着眼，知道他没有睡，我摸摸他的发。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很不开心？”

    他才睁开眼，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用这种没有内容的眼神看我，就会我让我很绝望。




第五十八章

料想到他不会说，要有回应也是说没事。

    这其实是我最担心的，往往事情都是发生在一些不曾注意的小细节上。

    吃过念尔准备的经典早餐，发现中午就站在我眼前了。

    火辣辣的太阳照着地球，烦躁瞬间加剧，让我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永远过不完。即使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依然面对着这样的天气。

    看着他乖乖的睡着了，我才调高了冷气的温度出门去会议室。

    “当时我估计到你会有危险，怀仁也这么想的。所以看到你家曾老爷的人出现时，我们把那位交给他们便分开去找你了，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抽着我们都喜欢的烟，他眯着眼睛透过那些烟雾看着我。

    “我也很想找到他，可是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最要命的是，你家那位曾老爷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看到的手段或者说是破绽。”

    我把烟头甩进烟灰缸，看着它在里面打了个跟头然后平躺着等待死亡。

    “这就是最让人纠结的了，还有要命的。”我吹了一口气，“就是我家的曾少爷了，他心里有郁结，这足以让我做噩梦了。”

    他传递了一个没看懂的眼神，我回了一个白眼，然后正色道。

    “我总担心有一天他也变得像他爱戴又敬重的爷爷那样，那么我就是死，也没法闭眼了。”

    他夹着烟的手愣在了空中，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把烟送到嘴里。

    “这世间的东西真他/妈烦。”他含着烟，边说边吐烟圈。

    我倚靠着沙发枕，看着对面墙壁上的梵高杰作，心里再次纠结着他的去处。

    “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他来看过我。”

    “然后呢？”他静静的听着。

    “当时我看不见，也动不了，只听到他说不会再让我难过。我无法阻止他的离去，那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就像针一样的扎在我心坎上。”

    他把腿放到了会议用的大桌上，然后看着在沙发上神伤的我。

    “你呀，就是习惯被包袱。”

    我转头看着他，眼里是疑问。

    “他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然后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他没想过要对你怎么样的，一心只想你跟你家少爷幸福。”

    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我的表情是平静的，可心里已经歇斯底里了，也许他的心里和我有着相同的画面。

    记得有一次去签约的时候，对方派出来的经理对我很热情。教练后来说我对男人的吸引力如何大，我都没有想过他是知道男人和我的点滴。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又点燃了一根烟。

    “那么，你认为你家曾老爷有没有肯能把怀仁放到了一个我们都知道的，却没有引起注意的地方？”

    我点点头同意，然后吸了一口气，“这个很有可能。”然后把那本印着当红艺人图片的书籍砸向他，“你他/妈给我换个称呼。”

    他偏头躲过，啪的一声书被扔到了摆着茶叶的古董架上，散落的增刊掉了出来，肖淡竹的笑脸突然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

    “好，我换。”他把装满烟蒂的烟灰缸甩到垃圾桶里，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那张笑的很耀眼的照片。“那我们连代言人也换了吧，这位一直深得某爷爷的宠爱，不如就用这位了？”

    他抽出那本书，扯下那张照片，不等我回答，接着说，“长的很好看，可惜我不喜欢小孩子。”

    “嗯？”

    “我比怀仁小那么一点点，而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还没有要小孩的打算。”他用茶杯压着那张照片，“我是这个意思。”

    “哦。”

    “嗯？”他又端起茶杯看着那照片，问我。

    “可以。”我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捡起那照片连同烟蒂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某爷爷一定很开心。”

    “我家少爷会不开心。”

    “没事，让他知道我们全部都不怎么喜欢这位就行了。梓毅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应该能理解你的。”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在什么处境，无论我要做什么，他都会点头。只是我觉得有时候这并不是他的真实想法，却又不知道要怎样他才会真的开心。”我拉开了窗户，让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跑出去，同时看着那幅被世人视为珍品的向日葵油画。

    “呵呵，感情这种事，还真的是让人很纠结呢。”他一仰头就关掉了冷气，我诧异的看着他，想要问他为什么，却看到他开了门。

    “我们这就叫人联系吧，广告越快拍出来越好。”

    “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某爷爷就是想这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捕捉到一些关于他想法的线索。”

    “好。”我同意的点点头。

    看来又得去山庄了，现在老头已经不再派人跟踪我，也不会理会那些我故意弄出来的动作。

    “小梓，我们一起去看看爷爷吧。”

    他很吃惊的看着我，刚刚才吃进去的水果似乎都要噎着喉咙。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看爷爷的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如果一直这样敌对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且我想跟你过安定的生活，并不想这样每天都活在算计中。”

    他抿嘴笑了，眼里闪烁着温柔。

    “嗯。”

    穿过那条青石板的小路，我再次来到了山庄最隐秘的地方。一直觉得这个人就像生活在深山里的妖怪一样让人感觉到惊悚，以至连这个地方也一起变得阴森了。

    小梓笑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晶莹剔透。

    这是不是就说明了我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第五十九章

已经接近开学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也就快过去，我最喜欢的秋天就快来临。

    夏天的雷雨时常光顾这个雨水富足的城市，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我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气候。

    两个人，一把伞，弯曲延伸的青石板路，一切就是这么的诗情画意。

    “小梓，你会不会生气呢？”

    他不解的看着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请了肖淡竹作酒店的代言人，怕你会生气。”我把伞往他那边移动了，生怕他会被这大雨弄湿了衣服。

    “我怎么会生气呢，你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让酒店能够有更好的将来，我怎么会不理解呢。”他把头靠在我肩上，我笑着用头低着他的头顶，那么贴近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跟着雨水降落了。

    “我有东西给你看。”

    到了房间，我站在那扇已经被封了的门前，转身对他说。

    “是什么？”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光着脚站在木质地板上，俏皮的问我。

    我笑着转过身，正对着那扇曾经可以通向我房间的门，从抽屉里拿出扳手开始拆掉那些碍事的钉子。

    “你要进那间房走正门就可以，为什么要拆掉这东西呢？”他生怕我会受伤，扯着我的衣服要我停止。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这个让我难受的东西而已，相信当时你也有跟我一样的想法，所以现在我就拆了它，再不让什么能阻碍我们。”拆开他的手，我回头继续。

    “那让下人来就好了，你何必自己动手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呢？”他还是那副焦急又担心的样子。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难倒我呢，你退后一些，一会儿就好。”

    那些爬满了整扇门的木条终于被我清理干净，我甩开扳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回头对一直站着没有放松的小梓微微一笑。

    “你来。”我伸手要他的手，很爽快的，他的手被交到了我手里。

    踏过那些碎片，我们进到了曾经是我卧室的房间。

    一切都还像过去那样陈列着，只是比之前要显得更加萧条，虽然还是被打扫的很干净，物品都摆放的很整齐，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沧桑，堵住了心口。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过来这里的呢？”他用另一只手挽着我的手臂，顺着我的眼线看着跟我眼里一样的东西。

    “只是，想要跟你过回从前的日子。”

    拉开厚厚的窗帘，光线就穿过玻璃照进来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窗台上的风信子正和雨水嬉戏，看起来新鲜而美丽。

    我坐到了那张我很少会坐的书桌前，看到桌上摆着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便想起了那段一去不复返的岁月。

    拉开抽屉，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木质的家具发出了难听的吱嘎声。

    “过来。”我抬头看着他，笑着说。

    等他走近了，我拿起那张一直放了五年的纸制品。

    上面印着我和他的名字，还有一张合成的照片。

    “结婚证”三个字很醒目的摆在最中央。

    “很久之前就想给你的。”

    我抬头再看他时，已经发现了他的颤抖。

    “怎么了，不开心么？”

    我变了脸色，起身抱着他。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没有。”他回抱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看着我手上的已经变得陈旧的结婚证，小心的擦拭着上面的照片，然后抬头看着我，笑了。

    “沙陵。”

    我知道他感动，但却没有猜到过他的反应。

    “嗯。”我怕他情绪会出现过大的波动，只能转移，“要叫老公。”

    他趴在我肩头上，修长的身体很自然的立着，栗色的头发在我脖子上摩擦着，而浑身都激动的我心里像敲鼓似地等待着他要叫出口的那两个字。

    “死鬼。”他站直了看着我，“你想得美。”

    说完便走掉了，留下一个冰封了的我。

    “不是吧。”很久之后，等他都走出了房间，我才挤出这么几个字，然后黑着脸跟着出去了。

    但是走到门口的他又折了回来，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纸片。嘟了嘟嘴，抱住了我。

    “是不是知道错了？”

    我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很嚣张的要他叫我。

    “才不是呢，我只是…”

    “还敢抵赖，朕要发怒了。”

    他咯咯地笑着，怕痒的他弯下/身把头贴在我胸口，以便我不能欺负他。

    我拉住他的胳膊使劲把他扯开，然后把他抵在墙上，看着这个已经脱离了青涩却依旧稚嫩的男人。

    当两人的呼吸越靠越近时，他开始慌张。

    “沙陵。”

    我手撑着墙壁把他围住，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少，而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叫老公。”

    我顶着他的头，眼睛盯着他大大的双眼皮，嘴角是笑意，那架势就是他若不叫就不会饶了他。

    他任凭我圈着，不求饶却也不反抗。

    “老婆，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终于看了我的眼睛，双手抓着我的，“老…”

    终于他还是抿嘴低头了，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我，很迅速的，他说，“老公。”

    然后掰开我的手逃似地往他的房间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屋里傻笑。




第六十章

看到他那副脸红的样子，我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

    可我莫名的，在这个屋子里嗅到了男人的味道。他那种带着恬静的气质和淡淡的烟草味是别人不会有的，那一刻我愣住了，看着已经出去的小梓，我呆呆的想着那个关于他的遐想。

    如果他变得跟老头差不多了，那么，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悄悄的走出房间，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也想跟男人一样静。

    念尔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为了什么导致了我最近如此的失神，满脑子都是关于男人的事情。

    “什么？”我几乎是跳起来的，心里那种负罪感和一些我根本就说不出来的原因构成了我此刻开心的全部。

    “我马上就来。”

    挂掉电话，我疯狂的抱着小梓，想跟他分享此刻的心情。但一转眼就想到他其实不是那么想要听到这个消息，便立刻冷静了下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他扣着我的肩，想把呼吸调整一下。

    “哦，申请通过了。”我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跳到窗边抓起衣服就要离开。“今晚可能会有应酬，我会早些回来的。”

    他笑着送我到山庄的门口，一直叮嘱我要小心开车，那种小媳妇的情节在我心里愈发的浓烈了。

    我甩掉车钥匙，放下那些陈旧的规矩，一路狂奔向酒店的最高层。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好了呼吸，我才推门进去。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这副被小梓遗传的彻底的优雅是他最优质的本性。

    坐在窗口的台阶上，咖啡将他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明显。看到有人进来，他紧张的回头。

    “沙陵。”那张脸，我一直想要见到，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你回来了。”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明明很担心的，却一时间没有了话语。

    “嗯。”

    我想是教练故意安排的吧，让我单独见他。这样也好，我们本来就不是纯正的父子，少了那些尴尬才能变得更融洽。

    我抬头看着他，才发现他瘦了好多。

    “沙陵。”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透着悲伤，可表情却看起来很正常。

    我张开双手，他跨过距离到了我怀里。

    “我真的很担心。”说出来的感觉是坦然，那些我不敢面对的，却不得不面对的，始终还是会来。

    “对不起。”他永远都只能说这三个字，可我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没关系，我很愿意为你担心。”他震颤了一瞬，我知道他的那些情愫，却知道这些都是不能有的，就算是再坦然也要面对那些一直存在的我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是儿子，看不到父亲，当然会担心。”说出这句的时候，我心里都在骂，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却不得不说成这样的。

    那种在心里深藏的某种能让人心融化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在我和他之间发酵，所以最后还是只能面对腐烂的下场。

    他依旧靠在我怀里，只是突然笑笑，然后抱着我的手更紧的搂住了我。

    我不想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只是现在能看到他平安，便觉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了。

    “嗯。”他把头埋在我肩膀上，“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我，想要说什么。我疑惑的盯着他，却只是见到他慌张的低下头。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在医院躺着时，他来看我的情景。一时间变打了一个冷颤。

    看到他也有类似的反应，我想他也是想起了那个吻。

    当时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还一心为他担心的，怕他做傻事。

    现在偌大的房间里，我们紧靠着坐在一起，很不自然的开始习惯着宽敞的空间里诡异的气氛。

    秘书敲门的时候我还在等着他即将说的话，或者他也在等着我说点什么。可是敲门声就这样很合适宜的响了，我欣然而失望的站起身说了进来。

    来人看着那个坐在窗口的男人，立刻反应过来不该多看，便低头走到我跟前递上已经准备好的资料。

    “曾董，这是关于广告拍摄的资料。”

    “董事会那里有没有收到消息？”

    “已经发过去了，说是等着你通知开会。”

    “好，明天下午三点，你去处理吧。”

    “是。”

    等他出去后我回头看着正在浏览业绩的男人，便过去看着他看的屏幕。

    “对于我的业绩，有什么意见么？”

    他笑了笑抬头看着我，“这么优秀的儿子，还需要我提意见么？”

    我苦笑了一下，看着他安详的脸，竟发现他不是像以前那样很喜欢依赖我，尽管还是很喜欢在我身旁，总觉得这之间的距离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有了一段经历，却并不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到重新低头的他，我忍不住把手伸到他发间，感受着他那细腻柔软的发丝。

    他抬头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淡淡的笑着把他靠在了我身上。

    妈，我决定替你保护他!

    “从今以后，我会很好的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他哆嗦了一下，才睁着眼说，“嗯。”

    “因为你若是受了伤，我妈会不高兴的。”

    ……

    “嗯。”




第六十一章

在我办公桌的对面，保险柜的外面，挂了一幅牡丹亭的画像。那委婉和谐的韵律仿佛还在，即使是变作了画面，那种永远唱不完的神态依旧惟妙惟肖。

    每当我看到时都会想起母亲演绎时的情景，也会想起刻录着这视频的内存卡。

    此刻在我怀里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有过怎样的人生，而我却只是想让他在身边，不要再离开了。

    他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了？”我把他抬起来，看着那已经咳的泛红的脸。“怎么会咳的这么厉害呢？”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却不知这咳嗽的源头是怎么来的。

    他挥挥手表示没什么，可那咳嗽直接让我心跟着紧了。

    “邵医生不是经常去看你么，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问他的过去就并不代表我不在乎，其实我不问，是因为没有立场问，但我在乎，是因为心里有这样的想法。

    一边担心一边为他抹着后背，终于让他停止了这揪心的咳嗽。

    “来，喝水。”

    我端过一杯水，喂他喝下。才看到他的表情原来一直都是这种忧伤的，带着无法言喻的伤感。这似乎也感染了我，让我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

    当我一直看着他的脸终于变回正常的白皙，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装满了宁静，可那眼睛看着的我却变得心慌。

    那沾了水的唇变得湿/润，我不能抵抗的想要凑上去。而到了最后，我也没能战胜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很意外，但没有反抗，只是很轻的迎合我。

    我知道，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很尴尬。也知道，这也会一直深藏在两个人的心里。

    这无法有将来的感情，会是我心里最不能跟人说起的秘密。

    我也想到了小梓，他会很伤心的吧。但是，我无法控制这种很强烈的心痛和心疼。

    对不起，老婆。我答应要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也会一直对你好的，只是这件事，我已经无法控制了。

    还有，这个我注定要伤害的男人，我实在没办法叫你爸爸，却也没有立场叫你的名字。请你原谅我多情的打扰。

    虽然是浅吻，可却暗藏了很多的深意。

    直到有人转动门把，我都还没有回过神。一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对于这个意外的闯入应该都是庆幸要多于愤怒。

    可我转头时，却是悔恨占据了全部。

    等我追上去时，他早已回头走掉了。可我更担心他会因为情绪的问题而出现意外。

    “小梓，老婆。不要走，你听我说。”虽然是在酒店的大厅里，我还是没有顾忌的大声又亲昵的叫着他的名字，尽管他一直没有停下。

    这个酒店的老板是个同性恋，这样的消息已经早就变得不新鲜了。

    他一路的往前冲，不顾我的追逐。我第一次觉得体质一向弱的他如何来的这些体力。

    直到我把他抓住，我已经变得有些乏了。我把他抵在墙上，生怕下一刻他又会跑掉了。

    他哽咽着，不停的喘气，却不愿意正面看我。

    “老婆。”我扳过他的脸，正对着他。本来要解释的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证据都在那摆着了，解释也没用。况且，我心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坚定。

    但我知道，我爱这个男人，想跟他一辈子，其他的，可能也就是男人的本性吧。有很多事，我都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唯一能解释的，只有时间吧。

    过了很久，我看到他眼里囤积的泪终于落出了眼眶，想要替他擦拭的我却被他强硬的拒绝了。

    “老婆，不要不理我。”

    “我这辈子，做的最坏的事，就是相信了爱情。”

    过了很久，终于止住了哽咽的时候，他突然这样说。那语气很轻，轻的让我想落泪。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抱着他时候说的话。

    “小梓，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相信了爱情。”

    而现在，这形成了对比的一句话，却正中我要害。

    “老婆，你说什么呢？”我颤抖的抓着他已经冰凉的手，明明是夏天的我，却觉得现在似乎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他的表情如同这手一样冰冷，冷的我都不敢多看，却又怕过了这一瞬就会看不到了。

    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我突然很害怕失去他，却有觉得似乎已经失去了。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试着逃离。只是任凭我抓着，把身体靠在墙壁上。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也不管那些人的围观。

    我怕把他抓疼了，又不敢放开。时不时的看看他的表情，却始终只见到那空洞的眼神不再有内容。

    “老婆，不要生气。这样会不舒服的，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不要这样闷着。”

    我很担心他会出现什么没有预料的症状，也怕这样闷着就加深了病情。

    他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我不生气，只是伤心。”然后睁开眼，却不是看我。“我这样也不能留住你。”

    然后他转头看着我，很轻轻的凑过来，吻了我的唇。

    “沙陵，你知道吗？”他说。

    “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辈子的。”

    我很想说，我也是的。可是在我能够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跟着一直站在我身后的老头走掉了。

    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这次好像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等到我终于回过神，念尔站我面前，一直往我眼前挥手。

    “沙陵哥，怎么了？”

    这个已经长到小梓高度的男孩，一脸稚嫩，会让我忍不住想起那些我曾经和现在都珍藏的记忆。

    “没事。”我轻轻的摸着他的发，“不去准备做菜么，怎么跑出来了？”

    “哦，今天我不上班的。”

    “哦，那去玩吧。哥哥累了。”

    转身走掉，却觉得这下子，我连步伐都孤单了。




第六十二章

回到办公室时，男人跑到门口接我，一脸愧疚的看着我，似乎想说他并不是故意要引诱我。

    我也知道，这跟他没关系的。若我真的没有对他产生情愫，他跟我最多就是当年的肖淡竹和那个时候的我。可是我偏偏没有那么淡定。

    我一步步的走进休息室，却听到他在身后很小心的呼吸声，忍不住回头看着他。

    “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对他笑笑，好让这本来就诡异的气氛变的好一些。

    他抿抿嘴，轻轻的点点头，“嗯。”便回头去桌上端水。

    “喝点水吧。”我看到水就会想起刚才，可是却没有了刚才的感觉。

    我淡淡的摇头，苦笑着低头。

    却在低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的勒痕，吃惊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会有这勒痕的？”

    由于用力过猛，加之他很受惊，杯子被打翻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水一直流满我和他之间。

    “我去弄干净。”他连忙转身，想逃走。

    “站住。”我厉声道。

    他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等到我走过去时，他又想走，却被我一把抓住。

    “我其实不想问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可是，看到你这样，我心里会难过。”

    他慢慢的转身，看着我。

    “我也想像你那些年那样一直保护你，所以不要让我也变得像你一样，只能悄悄做那些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的事。”

    他很吃惊的抬头，却又随即冷静了，叹了口气说，“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不说，是因为顾及到小梓么？”

    看到他吃惊的程度，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梓从来不会监视我的生活，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对他造成威胁。所以他都只会担心这个给了他一样面貌的男人，也从来都只会防备他。

    而我一来酒店他就跟来了，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同时我也想起了在我老房间里的那些，别人不会有的气息，分明就是他呆过的痕迹。

    “是怕你说了，我会认为你是在挑拨我跟他的感情么？”

    我一步步的逼近他，直到他没有办法后退，才又继续说着。

    “你以为这样一直默默的做着这些事，我就会记着么？”我转头看着那深深的勒痕，仰头闷闷的叹了一口气。

    那些被吐出去的二氧化碳里，有九成都是惊讶，还有一成，是失望。

    我曾经以为会一直那样高贵典雅的，想要一辈子好好保护的，用尽一切力气想要为他打造一片天地的，像天使一样的人，到最后还是被他那有着撒旦血性的爷爷引导向了堕落。

    “对不起。”他把头转到一边，并不想让我看到他那样的状况。

    “一定很疼，对不对？”我轻轻滑过那些已经有淤血出现的勒痕，心里在想他是怎样逃出来的。

    他摇摇头说，“现在我已经不计较那些了，至少我又看到你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却只是把他搂住了抱在怀里。

    “以后不要这么傻。”我拍着他的背，这样说其实是想让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那么多的罪恶一起混到我身体里，有时候我真的就想为什么我要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那个喜欢跟朋友一起鬼混一起胡来的曾沙陵会突然就不见了，而现在的我只是用着这个身体而原本的灵魂早就已经不见了。

    现在，整个人都已经乱掉的我，一直纠结着我将要怎么做，才能换回曾经那样天使的他。

    那句‘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辈子的’在我脑子里一直闪，让我没有办法不把那些他做的事都抛掉责任。

    这里似乎有太多我不想看到的东西，有太多我没法控制的事情。

    以前，我经常说，太忠于爱情的男人，注定是不能有好结果的。

    果真，到了现在，我真的应验了自己先前的说话。呵呵，我都可以去地摊上摆摊叫曾半仙了，每天还要限量的给人算命。

    “沙陵，我要去一个地方，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这样说，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小智也这样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可是，放开之后收回来的就是悔恨和遗憾。

    “哪里都不可以去。你要是觉得这样的情景对于我们三人来说都很窘迫，那么就让我来处理吧。”我放开他，却没有给他自由。

    “因为，我不能再忍受你离开我的视线了。你和小梓，都是我想保护的人。我不能失去任何一个。”

    他先是没有说话，然后才笑了笑，点头说。

    “这不是要诀别，我只是要让自己过另一种生活。”他掰开我的禁锢，走到窗前，回头看我。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一辈子，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要逃离。而现在，我想过一种新的。”

    我真想问问，什么样的生活，是新的。

    没有老头子的监视，没有儿子的陷害，也不用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担心，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新的生活么？

    “我可不想重蹈覆辙，你不知道我曾经为了这样的豁达做了多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站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央，终于有那么一次，对自己坦白了。




第六十三章

他转头看着我，那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我以为自己会有一个跟自己一起成长的，会一直到老的朋友。可是，到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的愚钝而错失了他。”想到小智，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悔意便会在身体里上串下跳，让我像在经历炼狱。

    “沙陵。”他把袖子往下拉，仿佛要掩藏那会让我不敢看的伤痕。“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遗憾和后悔才会真的过完的，有很多事我们并不能左右。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人生尽可能少的遇到那些会让我们后悔的事。”

    我知道他经历的比我多，会说的道理当然也就比我多很多了。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要修炼到像他那样可以看透很多的事，我想我的资历还不够。

    点点头，我走过去，看着窗外的景物。

    “我只是遗憾，他没有看到今天的我。要不，他一定为我骄傲的。”

    他撅着嘴看了看我，说，“他一直都为你骄傲的，不管你有没有今天的事业。”

    我笑了。“那倒是，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的。”

    我笑是因为这个人，不是他太会安慰人，而是他让我觉得我真的应该为那些为我付出的人做些什么了。

    可我回头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止是悲伤而已。

    不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有那么多的事情我想知道，可是又有那么多的原因不允许我过问。

    “沙陵。”他重新为我端了水，“我要去外面透透气了。”

    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只是浅笑着，又继续说。

    “我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看尽了那些别人都不会遇到的尔虞我诈，现在已经很厌烦了。人的一生很短暂，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了。”

    我原本还想阻止，可现在我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这个一辈子都活在老头子的阴影下的人，可以说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人生，而现在我若是还要阻止他的选择，那么我就太自私了。

    也许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尽管我担心，尽管我有预感，尽管我现在的感受和当年小智说他要离开的感受很类似，但是，我还是只能做出当年那样的选择。

    那就是放手。

    “好。”我点点头。“那，如果有一天，你觉得闷了。”我举起电话，“我随时都可以出现。”

    他笑了，脸颊的肌肉收缩，变得紧绷而富有弹性。

    “我会的。”

    看着他消失在酒店的大厅外，我忽然叫住他。

    “爸。”我想，如果我要跟他有联系，就只有变成真正的父子。

    他立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头。我看到他眼里那清澈的液体，却只是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玩的开心点。”

    “一定会的。”

    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离开了，我才收拾好心情去了广告的拍摄现场。

    “曾董，广告已经拍了八成了，这是今天的拍摄情况。”

    导演拉过摄像头，让我看拍摄的总体内容。

    很清新的人物和风景，加上像皇宫一般的酒店设施，简直就是天堂。

    “嗯，不错。”

    我要的不过是人气罢了，只要外界知道代言人是肖淡竹，就可以更好的让酒店运营了。

    当我进入那座木质楼房时，已经接近黄昏了。

    踩着那会暴露行踪的地板，我开始往楼上走。可却在楼梯转弯处听到了久违的钢琴声。

    那种会摄人心魄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一直刻在我心上。

    有很多次，我都受不了他在隔壁的吵闹，总是让在白天才睡觉的我无法好好休息。他也就免不了要被我整的下场。

    也有很多次，我曾想要变成那些黑白的琴键，可以跟他亲密接触。

    可现在，我只想站在他身后，等他弹累了之后为他按摩手指。

    一时不想打扰他的我，坐在阶梯上，静静的听着那些会让我融化的音符。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但这里的光线并不强，可以说是很昏暗。我喜欢在这样的场景里沉默，然后净化自己。

    当我把手伸进裤兜里掏烟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薄片，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内存卡。

    为什么又是内存卡，这次这里面又放着什么让我意外的东西。

    这一定是我抱着他的时候被放进我口袋里的，那么，不当面讲清楚，而是希望在他走了之后才让我知道的，会是什么呢？

    我打开手机的后盖，却又同时开始分析起这里的内容来。

    他是被小梓陷害才会消失这么久的，小梓并不是那种会忤逆长辈的人。所以，一定是男人发现了什么，才会受到那样的待遇。

    那么，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和小梓有关系。

    抓着手机的手突然就变得不自然起来，我知道这并不是我在动摇对小梓的信任。

    只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要自己相信男人。

    终于，我还是把那张卡放了进去，点下开机键，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二少爷？”

    一直都坐在台阶上的我，在这昏暗的环境里，一身黑色打扮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预料的人吓一跳。

    “张妈。”我笑着起身，轻轻的拉她从台阶上下来。“小梓在里面？”

    “嗯，在弹琴呢。”张妈把小梓的衣服整理了一次，说，“不过他心情很不好。”

    “嗯，”我笑着送他下楼，心里就变得忐忑起来。

    要怎么道歉，才能跟他和好呢？




第六十四章

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才决定要进去。

    推门的瞬间，我想起了男人手腕上的勒痕，继而就想到了他受的那些苦。便放下把手，去了隔壁我的房间。

    我知道，这一切一定还是会被保镖知道的，然后老头子也会知道。

    站在那大衣柜前面，我想起自己到最后都忘记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当时想到这跟小梓有关，我几乎都已经懵了。

    兜里的手机提示已经开机了，我踩着那看不出年代的地板走过那并不大的空间，坐到窗前，静静听着隔壁的钢琴声。

    那节奏已经变得很激进了，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想要发/泄，才会弹出这样的节奏。

    拉开窗户，我看着那紫色的风信子，按下了播放键。

    漆黑的房屋内，我看到了小智。

    当我看到那张自己迷恋过好多年的脸出现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悔恨就能诠释的心情，我内心的激动程度接近了崩溃。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离开他，没有那么在意外界，那么他就不会有那样的下场了。

    那个时候，我准备回来调查他的死因，可是那么巧的就接到了小梓要回来的消息，那个时候小智已经死去一年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我，在遭受打击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我没有办法把这一切联系到一起，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原因会是他，直到这个视频出现。

    呼吸都不均匀的我，站立都成问题，却突然搬开了那扇通向他房间的门。

    他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手指略作停顿，便继续了演奏。修长的手指像敲打安魂曲一样的奏出了让我发狂的段子。

    我还维持着那个扶门的动作，大口的呼吸，看到他的反应后没有办法掩饰的失望和伤心占满了整个身体。

    “你怎么可以这样？”过了好久，我才说出这句话。

    “这样？是怎样？”他没有回头，就那样手抚琴键，在黄昏的余晖下，我分不清他是天使还是魔鬼。

    “杀了你好朋友？害了你心上人？还是骗了你？”他轻轻的说，却无法遮盖他那变得麻木僵硬却还是会发抖的双手。

    “你好可怕。”我无法不说出这句，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是那副天真可人的样子。那个让谁看了都会想疼爱的人，怎么会是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呢。

    我怎么也做不到相信。

    “我可怕？”他慢慢的转头看着我，那平静到冷漠的表情是我重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你没想过我做这些事的原因么？”

    我手撑着墙壁以支撑起已经过度承受了的身体，我也知道，在这整个事件中，最没有发言权的人，就是我了。

    我已经开始哽咽，想到我已经没有机会看到的小智，心里就一阵疼。最让我不能面对的，是他竟然是因为我爱的人才会死的。

    他把身体靠在琴身上，头枕着琴盖，开始大笑。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昏黄的光线下，他就像一株红色的曼珠沙华，看起来既血腥又迷人。“当初我并没有真的喜欢上你，只是想到你从小那样欺负我，便想到引诱你而已。”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显得更加悲伤，“可是，我终究是玩不起的那个人。”

    我就那样不动一下的看着他的泪落到了琴键上，可怎么也不能再让我那颗已经碎掉的心重组了。

    “沙陵，我真的，很爱你的。”他闭着眼睛，不怎么动了，“可惜…”

    我一直盯着他，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呼吸变得有些不对劲，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表现的那么冷静。

    “小梓？”我试着叫他，却没有回答。

    等我走过去，才看到地上已经积了一滩血，拉起他的手，看到左手上的血都快凝固了。

    “小梓，你答应我啊。”来不及叫人我便抱起他往邵医生那里跑。

    “你不可以有事，知道吗？”边跑边吼，那些保镖赶紧上前帮忙。

    “邵医生，你救他。”

    满屋子都是人，我把小梓放到病床上，拉过那些护士要他们帮忙。邵医生冲着进来，边走边戴眼镜。

    他冷静的要那些人出去，留下几个护士帮忙。他看着我时，我摇了摇头。

    “我不出去，我要看到他睁开眼，才放心。”

    他也就不理我，低头开始抢救工作。

    软软无力的我，看着被他们摆弄的小梓，想起那个时候刚到山庄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抱着洋娃娃，从我旁边经过，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乖巧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是女生。

    “沙陵，这是哥哥。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男人这样介绍着，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跟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好感瞬间就没有了。

    “沙陵，给你洋娃娃，她叫茉莉。”他把洋娃娃递给我，脸上笑的很甜。那一刻，一身湿透的我被所有的人排斥，唯独他没有用冷漠对我。

    我接过洋娃娃，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扔掉。在男人的推逐下，我跟着他到了之后一直住的房间。

    后来，他告诉我说，那个时候他真的很高兴，因为有玩伴他就可以不孤独了。我也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要那样的对我好，因为这个山庄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气。

    但是，我那样的对待让他失去了希望，变得比之前的孤独更恐怖，因为每天都要担心着会不会被我整。

    他从来都不抱怨，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刚开始的我以为他有什么阴谋，可是过了好几年，他都一直那样接受和习惯着。

    直到有一天，他哭着说，希望我抱着他。我那被冷酷包裹着孤独就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邵医生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听到了门外的怒吼。

    这样的夜里，本来就是不平静的夜，可老头子让这不平静变得更加彻底了。

    邵医生看着我，我笑了笑，他会意的低头继续。

    起身去门外的时候，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小梓，突然很害怕。




第六十五章

开门走出来的我已经预想到老头的表情了，气的发抖的人杵着拐杖由人搀扶着，那双眼睛露出的表情像是要把我吃了泄恨。

    而我拿冷漠对他的理由是他把那曾经是天使的人变成了恶魔，而且让他的本性在我面前展现的彻底。

    站了很久，我一直沉默，他一直颤抖，谁都没有想过要说话。

    但是，我们谁都不走，就是为了一个相同的理由。

    当邵医生从我身后的病房里出来时，我立即转身看着他，那急切的表情告诉了所有的人我有多在乎他。

    “邵医生，怎么样，他没事吧？”

    他摘掉了眼镜，看着我然后又转头看着迅速靠近的老头，对他敬了一个礼，才说，

    “老爷，晚上好。”

    “快说，他怎么样了？”那急切的心情跟我此刻的差不多。

    “我们已经为大少爷输血了，由于流了过多的血，现在还不能很肯定情况。”

    听到这话的我们都有些被吓到，接着，他又说，

    “可是，你们有一点可以放心。就是，他不会死的。”

    不会死，这算是好消息了吧，可是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顺耳呢。

    “不会死，是什么意思？”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已经见惯生死的医生，看到他也一脸的悲哀，才知道这情况比我预期还要严重，然后一股凉意穿过我的脊梁到了大脑。

    “我也不知道。”

    人生最大的恐惧应该就是对于自己担心的事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了吧，这种向无头苍蝇那样的盲目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了。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我揪着他的衣服，很想要他向我保证里面那个人会没事，我才会罢休。

    老头很冷静的拍了拍我的手，要我放开邵医生。我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放了手。

    因为我知道，那句话他会说，但并不代表就是事实。

    老头看着他，为他抹平了被我弄皱的衣服，然后说，“宜君，真的没救吗？”

    我正对着门，用手撑着墙壁，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老爷，我会尽力的。”他重新戴上了眼镜，“但是，大少爷他的求生意念并不强烈。这更之前被查出有忧郁症的情况应该可以联系起来，他要是不想醒过来，那么就算是把身体都治疗好了，这个意识的事，我实在没有办法。”

    老头还是那样站着，只是突然就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便推门进去了。看着还是那样躺着的人，我想起了之前我在他房间昏倒的事情，那时候的他应该还是跟现在的我一样害怕吧。

    坐在他身边，看到两手都插着点滴的人嘴还罩着氧气罩。

    “小梓，你醒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老头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历经沧桑的脸上有着无尽的悲哀，但是更多的是淡然。

    他只是这样站着，看着。过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如果他敢有事，我一定不会让他孤单。”到了门口，他突然这样说。

    这话没有吓到我，反而让我很感动。那么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我和小梓分开的他，一心想要小梓继承家产的他，把小梓变得跟他一样的他，是真心的疼爱着这个孙子。

    转头看着还是那样安详的小梓，我笑了笑。

    “你要是真的这样不醒来，我也不会让你孤单的。”我帮他理顺了头发，“因为我知道，你最怕孤独了。”

    就这样，他一直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我没有去酒店，不关心药厂，也没有打听男人的下落。一个月，我只是在他身边带着，为他讲小时候的事，帮他处理生活事务，一步不离开。

    “曾董，不好了。”

    到我接到保镖的电话时，正站在病房的门口想今天要为小梓读什么故事。

    “什么事？”

    “曾老先生收购了酒店其他股东的股份，现在已经变成了酒店最大的持股人了。”

    我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意外，他想得到我的酒店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只是趁我分心的时候下手而已，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我一点都不稀奇。

    “知道了。”

    走进病房，我开始看着那个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很安详的人，心里产生了诸多疑惑。

    “小梓，今天要讲的是王子的花园。”我拿着那本已经翻的有些破的书，泛黄的纸张看起来就快就经受不住折腾，可我并没有打算放过它们。

    那个关于蔷薇花和王子的故事，我从来没有对谁讲过。可在他沉睡这段时间里，我却讲过很多次。

    我知道他一定听得见，一定会明白我讲这个故事的原因。

    “小梓，我不是那个王子，所以我不会让你做那朵可怜的蔷薇。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到我没有力气再对你好为止。”我握着他那只已经饱受注射和输液之苦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你醒来好不好，我愿意放弃那些我拥有的一切，只要你醒来就好。”

    “小梓，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再见他，也不跟他联系了。”我很认真的看着他闭着眼睛的脸，很希望他突然就睁开眼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可是他没有。

    我是真的厌倦来了这世间的纷扰争斗，如果他醒来，愿意跟我一起去乡下过简单的生活。我一定不会犹豫的。

    “小梓，你还记得我的老家吧，很漂亮的，对么？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那里生活，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尝试都没有结果的时候，我准备起身离去，却在放开手的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微动。




第六十六章

“小梓？”

    我再次坐下来，惊讶的看着他，却发现那只手并没有动。

    难道是我的错觉？

    “小梓？”我再次试探的叫他，却发现那只手还是只会在我的带领下运动。

    “我走了哦？晚上再来看你。”

    离开了山庄，我才掏出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教练，是我？”

    那头传出来的声音让我很疑惑，但是我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有那种反应。

    “沙陵，我现在不太方便跟你说话。等下联系你。”说完就准备挂电话，但是话到这里我已经懂了八九分。

    接着，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沙陵，我现在在健身房里，要不要过来。”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有一点变化，知道他的身后一定有其他的人，而这句话是他并不想却不得不说的。

    “好，我马上就到。你等我。”

    我没有想过要拉上谁一起去，这个时候开那辆跑车实在太耀眼了，我改乘了酒店的专用车，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车。

    到健身房时，我看到了一群人在门口簇拥，那些男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健身而已，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职业人物，有几个身高都我差不多了。

    看到我来，立马反应过来为我开道。

    上了三楼的健身室，我的人迅速把那里围了个遍。当我走过去时，看到元老们都在那里，和着教练坐在老头的对面。

    这里瞬间就变成了决定我酒店命运的会议室，气氛俨然变得不同。

    “曾老先生？”我走过去，这样叫他。

    他先是没有多大反应，接着笑了笑，示意我坐下。

    我也对他笑笑，眉头一抬，看着那摆着桌面上的文件。想要我转手这个我呕心沥血的酒店，哪有那么容易啊。

    抬头对着他笑了笑，我说，“曾老先生，我觉得这个合同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思啊。”

    他也笑了笑，说，“有意思呢，曾先生还是先看完吧。要不，我找个人给读？”

    说完就示意身边的秘书过来为我“解惑”，我一挥手拒绝，“我这里有呢。”

    身后的秘书马上到了身边，可我并没有把合同递给他，而是让他站到后面去。

    教练一直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却始终没有表露出来。元老们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吃惊，大概他们知道无论跟着谁，这酒店还是姓曾。

    当我真正想说这合同就是废纸时，外面传来了震动。我知道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手里有最顶端的杀手，也有最丰厚的资本，我任何一样都比不过。这分明就是要我无条件的同意这不平等条约，可一开始我就没有做这种打算。

    当我的人准备出去看看情况的时候，我起身看着他们，说，“不用了。”

    然后回头看着老头，终于说出了一句，“酒店给你，人给我。”

    他刚要开口说不，我便接着说，“如若不然，我很愿意跟你两败俱伤。”

    显然他有那么一瞬是吃惊的，可以只是一个须臾，他就恢复了正态，抬头看我是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欣然的微笑。“倘若对手太弱，我便会觉得乏味了。这样很好。”他点点头，转过去看着身边的秘书，示意他有所动作。

    秘书很迅速的拿出了另一份只属于我跟他的协议递给我，我一偏头，协议去了身后的秘书那里。

    “只要你答应，我一份股都可以不要。”我正色看着他，那稳坐如泰山的姿势让他对成败有足够的信心。

    大概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决心，也许他早就和小梓商量过，到现在他若还是那样要把我和小梓分开，那么后果绝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最后，他看着我说，“好。”

    真正的签字环节永远是用时间最短的，当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这健身房的末端，元老们都跟着他走了。

    教练和我坐在原地，那些人也还是那样站着，没有动过。但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并没有身体那样坚定的。

    可是，忽然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

    “你还笑得出来？”教练很是不解，就差没对我吼了。

    “教练，我们去北方，开马场，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都能想到那个画面了，带着小梓生活在草原上，每天都可以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也不用理睬这世间的纷扰。这个蓝图我绘制了好多年，现在就要付诸现实，心里难免有一些小雀跃。

    “你真的这样想？”他这次是真的背吓到了，眼睛睁的很大。就连一直站着没动的秘书也发出了惊讶的回应。

    “曾董，你真的这样决定吗？”

    “是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找另一份工作，当然还有补贴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对于你这个想法有点诧异而已。我当然是跟随董事长走了。”他抱着文件夹的手微微发抖，但是还是很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难为你了。”

    当我踏进那栋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别墅时，听到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等我跑上去时，却看到念尔在发脾气。

    “哇靠，我的大少爷，你又怎么了？”我捡起那些被砸的差不多的物品，看着他怒气烫红了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就这样把酒店卖了。花了那么多心血的东西，怎么能说卖就卖了呢。你这混蛋。”他甩了一个花瓶过来，目标正对我脸蛋。

    我吓的赶紧躲，“你不是吧，这样就发脾气。我这样做，当然是有原因的。你以为我对那里没有感情么，那是我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努力打拼的，说放弃就放弃，我心里也难过的。”

    他看了看我，算是明白了，“那你又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那个人已经逼你到了那种非要认输的地步了么？”

    “当然不是的，我只是用酒店换了小梓和我的将来。”我一脚踢开了那些摔烂的花瓶，坐在沙发上，“我已经决定去北方开马场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和他了。”

    倒在沙发上，我笑着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梦好像终于实现了一般。

    “哦，原来是这样。”他嘟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我睁开眼，看着被砸得差不多的房间，突然想逗他。

    “哇靠，你居然砸了我的房子，小混蛋，你活够了是不是。”

    他意识到自己有危险，立刻丢掉手里拿着的镜子，撒腿就跑。




第六十七章

心情很好的我奔跑在这属于我自己的空间里，无论是心里还是脸上都笑着。念尔一直往花园里跑，很不解恨的回头瞪我。

    我站在别墅最高的地方看着下面，念尔很体贴的端了茶过来，可脸上却没有那饮料那么有看头。

    “沙陵哥，我想我不会跟你去北方了。”他放下茶，很平静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这个小孩从十一岁时就跟我一起，不知不觉都已经成年了。连轮廓都出来了，看着他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却同时又觉得落寞。我想是因为觉得自己开始老去的原因吧。

    “我以为我有儿子了呢，结果是养了个女儿。”我笑着端起茶水，却并没有打算喝。

    果然他会炸毛，一阵怒吼，震的我头皮发麻。

    “曾沙陵，我怎么像女人了，哥哥我爷们儿着呢。”他抡起果篮就扔过来，“还有，你比我大几岁，走出去最多也就叫你一声哥，别一天到晚儿子儿子的叫我。”

    双手叉腰，一副夜叉相，不得不让我想起初见表姐时候的样子。

    估计到他不会有大动作了，我才坐下来慢慢喝茶。清香的茶，从来都得到我的青睐。

    等到教练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去看看种马的时候，我正前往菲林山庄。车开的不是很快，却也比观光的龟速要快得多。

    “什么时候？”

    “可我现在并没有准备过去，我要去看老婆。”每次遇到事情时，我都会在见小梓和事情之间选前者。

    “那就先放着吧，等你空了我们再去看。我先订机票。”

    “好。”也许教练就是老天爷在带走小智之后补偿给我的另一个知己了。

    踏上通往医院的阶梯，看着那已经枯黄的天人菊，才发现那个让发生了无限多事情的夏天就真的已经过去了。

    我一步不停的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那些谢掉的天人菊，进入了医院的大厅。

    “二少爷。”

    “嗯，小梓的情况有没有好转？”每次我走过这里，都会问一些类似的问题。

    “大少爷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今天有了一些意识反应。”一直负责照顾小梓的护士这样跟我说，一边还翻着他的病历。

    “真的？”我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病历，都记录着他每天的变化。加快脚步到了房间，我推门看着那个依旧躺在床上睡的很安详的人。

    “小梓，我来看你了。”无论谁都听得出我这话里的情绪有多激昂，“我要带你去北方，要一直跟你一起，不分开。你说好不好？”

    尽管他还是没有醒，可是手却有些许动作，手指随着我的音色不停的略动，我知道他一定听到了我说的话。

    “小梓，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骑马载你去看日出，喜不喜欢？”

    每天我都会试着跟他交流，问他很多问题，希望他可以突然就醒过来回答我。

    那时候他失血过多，影响到了脑内的血容量，才造成了陷入深度休眠的状态。这跟植物人差不多，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我不停的尝试着，从没想过要放弃。就算是要去北方重整旗鼓，也会带着他一起去。并且期待着有一天他会醒过来跟我一起驰骋。

    可我开始担心起那个一出门就再没有消息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对不起，董事长。我们只知道他乘坐墨西哥的飞机离开了，而那边的人一直没有跟我们取得联系。”

    “知道了。”

    当马群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和教练都笑了。

    请来的兽医都说这些马已经是很好的了，气候适应能力比较强，容易养活。

    “纯血马是世界上速度最快、身体结构最好的马匹，勇敢、敏感、个性倔强，血统为热血。最佳的赛马，娇贵，不适合其它用途。17世纪繁衍于英格兰，由阿拉伯马、西班牙马、加洛韦马杂交。体高1。50米至1。70米…”送马过来的人用那种很严肃的语气对我们讲着应该已经讲过很多次的介绍。

    观马持续了好久，但我觉得很享受。印象中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起码经历，但却一直都记得。当一切都谈妥了之后我兴奋的看着那些可爱的马匹，尽管很想试一试，却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的乱子。

    跟着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直驯养他们的马倌，一个个都盛装出席，看的我心情极好。教练在一边一个劲的鼓励，说这次换了口味，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为了让内地的人对马术有一定的了解，那边过来的人还特地为我们做了一个表演，来证明这些马是绝对纯种，而他们的马倌也绝不会在比赛中出现任何的问题。

    坐在看台上的我没有办法不让自己兴奋，是个男人都会对这样的场面有所动容，驰骋绝对是一个梦想。可是此刻我得让自己安静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可以露出那种像女人见了帅哥的花痴。心里这个想法刚刚闪过我就开始骂人，这他妈都什么比喻，在那里跑的不是帅哥，我也不是女人。

    教练一直不动容的坐在身边，看着那飞奔的马儿，姿势都没变过。我知道他心里一定跟我的想法一样，都为这个即将开始的新工作雀跃不已。




第六十八章

马场很快就投入修建了，忙着跟建筑师规划的我经常两个城市的来回跑，早晨还在X城，下午就会坐上去C城的飞机。这样坚持了整整两个月，从场地规划到草地绿化，赛场的修建到观众席的设计，根本不懂的我一个个的跟着学，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学习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你们尽快联系到他，就说我有了新事业，让他回来看看。”过了几年，我已经不再乱对下属发脾气，学会了用圆滑的方式处理一切事务。

    小梓还是没有醒过来，眼看已经开学了，他还有一年的学业要修，那么重视学业的人，怎么能让它荒废了呢。

    可我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尽管我知道唯一的方法就是留他在身边，真的证明我的心里只想着跟他天荒地老。

    终于在一片欢呼中我的马场顺利开张了，教练激动的双手紧握。站在台上发言时候，我们对望一眼，都笑了。台下云集了几年来我们一起创业结识的商业朋友，也有是从我读书开始就是哥们儿的人，还有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怎么认识的人。热闹了一整天，看着那些一直在马背上驰骋的马倌们，我心也开始飞了。

    虽然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没有到场，但我知道他们肯定都是支持我的。

    抬头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我想到了母亲和小智。如果这些人都能看到，那该多好啊。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每逢有大事时都会请当时的名角儿上台唱戏，既能调动民众，又能愉悦自己。而此刻的我，真的很想听一听，

    “华胜，安排一场戏曲表演吧。”看着奔驰的骏马，我对坐在身边的秘书说。

    “老板喜欢看戏啊？”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个年龄比他小两岁看起来也不老成的人，竟然对那样的经典感兴趣。

    “嗯。”

    “好的。”

    秘书很快就策划好了一场戏曲，拿着曲目给我看。我有些欣喜，没想到他那么迅速，连戏曲家都请到了。

    “不用了。”我把递过来的曲目表推开了，看着走进来的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和他身后跟着的学徒，那种当初对戏曲的热情就回来了。

    “先生，能为我唱一首四平山吗？”我没有想要占用他们太多的时间，一出折子戏就好。

    一群人都有些吃惊，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是那个想听戏的人。大多人都会以为有这样要求的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或者只是单纯想要拿来营造气氛。

    “好。”

    这是一出有大量打戏的折子戏，虽然不长却要求有良好的基本功。

    隋炀帝因宇文成都战败呕血，及命人至太原召李元霸来援。李母念当年秦琼对其有解围之恩而让李元霸不得伤害他，给了他一幅秦琼画像而让之前往。

    这是一出突出李元霸武艺的戏，而对于他的有勇无谋也做了相应的诠释。骨瘦如柴，力大无穷，这是历史里对李元霸的形容。在四平山对局中，没有人能够对抗得了他的神力。

    台上的人照着原样演绎着这个人的传奇，我到这个时候都还不明白为什么想要看着出戏。也许就是想要看这种面对面较量的场景，也许是因为倦了跟那些人的明枪暗箭，想过一种踏实一些的生活。

    谁知道呢。

    此刻的我一直盯着台上的裴元庆，觉得这身板压根就不像一个演戏之人。而尽管他身着戏服，我却依然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看到我眉头皱了，秘书不解的问，“不好看么？”

    “没有，很精彩。”我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知道左边和右边的人对这样的唱腔都无法理解，就算他们想要对这经典有珍惜的想法，也无法弄懂这其中真意是什么。

    直到谢幕了，我才起身去了门外。

    等办好了买旧房和购新房的手续，我把小梓接到了C城。尽管我知道老头还是想抱着小梓不放的，但当初那个点头的画面是被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他应该也想过反悔，可是想着我也不是那样说被解决就能被解决的人，所以他只能容忍。

    秋天真的就这样来了，到处的树叶都开始黄了。我喜欢这样的气氛，也喜欢这样的季节。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农民们都特别高兴。

    我也希望在这样的日子里开始自己新的天地会不会跟他们一样有丰收，看着小梓还是那样睡在床上，我心里也跟着休眠了。

    “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人，跟你长的很像。”

    坐在他身边，我这样说着。握着他的手，想看看会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不知道得到沉默的我心里是高兴还是悲哀的，如果他激动的有反应，那么我会再次心碎；而他没有反应，我心里却有这数不尽的落寞。

    “小梓，今天的开场真是棒极了。从明天起，我要开始练习骑马了，等技术纯熟了，就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这次，我真的没有产生幻觉。

    他真的动了一下手指，还有那顺着眼角流下来的泪水。

    “小梓，老婆，你听到的，对不对？”

    抹去那晶莹的泪水，我吻了他的额头。

    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白费。我轻轻的为他按摩身体，也许是因为睡了太久造成了他有意识却无法扭动身体。

    这没有想到的意外反应让我有些激动，很久都没有平静。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说不理我就不理的。没有我，谁疼你啊。”




第六十九章

秘书很快建立了马场的网站，到处宣传。

    “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拍一些照片放上去，更能增加关注。”递过热热的咖啡，他这样建议着。

    “嗯，有道理。”灭掉了烟，我起身去了里面的休息室。

    看着那个躺着的人还是那样躺着没有醒，我说什么都不回应。就有种想要发脾气的冲动，或许我也跟着压抑了许久，也或许当时他患的抑郁症跑到了我身上，亦或是他就是在等着我崩溃，才忽然坐起来嗤笑。

    我拉上了门，回头看着还立在那里的秘书。

    “华胜，你策划一下宣传照的拍摄吧，尽快给我。”我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但是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他可能是因为被我看到很明显的疲惫，一下子就窘迫起来。

    “谢谢老板，我会的。”转身就走，步伐都不一致。

    果然，很快他就把策划书递了上来，我一看就只有点头的想法。不禁大赞这个秘书就算当初花了大价钱从别处挖过来，后来的业绩也证明了那些钱花的有多值得。

    “教练你过来看吧，保证你没有二话。”

    教练看到之后果然反应跟我有一拼，“这小子行啊。”

    我也笑着，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我说行的吧，当初谁还说这种有长相没人品的人不能用。德明，事实证明，以貌取人是不对的。”我挥着兰花指冲他舞了舞，得意的样子让我自己都知道有多欠抽。

    拍摄那天秋高气爽，刚刚种下去的植物们都散着活着气息，就跟让我心情好。马倌们个个打扮的精气神十足，站在自己的马旁边，整齐的跟军队的骑兵队一样。

    晒了一下午的太阳，我感觉自己体温都升高了好几度，这里面肯定也有我那些英俊潇洒的马儿和他们的骑士们。

    到了拍摄的结尾，我让总摄影跟大伙说晚上庆功，却没想到他看了看我说。

    “曾老板长的这么帅，也拍一套照片放到网路上吧，这样更能增加这里的知名度。”

    这不是让我出卖色相吗。

    我还想拒绝来着，岂料当他语音一落，大伙就欢呼了起来，好像我拍照比让他们去大酒店里享受还要幸福似地。

    我本来就想骑马，虽然骑术很差。这下一被怂恿就飞到天上掉不下来了。

    连教练都拍着我肩头说这活能干，我就更不能打消这个念头了。于是，让马倌牵出了那匹我早就看准了的马，虽然跟它相处了几日，但每次跟它散步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他就要遭到被甩的下场。

    换好了骑马装，才从更衣室里出现就听到他们的呼喊了，我顿时纳闷，这群人全都是常人所说的不正常的么。虽然我知道男人穿上正装怎么也比一塌糊涂要帅很多，但是见到这些个没大没小跟着起哄的家伙们，我就控制不住冒黑线。

    站在马儿身边摄影师们就忙活起来了，马倌扶我上马，坐在马背上的我有一种王者的感觉。

    我慢慢的替它顺毛，试着跟他说话。这是所有马中我最喜欢的了，尽管所有的都是纯血马，但也长着有些许差别的特征。

    “老板，试着走几步吧。”马倌在旁边为他打气，我开始缓缓的跟着他走起来，同时还要对着摄像头微笑。

    马儿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场合了，走起来很是随便。我拍了拍他的肩，开始加速。

    秋风从我耳边擦过，似乎也在为我狂欢。旁边是开着越野车跟拍的摄影队，后面是骑士们跟着过来的护卫队，我仿佛感觉自己在拍电影。不禁笑得很得意。

    “老板，来个障碍物吧。”

    一位摄影师这样提议，跟着就是那些人的欢呼，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今天都这样的兴奋，甚至有些异常。而正在兴头上的我根本就停不下来，便扭转马儿的头朝着障碍物那一方去了。

    刚跨过第一个我听到了尖叫，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偶像一般。

    我往前回转想再次跨过去，却看到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人长着一张和小梓有些近似的脸，一下子失了神。

    等我回过神来时，教练已经赶过来并对着后面的医疗队狂吼了。

    我有头盔护头，身上没有坚硬物品，摔下去的地面是泥土，所以除了很疼之外我没有丧失知觉。抓着教练的手我很想问他那个人是谁，可怎么也没有机会出口，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安慰声和惋惜叹息，嗡嗡声像捅破了蜜蜂窝一样的吵个不停，以至于到最后我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假装昏倒来躲过他们的照顾。

    感觉到只有医生和护士在身边了，我才睁开眼。

    “小姐，麻烦你让姜先生过来一下。”我假装虚弱的说，然后闭着眼睛假寐。

    想到很可能进来一群人，我立刻诈尸一般的弹起，

    “记得只要他一个人。”

    见到她点头出去，我才又重新躺好。

    这样休息一下也不错，只是可怜了我那形象。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报道说‘马场老板亲上阵，形象大跌为哪般’，那么，我一定会含恨而死的。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至少我可以休息一下了。就算是负面消息，也不算丑闻，还可以增加马场的知名度。

    我睁开眼看着正在准备包扎的医生，突然转念一想，说，

    “你出去的时候记得跟所有的人说我还没有醒，伤势情况不确定。”说完我递了一张银行卡给他，“密码是马场英文缩写的序号。”

    他立即双手接过鞠躬道谢，笑着说这是小事而已。

    接下来我只需装病等着就可以了。




第七十章

医生走了之后，我坐起来，看着那被摔伤了的腿，感慨着幸好没被拿漂亮的马儿踢到或踩到。把受伤的腿放到跟地面平行的位置，我试着拉开窗帘。

    脚步声急促响起时我开始骂人，该死的医生，收了我的钱却还这样对我。

    时间来不及了，我只好就这样坐着装病了，倚着窗边的木框，我睁着眼睛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衰一些。

    可急着倒下去的我真的被撞到了，闷闷的响声让我一下子看到了旋转的星星。

    一群人进来了，一个个都是好像我已经死了的伤心样子。要不是我有目的，我真的会坐起来把他们全都骂一遍再躺下去舒服的睡一觉。

    “老板，怎么会这样的呢？”

    “沙陵，有没有事。刚刚听医生说你伤势好严重，吓死人了。”

    “怎么躺到这里来了，没事吧？”

    说着在我眼前甩了甩手证明我还能看得见，才招呼护士们进来把我重新抬回床上。七八个人挤一间这样的普通病房，我又一次觉得氧气不够用。

    我慢慢的躺下去，不小心的护士碰到了那条受伤的腿，疼的我冷汗直冒，我可硬是咬着牙装没有反应。

    护士很害怕的看了看我，大叫一声，“会不会弄疼了？”嗲嗲的声音跟我印象中的女声完全不相符。

    “没有什么知觉。”额头上都有汗了，谁的呼吸吐在脸上，我感觉到了汗水蒸发带来的凉意。其实我何止是有知觉，简直是疼得要大叫。

    疼的耳鸣都有了，我还是忍着疼在她们的帮助下慢慢躺下，然后听到护士又在叫。

    “天啦，流血了！”

    我也想坐起来大叫的，天啦，我流血了。

    可是，我只是淡淡的微弱的说了一句，“流血了啊，我都没有知觉。”

    教练在一边很担心的看着我，“脸色这么苍白，怎么还可以流血呢，快点叫医生进来处理一下。要是他的腿有什么后遗症，我不会这么算了的。”

    护士们战战兢兢的退出去了，教练和那一群骑士，站在我身边看着因为心虚而脸色难看的我。

    “沙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虚弱的摇了摇头，看着他，眨了眼眼睛，然后闭上了。

    他没有再继续扣着我的胳膊，而是慢慢的立起身。睁开眼的我看到他转身对那些人说，

    “这里有我就够了，人多了怕影响他休息。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他不会有事的。都回去吧。”

    那些骑士们个个年纪轻轻，愣了愣也没反应过来，然后很听话的出去了。

    关上门确定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我才抓起被子坐起来看着那伤。

    “妈呀，疼死哥哥了。”我双手环着那条腿，却不敢靠拢，看着已经染红了的纱布，我欲哭无泪。

    “我说你这是要演哪出啊，不会连坠马都是装的吧？”他坐下来掏出烟，拿出一根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

    “你以为我是自虐狂啊。”我没好气的说，“在马场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话了，结果他妈的老子连个机会都没捞到。”

    他回头看着我，有些诧异。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往后倒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是因为看到了一个人，才会掉下去的。”

    “什么人？”

    “一个跟小梓长的有些像的人。”

    “是骑士？”

    “是骑士。”

    “穿是什么衣服，骑的哪匹马？”

    “褐色的马，黑色上衣棕色裤子，黑色头盔黑色的靴子。”

    “哦，我怎么没注意到呢。那我现在去查一下那样的一个人。”他说着就要起身。

    “他应该都已经走了，你找不到的。”我虽然有些地方摸不透那个人，但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那怎么办？”

    “你去看看那个躺在我床上的人，看看他脖子上有没有一条疤，很细的，闭皮肤颜色要浅一些的疤，大概有两厘米长。在左边靠近锁骨的地方。”我把头转到一边闭着眼睛，虽然这样说着，却没有勇气面对即将知道的结果。

    “…你不会是…怀疑到那个躺在你床上的人不是你老婆吧？”

    “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我是不会轻易怀疑他的。我很不愿意怀疑他，不论是真我，本我，还是超我的意识里，我都不愿相信那些事。”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情，你走了之后，他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的。等我被迷昏了之后。”

    “…迷…”他大概没有想到那个终日笑的甜甜的，阳光一样的男孩，长到了二十几岁还没有对谁正面发过脾气的人，在骨子里原来有着这样的一面。

    “如果不是你，我是不会跟人说的。”

    他又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吃惊的表情，看了看这房间的构造，又看了看我。

    “我知道怎么做了。”

    然后出去了。

    想到这些之后，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管那些伤口，只是不停的为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而哆嗦。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不相信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即使我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但潜意识的那道坎我跨不过。

    我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唤醒了，仔细的探索着他即将出现的方式。

    脑子不停闪过在学校学过的麻醉药的名称和功能，味道和麻醉方式。另一方面却又不想有这样的事出现，矛盾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医生进来的时候我开始睡了，推完麻醉药的时候知觉也开始丧失了。他看了看我，再开始检查伤口。护士也进来了，配合着帮我换药重新包扎。

    我用潜意识去回应他们的动作，不停的挥手说疼。

    是真的疼，当手被握着的时候，我几乎要哭出来。

    为什么我们要变成这样。




第七十一章

那双手颤抖的程度跟我的差不多，隔着胶手套的手指好像在跟我说这样的事它的主人也不想发生的。可偏偏就发生了。

    门口有护士守着，门外有保安守着，谁都进不来，在完成之前谁也出不去。

    我想睁开眼看看这个人，可怎么也没有力气，只得由他抓着我那只曾经无数次为他出手伤人的手。上面有很多小小的看不出来的伤疤，每一道都说明了我对他的用心。

    过了很久，我快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脑子变得异常清晰，除了不能有所作为以外。这好比人弥留时候的回光返照，意识清晰却不是真的康复了。我知道这些事，但同时也知道这麻醉药会让我在醒过来之后忘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那双根根修长美丽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脸颊，我只能微微感觉得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却听不清楚是什么。那声音很熟悉，低沉而温柔，我一定在哪里听过。

    是哪里呢？

    对了，在X城的老家。我坐在公车上，那个人帮我戴上了黑钻耳钉，很温柔的说，“你喜欢吗？”

    那个声音跟这个正在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温柔的让我落泪。

    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我陷入了混沌。

    醒过来的时候，教练坐在我身边，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见我醒来便凑上来为我有没有好点。

    “教练，我好想怀仁。”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有听到我这样叫过男人的名字，觉得有些吃惊。

    “哦，我也想他呢。臭男人，不知跑哪去了，也不联系一下。”

    “上次我的人查到他在墨西哥，可是都是马场建立之前的事了。后来一直跟踪不上，就没有消息了。”我想坐起来，却发现那只没有伤到多重的腿被打了石膏。

    “我担心他会有危险，真的很担心。”

    小梓现在变成这样，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了。

    “我会尽力去查的，不要太担心了，会没事的。”教练帮我打理好头发，又坐回去，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昨晚……”我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即使是穿着医生袍戴着口罩，我也能看出那双眼。后来的一些事不记得了，却知道他握过我的手。

    “哦。”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个人是谁？”我接着问，“躺在我床上的。”

    教练很惆怅的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抬起头来准备开口。

    “是…怀仁。”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还在耳鸣，亦或是我因为太想他才会听成了他的名字。

    “你说什么？”

    “沙陵，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连夜叫了医生过来，医生说他很有可能不会醒了。”教练的神情有些激动，可话音一直很低沉。

    “他伤到了头部，造成了意识混乱，神经都受了伤…”

    “那些人明明说过他在墨西哥的，混蛋。”我激动的直锤着床，包扎的很好的腿在石膏里生生的疼。

    “沙陵，不要太激动了。”我知道他现在除了这样劝我之外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说了，但这不激动又如何才做得到。

    “那是他父亲，他怎么就恨得下心呢。”抓着那条受伤的腿，我一口气扯下了刚好干掉了石膏，跳下床要往外走。

    “沙陵，不可以，这样会延缓治疗的。”

    他赶上来时我已经打开了房门准备往外走，一瘸一拐的样子我也知道很难到的了我想去的地方。

    “可我有什么办法，发现真相的那天我就他妈的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相信什么人心是软的了，我…”我挥舞着没有派上用场的右手很纠结的想搞清楚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只知道这样的事我要去阻止，或者是我很想见到那个我一直没有认真看过的人。

    “我要移民。”突然我转头对他说，挥舞的手也就放下了。

    “什么？”他被我胡乱的话语搞懵了，不知道我这样说是有什么用意。

    “我要娶他。”

    “谁？”

    “怀仁。”

    他至始至终都用那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很久之后才稍微缩小了一点瞳孔看着我，继续说，“那如果，我说如果，他一辈子都不醒过来，你还要娶他么？”

    “是的。”

    “你这是为什么？”这下换了他手舞足蹈，“我知道你不爱他的。”

    “别告诉我说你是觉得愧疚。”他转身不受控制的想要大叫，手叉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着我，“你明明知道他并不想你这样做，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看到自己从你老子变成了你老婆，你说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愣了愣我还是说了实话，是真的没有想过，只知道他对我是有情的，在一起应该是他希望的事，其他的，都没有涉及到考虑内。

    “我一路的逃，却终于还是没能躲过那些注定要来的事。”我倚着墙慢慢放松那条快疼的麻木的腿，“也许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有被承认过身份的原因吧，我注定会是一个孤魂野鬼。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世上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作为我存在过的说明。”

    他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在讲那些看起来从来没有困扰过我的身世，过了一会儿说，“谁说不会有证明了，老子就是。”

    我笑了，单脚跳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马场，还是没有办法从那神伤中回过神。

    “我要怎么做，才对得起那么多的人？”

    阳光下的马场空旷而绚丽，一名骑士在马儿的奔跑下在上面驰骋，不知怎的，却让我觉得寂寞。阳光斜斜的照下来，在黑色的外套下度了一层金。外面被包裹了，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的孤单。

    马蹄在地面上溅起尘土，慢慢的落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第七十二章

当我看到那根特制的拐杖出现时，心里再次澎湃了。一步步的走着回了住处，进门的时候我几乎扔掉了那根行走的辅助器。

    “怀仁？”我轻轻的叫床上躺着的人，心里在想那么多次的观察，我怎么就没发觉这个人发生了变化呢。

    他没有答应，甚至连个动作都没有，只是那样静静的睡着。

    “我们去外面生活好不好？”我拉起他的左手，真的看到了那个刀伤。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

    要不是有额前的碎发挡着，照顾他的人一定会发现我的眼睛不对劲了，忍不住要落泪的我憋着那口气，不论怎样也最多只能哽咽。

    他还是没有回应，我知道他听见了那么多次我把他当成小梓的对话，那么多次的反应都是因为激动。

    一直坐在床边的我看着窗口已经谢了的天人菊，突然心里就一阵心酸。

    “张妈，把那盆花换了。”

    正在准备去洗衣房的张妈站定回头看着我，很奇怪我的语气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冷淡。

    “可是二少爷，这是大少爷最喜欢的花，医生说这能有助于他的恢复的。”

    “现在不用了，你把那花换成茉莉，不要问我为什么了。”

    她看了一下那花，最后点头退出去了。

    只是她一定知道怀仁最喜欢茉莉的。

    艰难的取下那盆花，我静静的拨弄着所剩无几的叶子，心里想着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决定要跟着我到马场来的。

    一定是马场修建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很少回去，只是打电话让人注意他的情况。我从来没想到哪仅有的几次抽搐动作竟然真的是他要醒来的征兆，他和怀仁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恨他到了这种地步，总觉得不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那段时间我一直收不到怀仁的消息，一直以为他会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很惬意的生活，却没有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但是，他都能狠下心对小智下手，就不保证他真的就不是因为一些并不是很严重的原因而再次做出这种事。

    他真的变成了曾老头的继承人，都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心狠手辣，都一样不择手段，都一样招招让我措手不及。我很想问问他，如果有一天那个挡住他去路的人是我，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除去我。

    一定很有看头，嚼着没有味道的食物，我想起那次给他看结婚证的时候他是多么的高兴，从他眼睛我几乎都读到了信任，却没想到他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

    真想问问他，我们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他那样处心积虑为的只是待在我身边，但却从来不相信我。

    我又想到，他会不会又突然的出现，大笑着跟我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恶作剧，都是给我的惩罚。他气我对他有二心，所以把这个人弄到我眼皮底下，却又装成我根本认不出的样子，让我像对他那样对这个人。但是这样他就满意了吗？

    “小梓，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轻轻的放下那盆栽，我看着昨天都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好久。

    “我就知道，你离开的时候我那种感觉强烈到前所未有。你就是不听话。”

    难怪这几天我都没有再收到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原来人都已经不一样了。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呢，就算是两人长得像，也不会让我分辨不出来。

    轻轻的印下一个吻，我幻想着那个人会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禽兽。

    可当我都已经替怀仁整理好被子坐直身体的时候，他也没有能出现。

    慢慢的站起来，我抱着那盆花往外走，很镇静的等待着一切可能来的事。

    一瘸一拐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滑稽，却配上了这样一副表情。递过花盆，我坐到了夕阳下，秋风缓缓的吹，让我觉得无限凄凉。活了二十多岁，什么都遇上了，却还是有那么处理不来的事。

    这时候的赛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凄凉。

    医生跑出来的时候我正感觉有雨滴降落，抬头迎接雨滴，闭着眼睛呼吸这天人菊特有的味道。他气喘吁吁的在我面前停下，说，“对不起，老板，我昨天遇到了麻烦。没能替你治疗真是抱歉。”

    他看着我稳坐的姿势，再次惊讶的说，“你不可以下床的，起码还要两天才能拆掉石膏，这样对你的骨骼恢复会造成影响的。”

    “哦，是吗？那么我会变成瘸子么？”我静静转到另一边看着盆栽，不理会他到底有多累。

    “放心吧，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他尽量直立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一些。

    “哦？那么谢谢萧医生了。”一直那样有气无力的念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

    “那，老板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我还想坐会儿，等下会自己回去的。”

    雨滴变成了雨点，频率在增加，不用多久就会变成雨水落下来的。

    “这都快下雨了，还是回去吧。淋湿了伤口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我把盆栽递给他，“你帮我养这棵花，一定要养好了。”

    他有些诧异的接过来，没有再继续让我回去。

    “你回去吧，把昨天的事都忘了。”

    他大概想问为什么，却被我用拐杖抵出好远去。

    雨越下越大，淋得我很痛快。大概是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我突然想笑。从前那种敢作敢为的性格变成了现在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样子，让自己都讨厌。

    淋走我的犹豫吧，我不想再这样了。

    大雨加剧了我的腿伤，疼的叫都叫不出来，可我却觉得痛快。

    这是报应吧。

    我不想躺在床上，坚持要坐着。医生们也只好把石膏固定在凳子上，让我不能行走，只能坐着。

    “怀仁，你这坏人，都舍不得睁开眼看看我么。这个样子很衰啊，我很少这样的，不看以后没机会了。”

    我喝着浓浓的巧克力，味道让人觉得腻，却还是很爽快的吞下去了。

    “明天有马赛，应该很有看头吧。”

    我看着窗外那些正在集训的骑士们，想着那一位也在里面，不禁心跟着抽搐了。

    整整齐齐的排成三列，很有气势的在赛场上形成一道风景，教练正喊着口号。

    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做石柱村的孤儿，单纯而没有烦恼。




第七十三章

“沙陵，你真的觉得这样做行吗？”

    教练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看着站都站不稳的我，觉得这个方案一定会是最差劲的。

    “我只是想看看他，没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拄着拐杖，我一身漆黑的装扮，俨然一副送葬的表情。

    我们坐在赛场的最高处，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座位席，再看看马棚处蓄势待发的骑士们。欢呼声盖过了我的思维，那位处于第一跑道的人一身正气，像是快出征的将军，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会有那么大义凛然。

    “你觉得他能跑第几，要不要我们也来赌一把？”

    我抛了两个白眼，便不再理会他的言辞，专心的看着那个即将做出人生第一次奔跑的男人，想着他会有怎样的表现。

    发令枪一响，观众们就开始使劲叫喊，为他们买的马儿加油助威。骑士们在没有任何停顿的情况拼命奔跑，希望能够对得起买家们的下注。

    观众看的揪心，我也很紧张，抓着拐杖不敢放。

    一直处于第一位的人眼神盯着前方，一刻也不眨眼的直向终点。那毫不动摇的眼神让我想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学业上拿过第二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坚韧。

    “哇，很不错嘛。”

    “他一直都不错的。”除了这样的陈述，我实在找不到可以说的话。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应该是那些他还没想到的吧。

    马儿跑过的地方都激起了厚厚的尘土，马蹄声和着观众的欢呼声一直贯穿我耳膜，使我无法不感慨，这个人原来一直都被我低估了。

    终点一过，压对宝的人们开始狂欢，可我却想落泪。

    小梓，你真的好样的。

    他稳稳的坐在马背上，向观众挥手，那一瞬间让人们记住了这个有着帅气脸庞灿烂笑容的年轻骑士。

    连教练都惊呆了，站在那里摊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把打掉那只手，很别扭的笑了笑。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曾家人都是变态。”

    我一手撑着栏杆，回头用拐杖重重朝他挥舞。

    “你丫说谁呢，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他无疑是一匹黑马，在没有人能想到的情况下竟然击败了马场的大红人，按道理我应该很正式的接见这位给我带来无限效益的骑手，可我却对这个决定感到迷惑。

    “不如我去吧，反正我也他没见过几次。”教练看我沉默的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灭掉了烟这样说着。

    “没关系，反正到最后我也要见到他的。”

    我扔掉了拐杖，很简单的躺着，“我其实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也想问问他的原因。虽然，我知道他不会说。”

    “也好，你们的事我不适合来搅合，反正你要是需要帮助，吱一声就是。”

    “吱~~”我闭着眼睛开始叫。

    “你小子又要闹什么？”

    “我把拐杖扔了，现在起不来。”我头靠在椅背上，很悠闲的看着他，“帮我拿过来。”

    他很不耐烦的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用脚勾起那根躺在地上的拐杖，看了看，不禁开始赞叹。“想不到这材质这么好，你又不会一辈子都当瘸子，干嘛弄这么奢侈的东西。”

    “康复了之后就收藏了，这拐杖可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我接过来拄着起身，就知道他要动手，于是小心移动了椅子，让开了他的攻击。

    “腿瘸了反应还是没有收到影响啊，依旧是那么麻利。”

    “你是打不过我的，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把拐杖放到古董架上，一手接住他的拳，然后拉着他甩到椅子上，用那只不敢触地的脚抵住他，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

    “德明，你该练练了，要不怎么对得起那些交钱来请你教的学生们。”

    我收回腿，却不料遭到了偷袭。他起身一个猛扑，我便被推倒了沙发上，下一刻他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说，

    “沙陵，你该收收心了，这样粗心下去怎么对得起那么多员工对你的期望。”

    我一个反抓将他拉过来扑倒，喘着气说，“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那人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教练压在沙发上，他双手被我扣在头上方，我受伤的腿掉在沙发外面，半个身子都在他身上。这一副景象如果跟人解释没有什么，我要是听的那个人，也不会相信的。

    教练仰头看着那个人，知道事情又往不好的方向去了，便迅速爬起来，准备开溜。

    我收回了腿，跪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办。

    “两位老板好。”那个人用完全陌生的声音和态度出现，穿着骑士装的人帅的不要钱，笑着打招呼。

    听到这个称呼我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换了身份，虽然还没有弄清楚目的是什么，但起码现在他不会承认的。

    “哦，你坐吧。”我起身坐下，很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腿，便抬头让教练拿着拐杖过来。

    慢慢地起身，我一步步的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让教练替他倒了一杯茶。

    虽然他那用眼神在抗议，可我回了一个抗议无效之后他依然乖乖的端着我早就准备好的祁门红茶送上前去。

    “我和曾老板就是觉得你身手不错，之前还没有正式的认识过，现在都这个时候才让你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教练把茶递到他手里，开始噼里啪啦的说着那些老套的对白。

    “哦，之前是刚刚从总部过来，对大陆还不是很熟悉，况且还有语言障碍，所以都不怎么爱说话。”喝了一口茶，他继续用那口别扭的广东腔说着，“这应该是我没有跟人怎么接触的重要原因吧。”

    “想不到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高超的骑术，真是让人意外啊。”教练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着，我别扭的只有坐在那里装雕像。

    “姜先生过奖了。”我从他的眼神和表情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茶有相当大的兴趣，喝了好几口都没有停，却又不得不装着是第一次接触一样的惊奇。

    那种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拘谨让我看的很火冒，却无法说出来。

    “把头盔摘了吧。”

    我喝了一口茶，没好气的说。




第七十四章

他看着我，脸上写满了诧异，虽然他肯定知道我能认出他，但却没想到我的反应是这样冷淡不留情面的刻薄。

    我只是镇静的看着他，好奇着他会怎么回应这个有些唐突的要求。

    教练看着我面如死灰的表情，咂了咂嘴还是没有说出要阻拦我决定的话，起身去了门口点燃烟一个劲的抽着。

    那圆圆的大眼睛没有眨一下的看着我，像是在问原因却又像已经知道这样是预料之中的一样。慢慢的他摘下了那遮住了半张脸的头盔，露出一张在阳光下都晒不黑的白皙的脸。

    “你叫什么？”我捏着自己受伤的腿，想要自己不要糊涂。

    “申柰林。”拿着头盔的姿势很专业也很从容，眼前这个人除了脸蛋和小梓长的像，没有一丝他身上的气质。

    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

    我还是那样平静的看着他，他亦从容的应对我的问题。只有教练在一旁表面淡定内心担忧的看着我们。

    “茉莉常绿，北土曰柰。”我敲着桌面，不再看他，淡淡的说，“你喜欢茉莉？”

    “曾先生真厉害，一般人都不会知道这个解释的。是我奶奶喜欢，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捧着茶杯，低着头淡淡的陈述，“这个茶也是她喜欢的。”

    那种恬静的神态完全没有伪装的成分，他没有被我那毫不掩饰的自负吓到，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提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同样不懂的还有教练，他也知道怀仁对茉莉的狂恋，却不知道这个有任何原因是跟那位已故的妇人有关的。

    “那你觉得这茶如何？”

    闻了闻已经被我冷落了的茶，我抬起眼皮看着他，不知道这样的眼神透露出了我怎样的心情，也许我内心本来就不清楚，所以根本除了面瘫，我没有任何可以表露的东西。

    “很醇香。”他喝了一口，依旧是那样低着头淡淡的说。

    这一幕看起来丝毫不像是接见新人，倒像是久别重逢。

    三个人就那样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他离去时，那走路的姿态印在我眼里，传到脑子里幽深而遥远的记忆石上，和很久以前他从桥上消失时候的身影重叠了。同时相似的还有两个时候我的感觉，都是这样带着忧郁和不解。

    “我们是不是搞糟了？”教练推掉他怎么喝都觉得苦的茶水，很疑惑看着我。

    “这不就是他要的结果么，我不过成全他而已。”

    那些订单，高过头顶的文件，都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我一手拍掉那些东西，听到他们平抛运动落地的声音，心里就没由来的痛快。

    接着我索性砸了整间办公室，换来我内心全部的倾泻。

    “闹够了吧，不想变瘸子就别把这拐杖也扔了。”教练站在身后避险一般的躲着我的攻击，却又有些讽刺的提醒我。

    我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扭动了拐杖的机关，抽出藏在里面的利剑，一瘸一拐地开始对着桌子一阵狂砍。

    等我终于停下来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时候，教练正站在门口扶额。那神伤的表情像极了看到儿子不争气的父亲，有些失望也有些难过。

    我跛行着到他面前，“没事，我就是担心憋着难受。”

    合上拐杖，我慢慢的走出去。“走吧，还有好多计划没有完成呢。”

    到了电梯门前，我突然回头看着那没有关上的办公室门。

    “把那间屋封了，不准有人再进去，也不准去收拾。就让他那样。”

    我失神的看着那扇门，直到电梯门关上了我才收回视线。

    “别想太多，总有那么多的事会是注定要朝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事情不要偏离轨道太远。”

    “我只是意外，他真的能这样对我。”

    教练没有再说话，把脸转到一边沉默着。我知道他在想怀仁，那么善良的人到了最后竟然有着那样的结局。

    拄着拐杖极为不便，却丝毫没有禁锢到我的行动，依旧到处闲逛准备观看每一场比赛。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经常有意无意出现在我面前，而是基本上消失了一般，只有在有赛事的时候才能在跑道上看到。

    就像是，他终于逃出我的捆绑获得了自由一般。

    比赛后的马棚里，我看着那个人很认真的和他的坐骑交流着，像一幅优美的水墨画。

    “他叫什么？”

    我看着自己在前进时夕阳照射下一跳一跳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像僵尸。

    “妖孽。”

    “妖孽？”

    “嗯。”他回过头轻轻的笑了，视线里都是对马儿的宠爱。

    “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

    “因为我刚刚跟他接触时他很会迷惑人，好不容易才驯服了。”他用铁梳很小心的为马儿整理毛，“就是到了现在，都还是很不听话。”

    虽然不是好话，可从语气里也能听得出他对这马儿有多关心，差不多到了溺爱的地步。

    看着他修长的手臂在夕阳下泛着橙黄，我很难想象他有一天会亲自干这样的活。从小养尊处优的人，也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做让步。

    只是我还没有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你是哪里人？”

    “九龙，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开始养马，所以对马比别人多了一些了解。”

    “多大了？”

    “二十四。”

    “哦，竟然跟我同岁。”我笑了笑，看着他，把拐杖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移动了身体。

    “曾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我很少看到有人成功时能像曾先生这样年轻的。”他打理完了马毛，开始为她喂水，从头到尾都没正面看过我，只是偶尔说话时会朝我的方向抬头。

    “我只是运气而已。”

    靠着马棚的墙壁，我看着那迷人的夕阳。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在傍晚看到这样的夕阳了，不知道这里的冬天会不会下雪。

    秋天是高兴和悲伤混合的季节，人们在这个时候丰收，也在这个时候迎接事物的沉寂。落叶的掉落从古至今都是文人雅士们表达内心苦涩的借鉴，可那些人怎么也看不到秋天的另一面，现在，我也看不到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运气的，没有一定的头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运气呢，你说是吧？”他牵着马儿往屋里走。

    “让她晒晒太阳吧，身上还湿着呢，这样进去容易生病。”

    他终于回头正视了我一回，可是时间太短，我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就消失了。

    转头看了看那正浓的夕阳，他没有反对的牵着马去了草坪。

    想起上次在拍摄写真意外看到他时的震惊，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这一切都太像幻觉了，让人有些应接不暇。若不是发现了他的存在，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男人被害的事。

    “你知道吗？”我慢慢地走在后面，不理会他有没有听到。

    “什么？”走了几步，他才背对着我回应。

    “你长跟一个人很像，像到当初我都认错了。”我一直那样陈述着，像是在对谁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回头，秋风吹乱了头发，眯着眼睛的神情不再有几年前的青涩。

    我点点头说是，却没有继续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他现在怎样了？”

    “死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样回答，那看着我的眼神告诉我，这时候我的表情是绝望和伤心的。怎么会不是呢，我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就这样没有了。

    我站的并非笔直，却也没有颓废的神态，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很久都没有抬头看他的脸，直到最后他转身离去，我都只是在原处站着。




第七十五章

再次看着他的背影，我坚定的退了回去。

    第二天出现了难得的炎热，教练说这是因为立秋那天没有下雨，所以才会有现在的‘秋老虎’。人们的热情跟天空中的一样温度高，在观众席里挥洒着澎湃的激情。

    教练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便冷静的回头盯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地方。

    经过好多场比赛的轻松夺魁，申萘林基本上在观众心中建立了无比稳固的形象，买他的人比别人多出了好多倍，比赛时的呐喊声也比别人多了很多。

    满场的人就像是为他而来一般，还有人做了粉丝牌，高举着为他助威。

    比赛开始了，他还是那样从容的在马背上奔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边喝茶一边看他赛马已经成了我终日想要做的事。

    人们都在欢呼，可我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抬头看了看烈日，赛场对面的大屏幕上闪过了几位观众流着汗水的侧脸，也说明人们对这赛事的热爱。

    今天心跳总有些偏离，就快出现心律不齐了，我却还没找到原因。

    也许是人老了吧，我快被折磨的患上心脏病了，是时候告老还乡去享清福了。

    看着他从赛场上奔驰而过，溅起的尘埃都跟着落寞。没有对手的感觉其实很寂寞，可是他并不在乎那些跟他为伍的骑手们。

    快到终点的时候，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终点的位置。这是骑马时很危险的动作，这样跟马之间的间距加大了，同时也减弱了对马儿的控制。

    速度陡降，观众席上的人都唏嘘了，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骑士这是要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顶端我坐着的方向，即使只有一刻我也知道他的眼神里流淌着多少的悲伤。

    “你说他这是要干嘛？”教练取出一直叼着的烟，吹了一口气问我。

    我想起了昨天我对他说的话，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突然他又俯下去继续飞奔，只是带着很浓厚的力不从心。

    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他会发生什么事，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果不其然，他从马上摔了下去。

    观众的叫声再次盖过了我的惊讶，等到我终于抓着不在身边的拐杖起身时，他已经被医护人员抬到了后台。

    从前的黄金骑士夺得了第一，但是申柰林在马场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所以买他的人只可能是少数。

    这下说他故意坠马的言论一定会超过预期的，麻烦马上就会来了。

    不过这不是我担心的东西，他的安危才是我此刻要得知的第一消息。

    “他故意的吧，这下不是要害死我们吗。”教练暴跳如雷，一个劲的骂着他，完全不理会行动不便却还想着要去看望那个罪魁祸首的我。“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来帮忙的，先做出无所不能的假象，再这样故意从马背上掉落，谁会相信他是不行才会输马的。”

    听到他完整的讲出这一句，我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试着抛开拐杖开始正常行走。

    我不想浪费一刻的时间，只想快点听到他已经没事的消息。秘书飞快的跟过来扶着我，却还是被我挡开了。

    “没事，我能自己走。”

    从我坐的最高观众看台到他现在所处的医疗室有两公里的路程，我不能一直这样跛行着过去。

    “华胜，帮我把马牵出来。”

    “可是老板，你现在并不能骑马。”他在身后一路小跑才能赶上一直跛着脚狂奔的我。

    “不要跟我说教，你要不去就走人。”

    他停止了跟随，可是停顿了一会儿便在我身后说马上去。

    当我下到最终出口时，他已经牵着马儿站在那里等着我了。

    跨上马背，我没有理会他要接过拐杖的手，径直往着小梓在的地方奔去了。也没有理会教练在秘书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失望和悲伤的表情。

    观众们都还没有散去，这回肯定会闹的比较大，有很多人都是投资了自己身家来赌马的，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又岂会善罢甘休。

    我从赛场上穿梭过去的时候，用余光看到了正在和工作人员发生纠纷的观众们，有些都已经掉到了赛场上。

    每次有什么事，我基本上注意到的都是那些不会被大众看到的方面，而表面上的大问题都会交给教练去解决。

    所以大家都觉得我们俩的合作他付出要多得多，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的言论。

    萧医生看到我过去的时候几乎是跳起来迎接的，我还没下马就开始询问小梓的状况。

    “申先生怎么样了？”

    “他伤到了肋骨，没有创口，但是体内淤积了大量的血。”他手里还拿着刚刚洗出来的X光片，显示着他受了伤的肋骨。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伤的有多重。

    “有没有伤到心脏？”

    “刚好擦过心脏，但是血管受了伤，所以才造成了大出血。”

    我一步步的走着，由于心太急，让人们看到了我早已恢复的八九分的腿伤。稳稳的走着，我再次问他。

    “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要等他恢复到静息状态才可以，现在他的心跳还在活跃期，这样做手术会流失更多的血液，很危险。”

    “嗯。”我走到了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小梓，想想这是第几次我这样看着他。

    “他醒着么？”

    “半醒状态。”

    “我要看他。”这不是请求，是陈述。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径直替我开了门。

    终于又一次坐在了这个人的身边，他的睡脸是最让我动容的，绝对的无害。

    “申先生？”我轻轻叫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见。

    慢慢的替他拨开额前发丝，我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却看到他的睫毛因为意识而颤抖。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他终于睁开眼看了看我，然后笑了，继而点点头。

    “对不起，要害你损失了。”

    “没关系，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没事，我就没有损失。”

    我看着他胸腹部因为受伤和没有缓过气的心跳而不停的起伏，知道他现在很难受。

    “曾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他慢慢的又睁开眼睛，直视着我的脸。

    “你问吧。”

    “你说的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吐出了一口鲜血，亮红色的液体闪的我眼睛疼，一直疼到了心里。

    “萧景生，你快点救他。”我让医生立刻进来，同时捏了捏那不停往体内补充的缓冲液。“你要坚持住，会没事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个人…对你重要么？”坚定的眼神，没有一丝疑虑的看着我，此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当然很重要，他是我活着的意义。”我亦用那样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回答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依然那么珍视他。”

    他笑了，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抓着我的，过了很久才又说，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跟着就有眼泪流下来，滴落在我手心。

    “等你好了，我也就好了。”我哽咽着看着他，用从前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点了点头，闭着眼睛不说话，任凭眼泪不停地流。

    萧医生带着护士们进来的时候，我看着他说，“我不出去，你替他手术吧。”

    像从前那样，我跟着医生的手而移动着视线，看着他的意识慢慢丧失。

    想到上次他割破自己手腕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看着他闭上眼睛的，可之后却没有见他睁开过。

    医生为他穿上手术服时，我总觉得这样坐着看着他，我也会失去。

    一刀刀的划破了皮肤，露出受了伤的内脏，这样的场面我读书那会儿见得多了，可这次却觉得有些晕眩。

    你一定要没事，我才会放过自己。




第七十六章

不管医生怎么弄，他也没有反应。我看着周围的各项指标，心里默默的许愿希望这些会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之上，手术顺利完成，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一副副金属器械在他内脏里翻来覆去，拿出来的时候都染上了鲜红的血液。从结合肋骨到缝合伤口，手术一直持续了好久，我做在那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这会给医生们造成干扰从而影响到他的情况。

    当萧医生回头看着我时，我还盯着那机器发呆。回头看着他戴上口罩的脸，我看到他的视线里都是沉默。

    我刚想问这意味着什么，左手边的心电图仪就开始出现异常了。那刺耳的鸣叫声传入耳膜时我脑子也跟着嗡了，这是完全没有想到情况。

    他大概知道我下一刻就会疯狂，早早的叫了人把我拉出去。到了门外他才去掉口罩用那副依旧是谄媚的神色对我说，“曾先生不要激动，这不能说明申先生的情况。现在手术刚刚结束，需要一段缓冲时间的。”

    他把手悬在空中，像是想要安慰又有些不敢。我看着里面躺着的人，想起注射麻醉之前他说的话，心里就不免会抽痛。

    “你一定要治好他。”我抵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因为他要是死了，我也就死了。”

    他自然是不会理解我这话的意思，只是默默的看了我一会儿就去跟其他的医生核对病历去了，剩下我一个人继续看着那个似乎从来都没有走远的人。

    教练进来的时候我还那样倚着墙壁看着里面的人，其实眼睛早就已经失去了焦点，只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舍不得眨眼。

    “出事了，你还在这站着。”他没好气的喘着气，看着一脸漠然的我，见我没有反应便掰正了我逼着视线看到他。

    “你要为那个人纠结到什么时候，他害死了你朋友，害得怀仁一直那样躺着，现在还想害死你。”他晃了晃我的肩，“你还这样为他担心，你又不是天生就欠他的。”

    “那又怎样，我就是愿意。”说完我慢慢的走过那条狭长而幽深的走廊，出去看着已经吹起风的场地上到处都是枯黄的落叶，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也进行到秋天了。

    “刚刚的纠纷，你都不会去关心一下，死人了。”

    他冲过来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对着我大吼。

    虽然出事是我预料中的事，可出人命却是我没有想到的。作为内地第一大型的马场，每场赛事都有记者跟踪报道，赛事一结束网上就会有披露，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肯定都炸开锅了。等着看我好戏的人们肯定眼睛都擦亮了。

    我好不容易才没有再走神，看着他专注的眼神，过了半天终于回了一句。

    “知道了，我会处理。”

    然后拄着拐杖离开了那片还不到深秋就满地萧瑟的地方，站在空荡荡的赛场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之前发生的事都是错觉，没有办法不相信现在的我需要更多独当一面的能力。

    秘书拿着文件过来时我还那样看着这一切，突然就看到有记者跑出来拍照，同时涌上来开始问问题。

    这更是没有想到的画面，以至于我有那么一刻是失神不知所措的。

    “曾先生，请问你对于扬尘马场第一骑士申柰林坠马一事有什么看法？”挤在前面的记者首先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还愣在那里进退都不是。

    秘书推开那些记者，赔小心的说，“对不起，现在曾先生不方便说话。”说完就准备为我开道离开。

    我转身准备离开，可是那些记者岂会是善男信女，一个个的问题炮轰过来。

    “请问曾先生就扬尘马场观众闹出人命这一事故有什么说法？”

    “有人曾看到曾先生和申柰林在马棚秘密见面，请问曾先生和申柰林是什么关系？”

    “有消息说申柰林在坠马前曾凝望过你的方向，请问曾先生，你们是否真的像传闻一样已经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可是无论在我人生的哪个阶段，这个词都形容不了我跟他的关系。

    我黑着一张脸回头看着这一个个逼迫别人回答问题的记者，终于忍不住停下来，

    “申柰林是跟扬尘马场共存亡的人，有他就有马场。”

    转身走掉再不理会那群人在身后的嘶吼，一瘸一拐的走进后台看着那些骑士们每天都会呆的地方。

    “他的更衣室在哪里？”

    “转角。”

    我慢慢的走过去，看着那个米白色的柜子，钥匙插在钥匙孔里都没来得及取，可以看出他在上场前很冲忙。

    拉开更衣柜，我看到衣柜的贴在衣柜内面的照片，是一位小孩和阿婆的照片。

    衣物都摆放的很整齐，简单的不像话。

    慢慢的合上衣柜，我看着那个印在外面的马场标记，一匹黑色纯种马狂奔的铜像很巧妙的镶嵌在椭圆的青铜上，微微的凸出表面，下面飘逸的写着YChippodrome。

    当初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记得小时候一起骑马时他说飞奔时候尘土飞扬的感觉很好，希望可以真的体验那种驰骋的生活。

    “若问少年儿时梦，唯有驰骋扬尘沙。”

    如今他真的做了骑士，而我却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对观众们笑，看着他悲伤的跌落，看着他默默的流泪，看着他闭上眼睛。

    什么都做不了，废人一般。

    慢慢的走出去任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有树叶从眼前飘过，可丝毫没有带走我的悲伤。

    秘书一直跟在身后，保镖一直在他身后，马场封锁了所有的出口，不让记者有机会进入。穿过那条中满法国梧桐的道路，我进马棚牵出了他的马。

    “妖孽。”我看着这匹纯黑的英国进口马，眉目间都是桀骜不驯，跟他主人一样乍一看是温顺的可人儿，仔细了才知道原来尽是让人难过的招。

    等待也许并不容易，但伤害却轻而易举。

    “跟我骑一段吧。”

    跨坐在马背上，我拍着她的肩，拉动缰绳飞奔了出去。

    “曾先生，你的腿伤……”华胜的叫喊声被风吞噬了，我一个劲的加速着，只希望那些恼人的情绪都能像这风一样从身边擦拭而过。




第七十七章

秋风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妖孽要是跟我有心灵感应一般顺从的越过我想去的地方。

    在马场的边缘，我站在落日下的围墙边，心里想着还没度过危险期的他。

    也许这样的清净对我来说不错，向来喜欢在无人区净化自己的曾某人，此刻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浮躁。

    等到黑夜都降临了，之后黎明又来了，我依然坐在马背上没有动，看着已经消失的落日变作朝阳出现。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曾先生，申先生已经醒了，不过意识还不是很清晰。”萧医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我还要高兴，可我并不打算去研究，拉过缰绳转身飞奔去往医院的方向。

    妖孽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消息，不用我导航也能向着柰林的方向去。

    踩着落叶，我一步变作三步的快走着，拉扯着左腿有些疼痛，但我完全没有理会。遇到要绕道走时，我直接飞过了那道铁栅栏，就看到有护士端着器械从走廊消失。

    冲到病房前，我没有马上就进去，只是等到萧医生都到了，才问他关于里面人的情况。

    “刚才他睁开眼看了看，然后又继续睡了。”

    “嗯，我进去看看。”

    他离开后，我推门进去，看着脸色和床单颜色一样苍白的人，坐在他身边等着他睁开眼看看我。

    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和他的关系，但心里却还是那样妄想着跟他一起看日出日落。

    想到他会睁开眼看着我，就开始紧张自己该怎么回应。

    我甚至连怎么叫他都不知道。

    当我正为这些事犹豫时，躺着的人开始试着睁开眼睛，我立刻就抓着他的手。

    “好点没？”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用手抓着头发挡住视线。

    “怎么了，是阳光刺眼么？”

    他依然没有回答，等我把窗帘拉上，他也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睁开一条缝看着我。

    “怎么感觉像是不认识我呢？”我笑着看向他。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他也笑了，淡淡环顾了一下四周，“毕竟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并不值得那么多。”

    我没有回他的话，却也没有再放开他的手。

    他没有要挣脱，就那样被我抓着。

    突然我看到窗口有人影晃动，以为是护士或者医生，却没有想到下一刻就有闪光灯被看到。我才意识到新闻媒体的力量是从头到尾都不可小嘘的。

    申柰林甩开了我的手，用力的拉过被子盖上，尽量想掩饰刚才那一幕。我则没有丝毫躲避的征兆，就那样坐着，不看他也不看门口的镜头。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有保卫过来把记者拉走，秘书小心的进来冲我抱歉的笑了笑，说自己计划失利才导致让那些狗仔进来。

    “没事，你去吧，我再陪他坐会儿。”

    秘书很识相的出去了，我转头看着那个把脸转到一边的人，心里开始有点纳闷。

    “怎么，你害怕和我传绯闻？”

    他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大了眼睛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人啊。”

    “呵呵，我当然知道。”我看了看他，想起当初那个人也是这样跟我说话的，“我也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的倾向。”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把脸转过去，看着天花板说，“是因为我和那个人相似才这样说的么？”

    我盯着他，心里有些气愤也有点难过，“我可以问个问题么？”

    “你问吧。”

    “为什么要坠马，你可以坚持到终点的？”

    “这是我意料中的问题。”他很努力的说出这一句，隔了好久才叹出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没有能力再继续了。”

    这是我意外的答案，我没有说出疑问，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妖孽被人动了手脚。”

    “什么？”

    “她中了毒。”

    “之后我去看过她，完全没有发现她有问题。”

    “是一种轻微的草药，六个小时就会失效的，不仔细检查不会发现有任何异象。”

    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拐杖，不仔细观察也不会知道这里面原来也有玄机。

    “那之前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

    他笑了一下，却没有转移视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

    “那就回答吧。”

    “因为我很羡慕。”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竟然有些俏皮。

    “从小到大都没人对我好过，责骂和严厉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从来没人会诚心对我。一直我都好希望能有个人会真的疼我，至少也对我真诚。你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眼里流露的神情让我知道你很在乎那个人，就好羡慕。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也能遇到那样一个人，所以才会问你那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我愣了一会儿才说，然后理了理被子，“你现在很虚弱，不要说太多的话，要多休息。”

    “生气了么？”

    “没有。”我笑了一下。

    “生气了也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怕一个人。”

    “你刚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是他，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我起身准备往外走，心里一阵凉。

    “曾先生。”

    “嗯？”我回头。

    “你还会再来吗？”他依旧那样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会。”




第七十八章

说完这一个字，我拉着拐杖出了门，一点点的回忆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说的话，也许并不是假的，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现在我心里又多了一个疑惑，他真的不是小梓么，明明那么相似的。

    再次进入马场，站到妖孽面前，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很亲切的跟他问好。

    “你说，他真的不是我的小梓么？”

    马儿只是那样宁静的站着，没有力气回答我心里的任何一个疑问。

    “跟我去散散步吧。”

    我松开他的套绳，牵着去了马场的最远端。

    这次不同于上次的狂奔，我很慢的跟他一起观光这里的一草一木。

    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如果妖孽不认识我，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跟我混熟了。他看着柰林跌倒，却也感知了我对这件事的感受，接受了我所有的要求。

    若不是因为有身上有柰林的味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依这匹马的性格，我一定是被甩到地上还要被踩的。

    兽医很快就到了，我让他仔细替马儿检查。

    取了一些最近的粪便和血液回去，他说会在最快的时间里给我答复。

    “沙陵，你到底要不要解决这件事。”对于我如此在意申柰林，教练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我这样的脸色了。

    “马上就过来。”

    我骑着妖孽去了事故的发生地，教练坐在那天还人山人海的观众席上，抽着我最爱的香烟。那么空旷的场地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凄凉。

    马儿站在赛场的最边缘靠近观众席的地方，和他很接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憎恨。

    左手上紧紧握着那藏着利剑的拐杖，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我们去殡仪馆看看那个人吧。”我用拐杖的那一头碰了碰他的腿，准备打掉他放在膝盖上的腿，可是，最后却没有那么做。

    “好。”

    他伸出手接住拐杖，越过栅栏跳到马背上，便和我一起往着那个地方去了。

    死者家属站在灵堂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而是很平静的主持着一切事物。

    当有人通报我要进去时，先来迎接的不是死者家属，而是那些早已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秘书和保镖冲到前面去为我和教练开道，过了好久才终于走过了那短短的几米路。

    站在灵堂前面，我才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但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可以跟他联系的内容。虽然这次的事件我让秘书拨款赔偿，算是正常的解决意外事故的方式，可那个赔款的数目却是他赌马可能赢的几十倍。

    我和教练并肩站，看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以后也不会再见的人，他的一生平淡无奇，还因为迷恋赌马而被家人痛恨。所以当他们拿到那笔赔偿金时，我想或许喜悦要多过悲伤吧。

    这就是人性的阴暗面，我永远无法苟同的现实。

    三鞠躬以后，我听到教练微微叹气的声音，知道他刚才一定是很紧张的。

    这么顺利也不是我意料中的，虽然我承认自己很自私的只想关心那个在乎的人，可这件事发生在马场内部，责任我们要负全部。

    终于解决了这桩事，教练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生气，不再摆着一张臭脸看到我就想骂。

    “妈的，老子比死了亲娘还难受，结果他妈的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骂人，“这世道就他妈这么邪。”

    “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的，现在想骂或者想打我，都随便吧。我不还的，也不会记着。”

    “你丫最好给老子记着了，以后再犯这样的错老子立马走人不理你了。谁还会让你去关心你那披着白雪公主外衣的皇后娘娘。”

    “教练。”我再也喝不下去那原本很合胃口的酒，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他不是小梓。”

    ……

    “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他不是。”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极其认真的说。




第七十九章

教练即将出现的诧异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可这个程度我完全没有估计到。

    “他不是你老婆，还能是谁。你别告诉我他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现在还不能这么确定，一切都要等医生的化验结果出来才知道。”我看了看桌面都空的瓶子，抢了他手里的酒，一口喝完倒头就睡。

    “什么化验结果，他的医疗报告么？”

    “不是，是他的马。”我把枕头垫高了一些，接着说，“昨天我去看妖孽的时候，在他的马厩里发现了这个。”

    我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株看起来很正常的植物，只是已经离开土壤太久绿色已经变得干燥不新鲜。

    “这是什么？”

    “羊蹄甲，但是妖孽一定吃了它的树皮，才会有突发性又不明显的表现出力量上的虚弱。”我把那根可以作为铁证的植物扔进了垃圾桶，闭着眼睛开始养神，或者说是等着教练发问。

    “你是说，他坠马是被人害的？”

    “嗯。”我把手掉到沙发外面，翘着早已经痊愈的腿，看到它在阳光下只有黑色的阴影，“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切，什么叫不出意外，这明明就是你自己在找借口而已。”他退回到对面，很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见我依然是那副模样便不再说话。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等结果出来了就要相信证据，知道么？”

    “谁知道你有没有作弊，就是为了不让我再恨他。”他抽着烟，说的很轻，眼神很空，“你都不知道怀仁有多痛苦。”

    “我会去看他的。”

    “你就像个蛤蟆，挨打一次才会向前走一点。”

    “我以为你说我想吃天鹅肉呢，吓一跳。”

    “蛤蟆可不这样认为的，他们这个目标多远大啊。哪像你，都干些什么事啊。”

    “好吧，我连蛤蟆都不如，他们目标远大，我志向短浅，没有广阔的胸襟，也没有那份毅力，只能坐吃山空…”

    “好了，老子就说了一句，你要议论半天。你也爷们儿点啊。”

    “好吧，不说了，我现在就去看怀仁。”

    “你会吓一跳的。”他背对着我淡淡的说，却让我吓了一条。

    “怎…怎么了？”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不要什么都问老子。”他显然很不耐烦，“你丫天天都关心你的小公主，就没有管过这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男人那里跑。

    但是我仿佛得出了一个结论，教练和男人之间的友谊真牢固。

    等跑到我特别安排的养息场所，每次我都会飞快的跳完那些台阶，而在推门的时候总是很小心翼翼。

    那个本来应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静的人，此刻却坐起来了，在护士的照顾下慢慢的喝着水。

    “怀仁？”

    当我已经飞奔过去看着他时，他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眼里全是眼泪。

    他张着嘴准备说话，可却怎么都不能说出口。

    “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我知道他现在有很多功能都没有恢复，不过起码他醒了，这已经足以让我笑到哭了。

    “你醒过来太好了。”

    他激动的颤抖，很艰难的握住我的手，虽然说不出来我也能感觉到他有多激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我知道的。”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抓住了我的衣服，我则轻易的抱住了他。

    终于，在我再次看着他的脸时，他笑了。

    窗帘在秋风的呼唤下没有规则的飘荡，把我和这个人挡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外，也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空间，互相凝视。

    教练打电话说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怀仁身边睡过去。被那该死的声音吵到不行的我立起身就想骂人，却看到他竟然坐起来了。

    “怎么可以坐起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赶紧上去看看有没有异样，却见他笑了然后指了指电话。

    “哦，没事的。”我才拿起来接听。

    “已经出来了么？”

    “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我又看了看确定他没事才离开了。

    看着那张张都写满数据的纸，我皱着眉头抬头看着医生。

    “这真的就是结果？”

    “曾先生，我们忙了几个小时才测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可能说谎，我也用不着怀疑，只是抬头看着教练时心里又揪着了。

    “这下你死心了吧，这根本就说明不了他是清白的。”他双脚交叠倚着墙看着我，“你现在还想替他说好话也找不到理由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替他说好话了。”连气都叹不出来，可我依然觉得堵，“我说过会相信证据的。”

    眼睛怔怔的盯着不知道摆着什么的前方，我突然很想跟柰林说说我和男人的事。

    “教练，我有话跟你说。”

    “说。”

    我没有情绪的抬起眼皮示意医生们出门去，才转过去盯着他。

    “怀仁结婚的时候，是几岁？”

    “二十。”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无比的平静，但我知道当我揭穿他时他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在什么地方？”

    “北门那个教堂。”果然他的脸上有些许愤怒，眉头都拧一块儿了。

    “你没去吧？”

    这次他直接用愤怒的表情对着我，“你要问什么？”

    “想不到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居然可以在我面前很随意的谈论我妈和小梓。”

    “谁…说…”他还想抵赖，却在我的眼神注视下放弃了，“老子就是这个模样，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讨厌小梓，就是因为你觉得他俩长的像。”我慢慢的端起已经泡好了的红茶，送到他面前，“看到我没有办法对他一心一意，你也恨我。对吧？”

    他微微看了我一眼，没有接下茶杯，也没有回答。

    “你永远不会知道怀仁喜欢你的原因。”




第八十章

浪花吟唱拍打起夜色的上游

    礁石中褐色的长发狂舞

    苍白的脸笑迎远月

    大海诡秘的传递着一条船的帆动

    闻到的奇香静静飘浮在呼吸中

    我抬头看着他，对于这个陈述很吃惊，“那么，你也不准备跟我说，是吧？”

    “是的。”

    “你个混蛋。”不过在骂完之后我也觉得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并不算坏，“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说，怀仁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吧？”

    “我不知道。”

    “这算个什么回答。”我敲着桌面，看着墙壁上的油画，“难道是因为我跟从前他喜欢的人长得像？”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之后我怎么问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

    “你不会怕怀仁骂你吧？”我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你们在菲林山庄的大厅里，我听到了怀仁大声说话的声音，而你一直站着没有说过一个字。”

    我点燃了烟，吐了一口烟圈。“想不到你这么怕他的。哈哈，想到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生活和老婆的事，哈哈，德明，你也有今天。”

    他气愤到不行，冲到我面前大概是想掐死我，可是到最后也只是抢走了我手里的烟就出门去了，剩我一个人笑到不行。

    但是，我并不是嘲笑，这个跟我有着莫大关系的朋友，竟然喜欢我很心疼的父亲。

    把怀仁交给他，我是再放心不过了，可是心里却怎么还是有一些不甘心，这不是自私心在作祟，而是那种要分离的惆怅。

    绕过长长的赛场，我终于还是到了柰林住的医院。

    推门进去前我先看了看他的情况，从门的玻璃窗上我看到里面的人很安静的睡着。

    “申先生。”我提着华胜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走进去，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曾先生，你真的来了。”他睁开眼对着我笑了笑，似乎有些意外。

    “我说过会再来的，当然就会来。”我拆开看到礼物是一支很精致的玉石吊坠，也吃了一惊，回头却看到他笑着的脸。

    “是叫别人准备的吧？”他笑意更深了，眨了眨眼睛看着我，“你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来做这些事呢。”

    “都被你看出来了，这不是让我没有台阶下麽。”我却是有些囧，可却没法掩饰便不如直接说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下台阶，站在上面才有王者风范。”

    “哥哥我不需要站那么高也能有那气质。”我把吊坠拿出来递给他看，“喜欢么？”

    “很漂亮。”他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接过吊坠，看的很仔细，眼神却很暗淡。“从来…都没人送过我礼物。”

    我看着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那样孤单，“以后，我会送你很多。”

    他看了看我，笑了，“还是因为这张脸的原因吧。你不用的，我代替不了那个人。”

    “呵呵，我没有跟你说过要让你代替谁，只是觉得你会大老远从香港过来我的马场，成为我的首席骑士，这是一种很难得的缘分。”我替他戴好吊坠，继续说，“男人跟男人，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不是么？”

    他笑了笑，这笑让我觉得有点可笑，也许是因为自己说的这话把我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说出来的原因吧。

    我想他肯定知道的，但也没什么，我从来不想掩饰我喜欢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件事。

    可是，现在能证明他和小梓没关系的，就只剩最后一个方法了。

    “柰林。”我看着他，“以后我都这样叫你吧。”

    “好。”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嗯？”

    “他醒了，正在恢复。”

    他显然愣住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相信了之前我说那个人已经死了的原因。

    “是吗？”他怔怔的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那恭喜你了。”

    我很温和的笑了笑，不能否认的，怀仁能醒过来我真的很高兴。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他。”

    “好。”

    他手里一直捏着那条吊坠，却不看它。

    “听说玉可以驱邪，这能保佑你快点好起来的。”

    “谢谢。”

    “我决定了。”替他盖好被子，我继续说。“等你全部好了，马场才重新开张。”

    “那怎么行，这得损失多少啊。”他眼睛都瞪大了。

    “没事，我只是说那个时候才开张。但是，那个时候你也不能上场的。”

    “为什么？”

    “我也做了另一个决定。”还是那样温和的声音，“你再上场要等到一年以后。”

    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身体都跟着动。

    “曾先生，不可以。”

    “放心吧，不上场还是有钱赚的。你不用担心养不活你奶奶。”

    他手垂在半空，眼神惊颤，没有再说话。




第八十一章

记忆中小梓永远都很好学，却没见过他真的对那些无聊的东西有过多大的兴趣，充其量也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而已。

    在那个大家都在等待放学去球场上狂奔的时刻，他总是站在讲台上为大家述说老师要求大家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应该完成的作业。那么呆板的日子，他怎么会不觉得厌烦呢。

    那个时候的他很喜欢笑，却会在我出现后迅速收起来，然后露出一副顺从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爽。

    可就算是那样的日子里，我依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看到了他并不羸弱的身躯出现在球场上。尽管是大家都离开了的冷清球场，他一个人的身影却一点都不孤单。每一次扣球的动作都标准到无可挑剔，少年挥洒着热汗一次次的把球送进篮筐，强硬的手段似乎要向谁证明他并不是只会读书而已。

    “曾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问吧。”

    “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么？”

    这像是提醒一样的穿过我脑际，回头看着这个看起来和小梓一模一样却仿佛有些不同的人，我当然考虑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止是了解原因，连祖宗都调查过了。

    “为什么？”我笑了笑，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在马场干活了，起初是当杂役，一直到了二十岁才终于有了正式上场的机会。”他说一会儿就会累，休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那时候我看到了很多关于的你的报道。”

    “报道？”我有些诧异，“香港也会有我的报道？”

    “当然了，你是曾氏集团的话题人物，做什么不会被报道呢。”他笑了，很从容。

    可那时候我每天从网络上了解到的信息也总是那么有限，无非是关于酒店如何，药厂怎样的东西。没有其他。

    “都报道些什么？”

    “你和你哥。”

    我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原来那些不见了的消息去了外边，而我收到的都是被过滤了的。

    “说我和他怎样？”

    他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直接的话。

    “说……”他依旧看着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我们关系匪浅？是同性恋？乱伦？”坐得端正，面不改色，说的坦然，好像都说明了我心里其实早已看开。

    “差…不多。”

    “呵呵，那么我能理解为，你是为了我才来扬尘的？”我看着他努力睁开的眼睛，睫毛因为身体负荷的原因而开始颤动。

    “差…不多。”

    我有点想问，难道他也有这样的怪异特性，才会到我这里来避免被人嘲笑的么。可考虑到两人还没有熟悉到那地步，便没有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我笑了笑，开了窗户让空气透进来，“谢谢你。”

    “怎么突然道谢的？”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要先回去处理事务了，你好好休息。这段期间我会好好照顾妖孽，你不用担心。”

    “嗯。”

    阳光一直斜斜的照着，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我站在一大片落叶上看着已经没有几片叶子的树木。

    真的就回不去了么？

    我们绕了这么多的圈，终于绕晕了头，迷了路，没有办法回到当初。

    妖孽听话的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不能吃的落叶，头点低的捱着它们。

    那个关于申柰林的报告上并没有记载着他来这里的原因，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找不到他的报道会在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开始想到了老头，也许他把小梓藏起来了，派了一个跟他九分像的人来搞垮我的马场，亦或是这根本就是老头和小梓串通好了要来对付的手段。

    害的我无法站直身体，不能抬头看天空，他们就会笑了。

    不知道抽了几根烟，发现周围都是烟雾浓的连妖孽都不想靠近我了，我才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那天喂你吃草的人，是谁呢？”我拍着他的背，看到他变得顺从起来，就想起了柰林对于她名字来历的解释。

    “既然你那么不听话，为什么别人给你的草料你会吃呢？”

    经过那么多天的观察，我的人从来没有报告过有其他接近过这匹被她的主人视为珍宝的马儿。

    “你说，”我对着这匹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马儿继续着自己的言论，“他这是为什么。”

    牵着马儿一直在驯马场上散步，看着那平日里总是有骑士们欢歌笑语的驯马场上如今只剩了虫鸣鸟叫。

    萧医生前几天带着他的老婆和儿子住到了我安排的家属区，还特地买了一匹矮种马给他的儿子当坐骑。现在，他天天带着儿子在那空空的赛场道路上练习，看到我们总是不好意思的笑笑，等我们都离开了才又继续。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不用这样低声下气的，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让自己的身段比别人低呢。

    小梓如果在，一定会说我又欺负弱小了。他总是一副很贤良的模样，处处为我说好话，不让别人误解我。

    可如今外界的报道早已经把我写的面目全非，我还是依旧这样稳稳的坐着。是不是就证明了那时候我说他多余的话应验了，还是说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本来就要从睡眼朦胧的角度去观察。

    小梓，怀仁都醒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呢。




第八十二章

暮色降临时，我牵着妖孽回了马厩。

    可今天怎么她看起来有些怪，还是很顺从于我，却怎么也不肯进到自己的棚里。

    “怎么了？”我有些惊讶，动物的感觉比人类要发达很多，现在出现异常是不是她感知了不好的事。

    “妖孽，乖，进去。”我试着牵她到棚里，可这次她直接反抗了，扯掉缰绳开始嘶鸣，接着往医院的方向跑了。

    我以为是柰林有危险，加快脚步跟上去。

    但，还没到医院门口我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我驻足瞪着地上，抬头看着还在狂奔的妖孽，就又加速冲到医院里去了。

    “柰林。”还没到病房我就开始喊叫，看到那些护士们已经都在往外面跑。

    推开门看到那个人比我更冷静，安分的躺着，眼睛睁开看着门口的我。没有多余考虑的时间我扯掉他手上的点滴抱着人就开始跑，这里的建筑全是精修，坚固无比，可我还是不放心就这样抛下那些人不管。

    直到都跑到了四周没有障碍的赛场上，我才停下脚步看了看怀里的人。

    “没事吧？”

    他眉头紧皱，慢慢的理了一口气才摇了摇头，此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抱着的就是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对我笑的天使。

    “能站立么？”

    他笑了，很轻的眨着眼睛，笑意久久没有褪去，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能。”

    我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怀仁所处的方向，心里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轻轻的我把他放在草丛旁边，看着他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他还是那样淡淡又从容的点着头，没有半点在乎。

    骑着妖孽我奔向了怀仁所处的地方，速度超过我的想象。等到我终于跑上那还在摇晃的二楼，转身时挂在阳台上的吊兰从我身边降落，摔了个粉碎。急忙推门进去却没有看到那个会睁大眼睛期待我出现的人。

    一定是教练把他救走了吧，我迅速下楼到处找人。房屋还是那样剧烈的摇晃，我却变得有些清醒，终究还是不可能同时顾两处。

    地震一直持续着，但看起来却并不想要摧毁我的地方，只是不停地摇晃。

    等我走下楼到了房屋间的空地上，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呈一种固定的振幅振动着，好像自己不动也在跟着那股力量以某种无法计算的规律运动着。

    看着这跟做梦差不多的景象，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我抽出利剑在妖孽的后驱刺下去，受到惊吓的动物就立刻奔离了我的身边。

    再没有什么可以担心了，慢慢地沿着道路走出去，每走一步心里就跟着那股旋律律动，到了最后我以为自己都跟它们产生了共鸣，那股力量却消失了。

    走到赛场上，大概是因为今天跑的太多吧，腿又开始疼了。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变成瘸子，而此刻的我却希望自己可以永远这样跛行着，永远都不要走完这一段路。

    可最后我还是走到了那里，看到那个本来就很虚弱的人却站了起来，靠在马儿身上很小心的想要上去。

    如果不是我的幻觉，此刻我从他脸上看到的是慌张。

    可看到我出现后他即刻变回镇定。左右看了一遍后，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你说的那个人呢？”

    “他很安全。”慢慢的走过去，我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看到他那副上下都不是的姿态，加上脸上都不能掩饰的艰难，我上前接住他，慢慢的放到地上。“不要乱动，伤口出现异常会影响到恢复的。”

    他很听话的配合我，又坐到草地上，汗水流了一脸，看得出来他很难受。

    “怎么随便乱走的？”我翻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了信号，才立刻让救援人员过来。

    等我挂掉电话去准备收听他的回答时，却发现那个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回答。

    我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我们都思考着自己关心的事，谁都没有说话。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地震发生时我心里有多担心这个人的安危，更何况是他了。我亦无法理解，为什么宁静祥和可以时时挂在他脸上。

    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也许会一直都只存在我肚子里的问题，因为我没法问的出口。

    为什么要离开我？

    盯着这落叶满天飞的地方，他不禁感叹。

    “原来都已经到中秋了。”

    我回头时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帅气泼辣的妖孽身上，这匹富有灵性的马给了我无限多的启示。

    而真正让我明白的是这没有造成多大危害的地震，它让我知道谁才是我心里最在乎的人。

    “是啊，都已经过了这么多个中秋了。”却没有一个有意义的。

    “每年中秋的时候，我奶奶都会做月饼，很好吃。”他笑起来的时候很美，没有杂质。从那双眼睛我知道这个人已经想到了过去美好的时光。

    “我妈也是。”我看到马儿在草丛里安心的吃草，他就只是盯着她，听到我说话时才回头。

    “你母亲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发出这句表示话题继续的句子。

    “嗯，不过她已经去世了，”我拿出了一根烟，“十六年前的事。”

    “抱歉。”他有些窘迫，很小心的咳嗽了一下，我回头看着这个人，现在不能说什么，甚至连关心都要分清界限。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再回头看着他那张面如白纸的脸，很想抱着他安慰，可是最后还是只有保持距离说话。

    “她一定很漂亮。”他背靠着一直延伸到观众席的墙壁，仍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神态。

    “是很漂亮。”母亲的美是无人能比的，这不是我的偏见。“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时候她的笑，那笑能让我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不美丽。”

    他淡淡的却又像是发自内心的笑着，“我也想有这样的母亲。”

    我投过疑问的目光，却没将问题说出口。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只留下我和奶奶过。”他扯下了一株长在身边的草，很仔细的看着它的构造，嘴角露出一股在我看来并不单纯甚至有些邪恶的笑。

    “后来呢？”

    “什么后来？”他看着我，见我叼着烟问他话，才回过神，却不是回答我的问题。“呵呵，我看到过你抽烟。”

    定定的看了我一下，弄得我都有些发汗了，他才说，“在一本杂志上，封面就是你吐烟圈的照片。”

    这次我更吃惊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关注我的。

    “呵呵，你让我很好奇。”隔着层层烟雾我看到他安详的脸，让我觉得似乎他从来都是这样拿得起又放得下。

    或许，一直犹犹豫豫的人，是我自己而已。

    “什么？”

    “你怎么会关注了我这么多，平常人应该都不会这样知道我的每一件事。”我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着他想知道这次他会怎么说。

    他低头笑了笑，等到他抬头要说话时那些等了很久的员工们终于是到了。

    等我扶他上车时，他还是那样浅浅的笑着，我关上门，心却打开了。

    “萧医生，你好好替他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知道了，曾先生请放心。”

    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车辆，我才想到怀仁还没有见到。

    跨过那道隔着赛场和观众席的栅栏，我一路往上跑，找到出口就开始狂奔。

    “怀仁。”我叫住他时，他正在宽阔的道路上练习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让我想起他优雅行走时候的样子，可是那时候不知道他也会有一天要这样别扭的移动。

    他回头对我笑，等我走近就伸手替我抹去额头上的汗。

    “对不起，我来晚了。”拉着他的手，我轻轻的说。

    教练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怒气的看着我，逼得我只有无视了接着和怀仁说话。

    “我扶过去坐吧，不要太累了。”

    他点点头任我扶着，刚刚坐下时就听到他说话。

    “沙…沙陵。”他拽着我的手，很艰难的叫我，那声音和很久以前一直到他昏迷前的一模一样，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动听过。




第八十三章

听到他说话，我就知道距离他恢复已经不远了。

    我笑着答应他，透过夕阳的余晖看到他白皙的脸上有一条淡淡的纹路，才发现这个人原来已经真的不年轻了。

    等我到了他这样的年纪，会过的怎么样呢，会不会也像他这样一直苦恋，到了最后无法承受了就找一个替身来寄托。

    “怀仁，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骑马。”

    “好。”他静静的看着我，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笑意温柔而细腻。

    教练一直在门口站着，几次想靠近都只是把腿伸出来悬空一会儿又缩回去了，依旧那样倚着门框看着我们。

    中秋节就这样来了，柰林终于可以稍微摆脱病床了，就经常看到他站在从前我站过的位置上看着落叶掉到脚边。

    等到我走近了，他转身便递给我一片有菱角的枫叶，因为已经脱离了树干的滋养而变得枯黄。

    “你喜欢落叶么？”

    看着那片没有生命的叶片，突然有了很多感谢。

    “喜欢。”他静静的看着地面。

    “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没有生命的有机物，到时候所有遗憾的后悔的事都没有意义了。”

    他抬头看着我，褐色的头发微微倾斜下来搭在眉间，眼里闪烁着惊讶。可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也想到他会吃惊。

    “曾先生有什么遗憾的事么？”手里拿着落叶，一直盯着我，似乎很想知道我会说出怎样的答案。

    “有。”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遗憾了，只是还是坚持那样的观点，如果可以再做一点努力，也许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能…说说么？”

    “小时候，母亲从婆婆那里带回了一只黑色的猫，我好喜欢他。”我把落叶装进上衣口袋里，伸出手去扶着他。“他成了我童年时期唯一的玩伴，母亲工作的时候，我就跟他玩。”

    他一直跟着我的节奏行走，不快不慢，秋风吹起层层落叶。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他跟一只附近的野猫一起跑到了对面的山上，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找回来。”呆呆看着眼前接近萧瑟的秋景，我的陈述也变得僵硬。“为了不让他离开，我把他绑在了屋子的门柱子上，只给了一点点的空间让他活动。”

    风越来越大，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继续走着。他没有拒绝，只是显得有些拘束。

    “有一天，母亲带我去城里买东西，我怕他会离开，就用一个箩筐把他罩着。到城里的时候，我还特地让母亲买了一些他吃的猫粮，心想着我这样子他一定会喜欢的。”

    我想他一定还记得刚进山庄的时候，我的各种生活用品都是印着黑猫图案的，一直到现在吊在手机上的挂件也是一只银质的猫。

    “然后呢？”

    “等我回去的时候，推门却看到一地的猫毛和血液。我走过去轻轻的掀开那罩着他的箩筐，却只看到残留的碎片而已，那些残骸一直延伸到了屋后。母亲立刻用手盖住我的眼，可我已经看到了全部，慢慢的拿开她的手，我蹲下去看着那已经没有温度的猫轻轻的叫他，等到没有回应才哭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我描述时他表面上还是那么平静，但身体却有些不对劲。

    “冷么？”

    “不。”

    “我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意识终于回到身体里，才看到那只野猫从屋檐上跳下来，整个身体都受了伤。它默默的走到瑟瑟的身边，一直在那里蹲着，很久都没有离开。”

    “猫就是这么种神奇的动物，它们喜欢孤独，却同样爱着自己的同伴。”

    “嗯，后来那只野猫死在了田边，我葬着瑟瑟的地方。”

    听我讲述完，他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提起那些往事。

    到了夜彻底笼罩这个地方，我才和他回到了医院。

    “中秋节到了，我们举行一次活动吧。”到分别的时候，我这样说。

    “活动么？”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全是我无法抵挡的深邃。

    “嗯，你喜欢什么？”

    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他抬头说，“戏曲。”

    一直看了他很久，我才点点头说，“好，我安排。”然后转身便走掉了，没有道别。

    “怎么了？”怀仁见我一直神不守舍，很小心的问。

    回过神的我看着一脸温柔的他，心里就感慨了，如果怀仁看到那个人了，会有怎样的反应。

    “没事，我在想快到中秋节了应该给这里的人发点什么慰问品之类的。”我挤出一个笑，看着他快速的恢复了，就觉得这时候其他的问题都不该考虑。

    “当然是发月饼了，还要想么。”他伸出手试着端起那杯不重的茶水，我盯着他的手，心里给他打气。

    “嗯，这个是当然的，只是还想搞点活动。最近马场出了事，应该借这个机会好好的振奋一下内部人员的气势。”

    终于还是在松了好多次之后端起了杯子，他朝我笑笑，看起来有些窘迫却还是很开心。

    “是应该，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你这里，总希望可以去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光看那些纸上的介绍没有感觉，要真的见了才可以。”

    “好，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这里，让你看看你儿子有多能干。”我端过那杯热水，揭开杯盖，喂到他嘴边，尽量温柔的笑着。

    他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然后默默的喝了一口就不再接受了。

    翌日清晨，我起的好早，很勤快的拟了一份计划给秘书，让他去安排一下再过几天就要到来的活动。

    走过那条种满了茉莉花的路，看到了露珠，风吹过晶莹的站在叶子上跳舞。

    “怀仁。”我敲响了他的房门，很久没有都没回应，觉得很奇怪，手里拿着的立着露珠的茉莉枝已经开始蒸发。

    我推开了门，走进去想看看他出了什么问题。

    “你也会赖床的么？”我走过去看着还在床上熟睡的人，觉得很好笑。

    等我坐到床边捏了捏那人的鼻子，他才甩开了睁开眼，而我却闻到了空气中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是麻醉药粉的味道，他不是故意要睡过头的，而是被人迷倒了。

    “沙陵？”他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看着我，睡意一下就醒了，却没有弹跳起来，而是尽了力想要爬起来。

    我抱着他起身，感觉到他浑身都没有力气，心里想着这个人再一次陷入了危险。

    “我带了茉莉枝，还是新鲜的，你看。”

    他转头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茉莉枝，虽然现在没有了花，看着这枝叶还是能让人快乐。

    “很好看。”说的有气无力，带着勉强，我知道他一定是还没有从那药效中醒过来。

    “看来不能出去逛了，不过我还是要带你出去透透气。”拿过衣服帮他穿上，一边穿一边说，“不如去看看活动的布局吧，反正我是要去审查的。”

    “好。”

    他坚持不坐轮椅，我也不好勉强，就由我和教练扶着去了活动布置的现场。

    大红的装扮到处都是，就像是有人要娶老婆一样。秘书见到我到了，立即上前接待。

    “曾先生，这么大清早的你就来了。”他一身的精神，好像对于我要他做活动设计这个任务很让他满意。

    “就是过来看看，等过了中秋就要继续发展了，所以这活动很重要。”

    “那是当然，关于活动的内容和时间我都在网上做好宣传了，现在也找了人在外面做工作，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的。”

    “嗯，必须那样。”

    怀仁很专注的看着我和秘书讲话，那神态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酒店的办公室里那个人也这样看着我，然后说从来没见过我如此认真的做过一件事。

    现在，那个人依旧会很专注的看着我，可却不会露出那种有些惊喜的神态了。

    时间让我的记忆更加深刻，却怎么也回不到那个没有纷扰的从前。




第八十四章

仔细看过整个设计之后我相当满意于即将到来的中秋之夜。

    带着怀仁四处观望了一番，看到了在竞技场门口挂着的关于新老会员在节日期间各种优惠活动的宽大海报，鲜艳的红色体现出了这个西式竞技场浓厚的中国特色。

    “到底是曾家的人，天生就有经济头脑。”

    怀仁这样说我时我心里其实并不高兴，总觉得跟曾家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就会让我死活都不好受。

    “累不累？”教练好不容易才插上嘴，可都没有找到什么能够说的，只得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怀仁满腔热情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看得出来心情很好。听到教练这样说了之后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摇头。

    我心里一阵紧，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是真迟钝还是装的，怎么都看不出来身边这个朋友对他的感情远远不是那么回事呢。

    “不累也过去休息一下吧，要不等累了就麻烦了。”我随着教练的话说着，看到了人工湖对面的休息场所。“去那里坐一下吧。”

    “好。”

    绕过那个长满了红莲的人工湖，一排仿古的矮房子默默的坐落在那里，红墙黑瓦，像极了我过去居住的地方，只是这房子的材料比那座已经临近倾塌的房子好了很多。

    “进去吧。”我扶着他，小心的开了门。

    门口摆着象征吉利的植物，四季常开。服务生们正忙着准备在活动上要招待客人们的食物，宽敞的大厅里跑满了个子差不多的人，端着各种材料，忙的不可开交。

    “曾先生，姜先生。”餐厅经理看到我们到了，立刻从柜台出来迎接，并吩咐服务生们准备招待我们。

    “嗯，我们来坐坐。你们忙吧。”我拉开椅子让怀仁坐下，看着桌面上摆放的百合花。

    “怎么样，还不错吧？”

    我笑着看到他一直很平静却透露出快乐的脸，几乎已经断定会被表扬了。

    “当然不错，你做事总是冲动中带点稳重，看起来有些冒险，可旁人不知道其实你早已经计划好了。”

    他喝着温热的饮料，慢慢的说完这句带有总结性的话。

    “你还真了解我。”我不得不承认其实他真的很聪明，只是性格过于优柔心肠太软而终究免不了受到那些不该有的待遇。

    他低头笑了笑，竟然有些俏皮。显然这个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可我还是用了。

    “呵呵，我也是照着自己的记忆说的。”他垂眼盯着杯里的水，“那时候你好像就是这样。”

    后面一句话声音很小，可教练和我都听见了，这让我想起了在菲林山庄里看到的景象。

    那装满书籍的书架和摆满了我跟我喜好一致的物品的书桌，还是衣柜里各个时期的我喜欢穿的衣服，感动不止是一点点，可终究还是只能是感动而已。

    微微的我看到了表情尴尬的教练，那种表情让我有些情何以堪，可又不能做什么。教练能坚持这么多年都只是跟他做朋友，就可以想到怀仁有多倔强，说破了就注定要成陌生人。

    “怀仁，吃这个吧，这个不错。”教练递过服务生刚刚弄好的茶树蛋糕，很殷勤的看着怀仁。

    三个人的一天过的极其平淡，可仍觉得意义非凡。

    柰林整天都跟妖孽呆在一起，却不骑她，因为医生和我都不准。

    “你说你喜欢戏曲的，是粤剧么？”

    他看着满满一箱的月饼，很稀奇的看着我，想了一下才说，“不是。”

    “那是什么？”

    “京剧，我奶奶的北京人，她从小听那个，所以我也变得喜欢了。”他伸出手指在那些包装的很精致的月饼上划过，轻轻的没有带动任何涟漪。

    “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起，“我记得曾先生也喜欢的，是吧？”

    “是。”

    “呵呵，那时候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看到过戏曲表演，觉得更香港那边的有些不一样。感觉更纯正，不愧是发源地。”

    他这样一说我便想起了那天看在戏院里那个唱戏的小生，高挑的身段僵硬的配合，根本不像专业的戏曲表演者。

    “是啊，很久没有听戏了，真的很想念。”

    妖孽在前方的草地上吃草，我和他并排在地上坐着，手里拿着月饼。已经接近黄昏了，没有夕阳，只有秋风徐徐的吹。

    中秋节。

    一整个白天我都坐在观礼台顶端的vip包厢里，看着那些根本就不会的人骑着骑士们宝贝一样的马儿到处晃，马倌们一路跟着生怕出了差错。

    会所里到处都是人，笑脸随处见，可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很闷吧？”怀仁端着饮料出现在身边，冒出一句像陈述句一样的问话。

    “一点点，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气氛，不过是为大局而已。”我端起饮料喝一口，怕他跟着闷，就接着说，“不过我很期待晚上的赏月和戏曲表演。”

    “哇，有戏曲啊，我很久没听过了。”他静静的坐下来，看着那些有些好笑的游客们在人们的注视下小心的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笑的有些出神。

    “他们有那么好笑么？”我看着他的笑脸，觉得好像有内情。

    “不是，”被我发现后他直接变成了大笑，“我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还没问是什么事他就收起了笑，变得无比严肃，隐约还带了点悲哀和惋惜。到嘴的话就这样吞了回去，只是胡乱的咬着吸管，很别扭的看着下面那一群不知道中秋是何物的人们。

    昨晚上的天气预报里说专家称今晚能见到难得看得到的圆月亮，可刚过中午天气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似乎秋雨就要来了。

    “不是吧，这哪里是天气预报。”教练看着在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们，很不爽的叫嚣着，“简直是天气乱报嘛。”

    转头看着那贴在室外墙壁上的温度计，“温度跟那预计的差太多了吧，他娘的，这世道上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流氓有文化不可怕，就怕有文化的流氓假装没文化。”我走到他身边，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他瞪我一眼，黑着一张脸看着我，“你在说你自己吧？”

    “这哪能啊，明明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句子。”

    我把温度计放回墙壁，一脚踢开了呆在他凳子旁边的壁球，看着那形成优美抛物线的划过栏杆去了观礼台的垃圾桶。

    也许就是在那个球降落的时候，雨滴就开始降落了，一滴滴的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各种风波的地上，让本来还想笑的我顷刻没有意向。

    “Jesus，这是什么天啊。”我也跟着抱怨起来，坐到我身边死灰一般的盯着还没有撤走的游客们。

    “晚上不能赏月了，嗯…”他拉紧了外套，弯着身子看向那片尽头已经模糊的场地，语气和神态都没有遗憾。

    “诶，德明。”我往他身边坐了一些，很八卦的问，“你跟你老婆是怎么回事呢？”

    他分明喜欢怀仁，却又娶了老婆，这对人家姑娘多不公平啊。

    懒散的眼神飘过来，他很淡的说，“想知道吗？”眨了眨眼睛，“想知道就叫叔叔啊，叔叔什么都告诉的啦！”

    我嘴角都抽搐了，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回答，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无聊了些，怎么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德明小朋友，掩饰得了一时，不能一世的。”雨滴慢慢的增大频率，我和他都很坦然的看着，“那位迟早会知道的。”

    “你说怀仁？”

    “不是。”我盯着前方，“他早就知道了。”

    这回他腾一下有了反应，坐直了一脸惊悚的看着我，“什么？”

    “你当他真是傻子么？”我很冷静的看着他，眼睛眯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有疏远你还是因为你没有说出来，加上他很珍惜你这个朋友。要不你们能到今天？”

    他愣住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那你老婆知道么？”

    他再次抬头看着我，满脸的内疚，“她当然知道，不过我跟她不过是协议结婚而已，从来没有过感情。她对我，我对她，都没有。”

    我才知道那个时候他说跟妻子遇到并结婚时候的表情并不是我的错觉，原来他说谎话也会别扭。

    “嗯，只要这样对大家都没有伤害，就好。”

    雨越下越大，声音变得雄厚，我和他还在那街灯下的凳子上坐着，直到夜来了，我们才起身去主持戏院里的节目。




第八十五章

座位上的人都是马场的工作人员，这算是正式的内部员工的庆典了。老板上去发个言什么的是理所当然，我也在很久之前就叫秘书准备了发言稿。

    可是现在我和教练都是一身湿透，除了脸看起来正常，哪都不正常。

    “曾先生，这晚会就要开始了，怎么办呢？”秘书拿着稿子站到我身前看着我一身的狼狈，很紧张的询问。

    “什么怎么办。”我回头看着教练，懒懒的挥了挥手，“弄两套制服，我们也和他们穿成一样的，就可以了。”

    秘书立刻堆出笑，称道这主意甚好。

    一身湿透的感觉很糟糕，教练一直沉默不语，脸色看起来也很别扭，我猜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是像我们这种天生小强般顽强的人，怎么会淋一点雨就生病呢，原因肯定在他心里面了。

    “德明，怎么了？”我往他胸口上一锤，想唤醒他的注意力，可怎么都觉得这人确实不对劲。

    “没事，心里有些堵得慌。”他抹了一把脸，结果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骑士装，看都没看就离开现场去了更衣室。

    台下坐满了人，我在后台看着那些已经准备了很久的戏子们，已经登场好多次，所以没有了新角儿的紧张和彷徨。

    个个都化好了妆，原本的面容已经辨不出来。我穿着骑士装，戴着衬托气质的头盔，却很懒散的依着墙角，无法拿出精神去面对那些乏味的繁文缛节。

    等了好久我才看到教练从那不宽的走廊里出现，一身的戎装，手里拿着头盔，另一手正在整理头发，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使整个画面模糊又清晰。正想让怀仁看到这一幕，虽然教练有着别人很少有的儒雅和干净利落的处事手段，可却很少会在怀仁面前展示，基本上男人没有什么要求他就会什么都不做。

    现在，他应该在为我之前说的话纠结吧，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他竟然还保持着当年那样的热血。

    “德明，这个，待会儿要念的词。”

    他抬头看着我手里的纸，脸色依旧那么难看。

    “怎么了，这表情，如丧考妣。”我拿着稿子拍了拍他的脸，可依旧没有起作用，这狂野的男人现在闹别扭了。

    “你不会是因为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吧？”

    他摇了摇头抽出我手里的演讲稿，开始看起来，眉头没有丝毫舒展。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念念有词了，富有激情的嗓子大声说着祝福语，掌声到处都是，覆盖着我依旧湿润的思维。

    教练快步走到台下连接到舞台的地方，看着在下面坐着的怀仁，很激动的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听到主持人叫我们上台的声音。

    穿成这样难免要听到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人们起哄，嘘声一片。可我在觉得自己微笑僵硬的同时感觉到了头顶上还没有干掉的水似乎要沿着头盔往下流。

    既然都是照着台词念，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等终于搞定了这些该死的开场，我终于脱掉了头盔到台前座位上等待着戏曲的开始。

    昆曲《满床笏》。

    在花部产生之前，雅部昆曲称雄梨园，《满床笏》因其独特的思想性备受关注与推崇。清中叶花部兴起后，《打金枝》在花部各剧种中广为流传，而《满床笏》仅仅存于雅部昆山腔等个别剧种中。以至于人们普遍将《满床笏》与《打金枝》等同，更有甚者认为《打金枝》是本戏《满床笏》中一出。

    如今，《满床笏》作为大戏仍然被昆曲续演，但流布与影响已经无法无《打金枝》相比较。几乎与雅部衰落地同时，人们逐渐淡忘《满床笏》。

    可我自从小时候看过一次后就忘不了这出戏，虽然它在衰落，却还是有那么多人会一直记得这出戏无法取代的特点和精髓。

    古人几乎都会用这两戏来衬托气氛的喜乐和吉利的象征，我亦不例外，只是想这样能给这里带来一些喜庆。

    台上的人倾心演绎，台下的人认真研究。

    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看到申柰林，问起工作人员才知道他说没有康复不能出席。可这明明是他说的想听戏的，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却突然说不会来了。

    台上已经出现了喜乐的庆生环节，郭暧向他老子祝寿。这些人不知道已经演绎过多少遍了，熟悉的情节和音乐几乎可以到他们厌烦的地方，但却依旧这样耐心的唱着，跳着。

    “我出去一下。”我这样对身边的怀仁说，看到坐在他右边的教练，脸色几乎已经恢复了，却依旧不自然。

    走出戏院，我一路向着柰林住着的公寓去，尽管心里依旧有很多不安分的情绪，可怎么也停不下来。

    叮叮叮，门铃响了很久，也没有人出来替我开。这无疑增加了心里那些不稳定却持续了很久的疑惑，他要是真的要毁掉一切才肯罢休，那么，我也会陪着他的。

    “曾先生。”他那充满了广东味正在被淡化的腔调在背后响起，我激动的回头看着那个表情永远都是平静祥和的人。

    “我就是担心你会不舒服。”我有些窘迫的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才发现原来我还穿着骑士装，及到膝盖的靴子看起来很帅气，可我却觉得脚很闷。

    “想不到你穿上之后会这么好看。”他一手撑伞，一手拿着刚刚摘下的红莲，在夜的掩盖下依旧觉得鲜艳。

    “呵呵，过奖了。”我看着他手里的花，就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戏院外面的人工湖里，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莲花会开了，除了戏院外面那一小片。

    “可惜今晚都看不到月亮了。”他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竞技场里，说什么都是那种不在乎也不勉强的语气，平静的好像这世界都跟没什么关系了。

    “是可惜了，不过可惜的是你没听到那充满喜乐的昆曲。”我走下台阶到他跟前，看到那朵妖冶的红莲在我眼里变得邪恶起来，知道自己心里并不是那么平静了。

    “我喜欢昆曲，可并不喜欢欢悦的剧本。”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莲花，突然露出浅笑，抬头看着我，“很漂亮吧。”

    “嗯。”

    伞被我扔到了地上，细雨从屋檐下飘进来，细长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水滴。他有些震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收起了笑容看着我。

    也许是因为已经远离我的青春在飘进来的秋雨带领下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下一刻就吻上了他的唇。

    意外是肯定会有的，就连我都觉得意外，可是也知道收不回来的。

    莲花掉落的声音很细却不清脆，我感觉到了他呼吸困难，才慢慢的放了手。才恢复一些的人努力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脸皱到了一起。

    我想替他顺气，可又知道才动过手术的人什么地方都不能碰，便只是抱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恢复，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夜色下我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听到气喘声音越来越小，只能这样道歉。

    我只能感觉到他盯着我，表情有些木然，那些混着雨水顺流而下的青春告诉我，这个人就算是天天出现在我眼前，也依旧让我很想念。

    这个没有月亮的中秋节，雨丝纷纷得穿过屋檐下的空间洒在我们身上，让觉得这似乎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了。




第八十六章

夜深了，阁楼上还亮着灯。

    我从窗外经过，已经踏过了很多的台阶，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短短的一段路，我却走了好久，直到街灯把影子拉长，我才发现原来只是为了倾听阁楼上那一直没有停过的钢琴声。

    小雨一直在下，我推开房门走进去，一直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生怕上楼时候踩着木质地板的声音会打扰到少年的专注。

    “二少爷。”张妈端着夜宵出现在我身后，很亲切的叫我。

    我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学生制服，很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的听的出神，见到张妈确实被吓到了，可同时吃惊的还有我对于楼上那人的态度。

    终于开始有变化了，是么？

    “你上去吧，不要打扰到他。”我轻轻说着，脱掉了鞋一步步的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步伐轻到几乎让我炸毛，可当时我却有足够多的耐心去完成那一段短小的距离。

    一个被我欺负了我六年的人，终于就这样在我心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再也不能忍受有任何人对他做任何人身攻击了，即使我也仍然会这样，但是意义不同。

    琴声停止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壁上的油画，诧异于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他开门看着我，眼神里都是小心。

    “沙陵。”

    我懒懒的抬眼看了看他，并不是很想理会，可在这皮囊下早已心猿意马。

    “嗯？”

    “要一起吃宵夜么？”

    “不了，明天要上课，我睡了。”我手撑着下巴，眼皮一垂继续看着明明就拿倒了的小说，光着的脚接触着凉凉的木地板。

    “哦，那…晚安。”

    他慢慢的合上那道只属于我和他的门，语气上显得有些遗憾。

    但我知道他只是小心而已，生怕自己做错了事会造成任何的灾祸。

    门在合上之前我抬头看着他，缝隙里那张脸显得有些失落，灯光的背面使得他的脸不是白皙而是阴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捡起了地上的伞，开门进去了。

    我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的关上了门，脸在夜晚的壁灯照射下慢慢不见，在最后消失了的瞬间抬眼看了看我的方向，眨眼时候的神情和几年前我们一起去大溪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晚安。”在即将看不到他的时候我忽然这样说。

    他点点头，门全部合上了。

    一直在门口站了好久我才转身离去，看着那依旧窸窸窣窣下着的小雨，心里有个念头。

    这个中秋之夜，我是不是该总结点什么。

    水池中央的喷泉向四周洒着水，白色的水柱在夜的灯火下显得意外的凄凉，我站在旁边，孤单的身影更加衬托了这番风景。

    六年过去了，我的人生还能有几个六年。

    那么多的人在我生命出现过，而我唯独喜欢那个有着两面人性的男生。

    “曾先生，晚会已经结束了，现在网上对于这次活动的反响很不错，估计明天就可以重新开业了。”电话那头的秘书显得很有精神，声音带着浓浓的喜乐。

    “好，辛苦你了。”

    已经在内地马术竞技场行业中累积了一定的地位，我们迎来了第一次跟别个集团的合作。

    韩孝伟带着女儿出现在办公楼顶端时，我正和教练研究国际象棋。而我应允他们进门时还没有准备好要面对即将走进来的女士，左相不好衣不得体的样子让我着实尴尬了一把，站起来就奔主题。

    “韩先生，久仰了。”一阵寒暄之后大家看起来都忘了刚才的事，只是捡重点聊。

    韩先生比教练年长一些，看起来很精神，也算是商界成功人士。可他女儿看起来就真的跟他不是一国的，整一个男人婆，打扮得像个海盗。让我不禁感叹这世界是怎么了。

    “那么，下个月的友谊赛就这么定下来了。”教练笑着接过韩孝伟递过来的合同，看了看就递给我。

    秘书递上笔确认这桩生意的结局，我终于看清来了这丫头的本来面目。

    “曾沙陵，好久不见了。”翘着二郎腿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痞子一样的看着我，脸上的笑有些玩味，可我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老同学拉家常。

    “恩哼，你还是没变。”低头看着自己那经过几年历练早已认不出模样的字体，我没有丝毫要变脸色的意图。

    “原来你们认识啊！”韩孝伟和教练都有些吃惊，也惊讶于我们两人这种态度。那时候在XX一中，她从来都是跟我井水不犯河水，可谁都没有给过对方好脸色，天晓得这种境况下的重逢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可是，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个到最后也没有缘分做兄弟的人。这个人对小智痴恋的程度绝对不亚于我对小梓的，那样的结果，我不知道这个人到现在有没有已经释怀。

    接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了，我看着文件她修理着指甲。教练和韩孝伟都有些尴尬，好在秘书是身经百战，立刻知道该用什么来打破气氛。

    “两位专程从C城过来一定累了，接下来就由我带两位到贵宾区休息吧。”

    韩琦很不屑的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看着我。

    “我要他带。”

    三人再次尴尬，我抬眼看了她，眉头一皱，

    “好。”

    起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机上还挂着很久以前小智穿着高中制服的照片，心里不禁感叹，这样女子也许世上不多了吧。

    支开了所有人，她依旧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是多了一些严肃。

    “你不是跟你爹来我这儿看的风景的吧？”

    “当然不是，我要骑马自己那儿还没有吗，到你这来。”她吐了一口烟圈，一手撑着栏杆。

    “这么多年了，你不是…”我指着她掉在口袋外的照片，态度有些迟疑。

    “呵，就你曾沙陵不也是坚持了这么多年么，我一直记着有什么奇怪。”回头盯着我时却让我产生了一些后怕，她不会是知道了小智的死因吧。




第八十七章

她看着我，突然一阵低声的笑，从我的理解角度，我认为那应该是嘲笑。

    可能大家对于我和小梓的关系最多也就是我玩腻了女人把目光移到了男人身上而已。

    “那你到我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天气已经转凉，没有了丝毫热的气氛了，到处都是萧瑟，可这里却始终都能那么热闹。

    “我只是过来看看那个把你吸引到那种程度的人而已，想当年他可是在学校里名声比你还大的人物呢。”语气依旧是那么轻松和谐。

    真的是冲着小梓来的呢，听到这话的我心里立刻就绷紧了，脸上没有表情但表皮之下的细胞们已经开始剧烈反应了。

    “他不在我这儿，你找错地方了。”我笑着看向远处的骑士们，希望他能够乖乖的不要出房门。

    “什么？”

    “韩小姐，你消息太不灵通了，我跟他已经分手好多年了。到我这里看不到他的，现在。”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孔，可最终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她不是很相信，那我想她是真的知道了那些没有人发现的秘密了。尽管我还不知道缘由在哪里，但起码是有人给她指引了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我还想说看看你们恩爱的模样呢。”她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尾声，却没有丢弃。

    “那种场面，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她又笑了，依旧是那副嘲笑的模样，低声的轻轻的，很久都没有停止。

    “在你眼里，我和他就是两个好笑的人么？”我看到这女人就莫名的窝火，想到她要找小梓的麻烦，我心里更加气愤。

    虽然小智的死让我没有办法忘记，想到他是因为我才会遭到那种后果，就让我一辈子都得不到救赎。

    她停止了讪笑，眼眸里依旧没有一丝严肃。

    “我只是想到当年那个可以让凌小子彻底折服的人如今却是这样有着细腻情怀。”终于感觉到烟的灼热，她低头看着被烫伤的指尖，笑容瞬间从脸上溜走了。

    “他要是看到我如今这样，一定也会高兴的。”

    韩琦没有再说话，只是沿着栅栏一直望向天边，灰色的天空中偶尔可见飞机经过，就再无其他任何景色。

    “可我真的想他看到的。”她淡淡的说，化着浓妆的脸上看不到痛苦，可我知道她一定比我更想小智。

    这次的交谈让我得出的结论是，我要把申柰林藏起来，不让任何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看到。虽然我还不知道透露给韩琦消息的人是谁，但也能断定一定是跟我亲近的人，他知道内幕。

    而这样的人并不多，可我却不想去找。

    痛失挚友的事做一次就足以让人痛彻心扉，若再来第二次我不敢保证自己经受得住。

    “曾…曾先生。”他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可爱的维尼熊在那修长的身材上显得有些滑稽，可我却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我就是来看看。”递上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坚果。

    他愣了一刻才接过去了，看着那小小的果子，很久没有抬头。一手挡门一手托着坚果，杵在那里完全没有要让我进去的意思。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我笑着打破宁静，却意料的看到了他沉默的脸。

    “…呃…进来坐吧。”勉强的意味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方便。

    跟着他的脚步我进了那个人的房间，看到了跟以前我们共同拥有的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这房间的布局显得很西式，根本看不出是东方人所处的环境。

    “随便坐吧，我倒水给你喝。”

    “有红茶么？”

    他愣了一下，刚刚转过去就转了回来，诧异的看着我。

    “我不喜欢喝白水。”这习惯他一定知道，可我依然毫不犹豫的告诉了他。

    “哦，好的。”

    我不能告诉他现在出去可能会被人发现，甚至都不能说我担心他，只能这样以朋友的方式关心他。

    “今天重新开业了。”

    “哦，我听说了。”他背对着我在泡茶，一边小心的答应着。

    “我想过了，还是会坚持之前的决定。”看着对面墙上的达芬奇画像，我很确定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可是，曾先生。”他回头看着我，手里拿着茶叶。“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点点头表示承认，继续看着那幅画。

    “但是，你这样上场我会担心。”

    他没有再说话，愣了一下回头继续煮水。

    “你回香港吧。”等到他把茶水端上来，我这样说。

    他显然被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原因是自己一贯冷淡的态度和表情。

    这次他是彻底不说话了，我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就像我从来都不懂他一样。

    过了很久，我看着他有些的失落的脸，终于还是不忍心。

    “过段时间我会来接你的。”

    他抬眼看了看我，这个神情绝对是属于小梓的，就更增加了我要保护他的决心。

    “我…能问为什么吗？”

    喝了一口茶，看着他有些蓬松的头发，很想伸手抚平他的不安定。

    “没什么，只是怕你在这里会忍不住要骑马。”我娴熟的调好了茶水，推向他的方向，“我很希望你完全恢复。”

    “那么，你说的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我看着他，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我不知道，但是，我要你活着，活得很好。”

    韩琦那种不计过程只要结果的个性让我没有办法不担心即将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哆嗦着看着我，对于这样的话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是震惊的，但却是我的心里话。

    做了那么多的事，不都是因为想要他过得好么。尽管现在我们没有办法真的在一起，可我绝对不允许那种能伤害他的事发生。

    “…曾先生…”过了很久，我的手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而他也终于回握。“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摇了摇头，终究没办法跨过那道隔着我们的界限，“能发生什么呢，最多也就是我要扩大这里把生意做大而已。那些是我对你希望，并不是什么坏事。”

    尽管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我知道他应该不会相信吧。他跨过茶几慢慢地到了我坐着的一方，蹲下去拿放在下面的糖，然后抬头沉闷的说。

    “嗯。”

    “我会等你回来，再次成为这里的首席骑士。”我看着他宁静的眼眸，觉得这句话似乎像是在生离死别。

    “好。”

    “现在就走吧，我已经为你订好了机票，住处也定下来了。”我伸手拿出装在随身包里的机票，手很稳心却在抖。

    “现在？”他还是那样蹲着，却因为吃惊险些摔倒。

    “嗯，因为接下来会有很多大型的比赛，我不希望你出席任何一场。”

    他没有说话，默默接过那张纸，没有看一下就起身朝卧室走去。

    “我收拾一下。”

    “好。”

    那幅画总给我很多奇怪的感觉，像是要把我的魂都勾走似地，让我没法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一个很随意的背包，换了一身很精神的衣服，标准的身材能显现一二。我还是那样坐着，看着他一点点的走过来。

    “曾先生，我走了。”他站得笔直，低头向我鞠了一躬，抬起来的时候头是朝着门口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身影陪了我十六年，从一个孩童长到了如今的翩翩君子，两人间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是唯一没有变过的是我对这个人的心意。

    就这么送走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心里很久都平静不下来，一直呆在这个屋子里，看着天就这么黑了。

    没有开灯的我看到了那幅画，边框似乎用了荧光材料，有些发光。

    我起身开了灯，慢慢走过去看清楚那幅让我很好奇的画。

    挂的不是很高，我伸手取下来就惊奇的发现了原来是墙壁里的东西在发亮，而伸手取下来时我彻底惊呆了。




第八十八章

小梓从我门前走过时我还在床上睡着，敲门声很轻的出现，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很舒畅，但是我并没有答应。

    他推门进来了，一身整齐的装束让我忽然想起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可我只是斜躺着眨着眼睛一身懒散的看着他。

    “生日快乐。”他递上精心准备的盒子，勉强的笑着。

    “谢谢。”我慢慢坐起来踢掉被子到衣橱里去找衣服，毫不忌讳于他有些拘束又好奇的目光。

    十六岁是个什么样的岁月，是不是该懂得去明白那些即将飘进我生命的大小事。

    平淡无奇的生日会，却让我瞬间珍惜起来，那个黑白对映的手表让我分外看重，无论在哪种场合都会戴在手上，不在意那个始作俑者那种诧异又惊喜的目光。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我在他十六岁送的手链，虽然可能有点女气，但起码我也和小智逛了一个下午才买到的。

    我喜欢放学的时候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学生们冲出校门的情景，觉得好像这才是生命，就算是上课打瞌睡坐在教室后面讲话或者搞小动作的人们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一些萎靡，而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似乎就让他们复活了，聚集到校门口呈现出一片欢乐。

    小梓跟同班的朋友一起走出来，看那架势好像还在讨论什么课业问题，小智和我对视一眼就会意的笑了。

    “沙陵，要一起回家么？”他看到我竟然没有旷课便兴冲冲的跑上来问我。

    “好啊。”回头看了一眼失望的小智，我很诡异的笑着离开了。

    到了山庄门口下车时候我看到那条我满以为他会很珍惜的手链竟然从书包里掉落了出来，走在前面的人完全没有知觉，我弯腰捡起那根银白色的链子，冷冷的说。

    “原来你不喜欢。”

    全无察觉的人转身看着我，很惊恐的看到了那条链子，立即就道歉。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戴在手上就会变旧了。”然后低头检查着书包想知道是怎么掉出来的，那种表情就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让我顿时很恼火。

    “没事，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留着了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说完便把那链子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头也不回的朝着我们的小楼去。

    所有人都已经休息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大片大片的天人菊，心里一阵烦闷，夜里的风唯恐天下不乱的吹，就让我的烦闷剧增。

    一眼就能望见那个黑影在山庄门口晃动，我一步步的走过去，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一直在找寻的人。

    那条水沟是整个山庄排放废水的必经之路，虽然都经过处理，但那味道依然是不敢多接触。他就那样在那里拿着手电寻找，为了不引起注意还支走了所有的守卫，可这样明目张胆的动作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终于，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抬起头露出会心的微笑，手里拿着那条沾染了各种味道的手链，黑色的身影在背光的地里显得楚楚可怜。

    我没有上去过问，只是在他转身之前离去了。

    可是在那之后我依旧没有看到他佩戴过那条手链，只是在过了很久之后在一个很巧合的机会下看到了他放在床头的柜子里，用黑色的缎带包装的很好。

    那个镶着我从深海打捞起来的黑珍珠的佘太翠铂金手镯绝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物品，本以为已经不会再见的东西却被他保护的如此小心。

    我不敢想象他在决定到这里来的时候心里都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只是肯定他也跟我一样对这十几年的光景抱着怀念。

    退坐到沙发上，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这个手镯，记得当初为了取得这些材料而做的每一件事，也记得那时候他有多高兴。

    站在环形梯顶端的他俯视大厅的所有人，一字一言都具有王者的气质，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慨曾家出了一个多么适合的接班人。

    跟着手镯呆在一起的，还有那条精致的手链。这公寓是统一修建的，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做手脚，把那些可以作为他身份象征的事物统统都藏起来，然后装作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没有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来，转头看着一脸惊诧的人，心里突然就平静了。

    “沙…曾先生，你还在呢。”他慢慢走过来看着我，刚好在我藏好那些东西时站在我面前。

    “嗯。”我站起来，用手抹了抹脸，有些窘迫，可心里的澎湃也只能拼命往脏腑里挤压，“现在就走。”

    低头好几秒我才抬头看着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不是让人接你了么？”

    他笑了笑，转头很紧张的看着那幅分明有些歪了的达芬奇画像，“忘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说完转身看了看我，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不过现在应该不需要了。”

    门口等着的保镖们使劲的往里面张望着，看到我在就立刻停止了，笔直的站着。

    他往门外走去，我一直看着，很想冲上去抱着那个背影，却在理智的控制下停止了。

    终于看着那扇门再次关闭了，我低头看着鼓鼓的裤兜，那轮廓似乎可以辨别物体的形状。他应该发现了吧，我想，但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根本就不能让曾梓毅这个人出现在大众面前。

    回到办公室，教练正在核对关于友谊赛的提案，秘书抱着平板过来笑着跟我说这一天网上对于这次合作的报道。

    这么大的友谊赛，自然会有很多的报道，褒贬不一的新闻到处都是。

    而我更意外的莫过于韩琦的举动了，当我看到她从那辆超大型货车上牵下那匹白色的马儿，我心里的担心便增加了好几倍。

    “韩小姐，你不会是要在我这里长住吧？”我抽着烟站到她面前，心里的烦闷脸上遮都遮不住。

    “我爸说这次的友谊赛对于扬尘和我们江陵都很重要，所以我必须全程关注骑士们的训练。”她看着我手里的烟，又看看自己被烫伤的还没有恢复的手指，继续道，“曾先生该不会嫌弃我吧？”

    “那倒不是，你既然要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得向下属们交代好生照顾。”吐了一口气，我看着她的马儿，“这马不错。”

    “那当然。”她拍着马儿的脸，笑得很得意，“罗裳一直都很不错。”

    关注进程？

    这个理由找的真充分，现在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彻底对小智死心，因为我没有办法把小梓藏上一辈子。

    “曾沙陵，你不用担心，跟我一起合作你再放心不过了。”她的笑无论我怎么看都觉得讽刺，“因为你不可能会跟我传出绯闻的，所以呢，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如果她认真看我的表情，就一定能发现其实我的脸正在抽筋。这女人的恶毒可不仅仅是嘴上而已，她能把人整死了还让那死人没有察觉。

    “那我倒是愿意跟你合作了。”我没有生气，反倒是一脸笑意。

    她回头看看我，突然一阵轻松的说，“我要在这里一直等到你哥哥出现为止，你去安排吧。”

    我心惊肉跳，强装出笑，“难不成你喜欢上他了？”

    大笑几声，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转过去的时候我从侧边看到了她狰狞的笑。

    我知道事情真的向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教练从远处奔过来，溅起一团尘烟，马蹄声渐进。

    终于还是在我们面前停下了，很轻松的看了一眼我便下马笑了。

    “在聊什么呢？”

    “当然是即将举行的比赛了。”韩琦窜到教练面前，笑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两人很默契又有些不太习惯的对视了一眼，都转过来看着我，这足以让我魔性大发。

    我没有说话，只是摔掉了烟头转身离开。

    心里希望小梓一定要乖乖的听话去我安排的地方好好的修养，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过去跟他团聚。




第八十九章

大雨一直下了好久，天气就真的在专家们的预测下变得寒冷了，我穿上了外套站在高处看着骑士们依旧那么精神的准备着即将来临的友谊赛。

    风一直吹，让我微微觉得不止是表面上那么凉，仿佛都吹到心里去了。

    我不能真的狠下心去确定让我不得不让小梓避于人群的元凶真的是教练，我知道他恨小梓，巴不得他能真的遭到报应，只是因为考虑到怀仁和我才没有自己出面来解决这件事。

    其实我能有今天在商业上的地位，他是盗号功臣不会错，当时他会愿意来帮我，全部原因是怀仁，所以我的今天都归功于怀仁。

    “韩小姐。”我牵着妖孽到她面前，很自然跟她搭讪，“气色不错。”

    “谢谢。”

    “有兴趣一起骑一段么？”我递过我很喜欢牌子的香烟，却如意料中一样看到了她神伤的表情。

    “呵，他也喜欢这种烟，几乎每天都会抽。”

    “我知道。”牵过马儿，我看到她的罗裳几乎跟妖孽一般高大。

    “现在不想骑马，这么难得的好天气，当然要好好的散步了。”说完就想离开，却被我叫住了。

    “诶，你不是不会骑吧？”我把头靠在妖孽的肩上，用了很烂的激将法，“没关系，如果不会我可以载你。”

    “我哪里不会了，你没见过我骑马么？”果真是容易动怒的女子，完全没有之前的萎靡。

    “没见过。”我摇摇头，想到了教练也许告诉过她要怎么小心我的把戏，可是人与生俱来的特点是很难克服的。她好强的本性便是我要利用到底的资本。“我跟你原本就见过几面，怎么可能见得到你骑马那么壮观的事。”

    “那姐姐今天就成全了你，让你开开眼见，看看什么叫赛马。”一脸的霸气，那种嚣张的气势几乎都赛过了当年的我。

    “那么，韩姐姐请。”

    我轻快的上马给她认路，便在这宽阔的道路上开始了奔跑。

    雨后的清晨，有些许阳光，尽管过不久就看不到这样的天气了，但我依旧很希望这样的日子快些过去。

    阳光淡淡的洒落在场地上，她在跨过了最后一个障碍物后终于把速度减到了零。

    “不行，好累。”她坐在马背上用力的喘着气，我牵动妖孽的缰绳回到她的地方，看着累的不行的她。

    “刚刚开始是有些累的。”汗水在风吹过的时候蒸发了一部分，那种凉意让我很清爽，心里也不再那么难受。

    “怎么样，见识到姐姐的厉害了吧。”她依旧不服气刚才我那样的话，可那种神情却让我想笑。

    “呵呵，是不是你们女生都会这么好强的？”

    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认真了，倔强的表情变成了窘迫的低头，过了一会儿她径直扯过缰绳转身离去了。

    “是不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我从后面冲她大声的说，还想加一句，其实把过去轻轻的放在一个地方，睁开眼看看这世界的现在，就会变得不那么难过了。

    可是这话我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等到她已经忘记一些了之后。

    她肯定不会回答，这样的说辞谁都听得出来是中了计之后被对手的奚落的言论。

    可是，她停止了奔跑，转过头看着我，却还是没有说话。

    我慢慢的跟过去，近了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怎么了？”看到女生哭随便一个怎样的男人都会失措，何况是看到像韩琦这样的女子哭，我的天空此刻跟这样的有丝丝晨光的深秋完全不一样。“不会是…生我气吧？”

    曾经讨好女生的那一套秘诀早已经在小梓跟了我之后失传了，我无论怎么都拿不出心思去回忆和总结。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伏在马背上使劲的哭起来。

    “是想他了么？”

    没有回答我就当是这样了，看来这六年她过的很不好了。看到她如今的状况，我不禁要慨叹自己有些忘情了，小智对我是何等的好，可才过了六年我就几乎都不会很难过的去想起他了。

    “他说过，有一天一定要带我来骑马的。”等情绪好转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可是却在那样的情况下就没了命。”

    “我曾经恨过他的，”她说，“可是，却很轻易的就又原谅了。我就是这么的懦弱，连恨一个人都没有勇气。”

    我低头想了很久才说，“那，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么，来这里的？”

    她看了我一眼，很坚定的说，“不是来观光，也不是为了管理马场。”她看着前方的高大树木，而似乎又在看什么其他的事物，“是为了一个原因。”

    “原因？”

    “关于凌小子死去的原因，仅此而已。”

    我尽量的使自己镇静，其他什么事我都能冷静处理，可在遇到小梓之后就变得有些慌张。

    “那么，你的想象中，会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我么？还没有想通，就是因为想不通才会到这里来的。”她移回视线，看着我，“我会当面的问清楚，至于要不要让他受到刑罚，这个就根据这个原因来定了。”

    说到这里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觉得自己表达的很清楚之后便拉动缰绳离开。

    原因么？如果她知道在小梓的意识里没有什么重要过了自己的情感，那么她会怎么去决定这一切的将来呢。

    骑士们纷纷从我面前走过，很礼貌和我打招呼。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让我不禁感慨这些孩子们多么的懂事，能在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奔上这样的道路。

    友谊赛就这样开始了，内地两个大型马场之间的比赛，无疑已经被大众期待了很久。

    我坐在自己固定的看台上，左边是教练，右边是韩琦。

    结果似乎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我此刻却依旧紧张，因为这两个人即使是隔着我也有着一样的心意，一个会让我无比难受的目的。

    “教练，怀仁呢？”

    “哦，他最近都不是很舒服，我就没有让他来了。”

    “怎么了，会是最近都不舒服？”我放慢了速度，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他房间闻到的淡淡的麻醉粉的味道。

    “他说没什么力气，意识都不是很清晰，医生都找不到办法。”他看起来有些难过，想必还是希望可以跟怀仁一起出席这样的大型赛事吧。

    “我去看看。”

    如果要拿比赛的结果和怀仁的安危做比较，那么这个比较毫无意义。

    “怀仁。”我现在已经不再想叫他爸爸这样的称呼了，尽管也不可能有另外的出现。

    进到屋里时，那股淡淡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再仔细检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可疑状况。而看到他还在那样安静的躺着，我的眉头就禁不住要皱起来。

    “哦，你来了。”软软无力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心疼，可是这样下去心疼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方式。

    我抱着他起床，看着因为没怎么去户外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侧过身关掉了窗户。

    “沙陵，”他睁开眼睛，面目却没有生气。

    “嗯？”

    “我梦到毅儿了。”淡淡的一句话，却把我的意识集中到了一起。

    “梦到他什么？”

    “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眼睛比现在还大，很乖巧。”他笑着，疲惫中带着些慈祥。

    “想他了么？”

    “嗯。”

    我慢慢的让他的头靠在我腿上，看着他微微闭着的眼睛，我也开始微笑。

    “等到你痊愈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

    “是么？”他拉着我的手，还是那样温柔的说，“不知道曾家怎么样了，很久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我突然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似乎太过于多愁善感了。

    “怎么，会突然想起说这些呢？”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他转过头抱着我，大概是又犯困了吧。“沙陵，这辈子我唯一做过的错事，就是有了毅儿。”

    说这话时他趴在我腹部，声音很朦胧，可我还是听见了。

    这样子说，是觉得对不起我母亲么？

    “没事的，我们可以一起化解。”

    熟不知这句话原本的意思并没有传达到我的脑电波里，以至于我没能正确的理解他说的那句做错事的话。




第九十章

记得教练曾说过，不会告诉我怀仁喜欢我的真正原因，也许这才是他说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吧。

    “不可能化解得了。”他慢慢的爬起来看着玻璃窗外的秋景，淡淡的说，“二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后悔。”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思绪不清晰的想着小梓。突然觉得那个人是真的应该被好好疼爱的，只是我一直都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他不停的犯错。

    “所以，沙陵。”他专注的看着我，“一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再一次愣住的我还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答应。

    “今天有大型的比赛吧？”软软的倒在我身上，“带我去看吧。”

    “好。”

    当我带着他出门到户外时，强烈的秋风让他有些吃不消，而这时我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

    “能走么？”

    他点点头，便开始往台阶下走。即使没有看到也能听到了，隔着前面的高墙，到处都是观众的呼喊和骑士的马蹄。混杂在耳膜两侧，只是听着也让我不能平静。

    可是，没有小梓，我也不再想看那些马儿奔跑。

    他一定想来的吧，清晨去马厩的时候还看到妖孽急躁的踢打着围墙。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样的畜生，妖孽的个性跟小梓简直是完全相像，表面上看以为是温而尔雅，掀开表层后才看清楚其实那不过是掩饰而已。

    为了掩饰那脆弱而倔强的真实，他做了一个柔软而华丽的假象，让人以为那就是他的本性，却不知那仅仅是个诱饵，陷进去了都不会发现的诱饵。

    “好热闹。”怀仁淡淡的说着，带着些许雀跃。

    “嗯，我们过去吧。”

    “好。”

    友谊赛很顺利的进行着，这无疑使人们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人命事件，一心只观看着这让人热血沸腾的赛事。

    教练看到怀仁到了的时候腾的一下就站起来快步上前迎接，我顺便笑笑就放手让他扶着怀仁。

    “过去坐吧，比赛已经快结束了吧。”

    韩琦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一幕饱含情意的局面，一心盯着赛场上的进展。

    一起坐着却没有话题，赛场上的竞争再激烈也只能是画面，我面带微笑乏味而又期待的看着即将出现结果的大屏幕上一一掠过的骑士们。

    穆敛越过终点时候尖叫和欢呼充斥着这宽阔的赛场，让我觉得人生是多么的乏味。

    “曾沙陵，你行啊，还有这样的人。”韩琦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穆敛带着笑容的脸，微笑着说，没有丝毫不甘心，因为我知道她也不在乎的。

    “呵呵，我们买了那匹马的时候，他自己要跟过来的。”

    “这么说，其实你不是很想要的？”

    “我倒没有这个意思，当时缺人才，有人肯到这里来已经不错了。”

    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我很快的把注意力集中在怀仁身上。他一直都这样安详和平静，一副看透世俗的样子，所以一下子出现的忧郁让我很是担心。

    “现在还觉得无力么？”

    “已经好很多了。”他勉强的笑了笑，抬头看着教练。“你带我去走走。”

    “好。”

    看着他们慢慢变模糊的身影，我真的很希望两个人能变得心意相通。

    “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忘掉那些过去的。”我站到韩琦身边，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我想小智也是希望你过的快乐的。”

    “呵，说忘掉就能忘掉的，就不是爱情了。”她点燃了一支烟，抽的很优雅，神情里看起来也很轻松。“你一直希望我忘掉，不也是因为这事牵连到的人让你无法忘记么。”

    这话正中眉心，我无力反驳，但不代表我真的会不反驳。

    “不管是谁，小智也无法再看到你这样悠然自得的抽烟，你的等待他也无法兑现了。”我手插在兜里，拽着那只手镯，“他若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也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你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伏在栏杆上，她低头看着下面人满为患的场地，“我不会放弃的，因为这样我才能安心。”

    “那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若你不能陪心爱的人了，你会希望他一直记着你，即使是过的不好也一样要把你放在思维的最中心么？”

    她沉默着，头低下去似乎在思考。

    我想到了那天看着小梓要离开的情景，如果在生死和爱情间做选择，我会选择让他好好的活着。

    因为，活着就有希望。即使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将来也有可能实现的。

    这样坚定的相信着，我才会安排他到外地去守着，一直等待着有一天我能亲自去接他。

    “我以前真的是低估你了。”她说，“原来以为凌小子跟着你也不过是混混，现在才发现这里面是有很多原因的。”

    我低头笑了，这样的回答就意味着有希望化解了这一切。

    “你哥要是能有你这样大度，就好了。”

    “他，其实很善良的。”

    都是因为我，才会有了今天。

    “呵，我可不信。”

    在我决定转身离开时，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尽是阴谋。

    “我会去安排庆功宴，记得准时出席就行。”

    “曾沙陵。”

    “嗯？”我转身看着她。

    “跟我结婚吧。”这几个字很简单很好讲，可却不好听。

    我没听错吧。

    “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结婚吧。”

    “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女人的么？”

    “知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的。”这种平淡而不知羞耻的语气让我很纳闷，可更多的是担心即将要出现的阴谋。

    “那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结婚而已。”

    “你当结婚是玩过家家么，说结就能结的。”

    她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高楼，“这是我爸的意思，为了促进两个企业更好的发展。”

    我听到这里就更觉得匪夷所思，“我从来不觉得以扬尘的状况来讲，还需要和亲才能发展。”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把这里搞垮，让你不得不答应。”

    我抽回踏出去的脚，有些生气的转身看着她，真的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站了一会儿才想到之前谈论的话题都是关于小智和感情，就难免不和小梓联系起来。

    难道，是为了逼小梓出现么。

    “你这样做是为了见到我哥么？”

    “呵呵，你真聪明。”她扔掉了烟蒂，踏着短靴走过来，步伐大气而有力。

    “这样行不通的。”我心里真的有些急，双手叉腰气的背对着她。这种方法算什么啊，果然是女人才想的出来的伎俩。“就没有想过以后么？他出现以后你要怎么向外界解释这桩离奇的婚姻。不觉得荒谬么，这都是什么手段啊你。”

    “那些事我不管，只负责见到你哥，这么简单而已。”

    “就那么想替小智报仇么，那好，你冲我来啊。”我实在忍不住更多的压抑了，想到那些年小智和我岁月，愧疚感都占满了五脏六腑。“他是因为我才会死的，你不能怪我哥。”

    看到我气急的脸，她先是愣了，接着是笑了。

    “你还真是可爱，不过跟你说笑而已，就这么认真。”

    “你当我好玩啊，说玩笑就是玩笑了，我曾沙陵是那么好欺负的么？”这次我是真的火大了，这都算什么事。

    “我一定会见到他的，这是我此行的最终目的。”背对着我，一字一言都清晰和她此刻的头脑一样。

    很冷淡的看了我一眼，接着从我身边踱步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真的有种她快行动的预感。

    也许从她的立场上来看，这么做再正常不过了。若换了是小梓被人害了，我绝对不会等到这么多年后才行动，早已不知将那些人收拾到哪种程度了。

    所以我能理解她现在所想，但是，这事牵连到小梓，就使我放弃了全部的原则。




第九十一章

庆功宴顺利在餐厅举行，一片喜乐，歌舞升平，像极了战乱时刻依然荒淫无道的昏君过的日子。

    有记者穿梭在大厅中，逮住机会就采访，可我一直坐在玻璃门后的房间里，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拍拍照而已。

    几个人有默契的吃着甜点，聊着谁都不关心的聚会内容，时不时的看看外面的情况，就又开始喝酒。

    我不吃东西，也不喝酒，只是把手放在裤兜里抓着那个手镯，心里想着他。

    “沙陵，吃点这个吧，对身体好的。”怀仁递过一块巧克力用心的看着我。

    “好。”我咬住那块黑色巧克力，却不吞，笑了笑又恢复常态。

    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教练嫉恨的眼神，从前我和怀仁一起他最多是不说话，却从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也许，唯一不会变的就是，人心是会变的，这样的话而已。

    一直这样牵绊着过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切断了这纠缠，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过完这辈子。

    “怀仁，我给你唱首歌吧。”教练从对面起身到怀仁面前，神色有些别扭。

    三人都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看他，却又都没有说什么。

    直到他一直盯着怀仁，我才觉得似乎这个人是真的认真了。

    “德明…是真的么？”怀仁端着蛋糕的手有些抖，脸上的诧异却更加明显，看着教练不转眼。

    “当然了。”说着就走向台阶上的舞台，尽管这里和外面隔音，但那一副认真而罕见的事情还是会引起无数的好奇。

    老板们全都站着，却并没有带着期待，更多的是惊悚。

    一个整天都搞体育在拳头下过日子的中年大叔，歌喉长哪般呢？

    只要粗略想一下就会决定不再多想，可此刻这个想法就要变成现实了，除了听着等待鼓掌，众人都没有第二选择。

    可是，怀仁的脸色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难看或者有些许悲情色彩，淡淡的挂着笑。

    我以为这是教练在他心中的形象所致，却没想到在听到歌声后，我之前有过的忧虑都消失了。

    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除了有张帅气的脸和有些聪明的脑袋，一般情况下都会被认为是五大三粗的人，竟然还能唱出这样的歌。

    一首意大利文歌，听的哥哥毫无感觉，而怀仁却边听边笑了。那感觉有点怀旧，似乎想起了过去美好的日子。

    教练唱完的时候我看到身后站满了人，还有趁机拍照的记者。

    这本来气氛不好的内室一下子就活跃了，人潮攒动，我也只有挤出笑脸对着这些为我挣来地位的人们。

    “曾先生，我敬你。”穆敛有些生涩的站到我跟前，不说其他就开始敬酒，泛红的脸透露出他已经喝的差不多的真相，我没有说什么举杯对他一笑便仰头饮尽杯中酒。

    “穆先生，辛苦了。”

    “还得感谢曾先生照顾，我才能有今天。”

    原本还想跟这个没见过几面的骑士聊几句，却听到话筒那里传来韩琦沉稳的声音。

    “我想借此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她微笑着，便看不出平日里的野蛮和不拘小节。

    大家都洗耳恭听了，我专心而胆颤的看着她，现在来不及上去阻止了，端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似乎这一刻末日就要来了。

    “之前关于沙陵的那些传闻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正常不需要出面去哗众取宠。”从前一直不知道那句说女人生来就有演说家的天赋的话是多么的真理，“现在，我借今天这个机会向大家正式的宣布，我和他，要结婚了。”

    这下她满意了，以为这样做就能达到目的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女王了，我完全的被她玩弄了。

    雷鸣般的掌声一直响了好久，久到我的脑子都已经从那些不真实的画面里抽回了神，看着走到身边的人群，并且穿过他们看到了站在教练身边一直呆呆看着我的怀仁。

    他都当真了，不知道小梓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话筒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很想对着这些传声器说那不过是一个恶作剧而已，之前看到的才是真相，可是看到韩琦得意的微笑，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都狠到这地步了，我亦不会给好脸色了。

    秘书很理解的让保安上来分开那些挡着我的记者，我才有机会走到这个即将跟我举行婚礼的女人身边。

    “琦琦说的没有错，我们就快结婚了。”闪光灯使我看不清台下那些被称为在祝福的人的表情，不过，反正我也不要的。“已经选好了日子，想必大家也很期待看到琦琦穿上婚纱的样子吧，呵呵，反正我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梓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当年我兄弟一心要追的，也知道这女人为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却很细心的男人是多么的不顾大家的反对。而如今她要做我的老婆，这是多么荒谬的事。

    小梓，你不会相信的吧，千万不要相信啊！

    而另一个声音却希望着他能真的像韩琦想的那样不顾安危的出现在这里，带着凄凉的微笑为我祝福。

    结束了这场闹剧，接下来我只是到处晃悠，吹着口哨，不见人，不露喜悲。有时候也会看着地板发呆，那眼光像是要钻进那地底下去。

    韩琦不来见我，却突然有了老板娘的气质，到处过问马场上下的事务，无论大小都一一处理。

    好评来的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我知道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了，于是变得更加愿意和怀仁散步，喜欢骑着妖孽去看骑士们训练，见到怀仁和教练单独相处时就自觉的离开。

    礼服做好的那天，我和韩琦都没有去试。

    这消息让我觉得轻松，不禁露出了笑，让周围正在开会的董事会成员都惊了。

    “好了，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关于两家马场合并的事，先暂时放到一边。目前我们还是主要扩大这里的名声，先让扬尘能不灭，才说要收购的事。”我站起来职业化的说完那些有些模式的话，然后把文件递给身后的秘书，径直离开会议室。

    “曾先生，”秘书从后面叫我，“首先恭喜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礼貌却没有真的像是要祝福我。

    “谢谢。”我亦没有想过会希望有真心的东西出现。

    “但是，如果大…我是说申先生，如果他回来，要怎么处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小梓，你会不会出现呢？

    “没事，我会处理。”

    站在他醒来后第一次见面的办公室门口，可以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狼藉。

    那时候我确实很生气，从来没想过他会那么冷静的出现在我面前，又那般从容的编一套故事来骗我。

    一脚踢烂了门把手，锁着的铁链还镶在一起吊在门上晃悠。我看到了那株被我抛弃的天人菊，那样孤单的在这里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抱怨一声。

    “小梓，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觉得孤单？”

    已经死去的植物静静的呆在盆里，风都不肯眷顾一下的，就那样默默的一点点死去。

    我的爱情，会不会也就这样，一点点的，就死去了。

    那台电脑已经很久没用了，显示屏是外框上还有我砍的刀痕。按下开机键竟然还能运转，慢慢的看到那张一直被做为桌面的照片。

    男孩抱着我送的维尼熊笑的很开心，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更具吸引力，白色的衬衣里灌满了风，鼓鼓的，背后的天人菊开的很灿烂。

    现在，他再也不会这样笑了，顶多只会礼貌而幅度不大的勾勾嘴角，很亲切的叫我，“曾先生”。

    清晨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电脑发呆，看着那些曾经以为已经是永恒的东西，心里没由来的落空了。

    电话响了好久，我才翻开看到是华胜。

    “嗯？”

    “曾先生，申先生回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太过剧烈，使得那些很久没用的家具又早就破裂的家具发出了不和谐的声响。




第九十二章

“在什么地方？”过了好久，我才吐出了这样一句，但却是心里最想说的。

    “还没有到，只是说已经在路上了。”电话那头有些吵，接着就出现了信号中断。

    看着已经断掉的电话，我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周围的文件一件件的掉落，很有规律地，跟我的思路一样。

    除了很想见到那个人以外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这是此刻心跳加速的主要原因。

    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对于这件事，我和韩琦有相同的目的。只是她很自信的认为只要婚讯传出去小梓就会回来，而我却一直在忐忑的等待这个可能变成事实。

    慢慢的走出房间，这层楼因为上次的发怒都被荒废了，没有保洁人员来打扫，灰尘堆积了好多，而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了。

    此刻的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凌乱，无论是思绪还是衣着。一步步的在走道上徘徊，两侧都是没有人气的房间，即使关着门也能散出那种缺乏亲切感的气息。

    最终还是走出了那条不长的过道，看着重新展现在眼前的光线，即使没有刚才的阴霾，我也没有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意味。

    明明心里很急，却并没有立刻就去见他。

    我知道我应该做点什么，却不明了该做什么。

    看着宽阔的赛场上空空的只剩人工草坪，就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

    赛场的尽头有一位骑士独自在练习，朝着我的方向奔驰着，那速度快到可以和小梓相提并论。而等到他进了，我才发现，这人分明就是。

    我不敢耽搁一刻，飞快地往楼下跑，希望他能在我庇护下不被韩琦找到。

    妖孽能感知我的去处，就能带着他来找我，这点我丝毫不怀疑。

    站在屋檐下，我看着他慢慢靠近，最后坐在马背上看着我。那神色和之前一直表露出的平和与安详完全不一样，是惊讶和难过多一些。

    “不是说了等我去接你么，怎么就回来了？”我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而说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可说的了，就那样站着，看着。

    “你要结婚了？”是询问。可话音刚落就变换了神色，低头看着马儿，再抬起来看着我，“我一定要回来才行。”

    我勉强的挤出笑，走过去伸手接他下马，可他却在我伸手时自己跳了下来，平视着跟我说话。

    “恭喜。”

    等了好久，他才说出这两个字。

    “你不想说的吧？”能看到他回来，我是真的高兴，但如果他回来就只是说这样极具讽刺意味的话，那么还不如不回来。

    他看着我，没有表情，不显难过或平静。等了一会儿便低下头，再抬起来看着我，然后靠过来吻了我。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我有些吃惊。但没有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我便站了主导，把他推到旁边的墙壁上，使他只能配合。

    不像上次我还留有余地，这次是真的像要把他吞到肚子里，全盘倾泻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一切他的我的我们的憋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停止了近乎疯狂的动作，看着那红透了的脸，接着搂住他不放。

    “不要在大众面前出现，好吗？”我小声的对他说，却只遭到了他不解的挣扎。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原因？”这次他是真的带着愤怒在质问。

    “那你告诉过我原因么？”我很轻的讲完这一句，眨眨眼看着说不出话的他，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看到你回来，我是开心多一些的。”不理会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我现在只想这样抱着他。

    “沙陵…”他趴在我肩头叫我，立刻就唤醒了身体的细胞。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过我了，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情况，或许只是那个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得假装互相不认识，会在大众或私底下很别扭叫尊称，在保持一段恼人的距离，互相伤害。

    “曾沙陵。”

    能带姓叫我名字的人，这里只有那个女人。

    我放开了小梓，转身对着那个女人，把他恰好藏住了。

    “找你有事。”

    “哦。”我有些不爽的看着这个一身漆黑，抽烟频率跟我差不多，满口脏话的女人。“来见我的首席骑士。”

    我拉出小梓跟我并排，“申柰林。”

    韩琦肯定是在各种报道上见过他的，所以现在以这种方式介绍是权宜之计了。

    “柰林，我未婚妻。”

    “韩小姐。”他很礼貌的伸手，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

    “你好。”韩琦扔掉烟蒂，正中垃圾桶，满脸都是疑惑的伸手握住了小梓。

    她转头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说原先我讲的那些他不在的话都是放屁。

    “找我什么事？”我分开他们把小梓推倒妖孽身边，示意他快离开。

    “魏先生说礼服送过来了，让你去看看。”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很暧昧的到我身边，挽着我的手要跟我一起离开，我背部僵硬，知道事实上她要跟我说的事不是这个。

    从来没见过这女人也会有这种幸福的微笑，对着小梓的方向，女人味十足的说，“申先生，我们先走了。”

    我以为她真的会走了，可刚走两步就回头看着我，“啊，沙陵，有没有想好谁做我们的伴郎？”

    努力了一下才控制住打他的冲动，我木然的摇了摇头。

    她看着小梓，大朵的花开在脸颊上，笑的破灿烂，“那么，申先生，我们能请你做婚礼的伴郎吗？”

    我看着她，又转头看着他，脸上的木然就消失不见换了死灰。

    “好。”他点点头戴好头盔，跨坐在妖孽的背上，标准式的告别后留了一个背影给我。

    “你没病吧？”我甩开她的手，一脸的怒气。

    “曾沙陵你个骗子，想藏着他是吧。”她指着我的鼻子，似乎比我还生气，“你能藏得了一辈子吗，他不是玩具，有感受的人迟早都会露出本性的。”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骂我负心，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讥笑着说，“您这是骂我对他不好呢，还是对你不好呀？”

    “我在骂你笨。”她退了两步，很轻松转头甩着手，“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我就是看准你这个人重感情，才会这么快就找出那个人的。”

    “呵呵，那我其实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

    “嗯。”我抽出烟甩了一根给她，自己点了一根，“要不是你搞这出，我还不知道他原来喜欢我。哈哈。”

    这个时候如果狡辩小梓跟申柰林是两个人，这套说辞可能只有留着对付记者了，对她的话就说明我太懦弱不敢正视。

    “呵呵，你还真看得开。”

    我摇了摇头看着跟白色围墙形成鲜明对比的人，做了一个很耸姿势，“没有，人本来就要往好的方面想嘛，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不同。女人都斤斤计较，小气，记仇，男人就不同了…”

    电话响起的声音中断了我即将要进行的长篇大论，让我觉得有些突兀，但事实上心里有一股没由来的慌乱，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祥的预感前所未有，在我的视线里韩琦的笑变得有些狰狞近似巫婆。

    “教练？”

    “怀仁吐血了，你快点回来。”

    我扔掉电话就往怀仁的方向跑，顾不上其他。

    那时候他的软弱无力就引起我的注意，只是连医生都没查出的病让我有些不可思议，小心留意也无济于事。

    “怀仁。”推开门的时候我还喘着气，看到已经被放上担架的怀仁，闭着眼睛口腔周围都是血液，恐慌占据了整个天地。

    “什么时候的事？”做上救护车我才问教练，很小声也有些故意，希望这样能唤醒已经不省人事的人。

    “大概一刻钟前，他说有些头晕，我本想替他拿药的，转身就看到他吐血了。”

    他背靠着车身，有些憔悴，我点点头继续看着怀仁。

    “护士小姐，麻烦你给他一点生理盐水。”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有些发黑的覆盖在苍白的脸上，闭着的眼睛，微弱的气息，都吓的我忘了呼吸。




第九十三章

夏日雨后的清晨，太阳远远的照着，很微弱，便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我一步步的往回走，沿着记忆中被李叔带走的路。

    穿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我遇到了正午火辣的太阳，照得我头晕目眩，但却没能减退我的决心。

    终于到了那座属于我和母亲的小屋，推门的瞬间便扔掉了不想要的书包，看着已经成了死物的房子。

    院子里的槐花都开了，惨白的挂满了树，有阳光从中间穿过来，照了我一身的斑驳。

    小小的我受不了城里的纷扰，忍受不了在高楼中自己的渺小，也不喜欢新环境中的任何一个人。

    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这个地方，虽然我看到了母亲闭上眼再没睁开的样子，但真的回到这里知道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我除了忍住不哭，什么事都不敢做。

    坐在大门口，我看着小溪对面山上的大叔大婶们都拿着农具回家了，那种忙碌了一天颇有收获的喜悦挂在脸上，惹得我心里一阵难过。

    现在我就坐在自家门口，旁晚的余热还带着劲，可我却觉得异常寒冷。

    有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我藏了起来，生怕会被发现。

    入夜时分，我看到月亮落下的羽毛散在麦田上，泛着一层白色的光。

    夜，静谧。

    我抱着膝盖看着田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倚着门柱睡着了。

    朦胧中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慌乱。

    等我睁开眼就看到了母亲临终前交代要抚养我成人的家伙，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快到了才故意加快速度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没有规律。

    总之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讨厌，我憎恶见到他，听到他假装优雅的脚步就发毛，见到他对我笑就令我作恶。

    “沙陵，吓死我了。”我一动不动，甚至假装没有醒。他一把抱住我，以为这样的表现会让我回以笑脸。

    “我不回去的。”淡淡的说出这一句，我挣脱他的双臂，起身进了屋要关掉大门。

    他一把抱住我，那时候的他对我来说高大到不能抵抗，只要他一用力我就没有反击的余地。

    我没有说话，却看到了他在黑夜里明亮的眼睛，趁他看着我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便钻进了房间反锁上门，用身体抵着门板等到顺了气才进了屋。

    没有听到敲门声是让我意外的情况，但心里又一阵恨，这个自称会抚养我长大的男人，不过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月光明朗，我看到了大门低下缝隙里的脚，一直那样站着，对着我的方向。

    我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双一直没有移动的脚，模糊又清晰可辨。

    天都亮了，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了门，果然看到了他一直倚着墙壁站着。

    看到我开门就凑过来看着，脸上的笑都疲惫了。三十岁的男人即使疲惫了也很好看，可是却怎么都让我看不顺眼。

    “我不想回去。”

    “那我带你去外面玩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拜托你不要一直当我跟你那个儿子一样行不行？”我很不耐烦的瞪了一眼，掉头就走。

    他跟上来一声不响的走在身后，让我以为是因为说了小梓惹他生气了，心里就更加不高兴。

    “我是因为没心思跟你耗，才会妥协的。”

    “我知道。”

    “以后不要这样跟着我。”

    他很久都没有回答，默默的走完那一段路，一前一后没有更多的交流就使得踩着落叶的脚步声变成了唯一强于心跳的伴奏。

    过了很久，我果然没有再见到他出现。

    急诊室的灯一直亮着，我和教练就一直在门外守着，不停的祈祷。

    各项检查指标都出来了，血红蛋白重度降低，红血球有细胞核，血小板数量骤降，有红系，粒单系及巨核细胞系的免疫表型，病变已经到了骨髓。

    教练一把抢过去看了看抬头问我，“这是什么病？”

    “贫血。”

    他有些诧异，往上看看了那盏还没灭掉的显示灯，又看着我，“贫血？”

    “再生障碍性贫血。”我回望他，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脚尖。

    医生终于出来了，戴着那副意料中的表情，叹了口气很凝重的对我们说，“多照顾他吧，我们会尽力的。”

    我们都以那种绝望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便同时推门进了病房。

    病危通知书递上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情，一时间只觉得似乎自己也时日无多了。

    床上躺着的人真的很虚弱，让我没有办法联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英俊和阳光。

    “怀仁。”教练轻轻的坐到他旁边，那担心的表情毫不掩饰的透露了他对怀仁的爱意。

    这么多年都一直压抑住，就是怕有那么一天，等到这个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没有了可是伸手的立场。

    “你多陪陪他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走掉。

    怀仁可以说是个很尽心却不称职的父亲，无论对我还是小梓都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却从来没有教育过我们。

    我想这都是因为那些年他都受着爷爷的教育，深受那种扭曲心理压榨的痛苦，便不希望我们也变得一样，只希望我们可以以自己选择的方式生活。

    去马场的路上司机时不时的盯着我，看不出来平时习惯半严肃时不时嬉皮两下的人今天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直接去员工宿舍。”

    “好。”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为一条狗顺毛，细心的样子像是在对自己的儿子。而让我最不满意的是那表情，似乎是了结了什么心头事一般的露出淡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沙陵。”他看到我到了就起身赶走了狗，表情恢复到了很久以前我们热恋时候的，甜甜的笑。

    “那么开心啊。”我走到他身边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却还是没有忘掉怀仁病痛的事。

    “嗯，看到你不笑你又会说我小气了。”

    “所以你这是惯性而不是内心？”

    “怎么会不是呢？”他有些慌张，表情变得和他身后的小狗一样无辜。“我只是怕你会不高兴，才会这样的。”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喝他端过来的红茶。

    “爸爸生病了，你去看看吧。”

    他很冷静的晃动勺子调了调杯里的液体，没有显露出一丝惊讶，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了。那么关心他成长的怀仁，在他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好。”说完这个字，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拿着身后的狗粮喂了那只棕色的玩具贵宾。

    “可能都不会痊愈了。”

    “哦。”他看着那狗乖乖的吃掉了手里的粮食，才又说，“这样啊。”继而抬头看着我。

    “这表情看起来好像你很想他快点死掉。”我心里很恼怒，不得不吐露这样的感受。

    他没有回答，却是起身去了窗口，拉开看着那株站在外面的植物。

    这样的表现我就当他是默认了，那么乖巧阳光的人，为什么就长了一颗黑色的心呢。我不能感慨自己爱错了人，只是怪自己明白的太迟。

    “为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我，轻轻的笑了笑，还是不准备回答。

    “那么做，就能让你高兴了么？”

    “不能，可是却好变得不那么难过。”亦是那么平淡的语气，却让我无限心寒。

    “就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闪烁了片刻，定定看我，然后抱了过来。

    “沙陵，我并不想让你看低，从来没想过要变成恶魔，也没有一刻不想跟你厮守。”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让语音很清晰的传到我耳朵里。

    “我恨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离开了我的怀抱，走向了那只短短的努力在攀爬的小狗，“只是这样而已。”

    光着的脚紧密的和地面接触着，他没有再看我一眼，“不过，我还不想他死的。”




第九十四章

我看着他，心里一直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变得如此冷血。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跟你作对了，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他蹲下去抱起那条狗，那宠溺的眼神让我觉得，似乎那狗也比我重要。便觉得刚才那句问话不止是一点点可笑而已。

    他侧头看着我，脸颊跟很多年的怀仁一样俊朗帅气，却没有那人的温柔如水。有的都是残忍和看不透。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就这样一句话，便把这一切的罪恶都挂在了我身上。我们的爱情原本就不受世人的接受，而现在，这本来可以纯真而不谙世俗的情感却这样活生生的蒙上了邪恶的黑纱，笼罩着我一直期望重见天日的快枯萎的白玫瑰。

    “是我把你变疯了，我有罪。”我绝望的说着，盯着他依旧恬静的脸，只能觉得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无情。

    走出去的时候，我真的希望刚才见到的人并不是那个我一心想要保护的男人。

    多年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以为这个世界会像母亲描述的那样美好，没有纷扰。可真的睁开眼看到了这个世界，才发现不是只有绿叶鲜花而已，还有自私的人类。

    刺眼的闪光灯毫不留情的在我身上划过，将那穿着新郎礼服的身段印到了照相机里。

    “真是一对璧人，只是表情能够自然一些就好了。”摄影师夸张的笑着，看了看刚刚的成果，抬头对着我们说。

    打光的工作人员忙碌跟摄影师配合着，看到我和韩琦都一副死人脸，不禁有些蹙眉。

    韩琦看了我一眼，踏着高跟鞋去了休息的桌子边喝水，很亲切的对工作人员说我是因为父亲有恙才会是这幅表情。

    等我刚到医院时，韩琦便来电话说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不是都看到人了么，你还结什么婚。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瞎耗，你要想做什么自己去，别再来烦我。”

    这是第几个被摔坏的电话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的。

    踏入病房就看到教练在喂怀仁喝粥，那种浓烈的亲情真的让人羡慕，尽管两人间没有血缘关系，可这层在乎却远远大于流淌在血管里的温热。

    看到我进来怀仁便挤出一个微笑，坐起来看着我。

    “有没有觉得好点了？”

    “嗯，已经好了很多。”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笑容带着勉强，我知道他一定不好受的。

    “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骑马，看看这里的风景。”

    似乎很久前就对他说过这种话，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好，便让这话一直放置着不能兑现。

    “好。”

    教练收拾好了餐具，没有搭一句话，沉着一张脸坐在旁边，几次抽出烟来都没有点燃。

    “沙陵。”

    “嗯？”

    “婚期在什么时候？”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尽管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的，可还是要问这样的话。

    我摇了摇头，低头笑了笑。

    “不结了。”

    他有些吃惊，倚着的背晃动了一下，问我，“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结婚呢？”拿出特地买的调养品，转头看着他的时候发现那头乌黑飘逸的碎发已经失去了光泽，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感伤。

    想到他每次见到我时都强装出笑容，而病痛可能都让他早已失去了微笑的力量，却还是在人前跨越伤痛表现出无限的坚强。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你总是有自己想法的，这样也好。”

    我没法对他说其实心里更加担心小梓，完全没有办法要求那个人来看看这个起码生了他的男人。我都不知道如果怀仁还能跟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小梓还会做什么来阻止他露出笑脸。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让里面的人睁大了眼睛，全都是显露着不可思议。

    “毅儿。”怀仁真的很高兴，神色都好了很多，而那个站着的有一张跟床上的人一样的脸的人也露着相同的笑。

    “爸爸。”他很亲切的叫他，却让我很别扭，“听到沙陵说你生病了，来看看。”

    怀仁点点头很慈祥的笑着，两人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让我和教练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和他对视了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已经快炸毛了。

    “哦，爸爸，我约了琦琦商量婚礼的事，就先走了。我再来看你。”起身礼貌的说了一个让众人都诧异的理由，我自然的笑笑转身离去。

    小梓回头看着我，刚刚还在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而我却还保持自以为很准确的表情。

    “回见。”我冲他点点头，真的离开了。

    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有办法反悔了。

    由于我一时的恼怒，会造成我们往反方向分离。

    “不是…说不结了么？”这女人笑起来总是带着邪恶，也许是因为我看惯了怀仁温柔祥和的微笑，便再也不喜欢看到那些带着杂质的笑了。

    “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吗？”斜靠在椅背上，我懒得睁眼看这些刺眼的红色请帖。

    “现在你不怕我对付你的小情人？”

    “哼。”我冷笑一声，手撑着头，偏的有些懒散，“你要是能对付得了他，我也认。”

    她也笑了，带着轻蔑。

    “是吵架了？”

    “他要能跟我吵，我也高兴。可是，他不会。”

    她点点头没有再理我，拿起那些请帖若有所思的看着，然后就变得伤心，似乎要哭出来。

    “是想到小智了吧？”

    “嗯。”

    我看着那根挂在墙壁上的拐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日子。

    “我们去看看他吧，你要结婚，是应该跟他说的。”

    她拉了拉小西服的衣领，很久之后才点头同意。




第九十五章

在那个大雨后的傍晚，余热已经不能侵害到人们的心情。

    我慢慢的在那段小路上来回旋转，就是为了不回家。

    远处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背着小小的书包，从走路姿态都能断定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

    在他走过的路上，出现了几个穿着一中制服的学生，从走路姿态也能得知这些人几乎注定了污染空气会成为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

    少年很小心的加快脚步，可还是没有逃过那些坏人们的魔爪。

    这种打劫天天都在这条路上发生，我见过无数，却从来没有插手过。

    自己也跟那种人差不多，没有立场，也没有动机。

    “救我。”他穿过挡着那些人视线的矮木板，用一脸哀怨对着我，眼里的可怜透露出这个人的脆弱。

    小梓是不是也在我欺负他的时候想过用这种表情向别人求救，这个想法让我背脊有些发凉。

    “放开他。”我没有心情跟这些人耗，即使觉得时间很多也不想。

    径直上前一阵拳脚，便解放了这个可能被一顿毒打的小孩。

    “走吧。”我转身离开了，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记住了我的长相，亦或是从今往后自己的位置会被无数多的人推倒。

    “谢谢你。”他是真的在感激，可我只想要一个可以不回去的去处或者是理由，不需要感激。

    可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成了我的理由。

    四处鬼混无恶不作的组合在一中掀起了一阵诡异的风潮，他不计后果的跟着我，不论处罚是什么。

    “后悔了吧？”站在校长办公室里，我对着他说，带着欷歔。

    “没有。”

    直到生命终结，他也这样对我说，即使是生命变得没有未来，也不后悔当初跟着我胡来。

    ……

    连夜飞到X城，韩琦看起来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故地重游带来的感伤吧。

    已经快冬天了，到处都是萧瑟，没有树叶的树枝即使只有路灯透光也显得落寞。

    “我订了房间，先休息，等天亮了再去看他吧。”

    “好。”

    特地从酒店外面路过，看到那里已经换了风格，变得跟之前黑色沉郁不一样，是有些清新淡雅的格调。

    “为什么不住这里，是怕别人看到你回来了？”

    “哼，你真是时时不忘讽刺我。”我让司机好好开车，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

    没由来的，我想起了那个代替小智在我生命中呆了六年的少年。

    电话都没人接，不知道最近混的怎么样了。

    “怎么，刚一离开就急着找小情人了？”

    我不说话，心情有些低落。

    她看到我一副棺材脸，也没了跟我斗的心情，转头看着那占地大半个河边的酒店消失在眼前。

    也许，我失去之后，除了得到回忆，就再无其他了。

    人生就是这么无情，我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失去。

    自从上次决定离开这里，我真的就没有想过要回来。但事实上就是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让人不能左右。

    我喜欢站在窗口看外面的夜景，曾经有人说过，这是寂寞的人才经常做的事。

    大概是吧，即使我有无数的人拥护着，也不能填满那个已经空的腔隙。

    “怎么，还不睡？”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客厅里经过，余光瞟到我在立在那里，便来了劲。

    “我几天不睡也没事，你不一样，即使外表在刚毅，也抵不过是女人这个事实。睡不好会老的很快。所以，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跟我耍嘴皮子了，睡去吧。”

    她笑了，当我以为她听话的时候，水果篮里的苹果飞了过来，对准了我的头。

    抓住苹果，我笑笑，“夜深了，吃水果对身体不好。”然后扔会了篮子，“明早我再吃。”

    “我会下毒，让你七窍流血而死。”

    “呵呵，你忘了哥哥是学毒药出生的么？”

    她没话了，扔掉了毛巾进了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才叹了一口气接着面向窗外神伤，这样的冬夜里，我没有觉得冷，只是感慨生活变化的太快，我来不及适应秋天的凄凉就直接进入了冬日的萧瑟。

    小雨是从凌晨四点左右开始下的，直到我们去了小智的坟前，也只是那样稀稀拉拉的下着，刚好打湿地面而已。

    韩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戴着墨镜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我想她应该是难过的吧。

    墓地被人修饰过了，我还记得好几年前，自己被无端带到这里的情景。我那样的渴望跟他做回兄弟，却只是看到了他再也不能出的来的冰冷泥土。

    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们很有默契的站在那里好久，盯着同一个位置，想着不同的事。

    出了陵园，很不巧的碰到了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形同陌路的人。

    今天可真是个扫墓的好日子，大家怎么都挤到一块儿了。

    “二少爷？”李叔很诧异的盯着我，手里拿着白菊花，穿着也是特意修改过的扫墓用的。

    我笑了笑应着，却很奇怪他们是要来这里看谁。

    “真是稀客了。”老头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越靠越近，就越让我炸毛。

    “这世界真是小，这样都能见面，看来我跟你注定了要成为一家人呢。”我扣上了西服的扣子，示意司机去开车，韩琦有些莫名的盯着我们。

    “那倒是。”他拄着拐杖，已经没有前一回见他的硬朗，似乎瞬间就苍老了好多。“既然都来了，就去看看你那死去的大伯吧。”

    大伯？这我倒是听过的，当时听说如果他没有死，老头根本就不会把怀仁留到身边帮自己打理事务。

    只是这么重观念的人，竟然没有带着全家人来这里拜祭过这个曾经可以真正继承老头家业的人。

    “好啊。”

    与其说是去拜祭，不如说我是好奇。

    墓地在最高处，修饰的很华丽，占了很大的地面，里面有专门挂相片和放置遗物的房间。最讽刺的，还有人守着。

    又不是什么机密，犯得着这样吗。

    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我发现这个人跟怀仁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如果他还在，和怀仁一起出现，没有人会以为他们是兄弟。这人跟老头长的很像，大概能猜到性格也很像，才会得到他这么多的疼爱。

    韩琦有些别扭的跟在我身边，脸色变得有些惊悚，似乎是被这样的阵容吓到了。

    任何一个没有见过老头真面目的人都会觉得这个爷爷好慈祥，凡是他不加掩饰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会出招对付眼前人了。

    我看了看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鼓励。

    末了，老头站在车身前看着我，那原本笔直的背已经变得单薄，虽然人还是很有精神，可总觉得他好像真的老了。

    “爷爷，这是我们的请帖，希望您到时候能够出席。”韩琦把请帖递给李叔，笑的有些紧张，而我依旧没有露声色的盯着他。

    “这个是自然要来的。”他笑了笑，看得出来对于我结婚这事早已知晓，而意外已没有留下多少。

    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一下车我们便像陌生人一样各自去了自己的地方。

    “怀仁，今天过的好么？”我还没进房间就先问了，手里拿着X城的土特产。

    推开门进去时发现小梓在，而怀仁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的逗着狗，而这种表情我见一次心就揪一次，仿佛那笑会吃干我的血液。

    快步走到怀仁身边，小心打量他的情况，生怕这个人做了什么使他的情况变更糟。而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对他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戒备心。

    “你来了。”他小声的跟我打招呼，狗在身上到处乱跳逗的他一阵乐，却还是回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人。

    “他刚刚睡着，怎么去了那么久？”

    “哦，碰到爷爷了。”我打开我们都爱吃的特产，看到他抱着狗，便停止了动作。

    “哦？”他没有再笑，抓着那狗，看起来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他还好吧？”

    “看起来不太好。”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是伤心的，然后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就说，

    “我先走了，你照顾他。”




第九十六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没有克制自己想要上前抱住的想法，终于还是付诸了行动。

    他有些意外我的举动，却没有拒绝。

    “呵，不是都要结婚了么。”他抓着我的手，握在手里，“怎么，还想跟我藕断丝连？”

    我把头放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难道都没有觉得这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吗，最重要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其余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是可以放下的。”我把手往回手将他搂得更紧，“小梓，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么，我真的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他偏着头靠在我头上，没有回答，却可以知道他在笑。

    “我喜欢那个夏天，可以躲在你怀里，看着你干净的容不下沉淀的笑，听着你说这辈子都只对我一个好。”他慢慢的说，敞开的门有风吹进来，让这个不大的病房变得凌乱起来。

    “不管过了多久，你做了什么，或者我们变的怎么样，我的那些话也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的。”

    “嗯，你说的，我都信。”

    这句话无论是什么时候想起，都能让我泪目。

    “是真的么？”

    “嗯。”

    “你知道吗，小梓。每次想起你这句话，我都觉得自己有无限的责任，同时也会有很多的罪恶感，因为我并没有好好的保护你。”

    在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经历的远远多过我知道的，这也使得他比从前更加坚韧。

    “没有关系，我生来就不是为了要被谁保护的。从前是以为自己应该被好好的对待，才会造成那样的错觉，觉得自己似乎过着跟别人不一样的生活。很羡慕你可以跟同学们一起胡闹，而我却只有装作书呆子一样除了看书就是会各种特长。”

    我侧头看到了那条依旧横在他脖子上的伤痕，就知道这个人注定了不会真的是属于我的。

    “我胡闹你还羡慕。”我轻轻的笑了笑，“我才羡慕你呢，可以被那么多人疼爱。虽然那时候一直认为世上只有我妈才是真的爱我的，可是还是会希望有个人能够填补那份爱的。”

    说了那么多，其实我们互相羡慕，却都没有真的去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本来以为可以在很久之后再次抱住他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可是这一刻在我怀里的人却很快的挣脱了出去，转身看着我，神情很认真甚至是严肃。

    “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第二次说这样的话，让我十分不解，却还是没有力气去继续纠缠。

    “嗯，我会来看你的。”

    “好。”

    很小心的到了怀仁的身边，发现整个脸都皱到一起了，就知道他有多疼。

    “怀仁。”

    他没有答应，却有反应，看起来是陷在了意识和清醒之间。

    我再叫了他好几声，才看到他终于睁开的双眼，泛着血丝。

    “是不是很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吓得我瞬间就忘记要跟他说的话。

    “怎么了？”飞速按下床头的按钮，医生却没有飞快的出现。

    看到他瘦的不像话的身体，心疼不止一处有，尽管不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煎熬却胜过了可以忍耐的极限。

    我甚至都不敢跟教练说这样的消息，就只能把自己能做的事统统都想了一遍，却还是不能减轻他的疼痛。

    医生来的时候教练也来了，怀仁挥手让我不要说，似乎对于自己时日无多这件事已经彻底接受了，也不打算要做更多的祈祷。

    我眼睛模糊了又干，却还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曾经那样诅咒这个人不要在我眼里出现，而现在我却希望自己那些诅咒全部都跑到自己身上来。

    他经历过的痛楚不是一两句或者点点头就能说明，而这些事也最终让他沉淀下来变得更加的温柔脱离世俗。

    “沙陵。”

    “我在，你说。”

    “我很想去外面，你带我去。”

    “好。”抛开了医生伸过来的听诊器，我眼眶再次模糊，抱起这个已经比从前轻了很多的人开始往外走。

    转头看着教练的时候发现他眼眶已经红了，干涩的样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

    我用眼神跟他说一起来帮忙，让怀仁尽可能的快乐。

    他点点头跟了上来，扔下不知所措的医生护士们。

    “要去哪里呢？”我抱着他坐在车后座，教练默默的开着车，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可无论怎么样那眼里都带着伤感。

    “回家。”已经很虚弱的人用细微的声音说着，眼神却很清澈，让我以为他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好。”

    三个人的车厢里，似乎已经没有了过多的空气可供呼吸，我想大口的喘息，却怕他听见，只得憋着一点点的吐出环绕在内脏里的废气。

    车开的很慢，生怕再快些会让怀仁感到一丝不舒服。

    而他那种良好的精神一直到我抱着他下车时都还保持的很好，仿佛一下子就恢复了一大半。

    我用大衣把他包的很严实，动作都很小心。在大半夜的X城里，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是这么重要。

    电话打过去时我看到了拿着电话的教练一脸的拘谨和小心，但当我们出现在山庄门口看到老头亲自来开门，就知道原来他还是这样爱着这个儿子的。

    “怀仁。”那眼里闪烁着的液体，充分证明了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不论怀仁曾经怎样让他失望，或者怎么阻挠他的计划，始终还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身体里流淌着他的鲜血。

    怀仁睁开眼看着他，很费力的笑了笑，吃力的说，“我回来了。”

    “嗯，好孩子。”

    老头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的就差没哭出来，颤抖的盯着这个才刚刚过了不惑之年的儿子。

    我想，他一定是想起了死去的大伯。

    怀仁恨坚决的要下来自己走，老头在旁边扶着，步伐都一样的蹒跚。

    我和教练在后面看着，表情都一样的悲痛。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就算曾经在这里有不好的记忆，到了人生的最后，他也只是想回到这里，就像当初在这里出生一样。

    宽敞的大厅里，老头一直挨着怀仁坐着，两人聊着很久以前的事，有些是教练也知道的，而每一件我都没有经历过。

    我和他坐在一边没有答话，就一直听着，有时也强跟着笑笑。

    气氛一直很怪异，低沉而压抑。

    灯光昏黄的照进来，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响，就像在催促什么事的进行一般，让我心里慌张不止。

    “还记得后山那棵槐树么？”老头很和蔼的讲着，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那时候，你跟德芳还经常见面。可是，有一天回来后就不再出门了，然后就在后山重了那棵树，却从来没有去看过。”

    “嗯，记得。”他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没有生气，但只要看了那双眼，就会觉得他其实很有灵气。“我跟君影吵架了，不想理他。”

    他淡淡的说，泪悄悄的落，仿佛那些已经过了二十几年的事刚刚离去不久，望着天花板的眼睛显出他的伤心。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老头看着他，说的很平静。

    “我知道是哥做的，当时真的很恨他的。”很努力的叹了一口气，眼睛依旧那样清澈，“可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他。”

    “他在哪里？”他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都是期待，“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告诉我。”

    听到怀仁这样的话，我不禁张大了嘴，我一直知道怀仁有两个哥哥，却从来没有见过。那日在陵园看到的是大伯，却不知道此刻他们说的是不是另一个。

    老头哽咽了一下，点点头，“我会告诉你的。”

    我一直不知道老头不铺张的去祭拜大伯，原来是怕怀仁知道。

    可是，他当怀仁是笨蛋么，这样怎么瞒得了二十几年。

    “好。”微微的点点头，他终于闭着眼睛开始睡过去，剩下我们悄悄叹息。

    老头抹了一把泪，很快的恢复了常态，让李叔扶着起身去了外面，并回头让我也一起去。

    “现在，请国外的医生过来诊治。”他说，眼睛看着我，“曾家必须有继承人。”

    我看到邵医生带着一队人马既轻且快的从寒风中进到大厅里，带着各种医疗设备，在教练的配合下带走了怀仁。

    “曾家就看你了。”他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拍了拍，点点头，又由李叔扶着离开。




第九十七章

“不是还有小梓么？”我对他说，那么想要小梓继承家业的他，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慢慢回头，看着我说，“你把他忘了吧，好好的活。”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小梓又做了什么，让他这样的伤心。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才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疑惑的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踩着深夜的小路，去了后山。

    是那棵槐树，现在已经掉光了树叶，只剩下落寞的树枝，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这棵树就是怀仁种的？”

    “嗯。”他拄着拐杖，抬头看着树，路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在回忆往事。“那时候，他还没有你大呢。脾气很倔，谁都左右不得。”

    “君影…是谁？”

    他回头看着一脸小心发问的我，“你舅舅。”

    “舅舅？”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舅舅，就连姨妈都是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下才知道的。

    “跟你母亲是龙凤胎的舅舅。”

    没有任何可以考证的东西可以证明我有舅舅这回事，母亲在世时也从来我跟我讲起那些已经被尘封了的往事。

    “他和你母亲长的很像，脾气却差了很多。”他转头继续看着那棵树，一点点的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那么，我可以认为这就是教练那天说的，怀仁喜欢我的秘密么？

    “是吗？那后来呢？”

    “他死了。”

    “因为…大伯？”

    “嗯。”

    “怀仁喜欢舅舅？”

    “…嗯。”

    “那…怎么会…有我的？”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大伯怎么会死的？”

    “他是作孽太多，报应。”说这话时他明显有很多的不甘心，可是却没有留余地的将那些我还不了解的事概述了出来。

    “毅儿，他不是你亲哥哥。”

    “什么？”

    “他是雪蓉和德仁的儿子，跟你只是堂兄弟关系。”他很淡然的说，我很惊悚的听，“雪蓉本来是要嫁给怀仁的，到后来得知他不能喜欢女子，便转变为了恨，即使是现在，也不经常和他说话的。”

    印象中她就是把小梓当做心肝宝贝，疼的不得了，却没见到对其他事物有多大的兴趣，而我也亲眼见过那张挂在大妈房间的结婚照，上面的人分明就是怀仁。

    “只是后来德仁不在了，为了雪蓉肚子里的孩子，怀仁才会娶她的。”

    “所以，才会造成舅舅和怀仁之间有误会？”

    “嗯。”

    “原来是这样。”对于上一辈，有太多的事我没有办法弄清楚，却还是能体会到那发生在二十几年前轰轰烈烈的爱情。

    “这跟家业有什么关系，他不是照样是你的孙子么。”我很想抽烟，却还是克制住，站在他身边，笔直的立着，“为什么要我忘掉他？”

    “因为，毅儿跟德仁很像，这也是我从前没有想到的。以为只要好好的教育他就够了，却不知他体内的血液早已注定了会让他变成跟他父亲一样的恶魔。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那些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他那么疼爱小梓，在得知这个人长大的样子后，肯定难免会伤心。

    “那怀仁的另一个哥哥呢？”

    “如果怀仁能够好起来，那么我会让他知道的。”这样说了一句，他便在李叔的搀扶下离去了，留我一个人看着这棵讲诉了怀仁当年故事的树。

    回到房间，发现没有关掉的窗口吹着冷冽的风，引起了桌上那叠高中时候就放置在那里的试卷迅速飘到空中，一阵乱舞。

    打开那扇通往他房间的门，看到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格局，窗前有一个很大的报刊架。

    走近了看到上面放满了报纸，拿起来一看全都是关于我的绯闻。

    从最初的药厂假药事件到如今的婚恋新闻，全部都有记载，分别印在不同的报纸上，同一条新闻被多个报社报道，他都统统收留了。

    放在下面的杂志，要不是以我为封面就是记载了很多关于我的采访。

    几年来我在商场上打滚，看尽人间百汇，知道了人情的可贵，可却失去了最想珍惜的人。

    当年还是有些青涩的人如今已经完全成熟了，可能在年龄上还有些不被人看好，但那些经历过的事都摆在那里证明一切。

    怀仁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偶尔从邵医生那里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时好时坏，不好不坏。

    到了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坏了，似乎只要确定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心里都是高兴的。

    就怕有一天会听不到那个人的消息了，尽管在心里刻画过很多的场景，却始终都没有做好去面对的准备。

    回到马场，小梓正和穆敛在练习，冬风吹过人工草坪的赛场，没有一丝草动。

    他慢慢的靠过来，控制着妖孽想要过来的急切心情，一点点的处理好前进的步伐。

    “曾先生，你回来了。”穆敛很礼貌的跟我问好，下马时险些摔倒，不知道有什么事让他这么失神。

    “嗯，我来找他。”我看着小梓，那张沉淀了无数阴谋的脸总是给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都觉得太深了看不透。

    “哦，那我先走了。”说完便牵着马儿离开了。

    我看着他，用很平静的眼神。他看着我，不停的喘息。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等到平息了气流，他才问了这话。

    “因为怀仁病的很重，我想多陪陪他。”

    他别开脸笑了一下，又点点头看着我。“反正，他也不想看到我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你没有说，怎么知道他不想。”我拉过他的手，心里一直坚信，这个人的心其实是脆弱的，只要我用心去呵护，就一定能把他变回从前的曾梓毅。“你都看到每次你出现的时候，他有多高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大概还是不想面对那些本来就存在的事实。

    “我要去一个地方，沙陵。”他放开我的手，很认真的说，“不回来了。”

    我立刻拉过他，生怕下一秒他就真的消失了。

    “为什么？”

    他低头不看我，任凭我怎么搬弄也不正眼看我。

    “说啊，为什么，啊？”这些天来的打击已经让我很难受了，现在如果连最后一个理由都消失了，那我真的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你这样悄无声息的回到这里，这样假装不经意的引起我的注意，得知我要结婚就突然出现，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我拿出那些放在他房间里的报纸和杂志的照片，使劲的要他回过神看着。“这些，又是为什么？”

    他先是有一些意外，然后又恢复了神色，最后笑了笑，“不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像喜欢一个只是活在想象世界里的偶像一样留着这些东西而已，我会关注你的一切新闻，却不代表我会真的像以前那样去爱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你说什么？”

    “不是很清楚了么，我已经不想再花时间去等待你那些誓言兑现了，现在那些说过的话，完全都变成了泡沫，随着风和海水一起消失了。”

    不是前几天还说很想念那个夏天的拥抱么，怎么现在就变得跟陌生人似地，要挣脱我的视线，一个人生活。

    “嗯。”真的很想挽留，却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你保重。”他正色的说着，我表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却还是笑着点点头。

    “嗯。”

    等他终于走远了，我才看清楚这个赛场有多大，可是却还是让他走完了，到最后怎么也看不到了我也没有收回视线。

    并不是真的不想追上去，而且我也相信自己如果再坚持，一定能够挽留住他的。

    只是，我觉得，既然都已经淡了，再勉强也没有意义了。

    甩掉了手里的照片，我回头看着那大门口那个印在门上的马场标志，忽的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家人去西班牙的情景。

    他坐在马背上对我说，“沙陵，遇见你真好。”




第九十八章

我回到办公室，凳子还没坐热就听到秘书由远及近的皮鞋声，急促而沉重。

    “曾先生，不好了。”

    “怎么？”

    “曾氏出问题了。”

    “什么？”我起身看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皱到一起。

    “集团内部出现了财政危机。还有，”低头犹豫了一刻，他小声的继续，“曾老先生不行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是什么原因？”

    “其实他早就得了胃癌，只是硬撑着在管理集团内部事务。而现在，几乎是完全倒下了。”

    我移开盯着他的视线，基本上是可以知道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的。

    尽管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他依旧这样稳稳的站在那样的高度，不容谁亵渎他的高贵，这就是曾家人与生俱来的使命。

    “我知道了。”点燃了一根烟，我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备车吧，我去看看他。这几天马场就交给你了，教练可能不太正常，你要好好照顾他，有事你就找韩琦商量。”

    “好的，曾先生你一路小心。”

    当我看到曾氏集团的账本，才感慨老头的理财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那么精细的记载，很巧妙的思维，才能有了今天商场上的龙头老大。

    而到了后期也能看得出来他的力不从心，这样下去不面临破产起码也会受到重创，有人趁机拿走了集团的股份，这个损失无从追寻。

    立即以集团代理董事的身份召开董事会，却没有真的想要通过这个来追查谁是祸害，只是告诉他们曾家还有人的，容不得他们胡来。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谢谢各位能够出席。”我起身开始合上西服，很礼貌对他们点头，看到个个都带着秘书助理的董事会成员们像老太爷一样摆着高姿态，我一边静静的自己收拾着文件一边在心里暗暗的问候这群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完了会议我马不停蹄的去医院看望已经只剩一口气的老头，尽管我已经也差不多累的只剩了一口气，也依然坚持表现出让他很放心的样子。

    “均言跟了我几十年，经历曾家的起步和崛起，知道该怎么辅佐你。”

    我从来没想过在他人生的最后，竟然是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知道。”

    “律师已经准备好了遗嘱，以后，就靠你了。”他拍了拍我的手，闭着眼睛睡着了。

    李叔一直很端正的站在门口，低着头没有往里面看过一眼。

    我走出去，一脸倦容的对着他也好不了多少的脸，“走吧，还有事情要忙。”

    “是，二少爷。”

    就这样，家人都离开了，我扛起了曾家的所有荣辱。不管这有多重，我有多么的不堪，表情也只能有一种。

    现在，唯一能救曾家的，就正的只有和亲了。

    婚礼在一星期后顺利举行，外界对此大肆期待和报道。

    可是，在这之前我们先得到的，是老头的死讯。

    弥留之际，他对我说，“做你觉得对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我点点头看着生命一点点从他身上消失，心里想着小梓。

    听着李叔讲关于老头一路奋斗的故事，我发现自己一直对他存在的偏见慢慢的消失了。

    “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我拨通了保镖的电话，却得知跟踪小梓的人又一次失去了线索，不禁怀疑这群人是故意捉弄我还是真的是智商没有达标。

    韩琦还是那样每天都在马场上奔驰，处理着各种事务，可以说在生意上帮了我很大忙。我甚至怀疑当初要质问小梓事情原由的事是不是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当然如果是真的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结婚当天，天气很不好，本来就阴霾的天空看起来似乎就要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雨一直下，我很不耐烦的换上了新郎装，对着镜子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小梓。

    猛地的回头看到了他跟窗外天气一样的阴霾的脸，看得出来他真的消失了一段时间，瘦了很多，却依旧很有精神。

    “小梓。”我冲过去抱着他，要确认这不是我的幻觉。

    “你要结婚，我当然要回来。”像上次出现一样，他很冷静的跟我说着自己的来意，便放开了我对着站在一旁的仆人说，“伴郎是不是该有点像样的仪态。”

    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会意的拿出伴郎装请他过去换装，我站在原处看着一脸淡然的人不紧不慢的完成了整个装扮的过程。

    “这是给你们的，祝你们长久。”他递过一个黑色的盒子，表情也跟这盒子的颜色一样。

    “谢谢。”

    门口已经有人催促了，外界对于这个婚礼的报道，更多的是伴郎的角色。

    一直在媒体眼中就是一对的人，这次也要一起出席婚礼，却是以新浪和伴郎的角色，这是个多么喜剧和讽刺的事。

    “走吧，别让她等的太久。”

    转身的时候，我分明就看到了他泛着血丝的眼睛从我面前飘过，是想说明其实根本就不是不在乎的，不是么。

    “好。”

    我带着骑士们穿过了赛场，浩浩荡荡的去了新娘所在的位置，经过了重重阻挠，终于抱着她下了楼。

    两人都很别扭的配合着所有的规矩，也很默契的都没有给对方难堪。

    因为是商业联姻，高调是最终目的。

    婚礼在马场的附属酒店里举行，光是婚礼的转播权购买就能解决掉一大半的问题，更不用说这能起多少商家的注意。

    看着这天气我心情突然不那么阴郁，感慨老天终于有了跟我心意相通的时候。

    司仪说什么我们做什么，没心没肺的配合。

    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站在司仪旁边，一表人才的伴郎先生，表情很淡然，似乎这真的只是自己弟弟的婚礼。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司仪说，跟着很美好的音乐响起，台下的和那些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着的人都在期待，而我却犹豫了。

    周围似乎也跟着我的动作一起变得安静了，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等着。

    司仪有些诧异，小声的补充着。

    “曾先生？”

    我还是看着她，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忽然，她凑过来吻了我的脸，跟着烟花在我们周围点燃，把外界都隔离开。

    我抬头看着他，刚才明明就跟我一样的紧张，却在此刻又恢复了正常。

    突然搞不懂，这样下去，我们会在那一刻真的成了陌生人。




第九十九章

把所有人都敬了一遍后，我差不多已经没有了意识，只知道自己嘴里在不停的说着道谢的话，脸上露着违心的笑，心里装满了酒精含量很高的血液，却觉得无比的空虚。

    酒品不好，是我的缺点之一，可我却深深的为之自豪。

    看着早就变了形的大厅，我傻笑着盯着站在我面前的韩琦。

    “呵，想不到你这么不能喝。”她递过一张纸巾，讥笑的站过来。

    “去，哥哥我帮你挡了多少啊，你以为现在能保证妆不花掉是你自己的功劳啊。”我没好气的坐在沙发上，胃里一阵难受，轻轻的拍一拍还能感觉到那些高档酒在里面晃荡。

    “好好好，我谢谢你还不行吗。”她坐在对面，喝着解酒的奶制品。

    窗外落雪了，很小，却不容忽视。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些白色的精灵飘过，记起了很久以前谁要跟我讲七瓣雪的传说，却怎么都没能让我知道。

    “你知道七瓣雪的传说吗？”我静静的看着窗外，问对面的人。

    她有些诧异，看了看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冷笑了一下。

    “呵，这些都是人编造的，哪来什么传说。”她放下杯子，看着一直没有动过的我，“你应该问你家小梓啊，他一定知道。”

    我扔掉了手里的杯子，下一刻就听到了清脆的响声，跟着我笑了。

    李叔端着解酒汤进来，看着地上的杯子，一脸的惊悚，

    “二少爷，这…这不吉利的。”他有些失措的看着那些碎片，然后蹲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弥补。

    “碎了好。”我挥舞着手，嬉皮笑脸的看着他。“碎了，就没有了烦恼。”

    我知道这姿态一定不好，没有章法也不计后果。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场面，所以一开始我就准备好了敬完酒便到这里来休息，免得不知道要折腾出怎样的闹剧。

    “均言，李均言。”我叫他，意识已经开始流失。

    “是，二少爷。”他抬头看着我，手里拿着杯子的碎片。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视线变得暗淡，我忘记上一次这样看不清楚是什么时候，“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宿命？”

    “不是的，二少爷。”

    他有些紧张，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再看着一脸落寞的我，而此刻我的视线突然断掉了，世界陷入了混沌。

    “我昨晚就看到他回来了，一直在那边的尽头站着，我知道他还是难过的。所以，二少爷，你们都还年轻，一定不要放弃了这些得来不易的东西。”

    我静静的听着，希望把绷得很紧的神经松一松，可怎么都不行，最多做到表面上的平静。

    “什么…是我们得来不易的？”我想这个时候如果我睁开眼，一定会把心里的落寞都显露了出来。很怕，所以不敢。

    “彼此的珍惜。”

    “是吗？”我抓着沙发扶手尽量转移眼睛的干疼，“那么…你们最初是不支持我跟他的吧？”

    “后来，老爷说，只要能不掩饰自己的真心，也不在乎世俗，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大概能想到他说话之前点过头，语气还是那样的委婉而仁爱。

    “你出去吧，我休息下。”

    “好。”

    脚步声越来越小声，然后消失了。

    世界就这样变得只剩我一个人，很空很难受。

    脚步声又出现了，却变得比之前的小声了很多，就连靠近了也没有怎么感觉到。

    我知道自己的听觉也要丧失了，不过，这样也不错。

    浑身都难受，心里就变得不那么痛苦了。像针刺一般的扎着我的身体，这让我毫无防备的想起很久以前大妈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所受的折磨。

    是真的被针刺了，却没有现在疼。

    突然想到李叔之前说的，我们都还年轻不是么，为什么不去努力一下那些可能会被争取到的幸福。

    “李叔，我好像中毒了。”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声音，皮鞋声没有了，呼吸声也消失了。

    我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失去的就是触觉了，却在这时刻感觉到手被握住了，而很确定是这人的身份。

    “小梓，是你吗？”

    有没有回答我已经听不到了，只能微微的感觉到他似乎还是有颤抖，摇晃着我的身体，可我却没有力气去反握那双手。

    大婚当天酒精中毒，这是多么好笑的消息。

    “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老婆？”

    知道下一刻我就会连语言也没有了，可我还是说了出来。

    感觉消失前我似乎感觉到了有泪滴落在我手背上，立刻就带走了这个冬天的寒冷。

    “我们去看雪好不好？跟我说七瓣雪的故事，让我弥补你心里的不安分。”

    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他，我才安心的失去意识。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坐起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发了什么。

    韩琦端着食物进来，身上穿着很正常家居服。

    “你醒了。”

    “嗯，昨晚我怎么了？”意外的发现身上穿着的是跟她配套的衣服，我心里有些衰。

    “呵呵，是三天前你怎么了。”

    “三天前？”

    “酒精中毒。”

    “什么？”我快速下床开始找关于婚礼的报道，“外界怎么报道的？”

    “你放心，这种我都处理不好，你也不用跟我结婚了。”

    “我才没有怀疑你的能力，而是对于你的动机。”躲进盥洗室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却又回头看着她，“这里是哪里？”

    “我家。”

    我点头出去，边走边联系秘书和李叔。

    “二少爷。”李叔忽的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条。

    “告诉我，之前我做了什么？”这种表情是我对于醉酒后的一贯姿态，而也从来只对相信的人展现。

    “没什么，婚礼进展的很顺利，现在集团也度过了危机。”他推了推那副怎么换都一个风格的眼镜，笑着对我说，“二少爷尽管放心，没有出现任何不合时宜的事情。”

    “那就好。”

    整天都对着白纸黑字的文件，翻都翻不完的网页，我的生活变得比数学公式还精确。

    每当出席商业活动时李叔都会很耐心的提醒我要记得戴上那颗象征我是已婚男的戒指，在被问到婚姻生活时都要说老婆是个多么体贴上的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惠女子。

    我以为自己这样就会不去想那些不再可能的事情，因为接管家业的那天，就注定我会过上跟先人一样的生活。

    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有感情。

    “曾先生，请走这边。”

    “好的。”点点头和蔼的微笑，看着前面的商务车，没有疑虑的进去了。

    “接下来的行程是一家杂志社的专访，这个是材料。”秘书职业化的递过材料，我公式化的接过来，却并没有马上看。

    大雪侵袭了这个城市，道路上到处都是积雪，严重影响了交通。

    车很慢的开，我看着放学的孩子们从前面经过，欢快的叫喊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突然发现自己右手的指甲变得有些不正常，那原先的桃红色变成了有些发黑的红色。

    有些惊吓的我扔掉了文件，失神的看着完好无缺的左手，感觉到秘书吃惊的目光，立刻就把右手藏了起来，强装出没事的模样捡起那些散了的文件。

    “可能是有些累了，没事。”

    他识时务的打哈哈，让坐在前面的工作人员们都不要再围观，点头赞同说最近的通告和会议却是是多了一些。

    “你也是，华胜。辛苦了。”

    “没事的，曾先生。”

    我把手藏进裤兜里，装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一直以龟速前进，让惜时如金的商人们很不耐烦，这样下去原本定好的采访就要推迟，这样同时意味着之后的商务活动就要迟到，还会影响到晚上的合作伙伴之间的交流。

    “能不能稍微快那么一点点？”华胜很小心的提醒，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开车也不容易，但是又必须尽可能早的感到。

    车加速了，而我心里发毛的感觉也跟着在变块。

    这世界似乎就是一个偌大的游戏场地，结局早就被创始人们设定好了，我不过是随着那个剧情一直表演着而已。




第一百章

那群学生还在路上欢乐的展现着自己的青春，车开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一名学生的手上拿着高中英语教材，不禁想到了从前。

    “社会主义，socialism；资本主义，capitalism；共产主义，communism…”我读了一遍单词表，很愤慨的合上书，看着在准备晚餐的小梓，感慨，“这世界之所以这么转动，是有道理的。主义，都是sm。”

    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我时眼里都是惊惶。

    我却很淡定的一笑，甩开了书，坐在沙发背上，正眼看着他，“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不对的话。”

    “没…没有。”他低头继续小心的摆弄那些食物。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心里一阵暖意。

    窗外有阳光倾泻，温暖不燥热。

    “可以吃了。”他端着食物去饭桌经过我身边时，那像熟透的番茄一般的脸似乎还经历着高温，整个人都那样没有伪装的展现在我眼前。

    “明天，学校要进行期中测验，你帮我弄个好看点的名次。”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哦，为了要配得上你，我怎么也不能太逊啊。”刚熟的食物在我口腔里翻滚，烫的我没办法正常说话，而我看着他时却觉得刚才被烫的似乎是他。

    “你…”他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却也不吃盘子里的食物。

    “你什么你，你想多了吧。”我拿勺子敲他的脑袋，讪笑着逗他，“你不会是以为我说的是那么一回事吧？”

    说话时我眉头上挑，满是玩味。中招的他低了头没有抬，很快就不敢再动了。

    我趴在桌上看着他，一股很奇怪的热流从脑子闪过，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扑捉的痕迹。

    那时候的我以为可以这样看着他到老，而那种清澈的眼神也一直都不会变。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些以为都化作了泡影，那样单纯的模样我再也见不到了。

    刹车失灵时我还在看着窗外，同时早已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华胜，帮我买双手套吧，在办公的时候手很冷。”

    “咦？太太没有帮你准备么？”

    我没有回答，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对的话，只是转过头说一定会尽快的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车就出现了异样，看起来像是被人做了手脚。

    司机在几经努力都控制不了这状态时也跟着这车一起失控了，我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回头说要保护我的安全。

    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方向都确定不了。而我还没来得及听见就看到车撞上了前面一辆保时捷，跟着车里的人都受到了重创。

    在头部跟车后座相撞时，脑子里原本没有的记忆回来了。

    我想起了自己在婚礼上说过的话，遇到了什么事。

    车倒地时，我还尽力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拼命的想要回去见到那个会为了流泪的人。

    “华胜？”我推了推没有意识的秘书，却怎么都摇不醒。

    砸破车玻璃爬出去，身上就多了很多被玻璃划破的伤，可这些完全不能左右我的思维。

    拿着手机求救时，我看到有黑色的血液从右手的指尖流出来，一点点的覆盖在表层，可怖而狰狞。

    “喂，你好。”电话被接通时我还没有把视线从手上移开，听到那头说了话，才恢复神情去诉说地理位置及事故梗概。

    “好的，曾先生请稍等，我们一会儿就到。”

    在警察到之前，我把华胜从侧翻倒地的车里拖了出来。

    救剩下的人时有路人过来帮忙，不禁让我大为感动，这年头还是好人多。

    等到我看着脚边昏了一地的人，警察还没到。

    我打电话给保镖们，却意外的没有接通。自从上次让他们保护小梓失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指尖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呈现出一种很浓烈的血腥。唯一能让我联系起来的原因，只能是体内残留的海蛇毒素了，这么多年了，我依旧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突然就只能看到黑白，也会在努力使劲时右手瞬间失去控制。

    “对不起，曾先生，我们来晚了。”一列队站在我面前，身上的积雪都已经融化了，夸大的警服都湿了。

    “没关系，来了就好。”我其实很想炸毛，却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就示意他们把人都弄到医院去，对于事故的具体原因，还将进一步调查。

    小梓出现的时候，我正抬头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雪花，很激动为什么要出现这样的事。

    不过也正因有这样一个事故，我不用再那么忙碌，更重要的是，我记起了之前的事。

    “沙陵。”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紊乱了他的呼吸，也跟着让我的心跳失去了节奏。

    “没事吧？”他小心的问，身后的秘书跑得很急才跟上了他的脚步，站定之后马上就很体贴的把大衣给他披上。

    我走过去接过大衣为他披上，再拍了拍他的肩，笑的很疲惫，却也很开心。

    “没事。”

    他红了脸，眼神闪烁不定，垂下去说，“那就好。”

    “二少爷。”李叔开了车过来，在这本来不是很宽敞的道路上形成了一条怪异的风景。

    警方要我回去协助调查，初步检查怀疑是有人对车的引擎动了手脚，而进一步确认要再做更多的检查。

    “你等我回来。”我对他说，两人间的距离还是横在那里，有雪从天上落进去，着地的瞬间就化成了水。

    “嗯。”

    转身的时候右手失去了知觉，我知道一定是伤得有些重，可我却没有向医生说明自己的伤势，而是拉低了袖子遮住手指。

    “沙陵。”我听到他叫我，立刻就回了头。

    “什么？”

    “早点回来。”

    我笑了，在昏黄的视线里我看到他的秘书为他拭去头发上的雪花，也看到了他期待和留恋的表情。

    “好。”




第一百零一章

我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灵魂最后的梦。

    就算我说不出口，也一直盼望你能感觉到。

    “曾先生，请在这里签字。”做完了笔录，秘书像之前算好一样的出现在警察局门口，身后是司机举着伞的样子。

    “曾先生，大少爷让我来接你。”

    出了警局，最先听到的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不安定。

    “他呢？”

    “太太说是要给你开个派对驱走晦气，大少爷帮忙去了。”他似乎很高兴，声音都听起来很兴奋。

    “是吗？”心里的温度跟这天气有的一比，冻的没有一丝希望。

    不知为什么，只要见到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见到了面，我心里就会不安。

    “是的，太太说，派对定在晚上六点。她已经帮你取消明天和后天的所有行程，一切事务都交给我和李副总去处理。”

    “嗯，真周到。”她向来如此，我从来不怀疑她的处事能力，不然就凭着她老子那点资本，根本就无法拥有今天的成就。

    “是呀。”

    外界一直报道我和她如何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谁都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男人，可谁都有这个默契不去提起。

    生活就这样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进行着，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都得跟着这规律过下去。

    韩琦邀请了很多她的好朋友，大部分我都认识，而在这大部分认识的人里，又有大部分都曾经有过过节。

    见到这情景时，我心里不禁冒冷汗，这是要替我驱邪还是找晦气啊。

    事实证明，后者的成分多一些。

    我不喜欢凑热闹，却喜欢在热闹后面看热闹。

    喝着喜欢的鸡尾酒，坐在角落里，看着在中央挥洒热情的人们，有时候视线对上了也是举杯点头意思一下。

    这样也不错，热闹中的安静最难得了，却也最是孤独。

    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却没有忘记之前出现的状况。再悄悄的看了看右手，发现指甲还是那样的暗红色，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能再忽视了。

    “沙陵。”小梓端着香槟站到到我面前，笑的很礼貌。

    我知道他对于之前说要走的话，还是在当真的。只是我突然结婚，和爷爷的离去，让他不得不重新在这里出现。

    而怎么面对我，成了他必须要处理的问题。

    “过来坐。”我让出一些空间，把右手挡在身后，等着他配合。

    “少喝点吧，对身体不好。”

    “嗯。”我笑了笑，“那不喝了，今晚的酒，你帮我挡。”

    他显然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搔首抽搐，最终抬起来对着我，点了点，“好。”

    我的笑意更深了，从心里窜到了脸上。

    “你真是可爱，哪来的男人，要自己老婆帮忙挡酒。”我伸出手想要拍他的肩，却看到了指尖的乌黑，立刻就缩了回去，同时连表情也消失了。

    “沙…”他明显看到了，惊惶的样子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掉落了，“手怎么了？”

    “没事。”我恢复到了从前冷冷的模样，这就意味着我不想他过问，一直以来，他都懂。

    “我…我看看。”他伸手到我身后抓着那只知觉不深的手，不用多大力气就扯了出来，恼怒的我扔掉了杯子打掉他的手，甩了一脸怒相给他。

    摆脱掉可能被发现的危机，我成功的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亲爱的，怎么了？”韩琦一脸媚气的出现，在我发飙赶人前成功转移掉大家的注意力，“今晚你可是主角，怎么能就那样坐着呢。”

    拉着我进了舞池，她笑的很张扬，“大家都来跳舞吧。”

    跳舞，这个跟我绝缘的词汇，从来没有落入过我的生命。

    “不跳。”我很冷静的对她说，却不是要她难堪。“没心情。”

    “你这不是要我下不了台么，好不容易才凑齐了这么多人，你要是表现好了，就能签下好多合同。”

    “呵呵，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一位事业型的女性。从前对你的看法又要被颠覆了。”我冷笑了一下，转头看到了还在沙发上坐着的小梓，那双透着悲哀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舞台上的我们，就让我原本还有些玩性的念头统统都被心里的愧疚代替了。

    也许，这就注定了我们之间一定要经历那些常人都会有的部分，才能升华到可以被容纳的样子。

    “你只是没发现而已，我一直就这样。”

    “我没心情跟你耗。”然后转头就离开了热闹的房间，没有去顾虑离开主角的派对要怎么进行。

    很久没有联系到教练，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看不到怀仁的他过的怎么样了。

    “邵医生，怀仁怎么样了？”原先还只想打个电话来的，可却觉得这样不够，干脆直接回到了山庄去看望那个人。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想去看怀仁，却被拒绝了。

    “为什么？”

    “怀仁他现在接受的是无菌治疗，你不能进去。”他回答的理直气壮，眼神都没有闪烁。

    “我知道你可以让我看到他的，只是你不愿意而已。”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到他也同样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便在心里哀怨。

    “好，我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看看，可以吧？”

    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了没有说话，我就当是默许。

    径直去了那间躺着他的病房，即使门窗都是用特制材料铸成不透光的，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怀仁，什么时候，你才能有力气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邵医生一直在尽头站着，整个医院到处都是守卫，似乎这里住的不是病人而已唯恐会越狱的死刑犯。

    等我决定离开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我看到外面的雪停了，全身都已经麻木而右手知觉全无。

    我一步步的离开山庄，按照之前和董事会商量好的计划开始会客，不停谈论着公司的事务，合同签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都没有觉得累。

    “曾先生，太太生病了。”管家的电话来的有些突然，我正和一位法国商户谈论外资问题，这样接了电话始终都觉得唐突，而让我更头疼的是这个电话的内容。

    像韩琦那样有着男人体魄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生病。

    “什么病？”

    “她刚才在花园里散步，突然就昏倒了，现在还没查明究竟是什么原因。您看您是不是…过来一趟？”

    “好了，我知道了。”

    等我赶到医院，得知她去的科室是妇产科，顿时整个脸都绿了。

    “吴阿姨，这个…”我指着那个挂在顶端的三个大字，实在没勇气问出口。

    “都进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昏倒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医生戴着口罩出现，看到我就放了心。

    “你是病人家属吧？”

    “是。”

    “恭喜，你要做爸爸了。她怀孕了。”

    这一刻我不止觉得脸是绿的，连头顶都泛着绿光。

    “谢谢医生，她现在没事吧？”

    “检查发现病人近期出现了频繁饮酒，这将对胎儿造成不好的发育情况，你要多多照顾好病人。”

    我把病历表递给管家，一脸漠然的点点头算是谢过。

    她走出来时，我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想来这些日子她不再对小梓有什么动作，我正诧异。没想到，是有了新的对象。

    这其实是值得庆贺的，毕竟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默默的走在前面，我知道这一定是她不好开口的事，便上前扶她上车。

    “现在，你是特殊人民了，要特殊对待的。”

    她的脸色有些灰白，没有生气。

    “是有些意外吧。”我很好脾气的跟她说，“告诉我，是哪个幸运儿能得到韩大小姐的青睐？”

    她却一直别开我的视线，不回答。




第一百零二章

“怎么了？”微微感到似乎她不太高兴自己要为人母这件事，以为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一直钟情的小智，我换了一副笑脸，还是安慰的表情。“小智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转过脸对着我，脸上依旧是灰白没有生气，而过了一刻，眼泪就从眼眶流了出来。

    见到这种情景的我诧异不已，深知这其中一定有文章，可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过问。

    “你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吧？”她靠着车后座，眼睛空洞没有内容，感觉像是她也会不久人世了。

    “不说也没关系的，重要的是你开心。”本来还想加上这是小智所希望的，可却还是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了。

    “放心，你迟早会知道的。”说完便再不理会，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嗯，没有关系。现在你休息最重要，不管是谁的孩子，将来都会是曾氏集团的继承人。”我脱下大衣盖在她身上，就看到了她睁开眼一脸的惊悚。

    我淡淡一笑，很平静的说，“当然了，这是它值得的。”我指着她的肚子，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她再也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更多的话语，一路上都是盯着窗外的雪花，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房间没有开灯，明明听到暖气机转动的声音，我却觉得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

    我并没有想到要开灯，只是很平静坐到沙发上休息。习惯了坐人前强装出微笑，无论何时都会觉得疲惫，在没人时总是会潜意识的卸掉所有的不情愿，恢复一直以来都笼罩着自己的冷漠。

    可此刻我却觉得这空间里似乎不止我一人，一个很微弱的呼吸跟着我的一起这进行，我不知道怎么去确认，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已经告知和我一同存在的人是什么身份。

    等到我找到了他，见他一直蜷缩这墙角，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一般失去了安全感。

    “怎么了？”我抱起他离开了那个角落，放到沙发上都没有得到他的回音。

    我起身去开灯，却被拉住了。

    “不要走。”

    我回头看着有些不堪的人，精神已经被磨光了，这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特别没有生气，让我不禁想起躺在医院里的怀仁。

    “怎么了？”我坐过去看着衣着单薄的他，一把就抱住了，“穿这么少，担心感冒了。”

    不可否认我此刻的心情有些舒畅，之前对于他和韩琦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坏事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担忧了。

    这辈子，我是注定不会和女人结婚了，上天给了我这么多的经历让我的人生发生了这么多的跌宕起伏，同时也成功的让我绝后了。

    企业一定会有接班人，把它交给朋友的儿子，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这不仅可以平息了可能爆发的硝烟，也能了却了我另一桩心事。

    对于我的再次发问他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我的手不放开，也不看我。匪夷所思的我只得抱着他跟着不说话，用自己的体温去保护他不受风寒。

    “沙陵。”过了很久，他才叫我。

    “嗯？”我侧头看着他，发现他还是没有从之前的神伤中恢复过来。

    “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对于之前的所作所为，虽然我并不了解所有的内情，但也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而对于那些错事，我总是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没有当初那么些年自己强加给他的那些身体上和心理上的负担，就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拍着他的背，试图平复他的不安。“小梓，你知道吗？到了现在，我都还做着那个可以跟你厮守的梦，即使我知道，我们都一样罪孽深重。但是，只有想着有那么一天，我们也可能就变成了站在高处被人祝福的佳偶，才能让我觉得即使现在的生活没有意义也没有关系。”

    他从我肩上探起头看着我，那种不可思议的样子我都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是…是真的么？”

    “当然。等韩琦把孩子生下来，我就立遗嘱，把集团都交给孩子去管理。这样，等他长大了，我们就可以真的退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很高兴的说，“你说这样好不好？”

    他没有再说话，表情也恢复到了之前的惶恐不安，甚至都不再看我。

    “怎么了，你不愿意？”我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知道他一定是很在乎这个由爷爷一手壮大的事业的，现在才刚到我手里，我就已经决定要把它交给别人去管理了，这任谁听了都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你对这里是有感情的，但是，将来我们都要死的，不是么。总要有人来管理曾家的，等到我们都不行了，就一定要找个适合的人来继续让它存在这世上。”

    “你怎么会想得那么多？”他立起身看着我，眼里闪着的似乎是愤怒，“我不准你说那些话。”

    我的惊讶都变做了惊喜，笑着捏他的脸，“好的，老婆大人。我不说了。”

    在他鼻头上亲了一下，我才成功转移了他那些阴暗的情绪，见到了一直都让我心暖的笑容。

    “这才对嘛，不要总是板着脸，你以为你是我么，不是谁板着脸都帅的。”

    他笑的更深了，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不会出很大声。

    “不要总压抑自己，想笑就笑，不高兴就说，这样我会毫无保留的跟你分享所有的忧愁和喜乐。一辈子还很长，我却不想花更多不必要的时间去探测你。”

    他点点头看着我，眨眨眼睛又笑了。

    “好。”

    屋里昏暗的光线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只能很模糊的看到一点，可心里却很明亮。

    “沙陵。”

    “嗯？”

    “如果你会有一个孩子，你会叫他什么？”

    “我不会有孩子。”我笑着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并不是开玩笑，心里不禁疑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你明明很喜欢小孩的，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会不会变成你心里的遗憾？”他双手环过我的脖子，认真的问我。

    “不会，反正我注定不会是个好爸爸，与其把儿子教坏了，还不如没有。”

    其实这话是有水分的，我真的很喜欢小孩，也曾经在接受不了正常教育的时候带着幻想的决定以后自己的小孩一定不能有那样冷酷的对待，一定会在自己的教育下变得很成功，令自己也很骄傲。

    不过现在，后代和老婆相比，我还是会选择后者的。

    他笑了，把头放在我肩上，在我耳边轻轻说，“你撒谎。”

    小声而邪恶的声音让我不寒而栗，立刻就想到了韩琦，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也莫不清楚。只是感觉，这些事情一定有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即使只是蝴蝶效应那些的，也让我的心因为惊悚而颤动了。

    他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之前转瞬即逝的纯真，换出的是魅惑而阴邪。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猜，却又让我猜不透。

    “我只是要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有什么。”

    “韩琦的孩子，是谁的？”

    他不说话，却不再笑了。

    “你会知道的。”

    说完就要走，却被我强行拉住了，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要知道答案，内心对于这件事的惶恐和愤怒已经加深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

    “告诉我。”

    他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几乎死寂的表情对着我，然后突然凑上来吻住了我。

    这并没有平息我的怒气，我没有放开他，而是翻身把他压住索取。

    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曾变过，虽然各自有了担忧和顾虑，却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就想到对方，即使立场总是发生变化。

    在疲惫中我看到他很安详的侧脸，知道这辈子无论我们还要经历多少的离合，都走不出彼此的世界了。




第一百零三章（完结）

烈日晒的我头晕目眩，觉得烦躁的同时我还担心这毒辣的紫外线会伤害了我白皙的皮肤。

    长廊周围的爬藤类植物已经把里面的道路和外面分了个干净彻底。

    我从外面经过，很痞子的摘了一朵茉莉，就听到里面的对话。

    “可是，爷爷，我喜欢他。”这语气跟平时怯懦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我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他恋爱时也会这样理直气壮。

    “简直是混账，他是你弟弟，怎么可以谈论儿女私情。”爷爷气愤的挥舞了拐杖，同时在外面的我瞬间变成了化石。

    “我知道，我努力过，可是没有用。”分明就是不好意思中带着倔强，我从来不知道他的语气里有过这种模式。

    爷爷没有再说话，两人都沉默了。

    “我要跟他在一起，不管结果是什么。所以，以后都不要再为难他了。”

    接着是他离去的步伐，头顶的烈日还在继续，此刻的我却希望，如果可能的话，让这阳光把我晒成一滩水吧。

    我看着山庄那头的花艺工作人员提着篮子排成一列经过，整齐的装束和步伐让我觉得像送葬队伍。

    迅速消失后，我以为那都是一时出现的幻觉，甩甩脑袋便忘记了，见了他的面依然是对他用尽所有的手段折磨着。

    ……

    他躺在我身上，没有一丝尴尬，却还是带着小心。而在我醒过来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那乌黑的指甲，那种诡异的神色，我以为欣赏多过担心。

    看到我一直盯着他，红了脸的人把头藏在我胸口。

    这不是明摆着引诱我么，不让我再继续问。不想说我不会勉强，只是心里会在意而已。而到了现在，那股才刚刚侵入我体内的疑虑已经渗入到了骨髓，就快侵蚀我神经。

    问是问不出结果了，只能自己去找。关于车祸的，关于突然就生出的这个孩子，还有那些没有被发现的事情。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看你。”我拿上衣服就离去，对着那已经枯萎了的花，做了一个类似的表情。

    “嗯。”

    离开之后我并没有立即就去公司，而是习惯的跟教练联系了一下，再绕过长廊去看了看怀仁，即使仍然见不到面，我还是觉得这样会觉得心安。

    再次见到韩琦，她的精神依然没有恢复，仍旧是一副灰心又惶恐的样子，看起来这个孩子为她带来的不是幸福感，而是罪恶感。

    “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呢，难道就真的那么神秘，要隐瞒到自己不能承受了才要想办法求助么？”我看着碗里还没有动过的补品，对小智的愧疚一下子就回来了。

    “你不用管，这件事谁知道了都不会有好处。”她起身大步的朝着房间走，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他会知道？”

    “谁？”她看我一眼，明白过来，“你说那个人么？”

    “为什么？”

    她转眼思索瞬间，便推门进去不作答。

    这两个人的言行都让我不能想象，原本有仇的两人却这么有默契的对待这件事，让本来很高兴的我就这样急躁起来。而事情属于家庭内部问题，我无法向他人诉说，更不能让私人侦探去调查。

    “教练，马场现在怎么样？”对着不停闪出消息的电脑，我试着抓住最后一个锦囊。

    “还好。”

    “哦，快圣诞节了，你过来吧，我们一起过。”

    “怎么，想我了？”

    “是呀，没人陪我喝酒，很郁闷。”

    “哈哈，你小子就这时候会想起我。”

    “谁说的，哥哥我不是经常想起你么。”我看了看时间，关掉电脑，“今晚有飞机，大概明早五点就到了，我到机场接你。”

    他笑的更大声了，没有拒绝的答应了。

    下班回到山庄，清洗的时候发现右手上的伤疤也变成了那样慑人的乌黑，和一般的伤口痕迹不一样。

    对着镜子开始想这几年的经历，不禁嘲笑起来。

    昨天讲了那么多煽情的话，其实是因为心里真的有些怕。

    如果就这么死去，我没有不甘心，只是会对某些事情某些人忍不住有眷恋。

    又下雪了，关于雪灾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的出现这全国的大街小巷，国家领导人都已经就灾情做过几次报告，希望大爱能够胜过大灾。

    我只穿了一件不厚的毛衣，站这一楼的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雪花。路灯昏黄的光使那些精灵们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都泛着不洁的色彩。

    小梓说过会等我回来，我却一晚上都没有见着人。不知道又去做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是事了，这样想或许是不对的，也或许是带着无奈的，whatever，怎么样都好。

    戏院里的灯开着，多么的吃惊。

    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看过戏了，这个我最大的爱好已经随着年龄增长变的淡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有了。

    悄悄的走进去，才到门口就听到了《牡丹亭》的唱词。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我穿过了门口的柱子，朝着那声音去。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沿着那条路，我绕过座位席的环形走廊，阴暗的基调和台上的孤单很相符，却没有一样的心情。我继续向前，一点点的靠近那个声音。

    高挑的身段，标准的演绎，完美的契合。我从来没想到曾经那么迷恋的戏曲，一直渴望听到的段子，在时隔多年后，竟然是从这个人口里听到的。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当他唱完这句，我已经站在观众席中间的走廊上，看着舞台上的他。

    他没有理会，优雅的转了个圈继续，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我站在那里，全身发抖，无法想象那么多次，他都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这我面前，让我以为他真的就不在乎了。而那些我以为他没有参与的事故，就这样摆在了我面前。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我走到他面前，听着他不带妆的演出，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我觉得原来他的声线这么美妙。

    “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直都会，不过是你不知道罢了。”他的神情像极了戏子，仿佛自己本身就是。

    “那，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直视他，就像是我不想面对，但也必须说出口，“你说，如果从法律上讲，韩琦的孩子该叫你大伯还是爸爸？”

    他没有说话，站到了舞台的边缘，身后有耀眼的灯光，映着他的身躯，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在看着我，眼里没有绝望，没有喜乐，没有任何情绪。

    “那么拼命的不让你知道，不就是担心你会介意么。”

    我站这台下，表情跟他完全不一样，几乎接近崩溃。

    那么多年的梦想，即使是努力到了现在，也跟从前一样没有希望。

    “沙陵。”他说，“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都没有。虽然我做过很多错事，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从来都没有。”

    我还是那样看着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摇头。

    忽然，他笑了，眼里闪着泪光。一脚踏出舞台，悬空之后放开了另一只。

    我很想上前接住，可却没有来得及。

    原来挡在他身后的灯光直接照在我身上，让我睁不开眼。

    韩琦进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回过神，当我看到她手里的枪，便觉得事情仿佛更加严重了。她缓慢的走到舞台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小梓，举行那把微型手枪对准他。

    我本能的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时候就听到了枪声，响彻了整个大厅，回声传到我的脑子里的时候疼痛也从背部到达全身。

    “沙陵。”小梓费力的摇了摇我，等我抬头时已经看到他满脸都是泪。

    枪声惊动了保安，一瞬间这个不到节日不热闹的戏院里沸腾了起来。

    韩琦从出现到被保安带走，我都没有听到她说过一句话，仿佛就是为了开那一枪。

    “沙陵，你怎么样，要振作。”

    力气越来越少，我把手伸到裤兜里拿出那个一直都不曾离身的手镯，迟钝的戴在他手上。

    “这次，不可以弄丢了。”

    还想抬手为他拭去流了满脸的泪，却发现手动不了了。

    我不知道自己伤到了哪里，却感觉就这样睡去也不错。

    “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的泪滴到我脸上，流得到处都是。

    邵医生很快就到了，率领他的护士队。记得小时候他救堂姐时也是这样雷厉风行，那时候的我觉得他好神气，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是对他存有常人无法抹去的好印象。

    被抬上担架时我还能看得见，发现刚才还没有痕迹的胸口也流了血，鲜红的停在那件小梓送的白毛衣上。

    也许，我们住世界上最好的房子，喝着最昂贵的美酒，开着最耀眼的豪车……

    孰不知，生命，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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