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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银土|双神】逃げられない（不能逃跑）


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变的越来越小 
跑不掉逃不了 怎么面带着微笑 
怎么面对着你才好 怎么眼泪都在掉 
怎么嘴嘟着好严肃 这不是哭着就好 




1。我不是过客，我只是局外人。




她咧开嘴笑得甘甜，她以为他温柔地看着她。
然后事实上他的视线她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欸，哥哥要变得多强呢？要怎么变强呢？”
扬着头，伸手扯他的袖口。
“哥哥？”
他往前走，她跑着碎步跟着他，衣料被抓得发出丝丝响声，她扬酸了脖子只能看到他隐在阴影下的侧颜。
“为什么不理我啊噜……”



他终于偏转过头对上她蓝色的眸，他笑的如同月牙语调平静而没有起伏，隐隐间听见金属质地的脆响，冰凉而透明。





“因为这个和神乐你没有关系呢。”




于是她的笑容一下子冷掉了。





很久以后，神乐很偶尔地听见挖着鼻孔窝在沙发上的坂田银时跟新八进行人生哲学的探讨，银时一脸的忧国忧民，新八一脸便秘般的惆怅。银时叹着气拧紧眉，说如果一个人一直执着地想要和没有交集的人强行撞轨，将两个异次元世界进行爆破合为一体，那叫做死皮赖脸。他说着边伸手过来抚摸神乐的头，被后者一个巴掌扇了回去。



银时收回印着红手印的手掌顺手拾起茶几上装着草莓牛奶的杯具。垂着死鱼眼佯装高贵，如同摇晃着威士忌般做作地摆弄着杯具。

新八几，如果你够死不要脸的话可以去这样尝试一下。

新八抓着头发摇着头，银桑我还是不用了，天天看着你亲历示范屡败屡战，那悲怆的惨状真是引人泪襟，苍穹低吼，山河哽咽。也许这就是一个你在前面跑啊跑，我在后面追啊追，怎么都追不到连影子都踩不到的格局。他还没说完便被喝空了的杯具迎面直击打中额心向后昏死过去，眼镜掉在一边碎了一地。

神乐向新八的方向扫了一眼，贯彻着“没戴眼镜那就不是新八”的理念，移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捧起大桶米饭。

那个时候银时拆了土方汽车的车轮，规划着新的一起浪漫摩托车双人海滩漫游，回来的时候几乎断了半排肋骨，气压低沉地不管是谁站在他面前都有可能马上被扇飞到M78。一旁送他回来的桂扶着额，脸部打上厚重阴影，猛拍了几下故友的肩膀，一脸大义未成但黎明扔在的悲壮。随即被天然卷向后抡起一拳打飞出门口。死鱼眼散发着难得凌厉的光，转过身动作迅猛地拎起叼着雪茄黑化的伊丽莎白和着桂犀利的惨叫声一起扔出大门。




银发天然卷用JUMP盖住脸，双手枕在脑后，横躺着敲起二郎腿。

“嘛……其实能够成为有些人生命中的过客，这样也很好，起码你不是局外人。”





神乐大口嚼着米饭想着这个人是不是感情空虚，八点档里说爱情会让人变成神经痴呆。她低头望向自己身侧的大锅，两小时前心血来潮想要煮豪华浓汤，两小时后得到了一锅刷碗水。她拽过锅子看着泛着诡异颜色的液体中倒映出自己青春少女朝气的脸，两根大葱漂浮在最上面，交触到一起后又慢慢分开。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像银发天然卷那样，说几句貌似文邹邹的貌似命题的结论物。


于是她扬起头手拖着腮，手指敲打着脸颊，满嘴塞着米粒有些口齿不清。

“相交了又如何啊噜，之后还是会分开。毕竟一开始就注定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啊噜。”


银时爸爸说，真选组就是一群吃着皇粮插科打诨无所事事的乌合之众。于是神乐拿来主义地奉之为真理。银时爸爸又说，要爱和平，要爱JUMP，要爱糖分，要爱红豆饭，要唾弃土方十四郎。听的次数多了，这就成了另外一条人生准则。

所谓冤家路窄是再俗套不过的桥段，然而如果缺少了剧情就无法发展。

万事屋和真选组N次不算偶遇的偶遇。如同一笔一划循序渐进地教会了神乐如何书写“孽债”这两个字。
青光眼和死鱼眼亘古不变的死磕，言语辱骂卷起袖管时刻准备着抄起家伙上去拼命。
战火很快延及周边，神乐亢奋地踩上餐桌语调激扬意气风发，挥舞着双臂煽风点火。


衣领被人用力向后一拽，神乐转过头看见了眼罩戴在头顶垂下眼帘表情懒散的冲田总悟。

“喂，别在这里大叫大嚷的，没人在跟你说话吧。”


她如同惯性般想要开口臭小鬼你找什么茬女王我是银酱的助威团团长你管得着么啊噜……

记忆里的声音合着无法触及的笑颜猝不及防地漫浸脑海。







『因为这个和神乐你没有关系呢。』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神乐僵下了笑脸放下了扬起的手，透过对面的落地镜她发现她刚才的样子实际上滑稽而可笑。



她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如此兴奋的原因。







——你们围成一圈，而我只是局外人。






她突然有些沮丧地蹲下身抱住膝盖。低着头没有出声。

发现了有些不对的近藤走近了伸手拍了拍神乐的肩。
“啊……这次是总悟不对。”
棕发少年侧过脸，眼睛透过刘海扫了她一眼，双手插着口袋。
“我不管啊，不关我的事。”


2。我不是无视你，我无视你们所有人。


有些饭局其实很诡异。比如现在，万事屋三人组坐在饭店某张餐桌的一边，另一边坐着真选组魔鬼副长土方十四郎。不明真相的观众请相信这只是作者的剧情需要，依然不明真相请抬头看本文CP。



谩骂之词列尽后两边开始沉默吃饭，有时扯一些有的没的。
据说。
冲田总悟管不好看的女生叫做“那个”。



神乐斜眼过去。“新八几，那混蛋平时叫我什么啊噜？”
新八停下了手里的叉子仔细地想了想，回答的时候为了保持精确度而谨慎地加上了上扬的问句调。
“那个暴力女？”
神乐站起身扔掉叉子扯过新八的衣领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拿起盘子里的鸡翅膀大啖特啖。斜过眼，“新八几，那混蛋平时叫我什么啊噜？”
新八惨白着脸，吃痛地捂着肚子倒吸冷气，“……暴……暴力女……”，随后补充说明般焦急地双手在身前交叉着直晃。“……没有……是没有‘那个’的那种！”
神乐站起身扔掉鸡翅骨扯过新八的衣领对着他的腹部又是一拳。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拿起新八盘子里的鸡翅膀大啖特啖。
“喂我说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区别啊噜！反正都不是名字吧啊噜！”



坐在最左边的银时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放在嘴边吹了吹。
“嘛，不就是个名字嘛。何必呐。”
神乐扭过头一把推开坐在中间的新八，直视银时貌似睡觉刚醒的脸。
“因为我不是‘那个’啊噜！”
“嘛，那小鬼可能审美眼光特别高吧。”
“所以说我才不是‘那个’啊噜！”



对座的土方翘着二郎腿，动作娴熟地在一大碗白米饭上倒着一圈又一圈黄色不明物。
“那小子对一切雌性全部一视同仁地蔑视鄙视无视，所以他不是针对你，他对所有女的都一样。”
把瓶子放置在桌面，他又从不知何处掏出了几个小型蛋黄酱便捷装。陈列在面前。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吧。”他从这排里选出几个瓶子出列。推到万事屋三人眼前。
“就像我一向平等对待所有品牌所有组合的蛋黄酱，比如70ml的XX牌蛋黄酱烩上20ml的OO牌蛋黄酱，28ml的SS牌蛋黄酱炒18ml的MM牌蛋黄酱。”



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暴起青筋。



“啊，最后推荐你我私人珍藏的秘方，44ml的CC牌蛋黄酱煮个15分钟然后加入67ml的LL牌蛋黄酱一起放入平底锅加少许ZZ牌蛋黄酱同时放入XX和OO牌的按3：6比例混合酱盖上锅盖焖上5分钟后添加SS和MM6：3比例最终调味酱。”



土方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的瓶子，身体后仰靠回椅背，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沿着完美的曲线滑至嘴唇上。眼角带笑，上扬的嘴唇微启。






“要对别人保密哟。”





……



低气压混着浓浓的阴翳黑烟，团子头女孩扬起脸满目阴沉，屏息坐立气吞山河。
她挑眉，一字一顿。“对一切雌性全部一视同仁地蔑视啊噜？”


喂！这不是重点吧！！


“是蔑视鄙视无视。”
土方打开又一瓶崭新蛋黄酱的盖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双颊很快飞起了红晕。


神乐的眉毛抖了抖，折断了手中的金属叉子。
气氛陷入了死寂。



银时和新八牙齿打着颤扭过头互相眼角抽搐地看对方的脸，挤眉弄眼打暗号。
银时对着土方那边冲着新八频频扬了扬头，暗语着兄弟我掩护你快上快上。新八努力眨了眨眼，往后缩了一缩，最终被银时背部猛地一拍头部向下顺着惯性砸破了桌子。


他从桌子里拔出了脸，面目严肃化为阿通亲卫队队长，伸出双指对着土方因陶醉地嗅着蛋黄酱而放大的鼻孔长球直入一记犀利漂亮的——真.鼻勾式倒摔——未遂……银发天然卷敏捷地踩上桌子搬回他的手，条件反射般地挥出一拳打向新八。


无辜的眼镜再次在空中扬起美妙的弧度，下一瞬间被死鱼眼抓在手心大声的喊。


“不要冲动啊新八几！不要改变人设啊！揍人这种事情不是设定给你的剧情你不要穿越了啊新八几！”
黑发少年摔了个狗啃泥，5秒后英姿飒爽地从地板上爬起，夺过自己的眼镜，戴上，坐回原地。银时惊讶地睁大眼看见新八紧接着的一切行为如同倒带。
然后，他听见他默念，三，二，一。


READY？——START。



“喂土方先生你这个解释其实是在煽风点火吧！！！那随便起出来的名字又是什么啊喂！！！你这个根本就是过期的蛋黄酱拌即将变质的蛋黄酱炖发了霉的蛋黄酱煮参了水的蛋黄酱吧啊喂！！而且冲田先生怎么看都不会对神乐酱一视同仁的吧！！他们两看上去如此有不共戴天血海深仇，见面恨不能把对方碾成肉泥烘烤成肉饼拿到菜市场喂狗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啊喂！！还有你到底在炫耀什么啊混蛋！！！不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当成控蛋黄酱的脑损患者啊混蛋！！”



银时的动作僵住了一秒，短时间内高频率的信息接收使得他脑内CPU处于暂时损伤状态。新八转过头脸上打满厚重阴影化为新次郎，对着银时向着土方的方向撇了撇嘴角。
银时终于反应过来，尴尬地把手“啪啪啪”拍得清脆。

“哦哦哦！！新八几！！！吐槽得好！！！好——”



气氛再次死寂，银时最后的几下掌声有气无力伴随着喉头打结般颤着音的“好奥奥奥奥——奥——奥——奥——奥——”



新八眼角垂泪，眼神阴翳，神情悲壮。
“银桑……我吐完了。”一脸大势已去无法力挽狂澜兄弟我先走一步的英雄末路。
银时对着他的后颈一记手刀，随后扯住口吐白沫的眼镜少年使劲摇晃，“加油啊新八几继续吐吧我看好你啊！！！”



“喂喂喂，你们有完没完啊噜。”神乐一掌拍散架了桌子，踢掉椅子眼睛变成刀子形闪着红光。扭弄着拳头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女王我怒了啊，我告诉你们我怒了啊。”




……




“扮女装的事情我也做过啊，没事的多串君，人总是要不断像前看的。”银时一手锢住土方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一手去扯他的衣领。“哦啦，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露大腿的人生啊！”
“你去切腹啊混蛋！！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你这个混蛋！！”
“因为多串君你欠我一个人情啊！惹怒神乐的人也是你吧！用身体来还吧！”
“混蛋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别拽我的皮带你要干什么！！”
“嘛你让她高兴高兴就不会有世界被毁灭的恶果了……喂喂那边是你宝贵的蛋黄酱们吧！你忍心让蛋黄酱们被那边暴走的少女肆意摧残蹂躏么！？”
“喂就算我招惹她了但是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啊噜！”




团子头少女向右挥拳打瘫了一面墙，化身怪兽背后燃起熊熊火焰。
“你提到‘那个’了吧啊噜？你说了‘那个’了吧啊噜！你就是说了‘那个’了吧啊噜！！！”



“没……不是……我说的是‘这个和那个’不是‘那个’……”
他们同时转过头看见神乐踩扁了一个蛋黄酱瓶满脸世界末日地狱般的表情。
墙壁上。神乐的影子逐渐放大。放大。




……




新八扶着眼镜悲悯地看着土方和他那身【哔——】的装扮，下一秒青光眼被天然卷趁着一个空挡，一脚踹出了店门锁上门拴，银时对着大门玻璃悠闲地挥了挥手，转过头，面无表情实际上幸灾乐祸暗爽到内伤。


大门的那边。
土方十四郎穿着旗袍瞪着干涩的眼拧紧了眉咬牙切齿，一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惨状。

冷风吹得一边脱了半个角胶水的蛋黄酱外出用便捷装海报和着高叉旗袍的下摆一起“帕啦帕啦”的响。
十分喜庆。


3。你懂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酱油都打不到。


【三国杀：纸牌类游戏。分四种职业，主公，忠臣，内奸，反贼。反贼要杀主公，忠臣护主公，内奸则要毁灭所有人。所有装备，马，技能都以牌的形式呈现。】


真选组三人行踹进门来的时候万事屋里正在聚众打牌，三国杀。神乐搬了个最高的凳子坐在上面好似网球裁判，居高临下鸟瞰围坐在茶几边神色各异的众人，满脸惬意的笑。桂听闻动静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起伊丽莎白躲回房间易容，再次出现后是ONE PARK船长装，脖子围着可疑的蓝色围巾。


冲田走近神乐那因支脚过长而重心偏高摇摇欲坠的高椅，伸出手“啪。”的一声拍向她的后脑勺。后者被强大的惯性带得差点俯身向前从椅子上掉下去。
“哟，怪力女，坐那么高乘机偷看么？这么无耻的作风真是人如其貌啊。”
正在筹谋下一轮军事蓝图的少女猛然大惊，咬牙切齿一个耳光甩过去的时候为时已晚，被对方抓住手腕。
“放开啊混蛋小鬼，女王我是主公啊噜！君临天下的主公啊噜！还不快给我下跪！”
她张嘴咬他的手指，乘着对方因吃痛而有略微空隙的时刻，呼啸着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了他整个拳头。一旁的新八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地看着眼前妙龄少女与身体比例完全不协调的嘴腔大小，惊悚过度甚至忘记了吐槽。


“啧啧。你恶不恶心啊。”冲田咂咂嘴，挑起了一边眉。
神乐吐掉他的拳头，抬起袖管擦着嘴唇。阴着脸满目鬼畜的笑。
“嘁，对付你这种人就要用这种招数啊噜。”


冲田抬起腿踢飞了高脚椅，女孩子手一撑椅子板腾飞在空中。他用着沾满她口水的手拽住她的衣袖，拖到怀里手肘扣住她的腰。“嘛，借你的衣服擦一下。”
“你往哪里擦啊混蛋小鬼！！”


冲田磨蹭衣料的动作和神乐奋死的抵抗在同一时刻一起卡壳，他们僵住了动作屏住了呼吸陷入了可疑的寂静。


“……”
“……”
“……”
“……”
“啊……”冲田终于从喉口吐出一个干枯的字节，随即收回攻击的手，双手抬高竖在脸侧。
“碰到了。”他的语气平淡得若无其事。
然后他手往后抓了抓头发，笑得纯良地阳光见了都会羞涩。
“不好意思啊。”


……


神乐的手牌掉了一地，四张全是“杀”“杀”“杀”“杀”。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到了！！！你你你！！！我我我——！！！”


她双手捧着脸跳起来尖叫，颤抖着手指满脸抓狂。


“欸……其实大概没有碰到。”冲田食指抵在下巴边似乎在仔细回忆，眼神茫然而困顿。“没办法，存在感微乎极微呢。我的触觉难以辨认啊。”
“混蛋你就是碰到了你这个混蛋！！！”
“啊啊，都告诉你我以为我碰到了其实我也没有碰到……你就那么想让我说我碰到了吗？好吧那么我就是碰到了其实事实上我是没有碰到……”


神乐晃了晃头，想着她要是再说「混蛋其实你就是碰到了你这个混蛋！」，对方紧接着是不是该说「我说都说了我没碰到但是既然你那么想让我说我碰到了那不如就碰一下吧？」
她眼角一斜，瞥见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颤动。


啊啊啊啊啊！！！他的手指在蠕动什么啊这个混蛋！！！！！


于是她恼羞成怒抽起一边的报纸卷成一个柱子对着冲田戳马蜂窝般往下捅。


“啊啊啊你这个色情狂我才不要给你碰你想都不要想啊噜！！！”


土方扶着额吐槽到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转过头看见银时讪讪笑着对着他勾了勾小指，于是条件反射般抄起门栏边的拖把向他脸上扔。

……


高脚椅子在战局中英勇就义被拆成了一段段破铜烂铁，土方皱着眉叼着香烟打算扔掉的时候被银时抱住了腿，“喂青光眼你这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剥削阶级，阿银我要留着他们扔到炉子里生火啊。”话音刚落被后者对着脸一脚踩了上去，“啊？？怎么生火啊你倒是生给我看看啊！”紧接着双方拾起椅脚当剑，掰开椅板一人一块当盾，一场角斗士野蛮反古斗殴后整个座椅已经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没了专座的神乐瞬间嚎啕，一边的阿妙安慰着这样很好啊小神乐，就当是放下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体察民情吧。神乐吸了吸鼻子哀怨地坐在她身边，随即瞄到一边的冲田拉出垫子打算坐下，于是她板下脸扬起没穿袜子的赤脚踢飞了垫子。


“你离我远点，我不要坐在你旁边啊噜。”
冲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很快露出了漫不经心的懒散表情。
“啊，正合我意，我也不想被穷酸味熏死。”


“杀！杀冲田！”神乐高喝一声，把杀牌当飞镖般向着坐在对面的冲田扔了过去。棕发少年偏过头一躲，高速飞行下边缘凌厉的纸牌擦过他的脸颊“嗖”地一声最终钉在墙壁上裂开个大缝，淅淅沥沥的墙屑往下掉。
坐在冲田身边的新八僵直了脸如同涂满了石灰水，眉毛抖三抖地看着身侧几根棕色的发丝慢悠悠的飘荡在空中，发丝主人脸侧开了个小口随后泊泊洒出番茄酱，他垂着眼帘不动声色地查看着手里的牌，稳如泰山。


新八咽了口口水把目光转向对面少女杀气腾腾的脸。


“啊……诺……神乐酱，冲田他是忠臣吧，前面都救了你很多次了喂。你们是一国的欸。”
神乐赤脚盘膝而坐，手指随意地敲打着膝盖。
“我不管啊噜！杀冲田！他小子毁了主公我的皇座！！”
冲田扬起脸嘲弄地笑她。
“喂把它摔成散架的人是你吧……”
“混蛋挑起事端的到底是谁啊啊噜！你这个衰神！！”
银时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对着神乐摇晃着杯具。
“哟，小神乐你的武器牌刚刚被我拆了，你现在是杀不到冲田的哟。”
“啰嗦啊废柴大叔！……嘛，这样就行了吧。”
“喂喂喂！！是装备武器牌不是装备实物啊！把我的限量版蛋黄酱还给我！！”
“口胡啊噜！这个是真。蛋黄连环炮啊噜！是凭一己之力毁掉整个S星的蛋黄酱王国第36代秘密恐怖武器啊噜！！”



神乐站起身双手后仰握住印有蛋黄灵大头的限量版豪华装蛋黄酱，用着棒球投球手的姿势咆哮着向着对面投掷了过去。
“受死吧混蛋小鬼！！”
冲田也起身拽过一根拖把挥棒击球，动作连贯潇洒一气呵成。


银时在一边欢喜地引吭高歌，就差拿面小旗两团花球跳着大腿舞为场上比赛喝彩助威。土方阴黑着脸牙齿打颤，在空气中苍白地挥舞着双手做着无用的挣扎，每一声蛋黄酱被铁棒击中后发出的闷响都让他感到自己被迎面扇了两个耳光，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哦哦！好球！”
“我的蛋黄酱！！！”
“啊啊！又是好球！总一郎君加油啊！”
“混蛋我的蛋黄酱！！蛋黄酱！！！”
“哇哇！三振出局啊！！”
“出你个头啊蛋黄酱都从窗口飞出去了它飞出去了啊！！！你们这些人到底把别人的信仰当成什么啊！！你们到底把别人通宵一夜排队在冷风里等待着希望的努力当成什么啊！！都给我去切腹啊！！！”


……


“是叫你摸我的手牌。不是让你摸我的手！！！”
阿妙满额头布满着井字，抓起近藤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扔了出去，随后蹬地上跳，在空中对着惨叫的近藤一阵连环直拳紧接着飞踢，下落着地之后再次蹬地，抓住还飘在空中口吐白沫的近藤又一波连环直拳数不清的连击。
神乐拍着掌挥着拳助威。
“哟喝！！大姐头打得好啊噜！！”
易了容的桂也神思激昂而扯住衣服下摆大叫。
“出现了！！真正的诸葛连弩无敌连环拳！！！”
“喂喂喂！！！那又是什么啊混蛋！！！”新八本分地吐槽。

银时抓着头发拖着腮，看自己的牌。
“嘛……我说你们能不能打牌的时候不要动手动脚啊，把规矩当成什么啊……”
“刚才拆装备的时候没拆牌拆我皮带的人又是谁啊！！！你到底对我的皮带有多执着啊混蛋！！！去切腹啊白痴！！”土方额上青筋暴起，目光灼灼地瞪着那边垂着死鱼眼露出无奈表情的天然卷。
银时手指戳了戳新八，语调懒懒地拖着音，“呐，新八几，该你出牌了。”



新八抽出了杀牌放在桌子中央，额头渗着冷汗。
“杀……杀姐姐吧。”
九兵卫噌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疾步跑到阿妙身边，潇洒地护在身后。
“阿妙小姐的这一刀，由我来承受。”
新八尴尬地摇着手。
“不……小九桑……不是这个意思。”
“你杀我吧。不要伤害阿妙小姐。”
“不……不是……”



新八话未说完被阿妙一拳打飞砸进墙壁。她柔弱温婉地扶过小九。眼角垂泪，动作轻盈，一派名媛淑女之风。“小九！你怎么样？有什么事？”
九兵卫手扶住腹部，面露痛楚，艰难地直起身，冷吸一口气，拔出了衣服中写着“杀”字的扑克牌。
“唔……只是一刀……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喂喂喂——为什么要有把扑克牌拔出来这样的举动啊喂！！”一边的银时忍不住吐槽，被阿妙抓住脑袋按进地板。她转过身继续着之前扶住小九的姿势，眼眸闪动，柔柔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九……可是我是反贼……你是忠臣……忠反终不两立，你何必如此……”
九兵卫喘咳几声，拧眉正色。
“如今战事荒延，百姓潦困，多少战友魂化江山土。乱世纷争，安能辨清孰是孰非。我只望这肮脏的双手最终能守护住你圣洁的灵魂。万径皆灭，我也只求阿妙小姐你能永远幸福。”


她扬起头眼神凌然地看向破旧的天花板，扬手紧握住杀牌，面色凝重。
“这场战局过后，我会向主公自刎谢罪。”


沙场烟尘弥散，萧鼓悲鸣，彩色幡旗扬在大风中屹立不倒。双阵短兵相接拼杀得你死我活，血溅黄土，横尸遍野。九兵卫倒在阿妙的怀里，身侧是无数战士死前仰面向着苍穹的怒吼，冷风吹散了她的发丝扬盖在她的脸上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她抬着脸看见阿妙溢满眼泪的眸，唇齿颤抖。疲惫与欣慰交错在她苍白的脸上，最终化为嘴唇上扬温暖的笑。 



“小九……”
“阿妙小姐……”
“小九……”
“阿妙小姐……”
“小九……”
“阿妙小姐……”
“小九……”



“喂喂喂喂喂！！！你们搞什么啊！！这是什么脑部剧场啊喂！！这不明不白的不标出来的CP是什么啊就不怕雷到人吗啊喂！！！”
新八终于忍无可忍从墙里爬出来，冲向屏幕关掉了乱入的不知名剧情。感觉到背后更加凌厉的战鼓硝烟，他扭过头转到另一边——


“杀。”
“闪。”
“杀。”
“闪。”
“杀杀杀杀——！！！！”
“闪闪闪闪~~~~”
“那个谁谁谁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噜！你说你是忠臣的话就证明给我看吧啊噜！！就在女王我面前自己抽打自己的脸承认你是个蠢材吧啊噜！！你个混丨蛋快去死吧啊噜！！！”神乐脚踩上桌子，一只手挖着鼻孔。飞扬跋扈，张牙舞爪。

ONE PARK船长妆的桂正气凌然地严肃劝诫。
“你们到底要起多少内讧才好啊！！拜托关键时刻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啊！！”

“杀！”“杀！”



下一秒两张牌在同一时刻像飞镖一样迎面直击，桂连中两弹，吐血千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视野里突然涌出的一红一蓝两团不明光团刺得睁不开眼。两边各凌空飞来一腿把他从座位踢飞半米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那两人占了先锋，一人一脚踹上他的背泯灭人性丧尽天良般高频率践踏。伴随着宇宙怪兽哥斯拉般的双重咆哮声——



“啊啊啊啊啊！！！！”
“哦哦哦哦哦！！！！”
“喂喂喂喂喂！！！！”
“新八几……吐槽的声音不要乱入……”



桂被踩在地板上挣扎着一边往前爬一边从喉口艰难地吐字。



“啊诺……每个人只能在自己回合出牌……不带合体技的……”


“还真是……一致对外的同步率……”


银时双手后仰抱着头，赤着脚架在桌子上满脸悠闲。

“假发你是反贼干吗还一副忠臣的样子……”

“不是假发是桂！我只是……体内的……正义感……驱使而已……这样视部下……的生命为……草莽的主公……是无法带给江户黎明的……”


“银时……反贼……的大业就……全仰仗你了……我……”


“江户的……黎明……”


【以下画面过于血腥请自行马赛克】


银时偏过看见那边惨无人道的暴行，咂了咂嘴。悠哉地起身，悠哉地走到快成横尸的桂面前，嗖地一声抬起腿对着他望向他充满期待的脸补上最后一脚。


他收回腿拍了拍手。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要守护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国家。”抬手挠了挠头，“谁会去当反贼那么无聊的职业啊。”



银时转过身，手扶住腰间的洞爷湖，指节蓄力，眉目萧肃，眼神凛冽。他重重地吐字个个斩钉截铁，铿锵有力。霎时令人顿感背后一挺，肃然起敬，就差举手敬礼。










“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内奸。”











“喂！！不要自爆身份啊混丨蛋！！！这种充满正义感的表情是什么啊喂！！！”新八掰碎了筷子拍案吐槽。




反贼桂小太郎（易容版）成功抓获，国军士气大振举国欢腾，主公与忠臣们华装着宴，金樽斟酒，举杯牛饮，平反除蛀虫大业即将指日可待。

“哦哦哦，哟喝！！都是本主公领导有方啊噜！”

“什么啊你这个昏君！都告诉你冲田桑是忠臣了！！你从头到底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对他出杀吧！！你到底有多恨他啊喂！！”



……



“我讨厌我没有巴比伦塔。”

“我讨厌头发怎么拉都拉不直。”

“我讨厌这个不重视不理解不崇拜蛋黄酱的世界。”

“我讨厌你们把眼镜当成我的本体！！我讨厌作者你老是把我当背景吐槽男！！！喂这个队形是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怎么做到打牌打到一半开始这种莫名其妙的队形啊喂！！”

神乐鼓着腮，喃喃地闷哼。

“我讨厌别人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啊噜。知不知道这样很欠揍啊啊噜。”

“欸？你直接说你讨厌我不就可以了么。”对面的冲田微扬起脸，嘴角带笑。

“喂喂！！不要这样若无其事地破坏队形啊冲田桑！！！”



神乐抓了把薯片往嘴巴里送，边嚼边斜眼过去，正对上冲田拖着腮正视着自己的眸，感觉他笑得比鲜花还无丨耻。

她高调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谁在说你啊，少自作多情啊噜，去死吧。”

她说罢甩手出牌，拍得桌子如同七级地震。

“杀。”

“喂喂喂，我说了我和你一国的啊，死女人。” 冲田一脸无辜地望向她杀气腾腾的脸，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一幅对牛弹琴、书生遇屠夫有理说不通的无奈。

“让规则都去死吧，我才不管啊噜。”她鄙视地瞄了他一眼 “切，而且哪个主公会把无关紧要的人当忠臣啊啊噜，你这种没安全感的小鬼一看就不值得信任啊噜。”

“论牌技的话你那容量甚小的酸醋脑袋恐怕比不过我吧。”他挑起了一边的眉，“而且没体验过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安全感？”

她看见他那张写满了「怎么样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的脸，就浑身冒着把开水硫酸蛋黄酱泼上去的冲动。

“啰嗦啊混丨蛋小鬼，反正我就是不相信你啊噜，天知道你是不是隐藏身份其实是反贼要来害我啊噜。”她翘着二郎腿，形若恶霸地主，手掩起嘴，眉梢上扬，笑得嚣张。

“啊哈哈……反正没了你本主公我照样安稳的很。”

冲田有些头疼地半闭起眼，手指搓了搓刘海。

“白丨痴女你就是那么没战略所以作风行为全靠蛮力。”

“混丨蛋要你管。”


神乐卷起袖管对着冲田的脸挥起一直拳，被对方伸出手掌裹住，紧接着抡起一拳被对方如预见般再次接住。两人同时腾地跳站了起来，双臂相接横跨过桌子就像相扑对手互相比力气，很快变成了十指交扣面目扭曲青筋爆出咬牙切齿，手掌和手掌的交合线在水平面做着摇摆不定的简谐运动，难分胜负。


左移，左移。

“打架全靠暴力可是很容易被人制服的啊，难怪你一直都没有长进。”

右移，右移。

“混丨蛋要你管。”

左移，左移。

“你不是有个很强的哥哥么，要是也和你一样单细胞的话我还真是同情你老妈。”

“混丨蛋要……”



冲田略微分了神看见女孩子条件反射般的回应突然卡壳，她的目光闪了闪，眼神溺在了一种奇怪的色彩里，莹莹的，很亮。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声音，眼眶渐渐的变红涌出了眼泪停滞在眼角，神色黯淡下来如同盖上了蒙蒙灰色深得透不过一点光泽。


她松开了手，他下意识地抓住她想要收回的手腕。

她一把甩掉他的手，指着他的脸，满脸鬼畜的阴影，中气十足劈头盖脸一阵愠怒的呵斥。

“喂！！我说你这个路人甲到底来这里干嘛的啊噜，我们玩得好好的你突然闯进来，很扫兴啊！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扫兴啊？啊？”

一只脚踩上桌子，身子前倾抓住他的衣领，额头写满无数井字，上扬着脸逼近他的下巴。

“我丨干嘛要去研究怎么打架啊！！不要把热爱和平的本女王和整天打打杀杀的你相提并论啊噜！！我们两个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丨干嘛要跟你唧唧歪歪那么多啊混丨蛋！！！” 

她身体后仰摔回座椅大口喘气，随即为自己被新八俯身而顿感颜面尽损。


冲田垂下了头，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仰起脸表情是平静的若无其事。

“那你直说只是希望我早点下场能眼不干为净吧。”

“哦呀，被你发现啦。”神乐喜庆地拍了拍手，随后潇洒甩臂指向身侧。

“大门在哪里啊噜，走好不送后会无期。”



她挑衅地眯起眼，看见他拽过所有手牌以及那张亮着金光展示忠臣光辉地位的身份牌“啪”地全扔到桌子上。


“嘁，我不玩了。”

4。他离你很远，我离你很近。



>>>回忆<<<



小小的神乐独自蹲坐在小巷的泥地上，手中握着树枝在地面的沙土中画着太阳。她画的太阳眯着弯弯的眼笑得如同月牙。于是她自己画着画着也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突然画面被阴影覆盖，神乐扬起头看见神威扶着墙壁站到她的面前，他白皙的手臂上蜿蜒着红色的鲜血，嘴角被打肿了，半张脸像是被人泼了红色的油漆。



那些红色的液体滴在了她画的太阳上浸漫了赤色一片。



神威弯下身把一个娃娃放在她的面前。她被突然迎面扑来的血腥味吓得闭起眼缩了缩脖子。

她再次睁开眼看见破旧而脏兮兮的布娃娃，一个用来作为眼睛的纽扣脱了线，内里浅棕色脏脏的棉絮微微往外涌。



“给我的吗啊噜？”


“……嗯。”


她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把娃娃抱在怀里，举在眼前打着圈旋转着欢呼。
神威依旧站在原地，间或猛烈地咳嗽，手捂住嘴眉头微拧在一起。


她的脚步“啪”地停了下来，轻盈地跑到他的面前，踮起脚，仰着头。
“哥哥你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想哭的表情？”把娃娃举到他面前高兴地晃，它破了个洞的裙子啪嗒啪嗒的响。“你看哟，它很漂亮哟，我很喜欢它啊噜。”


他把眼睛弯了起来，指缝间渗出了血丝。深蓝眼眸的光泽缓缓地黯然。


“因为神乐你喜欢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呢。”


他说完跌跌撞撞地擦过她的肩膀往前走。她小手扯了扯他想要离开的衣角，他转过头，她收回手把布娃娃拥得更紧，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隐隐颤抖。






“我会比任何人都喜欢它。”





神威停在原地似乎是愣了神，小女孩的眼睛埋在刘海的阴翳里。
她颤抖着肩膀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微微张开的眼。






“我会——”





“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她把写着两个人愿望的纸放进玻璃瓶中埋在树下。那个时候空气里还有花香的甘甜，那时候他们坐在树荫下她枕着他的腿听他讲那些没有结局的故事。


年复一年。年复一年。


她看见院子里飘扬的花瓣没有落到手上就已经枯萎了，她看见藏埋着他们愿望的花树被人砍成两半横亘在地，干枯苍暗的树干上刀痕累累，伤口长出的嫩芽还没有感受到阳光的绚丽便已被狠狠折断。她在树旁边的泥土里徒手挖了好久好久，鼻尖垂着眼泪掉在树干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圈，她的视野荡起了水波模糊不清，口中急促呼出的气息在严冬里化成了淡淡的白雾。心理有种空空的窒息，排山倒海地汹涌而袭，脑海嗡声作响，她觉得一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在她的指尖悄然流走。





我想永远看见哥哥的笑。

他的愿望是什么？

哥哥要变得多强呢？要怎么变强呢？

他的愿望是什么？

哥哥你去哪里要去多久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的愿望是什么？

哥哥能不能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他的愿望是什么？

哥哥你跑的太快了我真的追不上你了。




她的指甲里夹满了黑色的泥，酸肿而涩涩的疼。


她在手指被划裂的时候终于咧开了微笑，然后笑容僵了下来看见了粉身碎骨的瓶子，写着他们的愿望的纸已经破碎成纸屑。她手指颤抖着把它们从染着血红的玻璃碎片中拾起来，摊在一边平坦的泥地上，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抚平，再抚平，试图拼接成原来的模样。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纸屑上的字迹黑压压一片，拼不齐读不全。大块的墨团透不过一点光。


她终于跪倒在地上，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冷风吹过，纸屑在她的身前漫天飞舞。





哥哥你要变得多强怎么样才能变强哥哥你要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哥哥能不能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哥哥我一直在跑我会很努力的跑所以能不能留在我的世界哥哥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停下脚步不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殆尽——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这个和神乐你没有关系呢。』





她终于不再问了。她终于不再找了。她终于不再追了。

















哥哥你真的就这样丢下了我。







在那之后的之后。
她用左手和右手自言自语，相互打架。她说左手叫神乐，右手叫神威。
左手总是哭，右手总会输。
她蜷缩在他房间的门口裹着他的衣服，冷瑟瑟的风透过宽大的袖口刮进来，她的嗅着他的味道想到了那么久那么久之前。



那个时候，他离她不远。

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他的门口，昏昏欲睡。

他满身伤痕淋雨归来，激斗过后的伞残破得只剩下骨架。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后迅速摆正了脑袋睁开了眼，难掩的喜悦。随后摊开双手捧着的干毛巾，咧嘴笑了笑。

她微垂下头像小猫一般幸福地眯起了眼。他覆上她头顶的手掌厚实而温暖。




记忆中的片段流畅而平缓，一种叫做“距离”的感觉却油然而生。






——你知道吗？

——春去冬来。春去冬来。

——我依然在等你回家。


>>>现实<<<


神乐散着头发窝在沙发里，赤着的脚架在茶几上。一边看八点档一边机械式地往嘴巴里塞醋昆布。撕开小包装，塞进嘴巴，有时会咬到手指，鼓着腮，嚼得咯吧咯吧的响，吃毕随手一扔，目不斜视地扬起手摸索着抓向另外一片。沙发周围红色的小包装碎片散了一地。


新八围着带花边的粉红色围裙，皱着眉满脸怨妇的惆怅，双手握着银时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旧式吸尘器，一按下开关整台机器如同大型电动马达般震动不止，煞那间尘土飞扬满屋灰烟，噪声轰然而上震耳欲聋。


他别过头看见神乐凶神恶煞地瞪了过来，周身的低气压醒目可见，潜台词是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老娘连台词都听不清了啊噜，于是他忙不堪地去关机器，却不当心按上了一个红色按钮，老旧的吸尘器瞬时如同加满润滑油的跑车“蹭”地一声飞驰出去，新八扑上去抱住它却被吸尘器的长杆击打着弹飞1米远，镶嵌进了墙壁沦落为美丽的人体壁画。


老旧的机器在屋子里如同庆祝自己重生般横行霸道地乱开乱撞，最终被神乐铁青着脸一脚下去踩成一片灰渣。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向新八，满脸占着灰，拍了拍手，随后手掌捏住新八的脑袋往后一扔把他从墙壁里拯救出来砸进了地板。


新八咳嗽着坐了起来，抬眼看见神乐依旧低气压杀气厚重地一步一步走过来。他打了个寒战咽了口口水，如临大限般悲壮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天马流星拳，两行热泪迎面而下。神乐蹲下丨身抓起了新八的领口，扬起了手握成了拳，新八绝望地咬住了嘴唇——



她把手掩住面，一副青春少女娇柔的忧伤。
“新八几……银酱是不是抛弃我们了啊噜……”
新八的脑壳短路了几秒，看着眼前多愁善感水乡女子般温柔的神乐，突然掉了一起鸡皮。
“……不……不是啊神乐酱，他只是和土方先生出去了。”
神乐依旧掩着面，肩胛抽动。抬眼，苍蓝的大眼眸里水光阵阵。
“可是他现在经常放着万事屋不管去找那个蛋黄酱白痴……”说完拽过新八的领口对着他的腹部一记直拳，紧接着如同定春打伊丽莎白般对着他的脸一拳又一拳。
“不要执迷不悟了新八几！银酱就是抛弃我们了啊噜！”
新八口吐鲜血，气息孱弱。
“啊……诺……银桑总得有私人的时间吧……”
神乐再次抬起新八的衣领，一拳下去。
“不要难过啊新八几！！不要哭泣啊新八几！！！
“……我……我没有……”
“新八几！！不要郁郁寡欢愁眉苦脸饭不识味了啊噜！！银酱虽然抛弃我们了我们也不能哭啊新八几！！！”
“神乐酱！！！你再打下去我真的要哭了啊！！！我要死了啊！！！”



银时刷地打开门的时候新八已经濒临弥留，神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扑过去喊着爸爸你终于回来了，然后一脚飞踹上他的背脊，在他倒地的时候还补踩了几脚。

她看见天然卷没有还手像砧板上的鱼肉般四平八稳地躺在地板上，一种看破世俗与世无求的泰然。


神乐眨了眨眼。
“银酱你为啥那么一蹶不振的感觉？”
银时往着天花板，面容严峻，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吐息凝重。
“……累。”
神乐歪了歪头。
“啊咧？”
死鱼眼依旧呆呆地往者天花板。
“嘛，就是我很累啦。”


“欸……银酱你干什么去了啊噜？啊咧……这个是安全——”神乐看着从银时手里滑落到地板上的东西，露出了嫌弃而鄙夷的神情。“怎么那么破还血迹斑斑的啊噜……”

银时垂着眼皮面如死灰。

“对啊多串君太激动了那么长一根全扯下来了。”

前一秒HP无限接近零的新八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带着满身瘀伤正义凌然地疾步而来，对着求知欲旺盛的神乐一记手刀，将后者拉到身后，面对倒在地板上的银时一副冷铁不成钢的准妈妈好媳妇脸。

“银桑！！！你到底要毒荼神乐酱到什么程度！！知不知道对未成年少女早日曝光成人世界的丑陋这是多么辣手摧花的行为啊！！”


转过头戳着神乐的脑门，“神乐酱你也真是的！！明明是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直言道出安全【哔——】这般名词！！我说你啊——”他说着边指证般向着银时身侧别过头望去，随即话语一个紧急的急刹车，脸皮抽了抽。




“……”
“……”
“……”




神乐扬起手对着新八一掌扇了过去，就差拎起他的衣领扔到电视上正在做广告的碎纸机里。四眼保姆都敢对自己无端执行监护人教导，那女王威风岂不是直线下滑。而且最近她心情差得已经到达低谷了。




那次牌局最后的不欢而散。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摆脱掉某些不必要的情绪，恶狠狠别过头看着在地板上已经净化为石雕一动不动的银时，口吻愤然，“不愧是税金小偷啊噜……晚上那么累白天就上班偷懒么啊噜。”


银时还是灵魂出窍般身体僵直，目光空洞。

“啊大概吧。”

神乐蹲在他旁边小指挖了挖鼻子，然后擦向他的脸。

“银酱你嘴巴在流血。”

“啊最近每天晚上都太累了所以有点牙龈出血……”

“可是你的眼圈都紫了啊噜。”

“啊所以说我是因为每天晚上都太累了有点熊猫眼。”

“可是你的脚怎么摔断了一条啊噜。”

“啊所以说我是因为每天晚上都太累了走路没看清摔了一跤。”

“可是你的眼泪怎么一直在流啊噜。”神乐站起身目露假惺惺的关切，捏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银酱你是伤风了吗？你离我远点我才不要被你传染啊噜。”


银时只是很平静地把手放在额上，染上红色的银发杂乱不堪。




“……因为多串君说他很累。”




“喂这个是银土CP吧啊土方先生其实不会累的吧！！可恶啊我明明是宅男可是为什么脑海里的画面停不下来啊器可修！！”抓到吐槽机会的新八再次满血满魔原地复活，面露潮红地手指颤抖抓着空气。


“喂喂不是啊回归现实幻想退散后仔细看看……银桑你这副明明是被人痛殴的惨状到底是什么啊喂！！哪里是摔了一跤明明就是野蛮拳击后被扁成猪头的落败方啊喂！！土方先生到底有多恨你啊你这副样子已经和毁容过后没区别了啊喂！！”转过头看向一边事不关己状重新爬回沙发看八点档的少女。

“神乐你也是啊！伤风的话水才不应该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吧！”

神乐拆着醋昆布背对他摆了摆手。

“啊……那就是感冒了啊噜。”

“喂那还不是一样！”

“那就是H1N1了啊噜。”

“我说你一开始就搞错重点了吧喂！”话语未毕被一个杯具迎面击来。这次复活机会用完正式GAME OVER。





两小时前——




高速行驶的汽车引擎发出剧烈咆哮着的杂声，车内音响被开到最大，暗冷而惆怅的旋律盘旋着悠然荡漾，往复的音符，难隐的悲伤一步步攀爬进心窗，攻占瘫倒了一片田地。车速被调到了最高档，疾驰转弯惊险得如同3D游戏再现，仿若再慢一刻就会飞车身亡。



“喂喂喂！！白痴啊前面是电线杆！！”
“喂喂喂！！左转啊要撞了啊混蛋！！！”
“喂喂喂！！你想我们一起越栏身亡吗你这个白痴！！”




土方一把扯下安全带扔到坐在驾驶座的银时脸上。打开着的车窗灌入了冷风，银色的发丝飞扬着扫过了他的脸，银时只是带着懒散的表情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以赤色结局的惊险游戏。


土方低声咒骂了一声，掐掉了手里的烟头。转过头不甘心地对着他吼了一声。

“为什么我要陪你学开车啊你这个混蛋！！！”



他说着伸手去拉减速档，却被恍若梦游状态的银时早先一步抓住了手，于是他只能摇着牙又加了一只手上去，用着一种丢脸没格调的姿势将操纵杆狠狠地往后一拉。银时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身侧的土方，憋抬起脚踩上覆着土方双手的操纵杆一起往前推。


他眯起眼满意地听见后者吃痛的惨叫声，以及之后不顾一切挥起拳头招呼了过来。银时一手扶着驾驶盘不闪也不躲，另一只手迅速地接下了从土方衣袋里掉出的钱包。他脸上飞起了恶作剧得逞后满意的奸笑，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啊，多串君~我几天没吃饭了~你的钱包我就接受了啊。”



土方的脸突然浮现出一种凝滞可怕的压迫感。他几乎是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了起来覆坐到主驾驶座银时的身上，气急败坏满额青筋。



“还给我！！”



天然卷下巴夹住了钱包动作麻利地打开，迎面看见的有些老旧的单人照让两人的动作同时都僵住了几秒。


“三叶姑娘的照片么？”银时眼中不自然的神情很快被更加莫名其妙的兴奋掩盖了，他满目揶揄掩住嘴笑得喜庆，“吊销眼下的鬼畜纯情男，我还以为只有在蛋黄酱面前你才会露出人性最本质最赤果果的羞涩……没想到……噗哈哈哈哈——”


土方的脸已经气涨得通红。


“喂你还给我！！”


银时讪笑着摆摆手，把钱包后仰着举到身侧不让土方拿到。

“嘛，只是多看两眼就这么火大么，你真小气。”

“给我滚出去啊你这个天然卷！！”

“多串君你在生什么气？我只是很正经地夸赞你很纯情……噗……”

土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般，一个激灵，眼角颤抖地转头看向身后没人控制的方向盘，汽车以着最快的速度进行着非智能的无人驾驶。于是他拉起银时的衣领咆哮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喂你在开车吧你眼睛在看哪里啊！！！”

银时露出了无比欠揍的委屈表情。

“可是你坐在我身上我看不见前面的路欸。”

“什么啊为什么说得像是我的错一样啊！！！喂你别放开驾驶盘啊现在是公路啊混蛋！！！”




土方转过身用力地踩下了刹车，一阵剧烈的前冲过后，他气急败坏地爬回副驾驶座，扬起手对着银时的脸就是一拳，被对方闪过后他铁青着脸喘着粗气重重地去拉车门。



“老子不干了你这个无赖！！你自己开吧最好出车祸死掉！！”

银时一把抓出他的肩把他拽了回来。

“喂……别脾气那么差么……”伸手揉了揉头发，露出苦恼的表情，“欸，拿你的车出车祸你也逃不掉责任的吧，别人会觉得你是太恨我了所以蓄意谋杀啊……”

土方甩掉他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掐他的脖子。

“难道老子还要对往我伤口上撒盐的混蛋毕恭毕敬吗？！我能不能砍开你的头颅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神奇的物质啊！！”

银时没有反抗，垂了死鱼眼仍由他将自己的头晃得如同波浪鼓，就差一把拧下来当球踢。
“……哦。”
他的手掌覆上他的手掌。
“对不起。”
土方停下了动作睁大了眼。
“哈？”
他觉得此刻银时的表情并不如以往假装的恍然大悟，甚至能用虔诚来形容。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里漫漫浮现难以隐藏的恐惧感。
“我懂啊。”
“你又懂什么了啊！！”

银时微偏过头，他的笑容平静得如同事不关己。


“多串君，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她。”





他们的表情同时都冷了下来。


银时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头上，挡住了半边眼睛。他禁锢住土方的手渐渐松了下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土方的手指依旧掐着他的脖子，银时静逸的呼吸平稳而虚弱。他的指尖紧绷，感受到银时脖颈传来生命鲜活的跳动，就好像一用力就可以把它拧断，让他再也发不出那些令人恼火的声音。他的眼眶红得酸肿，牙齿咬着下唇，因为激动而打着颤。


外面开始下雨，很快倾盆而泻透过半开的车窗和着阵阵冷风扑进了车里，劈头盖脸地浇在他们身上。银色的发和黑色的发被吹向一边纠结在了一起。他们同时甩开对方的手，转到不同的方向。银时抓了抓头发，用衣袖擦着脸。土方咒骂了一声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


车窗被关上了。哗啦啦嘈杂的雨声一半被隔离在外。


车厢里循环播放的音乐被放到了最大化，金属质感的旋律带着没不掉的旋律一直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就像世界末日前跳的最后一场舞。



Dance to the death……
Dance to the death……
Dance to the death……



银时把头抵在车窗上，湿哒哒的头发无力地垂了下来。一股一股的水沿着额头，划过脸颊，有的流进他的嘴角，有点继续沿着下巴一滴一滴掉落在衣襟。他抿了抿嘴唇，雨水是涩涩的味道，居然还有点咸。



他就这样看着昏暗车灯下土方背对着他的身影。黑发的男人同样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他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擦着钱包里女孩子的照片，水从他的发丝间掉了下来，他用手指抹掉，又掉了一滴，他再抹掉。银时听见他吸了吸鼻子，背脊的线条开始抽搐不己，一直到最后他把手指深深地插入黑色的发丝，弓起背，头埋得很低很低。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的软肋如此显而易见。



银时突然眯起眼睛，干涩的笑。

“是不是一直解脱不掉这样的枷锁。无论如何地想要逃开，但最后仍然回到原地？”

和预料的一样，土方抑制不住愤怒般对着车门重重地踹了一脚，转过身二话不说一拳送了上来。

“闭嘴！！！”

银时没有躲闪，结实地挨了一拳，他咳嗽了几声捂住渗出血丝的嘴角，依然笑出声。

“那是因为你爱她啊，爱她纯洁无暇的灵魂，爱着那段没有忧虑没有悲伤没有杀戮只是平淡地浸溺在温暖阳光下最纯粹幸福的日子。”

“闭嘴！！！”

“我懂的啊，你爱她啊。”




他们就这样翻倒在狭窄的驾驶座上打成一团。银时一直垂着眼帘没有还手。土方提起他的领子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吼出的声音几乎哽咽在喉口。


“混蛋你够了没有！！！”



银时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他重复着字节语调平静如同最平常不过的陈述。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啊……那是因为你爱她啊。”
“你给我闭嘴！！”
“你爱她啊……”


这次没有遭到任何的攻击，银时埋下身子把头搭在了土方的肩上。土方没有反抗只是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他的声音近乎哀求。


“真的够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够了……我累了。”



记忆里的声音就这样踏破房间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如同猝不及防的偷袭。



『就算一直看着背影也好……』


『能不能……请你不要丢下我。』



银时合上眼，分不清脸上流的滚烫液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那次在医院他和这个女人为数不多的交谈。他懒懒地把零食送到嘴巴里，听她说着她的过去。他们的过去。三叶不时笑得肩膀微微颤动，干净透亮的笑声比银铃还要动听。他觉得有种隐隐的念头在脑海里叫嚣，可是一旦说出口，有什么隐藏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我想……土方那个时候一定会很迷恋你的吧。』


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三叶的身子剧烈地震了震，她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过来好久才掩住嘴角轻轻地笑。


『坂田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啊？』


『不，不是的……』她有些仓促地摆起了手，不当心打翻了放在身侧的药罐，胶囊洒了一床。她一边慌慌忙忙地伸手补救，一边为自己的失态而有些焦虑不已。猛地咳嗽了几声，喘过气来又是紧接着的解释。


『不是坂田先生你想的那样。』


手指捡回几粒胶囊，因为身体的移动又一大片从床上掉到了地板上。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条件反射般打算下床去捡。银时起身连忙扶住她。


『……三叶小姐，不用去捡了。』


而三叶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脚踩下地板弯下腰。
她的嘴里依然喃喃着。


『不是的。不是那样。』


『三叶小姐！不用捡了！』


他只能早她一步抢过药罐匆忙地把地上那些到处滚的胶囊拢在一起往里面塞。

他转过头就这样看见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那样……不是坂田先生你想的那样。』


他的手松了开来。
胶囊在地上洒开一地。空瓶子滚了好远。
她终于镇定下来瘫坐回病床。



『真对不起啊坂田先生。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她说，我的时间并不多呢。她说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笑，面容平静而祥和。


『等一个人等久了，也终于累了。』

她的声音空灵而落寞，她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别人的倒影。什么都没有。她手心微握成拳放在胸前，手心之内，握住的，什么都没有。她掩住嘴剧烈地咳嗽。床柜上堆积着药盒，一盒又一盒。




『我啊，一定会很幸福的呢。』



那个时候，银时拖着腮望向玻璃窗外深邃的蓝天，心中漫起一股将要沦陷的辛酸。





银时推开土方，对着眼前憔悴不已的黑发男人笑了笑。



“就算是昙花，她也只是想盛放给你一个人看。”


“只可惜，到最后。你把她推到别人的身边，还没开花就枯萎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土方沉默着没有回答，银时继续一字一顿地说，表情毫无变化。



“我懂的。你爱她啊。”

“……”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爱她。


——他从头到尾也只爱过她一个人。




他扶住额头，突然开始大笑出声，笑到手掌盖住嘴不住地咳嗽，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浑身颤抖，笑到泪流不止。


“你爱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土方扬起头直视他的脸，手心握成拳。“……很好笑吗？”

银时有些笨拙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不是。咳咳咳。嘛……我只是为她感到高兴。”

“我说你又有什么资格为她感到高兴！！！！”



银时终于不再笑了。他垂下头，眼里的光闪了闪黯淡下去。




“对啊，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TBC




神乐把手放在衣袖里踢着长长的衣服下摆，大了很多号的黑色长靴套在脚上如同个水桶，冷不丁下一秒就会被踢飞砸到某个不知名的路人甲或者花花草草。转过街角远远地就看见戴着眼罩，头上扬，靠坐在公园长座椅上浪费公民税金的国家米虫。

她扬起手摆成枪的姿势，瞄准远方冲田的脑袋。嘴里暗念着一声“嘭——”。



Target On.



“喂！税金小偷！”


冲田闻声扯下眼罩，看着团子头少女着装诡异风尘仆仆地站在眼前，大口喘气，一只脚的鞋子似乎掉在了跑来的路上，露出了洁白的脚踝。她手背随便擦了擦汗，“快起来！发挥你余热的时候到了啊噜！”


冲田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跳。他懒散地换了个翘二郎腿的姿势。从左腿上右腿下，换到了右腿下左腿上。
他的眼神缓缓地扫视着她的全身，使得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他手扶住腮，有些不满地挑眉。


“你在玩什么COSPLAY？要不要加一个巧克力巴菲？”


她噘起了嘴，苍蓝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数落他的罪行一般咬牙切齿。


“那个蛋黄星白痴把银酱打成植物人了，血流不止像是从屠宰场里逃出来的难产孕妇，印堂发黑七窍生烟就像战场横尸。我要代替已烧化为灰洒向大海的银酱完成遗愿啊噜。”


冲田身体前倾把耳朵凑近她嘴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听她说话，然后他慢慢地点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咂咂嘴。


“啧啧……我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恨旦那。”


团子头少女左手把墨镜架上鼻梁，右手英姿飒爽地把伞一挥横在冲田的头颈前，伞尖挑衅地敲打着他的下巴。她的脚就像是在地面上打着节拍，踩在过长的白色衣服下摆上一个又一个黑色脚印。身体似乎努力学着路边流氓一般痞子气地摇晃，娇小的身形套在银时宽大的衣服里，神情和动作都有些诡异的可笑。



她猛一跺脚，停下身体的摇晃，用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对着眼前垂着眼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的无理少年，说出了电视剧里惯有的宿怨厮杀前台词。


“人家说要父债子还。”


冲田无比礼貌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哦。”
紧接着十分虔诚地加以补充。
“土方先生不是我爸爸。”



“嗯哼。”她阴阳怪气地耸肩笑了一声，“我才不管你们的家庭伦理剧啊噜，就算你闹别扭含泪说着「我才不会认土方这样的爸爸」，女王我火眼晶晶依然看得出你就是那个十八年前被穷困潦倒的青光眼父亲卖成牲口换钱买蛋黄酱的可怜弃婴啊噜。”


冲田叹了口气，用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头。

“怪力女你脑子里塞满了狗血八点档吗。”

她踏上前一步差点踩上他的脚，义愤填膺。



“我要为银酱报仇。”
“恋兄之后是父控么？”
“你才恋兄！”
“我没有兄。”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移到某个微妙的位置，随即打了个响指，笑得灿烂。


“啊，忘记了你也没有胸……”


某些同样微妙的记忆串流入脑海，神乐刷地如同八点档女主角般涨红了脸。她看见冲田眼眸中闪着某些莫名其妙的兴奋，这使得她更加感觉自己遭遇了没台阶下的窘境。她想要挥拳揍他，可是这样更像是恼羞成怒，就如同往常一般带着暴走口气的咆哮“混蛋我杀了你啊！！！”——啊啊啊这个到底是多么苍白无力的反抗。


就在她愣在原地想着这个那个的时候，冲田的口袋突然震了震。他伸手去拿，一边补充到。


“土方先生的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是宅十四充满磁性深情款款的高歌。

——“萝莉萝莉稚嫩的萝莉~你胸前的团子我一手就能掌握哦啦啦啦~”





TBC……


冲田拿着手机高举过头放到神乐够不到的地方，高扬着眉仰仗着身高优势一脸歪笑。神乐咆哮着跳上凳子一个回旋踢对着手机连着他的手一起一击必杀。


“啪嗒。”贴着蛋黄灵粘纸的手机掉在里地上摔成稀巴烂。
冲田冷吸一口气捂住发红的手背蹲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神乐居高临下地垂下眼帘看着她。提起脚踢了踢他的后背。
“你生我气了？我不会道歉的啊噜。”
冲田依旧背对着她，拖着懒散的语调，没有起伏。
“土方先生的手机麽？没事的，我之后再去买个新的安装个小型爆炸装置送给他好了。”
“我才不是说这个啊噜。”神乐有些闷闷地偏过头，“嘁，算了。”
“没有。”冲田半转过头，刘海遮住了一侧的眼睛。“我是等着你被群臣抛弃自生自灭。”
她走到他身侧蹲下，别过头没有看他的脸。
“可是那场牌局最终是我赢了啊噜。女王我一个人把反贼全灭了啊哈哈。”
他挑起了一边的眉。
“所以呢？”


——所以我可有可无？


神乐抿着嘴唇，眉毛不自然地抖了抖，然后挥手在冲田的肩膀上拍了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差点将他嵌进地里。“嘛，我姑且当你是同伴好了。给你个机会我们现在一起去明杀土方。”
冲田双手扶膝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小姐你的逻辑在哪里？”说罢提步就走。


神乐在他身后愤慨得张牙舞爪。
“喂喂喂！！你到底有多小心眼啊！！！”


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在此之前我要先做点别的事。你跟过来的话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



“活……活人……开膛破肚！！？？？？？？喂喂大过年的作者你太不和|谐了吧喂！！！新八几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吐槽啊！！这文你消失了就不属于KUSO系了啊混蛋！！”神乐抓住冲田的领子来回的摇，脸上青筋无数。“你这个变态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么恶心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冲田目无表情地平视着她，口中振振有词地耐心解释另送抽象具体的肢体语言。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很变态……小姐要知道在战场上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比如【哔——】啦，或者【哔——】，再或者【哔——】【哔——】啦。”
“混蛋你有完没完你好恶心！！”神乐青黑了脸就差哇地一口吐出来，被冲田早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小声点，表演开始了。”


阴暗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铺着苍白床单的旧质病床。穿着病服的强壮男人躺在上面，一边是满脸横肉握着柴刀（喂！？）的屠夫状侩子手。他拿着毛巾擦拭着亮晃晃的刀，一边踢了踢身旁的老旧木箱。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里有100万。”拿刀在观众面前晃了晃，随即口吻严肃。


“你要钱还是要命？”
男子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要钱。”
他笑声昂然，正色着重复道。
“你要钱还是要命？”
“我要钱。”
“你要钱还是要命？”
“我要钱。”



神乐的眼眸里泛起了光，闪着星星。

“啊……他前面提到了100万吧……是100万吧啊噜。”
她埋下头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啊，那是几个零……”苦恼地晃了晃脑袋，“啊咧这个指头好像算过了……不管了假设它没算过吧。所以其实是3，4，3……5……”

冲田斜过眼睛看着她，满目刺辣辣的蔑视。
“死心吧，就算把你解剖了喷上福尔马林做成标本也没人想去看的。”

神乐恶狠狠地斜眼回去，口吻严肃，咬牙切齿。
“我们夜兔族的姑娘从来不吝啬生命啊噜。”

冲田咂咂嘴，摇着头。
“上帝没给你授权污染大众的视野。”

她放弃了捣鼓自己的手指扑上去掐他的脖子。
“混蛋女王我现在就地分尸了你信不信啊噜？啊！？”

“啊，原来你是恋尸癖啊……想砍下我的手回去做抱枕么？”

“那种东西谁稀罕啊！啊！！混蛋你别碰我……你手上有尸毒吧我才不要变成僵尸啊噜！”

冲田突然欺近她的身，扬起眉，指了指她的脖子。一阵冰凉的酥麻。
“变成僵尸是靠咬的哦。从脖子这里咬下去啊。”

她在他即将咬上她脖颈的时候狠狠地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滚开！！”

他的手掌冷不丁再次捂住了她的嘴巴，他靠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

“听着，不要呼吸。”


一阵泛着诡异味道的浓雾猝然从密封的房间各个口喷涌而入，很快浓烟弥漫，房间里的人一个个垂到在地板上，口吐白沫，翻腾了几下才安静了下来。浓烟散去几个黑影在角落出现。


冲田松开手将不断咳嗽着的神乐护在身后，他伸手抚向腰间的配刀，眼色渐渐凝重。

“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啊，放出毒气熏倒来这里看肮脏表演的人，从而从事更加卑鄙的交易么。”

>>>


记忆里棕发少年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伸出手臂握成拳敲在了粗糙的墙壁上，斜撑着身子。刘海倒向一边，嘴角扬起笑得恶劣又挑衅。


『喂，怪力女，承认了吧。你就是个兄控。』



『你喜欢你哥哥。』



『我知道的。』


……


冲田转身挥刀砍倒了最后一个向神乐身后偷袭的敌人，鲜血溅到了她的身上染深了一片，她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向后退了几步。他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刀刃上流淌的红色液体。他扬起眉，指尖用力抓得她生疼。


“放弃吧。”


“你和他差距太大了。”


满意地看见对方闭起眼睛别过头。


“看吧。”


“你最讨厌的东西，他很喜欢呢。”


她甩掉他的手吼出的声响濒临暴走。

“他……我的笨蛋哥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怪力女你陷入幻想症了么。”

“你了解多少！？你对我哥哥……对我的过去……了解多少！？”猛吸一口气，指向他的额头，“我说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啊！！”


她还没说完就被漫山遍野汹涌而来的辛酸全线攻溃。



『因为这个和神乐你没有关系呢。』



『给我闪开，不要挡路。』
『我说过的吧，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



「团长，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不。现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啊，是你啊，原来你还活着呀。』



是啊，那些化在记忆里的残像有谁还能看见。


那些同撑着一把大伞她枕在他腿上在安逸中沉沉睡去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那些他牵着她的手在铺着石板的小路上留下一地欢愉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那些她蜷缩在他的披风里围着一条围巾看着他做鬼脸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那些他们额头顶着额头鼻尖靠鼻尖十指相扣呼吸交融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什么时候开始，近在咫尺的温度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已经化为记忆的流年，被遗弃在蜘蛛网切割的斑驳阴影下独自卑微地腐烂。
见不了天日也没有人能证明它确切的存在。一直到血淋淋的现实讽刺而尖锐地划破记忆的雾霭，硬生生地扯出往日千丝万缕的温情，当场撕碎，逼迫着人抬头去怀疑它是否只是空洞的妄想。


怎么会停止怀疑。怎么有勇气继续相信。


他说。

你和我没有关系。



已经。


没有关系了。



冲田皱了一下眉，大力地踢开挡在路前的一根铁棒。他的表情倔强得近乎蛮横。

“我又有什么必要去了解他。”

他在说到「他」的时候不自觉地重下了音，挑高了眉。

他冲她扬了一下头。

“喂，你听说过吗。上帝在掷骰子。”

“所有发生的一切事件，只是巧合的累积罢了。”



如果那个时候近藤勋没有经过那片荒地，如果他没有看到泥地里孤独蹲画着人脸的男孩，如果他当时心情不好没有微笑着蹲下陪着倔强而孤傲的男孩一起给苍白的图案画上笑颜。如果冲田总悟当时没有不顾身后三叶的落寞毅然踏上离开家乡的远途，如果他没有选择成为真选组的第一把剑。


——那么冲田总悟就不是现在的冲田总悟。


如果那个时候少女不是哭泣地站在原地看着夜色里少年最后的回眸，如果她当时选择的不是等待而是紧紧追逐着他的脚步。如果她没有受到诱骗来到这个星球，如果她没有撞上万事屋死鱼眼的机车，如果她差了十分钟没有去那次混乱终场的赏樱大会。

——那么夜兔神乐也不是现在的夜兔神乐。



如果不是他先离她而去，不过不是他后来遇到了她。



如果一切都只是概率事件，差了一秒，错过多少。

你有什么能耐去预知无尽的未来？你有什么勇气说你可以扭转命运的齿轮。


也许所有的一切只是无数巧合的叠加。也许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命运，或者奇迹。
他们说，一切只是上帝在掷骰子。


也许，差了几分钟，拐向了其他的路口，多走了几步路，你的命运和原来的大相径庭。


但是。总会有新的路延伸在前方。


——总会有新的人再次闯入你的生活。



冲田收回刀，垂下头，刘海盖住了眼睛。

“就算上帝在掷骰子。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在正面，他在反面。”

“喂我说你怎么看都属于两边都不算的人吧！正面就算刻银酱定春新八几都不会刻到你的啊混蛋！！”
神乐顿了顿，随即一跺脚恍然大悟般指着他的鼻子吐槽。
“混蛋骰子和硬币才没有关系呢你这个缺乏常识的文盲！”


他伸手禁锢住她的手腕把她狠狠地拉向自己。



“喂。神乐。”


他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吐在她的脸上使得她尴尬地抿着嘴，眯起眼。
他的语调决绝地不容反驳。




“他离你很远。”




“我离你很近。”




神乐的耳边突然一阵耳鸣。她睁大眼睛看着冲田慢慢靠近的脸，他的嘴唇在她的视野里不断不放大，她看着它一张一合但是听不清他说的内容。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就像透过被雨水冲刷着的车窗远远遥望，她隐隐地看见他眉头拧紧，睫毛微微颤动，棕色的刘海下赤色的双眸里满溢着近乎委屈的悲伤。


周围的空气近乎被完全抽离，猝然安逸的死寂。


她的眼眶酸涩，她忘记了眨眼。
他满身的血腥味道熏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忘记了眨眼。
他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的手背抵在了自己的嘴唇前。然后。他垂下眼帘。然后。手指被他的眼泪灼烧。



“放手啊混蛋！！”


什么啊。那样委屈的痛苦表情。
你在委屈什么啊。
这是假的吧，那么的不真切。
我看不清啊混蛋。什么都看不清了啊混蛋。



然后有炙热的液体停滞在她的脸上，她已经分不清那是他的血液还是自己停不下来的眼泪。
他松开手，她脚底无力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她扬起手，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俯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垂下脸埋在她的颈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捂在她的衣襟间闷得透不过气。她高高地仰起头，双肩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说的什么，她听不见。
他说的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见。



“喂。”



“能不能。”




“不要逃跑。”




她听不见。
她怎么可能听得见。



——你看不见我。你从头到尾都看不见我。




【你被禁锢在别人的世界里，温存已逝空留记忆，斑驳了流年，模糊了岁月。
而你却试图逃离我的世界。带着镣铐的手脚发出冰冷的声响，脚步踩在我的心底坍塌成碎片。
你越跑越远。我来不及笑眼泪就往下掉。】




【喂，你心灵的荒芜是我能救赎的吗？】



【能不能，不要逃跑。】



5。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会让你离我而去。


整个房间都被浸泡在深紫色的灯光下，一股藏匿已久的腐臭味道弥漫。冲田和神乐背靠背被绑在了一起。一番奋力挣扎后坚韧的绳索毫发无损，两个人持续不断地在地上翻滚试图让对方撞墙，相互拉扯比拼腕力，几十回合后终于忍不住双双休战喘得死去活来，背靠背坐在地板上恨自己时运不济倒了八辈子霉。


神乐用头撞冲田，之后自己也疼得闷哼。

“喂都怪你说什么不要逃，现在逃都逃不掉了啊噜。”

冲田垂下眼帘有些苦恼地放缓了语气。

“……好吧这次是我的错，我以为这些蛀虫都已经被敌敌畏清理干净了。”

“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神乐口吻愤然。“碰到你总是没好事啊噜。”

冲田仰起头看天花板，后脑勺抵着神乐的后脑勺，硬是把她的头压低下去。

“我说了出事我不负责的，活该啊死女人。”


冲田眯起眼睛把头别到一边。房间的角落里闲置着一个画板，画布上只是被随意泼上了红色的颜料。各种各样的红色。有些颜色已经凝固，有些是新涂上去的，粘稠的液体沿着画板的边缘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几小时前他在她的抽泣声中听到了她哽咽着的最终哀嚎。


『啊！！完蛋了啊！！浩三新演的电视剧就要开播了我要回去看啊噜！！』


他的动作僵直在原地，表情有那么刹那的呆滞。


他的话，估计她也没有听懂。


其实那些话，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口。



可惜自己当时还来不及有什么心酸的感觉就被突然的手脚麻痹紧接着背后一闷棍打得不省人事，醒过来被扔了小黑屋，如此这般狼狈不堪。



“喂，我想睡觉啊噜。”神乐转过头，气息集中在他脸侧的皮肤上，湿润而炙热。

“哦。”

她继续用脑袋捶他的脑袋。

“我要躺着睡。嘛，其实你也很喜欢脸朝下的睡觉姿势吧啊噜，不用谢我了我知道你很喜欢。”

后脑勺顶着后脑勺，咬牙切齿的僵持。

“真不巧，我也想躺着睡。”

她目光凶恶地瞪他。

“你谦让一下会死吗？”

“你要是克制不住想睡觉的话就真的会死在这里啊，蠢女人。”





“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他们同时闻声望去，看见了穿着企鹅装的古怪天人，他的脸上洋溢着讽刺而愉悦的笑容。


“真遗憾呀，冲田队长。这些毒气可是透过皮肤渗透的哟，不是屏住呼吸就可以对付的哦。”


他走起路来是笨拙的扭摆，手杖在地上敲了三声。
他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哟，冲田队长，还有这位小姑娘，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接下去发生了什么冲田记不得了，迷糊中看见很多杂乱的色块纷涌着在黑色的视野中叠加，不断弹出突兀的线条，扬起金属质地的声响。片刻后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帧一帧播放的老旧黑白电影画面，他看到自己坐在观众席的某个位置，一动不动。硕大的放映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到他自己手臂搁在膝盖上，拖着腮，脸上被打上了黑色的阴影，在视野里忽闪忽暗。于是他把目光移回屏幕，他能勉强分辨电影里人物的动作，但是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电影的配乐是有些恼人的沙沙声，黑白片段交错闪现，像一出哑剧。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一直走。
第一个人越走越快，第二个人跑着碎步追在后面，最终摔了一脚，蹲在原地哭。
第三个人出现了，他停在了第二个人的身边，过了许久才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
第二个人犹豫着把手覆上了第三个人的手，突然抽回，呆滞在原地。


他们的背后，第一个人折了回来。笑容逆着光。
“……”
黑白画面的特写。
他的嘴巴动了动。


第三个人直起了身，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冲田注意到屏幕上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突然。屏幕毫无预警地黑了，电影没有打上END。


喂，什么啊，没有结束吧。


冲田看见观众席里的自己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后方的出口走去。


喂，电影没结束干嘛离场啊！


他想追上去抓住他的领子给他一拳，握成拳的骨节克制不住地咯咯作响。可是迈出去的步子犹如陷进了沼泽深潭，不管怎么狂奔都只能被停留在原地。
整个世界突然一片寂静，只剩下秒针哒哒声。



他沿着声源望去，拉下沉重帷幕的电影屏幕上突兀地摆放着巨型复古钟摆，它为什么会出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仰起头，看见秒针滴答滴答，向着逆时针的方向一格一格移动。紧接着是指向01的分针移到了00，老旧的古钟开始发出沉闷的整点报时声，连续不断地回荡在慢慢坍塌掉的放映厅里。


……哈？







冲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耳畔是神乐高分贝的怒斥。

“我说不要因为作者最近在看玛丽苏就要让我们一起穿越啊，女王我不用穿越也可以ALL神啊混蛋……话说这里是哪里啊臭小鬼！”


她站在他的身边，浑身沾满了草屑，不停地用手去拍。
她转过身手臂顺势挥来，突然僵持在了冲田的身前，脸皮抽了抽。



“你你你……你的衣服呢！！”



冲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陷的是一个乱糟糟的草堆，环顾四周找不到任何棉制品。而自己身上除了写满S的两条四角裤外也别无他物。

“找不到了。”他表情很无辜地摊手。随即想要从草堆里站起身。“无所谓啊，现在天气也很暖。”

“在少女面前露肉你的道德底线到底有多低啊！！”神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再次压进草堆。“呐呐快告诉我一斤几毛钱啊？”

“你买不起的。”他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嘴角扬起。

她暴跳如雷地伸手掐他的脖子，被后者敏捷地抓住了手臂，扬起胳膊反掐回去。神乐眼化成刀子状面容凶恶，冲田阴黑着脸鬼畜式的笑。


“嘛，一般穿越的话既然现在外面在下雨，那这里就应该是个房间吧。”他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往后方扬了扬头。手指抚过她耳侧的碎发，然后恶意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啊，床在那里。”

神乐浑身像触电了般剧烈抽搐了一下，迅速抽回了手。

“……床你个鬼啊！！怎么看这里都是养家禽的茅屋吧啊噜，你个税金小偷把自己升值为牲口了么啊噜。”

“那么快就实现你毕生的梦想了真是对不起，禽兽小姐。”

“口胡禽兽比牲口厉害多了啊噜！！牲口其实就是被驯服的无战斗力的原禽兽啊噜！！”

冲田仰起脸，笑得纯真。

“啊……你承认了啊。”

“滚！！！”




在鉴定完毕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柴草囤积处后他们开始难得意见一致地探讨解决方案ABC。


“我们应该去找时光机啊噜，或者任意门。”神乐蹙着眉，手指抵着下巴，面目严肃。

冲田偏过头，口吻鄙夷。

“放弃吧这种情况根据设定不发生点什么事情不挂个人什么的是不会让你回去的。”

“那混蛋你就在这个扭曲的不知名时空里死死掉算了吧。”

“可以啊，如果这样能让你回去的话。”

神乐耳朵动了动。

“啊？你说什么了？”

他眉毛扬了一下，别过头。

“没什么。”

神乐没有多搭理他，自顾自地解下头上的发髻。

“呐，分开行动。我去帮你找件衣服。”把其中一个递给冲田，“给你，对讲机啊噜。”

冲田好笑地看着她。

“哈，你倒是教我怎么使用这种东西？”

“很简单啊。”

神乐拍拍衣服站起来，对着天花板深呼吸，随后屏息凝气，双手插腰。






“冲田总悟！！！！！！！！！！！！！！！！！！！！！！！！！！！！！！！！！！！！！！！！！！！！！！！！！”





声音贯彻天地，震撼苍穹。


推开老旧的木门时，神乐才发现外面雨下得特别大。天空蒙着阴沉沉的灰，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周围是一圈残缺的断壁，墙壁上攀爬着野生的藤蔓，间或有着玻璃渣的碎片被雨水冲刷得哗啦啦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久违的味道，潮湿空气带来的凉意，以及一丝甜甜的血腥味。钻心刺骨的凉蔓延到了她的脖颈，神乐手掌抓紧了伞柄，抿起嘴唇，手心渗出了汗。

“喂，你快点啊，门开那么大冷死人了啊。”冲田大刺刺地光着上身蹲坐在身后草堆上，双手搁置于弯曲的膝盖。

“啰嗦啊，再烦把你扔出去裸奔啊噜。”神乐碰地一声愤然关上门，撑起伞走了几步便发现囤草屋旁边有一个更为诡异的木屋。草屋旁边是木屋，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奇妙的鬼地方。她推开微掩的门走进去，很快被房间里扬起的积灰呛得咳嗽不止。房间很暗，窗帘沉沉地掩着，屋顶挂满了蜘蛛网，从天花板一滴滴砸下来的水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了几个水潭，被腐蚀的木头发出异样的臭味。

神乐捂住鼻子踏了进步，脚踩上地板便发出吱呀的一声尖叫，害得她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窗台，发现木桌边的矮椅上放着一个古旧的箱子。那是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的新，华丽的装饰和着精致敞开的木锁，就好像写着「来偷我吧」。

神乐吞了吞口水，做贼心虚般把它打开，下一秒惊讶地差点下巴脱臼。

“为……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箱子里是叠放的整整齐齐印有兔子图案的少女内衣。

哆啦A梦的口袋麽！！为什么我的内衣会变成万用道具啊喂！！为什么还是我最喜欢的那套啊喂！！


冲田的声音好死不死如鬼魅般这一刻在身后想起，如同一个诅咒。

“找到衣服了？”

神乐手忙脚乱地把内衣塞到自己的上衣里，转过身看见冲田斜撑着墙壁，依然光着上身只穿着写满S的四角裤，发丝全被雨水打湿了，湿漉漉地粘在额头脸颊上。

“你不愧是个敢在大街上洗澡的变态。超S这个称号真是太对不起你猥琐大叔的下限了啊噜。等我回去一定会让他们好好提拔你的啊噜，你个暴露狂。”

“承蒙关照啊，我会继续努力刷新给你看的。”

神乐转回身试图关掉大开的箱子，却意外地难以办到，正当她咬牙举起整个箱子试图砸成稀巴烂时，粉色的内衣从衣摆下面掉了出来，差点摔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冲田及时地接住了它。

“不许看！那是我的！！”神乐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转过身近乎咆哮，激动的手势在看到冲田拖着下巴认真凝思的时候瞬间定格。他的目光迟疑地投到手中的衣物上，又转到了她的身上，来回了好几次，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每一次被他的眼神触及到的时候，她总有种电流窜过整张脸的错觉，嘴角忍不住的抽搐。

“……你。”他从喉口吐出一个温软的字节，随即不自然地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不是吧……尺寸被发现了吗……虽然我是比实际大了一号以便后期加工……那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你。”

喂你那个可疑的脸红是什么啊混蛋！你在脑部幻想什么啊混蛋！！

神乐拧着眉，双手在身侧握成拳，一脸视死如归。

冲田的眉毛微微皱起，歪过头，语气颇为纯良。“……你想让我穿这个？”随后有些苦恼地低下头，又瞥了神乐几眼，露出了「原来你有这种嗜好」般恍然大悟的鄙夷表情。

神乐呆滞地愣了半刻，“你倒是穿上了给我试试看啊混蛋！！”

“这种胸围尺寸就算是我也很勉强吧。”

“滚去死啊！！你以为自己的胸会有多大啊混蛋！！！别看不起人我才不会比不过你呢！！”

神乐张牙舞爪的时候不小心脚碰触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她低头望去，随即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嘴。

“冲田……”

“干吗啊？”

“……这里有具尸体。”

冲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木桌旁的板床下伸出着一只手，黑乎乎的，一动不动。

“喂，没事的。”他说着拍了拍神乐的肩，被后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掉。他还来不及生气便听到神乐满HP的激昂语调。

“把他的衣服换下来穿上吧啊噜！！虽然不知道尺寸，先拖出来看看是不是男尸吧啊噜。女尸的话你也可以将就一下吧，银酱说穿女装的男人最MAN了。”

“……”冲田无奈扶额，神乐的眼睛里分明闪着星星。他敏捷地抓住她的手指拉向自己，摆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教导主任脸。“喂别去碰，手会烂掉的。”

他看见她转过头来满脸阴影的鬼畜S笑，不禁脸皮抽搐了一下。

“啊……其实是你希望我穿死人的衣服吧……你到底有多恨我啊。”

“嘁。”神乐偏过头，“被发现了。”




发现从床底拖出来的只是一个黑色的手部模型后，他们同时放松般叹了口气，最后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一个装着马褂的盒子。衣服很崭新，就好像料到有人会来光临实行入室抢劫。神乐把衣服塞到冲田手上，“你快换上啦暴露狂。”发现冲田站着一动不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萧肃，她再用力把衣服往他的怀里塞了塞。冲田依然是面目深沉。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想干嘛。”

冲田别扭地转过头，眼角瞄了瞄神乐紧紧攥在手里的粉红色内衣。




“……我需要毛巾。”

“……”

“……不然会感冒。”

“……”


TBC



神乐觉得自己的现况真的很不妙，前所未有的危机。她确定现在自己的精神很正常，没有分裂，饭吃得很饱，觉睡得很足，不至于幻听。晚饭似乎吃的是鸡蛋拌饭，饭拌鸡蛋，鸡蛋拌半熟的米饭，全熟的米饭拌鸡蛋……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虽然最后那个组合似乎听上去不错……她偏过头看见冲田有点不适地捣鼓着马褂的纽扣，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几乎和神威一摸一样。虽然皮肤没有哥哥那么白……

其实他的上身还是很白的，大概因为平时没做好适当的防晒措施，要知道哥哥对防晒霜的使用很有造诣……

啊！不对！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神乐使劲挥舞着双手擦掉脑海里涌出来的一些会使少女看了长鸡眼的画面。猛然抬头发现冲田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面色凝重地对她点了点头，满脸的忧国忧民。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一切尽在掌握般的得意光晕，他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随即轻声凑到神乐耳边，缓缓开口，语调低沉。

“怪力女……你有没有发现……”

神乐正色地凝起眉，点头。

“嗯……我发现了……”

“你也发现了啊……”

这个S星白痴终于发现情况不妙了！？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啊混蛋！

“嘛，你虽然是朽木但是还能将就着雕一下啊噜。”神乐突然紧张地扯住他的领口，“不对……你发现什么了。”

冲田扯掉她的手，正了正衣领，偏过头露出了习惯性的歪笑。

“我发现……其实我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冷风吹过，落红无数。

“滚！！！”



“喂，税金小偷。我们之前是不是因为你的白痴失误所以被那个企鹅人捉起来了？”

“不要说的都是我的错啊，要不是因为禽兽小姐你的智商……”冲田说罢如预料般侧过头，躲闪了神乐那可以打掉他两颗门牙的一拳。他斜过眼看见禽兽小姐手指扣着下巴陷入了深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然后她伸手重重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个天人……他把我们传送到夜兔星来了……”

“哈？”

“不会错的啊噜。”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眼眸中茫然的情绪淹没了一切，淹没了她可能潜存的恐惧。她紧紧抿着嘴角，欲言又止。

街道很窄，天色阴暗，两侧的高楼在黑暗中分辨不了棱角，边缘模糊淡薄，落地玻璃间或泛着隐烁的鬼魅光芒，一闪而过。天空翔起一群飞鸟，在猝然的一瞬间掠过高楼的上方，为黑夜抹上晃动的一片凄影，带动风发出尖锐怪异的声响。 


“有点奇怪。可是也说不出。”

她正在失神，猛然抬起头，发现自己快要踩上了迎面走来某少年的脚，于是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停下步子。

“啊，抱歉。”

少年几乎是完全无视她，直直地从身边走过，没有一丝停顿。

喂你到底有多失礼啊！！

神乐还没发火便看见了少年掉落在地上的一个布袋，口袋大开着，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肮脏而泥泞的街道上，颠簸了几下。


“喂！前面的混蛋！！你的东西掉了啊噜！”

她追上去伸出手臂敲他的肩膀。


挥空了。


她应该碰到了他，可是什么触碰的感觉都没有。

身边的一位大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布袋，同样伸长了手臂拍了拍那位少年的肩膀。


他的手臂径直穿过了神乐的身体。


什么感觉都没有。

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呐，你的东西。”


神乐转过头去看身后的少年，她挡在他和大叔之间，可是他几乎完全把她撇在一边。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红色的长发，笑着的眼睛弯如月牙。年纪不过12，13岁。

她觉得身体上所有的血液似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往上涌，恐惧感在心中爆炸。

有一个急速奔跑的小孩匆忙地与她擦身而过，应该狠狠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可是神乐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你太不小心了，布娃娃弄脏了呢。”

“啊，谢谢。”


神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神威。

还是年少时候的神威。



他站得离她很近很近。他的声音很近很近。


“这是送给我妹妹的。”


他又向神乐的方向走近了几步，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


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呼出的热气，没有发梢的柔软。


他的笑容明媚而温柔。
他的眼瞳中看不见她的身影。


神乐的表情和动作在那么一刻凝固了。

突然被身后的人拽过手臂拉到怀里，冲田下手很重地捏了捏她的脸。

“唔……好痛……”

他翻转过她的肩膀，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柔软的棕色发丝随之覆盖了下来。

她看见他赤色的眼眸里清晰的自己。他的呼吸灼伤了她的脸颊。




——当全世界只有我看得到你的存在。


TBC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碰触到的都是真的。碰触到的都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真的。


哪怕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地相信。
因为。
你在。

仅此而已。


熙攘街道上的人流肆意地一个个穿过他们的身体，起初神乐还总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躲避，几次之后便索性大摇大摆地迈着外八字步横冲直撞。对着小孩做鬼脸，伸出手指恶趣味地戳一戳丰满御姐的胸，踮起脚摸一摸某些大叔秃得泛光的头，笑得呲牙咧嘴——当然，这些他们都看不到——再过个几个回合后夜兔姑娘发现自己得不到回应的自娱自乐其实很单调而无趣。那些路人的眼眸中没有自己的身影，而她偏偏是一个用暗语骂人也会大声翻译给对方听的家伙，生怕对方听不明白藏掖在自己深厚语言功底下泛滥得如同海啸般的鄙夷诋毁之情。

“我说你真是无聊。”冲田踢着步子，双手抱在脑后。

没走多久，神乐停了下来对着路边的包子店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发现冲田仗着身高优势垂下眼帘投落着毫不掩饰的蔑视后，她恶狠狠地抬眼瞪回去，“喂喂看什么看啊噜，拿钱来啊。”

冲田耸肩。“钱在衣服口袋里啊。”

“我管你衣服还是裤子，拿来拿来。”神乐边说边推着他的肩膀，然后阴下脸露出了电视剧里街头流氓的表情，“喂小子再不交钱老娘我就搜了啊。”

“你搜吧。”冲田很爽快地停下脚步，两手举起横在身侧。“别忘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嗯，你知道的。”他在说【嗯】的时候不自然地挑了下眉，微偏过头，表情相当释然而豁达。引来神乐更加不自然的一阵冷战，“我是无辜的啊喂！你这种好像我把你怎么样的表情算什么意思啊喂！吃亏的是我啊混蛋！你这个暴露狂！被看两眼有什么损失啊！！”

即将招呼而上的拳打脚踢因神乐肚子高昂的一声奏鸣猝然打上了休止符，她已经饿了很久了。食欲战胜一切，良知如同桂的脑袋般一文不值拿去喂狗定春也挑食【桂我对不起你】，神乐顾不得形象对着那笼冒着热气的包子星黄花闺女们一阵九阴白骨爪，只是，那些包子，那些泛着满满热气看似弱不禁风、皮肤吹弹可破、柔软易推倒、轻轻一掐便能溢出香嫩汁液的包子们，此刻却如同铁娘子般临危不惧，稳坐如钟。

冲田看着暴走的神乐边流着口水边淌着眼泪，手指青筋暴出却拿不起拔不出一个包子，那悲怆的情景让他的心境一阵发酸，最后他看着她索性张开血盆大口试图把包子连着笼子一起吞下去，惨无人道的咆哮后是可怕的静寂，最后的最后冲田似乎是听到了一阵牙齿悉悉索索全部碎掉紧接着哗啦啦掉了一地的声音。

“喂……”神乐捂着嘴巴，脑袋如同卡壳般一格一格转了过来，眼泪盈眶。“好像不仅仅是人看不到我们啊噜……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也看不到我们啊噜…………碰得到但是不能吃啊噜……”

“我早发现了。我们是像幽灵一样的存在吧。”

“可是这包子碰的到啊噜。还是热烘烘的啊噜。”

“啊啊啊，那只是你的执念吧。”

“可是……”神乐说着蜷成一圈坐了下来。“可是我很饿。”

冲田在她的身边蹲下，想起了不久之前看的黑童话，哥哥对着挨饿的妹妹说，【你砍下我的手臂吃掉吧。】，妹妹眨着纯真的眼，【那我一定会分哥哥你一半的。我不要哥哥你也挨饿。】他想到的时候就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偏过头看见拧着眉头的神乐，她将屈起的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放到嘴巴里，轻轻地咬下去。

冲田的心慢跳了一拍，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没有发出声音，神乐便“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喂你去哪。”

“你管我。”

“别在陌生的地方乱走啊蠢女人。”

“对你来说才是陌生的地方吧。”她边跑边转身扮了个鬼脸，“害怕的话就在原地等我好了啊噜。”


冲田跟着神乐不知道跑了多久，拐过又一个弯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害的冲田一个急刹车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他们看到——

几个面目狰狞衣衫不整的街头混混，就像是前天登在报纸上被逮捕的绑匪团体——如果不是都穿着马褂的话——每个人都以那种让人想痛殴的姿势站着，不停地摇晃。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五官不谐调地扭动着。而被包围的对象，靠墙站着微笑着的，一脸茫然的纯真少年。

橙红色，耀眼的长发。



TBC


>>>


冲田的手掌依旧牢牢禁锢着神乐的手腕，用力得似乎已经在白皙的肌肤上掐出了淤青。神乐冷吸了一口气，别过身狠狠地踹了冲田一脚，后者没有反抗，结实地挨了一击，咬住嘴唇，发出“嘶”的一声闷哼，手上的力气却没有丝毫的减弱。神乐不耐烦地甩着手试图脱离束缚，抬起了腿即将发起下一波攻势，却因看到对方赤色眼眸中闪过有些受伤的神情，动作猝然僵硬地停滞于空中。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声音涩涩的。“你干什么？”

“……”

“放手啊喂。”

“……”

“喂！”

“……没用的。”

冲田抓着神乐的手臂迫使她离自己更近一些，她踮起脚扬着头桀骜地瞪着他，表情肃然得如同在比试着腕力的壮汉，没有放弃将手臂往回扳的努力。冲田偏过头微微笑了笑，随后张开手掌覆盖住神乐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胸口，发出“碰”的沉闷一声，紧接着是两人同时吃痛地闷哼。

神乐的发髻有些松掉了，几丝橙色的发丝软软地垂了下来，她没想到冲田的力气那么大，大到迫使自己除了贴着他的胸膛听那单调乏味的心跳声外，别无选择，无法动弹。他呼出的热气轻飘飘地浮在她的头顶上方，神乐几乎能想象得到她若抬头，便会看到那如飞镖靶子般欠揍的S笑容。

神乐嗅着冲田衣服上的味道，搜肠刮肚地寻找着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崭新衣服的布质气息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味……有种青草干净的香味，大概就是阿银说的腋下狐臭加上霉变脚气顺便掺上过气几年的变质牛奶的味道吧……应该就是这样没错的啊噜。

冲田仿佛想要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般，按压着她脑袋的力度又加重了点，手指肆意揉乱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向后环上了神乐的腰。动作蛮横得几乎不带温柔，就像是格斗场用蛮力压制住残暴的对手，下一个回合便是过肩摔扔出去，顺便补上两脚——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好在这次他没有走寻常路，出乎意外地动作停留在一个标准姿势的拥抱，除去两人那因蓄力过度而有些扭曲的脸。

“混蛋你干嘛！都不能呼吸了！”

“我不会干嘛的。”冲田的声音顿了顿，依然是懒散没有起伏的语调。“啊，你不要乱想，我早从良了。”

“你根本就是从娼了啊喂！”神乐竭力地仰起头，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往下拉，张开嘴对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从嘴巴里蔓延的时候神乐听见了冲田低沉的声音，被努力压抑着颤抖的语调。

“有些东西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看到了也没有用。”

“欸？”

他下垂的发丝扫过她的侧脸，头埋在了她的颈间，随后弯下腰，牢牢抱住了她。这次甚至是骨骼都被勒得生疼。

他的声音透过衣襟散开来。闷闷的，却足够清晰。

“……我会很困扰的。”



身后充满挑衅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人群中响起。神乐感觉到一阵耳鸣，尖锐的刺痛感穿袭过左耳贯穿到右耳，无法遏制地膨胀开来。

“呐，神威。听说你很缺钱？”

“你爸爸早就抛弃你们了吧，终年不归，说不定早就在别处安家了。”


橙发少年的身后是墙，他双手背在后侧，头微微垂下，刘海盖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冲田和神乐离他很远，透过人影的缝隙只能看到年少的神威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重复着同样的字眼，只是声音在距离划开的隔阂中被硬生生地拉出了空白，模糊的音韵在空气里渐渐锐化出了模样。他说，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不。”
“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调始终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跟着惯性不厌其烦地重复。直到为首那个把弄着刀子的少年笑弯了腰又对他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神乐听不清，她想再靠近一点，冲田却固执地钳制着她的动作。为首的少年笑得幅度太大，刻意夸张地捂住了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五官扭曲在一起，而周围的那圈人只是僵着防备的姿势，面色警惕。

神威不再说话了，他们遥遥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肩。随后，他扬起了头，笑容比对方还要灿烂。

“呐，我说，你是不是想死啊？”

伞柄一挥扬起的锐风划踏了一面侧墙，瓦砖的碎片伴随着巨大声响淅淅沥沥地往下掉。喷涌而出的炙热液体溅了神威一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捂住了脸，湛蓝的眼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惊慌，也仅仅是存在于那个短小的瞬间。一个人抽搐着倒了下来，嘴边流出血的泡沫，为首的少年前一刻勒住了自己同伴的颈，将他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乘着神威微微愣神的间隙，挥起身侧的伞朝着他劈头盖脸砸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小喽啰一致咆哮而上，神威伞柄一扫击退一片，早先一步将伞横在脸前挡住攻势，随即挥起拳头砸向对方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几乎能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最后飞起一脚踹飞数十米，对方狠狠地砸墙壁凹进去一个大洞，半个身体嵌在里面，口吐白沫，手指抽搐，几乎无法动弹。

神威还没时间享受片刻胜利的喜悦，就猛地被人抓住了头，整个身体扔了出去，在潮湿的街道上拖出了一道血痕，他似乎是竭力忍住晕眩的感觉从地上起身，却被人早先一步伞身突进狠狠地击中了太阳穴，再次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神威扶着墙壁残骸直起了身，捂着嘴巴咳出了血。

有个壮实的成年男人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染得血红的断墙上。看清来人后，神威扬起眉毛露出了嘲讽的笑。

“哟，咳咳……败家犬来……咳咳……找我撒气么。”

“咳咳……打不过那个人……咳咳……就来找我……咳咳……真是荣幸。”

神乐记得那个男人的脸。那是在她还年少的时候，某片人烟嘈杂的废墟中，他们的父亲，星海坊主曾用伞身差点贯穿了这个男人的心脏。她不清楚这场野蛮格斗的起源，当他们的父亲在空中跃起试图给予对方最后的致命一击时，神威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他的指尖冰凉，却依然温暖。

此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孩童打斗了。

此刻，神乐已经挣脱了冲田的束缚，只是，至始至终，她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她想挡下的拳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在了神威的身上。她想扶起他的肩膀，却只能看着他蜷在自己的身侧不住地干呕，伞柄支起身体，跌跌撞撞地躲开乘势而上的下一波攻势。

此刻，她歇斯底里咆哮着想要殴打眼前的男人，咬着嘴唇减弱自己剧烈喘息的声音。挥出的拳头是空的。扬起的脚是徒劳的。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改变。

“小鬼。”男人抓起神威的额发，把他的头向上拉了起来，又狠狠地砸下去。“……你父亲呢。”

神威惨白了脸，依然是笑。

“你居然……咳咳……还活着……咳咳……真让人吃惊……咳咳。”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个撞击。

“你父亲呢。”

“呜……我……咳咳……怎么知道。”

“星海坊主。他在哪。”

“咳咳……我说了……咳咳……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

“不说的话也没用。”男人掐住神威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臂上扬将他整个人举在空中。“你家在哪。”

“……”

“说。在哪。”

“……不行。”

神威不再笑了，少年尚且纤细的双手抓着掐制他的大手，缓缓睁开的眼眸中是无尽的决绝。 

阴翳的天空，死寂一片。

“不行……咳咳……不行……”

那凛然赴死的眼神深深地扎入了神乐的视线，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耳鸣声呼啸着侵蚀了一切。

TBC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少年曲起荡在空中的右腿击中了男人的下颚，左腿顺势踩上了他的脸，从强硬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脚刚着地就因重心不稳而狠狠地向后撞到了墙壁上，一只手臂断了，泊泊的鲜血迅猛地从他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流出来，蜿蜒至袖口，滴滴答答地落水般倾倒在地板上，殷红一片。神威张了张嘴，却拧紧眉头，痛苦得除了冷吸之外发不出任何别的声音。

他靠在破损的断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抬起手臂，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沫，沾满鲜血的手掌抚过的地方是一片滚烫而粘稠的血腥。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的平静，半俯下身，抓起地上一把被打折骨架的破伞。

“那样的父亲，不要也罢。你想杀他与我无关，请便。”

“但是你若是对我母亲和妹妹出手。”少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滴落的鲜血在沥青地上烙刻了曲折的轨迹，他缓缓地将伞提起，指向了男人的额头。

“我会杀了你。”

破碎掉的伞面在风中啪嗒作响。

男人突然笑了，就像是从最纯粹的坚毅中看到了忍不住想嘲讽的愚蠢。他笑了很久，很大声，然后伸出手臂，没有拿伞的那只，覆盖上了神威的头。手掌下是柔软而凌乱的橙红色发丝，他用力地揉了几下，看起来就像是慈爱的长辈对小孩子表示安慰或赞赏的动作——如果不是接下来粗鲁地抓起他的脑袋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话。 

“小鬼，是你想死吧。”

神威湛蓝的眼眸眯起，弯成了往日的弧度。

“啊啊，我才不想。”

“我可不想欺凌小孩。”男人手上的力道在加大，捏住了神威的整个头颅。不够用力，却足以致命。“珍惜家人团聚的时光吧。下次见到的说不定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啊，是呢，我会把你的残肢断臂当成拼图玩的。”神威的嘴角微微抽搐，却依然微笑。“如果它们还有幸是完整的。”

男人闷哼了一声甩开手，少年又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颠簸了几下，使不上力再次爬起来。神威垂下了眼，很勉强地扬了下嘴角，紧跟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男人的身影走远了，只是这还不是最后。


先前诚惶诚恐躲在一边的小喽啰终于复活般恢复了嚣张气焰，为首闹事的少年拾起了自己的伞，按着腹部的伤口，眼瞳的火焰灼灼燃烧。飞起一腿，什么东西滚到了眼前。

“喂，神威，你的么？”他走到倒地的橙发少年面前，用着陈述的语调问出了疑问句，接着近乎是泄愤般一脚踩了上去。老旧布袋里的布娃娃被辗压在黑色鞋底下，这是先前神威双手背在身后拿着的东西。

为首的少年脚下的力道在增加，就好似踩的并不是一个布娃娃，而是对方本人——也许因为打败神威的并不是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更加蒙生了难以原谅的羞辱感。

“原来你还有这种嗜好。”

布娃娃的眼睛被扯下来了，露出的棉絮因随后补上的几脚而染上了黑色，干净的蓝色碎布裙被尖利的石头划开了洞。神威张了张口，却似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伸出的手怎么样也够不到布娃娃的边沿，少年的下一脚踩上了他颤抖的手指，像慢镜头回放般，碾过了一根手指，又一根。

神乐蹲在他的身边，早已泣不成声。

她觉得他几乎是想哭了，所以他想先笑出声。

可是，笑的立场又在哪里。如果不是胜者，笑的立场在哪里。


“啪嗒。”硬币掉在地上的声音。

“对了，很缺钱吧。你妈快死了欸，还有这种闲钱。啧啧。”

为首的少年蹲下了身子，突然歪过头露出了颇为天真的表情。

“喂，神威，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

“呐，『弱者，就只有这种下场』。你以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想还手的话，现在就追上来好了。”



不论站在你面前的敌人有多少，有多卑鄙，有多无耻。
纵然有万千处于劣势的理由，输了就是输了。


『呐呐，帕比在哪里，哥哥你知道吗？』

『啊。我知道。』

『欸？在哪里？』

『嘛……这是秘密。』

『帕比什么时候回来，哥哥你知道吗？』

『……知道啊。』

『什么时候？』

『大概，过了冬天他就会回来吧。』

『可是，可是帕比好过分。那么冷的冬天，他不在。』


可是。
那么冷的冬天，他不在。
再温暖的春天也不是借口。


堆起的沙堡在风中泊泊消散最终化为平地，就像指尖留不住的时间。

人烟散去，潮湿的街道空剩废墟，尘埃混着湿气弥漫在空气里，和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了暗黑色，有新的鲜血滴了下来，很快蔓延开，变褐，变暗。

飒飒冷风吹掀起衣角，红发少年跪坐在地上，他单手笨拙地往布娃娃碎开的裂口中塞入溢出来的棉絮，另一只手瘫软地垂在身侧，像拆了线的人偶断肢。

他的头垂得很低，发辫被扯得乱糟糟的，橙色的发丝沾着黏黏的血液覆在脸侧。鼻尖似乎因为受冷而不住地吸气，长长的眼睫下是蓝色空洞的眼瞳，脸色苍白，没有表情。

红色的液体顺着额角的伤口沿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放任着不去堵，任由着布娃娃蓝色沾满脚印的碎布裙被一滴一滴，一点一点染成了刺目的红。

『你爸爸早就抛弃你们了吧，终年不归，说不定早就在别处安家了。』

『很缺钱吧。你妈快死了欸。』

『要当心街上心情不好的人哟，说不定哪天能看见你妹妹横尸街头呢。』

神乐看见年少的神威将布娃娃夹在下巴下，单手撑起身体，站直了。伸手摸到了墙壁，然后肩膀靠着墙，摇晃着，艰难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天边的云红得犹如燃炎。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空气里只有悠长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间断的咳嗽残喘。

【能不能不要舍弃那片枯萎的花圃，能不能不要践踏干裂的荒地。
它们只是太寂寞了。它们也渴望爱。】

冲田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天旋地转，尽管他只是过客。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缓慢展开的手掌，掌心渗满了细密的汗，红色的指甲深陷进肌肤的刻印清晰可见。嘴角干涩，说不出话。

然后他看见僵直在原地的神乐肩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接着他耸了耸肩想说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玩穿越也需要一个底线，虽然穿越的人经常是带着任务而来，探宝啊揭示秘密啊打败哥斯拉啊收纳后宫升级为人肉推土机啊……莫非是最新开发的高科技电影么，剧情有够狗血。

他想着这个那个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胃里翻天覆地的酸涨，接着自圆其说道大概因为太久没吃饭了。眼睛酸痛，他解释为大概因为太久没睡觉了。摸了摸口袋，眼罩在哪，想起来后便垂下眼帘，低声抱怨，该死的，穿越得如此干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冲田走近神乐的身边，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把一只手放到嘴边，凑近了她的耳朵。

“HiHi~……听得见么。”

“……”

“小姐，再不想办法穿越回去的话我们会饿死在这里——啊——上帝啊——我现在甚至自甘堕落到想喝蛋黄酱了。”

“……闭嘴。”

神乐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骨节咯咯发抖。冲田歪过头露出平静的微笑，挑了一下眉，“不要生气嘛，我会分你一半的。啊，一半太多，四六分吧。如果还想多点的话你得叫声好听的。”

不出意外地结实挨了一拳，没有直接打到脸，铁拳砸到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声——应该庆幸没有整个人被当成飞盘扔出去。冲田闷哼了一声，长长刘海下的双眸依然带着笑，他用着竭力温柔的口气，尽管语调中满是掩盖不出的阴阳怪气。

“喂喂，你干嘛。”

“……你装傻！”神乐耷拉着脑袋，肩线随着越来越大的抽泣声颤抖不止。 

“……啊？”

“混蛋！混蛋！混蛋！”

他伸手想去碰触她的发丝，她甩过手狠狠地推开。

她的眼泪盖过了整个脸颊，她瞪了他一眼，她转过了身，向远方跑去。

沿着那条蔓延着血迹的路。


冲田伸出的手僵持在原地。不知道以什么姿势收回，于是就一直呆呆地维持着本来的姿势。
指尖发凉。

冲田觉得很难受。经历过修罗场的人，原本就该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但是，至少一直到刚刚，他都没有任何揶揄和嘲讽的意思，尽管话语出口为了显示自然，不经意间又变成了这样糟糕的语调。
但是，这一路上他都陪着她。虽然对她来说也许并不重要。


其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又有什么立场去安慰。


孩子稚嫩的笑容，却是最一针见血的残忍。

——你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回忆里肃杀的冬季？



独自蹲坐在小巷泥地上的小女孩，白皙的小手握着树枝。
倚墙勉强站立的长辫子少年，泊泊留下的鲜红血液染红了小女孩画的太阳。

破旧的布娃娃。脱了线的纽扣。努力怎么塞都塞不回去的棕色棉絮。


『给我的吗啊噜？』

『……嗯。』

欢庆地举着娃娃打着圈旋转的小女孩。拧紧了眉猛烈咳嗽的长辫子少年。

『哥哥你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想哭的表情？』

『你看哟，它很漂亮哟，我很喜欢它啊噜。』

『因为神乐你喜欢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呢。』

『我会比认识人都喜欢它。』



『我会——』


『我会比认识人都喜欢他。』


他们看见。

少年俯下身，伸出依旧流淌着鲜血的手臂，手掌盖上了小女孩的头顶。
小女孩微垂下头像小猫一般眯起了眼。她咧着嘴笑，怀里紧紧地拥着残旧的布娃娃。
他牵过她的手。回家。


一路无言。
冲田走在神乐的身侧，走着那条她再熟稔不过的路。走到那扇陈旧的黑色大门，小女孩跨过门槛，接着偏过头嘟起了嘴，扯了扯少年的衣角。

『帕比又不在家呢啊噜。” 』

『嗯。』

她把头垂了下来，眼睛盖在长长刘海的阴翳下，手指闲闲地捏着布娃娃的手掌。

『哥哥你不要像帕比那样老是不待家里，留下我一个人很寂寞啊噜。』

少年的身影微微颠簸了一下，他别过头神色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嘴角扬起了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呐。要是我走了的话，神乐你会等我么。』



“喂！！神威！！我在这里啊！！！”

冲田没有听见小女孩的回答，神乐的声音几乎震穿了他的耳膜。

“我就在这里啊！！”

“我一直在等你啊！！！”

“一直……一直都在……”


用尽所有气力呼喝出的呐喊渐渐低沉下来化为了喃喃的低语。神乐捂住了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滚烫而晶莹的液体滑过冰冷的指尖，沿着小巧的下巴坠落，一大滴又一大滴。指缝间泄露出第一个啜泣的音节，神乐更用力地捂住嘴，后退了几步，颤抖着弓起了身子，刻意地按抑住难以控制的情绪，发出“呜…呜…”的低音。


门的那边。

少年弯下腰抚平了小女孩眉间的皱起。

『啊啦啊啦，我开玩笑。』


浑身就像是被突然抽干了气力，神乐脚底一滑，跌倒在地上。浓浓的哭腔像是冲破了理智最后的篱笆，汹涌地翻滚而来。她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


“呜呜……呜……”


“笨蛋哥哥你回来啊！！！我要你回来啊！！！”


【能不能不要舍弃那片枯萎的花圃，能不能不要践踏干裂的荒地。
它们只是太寂寞了。它们也渴望爱。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
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你，所以能不能回头看见我的等待。】


厚重的黑色大门慢慢地合上，带着光影的画面仿若被盖着灰迹的黑幕压制成了不断缩小的缝隙。黑色盖过橙红的发，盖过眼角的温柔，盖过细长的手指，逐渐地，逐渐地，画面变成了白色的细线，越来越细，越来越细，在门拴合上“啪”的声响中消声灭迹。

院子里的景象，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乌云簇拥在头顶，随着低声呜咽的滚滚雷鸣不安地涌动着。
夜兔星的傍晚似乎是非同寻常的冷，一丝一丝的寒意透过衣服的缝隙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侵蚀过一寸一夕的肌肤，剥夺了所有的温存。冲田双手环过肩膀原地缓缓蹲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寒冷从脚底开始上升，脚踝，沿着双腿攀爬过腰，蔓延到胸口，止不住的酸涩汹涌泛至，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手往下滑，用力抓住了胸口的衣襟，听得见心脏的跳动声，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视野蒙上了一层雾，深深浅浅，模糊不清。


——我也在这里。

——我也一直都在等你。


“呐，是不是很可惜。”

“只有我看的到你。他看不到呢。”

“整个世界只有我看的到你。”

“可是又有什么用。”


——当你的眼里没有我。



他看着前一刻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神乐站起身，她随意挥了挥衣袖擦干眼泪，咬着嘴唇，执着地试图凭借蛮力冲撞开那扇黑色厚重的大门。后退几步，助跑，侧过身用肩肘猛撞，被惯性弹开数尺，后仰着摔倒在泥地上，爬起来，因为疼痛冷吸几口气，拍拍衣袖，继续助跑，撞击，尘土飞扬，摔倒，爬起来……

没有意料中撞击带来的巨大声响，没有任何的声音，那扇门在静寂中纹丝不动，甚至连铁质的把手都没有些微的颤抖，少女一次又一次咬紧牙关的努力看似是多么的渺小而无理取闹。黑色的大门上贴着辨别不清图案的红色剪纸，一部分染上了厚厚的灰，一部分支离破碎地翘起了边角。神乐在又一次失败后终于像是放弃了努力。她的额角撞出了血，泊泊地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手肘青了一片。

她抿了抿嘴唇，半倾下身扶住一边的膝盖，一拐一拐地轻声走到门前。踮起脚，伸出手，似乎是想把翘起的剪纸边角重新贴上门壁，她的手指沿着红得耀眼的剪纸边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动，嘴唇还是紧紧地咬着，面目严肃，眼睫微微颤抖。

冲田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他的左手覆盖住了紧握成拳的右手，指甲深陷入肌肤，骨节咯咯作响。赤色的双眸透过长长的刘海流露着难以遏止的怒气，他看着那些她按下后又重新翘起的剪纸画，看着神乐的手指染上了似乎是擦不干净的灰。

他想毁掉那扇门。
他想把那扇门上的剪纸统统撕掉。


“呐。我听到他们在说话了啊噜。”
神乐停下了偏执摆弄那些剪纸的动作，侧过身，将一只耳朵抵在门背上，双手扶在身侧。
“隔着扇门……还是听得见呢。”

冲田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发，踢飞了眼前的一块碎石。
“喂，够了啊。真的够了啊。”

“他说……「我是不会离开的」。”神乐顿了顿，“他真是个骗子，对不对？”

冲田挥出的拳擦过神乐的脸颊重重地砸在了黑色的大门上，她有些惊慌地偏转过头，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冲田因愤怒而有些陌生的脸。

那么用力的冲撞应该会发出很大很沉闷的声响。
可是依然。还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TBC


“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很可怕？”

棕色柔软的发丝覆上了因为眼泪凝固而有些紧绷的肌肤，对方炽热的呼吸径直地喷向脸颊，湿漉而温暖。冲田的双手撑在神乐身体的两侧，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迫使着对方扬起了脸。神乐觉得自己敏感的眼皮大抵是承受不住这样不断上升的温度，于是她合上眼，纤长的眼睫颤抖得犹如蝶翼。

“……才不会。”她边低声哝咕边佯装无事地侧过脸，“少得意了啊混蛋。”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冲田把脸转向和她相同的方向，挑眉。“嗯？”

神乐索性伸出手掌一把盖住了冲田的脸，咬牙切齿地往后推。

“那还用说？你长得丑。”说罢像是补充论据般加上了一句。“你脸上有痣啊噜。”

微微睁开眼，透过自己的指缝看见的依旧是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赤色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澜。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身影盖住了光，紧随而来的慑人氛围牵拨着心绪平稳的弦。

“哪？”

一滴饱满的水滴静静地沿着屋顶的瓦檐掉了下来，冷不丁地砸在了神乐的头上，沁凉沁凉的。她甩了甩脑袋，原先打算加大力度推开冲田的另一只手臂改变了轨迹，摸向了自己的头发。接着第二滴水滴掉在了她的手背上，很清脆的一声，“啪。”


他们同时往屋顶看去。


神乐左脚向是等待时机已久般地往旁边迈开了一步，冲田把目光向下移回到她的脸上，手臂紧锢着她的身子不让她移动。她越是用力，他就回敬以更加大的力量。她想把盖在他脸上的手抽回来，他偏抓住了她的手腕，移到脸侧，之后颇有些恶狠狠地再问了次，“哪？”。就像是执着于得到这个无聊而没有意义的答案，又或者，只是最单纯的赌气。

他的身影完全盖住了光线将她锁在了阴影里。


——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

神乐鼓起腮拧着眉——她可以抬腿踢他，她没有这么做。她可以用蛮力甩开束缚，她没有这么做。——也许只是心底里隐隐地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什么东西即将被打破，在那之后，是不曾知晓的未来。


【曾经有人如此这般地打破心底的平静，将黑白的古书染上大块大块的色彩，让人深陷其中却不禁怀疑它的真实性。
曾经有人将缤纷世界的颜色抽干，灰黑色盖过一切，指尖空剩荒芜，透不过一丝希冀。】


她索性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几下他的额头。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哦。”冲田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口吻平静。“我的痣上没长毛吧。”

那是什么，痣毛么……

神乐咽了口口水，摆出了夸张的鄙夷神情。

“有啊！而且有几十根呢！”说着抓起了一把他的额发，“咦好恶心！我帮你拔掉吧。连你的存在一起斩根拔掉吧。”

冲田很不客气地回抓，不懂怜香惜玉如何书写般地使劲拽，直到听见对方呲牙咧嘴的哇哇怪叫。

“是嘛……其实你也有，有几百根，我没好意思说。”

“放手啊混蛋！”神乐踢了他一脚，之后眨了眨眼，像是灵光一闪想起了准确答案般激昂地叫道，“你……你还有口臭！”

“是么，啊，太巧了。”冲田故作惊讶地叹了声，露出了惯有的歪笑，鼻子更凑近了些。

“你也有，酸酸的。啊……我们真是有缘。”

“有缘你妹！……滚开啦，别离我那么近啊噜。”

对方突然松开手，往后走了几步。窒息的压迫感终于褪去，神乐手臂向后扶着大门猛吸了几口气，仿佛久违的空气透过层层阻隔回到了身边。略抬起头看见了对面少年的脸，他的表情镇定地让人心虚。他似乎是低下头咬了下嘴唇，也许没有——她根本就不敢看。

“哦。”

“啪——”

几乎在同时，不知道是第几滴水滴从屋檐上掉了下来。滴在了两人中间空白的地上。


神乐的目光移了移，低下头，一只手掰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嘴唇有点干涩。

“喂，我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很近啦。”

“随便。”

他大概是不动声色地耸了耸肩。


 神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始终僵持着没有开口。对面的少年很快露出了如往常般心不在焉的表情，抬起手臂歪过头揉了揉脖子，接着拉了下马褂有些紧的领口。手腕突然被一个箭步近身的少女牢牢地抓住了，整个手臂被粗鲁地反转着折向一边。

冲田吃痛地闷吸一声，神乐乘势另一丄手抓过他的耳朵扯到自己嘴边大声地吼。

“喂喂喂喂喂！！！！！！喔喔喔喔喔！！！！”

“嘶——你鬼叫什么。”棕发少年不客气地抓起一把少女的额发将她的脑袋向后推着离自己远一点——就像她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少女不甘示弱地将捏住他耳朵的手转移阵地，恶狠狠地一把掐住冲田的左边脸颊，呲牙咧嘴地向外拉扯着，紧接着双手齐上，玩橡皮泥般折腾着冲田的脸。清秀的容颜被变形成了一个个滑稽的表情，深深的红色指印清晰可见。

冲田伸手覆盖住了她扯着自己脸的手，怎么拽都拽不掉，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你这家伙干嘛啊，我都滚开了啊。”

被哥斯拉附体的少女，眼睛早已化成了刀子形。毫无预兆地，她松开了攻击的手，抓住冲田的领口，愤愤而憋屈地瞪着他。“你没有那么差劲啦。真的是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很近，特别是对视。”

冲田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脸，挑眉。“哦？”

神乐半垂下头，嘟着嘴，目光游移。“反正……我……”

“……嗯？”

“……我……”


她扭捏了很久最终面颊泛红地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进了地板。


“咚——”

“我会紧张啊你这个混蛋！！！！”


“混蛋死女人，下次一定要好好整你。”

冲田坐在地上揉着发红的额头，口吻愤然。站在他面前的始作俑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心虚地漂移，踮起右脚以脚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地撵着无辜的地面。某个瞬间，苍蓝色的眼眸对上了赤红的深邃，目光像是被擒住了般无法移开，但很快仿若是带上了巨大的斥力，在下一秒两人同时“刷”地别过头不看对方。

神乐停下了自己无意义的小动作，秉持着【女豪杰在痛殴敌人前先要让对方起身以便于继续将他按在地上海扁】的精神，向冲田无比绅士地伸出了手，撇了撇嘴，“站起来啦臭小子。”

冲田对着眼前白皙过度的手掌愣了好一会神，紧接着目光在她的全身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多回，最终缓缓地抬头望向神乐因为尴尬地僵持着动作而嘴角抽搐的脸，表情茫然而纯真。他伸出手掌将要覆盖上对方的掌心，手臂却在中途突然改变了运动的轨迹——以一个极度自然的姿势按在了身侧的地面上。神乐的眉毛抖了抖，恍惚间听到自己某根称之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棕发少年拍拍衣服起身，转过身突然看向铅灰色的天空，右手高举过头罩在额头上。

“啊……要下雨了。”话语未落，侧身躲开背后神乐瞄准他的腰狠狠踹上来的一脚。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扯到嘴巴边，对着他的耳朵咆哮。

“下雨你妹啊！混蛋你是故意无视我吗！！啊啊啊对你这种人除了【好好揍一顿】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选项吧！把你当正常人看我真是太失策了啊噜！”

冲田似乎是对高分贝轰炸早习以为常，偏过头，鼻尖扫过神乐的脸颊。淅淅沥沥的雨点掉了下来，唰唰的声音漫天四起，似乎有着愈下愈大的趋势。他举起手臂，摊开手掌，盖在女孩的脑袋上方——并没有碰触到发丝——神乐随着他的动作扬起脸，睁大了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他的掌心。少年随后收拢五指握成了拳，在女孩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引得对方猝不及防地眯起了眼。

他咧嘴笑了笑，心情像是恢复了百分百。

“欸，你的伞呢。”

“……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伞啊噜。”神乐被捉弄得有些恼羞成怒，嘟着嘴巴嘀咕着，“淋死你淋死你淋死淋死……”有节奏的诅咒在某个节拍突然停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望向黑色的大门，刚才还是神采奕奕，如今又闷闷不乐地耷拉下脑袋。

冲田向前走了一步，停下，没有再往前走。

他很好奇神乐现在是不是很想把自己当成重磅投掷武器扔出去砸开大门，想到这里，脚踝一阵发麻。

“喂，你想进去躲雨么……”

话没说完他就后悔了，剧情像是走完了戏剧性的治愈系支线，现在又回归了棘手的主线，尽管这个现实真让人泄气。

神乐回过头，张了张口，第一字还没吐出便被一个古怪而熟悉的声音径直打断。



那个最初在囚房里遇见的企鹅装古怪天人，此时正带着同样讽刺而愉快的笑容站在他们的身后。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留在过去。”

“我们做一个交易吧。冲田队长的小姑娘。”

他把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只剩下一条缝，转过头看向冲田。




“哦不对，是冲田队长喜欢的小姑娘。”


冲田的眉毛跳动了一下，露出了温和无害的笑容。双手随意地垂在马褂两侧，若无其事地走向了矮胖的企鹅装天人。走近，走近，才发现刘海下的眼神是阴黑一片——

“轰”的一声，企鹅天人肥硕的身体在空中侧身旋转360度——艺术扣分！——华丽并腿后手翻——连接不流畅扣分！——接连着若干个并腿前手翻后终于被冲田马力十足的一腿冲击得打通了后方的墙壁，嵌入了更后方的草丛里。风声惊得飞鸟四散，细小的白色不明物体哗哗地掉到了他的头上。

棕发少年收回了腿，慢条斯理地自言自语，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啊……我好想听到了什么很禁忌的话了。”边说边慵懒地回过头望向神乐，“刚才雨声真大啊，是打雷了吧，对吧？”手指向天空，“喂，好大的雷声欸，你有没有被劈到？”

愣在原地的女孩似乎是受了惊吓般缩了下脖子，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滑过脸颊，在接触到少年投来的目光后，神乐咽咽吐沫，突然拔高了嗓子激扬地喊，“……喔噢噢噢噢！！是啊是啊！好大的雷声啊噜！还是噼噼啪啪的呢！”为了使动作更加生动一下，她还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

冲田鄙夷地斜眼过去，“欸~雷声还有噼噼啪啪的呀，你确定不是你在【哔——】么。”

下一秒拳头按时招呼了上来，“失礼！太失礼了混蛋！有人对LADY说【哔——】这个词的吗啊喂！”

冲田右手包住迎来的拳，咧嘴笑得相当愉快，“欸，恼羞成怒了啊。果然是你刚才【哔——】的声音太响了所以我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都说了我没有【哔——】你这个混蛋！！是你自己耳屎没挖干净他说的明明就是‘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把这个白痴S星的脑袋打成马赛克就送你一年份的醋海带哟美女。’”

“喂喂，撒谎也选句差不多字节的话吧。”冲田鄙夷地哼了一声，鼻尖凑近，嗅了嗅她的衣领，随后回馈一个十足的嫌恶表情，“明明就是‘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那边冒着酸气的团子头村姑。’”

神乐用两根手指去插他的鼻孔，未遂，被抓住了手，于是屈起膝盖对着他的小腹结实地撞了一击，“他才没提村姑！他是看着你说‘那边那个万年没异性缘的抖S处X’！”


阴霾灰暗的苍穹轰隆隆地闪过一阵雷鸣，紧接而至的突兀白光照亮整片天地，掠过少年拧起的眉头少女咧嘴笑的门牙。


“……喂，这个词你跟谁学的。”

冲田吃痛地冷吸一声，后退数步，慢慢扬起头的脸色变得相当的难看。

“抖S么？”

“不是……我是说……”S星少年罕见地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处X……”

团子头姑娘得意地跳了起来，笑得一手指着冲田，一手抱着肚子前俯后仰。

“啊哈哈哈！！被戳到痛处了吧！！银酱说你整天跟一群处X在一起可是会传染的哟，处X是所有失败男人的象征呢啊噜！哈哈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肯定是在说你很逊！”她欺身靠近冲田，满脸的不怀好意，手指一下又一下戳着冲田的胸口。

“呐呐……这个是弱点吧啊噜！这个就是你的弱点吧~啊哼哼哼哼~处……”

他一把抓过她不规矩的手，用力大得对方忍不住叫了出声。意料之中迎面袭来的拳头擦着脸颊而过，冲田五指张开将神乐的两只手腕擒在一起，猛地向后一推，迫使她整个上半身往后扬。雨点哗啦啦敲在团子头姑娘被迫高高抬起的白皙脸袋上。她以眼杀人狠狠地瞪他，嘴里咒骂声不断。很快眼前乌云密布的天空被更黑的阴影遮盖，神乐眨眨眼看见的是放大般超S笑颜。

一股寒意从全身流窜而过。

“啧啧，老板他还真教了你不少不得了的东西呢。”冲田不怀好意地凑近，面目严峻，语调凛然而充满正义，“这么看来他把你这个非法入境的怪力女扣押成免费奴隶……还真是有点令人不安。”

“我要以诱拐未成年少女罪逮捕他。”

神乐冷不丁地用额头撞向他的额头，“咚”，沉闷得犹如木鱼的敲击声。

“你假公济私！银酱什么话都没说错！你有本事证明你不是！”

“……”

然后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S值积蓄完毕终极必杀全开，神乐一个重心不稳，两个人就这样依次向后重重地跌在了雨水泥水满坑的地面上，溅起一大波水花。

就在画面即将粉红色泡泡满天飞的时刻，企鹅天人的怪异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无数道尖针戳破了不断涌上天的泡泡们。
身坚志不残的胖企鹅顶着满脸的番茄酱物，颤抖着语调，一步步往这边爬来。

“别争了……我刚才说的其实是……”

话语未落又被冲田迅速起身飞出一腿轰击至数十米开外。企鹅星人视野朦胧间看见超S王子揉着拳头对着他十分鬼畜地笑了笑。

“企鹅，你是不是想在身上多开几个洞？”

冲田收回腿，拍拍衣服，转过身，重新压在处于惊讶模式的少女身上，朝着不知名方向做了个OK的手势。

“好了导演，重新ACTION吧。”

“不要若无其事的镜头回放啊混蛋！谁是导演啊喂！”


TBC



“你其实只是想整我吧。”





雨势越来越大，沥青路道上积起了浅浅的水塘，倒映着铅灰色乌云弥漫的天空。

神乐倒在地上，浑身几乎都湿透了，橙红的发丝粘在脸颊边，有几缕含在了嘴角。她皱着眉头，呼吸急促而困难，似乎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冲田没有多搭理抱着骨折的手臂蹲在一边哇哇大哭的企鹅，走回神乐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少女失去意识后重重的脑袋就这样顺势靠在了冲田的肩膀上，使得少年全身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原来你在幻境里还能做梦。碰到的是醋昆布之神还是肯德基老爷爷？

冲田赤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柔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嘲讽。他推开她的脑袋，扶着她的肩膀使劲地前后摇晃，犹如玩弄一袋大米。

“醒醒。你也听见了吧。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神乐阖着眼。脑袋因为惯性前后摇着，冷不丁砸上了冲田的额头，却依然没有醒过来。冲田索性凑到她的耳边对着她喊。

“喂——怪力女——暴力女——穷酸女——平胸女——”顿了顿，加上杀手锏，“我吃了你的醋昆布~~我吃了很多很多哟~~”说完装模作样地做出了咀嚼的动作，又怕不够生动，便把两根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就在这个时候，意识不清的神乐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头槌，冲田差点咬断了自己的手指。

可是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各种方法都不奏效，冲田放弃般地松开手，上身向后倒去，手臂往后斜撑住自己的身体。

“喂——我说啊。”

话语未落，神乐的身体便顺应地心引力般也往后倒去，冲田猛地坐起身，前倾，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抱住。手掌张开盖住她的后脑勺，按到自己的胸口。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涩。

“你这个家伙，就像往常那样暴力地横行霸道着就好，再怎么没有形象恶言相向对我拳打脚踢也无所谓。”

“但是，不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啊。”

“因为我……完全可以体会得到……”

“因为我们……”




“是如此的相像。”


铺洒着细碎光斑的夏天。道场里带着青草芬芳的暖风。在河里泼水打闹的一群少年。棕发少女拎着西瓜无奈的笑。时光偏转，光阴荏苒。四处是白色的医院。她的手扶上了他的脸，她的笑容温和得一如既往。秒针滴答，心电图的波动趋向残酷的水平线，指尖的温度被死神掠夺，她微笑着离开，他哭得哽咽。最后的温情化为回忆里朦胧的剪影。


【我们该如何去面对生命里填不上的缺口。】


“夜兔族的女人都是胆小鬼么。啧，这样执念于过去，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离开的理由？”

冲田低下头，拥住神乐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喂，没有勇气的话，我陪你一起去问好了。”

“你听着，如果寂寞的话，前面的路，我不介意陪你一起走下去。就算是想找到一点哥哥的感觉的话……”

他顿了一顿，随后用一种羽毛一样轻得微不足道的口吻说道。


“……我也不介意陪你玩COSPLAY游戏。”



暖色调的背景以及煽情的BGM在下一秒被极地轰杀，团子头姑娘“嗷嗷嗷嗷”怒吼着挣脱出少年的怀抱，面色狰狞地将对方的脑袋按进地板。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双手插腰，脚一蹬站得笔直。眼神斜45度向下，鄙夷地看着棕色脑袋周围蜿蜒流淌的鲜血。

“你是白痴吗玻璃心的超S臭小鬼！谁要当你妹妹啊！”她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心虚，假咳了一声，“妹控觉醒的话不如问蛋黄星宅男借点***游戏啊噜！”

她放缓了语调蹲下身子，手指戳了戳冲田依旧埋在地里的脑袋。

“不要说谁可以替代谁，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你自己啊噜。”

接着转过头，手臂‘唰’地一声指向企鹅天人。

“还有啊，你这个企鹅白痴！什么菜鸟级的读心术，一点都不准！”

“我明明……”

她的眼睛里似乎是进了灰，眼眶红红的，上牙紧咬着下唇，肩膀微微的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某些不该有的情绪。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了般说得一气呵成。



“全世界最讨厌他啊！！！”



我的估计失误了么……

居然能醒过来。

企鹅天人眯起了眼，忽然间心跳停了一拍。
确实没有在神乐的记忆里找到关于冲田的大块回忆，但是点滴的细节碎片累积成了不容忽视的存在。
不够那么沉重，不够那么刻骨铭心，甚至本人都没有察觉。
她是那样深深地，深深地，捧在掌心，珍惜着。


原来如此啊。
在某个瞬间，早就奠定了永垂不朽。






》》》


Special part for kagura


我在心底的角落守着一片孤城。残墙断壁，杂草丛生。我以为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我关上了所有的窗门，独自蜷缩在角落看着逝去的黑白笑颜无声地倒带。
只是，年复一年，春去冬来。
空气里哥哥的气味在慢慢的流逝，我明明，一直都没有开窗。
那些记忆都在我的脑海模糊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存在过的东西，全部全部……模糊了。
就这样一点点一天天在褪去，到最后甚至怀疑我是否真的拥有过。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全部消失的那一天，我是不是会一无所有。


一直到你的出现。


我垫起脚扒着窗缝看见你在城门外的寂地里种满了花。
那花香离得太远色彩亮得刺眼，我望着橙黄落日企图无视你的存在，心里却有什么在难以遏抑地涌动，满满的，全部都是。


你和哥哥一样笑得不动声色，坚强地没有破绽，看不透心底最纯粹的颜色。
我却能够嗅到你和我一样寂寞的气息。
我拿讨厌作为借口，筑上一道又一道防线，将你远远地拒之门外。
但却始终希望你不要离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终于，我独守的孤城坍塌了。
嗅着发霉的空气暗无天日的等待或许只是在强迫自己停滞在原地。握紧双拳想要抓住过往，却发现手心之外，才是更广阔的天地。



原来，寂地里开得出花。
原来，被困在原地走不出来的只是我自己。
原来，我是如此贪心的人。想要重新追回过去岁月里的温情，但也不想让你难能可贵的等待与温存化成令人扼腕的曾经。


原来，我早就逃不出有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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