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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意
　　作者：獨家情歌

　　第一章 纠缠

　　爱一个人有多痛苦？这取决于你的爱究竟有多入骨。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不知晓这世间竟有一种感情可以让人痛到撕心裂肺，念到神形俱灭。
　　承诺这两个字究竟包涵了什么？不确定或者坚定？爱情的最后到底变成什么？我一遍一遍的温习着过去每分每秒的宽容和耐性，只是似乎阻止不了这感情最终的变性。
　　可是，真的变性了么？还是仅仅像蛋白质一样，因为外界因素的干扰使其在一段时间内丧失了活性？只要给予充分的条件，它就可以复性。
　　我承认，这个想法让我颤抖。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温润磁性的嗓音在我不大的办公室响起，我这才发觉自己又不知不觉的陷入了过往的流沙中。
　　“沈总裁好兴致。”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沈若炎的眉在一瞬间微微蹙起来。
　　好一阵子他都没有说话，我也不想矫情的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有这点时间到还不如把手里的报表做完，省的回去之后还要对着这些账目，硬生生的破坏下班后的生活情趣。
　　“晏清。”
　　沈若炎的声线里有不易察觉的忍耐，就算在一起不久我也知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是是……”
　　心里暗叹一声，看来今天别想过个休闲舒服的夜晚了。我放下手里的表格，这次不敢在敷衍，“好吧，您是总裁，您的命令高于一切。”
　　是的，沈若炎，你高于一切，甚至胜过我的性命。
　　沈若炎不再开口，若有似无的扫了我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作为沈氏的一名小助理，我发誓以公司的利益为自身的利益，以公司的荣誉为自身的荣誉。我一直勤勤恳恳的做着本职工作，自然这其中还包括了安抚大Boss的情绪。
　　也不知道部门里的人是怎么知道我曾经是沈大总裁亲密的小学弟，自从被迫来到沈氏，每天过的是心惊胆战。
　　我晏清绝对是个金贵的人。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豪门太子是金贵的，还有另外一种人——有自知之明的人，更是金贵！我，自然就是后一种。
　　塌着肩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跟着沈大总裁出了办公室，我看着前面修长优雅的身姿忍不住浮想联翩……
　　你知道什么叫做男人么？男人其实是一种令人费解的生物，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是可以单独分开的。就好比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一样。关于这点，沈大总裁绝对是个中翘楚。
　　男人可以分成很多种，但是这世界有两种男人很吃香。第一种内敛的男人，就是具备优越的智商和高超的情商；第二种有竞争力的男人，具有无双的容貌、坚强的体魄或者高人一等的身家和背景。当这两者结合的时候，这种男人通常被叫做极品。
　　沈若炎，是极品中的极品。
　　乖乖的乘坐电梯到了位于三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我想着需要说多少好话才能让他消火。其实老实说，他为什么生气我都一头雾水。
　　“晏清。”
　　沈大总裁已经安然的坐在他那宽大的皮椅内，好脾气的叫唤我，我自然不能不识好歹。
　　“是是……”正经的关上办公室的门，阻隔外界好奇的眼光和揣测，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他面前，做出洗耳恭听的温顺样。
　　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开口，我倒是定不下心了，暗暗佩服那些能在几秒内老僧入定的“职业听客”。在心里默数到十后，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他穿着最喜爱的白色高领毛衫，没有穿外套。习惯性的会把长袖撸到小臂的中央，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沈若炎是妖孽，这个想法自我认识他到现在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这很奇怪。
　　他变了，我变了，但是只有这个没有变。
　　沈若炎，是个举手投足能勾人心魄的妖孽。
　　我不敢在看他的脸，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交叠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修长而干净，原先我一直闹他，说他的双手适合做一个艺术家，钢琴家也好艺术家也罢……唯独不适合做个商人。他总放肆的笑着，用他艺术家的手呵我的痒，直到我求饶为止。
　　是的，求饶……
　　我经常对着他求饶，呵痒的时候，惩罚的时候，发怒的时候……
　　“不要对我闹别扭了好么？”
　　略带沉重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微微吓了一跳，暗骂自己又神游太虚。一边无辜的说着：“属下忙着赶月末的报表呢。”
　　恩，我很忙，真的。忙的来不及心痛，也来不及防备。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热。暗自低下头，使劲儿眨眨眼。我不能……我不能在重蹈覆辙，即使我已经万劫不复。
　　沉默了一阵，我深呼口气不想留这了，报表没赶完，还有一些资料也要审核……如果还在这里纠缠不清，那就真的得被迫看日出了。
　　“沈总……”
　　“晏清，你过来。”
　　我刚想说离开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微微挺起脊背，走到办公桌前。
　　其实我很厌烦心理战，真的。这种压迫感很讨厌，对于不确定的恐惧时时刻刻压迫着脆弱的神经，但是我知道，沈若炎喜欢。
　　对于他来说，晏清是透明的，没有杂质没有尘埃也不会存在瑕疵，他一眼就能看透。
　　但是我不能……
　　其实时间是良药，能抹去一切痛苦和幸福。它也是见证人，见证着一切承诺和背叛。
　　沈若炎是上天的宠儿，时间在他这里也展现出了它格外的溺爱和宽容。所以即使过去那么久的时间，我也从来没有猜对过一个他的想法和秘密。
　　每个人都是一个保险箱，有着独特的形式和密码，而时间是无形无声的钥匙，唯一可以让秘密永存的是“未知”。
　　我从来没有摸准过沈若炎的密码，从过去到现在。但是他知道，我身体和生命的密码。那个密码，叫做沈若炎。
　　“晏清，你恨我。”
　　沈若炎的口气是肯定的，只是爱恨这种东西连我都尚未下定义，他到底有什么自信那么肯定？
　　“不，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沈若炎。只是，你爱我么？你曾经爱我么？你……还爱我么？
　　如果不是被抓来做一个助理，我倒是觉着我还能试试演员，对于这样的问答从善如流到了一定的境界，我也可以追求奥斯卡了。
　　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包围了我。
　　“晏清……”
　　耳边是他挫败的轻声呼唤，身体接触的温暖几乎让我冰封的心再度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只停顿了一秒，便拥住了他。
　　“我是，真的爱你……”
　　我感觉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随即又狠狠抱住我。心里一阵酸涩，像是有人在暗中无形的甩了我一个耳刮子，疼的我差点忍不住流眼泪。
　　沈若炎，我爱你，只是你呢？
　　“乖，不要和我闹情绪，我们彼此都太累。”他像是安慰孩子一样，原先抱着我的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脊背，“你我都清楚，我们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走了那么多的弯路，为什么不愿放弃过去，专注的创造幸福的未来呢？”
　　听到这话，我觉得可恨又可悲。晏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纠缠了四年他从未放弃你，亲自接你回沈氏，甚至还放低姿态的和你讲和，你到底犹豫什么？
　　“我……不会有幸福……”
　　沈若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拍着我的背。
　　我不想哭的，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只是当温热划过脸颊被他的毛衫吸收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离无坚不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清，放掉过去权当放过你自己……什么都不要想，除了我。你懂的，不是么？你晏清，只是为了我沈若炎而存在，你的一切都印有我的专属记号。”
　　是的，我懂的。
　　“叩叩——”
　　门被敲响了，我渐渐松开拥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推了推他。停顿了几秒，他也松开了手。
　　我不敢看他，低下头才说：“ 我先回去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才对着门外的说进来。
　　我和他的万能秘书何尹容擦身而过，慢慢踱到电梯口，鬼使神差的扭头张望了一眼，那扇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了……
　　我总有一种错觉，我和他就这样被几千几万次的重复情景关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晏清是沈若炎一个人的专属物，我懂的。他刻在我生命中的记号就放佛是我用刀划在左腕上的伤口一样，没有可能会被清除。这个认知在过去的一千个日夜里将我折磨的几乎崩溃，我时常陷入一种无能为力的黑暗和绝望中。
　　爱情是什么？那是一种精神毒品。起初，你因为它带来的梦幻和快感激动的泪流满面，每日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然后，接踵而来的是上瘾后的疑神疑鬼和煎熬，心里明明知晓这样是逼着自己绝望和投降，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渴望对方的温柔，到了最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任何爱情是可以永久的永恒的，到了最后它将永远消失在你每次的猜疑背后。
　　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生存概念和感情模式，所以爱情会被细分成很多种形式，只是每当一个人心动的时候，他总无意识的简单的归类到“爱情”这个大分类之中。按部就班的跟着爱情这条主流线索去摸索幸福的未来，当然，结果可想而知。
　　打个简单的比方，我们每个人都驾驶着一艘只有两个人能乘坐的小船行驶在汪洋大海之上，航行的最终目标是被命名为“婚姻”或者“幸福”的岛屿。舵手总是习惯性的跟着大部队走，以确保自己没有被时代排除在外。只是没有想过，每个舵手的技术和航海知识都不尽相同，所以总有人在不同的地带触礁或者被暗流卷走。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航行的方式和方位出了问题，总是遗憾的看着出事的船只和失事的地点。
　　爱情也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主流”这个词语。
　　我懂的，晏清的船只有沈若炎才能上，因为这艘船是为了他而量身定做的。我也明白，我们两个，也从来没有也从来不会跟着主流走。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我们中间，到底哪个人才是舵手。
　　沈若炎，你说我懂的。的确，我为你存在。只是，你呢？
　　你要我的一切，却愿意给予我你的一切？我的身体甚至生命印刻了你的名字和专属标志，那么你呢？退一万步来说，我晏清可以为你放弃我自己，而你可曾愿意接纳我舍弃了自己以后的躯壳？
　　我缓缓走进电梯，沉重的放佛提不起步伐。电梯的数字从三十七慢慢往后退，在十八层停了下来。
　　心无二物的走回自己的小办公室，脱力一般的瘫软在办公椅上。心里生疼生疼，每每见过他或者和他说过点什么之后，都会抑制不住的心疼。我一直都不明白，现在这样的纠缠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晏清……你真的下贱……”
　　眼泪又流了下来，温热的刺痛了双眼。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下贱？我晏清虽不是家财万贯的豪门佳公子，却也曾是风度翩翩的凌域四少之一。那个时候，年少轻狂，飞扬跋扈，只是遇见了沈若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迷恋上了他。为了他，我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我总以为只要身边有他，失去一切都不觉得可惜。于是，事实也就是如此。
　　这四年来，我爱他、恨他，逃避他、追逐他，为他放弃、为他奢求……到了最后，我一无所有。
　　沈若炎，若你可怜我，这世界，我晏清也只有你一个而已。你若不怜惜我，我自然就是一无所有。为你背叛一切之后，一无所有。
　　我是你的，你我都懂。你是谁的？我不奢求你是我的，但是，拜托，让我成为你的独一无二。

　　第二章 宿命

　　我相信命中注定，是的，我相信宿命。我的宿命，叫做沈若炎。
　　我是个热爱自由和一切随性事物的人，高中那三年，完全是在网吧或者其他形形色.色的地方虚度的。当小三子电话通知我说我考上凌域的时候，我还朦朦胧胧的睡在某个不知名网吧里。就因为这，我又安稳的挥霍了将近三个月的暑假。那是我，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也是我，拥有自由的最后一个暑假。
　　凌域在A市算不的好也算不的坏，处于不尴不尬的地位。只是每一所大学的领导总用一种虔诚的语气告诉你，你所在的大学是知识的殿堂，通往未来的桥梁。这不奇怪，如果你在一个大学里呆了四年也会出现一种病态的思维：你可以肆意的贬低，但绝对听不进别人的一句诋毁。
　　其实对于凌域是好是坏我到并不是很介意，对我来说有大学愿意录取我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了，其他的就没有必要再去苛求了。
　　凌域大学是南市大学城四所大学之一，位于A市的偏南方，离我家大概只有二、三小时的车程。九月十二号注册报到的那天，我一大早的时候就晃悠着出门了。
　　九月的天气非常的闷热，车上的移动电视随着公交车从市区驶向郊区也慢慢出现雪花状，最后显示器出现了“No Signal”，我眯着眼睛靠着椅背慢慢进入梦乡。
　　到达终点站的时候我被售票员唤醒了，迷蒙着眼睛拿着包就下了车。正直大学城开学之际，中转站的车站里里外外站满了人，连taxi都拦不到一辆。不得已，只好又磨磨蹭蹭的走到候车大厅去等那辆187。
　　中国13亿人口是个什么概念？通常情况下你根本不会搞清楚。只是当你处于某些时刻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能体会了。比如说高考时候的报考人数，比如说食堂里打饭排队的时候，在比如说坐公交的时候……
　　我是个快乐的小青年！心里默数了无数次后挤上了第五辆187，没有办法改变事实就接受它吧，没有办法接受它那就去死吧。
　　其实从中转站到大学城只需要经过两站路，路面不拥挤的情况下车程不会超过两分钟。只是开学这天，放佛小小A市那几百万人口都聚集在这似的，别说两分钟，楞是开了十多分钟才晃晃悠悠的到达大学城门口。
　　下了车后，我驾轻就熟的先去宿舍。我被分在了凌域生物学院的生物制药系二班，和同班的另外三个男生一同住在学生公寓南区的32撞A楼101室。
　　到达宿舍的时候，没想到另外三人都已经到场。本来就不大的小公寓里挤满了人，类似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婆婆的，只差没有祖宗八代都到齐了。到是我，孤零零一个站在门口有点格格不入。
　　“哎，你是晏清吧？”
　　整个房间吵吵闹闹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谁问的，就对着空气应了声恩。
　　原先坐在第一床铺旁椅子上的男生站起身拍了拍我肩膀，“我是宋允伦，你的室友。那个……这里家长比较多，不要介意。”顿了顿后又朝着房内喊了声，“喂，哥们儿们，咱最后的兄弟上场了。这里就留给大人们操心吧，我们先去报到注册。”
　　然后房里起起落落的应和声，家长的叮嘱声……
　　我发现我又感到晕眩和耳鸣，甚至有些感觉反胃。
　　“喂，你没事吧？”宋允伦估计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啊，没事。Trypophobia而已……”我几乎呻吟着转身就往外走。
　　Trypophobia，对密集排列的相对小物体很敏感，感觉头晕，恶心，头皮发麻，就是所谓的密集物体恐惧症。这个病几乎所有人都有，程度因人而异。
　　我经常会出现晕眩和反胃，没有去医院看过，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些症状归结到肠胃方面。这个就像催化剂，密集反应一遇到我，立刻成百倍千倍的剧烈程度侵袭到我。十几只蚂蚁一窝蜂的跑出来，就能让我恶心反胃到吐。
　　走到宿舍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才感觉好点儿，忍着反胃的感觉扭头就想往外走才发现背后站了三个人。
　　“Trypophobia？那是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好。”宋允伦就站在离我不到两步的距离。
　　“没什么严重的，小问题而已。后面的是……”
　　“哦，我旁边穿了白色T-shirt的那是秦可倾，另外那个穿黑色衬衫的是白敏。”
　　“宋允伦！我会说话！”秦可倾似乎有点懊恼，吼了一句之后又对我说：“我是倾城的倾，不是红楼那个秦可卿。”
　　“哎呀哎呀，不要那么激动嘛，没人说你是金陵十二钗的秦可卿。”宋允伦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我有预感我未来的日子不会太难熬才是。
　　“我是晏清，晏殊的晏，清澈的清。”
　　“知道知道，宿舍门口面都贴了咱几个的名字呢。当初没见着你的时候，我还和这两人说，搞不好你就是那个晏殊的后代也说不定呢。”秦可倾立刻插嘴道。
　　“是啊。”我笑的眉眼弯弯。
　　我们四人就站在宿舍后的小道上开始闲聊起来，直到后面的私家车在我们身后鸣喇叭为止。
　　宋允伦骂骂咧咧的勾着秦可倾的脖子打头阵，我和白敏跟在他们后面，出发前往生命学院系主任的办公室，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把注册章敲好才行。况且我今天一人出门，到时候回到寝室还是个床板呢，总要点时间收拾。
　　就这点时间，我也算是把这三人的脾性摸索出了一点。我们四人之中，白敏排行老大，个性有点沉闷，一般情况下不怎么开口，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骄傲又冷酷。宋允伦排行老二，个性脱线而且有点无厘头，时不时的会不着边际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秦可倾排行老四，长着一张娃娃脸，个性活泼不认生，据说精通英语和法语。
　　也就是这点时间，我们寝室的排行就下来了，接着确立了以“挥霍”为目标的大学四年总章程。
　　敲完章之后我们四个回了一次寝室，拿好钥匙之后再次出门，决定去找个小饭馆搓一顿顺便培养感情。
　　看到餐桌上宋允伦风卷残云的吃相，我顿觉一阵抽搐。原本瞅他性子也大概猜想到这是个粗线条的家伙，现在看见了到没什么惊讶。要说到震惊的，非秦可倾莫属了，他和白敏坐在小包间的里侧。宋允伦说建立兄弟义气非酒不可，自作主张的来了一打啤酒，最后还弄来了两瓶白酒。所以，那两个人拼完啤酒开始拼白酒了。
　　我是社会好青年，只吸烟来不喝酒！看着他们白酒当白开水灌，说不羡慕是假的。自古以来，对男儿郎的评价就是所谓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奈何我晏清是滴酒不沾，而且还不爱吃肉。注定长不成武松那魁梧模样也就罢了，硬生生的给长成了弱鸡。
　　我叹着气喝着手里的茶水，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哎，这种玩意还不如喝白开水来的爽快。
　　那边，宋允伦只挨了两轮灌酒，现在正在怂恿白敏灌醉秦可倾。白敏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几瓶啤酒下肚之后，脸不变色的拿起白酒接着灌。他们两个脸都通红，奇怪的是这几番下来还没有人醉。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们这桌从下午四点多一直喝到了晚上七点了，话题也从高考、凌域转到女人、未来。
　　“喂，兄弟们，时间到，再不走就赶不上晚上八点的班会了。”喝完手里最后一口茶，我站起身拍了拍手鼓动他们走人。
　　“老三，你都没喝酒。”宋允伦笑嘻嘻的放开勾在白敏肩膀上的手，拿着手里的五粮液朝我这走。
　　“啊。”我轻声应了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酒瓶。
　　“你把这小半瓶干了，我们就走吧。”
　　“……”
　　“啊啊，三哥你就喝了吧，千万不要客气，这酒可贵着。今天大哥请客，你不用替他省着。”旁边的秦可倾大笑着拍着白敏的背，啪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泄恨一般用力，估计是不把白敏打成内伤他就不愿意罢休了。
　　今天是注册报到第一天，如果晚上不参加班会搞不好会被记小过，我虽然不想在这学校里玩的如鱼得水成为风云人物，起码也不能给自己抹黑吧？可是这会儿是大哥请吃饭，宋允伦敲边要灌我酒，干了这半瓶白酒才能回学校。重点是我从来没有喝过酒，也不愿意碰酒。于是，这怎么办好呢？
　　我瞄了一眼坐在对过的白敏，那家伙似乎也老神在在的等着我做决定，旁边的秦可倾又是跟着宋允伦起哄。
　　“大哥，如果晚上不参加班会，会被记过并且写一千五的检讨书。”
　　“哦……那你还不赶紧喝掉好让我们走人？当然你也可以不喝，等回到学校就麻烦老三你流水线操作写四分检讨。”
　　我几乎忍不住要喷血！喝了这么多的酒，你怎么愣是不醉呢，恩？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是啊是啊……”宋允伦都到我跟前了，坐在我原先坐的位置，笑嘻嘻的把酒递给我，“就当时结盟酒，老三你心一狠就喝了吧？”
　　我……我坚决不同流合污！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包间外走，“哦好……那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你们如果迟到了要写检讨书，我会负责的。”不是我小家子气不愿意喝酒，也不是自命清高不给大哥面子，我是真的不能喝酒也从未喝过酒。最重要的是，我恨胁迫。
　　高中时代就有人说我拽的二五八万，眼高于顶，难以相处等等。其实倒也不是，我晏清的确不是个人物，但是骄傲异常。我不能违背心意做事，哪怕一点点，我都难以认同。所以高中三年，因为这身所谓的“硬骨头”，莫名其妙的被围堵过很多次。
　　尽管我是弱鸡没错，但不代表我是白斩鸡！吃过亏以后我就学会反击了，小三子说我打架一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迫练习出来的。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老三当真是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认个错服个软，我们是兄弟自然不会为难你。”
　　我顿了顿转身，是老大白敏。
　　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这种想法很奇怪，毕竟他还只是个大一的新生。只是我看着他的眼镜在灯光下的反光，突然就想起近年流行的一个词叫做腹黑。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认错服软？这个貌似我也不擅长。”我装作无辜的看他。
　　白敏也不说话，看了我会儿才扭头说了句：“老二老四，拿好东西我们跟老三回去了。开学第一天的被记过，太没面子了。”
　　这会儿宋允伦和秦可倾才磨磨唧唧的从包间里走出来，想来是因为我刚才不给面子转身就走以为自己冒犯到我了，心里有点小别扭。
　　“老三，你可别生气，我们都是瞎起哄，你就当做二哥我喝醉了……”
　　秦可倾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红着一张脸就甜甜叫了声三哥。
　　我心里好气又好笑，“大哥说叫你们收拾东西跟我走。”
　　“是是……拿好了拿好了……”宋允伦快步走到我旁边，哥两儿好的勾着我的肩膀，“来来，大哥小弟，跟上跟上，免得回去记过写检讨。”
　　等大哥结完帐，四个人才勾肩搭背的慢慢出了酒店，召了车往学校赶。奈何这一来二去的，等驱车赶到学校，愣是我们四个跑着去了第二教学楼的312室，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我们生物制药系的辅导员是个妙龄姑娘，穿着艳红色的短旗袍，梳了个复古的流云髻。看到我们四个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眉眼弯弯的说了句：“呀，迟到的四公子回来了。”其他也没说什么。我原先骗他们三说迟到会被记过加写检讨，扫了那三人的脸色发现我第一天就要大祸临头了。
　　辅导员的一句话，“生物制药系二班有四公子”的消息在隔天就传遍了生物学院。
　　有些事一定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的，好比我认识了他们三个，最后成就了凌域四少，也好比我认白敏做了大哥，于是遇上了我一生难以化解的劫难。

　　第三章 斗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低调的人，从小到大不喜欢惹是生非。原先打算安安稳稳的度过大学四年，只是这样美好的期待竟只在第十天就发生了重大的不可逆的改变。到现在，我还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因为有兄弟撑腰所以肆无忌惮，还是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不甘落后的不良分子。
　　开学报到之后的第二天到第八天是属于军训的时间段，每四十至五十人编排成一个连，我们整个生物制药系一共就七十来个人，被分成了三个班。编连的时候还差了几个男生，于是从别的系里调了几个过来。我们连长姓徐，单名一个非，是个中等个子的东北男人，个性豪爽幽默，跟我们关系都不错。
　　到最后三天的时候，营长发布一个通知。说为了迎接军训最后一天的军演，需要重新调整连的人数，最后组成二十个左右的9×9方阵。于是我们三连和四连整合成一个新的二连，由原先的四连连长马致远负责。而我们的徐连长则被调到第四连负责生物工程系的学生。
　　这一整合自然就会多出几个不需要参加军演的人，鉴于连长发生了改变，我们寝室四个都一致决定退出方阵。这原先就说好了是自愿的，哪里知道我们四个一退出，班里好几个都跟着退出，到最后方阵人数凑不齐弄的新连长一阵尴尬。这事儿也不知怎的告到了系主任那，那老头倒也不客气，亲自过来好说歹说，最后甚至都有些不耐烦的说了句带头闹事的全部记过。
　　我说过，我晏清就是倔脾气犟性子，老头子说完那些我就板着脸直接走人，跟我同进退的32幢101舍友们也为此吃了个检讨。
　　记过检讨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全部都算是口头上的，刚开学的也不会真有谁和我们几个计较。我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完了，等军训好就去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出了偏差。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傍晚，原先马致远连长带的四连里的几个男生在第二食堂对老四出言不逊，在场的老二和他们吵了几句之后，双方大打出手，我和老大在寝室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等我们到的时候，双方还在打斗中，对方约莫有七八个人，老二和老四明显处于弱势，脸上都挂了彩。周围的哄闹声，劝阻声，打斗的碰撞声，怒骂声不绝于耳。我血直往脸上充，心里火燎火燎的。
　　使劲儿拽开围观的几个人，上去对着不认识的人就是一脚，“操.你.妈的，围殴真英雄，恩？！”
　　原先纠缠在一起的人见我插了一脚进来，都停顿下来。
　　“你他妈的是哪根葱？”
　　对方显然是这次围殴的主谋，身上穿着阿达的运动衫流里流气的朝我走来。
　　“哪根葱？”我也不等他有点什么反应，过去拽着他就提膝一顶之后，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扔了出去，“爷是你惹不起的那根葱！”
　　“善哥！”
　　原先堵着老二他们的那群人见情势不对，立刻往那男生那里走去。
　　“三哥，就那王八羔子，说咱四个是老鼠屎。”老四在大哥的搀扶下，咧着嘴巴对我说。
　　老鼠屎？我冷笑一声，过去抓住一男的就一记左拳，“有种在说一次给我听听？！”
　　对方显然一开始也被我弄蒙了，周围都安静的看着这里的事态发展。停顿了会儿，刚被我过肩摔摔出去的男人才吼出一句：“说你们老鼠屎怎么的？”说完就作势打了过来。
　　这回连老大都按捺不住了，“操.你.妈的，在说一次？！”
　　在周围的哄闹声中，我们双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殴，这次对方就占不了便宜了。我发现老大斯斯文文的，打架却是不含糊，一个人单挑几个都绰绰有余。既然如此，我就稍稍往后退，护住之前挂了彩的老二和老四。
　　这一架想必让老大舒坦了不少，直到辅导员和教职工出来拉架他还意犹未尽的挑衅，“你们给爷记住，爷几个是你们碰不起的。别他妈的趁着老子不在耍人来疯，信不信爷叫你在凌域混不下去！”
　　——我不信。
　　若是大哥是街头混混，对方抢他地盘的时候他说这句，我是必须要相信的。瞧他那狠劲儿，决计不会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只是这是大学，不是社会，更不是黑社会，这话说得流氓味十足也不济事。
　　于是，我们从口头警告变成了记大过，还顺带吃了个五千字的检讨。
　　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的记过了，没几天公告栏就张贴了关于那件事的处分。警告和记过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几乎关系到你未来能不能顺利毕业。而且消过的过程繁复复杂，没有个一两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老四这个乖宝宝为此伤心了大半天，大哥倒是一脸没事儿的继续逍遥。看着老四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大哥才正经八百的和他说没事，记过什么的他会摆平。
　　听他这么说，我立刻上网去查了下学校的高层管理，从主任开始查到校长，查了半天也没发现其中有谁姓白。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倒是这结果让我郁闷了大半天。
　　这事发生后，除了警告记过这些“无伤大雅”的处罚之外，出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明显的莫过于“四公子”这三个字在那一战之后，就成为整个凌域的热门话题。
　　成名是一把双刃剑，这是我作为四公子之一成名了一周以后的感言。
　　军训好了的第三天开始，我们就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从第一天开始，琐碎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源源不断的进入我的手机收件箱。我当时还特惊讶，啥时候我的手机号居然人尽皆知了。宋允伦笑嘻嘻的查了个网页地址叫我去看看，一看不得了，我们四个人的资料大大小小的占了整整两个大版面。别说手机号了，甚至连家庭住址这些都应有尽有。当天下午，我就出门买了四张新卡，我忍受不了半夜还有莫名其妙的电话打进来。
　　除了这些琐事，其实大学生活非常的惬意，也难怪高考之前每个老师都语重心长的和我们说跨过地狱就是天堂之类的话。
　　因为第一次班会迟到，我莫名其妙的被推选成了宣传委员。大学的班干部不比高中，这是个苦差而且基本上很容易得罪人。我原先从来没有打算过做个班干部或者参加学生会之类的，现在这种突发情况让我一个脑袋两个大。好在大学不需要出黑板报，宣传委员也基本上形同虚设。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这个宣传委员被派上用场是在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国庆节，这个节日非常的重要，因为它还被并入了一个大学迎新会，时间安排在九月的最后第二天。每个系必须出一个节目，然后在九月的第三周之前报到系主任那，联欢会的前一天节目表会下发到每个系一班的班长那里。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自从上了大学，唯一迷上的就是图书馆和寝室的床。作为宣传委员我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会议，因为仅有的一次也让我在床上虚度掉了。
　　系里的女生非常热衷的讨论这件事，节目方案推举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莫名其妙的决定了小品。就是因为这个小品，我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来去执行一个宣传委员该干的事情。牺牲了很多的睡眠时间，做道具，确认剧本，安排排练时间……
　　宋允伦和秦可倾对于小品也很热衷，在招募演员的时候兴致勃勃的就去报了名。结果系里的几个女生叹着气说四公子只来了两个……然后我和老大就莫名其妙的又被安排了角色。
　　我一直觉得这个小品非常的没有爱，简直小白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讲一个刚跨入大学的女生，因为自卑所以决定去整容，结果被整容医院骗了钱，还被男朋友甩了，想不开就吞药自杀，最后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重新恢复了自信和健康。
　　宋允伦在里面饰演那个黑心的整容医院的主治医生，秦可倾则是女主的男朋友，老大负责旁白，我……我晏清负责秋天的那棵树！
　　请不要怀疑，就是那个道具——树！
　　也不知道真的是这个剧本很贴合现在的社会主流还是我们四公子的名号响亮万分，当我们谢幕的时候掌声如雷，我也有一瞬间觉得做棵树也没啥不好的这种惊悚的想法。
　　最后系里捧回了最佳编剧奖和最有创意节目奖，院里发了三百块作为奖励，当天晚上我们生物制药系的全体同学包下了学校附近的善清火锅城两楼做为庆功宴的地点。
　　一群人喝的东倒西歪之后，一班的班长提议去通宵唱K。小部分同学坚持明天是放假的最后一天不能懈怠之类的就回了学校，剩下的分成三个包间，打算通宵。我本来也打算回去，只是看到难得连老大都来了兴致也不好意思扫他兴，只好带笑作陪。
　　实际上清扬歌厅离火锅城不远，老二和老四勾肩搭背唱着不着调的歌摇摇晃晃的走在前面，他们前面几个三班的女生时不时的转头看他们。
　　我和老大慢慢跟在人群后面。
　　“老三，等下你和我去个地方。”
　　老大今天喝的到不多，这挺让我惊奇的。他的酒量如何，我是比其他人清楚的多的多的多！
　　“去哪儿？”
　　“带你见个人。”
　　我微微转头看他，白敏其实比我略高几公分，带着斯文的眼镜，小小年纪看起来倒像是个成熟的社会白领。只是这斯斯文文的白敏，打起架来六亲不认，出手又快又狠，我是自叹弗如。
　　“好。”我一直觉得白敏不是个普通的角色，那场斗殴以后我们四个全部吃了警告和记过，虽然通报批评了，但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一直等着上头的人来找我们几个问话，只是过了几天还没有人来，我上网看了看才发现，我们几个的大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的被消掉了。
　　我突然就想起来白敏说过，敢惹他的就要有随时被踢出凌域的思想准备这句话，顿时觉得汗毛竖起，有一种身边放了个定时炸弹的错觉。
　　“晏清，你是我兄弟。”
　　“是的，大哥。”我一直都承认，白敏是晏清的大哥。
　　“我首先是你们的大哥，其次才是白敏，你没有必要对我有所防备。”顿了顿又说，“晏清，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法律教条这些是由强者规定的，这个世界的法则是由强者说了算的。世界如此，社会如此，学校也是如此。我白敏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只是也从来不怕事罢了。既然你们都叫我大哥，你们就都算是我的弟弟，你们三个我自然是要小心的保护好的。这个世界不是我说了算，但是这个凌域，我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白敏的手搁在我肩膀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是随口说说一般。我心里微微一震，低下头暗自羞愧。晏清这两个字除了代表我这个人，什么意义都没有。白敏绝对是个人物，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竟然有些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
　　我沉默着不在开口。白敏在凌域算是个什么角色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听他这番话，原先“大哥”两个字开始有了不同的意义和分量。
　　“是的，大哥。”我微微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白敏，至始至终，从来都是，我的大哥。即使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当所有的爱恨都烟消云散之后，白敏依然是晏清心里不可动摇的后盾。
　　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可以伤人于无形，那便是感情。不只是爱情，也包括了友情。
　　人的一生就放佛是在坐单程的公交，在对的时间上了错误的车于是去了错误的地方。你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痛着哭着从错误的终点走回到了原先的车站，于是车来了，你却再也没有勇气微笑着前往未知。你甚至不知道，你等的是车或者只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候车人，等的时间或长或短，但最终你会遗忘你曾经要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年，夏天，我走进了上帝精心安排的棋局，我不知情所以我心甘情愿，所以我……在劫难逃……

　　第四章 中毒

　　到了包间之后，和在座的几个打了声招呼我就跟着大哥出了门。对于他说的那个人我是好奇的不得了，白敏是个什么人物就算不清楚心里起码也有点底了，他要带我见的人想必也有点来头。不过说来也奇怪，按道理说若是要介绍四公子就单单找我去作陪好像说不通，若是只介绍我那就更奇怪了。
　　心里揣测没多久，我就跟着大哥进了一间大包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大屏幕的那点光亮，隐约能看见有三个人做在沙发上，长的什么摸样看不太真切。
　　“若炎哥。”大哥对着坐在沙发左边的男人点了点头。
　　“来了？”男人原先半躺在沙发上，见人来了就挪了挪身子，示意我们坐过去。
　　我微微眯起眼睛跟着大哥，房间里面有些暗，我有些微的近视，刚吃火锅的时候眼镜扔到老四的包里了，这会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房间虽大，走几步也就到了，这时房内的吊灯也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我看见那个叫若炎的男人的第一眼就冒出两个不太礼貌的字眼：妖孽。我就站在大哥的身边，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他的样子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脸，有这着男人的刚毅和俊挺，也有少年的纤细和柔婉。眼睛是狭长的凤眼，在奶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对着我们微微笑着，有一种妖娆的错觉。只是那粉色的薄唇，看起来又犀利冷酷又充满□。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从灯光下看去似有繁复的暗纹。
　　——这是一个长的像罂粟一般的男人。
　　我跟着大哥在他身边坐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忐忑不安。是忐忑么？还是兴奋呢？我说不清，也道不明，只是心脏微微的有些揪紧。
　　“你就是晏清？”
　　我们中间隔了大哥，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能感觉到他玩味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听见他问话我讷讷的应了句恩。
　　男人不在开口，倒是大哥解释似的和我说到：“老三，这是若炎，沈若炎，凌域的学生会会长。这次记过的事情，我就是托他帮我们搞定的。”
　　我心里一阵恍然大悟，怪不得看学校领导的时候没发现有谁姓白，原来大哥身后有后盾呢。
　　“呃，麻烦会长了。”其实我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总觉着连说话的口气似乎都有些颤抖。
　　沈若炎没有在这事儿上在过问，到是换了个别的话题：“晏清，学生会秘书处部长大四准备离校了，这个职务最近空着。”
　　我一愣，呆呆的扭头看白敏。
　　大哥没事儿人似的翘起二郎腿，斜睨着我说：“老三，好差事呢。”
　　我不太弄的清他的想法，既然秘书处缺人为什么不直接找老大就好，反而把我推上去呢？
　　还没等我做什么决定，原先在房里的另外两个人就立刻坐到我身边来。
　　“哎哟，终于来新的了。那死女人早就可以走了，每次看见她那便秘的脸我就一阵反胃。你叫晏清？你好你好，我是学生会策划部部长柯闵。”穿着桃红色T恤的男生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皱着眉头尴尬的笑笑，“啊，我是晏清。”
　　另外一个到是规规矩矩的打了声招呼，“我叫柳非，会计部的。”
　　我略略歪着脑袋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只是打招呼归打招呼，我没说我要去做那什么秘书处的啊。旁边的沙发一阵起伏，接着又凹陷下去，我被人大手一揽就靠到对方身上。
　　“明天放学前来学生会找我报到，不要忘了。”
　　右耳传来温热的湿气，刺激的我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是沈若炎。还没等我有所回应，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大哥说道：“小敏，你先带晏清回去吧。你们今天是庆功宴，少了你们两个哪能行？其他的事情等有空了在说吧。”
　　大哥走到我面前，应了声后带着我离开了那间包房。跨出门之前，我忍不住扭头往沈若炎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脸一阵发热，咬咬唇就跟着大哥走了。
　　脖颈的肌肤似乎还停有湿热感，甚至还能隐约闻到属于沈若炎的香味，我觉得我一定中毒了，中了一种名叫沈若炎的毒。这种毒让我精神麻痹，思维混乱，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这个人，这种香，这种触感，这种震颤！
　　跟着大哥到了我们包房，里面的人早就热情洋溢的开始飙起歌来了。我越过人群走到小角落，一屁股坐到老四旁边。
　　“我以为你在和老二发酒疯。”
　　“发酒疯？那点酒，哪能呢？”老四有些迷糊，半眯着眼睛扭头看了我一眼后又转回去看老二，“那白痴人来疯还没耍完啊？”
　　“大概吧。话说老四你的包呢？眼镜还在你那。”有男人的地方就有脏乱，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也就十来分钟时间而已，包间里面弄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散乱的爆米花和烟头。
　　“你那五十度也要带眼镜？”
　　“为什么不带？”五十度也是度数好不好？
　　“你难道要学大哥玩闷骚？平常也不见你多带，今天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了？”老四懒洋洋的靠在我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卷着他的刘海。
　　“闷骚？”我低低笑起来，大哥是没有度数的，带的是平光镜。与其说他是闷骚，倒还不如说他腹黑呢。
　　“晏清——”
　　妈的哪个混蛋对着麦狂吼了一句，整个小包间嗡的一下炸开了，那音响传出来阵阵回声，噪音大的我有反胃的错觉。眯着眼睛盯着宋允伦，我发誓要不是手里没有啤酒罐我一定使劲儿往他那脑门上砸去。
　　房间里面闹哄哄的，旁边有人瞎起哄的叫着我的名字。看着人头攒动我又觉得晕乎了，“妈的，宋允伦你活腻了是么？”
　　“哈，哈哈，不要介意嘛……”干干的笑了两声，那死疯子又嬉皮笑脸的对着麦说：“来来，小三儿你过来，给哥哥亲亲。”
　　宋允伦你醉了吧？醉了吧，恩？你可千万千万要想清楚了，不要给我任何借口明天打的你下不了床！
　　大概是被我恶狠狠的眼神吓到，宋允伦见我不回答，闷了两秒后又自顾自的哼起他的《遇见》。
　　我抚着额轻轻推了下老四，他自觉地撑起身体靠到沙发上，不明就里的朝我看了眼：“三哥，你上哪儿去？二哥他耍酒疯呢。”
　　“厕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出了门。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慢吞吞的跟着顶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来到清扬大厅的小偏厅里。小偏厅面积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里面放置了沙发和桌椅，午夜场开场前这里通常都挤满了等候的夜猫们。这会儿午夜场开了都大半个小时了，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窝在这不知道干嘛。
　　我找了个比较偏的角落就随性走了过去。清扬位于八楼，从小偏厅的落地窗往外看过去灰蒙蒙的一片。随意瞟了两眼就坐到身后的沙发上。我不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对于夜景，看星星赏月之类的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小偏厅挺安静，偶尔有窃窃私语和调笑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的檀香味让人昏昏欲睡，这里的确适合放纵不适合思考。
　　檀香味很浓郁，这让我想起了沈若炎身上淡淡的清香味，这股味道即使在包间里也没有被铺天盖地的烟味掩盖，反而有种像是梅花傲雪似的清冷和诱惑。沈若炎这个人隐隐有种禁欲的□，安安静静坐在那也丝毫遮挡不了他半分的光华。
　　这个世界的确是不公平的，所以低等人群的带头人才会终其一生都只为了“平等”二字奋斗。只是千百年来，可曾有谁真正意义上的打胜了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人没有平等，因为上帝没有公平。他生性偏爱完美，所以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创造着一个又一个接近完美的人。
　　你看，人生下来就因为上帝的偏心被贴上了“平庸”和“成功”的标签，这只是不公平的开始。虽然有人全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最终高高在上，但是这种人，纵然有能力高人一等，却不是天生显贵，生来便是风华绝代的人中人。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相比较对于功成名就的追求，他们更热衷于掩盖自身的不足和缺憾。因此，后天努力的人最终忘记了他们成功之前的境地。也因此，那些平庸之辈从此只能跟着强者的生存法则行事。
　　所谓强者，除了后天的还包括了上帝的宠儿。他们一出生就有高贵的血统，显赫的身家，优秀的头脑，无双的容貌……他们活着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法则和教条，彰显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强势和绝对。
　　沈若炎应该属于后者。说应该，是因为我不确定。就算他的身份没有多么显赫，起码他的容貌也是上天精心呵护的倾城。
　　人，如果不相互比较，起码活的稍微的心安理得一些。我晏清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那里没有世界百强的富豪也没有出色容貌的妖孽，我就这样安安稳稳的活了十八年。
　　——这样的安稳大概会在大学终结了，因为我遇到了沈若炎。
　　我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脑袋里面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信息搅和的我头都涨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被吓了一跳，刚想撑起身体的时候被对方打断了，一件披风盖在我身上。我微微侧头看过去，是沈若炎。
　　他一手压下我的身体后，坐到了我的边上，接着微微抬起我好让我仰躺在他双腿上。
　　这个姿势太尴尬，“会长……”
　　“恩？”
　　他的右手环过我的上身，隐隐的压迫感让我不敢随意起身。
　　“你刚在想什么？”
　　他随意的靠着沙发，低头看着我，眼睛闪闪发亮，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有些慵懒，连那句问话都让他影射出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没……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结巴，看到他兴味更浓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那个……秘书处……”
　　对，对，秘书处！刚刚在他那，貌似我没有答应说要接任部长一职吧？再说了，我只是刚进大学的菜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入了学生会，还是秘书处的部长？我这怎么服人啊？那个……秘书处是干嘛的？
　　“哦，小敏说你应该能胜任。你们四公子可威风啊，刚进学校就警告还记了大过？”
　　我微微垂下眼，“他们欺人太甚。”
　　沈若炎不置可否，左手把玩似的绕着我发顶的头发，这动作亲昵的让我心里发颤。
　　“小敏那性子我是知道的，你们四个人这样肆无忌惮还能心安理得？小清儿，大学不是这种玩法的，懂么？你有权势才能在这呼风唤雨，玩的如鱼得水。进入学生会才是最好的保障，我沈若炎才是你最坚强的依靠，而不是白敏。”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微微俯下身就靠着我的耳朵，有意无意的碰触到了肌肤，温热的气息引得我轻轻颤栗起来。
　　“白……白敏是……是我大哥……”我讷讷的轻声反驳。
　　“呵。”
　　他这一声像是嘲讽的轻笑我听不出情绪，只是让我浑身不舒服，微微一扭就轻易挣脱了他的怀抱，我诧异的看向他。
　　沈若炎此刻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说了句：“明天放学之前来学生会办公室。”然后就不在看我一眼，施施然走了回去。
　　我手里揪着他盖在身上的披风，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上似乎还留有他的体温，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不知名的香味。
　　我想，我是真的中毒了，他的体温像是碰触到了我冰冷的心，渐渐的温暖了它。
　　瞧，这就是命中注定。别人的一颦一笑我从未有感觉任何不妥，唯独单单是这个沈若炎，让我有心动的错觉。也难怪……难怪别人说恋爱就好比亚当在找寻他的那根肋骨，只有那根肋骨才能触动心里无尽的温柔和爱恋……
　　——只是，我和沈若炎，谁都不会是那根肋骨。因为，我们是两个彻彻底底的男人。
　　这个道理，在伤害无数个人的无数年后才慢慢被我体会。

　　第五章 钦点

　　因为从来没有被谁纵容、逆爱，所以当宠溺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我毫无防备，然后就这样不设防的掉进了上天精心安排的圈套。
　　上帝一定是个无聊的糟老头，他不仅热爱创造不公，还热爱编写剧本，然后让人类按照他的意图上演一幕一幕的悲欢离合。我想，佛教所谓的人生八苦，该不会也是他为了打发时间而专门用来折磨戏子的戏码吧？
　　赶鸭子上架似的被沈若炎钦定作为秘书处的部长后，我几乎就没时间和我那三个兄弟出去鬼混了。
　　记得刚开学初，我们晚上睡觉前制定了一套打发时间的游玩方案，还特地买了份当地的地图参考，最后把这学校方圆百里的所有一切网吧、KTV、酒吧全部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打算每个周末去任意一个地方消磨时间。
　　只是我这个人有些龟毛，双休日一定要回家一次，多出来的一天才愿意拿出来和他们出去混。自从做了学生会的奴隶，我连这一天都没有办法出去玩了。每当老二和老四有怨言的时候，我总把大哥推出去做挡箭牌，谁叫他当初向沈若炎推荐我去做那秘书活的？
　　“老大，我恨你啊我恨你……你让小三儿去给会长打杂工压迫身体也就算了，怎么可以让你那会长大哥压迫小三儿的精神呢？小三儿这还在发育阶段，你这是怎么当的人家大哥啊？”
　　这是我这个星期第三次扫他们兴了，宋允伦趴在老四的床上委屈的瞅着大哥。
　　听到老二如泣如诉的魔音，我忍不住浑身颤抖，“宋允伦，你给我好好说话，不然就闭嘴，他妈的活像个被QJ的娘们儿，恶心死我了。”
　　大哥低低笑了起来，“老二，老三这可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呢，他若是在学生会混得好，咱兄弟四个以后都可以在这凌域横着走了。”
　　“横着走？”老四一听见这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哦呵呵呵～三哥，你可千万要混的好啊，到时候咱四公子出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啦。”
　　我斜睨着摊在椅子上的老四，冷笑一声：“做白日梦了吧？叫你晚上不要和宋允伦出去瞎胡闹。”
　　老四搔搔脑袋，“他说要我陪他出去散散心嘛，二哥最近走啥霉运啊，被外国语系的那个女人扒着裤子不放……”
　　老二听见他这么说，立刻哭丧似的哀嚎，“老子都和那娘们儿说清楚了，她还死赖着我。我真是受不了了，什么借口都用完了，我拉着老四说咱两是同性恋，她居然老神在在的叫我们俩在她面前做！我操，这年头的女人怎么都如狼似虎啊？！小三儿啊，你上来，给哥哥亲亲，安抚安抚哥哥受创的心灵吧……”
　　“哈哈……”这回我真的是爽气的大笑起来，“真的假的啊？”
　　“真的……三哥，那女人看我们俩那眼神非常的恶心啊。她是个女的哎，怎么可以这么口无遮拦的啊？就算我和老二真的是同志，她也应该收敛收敛吧？”老四皱着眉头嚷嚷着，“那死女人下次要让我看到，我非揍得她不会说话为止。”
　　“学生法则有明确规定，打架的一律记过以上，”我看着老四阴险的笑了笑，扭头又和床上那猪说道：“宋允伦，你下次别找这么瞎的借口了，什么同性恋？你也不怕被学校退学？有伤风化你懂不懂？”
　　“懂懂，我懂……”在床上翻了个身后又哼哼出声，“你那大会长还等着你开会呢，恩？你赶紧走赶紧走……对着老大总是肯乖乖叫大哥，轮到我居然就没礼貌的直呼我的名字，哎，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
　　我收拾好桌子上的资料后，对老大说了句晚饭不回来吃，理也不理那耍宝的蠢货，大步走出宿舍。
　　在学生会做了一个月总算把事情都做上手了，我就疑惑了大学的学生会有这么忙的么？请原谅我的无知，我从小到大和班干部没有缘，做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小学时候的小组长，专门负责收发作业本。
　　好吧……好像也就是个别人非常的忙，比如说柳非。每次我看到这个会计部的大二学生，他总在勤勤恳恳的算着他那永远也算不完的帐，不然就是揪着策划部的一些人在那研究拉什么赞助商搞什么活动。
　　我呢，我就有点像是万能后勤部了，只是只负责沈若炎一个人罢了。什么时候开什么会，各个部门的资料，申请表也要整理妥当，乱七八糟开会的记录，活动的流程等等之类，没有我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哎，宋允伦说我在这打白工，真是贴切。
　　推开会议室的门，意外的看到一群人都到场了，“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立刻跑到大会长身边的位置，放下手里的资料，坐好后翻开记录本和工作本。
　　“晏清，有啥事不能下星期一讨论啊，今天星期五，我要回家呢。”公关部部长汪晓飞此刻毫无美女形象的瘫倒在桌上。
　　“啊，这是我让小清儿订的时间。再过两周就是圣诞节了，来来，打起精神今天就把所有琐碎事整理完。”沈若炎舒服的摇晃着他那大大的办公椅，晃着手里的水笔，笑眯眯的说道。
　　“小清儿小清儿……”柯闵像只鹦鹉一样重复了这三个字好几次，“会长，这次学生会有什么活动啊？”
　　“这不是你们策划部的事情么？你的报告呢？”沈若炎用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小清儿不要随便叫。”
　　我轻抚额头假装没有听见这些话。
　　“报告两天前就给小清儿了，会长你还没看到么？”柯闵无辜的眨眨眼睛。
　　柯闵那混蛋！我暗自呻吟一声，我叫晏清，不叫小清儿！而且，请不要在这三个字上加重音，我和你啥关系？！
　　“柯闵。”沈若炎像是警告一般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又回过头问我：“小清儿，策划部的报告呢？”
　　报告？刻把桌上的资料夹拿起来翻，怎么没有？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我大脑嗡的一声……立刻想起来，昨天晚上老四在我的电脑桌上玩电脑，随后打翻了泡好的咖啡，我那时候在床上补眠，迷迷糊糊的听见他们喊完了完了，醒来后也没注意有没有什么报告缺失。
　　我脸色惨白的看着沈若炎，“不见了。”
　　“哎……”不意外的听见办公室里整齐划一的叹气声。
　　我脸上一热，结结巴巴的说，“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啪——”
　　我扭头一看，是真正的后勤部部长张紫杨，她把手里的资料甩在桌上，“晏部长！这是第几次我也不说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对学生会的事情上上心？”
　　我立刻站起来对着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呵，你说了很多个下次了，但是你的下次是哪次？”
　　张紫杨的话非常的尖锐，我一瞬间有些委屈和失落。这个部长又不是我想做的，况且我来这的时候没有人给我做过培训，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慢慢摸索着来的，每次出错我也不想的。但是，这的确是我自己的错，做事毛毛躁躁，可是，我就这性子了啊，你叫我一时改，我哪里可能改的掉？
　　“紫杨，你也别太当真了。晏清来这也不过一个多月，前任部长走之前也没有来得及交代他怎么工作，他也是无心的，慢慢来嘛。”气氛尴尬之余，柳非开口说道。
　　“原先秘书部又不是没人了，为什么非要让这个都还没培训好的晏清做部长呢？”张紫杨冷笑着反驳。
　　一时间办公室气氛更僵了，张紫杨是学生会出了名的会说话。当初我还疑惑着问汪晓飞怎么不把她揽到公关部去，她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好嘞张紫杨，晏清是会长钦点的人，况且对方也道歉了，你这么得理不饶人的到底是要为难晏清还是为难会长？”
　　不愧是公关部的，说话入木三分犀利无比，我微微抬头有些崇拜的看着摊在桌上的汪晓飞。
　　“我可没有针对谁，”张紫杨顿了顿后又说道：“我这都是实话实说，难道因为晏清是会长钦点的所以我们都要睁只眼闭只眼的忍着他犯错么？学生会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决策学生活动，保障学生权益的地方，又不是托儿所，难道还需要我们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教导他么？”
　　听她这么一说，汪晓飞似乎也忍不下气了，啪的一甩手里的文件夹，“张紫杨，你……”
　　“都闭嘴。”
　　在我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整个身体就被沈若炎搂在怀里，是他出声打断了汪晓飞的话，整个办公室很安静，静的我都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这多大的事儿呢吵成这样，紫杨你说的对，小清儿还没上手就让他做部长是我失职，今天开始秘书处就让你弟弟张子雷负责，”停顿了会儿才说：“今天起小清儿就跟着我好了。”说完才微微低头看向我，“你说好不好？”
　　我愣愣的看着他，我这算，被学生会踢出去了？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若炎。
　　“小清儿，你说，好是不好？”见我没有回答，他又耐心的问了我一遍，“给你三秒回答，不回答就算默认了。”
　　我心乱如麻，看着他扬起的微笑，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好。
　　沈若炎似乎很满意，这才朗声说道：“众所周知我今年已经大三了，到第二学期就会离校，现在也是时候培养个人做下一任的会长了。”
　　啥？我发誓我没听清楚，他刚说了什么？
　　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然后有人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我微微扭头看过去，是沈若炎的交好——柳非。
　　“哎呀，这叫什么事儿啊？会长，你偏心。”汪晓飞含笑，娇嗔着跺了跺脚。
　　张紫杨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原来她弟弟是秘书处的人啊……
　　“我偏什么心了？我的心本来就在小清儿身上。”沈若炎笑笑，松开我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他刚又说什么？
　　“那个……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惊恐的看着一群人了然的表情。
　　“哎哟，小清儿，好亲热哦～害羞什么嘛，你也早说嘛，害我莫名其妙的被狗咬。”汪晓飞娇笑着瞥了一眼张紫杨。
　　周围传来带笑的声音，我脑袋嗡嗡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吧，恩，是吧？
　　“好了，不要调笑了，也别拿小清儿说事，他脸皮薄，会脸红的。”
　　我狠狠的扭头看沈若炎，那妖孽笑的一个灿烂。
　　我觉得我一定是莫名其妙的被雷给劈到了，茫茫然然的坐在沈若炎边上，看着张紫杨摔门离开，看着柯闵从包里拿出备份的策划书，看着柳非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沈若炎那妖孽对着我那温柔的目光。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其实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信的。人都是外貌协会的人，第一眼看上的绝对是长相颇佳的美人。我自认长的仅仅称得上是端正清秀，离美人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在怎么样，沈若炎这个真正的大美人兼妖孽是不可能对我一见钟情的！
　　其实，沈若炎只是说的暧昧了些，瞧他那样儿，鬼才会信他是个GAY！就算他真的是GAY，他也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也不管他是在开我玩笑，还是当真的，我都因为他那句“心在小清儿身上”给煞到了……
　　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心里温暖，因为他的公然维护有些得意，暗暗觉得我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关于为什么这么想会让我心情变好，我没有深入的想过。
　　这一切像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他维护我，呵宠我，这是理所当然的。爱是个深刻的课题，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我想，我不会有力气也不会有勇气去深究。关于沈若炎，关于晏清，关于我们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爱情呢？
　　因为不确定所以奢望，因为奢望所以苛求，因为苛求所以绝望。我自始至终的没有了解过沈若炎这个人，却总是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晏清是他的独一无二。
　　这是现实，还是我一个人臆想出来的梦境？

　　第六章 独特

　　大学的时间其实过的非常的快，快到你根本来不及哀叹青春，它就一飞而逝了。
　　圣诞节的前天晚上，学生会的人在小肥羊搓了一顿，我坐在沈若炎的身边万分不自在。他是属于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人，我刚入座他就把椅子朝我的方向挪了挪，舒舒服服的靠在我身上，然后挂着妖孽的笑容叫大家不要客气。我看着张紫杨射过来狠辣的眼神儿我就想一刀捅死这个祸害！
　　对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我反而食不知味，妖孽把东西堆得满山高，然后笑意盈盈的放在我面前惹来众人阴阳怪气的叫好声。
　　我端坐好，拿起筷子就脸不变色的开始吃。吃饭皇帝大，周围那些……嗯，我听不见听不见，我就听见涮羊肉在对我说“吃我吧吃我吧”。
　　吃完火锅必然是要继续去清扬续摊的，柳非推拒说会计部有些帐还没算清要先回学校，临走前靠着我说了句“他身边的位置不好坐吧”就笑嘻嘻的道了声告辞后离开了包间。
　　微微扭头看了眼妖孽，他正眉眼弯弯的看着我。我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菠菜，心想着柳非和我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见呢？
　　哎，我想回寝室啊我，想念那张床还有那三个只会惹祸的兄弟啊我。续摊什么的真的没爱……吃不下了，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和来搅和去。
　　“会长，我想回寝了，明早我有课。”
　　沈若炎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半个身子几乎都挤进了我怀里，弄的我呼吸不顺。
　　“什么课？”
　　“嗯，专业课。”对，专业课不能逃，抓到一次就扣五分！
　　“专业课？”
　　耳边传来带笑的声音，这小包间里劝酒声、嬉笑声非常的扰民，可是他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听清楚他口气中的嘲讽意味。
　　“你才大一，有什么专业课？大一的课程都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没有你们选课的权利。凌域的专业课一向是在大二开课，你若要骗我应该找个好理由才对，这么蹩脚的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你知道说谎的下一秒就被戳破的尴尬和懊恼么？我恨不得把碗里的鱼丸戳成肉泥，丢脸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脱逃不成功，只好被沈若炎拽着去了清扬，半路中我借口去厕所就慌慌忙忙的跑了。我在厕所里呆了几分钟，想逃又不敢逃，沈若炎有什么手段我是不太清楚，但是我清楚如果不按他的心意办事估计会吃不了兜着走。你说，我怎么就遇到了这煞星呢我……
　　我本来还在厕所晃来晃去冒充巡查员巡查店面整洁度，结果一个电话过来我也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包间。
　　沈若炎还是一个人歪歪的半躺在包间偏僻的小角落里，几个男生挤在一起商量买什么套餐，女生们就窝在一起好像在说八卦，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往我身上瞄弄得我一阵尴尬。
　　我期期艾艾的走到沈若炎身边坐下。
　　“我还以为你半路落跑了。”沈若炎见我来了，自发自动的抬起身子往我身上靠。
　　“没有，我大彻大悟了！”
　　“是么……”沈若炎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妖孽，“对了，以后不要叫我会长，这么见外。你看我都叫你小清儿，是不是亲密多了？以后你叫我的名就好。”
　　亲密？我默不作声，余光看着房里人的举动。说来也奇怪，学生会不乏和妖孽交好的人物，这里面柯闵、柳非都是骨灰级的死党了，可是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任何场合他都是一个人或坐或站，鲜少出现有人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我晏清却能大大方方的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学生会的办公室也好，出去吃饭也好，KTV也好……只有我，在他身边。
　　我突然想起某天汪晓飞意味不明的话来，她说：“晏清，沈若炎是凌域的帝王，他的身边不会也不该出现任何可以并肩的人，但是唯独你，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我是独特的么？我低头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人。
　　——大概是吧。
　　圣诞之后我就开始忙起来了，沈若炎那句暧昧不明的“接班人”是真是假我弄不明白，但是那之后我忙的和个陀螺似的，学的东西也多了。很多时候大半夜还被迫留在学生会跟着沈若炎看报告。按理说就算我晏清再不济，他有人分担了应该会清闲点吧，哪知道那妖孽还是有看不完的文件和报告。某次我好奇的拿过一本看，才发现，死妖孽居然在赚外快！那文件和报告根本不是凌域大学的，而是某个公司的！请原谅我眼神不好，什么公司我也没看清楚，只是看清了那是份合作协议。
　　对于我的质疑，沈若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我就云里雾里，要问他什么也记不清楚了。美色，英雄冢！自从想起汪晓飞的话后，我总觉得和他靠的近就会浮想联翩。
　　为了不让那妖孽占满我所有的思维，对于学生会我是更加上心了，再说了，在此之前还有个张紫杨对我非常的不满。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很不巧的这个玩意儿在我身上根深蒂固了十几年了。
　　因为有我在学生会，我们32幢101室的另外三个人就好像有尚方宝剑在手，逃课甚至旷课，打架甚至围殴……变本加厉的在校内校外给我们四公子增加光彩，我恨不得把那三个家伙绑在我的小腿上，让他们在四处得瑟！
　　手里又拿到了从系主任那里拿来的违规单，不意外的看见我们那三个傻瓜兄弟又名列前茅，我忍不住想拿把西瓜刀把那三个惹是生非的畜生剁成肉酱。
　　“哎……”毫无形象的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我忍不住的叹了今天的第N个气。
　　“小敏他们又惹祸了？”
　　我晃了晃脖子看了沈若炎一眼，无声的点点头。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一个学期末的时候事情尤其的多。我现在除了上课，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学生会的办公室。
　　——是的，请不要怀疑，就是浪费！
　　对于我在拼死拼活的看报告而他在外面赚外快的事，沈若炎终于良心发现的决定帮我忙。
　　其实他沈若炎根本不需要什么助理啊秘书处之类的，他的脑袋好使的很，最擅长的就是一心N用，而且还非常的耐操劳。他博闻强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金融会计、生物医理、建筑工程……等等等等都有涉猎。学生会的事务他一个小时就能搞定，我实在不知道，每天被命令着跟在他身边所为何事。
　　“大罪可逃，小罪就免了，你让他们写个五千的检讨，我保证一段时间内他们会很乖。”
　　“什么馊主意，叫他们写检讨？到后来还不是我写……”我又叹了口气。在沈若炎这里，我给他打工看门，到了寝室我还要受那帮废物兄弟的气，我真是招谁惹谁了啊？
　　“哦？还有人敢操劳我的小清儿？”
　　对于他的措辞我已经懒得纠正了，自从他那次说他的心扔我这后，整个学生会的高层差不多都知道我们两个似乎存在□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都在弄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刚刚还在那看策划书的，怎么一下子又出现在我旁边了，我转身想看他接过反倒被他按住。
　　“你别动，我给你揉揉。”
　　舒服……我发现沈若炎真的很好用，连按摩都非常的有一手。他斜靠在我的椅背上，施了点手劲儿的给我揉肩膀。
　　“嗯……我在学做网页……”我微微眯起眼，“会长，你多才多艺都不怕以后失业了……痛痛痛……”他的手劲很大，捏到酸软的地方硬是让我哀嚎出声。
　　“痛了才会好，而且我记得你不该叫我会长。”他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咬着唇把脸转到一边当做没听见他的话，沉默了会儿，肩膀上没了动静。他的手竟然顺着我的脸抚上了我的脸后，略略抬起。我有些艰难的仰起脖子看他，“干嘛？”
　　沈若炎扬着笑脸，眉眼弯弯的俯下身来，我们两个靠的很近，近的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喷洒在我的脸上。
　　“小清儿，你看我都这么叫你，这个称呼也只有我在叫不是？”转了转眼睛又说：“上次不是说过，你不用叫我会长么？恩，叫炎……”
　　我嘴角微微抽搐，炎就炎啊，你凑那么近干嘛？本来这办公室的人都在怀疑我们俩了，若是让人看见了这不还等同于让人捉奸在床啊？
　　“这，这里是学生会……”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他。
　　古话有云：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咱两虽然隶属于学生会，若是同性恋这种丑闻传了出去……应该……一定会被踢出去的！！！其实，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是同性恋且两情相悦被踢出去我也不冤枉，只是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压根儿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是因为有人背后造谣导致我被退学，那我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我想这么叫的，但是我真的不敢开口。沈若炎那妖孽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了我的唇，若是一张口，还不等于是引狼入室啊？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是吻么？我眨眨眼睛，好吧，我糊涂了……应该不是吧？他凑太近了，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吧？可是他没说话……哦哦哦，对了对了，刚才我在说话……那岂不是说，是说老子说话不小心还吻到会长大人那高贵的唇了？！
　　我猛的扭过头，一把推开他，慌乱的拿起放在桌上的背包，“会，会长，我先回去了。”然后很没面子的落荒而逃。
　　打开办公室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整个人都被甩出去，站在门口似乎刚要敲门进来的柯闵被我吓了一大跳，“晏清，你这是干嘛呢？赶投胎啊，吓死我了。”
　　“我……那个我有点急事，先走了。”我用力吞了口口水，趁着空挡飞快的跑了，也不管背后柯闵哎哎的叫唤。
　　使劲儿把背包甩到肩上，用手背狠狠的擦了几次唇，尽管如此温热的气息也没有退去。我心里有些焦躁，有些莫名的欣喜，更多的是茫然的无头绪。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手机的铃声把我吓了一大跳，四处转了转才发现声音是从我的背包里传出来的。
　　“宋允伦，新仇旧恨，老子回去不剁了你我就跟你姓！”我骂骂咧咧的拿起手机，一看不得了，是妖孽的电话。咋办，接还是不接啊？
　　我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它怎么还嚷嚷个没完呢？哎，心里暗叹一声后接起电话，“会长。”
　　“什么。”
　　对方的声音还是听不出情绪，我倒是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会长？”
　　“什么？”
　　我拿起手机放在眼前看了看，是妖孽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呀？“会长！”
　　“什么！”
　　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余光瞥见道路两边的垂柳，真他妈的想栓个绳上去吊死。我啥口气他就啥口气，怎么的呢这是？和我杠上了？我认输……我错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我晏家八辈祖宗。
　　“好吧，会长，你找我什么事？”
　　“小清儿，我刚和你说什么来着？”
　　这回我听出来了！明显带有恶意的口吻。我思索着他刚和我说什么来了？他叫我不要管那三兄弟的死活叫他们写五千字的检讨书，恩，还和我说捏肩膀痛了才行……还说，小清儿是只有他才能叫的……还有……不行，我叫不出来。
　　“会长！！！”这次我是卯足了劲儿的吼了一声。
　　“好吧……小清儿，今天晚上六点你在宿舍楼前等我，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今晚我请学生会的几个人吃饭。”
　　他隐隐有些叹息，我听错了么？
　　“可是今天我们寝室要出去吃呢，”说完我立刻又加了句就怕他让我推掉，我在推掉寝室的约我就要变成全寝公敌了我，“那个，这个是半个月之前就说好的……大哥说不能在推了……”
　　妖孽沉默了会儿后就用他那善于诱惑的磁性嗓音蛊惑我，“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们全寝都带上吧，记得八点，如果你敢不来明天就走着瞧。”
　　走着瞧？我……都是吃饭我干嘛要和学生会的去吃反而让我三兄弟失望？你学生会了不起啊你，我就不去就不去，叫妖孽你在横，在横！！！
　　“我……”我想我现在一定满头黑线，死沈若炎！还没等我回答就把电话挂了，做事这么跋扈，怎么就没个人克他呢，恩？我冷笑着挂掉电话后拨通了老大的电话，结果响应我的是：“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哎，这是怎么了？挂了继续，哦哦，这次拨通了，“喂，宋允伦，大哥呢？”
　　“小没心肝儿的，叫我二哥！你就心心念念你那腹黑的大哥好了，到时候你被他卖了还在给他数钱了……”
　　“宋允伦你唠唠叨叨的像个婆娘干嘛？我大哥呢？”
　　“电话中……哦，他好了……你等等，他要和你说话。”
　　宋允伦最近和女人走的太近了吧？舌头长的和长舌妇一样！

　　第七章 生病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这我知道。头顶太阳很温柔，暖暖的安心的。但是我感觉在我的头顶乌云密布，隐隐约约似是五雷轰顶！
　　“大哥，你……你刚说什么？”我的耳朵出现幻听了？还是大哥和我其实不是一个星球的？我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刚才若炎哥电话给我，晚上叫我们寝一起出去吃饭。”
　　大哥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他那吵吵闹闹我甚至还听见了老二那个疯子三呼万岁！
　　“不是我们寝约好了今天晚上有饭局的么？干嘛要和学生会的出去吃啊？”好你个死妖孽，居然将我一军！可恨可恨！
　　“若炎哥叫吃饭，这面子无论如何都要给的。老三，你毛毛躁躁的这是怎么了？我最近听闻，你和他走的很近……”
　　大哥的声音有些低了下去，所谓很近是啥意思？我干干的笑着说道：“废话，爷是他生活上的保姆，心灵上的尘土，这世界除了我还有谁能离他那么近啊？！”
　　最近在学生会被当做狗一样操劳，大冬天的我穿短袖都不觉得冷，心里老是有一把火，火燎火燎的，烧的我心肝脾肾胃都要化成灰烬了。
　　大哥是知道这些事的，也应该听得出来我这是气话，可是他好像中邪了愣是听不出来，压着声音和我说：“老三，别闹孩子气。沈若炎没那么简单，从小到大他都众星捧月般的被供着惯着，你看你周围的人就知道了，他是凌域高高在上的帝王，操控着董事会玩弄着凌域，你这叫伴君如伴虎，万事要放心头懂不懂？”
　　“呵，大哥，晏清是你推荐给沈若炎的呢。”我勾起唇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是学校，不是黑社会，我和他无冤无仇犯不着吧？”
　　“晏清！”
　　大哥似乎被我惹毛了，吼了一句，我这才发觉自己口气有问题，只好投降：“是是……大哥我错了，你的话我有记着。”
　　“老三，就因为你是我推荐给若炎哥的，而且我也把你当兄弟我才会要警告你，没有人可以站在他身边，没有人懂不懂？！沈若炎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和周遭的人关系都不错，只是他孤傲的很，心里想些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眼高于顶，一向独来独往，只是对于你却明着暗着显示出你的与众不同，你应该有点警觉心才是。”
　　与众不同？有么……与众不同的耐操劳吧？我冷笑一声，“呵，大哥，你想太多了。”
　　“老三，我只有若炎哥一个电话号码；几个关系好的兄弟出去吃饭的时候，他身边的两个座位永远是留空的；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任何人碰到他；他也……从来不和任何人打电话！”
　　这次我是真真确确的被雷给劈到了，“大哥……你说的这是谁啊？”我们明明是同一年的，怎么又代沟了？他说的不是沈若炎吧？不是吧……
　　“今天晚上六点准点到寝室楼前，若炎哥的约怎么都不能放鸽子的，知道么？”
　　喂喂，不要挂我电话啊！我听着嘟嘟声心里一阵烦躁。
　　大哥刚说了什么？一个电话？可是我手机里有他三个号码呢，两个手机一个住宅，空位什么的我没留意，因为每次出去吃饭我都会坐在他身边，洁癖？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有吧……啊，他刚还给我打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有赴约。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我好像出了点问题，什么问题却不真切，隐隐约约觉得不是好事。为了躲沈若炎，我把手机也关了，甚至都不敢回寝室，就懵懵然然就跑在人工湖的小亭子里打发时间。
　　我想不清楚弄不明白，大哥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沈若炎么？他说，我对于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是么？
　　我不禁想到沈若炎，他算的上是个风华绝代的人了。在学生会的这些时间，我自然清楚他有多受欢迎。每天都有几封情书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等着我呈递给他，办公室的电话也会夹杂了几通邀他吃饭或是赴约的私人电话，来来往往的会员也好部长也好，都是带笑着听他的指挥和安排，就连张紫杨都对他心悦诚服。他，的确是个众星捧月的人物。
　　这般想来，我晏清倒是真的有点特殊的意味了。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事情现在都需要经过我的手才能递交给沈若炎，甚至连他私人的信件和电话我都有权回复。他总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就靠到我身上，办公室里现在形容我们俩就说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偶尔有几次，他带着我出席他私人的聚会，周围人那种惊异的目光让我不自觉地想到王晓飞的话。在凌域，在他的社交圈，熟知他的人都已经知晓晏清的存在了。
　　我越是想，越是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晓飞的话什么意思，大哥的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暗示我沈若炎那妖孽对我有意思？？？
　　我觉得脑袋瓜子像是要裂开了，喉咙干涩有些疼，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在小亭子居然硬生生坐了一个晚上！大冬天的这不感冒才有鬼呢，怪不得感到头脑发热了。
　　我立刻拿起背包，拖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的朝寝室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寝室走过去还要很远，如果晕倒在这里那真的是丢脸丢到外婆家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大哥暴躁的声音传来，震的我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妈的晏清，你是骨头硬了找打是不是？昨天晚上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你准点在宿舍楼前等着，你他妈的给我去哪里鬼混了？！”
　　“大哥……”我的声音嘶哑的连我都吓了一跳，呼出来的气闷闷热热的难受的不得了，“大哥，我好像有些发烧……”
　　“发烧？你现在在哪？”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刚起来没多久，我们寝的人可真早起啊。大哥那有些闹哄哄，隐约听见给谁打电话之类的。我嘿嘿傻笑着对着电话说到：“大哥，我，我在人工湖……赏了一个晚上……恩，一个晚上的夜景，走不动了……”说道后来我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撒起娇来，“大哥，大哥你来接我吧，我走不动了，难受。”
　　“人工湖？老二，他在人工湖。老三，你在那别动，大哥马上来接你。你电话不要挂知道么？我们很快就来，两分钟，我保证两分钟就到。”
　　我笑呵呵的听着电话里传来一阵东西被踢到的匡匡声，摇了摇脑袋，心想有兄弟真不错啊。然后就心安理得的坐在路边，一个手撑着脑袋，一个手拿着手机计时。老大说两分钟就到，从这到宿舍一般的脚程大概需要一刻钟左右，我看他两分钟怎么飞过来！
　　如果两分钟内人没到，就罚他打扫寝室一个月好了……不不不，一个月好像太轻了。他作为四公子的大哥，三小弟的表率，说话不算数给弟弟做了个坏榜样，罪大恶极啊罪大恶极……
　　就在我想着怎么折腾老大的时候，一辆银色的雪佛兰往我这里飞来。
　　——是的，飞来。所以当车停下的时候，还有咯吱一声很难听的刹车声。
　　我略有些艰难的仰起头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顿时觉得阴风惨惨汗毛竖起，是沈若炎。
　　他微微俯下身，定定的看着我，“小清儿？哪儿难受？”
　　我右眼狂跳起来，讷讷的说了句头痛。
　　沈若炎看了我一会儿才伸出双手，穿过我的手臂将我抱起来，他的额头抵上了我的额头，“有点发烧，你在这多久了？”
　　“没，没多久……”我低下头不看他，“那个，那个我大哥说他们马上就来……”
　　沈若炎不在开口说话，只是抱着我轻拍我的背。我原先就有些昏昏沉沉，发烧带来的反胃和晕眩感让我有些迷糊。全身无力的靠在沈若炎身上，干脆闭起眼睛准备补眠了。
　　其实也安静没多少时间，大哥他们就赶到了。我微微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好家伙，四分十七秒，我愣愣的看着大哥暴怒的脸讷讷的说了句：“大哥……两分钟过了，你迟到了……恩，迟到了两分十七秒……”
　　我说完这句话，大哥的脸色真的是五彩缤纷，最后铁青着脸吼了句：“晏清，妈的你找死是不是？”说完就往我这冲，真的好像要把我扁一顿。
　　身后的老二和老四赶忙拽住老大，嘴里好声好气的劝着：“大哥，不要和小三儿计较，他烧迷糊了，等他好了你在扁他不迟。”
　　我见大哥冷着脸，立刻往沈若炎怀里躲了躲。我真疯了，希望不要和那猪头宋允伦说的，等我好了大哥不会真的扁我一顿吧？
　　“小敏，帐等等再算，小清儿有些发烧，先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沈若炎，我错了！你不是妖孽，你是神！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啊！
　　我微微抬起脸，看到大哥不在冷着脸，沉默了会儿他终于点头说到：“恩。麻烦若炎哥开车送他过去，我们几个踩自行车跟上。”
　　自行车？我头一歪才看见他们身后有三辆自行车。我们寝室有自行车？好像没有吧？就在我皱着眉思考的时候，被沈若炎半抱半拖的塞进了那辆雪佛兰。车里很安静，有一股熟悉的清香，寻思了半天才想起来那香味是沈若炎身上的香味。
　　车里好像打了暖气，温温的，我一晚没睡觉这会儿再也忍不住，歪着脑袋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非常的不安稳。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变成了女巫，在中世纪的欧洲被逮捕。我的万千同胞被残酷的杀害，而我也最终被绑在了木十字架上处以火刑。火刑是个惨无人道的死刑，死者生前甚至能闻到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恶臭，也能听到毛发燃烧时候的磁磁声响。
　　我觉得痛苦难当，身体被牢牢地绑缚在十字架上，逃也没有地方逃。围观的人拿着鸡蛋或者石头丢我，同时嘴里喊着“烧死女巫，驱除邪恶”。
　　我张着嘴巴喊了半天，只是他们听不见，连我自己也听不见。我惊恐着挣扎却一再的被绳索压制，难道我真的要被烧死在这里？
　　“不要——”我使劲儿的扭动要挣脱那些束缚，突然绳索断了。我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瞧见几个人影。
　　原来我做了噩梦啊……我躺在床上后知后觉的想。
　　“老三，做噩梦了？”
　　我定定神看了看，我的床边时大哥，他一手环过我似乎在给我按被子。
　　“恩。”我无辜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什么被火烧，什么绳子绑着……就是我有点发烧，况且被大哥盖着好几条被子，这才觉得又热又闷还重的不得了，“大哥，我好热啊，你把被子拿掉一条也好啊。”
　　“医生说你发热了，给你吃了退烧药也吊了一瓶点滴。说让你睡一觉出出汗就没事了。”
　　出出汗？你拿了四条被子盖我身上，我现在都大汗淋漓了我！
　　“哦，那我没事了，你赶紧拿掉点被子吧，我要被压死了。”
　　“没事了？”
　　我看错了么？大哥的眼睛里面闪烁的是不怀好意吧？怎么的呢这是？我是个病人，他想怎么的呢？
　　瞅我半天没吭声，坐在一旁看报纸的老二老神在在的说了句风凉话，“大哥，小三儿说他好了。昨天放我们鸽子，还麻烦会长亲自开车找人，今天还不知死活的嘲笑我们迟了两分十七秒……”顿了顿，抖了抖报纸继续说道：“大哥，你就不用忍着了，也甭和他客气，当然你也不用给我面子，把这小没良心的往死里打。”
　　死，死里打？？？我惊恐的看着大哥闪亮的眼镜片，猛的吞了口口水。
　　“啊啊，大哥你别心软了，你想想昨天我们几个累的跟狗似的，到了寝室也不安心，三哥这回可做错事了，你可不要姑息养奸哪。”
　　“老四！亏我平日疼你，原来我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还姑息养奸你，你他妈的不会说话就给爷闭嘴。老二嘲笑我也就算了，平日我也没少嘲笑他，只是老四啊，三哥对你不薄啊，你这么说，哥的心拨凉拨凉的啊……”
　　“哦？白眼狼？”
　　大哥的手指噼里啪啦的响，惊悚的来了句：“我不疼你么？”
　　我赶紧把被子一把扯上来盖住头，可怜兮兮的说道：“大哥，你打哪都好，就是不要打脸，我还要脸呢。”
　　许是哀兵政策管了用，大哥半天没动静，我心里默数三后扯开被子一角，大哥没有看我，我略略抬起脑袋往他看的方向看去。
　　——沈若炎，似笑非笑。

　　第八章 暧昧

　　“若炎哥，你来了。”
　　大哥好像挺诧异沈若炎出现在医务室，呆了会儿才开口打招呼。
　　“啊，”沈若炎淡淡的应了一声后继续说：“我过来送小清儿回寝室，你们三个都是自行车，带他恐怕不方便。你们吃过晚饭没？”
　　晚饭？我扭头往窗外看了看，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啊。
　　“还没，老三醒了，想先带他会寝室睡，我们几个在去吃饭。”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带小清儿去吃点，他一天没吃东西，胃会不舒服。”
　　“哦哦，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我了。”老二把报纸往旁边一扔，站起来就伸了个懒腰。
　　我看着老二和老四勾肩搭背的出了门。
　　“三哥，等咱回来你就有好吃的啦。”老四爽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老三就麻烦若炎哥了。”大哥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后也随后跟上了老二和老四。
　　房间里就剩下我和沈若炎，气氛有点尴尬，我突然想起老二说他昨天亲自开车出去找我的，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啊，于是我就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哪里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做起来以后竟然眼冒金星差点就摔了。
　　我甩甩脑袋清醒清醒才发现，沈若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我边上了，我这一摇晃，他自然而然的就伸手环住我顺势坐到了床沿。这架势，若让外人看到了恐怕又会想入非非了。
　　“昨天你去干嘛了？”
　　我心里一抖，很好，走了三个算账的，现在又来了一个。
　　“我，我在小亭子里……”在干嘛？在想你……我发现后面那句没说完的话令我想吐，这暧昧劲儿真讨厌。
　　“我等了你半天也不见你来，打你电话你又关机。”
　　沈若炎原先只是左手环着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又动手动脚的把我的脑袋转向他。
　　“我以为你会来。”
　　我看错了么？他的表情竟然有些凄苦。这才想起，我今天看到他的这两次，他都没有以往的那种……那种……那种气定神闲。
　　“会长……”这样的沈若炎不是我熟悉的，脆弱的痛苦的悲伤的……他的周遭似乎萦绕着一种绝望的悲苦，隐隐约约的压抑让竟然忍不住有些心疼。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现在的沈若炎脆弱的放佛水晶玻璃，一不小心就会碎成粉末。
　　这很奇怪，但是也不奇怪。
　　我晏清不是个同情弱者的人。对于我而言，与其同情他不如鞭策他，如果弱者注定只是弱者那么说再多也没有用，他再多的悲苦和失意都不能让我感到怜悯。只有强者，天生高高在上的强者，只是一瞬间一眨眼的凄苦才会让我感觉悲哀。
　　有种人，微笑着接受众人的崇拜和敬仰，他有强大的能力，高人一等的智慧，他展现于人前的永远是自信的镇定的不可置疑的。只有当万籁俱静，这个人才会独自在角落舔舐细不见缝的裂痕。
　　是的，不是伤口，是裂痕。
　　每一个人都有极限，所以才会有“极致”这样的形容词。极致的聪慧，极致的手段，极致的温柔……极致带来万人的尊崇也带来无尽的伤害，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刀一刀剜着那个人的精神及其骨血，当痛苦难以抑制的时候，这个人，才会细细的发出呻吟和颤抖。
　　没有人，永远是强者。当然，也包括沈若炎。所以他现在拥着我的身体，细微的颤抖，我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昨天是我女友的忌日。”
　　忌日？女友……我的心一瞬间像是被谁拽住一样，莫名其妙的疼起来。
　　“她在两年前死于车祸，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沈若炎紧紧抱着我，脸埋在我的肩窝，我看不到他的情绪，只是从他哽咽的声音和颤抖的身体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苦。我抬起手微微圈住了他的腰，安抚似的蹭了蹭他的发顶。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人生八苦，沈若炎一夕之间痛失所爱，硬是尝尽了五苦。
　　“是什么样的女孩？”沈若炎这样的人，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孩呢？
　　“温暖的……”沉默了半天他才开口回答。
　　温暖的……非常笼统的概念，温暖的女孩该是长什么摸样？即使去世三年，沈若炎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那个……”我觉得我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不然的话就显得我太冷血。可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种悲伤的气氛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在想说什么可以安慰我？”
　　嗯嗯嗯，沈若炎你实在太聪明了，干脆你和我说了吧，你想听什么安慰的话？我给你重新复述一遍好了，看在你今天这么伤心的份上，我绝对照办！
　　沈若炎没有在开口，只是身子有些抖。哎，可怜的孩子……
　　“呵呵……小清儿你太可爱了……”
　　！！！
　　他刚说了什么？我发誓，我没有听清楚，倒带在让我听一次吧。
　　嘴角痒痒的，然后又被占便宜了。他的舌尖缓缓描过我的唇线，诱哄似的轻轻的咬了我一口。那一刹那，我一定是被蛊惑了，我竟然没有推开他啊我！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我恨不得撞墙，死一百次啊一百次！
　　“没有拒绝我……就是说小清儿也喜欢这样。”沈若炎带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石化了……变成了一尊石头，但是就算我是石头，也被他这句话震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后来干脆碎成了粉末。
　　“你，你你你……你骗我？”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笑的嘴角弯弯，好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死妖孽。
　　也对，我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了。昨天他请学生会和我们寝吃饭，如果真是他女友的忌日，他怎么可能还有那份闲心雅致啊。
　　沈若炎笑的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花枝招颤！双手抚上我的脸，又亲昵的亲了亲我的脸，不置可否的说了句：“小清儿，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我的个老天，你来个雷把这妖孽给劈死吧，让他灰飞烟灭不能堕入轮回再次投胎危害世人啊！说谎话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害的我小心肝儿砰砰跳，还瞎可怜一把的安抚他！他沈若炎是什么人啊，他是个妖孽啊！晏清你是猪头哦，这种小把戏也能把你骗的不辨是非了！
　　“好了好了，不要小媳妇儿似的看着我，又害我心猿意马的想亲你了。还是说……小清儿你等着我亲你？”沈若炎嘴巴上面得理不饶人，眼睛转了转之后又略带可惜的说道：“可是这里是医务室呢，若是让人瞧见了你那羞答答的模样，我会非常的不爽的。咱等下出去吃饭找个僻静的地方在继续，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个屁！！！在这样下去，我难保不会在某月的某天中风瘫痪了。
　　我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那妖孽：“你……你……你给我……,”滚。
　　“你给我亲？”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装的受宠若惊却一脸了然的模样说道：“小清儿果然对我有意思的，大家还不信，到时候我们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羡慕死他们。”
　　我欲哭无泪，说也说不过他。泄愤一般躺下躲在被子里不看沈若炎，在多他两眼，我决计会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搞不好就真的在这医务室上吊了。
　　“好了好了，不和我耍脾气，恩？赶紧起来了，我带你去九粥源喝粥。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在这样下去，胃会造反的。”
　　见我躲被子里半天没回应，沈若炎又说了句乖。
　　“不要喝！”我就和你杠上了，以后你说东我就说西，你说开会我就说散会，总而言之我要和你对着干！
　　“这床被子在我眼里可是没什么保障的，你如果在不出来我就亲你了。这里可是医务室，若是被人看见了我也没有办法，咱两就要死一起死，等着被退学好不好？”
　　退学？我猛地掀开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是是是，我晏清就是没用，我……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瞧我就范了，沈若炎精神焕发的把包放我床上，“看看有没有缺什么？起来穿衣服。”
　　缺？我冷笑一声，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把AK47，虽然这玩意儿射程只有300而且还不精准早就被淘汰了，但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一分钟600发的子弹足够让我在你反击之前，把你射成马蜂窝。
　　妖孽站在一边，右手摩挲着下巴，啧啧有声的对我说：“小清儿，瞧你那样好像不是很满意么。”
　　我很满意，起码他听出来了我非常的不满意，若是眼神能当刀使，他现在早就让我凌迟处死、挫骨扬灰了！想归想，说还是不能说的，我只好恭恭敬敬的说：“哪里哪里，会长为了我劳心劳力，亲自出去找我还不算，今天更是浪费了很多时间照看我，现在又要带我出去吃饭，晏清心里怎一个感动了得啊。”
　　“啊啊，好说好说。大家都知道小清儿是我的人，自然是要我亲手照顾的。”
　　鬼才是你的人呢！我恨恨的下床穿衣，聪明的不再和他口舌之争。认识他的这些时日来，据大哥说的“很有手段”我是没看见，他的毒舌我倒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穿戴整齐，拿起背包就跟着沈若炎出了医务室的门。到了外面碰上了回来值班的医务室老师，沈若炎一脸桃花的对着老师连说了三声谢谢，弄得我反而不自在起来。要说谢谢也是我说才对，他算哪根葱啊，还谢谢呢。
　　在医务室老师的“以后再来”声中，我晏清颤抖着退场。这里的会长有问题，连老师也有问题。以后再来？谁吃饱了没事做去医务室闲聊啊？
　　坐在黑色的别克车里，我心里又开始不自觉地鄙视起来。无良的富二代，早上开雪佛兰也就算了，晚上居然又换别克，明天早上是什么？
　　“明天早上换宝马。”沈若炎接口。
　　我一脸黑线，什么时候鄙视的话从嘴巴里面说出来了。我抿着嘴巴不在开口，专心的看着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开车去九粥源。
　　“小清儿，我最讨厌被人放鸽子了。”
　　终于要算账了，哎。想起这个我就一个脑袋两个大，回寝室之后还有三个炸药包在那呢。
　　“可是我没有说我会去。”我无辜的看着他。我记得他挂我电话之前我都没有亲口承诺说我会去，大哥打我的电话的时候我也没有允诺。既然我没有说我会去，那么我当然可以不去了。斤斤计较做什么啊，我这是替你省钱啊。
　　沈若炎明显楞了楞，随后又笑开来，“我家小清儿有颗玲珑心，真聪明。我沈若炎请吃饭，到现在也就只有你敢不来。”
　　也对，你沈若炎高高在上甚至有本事操控学校的董事会，既然如此何必要在我碰钉子呢？多的是人对你歌功颂德，弯腰屈膝，你没有必要的……没有必要在我这里陪笑脸，倒弄得好像我晏清不识货一般。
　　“啧啧，又板起脸了，小清儿你还真难伺候。”
　　“会长，你很忙我也很忙。”大家别再浪费时间兜圈子了吧？你是沈若炎，成天揪着我这个人到底所为何事呢？“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转过头不在看他，黑夜中车子稳稳地开在宾江路上，“晏清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值得会长劳心劳力的。”
　　车子停了下来，沈若炎一手转过我的脸，脸上是少有的正经，“晏清，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么？你以为我能从你这得到什么呢？”
　　沈若炎的眼镜在黑夜里尤其的闪亮，璀璨的犹如黑曜石，他定定的看着我放佛要看穿我一样。
　　我微微扭过头，“没有。”我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沈若炎是凌域的地下王，想要什么没有？我晏清虽然没有身家背景，但好歹有一身傲骨和自知之明。像你这样的人无缘无故的靠近我，该谨慎对待是正常的吧？
　　“小清儿。”
　　这三个字似乎饱含了无奈和叹息，惹得我的心无故的颤了颤。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
　　沈若炎，你对我好我懂。我并非是冷血的人，你虽然玩世不恭，但的确对我的事亲力亲为。寝室里面三个兄弟惹事，每次都是你去摆平。我刚到学生会的那会儿处处碰壁也是你给我铺好路，甚至到了最后钦点我成为下一届的学生会长。像我这样平凡的不知凡几的人，凌域里面一抓一大把，但是只有我晏清不见时，你才会驱车亲自寻找。
　　大哥说的话我一直牢牢记在心里，你对我的好，我也默默记在心里。只是，这代表了什么呢？你对我的好就像是一个漩涡，漆黑一片我看不到未来，却执意的要把我卷入你的世界。
　　我晏清是个固执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我不敢接受也没有勇气猜测。沈若炎，若我无力的迷失在你的怀抱，你最终会给我什么样的未来呢？

　　第九章 死亡

　　那天去九粥源吃完饭，沈若炎就把我送回了寝室，然后一声不吭的就转身离去。
　　我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举动非常过分，只是找不到借口和机会好好把话说清楚。我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别人怎么想我不介意，只是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对于沈若炎，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我们两个这样算什么呢？他这样对我，是朋友么？朋友不会亲吻的吧？如果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也看不透，那天之后就连着两天没有去学生会。沈若炎也好像知道我在躲他，电话短信都没有发来过，像是要我好好思考一样。
　　只是，老天没有时间让我思考，第三天的下午我就有事匆忙离开了学校。
　　姐姐，出了事。
　　我母亲家原先在B市算得上是名门世家，她是陈记丝绸老板的小女儿，后来改革开放了，丝绸店靠着外公的慧眼在B市首先挂牌连锁。父亲则是落魄的晏家长孙。你知道，那个年代的恋爱单纯而美好，我的母亲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硬是和父亲结了婚。只是童话般的幸福永远不是童话，九十年代初，父亲迷恋上的了赌。仗着家里有钱，甚至和人飞去澳门玩赌球，最后在球桌上输掉了一切，包括他和我母亲的婚姻。那个时候，张家也让大姨夫做了主，不愿意收留我们母子三人，母亲失了外公的庇佑，只好含泪带着我和姐姐流落到A市。
　　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人相依为命，直到四年前姐姐和人私奔，离家出走。
　　我不敢问姐姐出了什么事，阴冷的冬天，我坐在公交车里，浑身发抖。
　　下了车后就看到母亲在车站等我，佝偻着身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发热，心生疼生疼的。我赶快跑过去把母亲拥在怀里，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无措的揪着我的袖子。
　　“小清小清，你姐姐出事了啊……你可叫我怎么办啊……”
　　我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妈，小清在这儿呢。”
　　随后我叫了辆车带着母亲先回家。
　　一回到家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像是孩子一样抱着我嚎啕大哭。我这才知道，姐姐死了。今天早上，公安局打的电话，说是死在了路边，警察赶到后从她的包里翻到了身份证，这才确认了身份。打电话到家里，希望家人去认尸。
　　“小清啊，你……你说会不会……警察局搞错了啊……他们搞错了吧？小晨怎么可能死呢？”
　　我让哽咽着的母亲坐到躺椅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妈。我过去看看，你在家里等我消息。”看着她眼里的泪，我的心像是刀割一样。警察局或许可能会弄错，只是他们那都拿到了姐姐的身份证，有了身份证基本上就不会错了。
　　安顿好母亲，我立刻跑到她的卧室翻出户口本和我的身份证，带了点钱就出了家门。
　　我想象过无数个我和姐姐相遇的情景，只是从来没有一个竟然会这般惨烈。
　　我是在停尸间见到的姐姐，那真的，是我的姐姐——晏晨。她躺在冰冷的冰柜里，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亲热的叫唤我的名。一瞬间我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旁边，牙齿狠狠的咬住手背才不至于痛哭出声。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非得要这样？她怎么可以死呢？她亲口说的以后要亲自给我找媳妇，亲口说了以后要教导她的侄子……这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我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手背血肉模糊，眼泪混着血液一滴一滴的溅到地上，溅起了看不清的微尘。我的姐姐……从今以后，也会和这微尘一样，再也看不见，摸不着！这样的认知几乎让我接受不了，我不能接受那个死掉的人是我的亲姐姐。
　　“呜……”不行，不能哭。我更狠的咬住手背，我不能哭。姐姐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是晏家独子，现在姐姐走了我就是唯一的孩子，我……
　　“对不起，请问你是否认识死者，并有有效证件证明身份？”
　　我忍了忍泪，放下右手轻轻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应了声恩。
　　“好，那麻烦你带着证件去办理下手续。”值班民警说完就径自离去了。
　　我使劲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合上冰柜。
　　负责案件的民警说得到群众消息赶去的时候，姐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初步判定死亡超过四个小时。如果需要尸检，需要家属签名。去年三月我刚满十八岁，登记处的民警硬要我让家长来警局。我坐在等候席的座位上默不吭声，只是眼泪忍不住的掉。
　　姐姐一走就四年，没想到这一走就竟然变成了天人永隔。我家里有体弱的母亲，现在刚刚年初马上就要到中国的农历新年了，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合家团圆，而她要面对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要我怎么开口？
　　我在那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中间母亲打来三个电话都让我挂断了。
　　值班民警对着我好说歹说，希望我打电话让家长来趟警察局，毕竟女儿死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过去。我红着眼睛不说话，直到民警不耐烦的把一个哭闹不已的孩子塞到我怀里。
　　“我说，你自己也就刚满十八，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得过来？你看看你怀里那瘦不拉几的小孩子，这是你亲姐的孩子。你这事儿都不告诉你家长，那这孩子可怎么办？”
　　姐姐的……孩子？
　　怀里的小家伙不停的扭来扭去就是不要我抱，那张瘦小的脸皱成一团，叫着妈妈哭的声嘶力竭。
　　我用力的抱紧怀里的孩子，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母亲还是来了，颤巍巍的抱着姐姐的遗物泪流满面。嘴巴里喊着不孝女不孝女，声声泣血肝肠寸断。
　　姐姐的丧礼办的非常简单，只有我们母子和我的小外甥出席。晏家本来就在A市没有任何亲属，B市的也在当初母亲离开的那天恩断义绝。从警局签字认定的当天下午，姐姐的遗体就被送去了殡仪馆，骨灰在家放了三天之后，被安葬在清河公墓。
　　只是，晏笑——姐姐唯一的孩子，母亲不肯认同，坚持要把他送到孤儿院。我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着求母亲留下孩子，这是姐姐唯一的血脉，不能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
　　母亲把我推出了家门，把孩子送走才肯放我进门。
　　笑笑被吓得啼哭不止，我抱着他没有目的的走在街上。他是姐姐唯一的骨肉，不可以不要。
　　“笑笑不哭，舅舅要你。你是宝贝，不是孽种。”我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小心的把孩子包好后，就坐上了公交车。
　　冬天夜短，等我转了辆车到达公墓的时候即便才五点多，天也黑的差不多了。
　　“对不起，公墓晚上四点半就会关门，不开放祭拜和扫墓，你还是回去吧，大冷天的还带着孩子，明天我们八点开门，你差不多时候在过来吧。”公墓的管理员一看见我就拒绝让我进去。
　　和他绕了半天，他都不愿放行。说着上头有规定，硬是拒我于门外。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一下子悲从心来，抱着笑笑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坐在了人行道的矮凳上。
　　这时候还是一月中，天黑之后天气非常冷，一阵风吹来放佛是带刺的刀子，割在脸上非常疼。我抱着笑笑，他早就沉沉的睡着了，看着他安稳的睡脸，忍不住鼻酸。他的眉毛和鼻子长得像姐姐，睡着了像个小天使一样。母亲怎么能说他是孽种呢？他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宝贝了……
　　出门的时候没带皮夹，兜里原先有四十三块七，扣除刚才的车费还有三十七块七，连个小旅馆都住不起。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的把通讯录翻来覆去，看着荧亮的屏幕闪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脑袋一片空白。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当铃声响起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立刻按接听键，唯恐吵醒怀里的笑笑。
　　“小清儿，你在哪？”
　　这世上，会叫我小清儿的人，至此唯一没有其他，沈若炎。这个认知让我突然忍不住就流下泪来，真正等到谁都不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人可以依靠，甚至没有人，可以倾诉。
　　“喂，你有在听么？我刚到过你家，你母亲情绪不稳……”沈若炎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你在哪？外面天冷，你带着孩子是想冷死他么？”
　　“会长……”
　　“小清儿，你怎么了？！”
　　我咬着唇拼命不让哽咽泄露无助和害怕，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脆弱。我晏清没有过硬的身家，也没有高人一等的睿智，若是要在这个世界存活，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给我依靠。只有我足够强大，我才有能力照顾妈和笑笑。
　　“小清儿，你可以软弱，没有人会责怪你。你做的很好，不需要勉强。”很久没有听见我说话，沈若言的语气中带了点怜惜，似是知道我在哭一样。
　　沈若炎，你若真的怜惜我，就不该试图侵犯我的领域。每个人的心墙有不同程度的厚薄，是一碰就碎抑或无坚不摧其实只是一步之隔而已。你是八面玲珑的人，怎不知我现在的境况若是接受你的同情和怜悯，就等同于敲破我十八年来苦苦建筑的心墙？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依赖任何人，除了我自己。我必须把自己逼得接近无坚不摧，即使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在绝望的时候自己躲在心里建造的象牙塔，挨过每次痛苦和破碎，然后再次浴火重生。
　　沈若言，我不能……
　　“小清儿，我会和你站一起。我知道你的性子，没有关系你不用理会我，你尽管骄傲清高，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保证，不会让你感到一丝负担，我只是，想对你好。”
　　心墙也好，象牙塔也罢，这一刻就算自己破碎，我也不会后悔。只是……
　　“沈若炎……你，真的……是个混蛋……”
　　“是，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混蛋。所以你别哭了，告诉我你在哪。”沈若炎的声音不在低沉，此刻竟然带着隐隐笑意，轻声诱哄。
　　“清河公墓……”沈若炎，我是不是可以相信你……
　　“外面冷，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等我，我很快就到。还有，手机拿在手里，到了我会打你电话。”
　　“好。”
　　公路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直响，风吹到脸上刺骨的疼，眼泪滑过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痛起来。我一手抱紧笑笑，一手使劲擦了擦脸。这样昏黄的灯光，没有行人的路面，还有独自抱着孩子的我，呵……还有应景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猫的哀鸣，这样的夜晚，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呢？
　　沈若炎说过我是个不经意就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虽然那个时候开口反驳了，但是我知道我就是。真的不是我清高骄傲，而是我已经习惯，习惯一个人。两个人能在一起生活，绝对不是第一次的看对眼，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和包容。我晏清不是块木头，时间久了自然就能接受朋友，比如说寝室的那三个人。但通常，别人还没有碰触到我，就会被我的态度激的拂袖离去。比如说，沈若炎。
　　他在我这里吃过不少软钉子，原先在学生处做事的时候，生病时他载我去吃饭时……
　　我坚信付出必须得到回报，寝室的人对我好，我自然就加倍的对他们好，这是我的回报。我所谓的好，就是有事我出头，事后我收尾，兄弟义气绝无二话。我和他们相当，绝对不存在谁强势或者弱势，所以尽我所能还是能够回报他们。只是沈若炎不同，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光芒万丈，八面玲珑，风华绝代，他对我好，就算倾我所有我也未必能为他做上一件事。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存在平等。
　　沈若炎，我能信你么？我能对你自私么？
　　无论能不能，今天过后都没有回头路了……只要，你真的来接我……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回头路了……
　　我不禁又想起来，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呢？沈若炎，你是我的谁呢？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决定赌，用尽我一生的勇气和运气赌，赌我们可以善始善终。
　　那个时候，年岁浅，世事不知深，而我，竟然忘记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赌徒，更不是一个运气佳的赌徒，所以注定我输的一败涂地。

　　第十章 亲吻

　　沈若炎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是猪么”，我冻的瑟瑟发抖，抱着笑笑的左手几乎都麻木没有知觉了，况且又饿又难受，不安慰我也就算了，开口就说我是猪。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低落，不自觉就反驳，“你说谁……”一件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到了我的身上，我一愣微微抬头。
　　沈若炎的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昏暗的街灯旁，眸光流转竟是无尽的璀璨。
　　我呐呐不在开口，低下头任他牵着我上了车。
　　“咦，宝马？”我尽管冷的牙齿打架，尽管只是余光一瞥，宝马车那显眼的“猪鼻子”我看的一清二楚。
　　沈若炎熟练的发动车子，不甚在意的嗯了声。
　　一瞬间我又忍不住的在心底唾弃了一声富二代……哎，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玩斗地主，“打倒地主”的口号看来在这个世纪都不可能被遗忘了。
　　车上开了暖气，没过多久身体就暖和起来，背脊间的阴冷也慢慢消失。我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换个姿势抱着笑笑。
　　“我们去哪里？”车子上了高速，这不是回家的路。
　　“去我那。”
　　我微微侧过头看了眼沈若炎，他面无表情的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这不像我认识的他。在我心里，他的名字和妖孽等同，永远挂着一零一号的表情——似笑非笑。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板着脸，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沈若炎是优雅的，矜贵的，今天估计也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骂人是猪吧？
　　“会长，你……”我低咳一声，“你没骂过人？”
　　他斜睨我一眼，那表情阴森至极，我立刻端坐好噤若寒蝉。
　　“小清儿，事不过三。我说过，别叫我会长。”
　　男子汉大丈夫，叫人名字而已，何必吞吞吐吐畏畏缩缩？可是……我一阵扭捏……
　　我从见他第一眼起，似乎就没有把他当朋友，我没有办法在他身边做到平日里的潇洒和放任。大家同是男人，对于寝室的那几个，我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想骂就骂随心所欲，但是对于沈若炎，我总是畏手畏脚不敢放肆。叫他的名，太过亲昵太过越逾。
　　好一阵子我都没有开口，心里总是有种排斥感。尽管之前想好顺其自然不再抗拒，但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防备。
　　“哎……你总是那么别扭，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别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靠近你。”
　　我把孩子紧紧抱在胸前，把脸埋下去以便遮掩我泛有热意的脸。大丈夫做事要喜怒不形于色，可见我离这一境界也有很多路要走。
　　“你在把脸凑下去，你侄子就要窒息了。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小清儿最乖了，恩？”
　　沈若炎的一声“恩”，似乎有万千种意思，妖娆的让我骨头都有发麻的错觉。我顿时大窘，把头扭到一边不愿看他。车子飞快的在高速上行驶，我从反光的车窗上隐隐看到他勾起唇角，魅惑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又开始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勾人心魄了。
　　“看路！我们两死了没关系，别拖笑笑下水。”我故意恶狠狠的开口凶他。
　　“路哪有你好看？”
　　我差点没让口水把自己呛死，不敢置信的转头看他。
　　“你好看还是我好看？”沈若炎笑嘻嘻的问。
　　我沉默三秒，假装不屑的说道：“你？旁边站去，笑笑最好看。”
　　沈若炎不在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才正经八百的开车。
　　说道笑笑，我又欢快不起来了。妈妈执意不肯让他入户籍，甚至要把他送去孤儿院。他有舅舅和外婆，这样也算孤儿么？除了暂时把他偷偷养在寝室亲自看护，我根本没有想到任何办法。还好我在学生会工作，平时也是出了名的翘课王。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清儿，想什么这么入神？下车吧，我们到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车停了下来，我抱着笑笑出了车门。这里是……紫桑苑吧？他家在这里？我狐疑着被他牵着走进了房子。
　　“这栋小别墅是我当年考到凌域的时候我妈买的，通常我都住在这。”
　　听到他淡淡的解释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柳非说如果沈若炎不再学生会办公室，那就别指望在学校里找到他之类的云云。
　　看着房内精致的布局我又想奚落这个富二代了……哎，紫桑苑的别墅啊，虽然说这里地处市中心之外了，但是房价依然居高不下。我每次坐车回家都会路经这里，每每看到忍不住就羡慕一阵。
　　“别傻站着，先把孩子放下去洗个澡，你刚就穿了一件高领毛衫在风里坐了几个小时，现在不驱寒明天你就得感冒了。”
　　沈若炎从我怀里抱走孩子，一手推了推我。
　　我无措的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浴室在哪？”
　　他明显一愣随后笑起来说：“瞧我都忘了，我带你过去。”说完就小心的把笑笑放在沙发上，然后牵着我的手往楼上走。
　　我走边看边奚落，哎，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真嫉妒。沈若炎带我找到浴室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套睡衣给我，之后就下楼去了。
　　我的确是冷到了，刚刚在车里还没觉得，下了车被风一吹立刻冷意又突然冒了上来，这会儿觉得喉咙有些赌，而且头也发晕。想想自己还是没用，风一吹就倒，也怪不得没有能力照顾笑笑。想到这里，嘴里忍不住的一阵苦涩。
　　我在浴室呆了挺长的一段时间，下楼的时候就听见笑笑的惊叫声。我立刻蹭蹭的跑下楼，“笑笑……”
　　原来是沈若炎把孩子举得高高，他正兴奋的舞者双手，看起来好不高兴。听见我的叫唤，笑笑费劲儿的往我这看了一眼，然后笑的眉眼弯弯，“舅舅……”朝我伸手示意要我抱。
　　“呐，他刚醒了吵着嚷着要你。”沈若炎把笑笑往我手里一塞，假装不高兴的捏着他的鼻子说：“小没良心的，看到舅舅就不要我了。”
　　笑笑被他捏着鼻子，傻乎乎的看着他，“举高高……”
　　“不和你玩了，你找舅舅玩。”沈若炎说完就大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这回连我也要呆滞了，沈大少爷还能下厨房？
　　事实是，他的确会下厨房，而且做出来的菜味道都还不错。啧啧，也不枉费我之前称赞他多才多艺啊。
　　晚饭过后，我抱着笑笑去给他洗澡。小家伙今天似乎玩的很开心，洗澡的时候泼的我满身水，弄得我哭笑不得，难怪老人都说三四岁的男孩像泼猴。费了一番劲之后才抱着他出了浴室，看到床边小茶几放着的半杯牛奶心里一阵暖意。
　　哄着笑笑入睡后，我才轻轻关上客房的门，意外的看到沈若炎半躺在小客厅的沙发里。
　　看到我出门，沈若炎微微坐起来之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过去。
　　好像时间倒转了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清扬的豪华包间里，他也是舒服的半躺在沙发里，见我和大哥进来也是坐起来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我坐定后，沈若炎这次到没有靠在我身上，反而一手搂着我的肩让我靠进了他的怀里。
　　“小清儿，你怎么就和个刺猬一般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姿势太暧昧，我原先想挣脱的，只是听他这么问反而一愣，“为什么要告诉你？”
　　“有时候，我真想狠狠的打你一顿。”沈若炎恶狠狠的在我耳旁说道。
　　“这是我的家务事，”我微微抖了抖身子，后来就干脆大半个身体靠到他怀里，“这种私事怎么好劳烦会长？”
　　“现在就劳烦了？害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摸索到你家，然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接你。”
　　他只是陈述事实，但是这些话听在我耳朵里竟和针刺一般，“我没有求你。”说着就想离开他的怀抱。
　　“别动！”他几乎是用足劲的压制住我，弄的我的胳膊疼的不得了。
　　“晏清，你非要这么不知好歹不好伺候么？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你若不高兴听，我不说便是。”
　　“你既然知道我不高兴听，那你还非要说？！”
　　“你也知道不高兴的就不想听？那你能公平点对我么？”沈若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疲惫，“你为什么对我总是拒之千里？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快，说了什么让你忌讳，你对小敏他们总是好言相待，对我却总是爱理不理。”
　　见我不说话也不在挣扎，他才继续开口，“九粥源吃过饭之后你就躲着我，我思前想后没有做错什么，你却变本加厉不告而别？整整六天，电话都不愿打一个，消息也不愿发一个，你对我这是发什么脾气？”
　　我没有反驳，他这才缓下口气，略带委屈的说：“你生病我带你去医务室，下午又赶着带你去吃饭怕你饿坏，你却对我面若冰霜字字带刺句句带损……”
　　听着他的埋怨，我的确觉得挺汗颜，他是没做错什么，只是我没有勇气放下防备。只是听着听着味道就变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变成控诉了？
　　“我没有……”我的确对你没有好言好语，但是字字带刺、句句带损这些我没有。
　　“明明是你错，你却连一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还要我千辛万苦的跑来，听你的冷嘲热讽。”
　　“好吧，我错了……”我暗叹一声，现在都已经过了十点了，这是算账的时候么？
　　“这是道歉？”沈若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对不起……”
　　“差强人意。你应该说：炎，对不起，我错了。”
　　“妈的沈若炎，你别得寸进尺！”我发誓这个时候我不想冒火的，只是这个家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是是，我错了……”沈若炎微微蹭了蹭我的发顶，“你若是永远乖乖的就好了，我也不用被你刺猬般的态度蜇的满头包……”
　　“你！你还说！”
　　“好好，不说不说。”
　　他的声音带了笑意，听着他敷衍般的说好我竟然也不冒火，安静的靠在他怀里。
　　“小清儿，你这算衷情于我的表现么？”
　　原先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塌了下去。衷情？两个男人？沈若炎，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会长，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有些东西在胸口蠢蠢欲动，似要破口而出。
　　“玩笑？”沈若炎沉吟了半会儿，“的确不好笑，因为这不是玩笑。”
　　这么好说话？我诧异的扭头看他，他的眸光闪烁不定。腰上的手渐渐的松开了，他的右手抚上我的后脑，然后吻上了我。这只是一瞬间，但是动作像是几千几万倍的被放慢，我能清晰的看清楚他不带笑意的眼，能听闻他渐渐靠近的心跳。
　　沈若炎的吻和他的人一样，让人如沐春风，但是隐隐藏有霸意，丝毫容不得我拒绝。他的唇摩挲着我的，舌尖略带诱哄的描绘着我的唇线，在得不到我回应后挫败的转而用牙齿咬啮。
　　不是我不想拒绝！因为这个时候我连“想”都忘记了，我只能愣愣的睁大眼睛任由他在我的唇上肆意蹂躏。刺痛感袭来，我皱起眉头才想起这样不对，只是他的右手托着我的后脑，根本动弹不得。
　　似是知道我后知后觉的拒绝意味，沈若炎不甚情愿的放开我，只是额头亲昵的抵着我，看着我咬紧唇喘息好像娱乐到了他。
　　他眉眼弯弯的笑着说：“是不是玩笑？”见我不说话后，又歪着头喃喃自语似的说：“啊，你还觉得是玩笑？那我们再来一次吧。”说完，凑过头又想吻我。
　　我立刻扭过脸，“你开什么玩笑！？”说完顿时觉得自己傻了，马上扭转话题，“会长，我是男的！”
　　沈若炎带有遗憾的叹气声在我耳边响起，惹我的脸上一阵燥热。
　　“我知道……”他的手强势的扭过我的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唇，之后又顺着喉咙渐渐往下滑。
　　我猛的抓住他的手，虽然冬天穿着厚厚的睡衣，只是被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
　　“咳，会长，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哦？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圣经·创世纪》记载，耶和华用地上的尘土造了亚当，又取亚当身上的肋骨造成了夏娃。二人住在伊甸园中，后来两人偷食了知善恶树所结的果，遂被耶和华逐出伊甸园。”
　　这是老土的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不用我说明，博览群书的他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啊，我知道。”他不太在意的用手在我的背上画圈，“然后呢？”
　　“每个男人活着都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那根肋骨，只是那根肋骨只在女人身上。”
　　“然后呢？”
　　还然后？没有了！我这么说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你不是男人，要么，我是女人。只是，左看右看我们都不是，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是的，我们……不能再一起……因为，我们是两个男人。
　　因为是男人，所以注定这样的感情若是真的存在于我们之间，必然在某天支离破碎，连带晏清这个人，一起，支离破碎。

　　十一章 承诺

　　“小清儿，你还记不记得我请学生会和你们寝室吃饭的那天？”许久见我没有开口，沈若炎也不催，反而问起我来了。
　　“恩。”就是那天我为了躲他，傻兮兮的跑去人工湖的小亭子里坐了一晚上，结果弄得感冒发烧。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那天是我女友的忌日。”沈若炎的语气淡薄听不出悲喜。
　　“不是你骗我的么？”那个时候他还大笑着说我单纯。
　　“不是骗你……那天，是我女友的忌日。”
　　我的心脏猛然一缩，像是被谁揪紧一样细细的疼痛起来。那天，他微笑着说“小清儿，你真可爱”。原来，他痛苦的时候没有假装，疼的浑身轻颤却自己咽下苦涩。原来那天，他疼的来不及掩饰，就这样放任在我面前哽咽出声。而我，真的是头猪！尽然单凭几句话就认定他在骗我……
　　心口的位置有些疼，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疼。是心疼他的脆弱还是……因为他对女友的执着？沈若炎这样的人，也会为一个女子疼的入骨，两年来对她念念不忘。
　　“大一的某个周末我们约定去滑雪，那天下雨，我在滑雪场门口等了她一个小时，电话也不通。接到她朋友电话之后我立刻赶去医院，但是她因为抢救无效死了。”
　　“你说过是车祸。”
　　“啊，对方酒驾闯红灯。”
　　我以为沈若炎会像那天情绪失控，但是没有。他很镇定，就好像在说和他无关的事情一样。我安静的躺在他怀里默不作声，很多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小清儿，属于我的那根肋骨断了，你懂么？不会在有了，因为它早在两年前就粉碎了。”
　　我的心不只疼，甚至带了苦涩的味道。沈若炎，被你爱着的人很幸福，你应该继续爱而不是来招惹我。你若打定主意要我，就要有准备给我全部，你扪心自问你能么？
　　“既然没有亚当和夏娃的肋骨之说，你还有什么借口要拒绝我？”
　　“我不懂……”我们这样算什么？你爱她，那么我呢？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沈若炎，我们不能。”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哭音。就算你的肋骨断了没有了，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也绝对不会是我，不会是一个男人。
　　“不能……”沈若炎好像细细的体会着其中的意思，沉默之后却继续说：“是，我知道。我的肋骨断了，可是你还有，是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在他怀里细细哭出来。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有没有肋骨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该和我在一起。
　　“小清儿，这很重要么？若是出现了你认为的肋骨，我会离开的。”
　　我没有要你委曲求全，我没有。“沈若炎……你是混蛋！”
　　沈若炎原先紧绷的身体听到我这句话后反而放松了，仿佛知道这句话代表我示弱默认一样。
　　原先的压抑和沉闷一扫而光，竟然带笑着说：“是是，我知道……我一向都知道我是个混蛋，我只会乘人之危。你名声在外，学校里的人对你崇拜的不得了。都说你能打能扛，是个硬汉子，怎么到我这老是哭个不停？说出去很丢人呐。”
　　“你！”我故意的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啊……我刚洗过澡……”沈若炎哀嚎似的开口，“小清儿，你真的很别扭你知道么？”
　　我埋在他怀里不开口。废话，我什么性子会比你不清楚么？我就是别扭怎么了？不高兴你大可以把我推开。
　　“你和我闹别扭的时候，很可爱，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铁血三少。”
　　“铁血三少？那是什么……”鼻音好重，沈若炎真的可恨！老是无缘无故让我崩情绪。
　　“听说你第一次上无机化学就把书扔了？逃课还理直气壮的让英语老师去学生会找你？啊啊……听说你成名是在第二食堂一人单挑八个？更早之前就是面对系主任，不屈不饶连面子都不给就直接甩包走人……”
　　“停停停！”这些糗事还需要一一说来？那岂不是说道天亮也说不完了？
　　是是，我知道我晏清狗仗人势，打架逃课旷考是家常便饭，我错了还不行？但是我从小到大好宝宝做了十八年，现在到了大学闹腾闹腾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了，我母亲离得远，鞭长莫及，学校又有人罩，我干嘛还要一大早起床去做什么早锻炼？上什么化学课？
　　想到母亲，忍不住又黯然。
　　“家里的事你别太担心，”沈若炎拍了拍我的背，“你走后你母亲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来给你电话而已。小清儿自己也是的，哪有母亲不疼孩子的？亏你熟读圣贤书连这都不知道……”
　　“说重点，不要趁机诋毁我！”我发现沈若炎的另一个特点——毒舌。
　　“是是……我出去找你的时候，你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带你回去。还说早就认了笑笑这个外孙，让你把孩子抱回去，等明天就给孩子上户口去。”
　　我发现，和沈若炎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出来很多后遗症，其中之一就是幻听！所以，我没听清楚，麻烦在说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同意给笑笑上户口了，你不用再烦恼了。”
　　“那你还带我来这干嘛？！”靠，害我以为有家归不得。
　　“这不是很好么？”见我又要发火，沈若炎快一步的赶紧安抚我。
　　好什么好？我皱着眉心里暗骂他腹黑。
　　“咦？出尔反尔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好像看穿我的心思一样，他立刻伸手拽住我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骗人的就吞一万根银针！”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沈若炎，你……”你太毒了！一万根银针，还不肠穿肚烂？！
　　“呐，你刚默许我们可以在一起了。若是你反悔，就要吞一万根银针。”沈若炎小人得志，得意洋洋的朝我努努嘴。
　　是的，所以我从来没反悔。我晏清许下的承诺，除非心脏停止否则会坚持一辈子。只是沈若炎，你的垂青来的太突然太尖锐，我根本无力阻止你，阻止你那样决绝的敲碎我苦苦建造的心墙。所以我的柔软和脆弱只让你一个人看见，我的心只让你一个人独占。
　　我赌了，用我一生的勇气和运气，赌我们善始善终。所以请你，好好的守住那颗已经失去防备的心。
　　第一次见沈若炎的时候，他坚决的对我说：我沈若炎才是你最坚强的依靠……
　　依靠……我喜欢这个词，虽然我也是男人，不习惯事事靠别人，但是痛苦绝望的时候有人在身边，连勇气都用之不竭似的。
　　那天在他家，我们两就靠着沙发睡了一夜。第二天吃了他煮的早餐之后我们一起回了家。
　　母亲看到他，弯着身子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谢谢。这一幕看在我心里，忍不住的酸涩和后悔。母亲看着我别的也没多说，只是哽咽的说我是个傻孩子。
　　下午的时候母亲抱着笑笑去公安局上户口，我原先想跟着去。只是她说我快一个星期没有回学校了，让我赶紧回去上课。上户口是小事儿，办理手续，签字认证后很快就能办下来。实在拗不过她，我最终和沈若炎一起驱车回了学校。
　　一个星期不见，我那三个兄弟一见到我就飞快的扑过来，差点几个人撞成一团。到了晚上要给我接风云云的又拽着我去酒馆吃饭，沈若炎借口学生会有事就扔下我一个人落跑了，气的我牙痒痒。
　　我被连拖带拽的上了taxi，暗地骂沈若炎没义气。
　　我们寝的老大和老四被尊称“酒牛”，喝酒和水牛喝水没啥区别。尤其是老四，一喝酒就兴奋的不得了，抓着老大非要拼酒量。老二不是个好东西，酒量一般，但是总仗着和老四关系好就有恃无恐的灌别人酒。估计那天请吃饭，沈若炎也是见识过这三个疯子的威力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到了酒馆之后，老四首先吼了一声，“老板，来一打啤酒。”
　　我抚额暗自叹息，“我最近忙活好多事，明天还要上学生会，你们别灌我酒……”
　　“嘿嘿……灌酒？这种龌龊事哪能呢？咱都是好兄弟好哥们，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子出气，兄弟义气把酒言欢这是必须的。小三儿，你这一个星期不来，哥哥空虚的很。”老二一屁股做我旁边，勾着我的肩膀玩哥两好。
　　“是么……我记得我走之前，你们几个有张被记过的单子还在我这没处理呢。”我端起前面的茶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哎，不如白开水……
　　“三哥，你有所不知啊，”老四立刻占了我的另外半边，拍着我的肩膀宽慰般的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你忙，心疼的不得了，尤其是会长。后来知道你家里出了事，他就一手揽了你留下的烂摊子，包括给你请假啦，处理你学生会的事物啦，当然还有我们那张违纪单。”
　　沈若炎……心里知道他对我好是一会事儿，亲自听到别人说又带了一种意味不明的感动。不过，烂摊子？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请假确有其事，只是烂摊子似乎过分了点吧？
　　见我端着茶杯默不作声，老二立刻老神在在的说：“小三儿，别找借口了，又不是没喝过酒。咱喝几杯就好，我们不灌你酒。”说着又要把开好的整瓶啤酒塞我手里。
　　一说这个我就火冒三丈，那天从九粥源回到寝室，他们三个还没回来。我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老二那家伙趁我睡晕乎的时候灌了我一大口白酒，辛辣的我泪流满面，咳个不停。虽然事后他被老大扁了一顿，但这根本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道老二，我又想起我手机的那个铃声了，“老二，我手机铃声你换的？”
　　老二还没看出来风雨欲来，笑嘻嘻的和我邀功，“《遇见》不错吧，我的最爱。”
　　我十指嘎嘎直响，我在考虑先给他左勾拳还是不要客气直接飞腿把他踹出去。
　　“老二，你滚边去。”老大看出来我想杀人灭口，立刻拽着老二的后领把他往旁边一甩，然后坐到我边上来。
　　“老三，家里的事……”
　　看着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老大突然小媳妇儿似的扭扭捏捏，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没事老大，都过去了。”
　　听我这么说，他像是松口气的拍了拍我的肩。
　　“对了老大，我想出去打工。”母亲一个人工作要供我念书已经不容易了，现在还有笑笑要养，我都十九了，打工也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
　　“打工？家里有困难和我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要去打工？你还在学生会做事，大一课业也比较繁多，你以为你是牛啊？”
　　“学生会？会长不是坐镇的么，就算你们几个违纪检讨之类的，他也多的是办法摆平。课业么，这些还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不会落下学业的。再说我也不是去做体力活，什么牛啊？我不是牛我也能做啊。”
　　“哦，那你去吧。你去打工告诉我干嘛？咦，你别打我主意，我不会和你一起去的。”
　　看着老大连连摇头的样子我就一头黑线，“大哥你在外面混的开，自然知道哪些地方适合我打工了，我告诉你是要你给我推荐推荐，谁要你和我一起去了……”
　　“咳……那个我给你问问吧。”
　　刚才的话题好像很尴尬似的，他答应完了之后立刻就跑去和老四混了。他们两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每次出去喝酒都是啤酒、红酒、白酒轮番灌。
　　事实证明，我们寝室也就老大靠点谱儿，给他提过的事情他隔天就给了我回复。他替我问到的差事是离学校只隔了几条街的一间酒吧的服务员。老大说普通的酒吧龙蛇混杂，这间酒吧开在大学园附近平时也只有学生出入，鲜少会有社会人士，他事先也已经知会过酒店老板。
　　我是兼职生，一个小时十块钱，每周一到五晚上四点到午间十二点。因为营业对象是学生，所以自然就没什么小费了，一个月下来也就一千六左右的收入。
　　我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去试试，反正到时候如果不称心，了不起就在换一个。这样打算之后，没过几天我就跟着大哥先去那里报了道，然后正式开始我半工半读的生活了。

　　十二章 张扬

　　酒吧的工作看起来简单但是非常的繁琐，传菜、点单、擦桌、扫地等等都需要帮忙，完全和电视里那种穿着制服文质彬彬的waiter不一样。尤其我负责晚间，六点到八点酒吧的黄金时间段，常常忙的晕头转向。
　　在酒吧打工的事情在第三天我就告诉了沈若炎，免得这个妖孽又要说我忽略他。他原先不同意，好说歹说看我没有动摇军心才勉强同意，只说做的不称心就赶紧换了，或者他去给我安排一个云云。于是，学生会芝麻蒜皮的事情统统扔给沈若炎善后了。
　　打工的事情也找了个时机告诉了妈，她知道我要强，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也就不在多说，总叫我注意身体，忙的时候就不用回家。
　　于是，我除了偶尔课上露露脸，在寝室睡觉，就是泡在酒吧学习调酒了。
　　是的，我迷上调酒了。
　　我们酒吧的调酒师章善是个二十六七的上海小伙，操着一口吴侬软语非常的亲切，他擅长花式调酒，二十出头的时候因为长时间的混酒吧、玩调酒被高等学府一纸勒令退学，父母一气之下差点就和他断绝关系。好在他口齿伶俐、口若悬河，不但“化险为夷”，甚至还从老爸那里拿到资金去美国研习。
　　花式调酒起源于美国，也就是在美国游历的那段时间，他疯狂的迷恋上它，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回国后，一头栽进了酒的世界。书不想念，婚不想结，瞒着父母跑来A市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酒吧里做起调酒师来了。
　　对于他的过往种种，我羡慕的没差在地上拜他求他收我这个愚徒。他见我着实喜欢就答应教我入门，这事儿让我乐了好几天。
　　除了调酒这事可以乐乐，在酒吧的时间是压抑而苦闷的，当然我不是嫌这个工作累人，而是个别人看着非常的讨厌。
　　A市南区大学园有四所大学，除了我们凌域，其他三所都是公立大学。因为同处一个园区，四所学校之间明争暗夺好多年了，冲突最厉害的莫过于我们和思源大学。上至校长下至同学，彼此互看不爽，有时候也会彼此扯扯后腿，看到了也是皮笑肉不笑或者干脆笑里藏刀。两所学校的学生私底下斗殴很多次，甚至也出过死伤，只是这两大学的后台真的硬，简直在这个不大的A市可以称得上是只手遮天。
　　我起初也不明白其中厉害，只是从老大口中听闻过一些事迹而已。越是接触思源的人，越觉得他们素质低下，文明程度就和类人猿相似。常来酒吧的几个凌域学生总是私底下说他们大小脑错位，甚至有可能是单细胞生物或者是外来生物，需要解剖验证。
　　酒吧有不成文的规矩：闹事者一律拒之门外，但是思源的来这像是脚底生风似的，老是看谁不爽就出口挑衅。其他学院的都像是有奴性的，唯唯诺诺，我看着都不敢苟同。
　　那是一月底，差不多是学生即将步入期末考的阶段，为了消遣或是缓解压力，酒吧里生意红火的不得了。老板看我们忙不过来也“下海”帮忙，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老板这才又招了两个打工的——凌域的学生——进来。
　　这两个人明显认识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热乎的三少来三少去，活像只忠狗一样，不喜欢。不过也亏了这两个人，我开始有点闲暇时间空出来发发短信，学学调酒了。
　　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那是一个星期二。临近十二点下班的时候，那两个学生却没有意思收拾东西，反而腻在我身边假装问东问西，最后提议和我一起回凌域的学生宿舍区。
　　到了年关连学校附近都不安全，我也听说过最近频发一些盗窃抢劫的事。这两天妖孽的短信来的很勤，要我注意安全小心随身物品。瞧他们兢兢战战的样儿，我沉默了会儿才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说了声好。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新的一天也跟着到来。我收拾好包里的东西，和老板打声招呼后就率先出门。
　　那两个男生原先一直在门口张望，见我出去了才小跑步跟少来，陪着笑脸东拉西扯。
　　“小晏哥，下个星期就要期末考了，你复习了没有？”
　　“复习？”我不明就里的看了眼跟在我左边的男生。他不说我都忘了，下周一开始就要考试。不过我需要复习么？妖孽肯定把答案给我准备好了，回去的时候应该提醒他一声。
　　“你是猪头哦，小晏哥是学生会的人，哪里还需要复习？”右边那个意味不明的问了我一句，“小晏哥是不是都在复习答案啊？”
　　我斜睨了他一眼，心里暗想原来学生会这么吃香啊。
　　大冬天的凌晨，尽管穿了厚厚的羽绒衣还是冻的我瑟瑟发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我加快了步伐。身后那两个人亦步亦趋的像是小鸭子一样跟着我，想起刚才挑衅似的口气，这两人该不会是惹了什么人又找我做挡箭牌吧？
　　我心里慢慢戒备起来，夏天的时候就算半夜这里也是人来人往，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大冬天的还有谁有兴致出来瞎溜达？
　　从酒吧穿过三条街之后就是我们凌域的地界，不过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三个人谁也不吭声，像竞走一样的往前赶。
　　“哎哟，这不是王八二人组么？原来王八也能跑那么快啊？”
　　我心里长叹一声，果然……
　　“咦，还多了个打手呢。”
　　原先大路宽敞，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四五个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什么打手？这是我们凌域的小晏哥，佛面都不认得回家□去好了。”在我右边的那个狂妄的开口。
　　原来把我当护草使者了？最讨厌被人利用，于是我假装害怕的说：“看来你们要叙旧，我和大家都不熟就不给你们当灯泡了。”
　　“哎……你们凌域和我们思源都是老交情，就不要分你我了。今天大家共聚一堂，有仇就一起报好了。”出声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家伙，昏暗的灯光下鼻钉闪闪动人。
　　我纳闷的看着这孩子，心想着他的偶像该不是牛魔王吧？
　　还没等我开口，黄毛旁边的那人就拽着他，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然后又对着我说：“我们只找王八二人组，既然你不是就最好离得远点，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啧啧，果然不愧是高等学府出来的，连流氓都会几个成语，怪不得他们校长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心里虽然这么想，面子上还是唯唯诺诺，我立刻点头哈腰着要退场。
　　“哎呀，老七你怕什么？这小子就是晏清啊？我早就想认识了……听说他刚开学以一斗八凶狠的不得了，仗着自己学生会的连过都没有记一个，还让黄鳝那几个家伙退学了？”黄毛不慌不忙的拦住我的路。
　　冤枉！我这是比窦娥还冤！以一斗八？简直是以讹传讹，一派胡言！我只打了两个，剩下的都是大哥摆平的，况且这个时候我根本还没有进学生会，就算进了我也没让他们退学的能耐。
　　“我不认识黄鳝。”我无辜的看着他。
　　“知道我们小晏哥厉害你们还当道？好狗不挡路，坏狗遭天怒，你们懂不懂啊？”
　　“你说什么？”对方估计恼羞成怒了，靠近我右边的那人毫不客气对着刚呛声的可怜孩子就是一脚。
　　那孩子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时候还不忘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嘴巴倒是得理不饶人，“我……我小晏哥在场，你，你们，还敢放肆？！”
　　黄毛一听乐了，大笑着朝我走过来，“小晏哥？不是畏畏缩缩的小乌龟？你们凌域的果然是蛇鼠一家，全部都他妈的废物！这么害怕？这么害怕白天还敢跟我思源的挑衅？！我们思源永远是你们凌域的主，我们叫你们跪，你们就不准爬！我们叫你们学狗叫，你们就不准学猫叫！”
　　说完定定的站在我面前，凑过脑袋看着我，“听说晏清长的风度翩翩，是帅哥一枚……你这也叫帅哥？小白脸还差不多。”转了转脑袋继续说，“你们会长沈若炎长的也不错，听说家里也有钱，该不会是一家出来卖的吧？啧啧，什么样的会长什么样的学生，你也可以出去卖试试。”
　　对方几个人听他这么说，全部哄然大笑，“他们凌域都是出去卖的……”
　　对不起了黄毛，但是这怪得了谁？谁叫你离我最近？！
　　我扔下手里的背包，猛的一个右拳打的那黄毛踉跄几步往后退，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我微笑着说：“哎呀哎呀，你怎么能对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我是真的，凌域三少呢。”
　　趁着他还没有还手余地，我猛的飞旋起右腿扫向他的腰部。黄毛被我的腿扫到，整个人摔倒在地。
　　剩下几个人见我突然动手，迟钝了几秒立马朝我进攻。
　　这些家伙没几个是我的对手，三下五下就能解决。只是那个刚才拉住黄毛的家伙，打起架来也挺狠。刚腹部被他打中一拳，恶心感立马传到大脑，稍后爆炸似的痛让我差点呻吟出来。见他一个侧踢，我一仰身立刻往后退出几步。
　　周围的小弟都站在一边看着我们，我们两个停顿了会儿谁也没有动作。
　　我看到黄毛被我踢翻在地现在还在那躺着，咧开嘴笑道，“喂，黄毛。你刚说谁是乌龟来着？瞧你那样儿似乎更像点吧。”说完，飞快的脱掉身上的羽绒服。
　　大冬天的打架真不是个好习惯，身子厚重的不得了好像很久没有打架不灵活了。
　　“啧啧，还想逞匹夫之勇？怎么，知道打不过哥哥们就脱衣服准备色.诱？”
　　我两手抱胸，看着黄毛慢慢的爬起来，嘴上也不落人后，“色.诱？爷是挑剔的人。你小样儿长的人不人、鬼不鬼，脱光了送爷都不稀罕。”
　　黄毛的脸铁青，看我的眼神像是蛇盯上了青蛙，阴沉着口气怪笑道：“是么？真遗憾老子长的不是你的菜，不过……你最好小心点，老子越看你越觉得对胃！看你细皮嫩肉的，老子会下手轻点，到时候一定把你扒光了吊在你们凌域学院的大门口！”
　　啧啧，多么恶毒且下流的衣冠禽兽啊……我不怒反笑，“啧啧，爷也挺觉得遗憾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把你那黄毛扯了说不定还能对我的胃口。到时候，爷也一定小心的伺候你，一定把你扒光了送给可爱的性.变.态。”
　　黄毛捂着腰走到我对过，“你和他们在旁边看着！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说不定干起来比女人还过瘾。小子，你可小心了，老子改变注意了。你要是犯在我手里，我一定当众扒光你的衣服让人轮.暴你！”
　　“啊啊，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犯在爷手里，爷一定扒光了你的衣服让狗轮.暴你！放心，爷很人性，到时候一定花钱请最好的DV师把这些都录下来送到网上让人观摩观摩。啧啧，人.兽杂.交啊……就算留着半条命，爷也一定送你去公安局告你一个有碍风化！”
　　黄毛被我激怒了，都没听我把话说完就朝我打来。
　　我往后退一大步，重心往左偏移，猛的抬高腿扫向他的颈侧。黄毛速度很快，看不出来刚刚已经遭受过我的两次重击，猫下腰立刻以手肘攻向我的腹部。
　　我立刻收起右腿，一个弹跳之后左腿猛的继续扫他的腰侧。他一个不防又让我扫到之前的伤处，闷哼一声摔倒在此。
　　擒贼先擒王，我一步跨上前，一脚猛的踩上他的胸口。
　　这些不过几秒之隔，胜负立显，周围的人开始闹哄起来。
　　“全他妈给爷闭嘴！”我狠狠踩了黄毛一脚，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来吧，把我按倒、扒光我啊，找人轮.暴我啊……”
　　“你，你小子不要得意，惹了老子，你以后出门小心天灾人祸！”
　　还有种恐吓我？我猛的在脚上加了点力道，“是嘛？可是现在你在我手上，你说要不要把我刚才的提议拿来试试？拍下的DV送你们校长一份吧，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
　　黄毛大概被我踩痛了，恶狠狠的瞪着我却不在开口。
　　“你刚说你们思源是我们的主？那爷告诉你，凌域是你们的神！以后要是让我在看到你欺负我们的学生，爷就当真找一群喂了春.药的狗，当众把你奸了！”我一脚踢到黄毛身上让他翻了一圈，之后又狠毒的看着周围几个人，“全他妈给爷记住，凌域是你们思源的神！今天过后，这块土地，我们凌域说了算！敢私底下找茬，那真得小心天灾人祸！”
　　说完就拍拍裤脚，转身就走。背后还能感受到恶毒的视线，只是谁也没敢拦着我。
　　“小晏哥，小晏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刚刚那两个缩在一边的人立马跑到我身边来，手里拿着我的羽绒服和背包。
　　我一手拿过羽绒服穿起来，掏出兜里的手机一看，都快一点了……
　　“以后不要没事就和他们挑衅起冲突，如果今天不是我在，你们两个就倒霉了。”我淡淡的拉好拉链，又把背包拿到怀里。
　　“是是，不过是他们欺人太甚。小晏哥，你这一战又将成名啦。”
　　我抿着嘴巴，“我要回宿舍，你们别跟着我，今天的事情，不准说出去半分。”
　　欺人太甚？怕是你们知道有我在，才敢老神在在的跑去挑衅吧？知道对方今晚上会来找麻烦，就假装热情和我套近乎，呵，凌域里面果然有些人不识时务。
　　那两个人听懂了我的意思，点头哈腰着立刻从我身边消失。

　　十三章 陷阱

　　刚刚打了一架身体稍微有点热了，只是腹部有些微微抽疼，那小子的一脚力道很猛，估计要乌青了。
　　我玩转着手机，一路磨磨蹭蹭的向寝室走去。今天回去晚了，那三个没人性的估计都睡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吧？或者，见我这么晚还没回去，不会给沈若炎打报告了吧？想到他晚娘般的脸我一阵发抖，立刻加快脚步。
　　铃声响起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看到屏幕上亮起妖孽的名字，我停下歪着脑袋想了两秒之后按了接听。
　　“小清儿，你在哪儿？”
　　沈若炎云淡风轻的嗓音像是迷魂药，大冬天的听见心里暖和。
　　“往寝室赶呢。”
　　“小敏给我短信说你还没回寝室，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嘴角一阵抽搐，大哥怎么和个老太婆一样长舌。不过想起刚刚的一场混乱，我又头疼起来。虽然思源那帮人吃了暗亏不会到处嚷嚷，可是难保我这两个不识时务的同学会给免费给我做大喇叭宣传。
　　他们敢说，下次见到就教他们什么叫闭嘴！恩，我心里打定主意。
　　“于是会长，你大半夜打我电话该不会就为了这事儿吧？”
　　沈若炎沉默了会儿，然后压低声线磁性的说：“想你了。”
　　我顿时鸡皮疙瘩全部冒了出来，一阵寒风吹过冷的我瑟瑟发抖。
　　听我半天没吭声，他立刻凶巴巴的说：“那你呢？”
　　我？我什么……听他这么问，我都能联想到他眉毛一竖，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的委屈表情了。
　　“咳，学长……你打这电话就为这？”
　　“晏清！”
　　“是是，我在我在。”听到他连名带姓的叫我就知道他要对我发脾气了，我立刻放软态度放低姿态。
　　“小没良心的，明天来学生会见我。”
　　“明天我要打工……”
　　“后天！”
　　“后天也不行……”
　　“大后天！！！”
　　我发誓我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了，哎……想他一风度翩翩的豪门佳公子对着手机大吼大叫实在有辱斯文，“好吧，那我们就在星期五晚上23点59分见面吧。”
　　我双休日不排班，见一面没什么问题。
　　电话里没了声音，该不会恼羞成怒了吧？我疑惑的叫了声：“会长？”
　　“你这个妖精！”
　　好一会儿他才一字一字的蹦出来这句话，我委屈的不行，“我打工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来学生会上班，工资按你打工的地方算！”
　　“这怎么成？原先学生会就有人瞧我不爽了，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啊……”我甩着背包和他捣糨糊。
　　“小清儿，违背承诺的你，可是要吞一万根银针的。”良久他说了这句话。
　　——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慢慢穿过花丛，一手抓住栏杆就猛的翻进我们寝室的阳台，轻手轻脚的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原先拿着钥匙的手一抖，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我知道。”我笑的眉眼弯弯，想他在另外一端苦着脸和我说这话，心里一阵甜。
　　似乎听见我钥匙的声响，他停顿了会儿就说：“到寝室了？先去洗洗然后睡觉吧，每天都这么晚。”
　　我一手拉开阳台上的防盗门，一边和他道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刚进寝室，房里的灯就亮了，几个人从床上探出头。
　　“哎哟，终于见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好好的睡觉了。”老三一见我就喘了口大气，说了声安倒头就睡。
　　老大和老四也没说什么，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睡觉。
　　这样的感觉很好，有人等待有人关心……我拿起衣物跑到浴室去冲了个澡，肚子上果然有一圈乌青，轻轻一碰就疼的我龇牙咧嘴。
　　躺在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沈若炎。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从床头爬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看见沈若炎正和寝室那三个打牌。如果我记得没错，还没到星期五呢？
　　“会长，你怎么在这？”我把脑袋伸出床栏朝着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听见我的问题，他慢条斯理的继续出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说到：“小清儿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睡觉呢，外面早就把你的英雄事迹传的沸沸扬扬了，”说到这才扭头看了我一眼，古里古怪的说道：“人兽杂交？啧啧……”
　　那两个混蛋！今天去上班，我不把他们抽筋扒皮我就和他们姓！
　　“哈，哈哈……”干笑一阵，我对着老二说：“老二，现在几点？”
　　“两点多……啊——会长，我就差你手里的这个鬼啊我……”老二鬼哭狼嚎的看着桌上的那牌。
　　两点多……“啊，那你们慢慢打，我要准备出门去了。先吃个饭，然后去上班。”
　　“这两天让小敏和你一起去。”沈若炎老神在在的拨开老二偷看牌的脑袋，对我发号师令。
　　良久没听见我回复才扭头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就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是是……”我也不打算和他争。打架多大的事儿呢？又不是没有打过。如果畏畏缩缩怕别人报复，那还逞什么能装什么英雄啊。虽然，我也没想做英雄。
　　我晏清是硬骨头，做了就做了，根本不怕对方报复！
　　这话不能和他说，否则又要被他念一顿了。
　　所以星期三的那天班，老大陪着我去的。可是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就说妖孽他疑神疑鬼。我好说歹说叫老大不要跟着了，一来去那无聊，二来我也有能力自保。老大推推脸上的眼镜，勉强我同意星期四在跟一天。
　　星期四依然风平浪静。沈若炎连着两天没有发来短信也没打电话，好像忙的不得了。趁此机会我就怂恿老大去背答案，争取在期末“考”个好成绩，拿点奖学金回来花花。老大和我绕乎了半天就是不肯，到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拿出杀手锏说星期五沈若炎会来接我，这才让他施施然回去。
　　可是，我低估了男人报复的意志。
　　星期五晚上十一点，我照例在酒吧的仓库里清点货源。店里的服务员跑来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梧桐。我暗忖着该不会是妖孽又想玩什么把戏了吧？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呢……现在偷偷溜出去应该不会被老板骂吧？
　　我飞快的清点好货，然后在清单上签名，和店里的另外一名服务员说了声之后就偷偷带着背包从后门溜走了。
　　梧桐指的应该是东街角花园的那片梧桐树林吧，可是那里很偏哎，去赏花么？
　　快到梧桐树林的时候，我才发现事有蹊跷。如果约我的人真的是沈若炎，依他的个性，车子肯定在这附近。可是我环顾一周，这里别说车了，鬼影都没有一个。想到这里我就联想起那天他和我说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之类的话，打量了附近一下之后，我慢慢往后退。
　　“这不是号称凌域之神的晏清么？怎么，来了就想走？”
　　听到这让人惊悚的声音我就知道是黄毛那家伙，转手一看，果然。
　　“怎么？上次带了几个人嫌不够，这次带多了？”我讥笑着问。
　　“小子，没人告诉你要尊老么？我们思源在这称霸多年，你算哪根葱？！”
　　我说呢，黄毛那小子怎么又敢找我麻烦，原来是帮手来了。我微微扭头，身后也站了四五个人，不同的是他们个个手里拿了家伙。
　　对方足有十来个人，况且还有带家伙的，我这孤军奋战肯定是被生吞活剥的料。刚出酒吧的时候看了下手机，是十一点一刻左右，从酒吧走到这里大概花了十分钟。那么现在应该是十一点半左右。
　　沈若炎有个好习惯，就是他从来不会迟到。星期二我和他约好了近十二点左右碰头，想来他应该会驱车在酒吧门口等我。现在只好拖延时间，沈若炎等不到我自然就会找大哥，如果我连寝室都不在就说明肯定出事了。按他的手段，要找到我应该不难。
　　“前几天不是气焰嚣张么？怎么，今天变哑巴了？”黄毛是来了救兵，口气嚣张的直让我皱眉。要不是忌惮对方人数众多且有武器，我早把他扁成猪头了。
　　怪不得原先凌域的那两个学生不干了，原来他们也知道惹了这群人就会没玩没了，妈的，亏我上次那么义气，我真是头猪！
　　“人若礼让我三分，我定敬他一丈。”
　　“呵，敬他一丈？听小五说，你说你们凌域是我们思源的神？这块地盘以后由你们说了算？”
　　问话的明显是这里的头，口气狂妄。
　　“谁也不在谁之上，你们小五还口出狂言说我们凌域是仰仗你们鼻息的王八呢。”我立刻反唇相讥。
　　“哈哈，这不就是事实么？”男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凌域都是龟孙子，有本事挑衅，没本事善后，还要跑去找个小白脸充当救兵，可笑至极！你们凌域难道没人了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没教养的老大教导出来的都是一群没教养的衣冠禽兽！这个时候，什么忍耐，什么拖延时间，全部被我扔到脑后跟去了。
　　“龟孙子？那倒要问问你们小五了，貌似他学这个最像了吧？”我挑衅道：“我晏清就是小白脸也打的你们思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底是谁比较可笑？你们小五出门拦我不成，反到被我踢翻在地，乖的像条纯种的沙皮狗。”
　　“妈的，今天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就自己一头撞死！”黄毛被我一激，按捺不住的要朝我冲过来。
　　“小五不要冲动。”男人阴着脸口气不善，“晏清，现在我们人多势众，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出口这么嚣张，小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今天想善终是不可能的了，我放下背包，把羽绒服脱掉甩到一边，“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打过就知龙与凤。”
　　“好好……”男人听我一说，也来了斗志，脱下身上的长风衣露出精壮的身材，“你们都不要动手，我到要讨教讨教你晏清是龙还是虫！”
　　男人的步伐很沉稳，一看就知道是个经常充当打手的角色，我只是奇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思源做败类？
　　等他走到离我差不多近的时候，我重心偏左，力气集中到右脚上，猛的飞起腿扫他的腹侧。
　　这是我的经典招牌动作，黄毛在我手里吃了两腿，大概记忆犹新，看到我出腿立刻对着男人喊：“大哥小心他的腿，这小子腿长的很，最喜欢玩这招。”
　　男人不躲也不闪，却伸手一抓，抓住我的脚踝。我马上借力，身体在空中转了些角度然后左膝撞到他的腹部。男人吃痛，抓住我脚踝的手马上松开。我双脚粘地后马上往后退几步，密切的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一身不吭，铁青着脸看着我，“身手不错么，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就速度极快的冲上来。
　　他出拳的速度和他闪躲的速度一样快，动作灵活且出招狠辣。拳风扫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若是被他打倒估计就要出事了。
　　力量上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体力差，几番斗殴后很容易疲累，如果不在一开始取得制胜的机会，越到后来就越没有胜算，到时候估计真的就变成了躺在砧板上的鱼了。
　　想着想着我速度也跟着快起来，我的力道不够，想要攻击他的身体是不明智的。必须要挑他最脆弱的地方攻击。
　　头、颈、腰腹、□……我脑袋开始和一台装有双核处理器的电脑一样快速运转。要想办法到他背部，这样的话下手更容易。
　　于是，我继续以右脚为轴，压身一跳左脚使劲踹像男人的门面，他速度极快的再次抓住我的小腿。好机会！我一借力，双手撑过他的肩头，双腿一阵踢踹让他来不及防备，翻身到他身后。根本来不及停顿，猛的右腿扫像他腰侧。
　　这次成功了，我腿上的力道大的连他都闷哼出声。
　　周围传来咒骂声和惊呼声。
　　一击成功，我喘着粗气立刻毫不犹豫的继续飞腿而上，目标是他的颈侧！
　　一切来的太突然我没有料到男人会在硬生生挨我一脚之后突然转身，我还来不及防备敞开的身体就被他用手肘在我腹部狠狠的撞了一记。
　　男人的力道大的我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倒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腹部火辣辣的疼起来，内脏像是纠结在一起，痛的我一瞬间眼睛都湿润了，硬生生压下痛苦的呻吟。我弯着身子在地上一时间根本起不来。
　　男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被我用尽力气的一腿扫到，整个人摇摇晃晃了一阵之后突然就单脚跪了下来。两个手狠狠的压住被我踢到的地方，恶狠狠地看着我。
　　“大哥……”周围开始哄乱起来。
　　不行，我必须起来。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拿下这个男人我才有逃脱的机会。我深呼吸几口之后，双臂撑着地面慢慢起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背部就仿佛如遭雷击一般。我猛的再次摔倒在地，疼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到大脑，疼的我咬紧了下唇都忍不下呻吟。微微一侧身就看到黄毛手里拿着粗大的木棍，气喘粗粗的盯着我。那表情，仿佛不我把五马分尸他不解气一样。
　　“小五！谁叫你动手的？！”男人站也站不稳，对着黄毛狂吼。
　　黄毛却看也不看他大哥一眼，语气阴森的盯着我瞧，“大哥，这小子狡猾的很，我这是在帮你。”
　　说完，举起手里的木棒，再次朝我的背部落下——

　　十四章 疼惜

　　“啊……呃……”疼痛让我睁不开眼，再也忍不住的呻吟从嘴里泄露出来。被木棒打击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知觉，但是内脏却隐隐痛了起来。
　　“小五！你疯了！”
　　我隐隐约约听见男人狂暴的怒吼。
　　我微微睁开眼，黄毛就蹲在我旁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还横？我说过的，惹了我就要小心一点天灾人祸。”
　　“咳……你今天……要么打死我，”我粗喘两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续说：“要么改天……被我打死……”
　　“啪——”黄毛甩了我一个耳光，力气大的不像话。我的脸被他扇到一边，耳边竟然出现了耳鸣。
　　黄毛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阴毒的说：“说我是王八，恩？”然后毫无征兆的就踩上我的胸口。
　　这回我连疼的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半眯着眼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他像是有焦躁症一样，狠狠的踩着我的胸口。
　　周围嗡嗡声不断，我想吐，意识有点混乱，睁着的眼再也看不清楚。突然在我胸口的力道没有了，旁边有人聚集起来。
　　“小五！你想杀了他？！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压下来，你若动了他你们家族就算完了！”
　　“对啊对啊……给点教训就好……”
　　胸口的重量不在，给了我喘息的时间，浑身除了痛还是痛。
　　黄毛见我没有还手余地，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全他妈的给我闭嘴！有空在这废话还不快去扶大哥？！”黄毛恶狠狠的推搡着在他身边拽着他的人。他有些情绪失控，红着的眼看起来狂暴血腥，周围几个人被他一吼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我说过，你如果犯在我手上，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不再有人阻拦，黄毛立刻又把矛头对着我，“怎么样，踩人好玩么？”说完，又狠狠的一脚踩上我的胸口。
　　“呜……”决不能发出示弱的声音，这孩子变态了，我越痛苦他越兴奋。
　　“不是很能打么？起来啊？！”黄毛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们凌域都是缩头乌龟！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你的这个样子拍下来放到你们校网上？说话啊！说啊！我叫你说话！”
　　拜托孩子，你叫我说什么？他每说一句就狠狠踩我一脚，说道最后的时候猛的踩下来。
　　“啊……”我疼的满头大汗，隐隐听到胸骨碎裂的声音，喉咙里一阵腥意窜上来，口一张竟然就吐出一口血来。
　　“老天……小五，你快点放开他，不然他就要死了！”
　　“老大，他吐血了……”
　　“小五！你妈的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老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沈若炎还虎视眈眈的等着抓把柄，要是这时候动他的人被他知道，脱身很麻烦的……”
　　我的意识开始渐渐飘散，再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刚才他们提到了沈若炎……
　　混蛋，现在肯定过了十二点了，你还没有来见我……
　　我是被疼醒的，眼皮很重，眨巴了半天才睁开，刺眼的灯光一瞬间让眼泪模糊了视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所见一片白色。
　　这是医院。
　　“痛……”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击打过，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那个疯子黄毛狠狠踩在胸口，后来都吐血了。
　　“小清儿，你醒了？”
　　我微微转了转脑袋，往出声的那里看去，“炎……”他这是怎么了？虽然打理的整洁，但是消瘦的脸和黑眼圈告诉我恐怕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眨眨眼之后就想撑起身体，结果肋间一阵剧痛，疼的我忍不住红了眼眶，细细呻吟，“痛……”
　　“不痛不痛，”他见我疼的揪起眉，立刻坐到床沿轻柔的诱哄，“你别动。”
　　见我什么话都不说，他才缓缓问，“饿不饿？你连着两天没吃饭了，都是打的营养针。”
　　“两天？”
　　“你昨天凌晨两点动的手术，今天才醒。两根肋骨粉碎性骨折，一根错位骨折，看来有一阵子要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渴……”
　　“你别动，我喂你喝点水。”沈若炎转了个身，从旁边的茶几上端来一杯水，“我怕你醒的时候渴，一直给你准备着水。”
　　我胸口受了伤，喝水不方便。他也不避嫌，含了一口水后渡给我，喂了几口之后才停下。
　　“学校……”其实我有很多想问的话。动手术需要家长签名，我妈是不是知道我在外面打架的事了？我这样，下个星期期末考怎么办？我为什么回来医院、谁救的我……
　　只是他就坐在我身边，我能从浓重的消毒水味中闻到属于他身上的淡淡清香。瞧他心疼的模样，忍不住心里一阵委屈。
　　“饿不饿？”
　　我摇摇头，呆呆的看着他，“都是你……”如果你能早点来，我也不用丢脸的被别人揍成猪头！
　　他缓缓俯下.身，用唇摩挲着我的鬓角，“对，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去接你，这样你也不用受伤。不过你放心，伤你的人我一个一个，都会好好的和他们算账，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委屈。”
　　本来，胸口、背部、腹部，全身的疼都能忍受的，但是听到他怜惜的嗓音我就忍不住了。不用打点滴的右手紧紧拽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肩窝，轻声哭起来。
　　这次沈若炎没有嘲笑我，只是不停地亲吻我的发顶，“很痛么？我让护士给你吃止痛剂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可怜兮兮的抓住他的衣领不放，“你别走……”
　　“我不走……”
　　他身上的香味让我觉得很安心，进了大学之后大事小事都有他照应，我突然又一次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晏清，你的靠山是我。
　　“我不走，在这陪你。不过我先打个电话给小敏，他们在这陪了你两天，明天星期一要考试，下午的时候我让他们会学校复习去了。现在你醒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听到他的保证我才松手让他打电话。
　　他还是坐在床沿，一手握着我的右手，一手拿着电话，“小敏，小清儿醒了。你们过来的时候去九粥源买点粥回来，他两天没吃东西了。”
　　大哥会不会感激涕零呢？我呆呆的看着沈若炎，心想着大哥说他从来不给人电话的……
　　“傻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发现我比笑笑还好看？”沈若炎打完电话，瞧我不眨不眨的看着他就开口取笑。
　　“我不想喝粥，不饿……”
　　“不饿也吃点，很清淡的，喝两口就好，一直不吃打营养针对你身体不好。”
　　沈若炎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我晏清虽然念了十来年的书，国文也不赖，但是实在找不出更多的形容词可以形容他的风采。
　　以前我只知道帅气，到了现在还知道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眉清目秀、英俊挺拔……要形容沈若炎是个挺困难的事儿，因为需要很多的成语，所以我一向以“妖孽”简称。
　　他疲累的眼睛止不住的温柔，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以为我死定了……”晕倒的前一秒，我想到的人是他。
　　“没事了，我在这里，谁都伤不了你。”
　　我瘪了瘪嘴，“都是你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害怕了。”沈若炎的声音带了苦笑，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眉毛一竖，“小清儿……”
　　见他要秋后算账，我立刻脖子一缩转个话题，“很痛……”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软下声音，“很痛么？”
　　我连连点头，扯到胸口一阵剧痛又传来，“呃……”死黄毛，妈的下次犯在我手里，我一定要鞭打三百然后扒光他的衣服挂到他们思源校门口！
　　“叫你别动……”沈若炎的指尖擦掉了我眼角的泪。
　　“我……”就当我还想扮可怜博他同情的时候，病房的门猛的让人给打开。
　　“小三儿……”
　　听到这叫唤我就知道是寝室那帮人来了，沈若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门被打开立刻假正经的站起来。
　　老二率先冲到我床前，“小三儿，你怎么样啊？哪里疼？”
　　“哪里都疼……”我嘟囔着嘴。
　　老二本来伸手还想摸摸，听见我这一说立刻把手缩回去，“那咋办？咋办？”转了转了脑袋看向大哥，“大哥，咋办？”
　　老二后面跟着的是大哥，见他沈若炎先是叫了声若炎哥，然后才向我走来。
　　“咦，老四呢？”小王八羔子，他三哥都半死半活躺在医院了，居然还不来探望探望，枉费我那么疼他？
　　“先前系主任来电话让他去一下办公室，听说他参加的那个A市大学生课外法语朗诵成绩不错，要推荐他去省里参加比赛。”
　　我眼睛一亮，那小子看不出来啊。
　　“小三儿，你说！他妈的谁打的你？！”
　　我扭头看了一眼老二，那家伙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见了，此刻竟然阴森的吓人，“思源的人，顶着黄色的头发，别人叫他小五……”
　　“小五？”大哥疑惑的问我：“他身手虽然不差，但是和你一比还差了一截，你怎么反倒让他打伤了？”
　　“我先和他大哥动的手，他是条汉子，一对一和我单挑。只是那黄毛卑鄙无耻，趁我不备用木棒在我背后偷袭。”
　　“把你打成这样，是条狗屁汉子！”老三咬牙切齿的说。
　　“背后？你的伤在胸前肋骨上，肋骨骨折怎么和背后搭上尬？”
　　大哥这么问，我一愣撅着嘴巴说：“星期二的下班的时候，那黄毛带人拦截了凌域的两个学生。刚好我又在，和他们动了手我还把他踩在脚下。”
　　我这话说完，顿时房间里一阵沉默。
　　“你是说……你胸口的伤，是那个小五用脚踩出来的？”沈若炎的声音不温不火听不出情绪。
　　他站在大哥边上，我往他那看了一眼，“恩。”
　　“狗娘养的！”大哥一听火立刻窜上来，对着老二就喊：“老二和我走，今天不把那群乌龟王八蛋打的爹娘不认，老子他妈的就改姓乌龟！”
　　“好！”老二立刻从我边上站起来，“小三儿你好好休息，哥哥给你报仇去。”
　　我一时间都蒙了，这都怎么了？大冬天的火气这么旺啊？那黄毛我自己会收拾的。
　　“小敏，站住。”没等大哥他们走出门，沈若炎就出声阻止。
　　“若炎哥！”大哥看到他阻止，停下来反驳，“你看到老三身上的伤没有？若是他技不如人我认了！但是对方实在卑鄙无耻，明着不敢来暗的！竟然趁着我们谁都不在，一群人围殴老三！”
　　大哥的声音沉痛无比，连沈若炎都沉默不出声。
　　“他们小五被老三打了一顿伤着哪里了？人家大哥还挑好时间找人报仇！我们老三今天被打的躺在医院里，我就不能去给他报仇？！老三说他们大哥没有为难他，我白敏也敬他是条汉子，绝对不会为难他。但是那个黄毛杂种，老子不把他抽筋扒皮老子不解气！”
　　说完这些，大哥喘着粗气看我，“老三，大哥没用，竟然让你被人暗算成这样。不过你不要怕，你受的每分苦，大哥都会一分一分给你算回来，绝对不会让你委屈！你这一声大哥也不能白叫！我白敏再没用，也绝对不怕事。他们欺到我头上来，就算明天是我躺在这医院，我吭也不会吭一声！”
　　我被他的一番话说的感动异常，“大哥……”
　　“都给我闭嘴！”
　　沈若炎的一声怒吼，连我都吓了一大跳。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铁青着脸色，那表情非常的阴沉，看上去非常恐怖。
　　“小敏，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叫你做事不要冲动要顾全大局！今天小清儿躺在医院就是你们平日里嚣张跋扈种下的恶果！”
　　“若炎哥！我白敏做事一向有分寸，自认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他们思源欺到凌域学生头上，只要我没看见，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他们竟然欺负到老三头上来。那个王八羔子，竟然硬生生的踩断了老三的肋骨！若炎哥，你素来心疼他，这件事怎么说我们都咽不下这口气！”
　　“枪打出头鸟这事你还不懂？！还要和我呛声？！”沈若炎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打算怎么办？出门就去找那群人的麻烦？然后心里盘算好时间等他们报复？你们在明、他们在暗，你们四个人难道就要一辈子和连体婴在一起么？就算你们在一起，对方叫来几百个人，你们就有能力保全自己？是不是非要害死小清儿你才肯善罢甘休？！”
　　沈若炎说的大哥一句话都回不上来，最后一句说完，大哥甚至人都晃了一晃。
　　“会长……”我呐呐的开口，这事算不得大哥的错。要不是我自己充英雄，也不会今天躺在医院变狗熊。
　　“你也给我闭嘴！”本来情绪稍有停歇的沈若炎，一听到我开口立刻就对着我发起火来。
　　“星期二的时候我明明打过电话给你，你还给我捣糨糊说没有。要不是事情传遍了凌域，我还被蒙在鼓里！我警告过你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让小敏和你一起去上班，你是不是把我的话都当做耳边风？！”
　　我看着情绪失控的沈若炎，心突然闷闷的作疼起来。
　　对不起，你一定很担心我是不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一辈子。

　　十五章 约定

　　“小敏，你和允伦先回去，你们明天要考试。”没人和他呛声，沈若炎的情绪开始稳下来。
　　大哥看了眼他，倔强的站着不肯离开。
　　“小清儿的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找他们是迟早的事情，同时也是我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好好的在学校考试，哪里都不要去，再也别给思源的找到借口暗地里给你们穿小鞋。”
　　“若炎哥……”大哥开口还想说点什么。
　　“放心，我也会一分一分的找他们讨回来。记住，你们如果私底下瞒着我在去找他们报仇，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沈若炎的口气很硬，不容任何人置疑。
　　“我知道了……”大哥略微沉默了会儿点头同意，“对不起若炎哥，给你添麻烦了。”
　　“小清儿的事就是我的事，好久没给他们思源一点教训了，连我的人都敢动了。”沈若炎口气轻轻，听起来非常的惊悚。
　　大哥和我打了声招呼后带着老二离开。
　　“对不起……”等人全走开了我才开口道歉。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但是你做事一向没有分寸，头脑一热就要跑过去当出头鸟，”见我口气一软，沈若炎也不再恶声恶气，再次坐到我床沿握着我的右手，“小敏他们带来了粥，不饿也喝几口？”
　　“恩……”刚见识他发威，这会儿我胆子再大也不敢随意的拂了他的意。
　　沈若炎端着粥小心的喂我喝了几口，我发现他的手指非常修长，看着气氛有点僵便开口：“炎，你会不会点啥乐器？比如说钢琴啊小提琴啊……”
　　“懂点钢琴……”他细心的替我擦了擦嘴角后继续说：“别说些有的没有的，赶紧养伤，你在这么蹦跳我就让人给你上个夹板。”
　　一想到变成夹心饼的情况，我立刻噤若寒蝉。
　　接下来的日子用个流行的说法就是“痛并快乐着”，沈若炎几乎把学生会的事儿都拿来医院，每日陪在我身边。我住的是个单人病房，他让人在病房的另一边弄了一张钢丝床，晚上的时候就睡那里。
　　沈若炎是个有钱公子哥，大概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罪。头天起来就觉得腰酸背疼，只是在我面前一声不吭。
　　生病以来我事事都依赖他，撒泼的时候他也不生气，拉着我的手轻声哄我。起初还能哄住，越到后来我脾气越大，有时候非要他大声呵责我才肯委屈就范。
　　但是伤在胸口，又是骨折又是错位，每天都要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我虽然不是个多动儿，但是连躺着几天实在让人受不了。沈若炎总安慰着说等能下床就让我回去休养，只是每次我提到这事他就借口说如果骨头没养好以后就会弯腰驼背，总是边恐吓边哄骗的让我云里雾里。
　　我这出了事，恐怕要十天半月不能回家。醒后的第二天沈若炎就让我打了电话回家，我撒谎说要在寒假打工，而且学校会提供住宿，妈见我生活有着落就没有在反对。倒是和我说，我那小侄子笑笑想我想的紧，有空就回家看看他。我连连点头应是，听着母亲说着琐碎事，足足过了一刻多钟才挂了电话。
　　大年三十的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前几天和他说过我要回家过年，最后一次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康复的不错，只要平时注意胸口不要再受伤就好。得了医生的特赦令，沈若炎也没有出口反对。
　　他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车里放着他爱听的歌剧《剧院魅影》。
　　“你今晚回哪里？”我怀里抱着趴趴熊——送个笑笑的新年礼物。
　　“紫桑苑。”
　　“……”我瞥了他一眼后，有意无意的拍着玩具熊的脑袋，“不和妈妈过？”
　　“我妈在开罗。”
　　那……不就是说，他今天一个人过年？“哦。”
　　“我们每年的年初五会碰头，”沈若炎斜睨了我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啥表情？”我无辜的看他。
　　“不，没什么。”说完这话，他就不在开口。
　　我一直觉得年三十很重要，一家人无论之前在哪在做什么，在这一天总是齐聚一堂。这样，才叫家人，才叫过年。
　　到家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厨房里飘来了我最爱的卤鸭的香味，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小不点笑笑正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喜洋洋和灰太狼》，见到我进门，飞快的扑上来，结果小身子挂在我的腿上，嘴巴里嘟囔着“舅舅抱”。
　　“妈，我回来了。”朝着厨房喊了一声，才弯腰小心的把小不点抱起来。
　　“哎，你先坐会儿，妈给你煮卤鸭呢。”
　　一段时间不见，笑笑重了不少，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色棉衣，一张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讨喜。我往他脸上猛亲了几口，“笑笑，想不想舅舅？”
　　笑笑在我脸上啵了一口，香了我满脸口水，弄得我哭笑不得。他奶声奶气的说了声想，这可把我乐坏了。
　　“小没良心的，有没有想叔叔？”
　　沈若炎把那个趴趴熊放在笑笑面前得瑟，害的小家伙在我怀里扭来扭去不消停。胸口传来的闷痛感不得不让我把他放下来。
　　沈若炎把熊塞到笑笑怀里，小家伙高兴的大声叫了几声叔叔，然后也亲了他几口，看的我嫉妒不已。
　　“外婆……”拿到礼物后，笑笑拖着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熊，蹒跚着跑去厨房献宝。
　　我和沈若炎先下楼，把车上其他的一些礼品拿出来。
　　“东西不多，你一个人可以拿上去，那我先回去了。”他把后备箱关上后就决定回去。
　　“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两天后回医院，我陪你把出院手续先办了。”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揉，温柔的补充了一句：“无聊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
　　我呐呐的嗯了一声，看着他坐入驾驶座，驱车离开。
　　他要回紫桑苑么？今天一个人过年还是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呢？今天是大年三十，会有人和他一起么……他会孤单么？要不要让他留下来……？
　　靠！晏清是你猪哦！今天是一家团圆的大年三十！先不说什么日子好了，若是让他留下说不定还唐突了他。大哥说过，他是真正的豪门太子，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虽然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但是……
　　若是他不愿意，我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若是他同意了，家里这么简陋，哪能容的下他这尊大佛？家里没有开网，有电脑也是老式的台式，没有影音设备，没有高档红酒，没有丝绸大床，没有镶金磨砂门，没有成套的皇室餐具，没有……没有一切他喜爱的东西……
　　这一刻，我无力的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竟然遥远的放佛相隔了几万个光年。
　　“小清，干嘛呢？”
　　我一愣，转身一看是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了背后，“哦，没什么，我同学送我回来的。”
　　“我知道，他人呢？”
　　“走了啊。对了，妈，这些都是他送给你和笑笑的。”我把怀里的一些东西分担给了妈，然后哄着她回屋。
　　“你这个孩子，人家送你回来，你就让他这么回去啊？都中午该吃饭了，你也不知道留人家下来吃饭。”
　　妈妈还在唠叨着说这说那，她说的其实我知道，但是……
　　“是当初送你和笑笑回来的那个孩子么？”
　　“啊，是他。”
　　“小清啊，你这同学对你不错。你这个孩子脾气倔，脸皮薄，见不得人家对你好……”
　　进到屋里，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妈的房间，看着笑笑不亦乐乎的和那只趴趴熊打闹。
　　“妈……我那同学，他家人都不在A市，今年大概要一个人过年。我能不能……能不能请他来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年？”
　　母亲听我这么一说，竟然立刻把我推出厨房，“那你还磨蹭什么呀？人家都走了有些时候了，你还不赶紧去叫他回来啊？”
　　我……他四个轮子，我两条腿，就算你要我叫他回来也不用推我出家门啊……我又不是飞毛腿，怎么可能追的上啊。
　　我愣愣的站在楼下，轻叹了口……晏清啊晏清，你真的是挖坑埋自己。
　　慢吞吞的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一阵嘟嘟声之后，他接起了电话。
　　“小清儿，怎么了？这么快就无聊的给我打电话啊？”
　　这个人！隔着电话也能听见他似笑非笑的调笑声。
　　“你现在在哪？”如果你已经上了高速，就算你没那个福气！哼！
　　“想见我么？”
　　“给你三分钟，敢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三分钟？你先说你想不想我？”
　　“你……”我气结！啥时候还要和我耍嘴皮子，一天不占嘴角便宜不罢休是不是？
　　“好好，我知道你面皮薄，不闹你。呐，不需要三分钟，我三十秒就出现在你面前。”
　　三十秒？！我冷笑一声，“好，挂断电话的那一秒我就计时，超过一秒……”
　　“不会超的，若我赶到了，记得给个奖励。”也没等我开口他就挂断了电话。
　　中午的日头温暖而舒服，我微微眯起眼睛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管他愿不愿意呢，如果他今天敢拒绝我，我就……我就……就……那辆宝蓝色的丰田好眼熟啊……是不是沈若炎的那辆车啊？说来也奇怪，他们家有很多车。紫桑别墅的车库居然是改造过的，停了一辆宝马，一辆雪佛兰，一辆别克，他说公共停车场还有两辆。
　　他们家有钱我知道，但是买这么多车做什么？沈若炎的回答很让人无语，他说：A市太小，百万名车虽然彰显身份但是太粘坏人眼球，倒不如用一百万分别买七辆车，七种颜色搭配一周七天！听完他的解释，我没差一口气提不上来，吐血身亡！
　　车在我面前停下，沈若炎逆着光从车上下来。悠然自得的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伸到我面前，“三十秒没到吧？”
　　没到？我仔细一看时间……其实我没怎么注意时间，但是明显的没超过刚说的三分钟。可是，他明明已经开车离开有十来分钟了，怎么……
　　我狐疑的看着他，“我妈请你在我家过年，不过你……”
　　“啊，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么？”沈若炎哥两好的搂着我的肩往回走，“因为我根本没走远啊，就在你们这栋楼的转弯口等着。我知道你面皮薄，但是又善良，知道我今天一个人过年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我假装若无其事的离开，其实早就在心里算好时间了，不出半个小时你就会打电话叫我回来，所以我干脆在你们家楼下等着。怎么样，我体贴么？”
　　“你这个死妖孽！”我恼羞成怒的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他哀哀装模作样叫了两声，在楼道突然勾住我，“你干嘛？”
　　“我刚说，若是我赶到了你该给我个奖励。”
　　沈若炎面带笑容的将脸凑近我，这个疯子……“这里大庭广众，走开！”我一把拽下他的手，大踏步上楼。
　　“不肯就不肯，干嘛发火……明明之前说好的……”
　　耳朵里听见他跟在身后嘀咕，我狠狠的踩了两下发泄。死妖孽，得了便宜还卖乖！
　　午饭吃的很尽兴，自从上了大学，很少有机会吃到妈亲自做的饭了。沈若炎也乖巧的坐在我身边吃饭，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还有说有笑的逗弄笑笑。
　　吃过饭后，妈去收拾碗筷，我和他带着笑笑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瞅着那一大一小倒在一起笑灰太狼，心里就一阵火。那么喜欢电视机，以后就和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很久不见我说话，沈若炎往我这看了一眼之后，怂恿小家伙往我怀里蹭。见我还是面无表情，不肯搭理的模样，那死妖孽竟然就公然呵我痒！
　　我不太怕痛但是很怕痒，被他们一大一小折腾的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连连讨饶。他见我求饶后连眼泪都出来了，才对着“帮凶”说先放过我。我还得铁青着脸和他们说谢谢！到后来，笑笑乖坐在我怀里，我就靠在沈若炎身上，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个下午的电视。
　　晚上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我和沈若炎洗洗之后就睡一间房，小家伙玩的不尽兴还想挤进来，被我妈带了出去。
　　“呐，一人一条被子。”他大少爷正坐在电脑前翻纸牌，瞧他那闲情雅致估计是不会动手帮忙了，我识相的自己整理床铺。
　　“我不介意盖一条被子。”他玩味的转身靠在椅背上。
　　“你在多嘴就给我睡地上。”我瞧他不安好意的样子就心虚，也不知道虚什么。
　　还不到半夜窗外就有烟火的声音，小区里虽然禁止燃放烟火，但是这样的团圆佳节谁也顾不上这些。四处传来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烛火的燃放声。
　　我走到窗前往外看去，夜幕被烟火侵占。五彩缤纷的烟火在空中迸发出或长或短、或明或暗的光线，然后隐隐消逝。我小的时候很羡慕，但是家里穷，只好抬着头看别人燃放的烟火。
　　“在想什么？”沈若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伸手环住我的腰。
　　“烟火……”我看着烟火呐呐的说着。
　　“羡慕么？家里没有？”见我很久没有开口，他把脑袋搁在我肩上，“以后的每年，我都会陪你过年，然后我们放烟火放一整个晚上好不好？”
　　我咬紧唇不开口，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总是无条件的包容我的任性和软弱。这样的幸福，来的太突然。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不会和这夜幕中的烟火一般，灿烂但急促。

　　十六章 迷恋

　　凌晨的时候我和沈若炎互道祝福，然后又冒冒失失的跑去我妈的房间说新年快乐，我和他各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惹的我们眉开眼笑。
　　妈被我们几个吵醒，干脆就起床去煮汤圆，吃了就团团圆圆。
　　那个时候，幸福就好像是有形的东西，被我紧紧拽在手里。我一直以为只要不放手，幸福就不会跑。可是，当物是人非之后松开手才发现，原来我的手掌除了空气什么都握不住。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和沈若炎过年，也是最后一次……
　　在家呆了两天之后，和妈说学生会有事就出发去医院。到了医院之后才发现，寝室的另外三个已经在那等着了。互道祝福之后才在他们的陪伴下出院，之后又到寝室收拾了点东西就坐上沈若炎的车，准备去紫桑苑。
　　他这几天越发的清瘦，一双桃花眼看到我的时候总是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我突然想起来他在给我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大哥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后给我说的话。
　　……
　　“老三，你和若炎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瞧大哥神经兮兮的模样我就发笑，“我和他能发生什么事啊？”
　　“思源的校长辞职了。”
　　辞职了？思源校长？我呆呆的看着大哥严肃的脸，喃喃道：“然后呢？”
　　“思源和凌域有过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当初还有学生群殴出现死伤，他们校长神通广大都能压下来，你说为什么偏偏在你受伤的这节骨眼儿上，突然辞职了？”
　　我脑子里闪现的是沈若炎的脸，可是既然思源校长这么有能耐，他应该奈何不了他才对啊。
　　“大哥，我可是正正经经的在医院躺着哪里都没去，这事会长可以作证。况且我还没有能力扳倒他们校长吧？”
　　“废话！你那点能耐我会不知道？”见我木头样，大哥一脸恨铁不成钢，转而说起别的事来，“那个打伤你的黄毛一个星期前被人在小巷子里暗算，谁做的都不知道。听说伤的很严重，肋骨断了□了肺叶，送到医院的时候奄奄一息差点就没命。不过就算他有命活着恐怕也不好过日子了，会长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收集了证据要以故意伤害罪告他到法庭。”
　　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我差点忍不住呕血！我这半个月在医院，两耳不闻天下事，居然已经OUT到这种地步了？
　　“那黄毛被谁做的大哥也没底？”
　　“我有底没底，你还不最清楚？”大哥斜睨着我，那表情似笑非笑。
　　我发现最近我们寝室的人和沈若炎走的太近了，说话举动似乎都带了点他的味道，全部变成了小狐狸，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立刻高举双手表示无辜，“大哥，我在医院专心养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想过。”
　　“你……我话就到此，你自己看着办，注意身体。”大哥原先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沈若炎朝我们走来，立刻转换了话题。
　　大哥这是在影射黄毛小五和思源校长的事是沈若炎做的？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沈若炎，这明显是个翩翩佳公子，怎么会和那些事儿扯上关系呢？
　　“偷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好看？”沈若炎就好像装了雷达一样，只要每次我往他那瞥一眼，他立刻就能知道。
　　“你每次都问我好看不好看，你是女生啊？这么爱脸面……”
　　“那当然，小清儿很不好伺候，先要把你的魂勾住你才会乖乖的听我说话啊。”
　　我轻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我怎么就忘记了他是毒舌，想在他那里口头上占占便宜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们先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回去，很久没有回家里，冰箱里没什么蔬菜可以煮。”见我板起脸，沈若炎只是笑笑转开话题。
　　到了超市，我只负责说要买什么，他就推着推车去拿，扯上堆满了蔬菜和零食。结完帐后继续开车回去。
　　到了紫桑苑的小别墅后，我就躺倒在沙发上大喊累，沈若炎乖乖的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房。
　　“小清儿，”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若炎一脸不怀好意，“晓飞和你关系不错么，恩？”
　　汪晓飞？学生会公关部的部长，咋了？
　　“一般般吧，怎么了？”
　　“你自己看。”他把几本书塞到我手里然后继续去搬东西。
　　什么呀？我好奇的翻开手里的书。
　　“我操！汪晓飞她疯了吧？！”这什么书啊？我立刻合上书本看书名，什么《龙阳三十六式》？这都什么？
　　沈若炎手里抱了一大堆的补品和零食出现在门口，“上次学生会的来医院看你，拿了不少好东西当礼品，我这的补品可以开药店了。”
　　我见他出现，立刻把书甩到一边，“炎，汪晓飞她疯了！她，她她……”我颤抖着手指着那堆黄色书籍。
　　“啊，这个啊，她拿来那天我就看过了，怎么了？”他不甚在意的挑挑眉。
　　“你也疯了啊？”这种书他也要看？
　　“没有啊，”沈若炎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把怀里的东西先放在门口的案几上，然后走到我边上蹲下瞅着我，一脸桃花的说：“小清儿，大后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我疑惑的看着他。对哦……我出事的时候是一月底，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差不多是情人节那块了哦。
　　“然后呢？”
　　沈若炎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若有所思的说：“那天是个好日子，嗯……当然，那些书也是好书……”
　　我顿时大窘，他脑袋里难道塞满了那些黄色废料？！“沈若炎！你这是赤.裸裸的性邀请！”
　　听到我这么一说，他立刻大笑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理解的。”说完就站起来去收拾那些礼品包裹。
　　在沈若炎家里没有什么不好，我每天像是皇帝一样让他供着。他每天在书房看那些晦涩的外国文学，我就缩在沙发里看小说。日子过的很平淡，但是很温馨。
　　初五的时候，他母亲从开罗回来，他开车去市区的机场接机，和我说会晚点回来。他不在家，房子就显得空空荡荡，午饭就随意的从冰箱翻出来两鸡蛋做了个蛋炒饭。
　　人比人气死人，和沈若炎在一起时间越长越能了解这句话的真谛。
　　我有一勺没一勺的吃着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眼睛却时不时的往旁边的落地钟瞟。使劲儿的戳了戳饭，总觉得这样像是等丈夫下班的小媳妇，这想法惊悚的我抖了三抖。
　　随手把饭碗放到了茶几上，整个人缩进了沙发，愣愣的看着手上带着的紫水晶手链。我不是小姑娘，这种首饰也没什么爱，只是沈若炎说水晶对人的身体有益处，特地跑出去买的，还让人专门消磁。回到紫桑苑的那天晚上，不容置疑的带进了我的左手腕，还威胁若是我敢取下来，就呵我痒。
　　想着想着就慢慢睡了过去，转醒的时候天都黑了。电视还在不知所谓的放着广告，吹嘘哪种美容膏体。
　　房间里黑乎乎的，我慢吞吞的起来去开灯，看了眼钟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翻开手机看了下，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我拖着拖鞋跑去厨房继续炒蛋炒饭，就这时候门开了。沈若炎一身黑色长披风，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他就呆呆的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我纳闷的朝他走去，“炎，你怎么了？”
　　他微微抬起眼，看见是我后猛的把我拥在怀里。他的身子很冷，像是在外面站了几个小时一样，身子还细细发着抖。我立刻把门关上后把他半拖半抱的塞入客厅的沙发里，匆匆跑去卫生间拿来干净的毛巾，到了热水给他洗了把脸。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母亲呢？”
　　他沉默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她买了晚上的票，今晚要回开罗，明天有会议要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不堪，忍不住就紧紧拥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再问。只是他身上这么冷，若是这样下去说不好明天就感冒了。
　　“炎，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去洗洗。”
　　他看了我一眼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趁着他去洗澡的空当，我跑进厨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红糖，直接让他喝姜水也太……只好跑到冰箱里拿出牛奶，温了杯牛奶拿上楼。
　　到楼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出来。我要感谢别墅装了中央空调，不需要我现在把房间温度提起来。
　　我把牛奶放在床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里等他出来。今天的沈若炎太不寻常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是什么事呢？连他都失魂落魄的回来。我无意识的转着手腕上的紫水晶，每次都是他为我安排，发生任何事都是他在我的身边。今天这样的他，一瞬间让我有些转不过弯来。
　　“咯啦——”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沈若炎出现在门的一边，洗了个澡之后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
　　“小清儿，吃过饭没？”
　　我缩在沙发里摇了摇脑袋，“你呢？”
　　“啊，我也还没吃。来，看我给你整桌好菜。”沈若炎撸起睡衣的袖子，大步流星的出了房下楼去做菜。
　　我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沈若炎动作很快，半个小时里就陆续弄出来几个菜。青椒炒蛋和糖醋排骨是我最爱吃的菜，他把菜放到我面前后就去盛饭。
　　其实我有满肚子的话想问他，但是见他忙忙碌碌像个没事人一样就把疑问吞了下去。吃过饭后，他推着我去洗澡，自己留下来收拾。
　　我洗好澡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已经侧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靠着抱枕看书，见我出来就放下手里的书，拍拍身边的床铺要我坐过去。我和他住在紫桑苑的这几天，这一幕几乎天天上演，我洗好澡后他给我吹干头发。
　　花了点时间把头发吹干，沈若炎把吹风机往茶几上一放，从背后双手环住我的腰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今天见过你妈了？”
　　“恩，吃完午饭去祭拜我爸了。”
　　“你爸……？”我从来没有听过他家里的事情，这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爸爸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啊，”他淡淡的应了声，“八岁那年的大年初五，我们坐车去外婆家接我妈，结果发生车祸。我爸把我按在怀里，和司机一起当场死亡，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转了个身把他反抱在怀里，“对不起，我不该问你。”
　　他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突然紧紧揪住我的手臂，“小清儿，小清儿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不会不会……”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若是我反悔，我可要吞一万根银针呢。我又不傻！”
　　沈若炎一声声的叫着我的名，唇热切的贴上我的唇，双手一推猛的把我压在床上。
　　“喂！”我扭头一开口，他的舌立刻飞快的窜入我的口腔。
　　我的胸口鼓噪着，羞耻和兴奋沸腾着像是要从血管里爆裂出来，原先挣扎着推开他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的抓着他背部的衣服。
　　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这一切都乱了套。但是他的舌放肆的在我口腔里吸允、舔舐，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慢慢的闷痛感越来越清晰。
　　“小清儿……”沈若炎的声音迷乱而低沉，“把你给我把你给我……”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腰带就飞快被他扯下，“沈若炎，你疯了？你……”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看不清楚里面暗藏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从他颤抖的声音和身体能体会，他一定很痛苦。
　　就这样放肆吧，乱套也好，违背伦理也好……这些等我们都清醒后在让他去头疼吧……
　　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唇凑过去亲吻他，“这是那天，你三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的奖赏。”
　　沈若炎毫不犹豫的回应我，激烈的拥抱我，我们就像是野兽一般在床上撕扯，就像没有明天一样抵死缠绵。
　　“炎，我爱你……”
　　这种事一定要和心爱的人做才有勇气面对被撕裂和贯穿的痛苦，我不介意为了他更痛苦，因为我相信，若是能减少一分他正在遭受的痛苦和绝望，我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我真的愿意。
　　那天是我第一次亲口承认爱他，这个我遮遮藏藏了许久的秘密和真相。
　　沈若炎，我爱你。从第一天遇见你开始，我就不可救药的迷恋上了你，你就是罂粟就是我的精神鸦片，对于你，我没有拒绝的能力。
　　对……沧海桑田之后，我还是只爱你，哪怕绝望中，我恨的也只是我自己，从来都不是你。

　　十七章 转折

　　人家都说做.爱做.爱，难道爱是被做出来的？我觉得沈若炎一定是疯了，那天根本没有任何防范措施，那个疯子就拉着我硬是做了三次！我印象里，有三次！足足到了天亮的时候，他还纠缠着我。
　　为此我整整发烧躺在床上三天下不了床，原先看小说，里面写主人公上过床之后就多久多久没有下床，觉得做作又矫情。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说了！
　　我本来想等我好了以后就狠狠扁他一顿，但是看他无辜的样子我又舍不得真动手。
　　那次之后，我真的像是被皇帝一样供着。他小心翼翼的疼我宠我，什么事情都亲自来，让我又羞愧又幸福。
　　于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样被虚度了，为此我还是大大的发了一顿火！最后我都求饶了，那个色.欲熏心的死妖孽还是不放手。我咬牙切齿问他的时候，他居然厚脸皮的说：哎呀，那个不就是和AV□说“不要不要”是同一个意思嘛，这是情趣，我懂的。
　　我立刻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总觉得沈若炎在某些细微的我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他总是无时不刻的要我承诺一辈子不离开，自从发生了关系，只要见我没有严词拒绝总想着拖我上床，哪怕分隔一小时也要追问我那一小时里坐了些什么……总而言之就是紧迫盯人！
　　他喜欢我说爱他，喜欢我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喜欢我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我想，除了我估计还真的不会有人愿意消瘦这样的美人恩。沈若炎是个美人，也是我喜爱的美人。我愿意让他霸占，所以我不介意透明。
　　我愿意在他面前，透明没有杂质。
　　日子就在我们这样如胶似漆的腻歪中慢慢度过，然后就到了二月二十三号，开学的日子。
　　沈若炎已经是大三第二学期，一开学的时候就自动请辞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原先策划部的第二把手副部长金斐顺利出位，变成了新一届学生会长，而我晏清则被挂上了学生会副会长的名号。
　　这个名号被挂出来的时候，震煞一群人。我好奇的追问了柯闵之后才知道，这个副部长自从沈若炎做了会长以来，就一直被废除着。当然他现在走了，所以副部长又出现了……
　　鬼知道若是我晏清没有出现，这个副部长还会不会存在。对于沈若炎玩弄学生会、操控董事会的事儿我也总算心里有了底。
　　回到学校之后我先去原先打工的酒吧找老板，虽然沈若炎说帮我打过招呼，我总要亲自去解释。老板看见我很客气，说愿意录用我，工作是“名誉顾问”，不用上班，工资照算。想来也知道是沈若炎“招呼”过头了……
　　我胸口的伤时有发作，既然对方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老板难做。开学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酒吧工作，只是闲暇时候跑去找章善玩花式调酒。
　　开学过后第一大事就是我晏清的生日。
　　说来也奇怪，最近沈若炎像是更年期的女人一样，反复无常。一会儿说有事要谈要出门几天，然后音讯全无，一会儿又说想我了，然后天天和我腻在一起。这样一来一往，弄的我手忙脚乱。
　　后来，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离开的越久，我越是怕……总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可是他对我依然那么温柔和细心。
　　晚上一个人住在紫桑苑非常的寂寞，一个人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人煮蛋炒饭吃，一个人睡觉，做了噩梦不会有他在身边哄，生病了也是一个人难受。
　　我发现我的一切都沾染了沈若炎的味道，生活、身体、甚至灵魂。只要停下来，我的脑海里就是沈若炎这三个字。
　　我开始疯狂的打他电话，可是回应我的永远是冰冷的“该用户已关机”，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而那个说着要疼惜我的人却怎么都找寻不到。
　　然后，我习惯了哭。
　　孤单的时候哭，生病的时候哭，想他的时候哭……每每见到镜子里泛红的眼，我总要骂一遍自己犯贱！
　　难道，没有沈若炎我就活不下去了么？
　　我觉得我和他应该好好谈谈，而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大早就旷课跑去美发店做了个造型，买新的衣服。这是我十九岁的生日，是我新的一天。之后，跑去小肥羊定了包间，又跑去清扬包了VIP包间，打算吃完后直接通宵唱K。然后，我一人坐在街心花园玩手机。
　　中午的时候，我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沈若炎，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会回来么？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我猜想他在忙。抱着双腿坐在行人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太阳渐渐偏西，直到三点多他回了我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也没有说回不回来。我一瞬间痛哭起来，只觉得胸口的伤隐隐作痛。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只是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就直接这样抛下了我。
　　我一遍一遍念着沈若炎这三个字，心疼的无以复加。呆坐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大哥打来电话催我过去。
　　哭过就算数，决不能在别人面前显示软弱。我擦干眼泪，缓缓从街心花园走回小肥羊。
　　生活中可以没有沈若炎，但是生活依然要继续，不是么？
　　生日之后我和沈若炎就断了联系，我没有找他，而他也没有再来找我。事情还没有了结之前，我觉得不该在住在紫桑苑，于是打算等学生会的那次跨校欢庆会后再去收拾。尽管如此，那一阵子，我一直住在寝室里。
　　说到跨校联欢会是我们凌域和另外一所公立大学——A市理工一起策划统筹的节目，打算举办成类似于学园祭一样，当天两所大学的学生将会齐聚凌域，开展丰富多样的娱乐竞赛。
　　为了这事儿我连着三天忙的连觉都来不及睡，每天都在凌域和A理工之间穿梭。
　　“你说……A理工的会计部对于我们提出的经费策划不同意？”
　　“是是……他们说既然要在凌域举办，自然是凌域要多出点资金，多招点赞助商。”
　　“凌域负责……65%？他以为我们开银行？”我斜睨了一眼新上任的会计部部长苏玲。她原先是柳非的手下，柳非大三离校后推荐她做会计部部长。
　　越是出现这种状况，越觉得柳非和柯闵是万里挑一的黄金搭档，也难怪沈若炎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们处理。
　　沈若炎……有多久没见他了……
　　“我，我说过我们的底线是55%，但是对方的会计部长不同意。”
　　“哦？你帮我约他，我去和他谈。”我转转手里的圆珠笔在行程表上画个圈。
　　“那个……不用约，她就在学生会招待室……”
　　“啪——”我把笔往桌上一扔，瞧着瑟瑟发抖的苏玲，“你抖什么？出去叫他进来。时间没剩下多少，给我提高点效率！顺便提醒一下金斐，他如果不想精尽人亡就给我从某个□的床上滚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苏玲见我发火飞快的转身出去。
　　我绝对要辞职！这叫什么副会长，明显是万能保姆！会长每天只知道泡妹，会计部长胆小如鼠，他们推荐的这是什么组合？！
　　“叩叩——”
　　“请进。”我以为A理工的会计部长是个男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娇小的女生。
　　“你是凌域的副会长晏清？”小姑娘进来倒是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到沙发上。
　　“我以为你识字。”我冷笑一声，想先声夺人？没门！窗都不要妄想！
　　“啧啧，你适合做公关部，长的俏，会说话。”
　　“我偶尔兼差。”我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上的报告书，“听说你们A理工打算让我们出65%的联欢会资金？”
　　“NO，NO……”她翘起二郎腿，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打算，是肯定。”
　　我眉毛一挑，“人心不古蛇吞象，你们这种说法没有一点诚意。”
　　“哎，晏会长，我们A理工创校只有四十余年，贵校凌域则有百年基础。更何况，我为公，你为私。你们凌域董事会的股东各个有钱，更不要说靠山是沈氏财团，要比钱，自然是你们第一无人第二了。说起诚意，65%还不算什么吧？”
　　一番话头头是道，说的我目瞪口呆，也难怪苏玲搞不定她了，连我都怕怕。
　　“呃……”我低头看了看对方负责人的名字：杨珩，第二字是啥？“咳，杨部长，你似乎弄错了。”
　　“嗯？你说，我洗耳恭听。”
　　“首先，钱和诚意是不等价的。钱可以以数量来分，但是诚意是无价的。其次，举办联欢会是两所大学的最高层同意后才让学生会处理的，这和两所大学创校几年没有关系。难道就因为我们创校比较早，就可以让你们校长对我们校长点头哈腰，叫声大哥么？”
　　说完这些，我满意的看到她的脸慢慢沉下去，于是又慢吞吞的说：“第三，有钱的是我们的董事会，所以原先应该平摊的资金我们凌域友情价多提了5%，这已经显示了我们足够的诚意。最后，关于拉赞助，这完全是两码事。难道就因为我们比你们有钱，所以活该在多增加资金的同时，还要比你们多提供五个赞助商？那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你们A理工的学生不如我们凌域的学生呢？哦，我想起来了，你们A理工以理科为重吧，算账应该你们一把手了？赞助应该也是拉了不少吧？”
　　“嘿，晏会长，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卖呢？还可以讨价还价？”杨珩白了我一眼，“不要和我打官腔，你们凌域有多少钱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尺度，说65%绝对不是为难你们。两万和一万五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区别没有？你们有钱，但是却还是斤斤计较钱，这不仅是吝啬，也是没有诚意。”
　　“杨部长，既然不是菜市场买菜，你也就不是摊主，你们说的自然就不是规则，我们干嘛听你们的？我们的确有钱，难道有钱是罪过？这钱是用来花在学生身上的，又不是拿出来做慈善交易的。再说了，谁规定了有钱人必须花钱如流水？”和她争论还蛮有趣，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指甲钳，还是搓指甲。
　　“晏会长，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哦哦……”我停下手里的活，打了个内线电话叫秘书处的送茶。
　　其实正如苏玲所言，出多少资金其实无伤大雅。凌域董事会每年都会给学生会十万块作为平日开销和举办活动的经费，区区一两万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也说过了，我对慈善事业没多大兴趣。说好平分就没别的商量，多下来的钱还可以供学生会的出去旅游一次，多划算。
　　“晏会长，彼此退一步，60%，这是我们的底线。”
　　“是防守线，还是底线，还是禁区线？”我继续搓指甲。
　　“其实不用我说，晏会长也知道你们凌域在学园里面是什么评价吧？你们这次和我们A理工合作，不就是为了传个名声么？若是此次合作失败，我想应该对你们没多大好处吧？还是晏会长觉得，你们把那五千块花在电视台做广告更适合打造你们在别人心目中的新形象呢？”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搓指甲的手不自觉一顿。我们凌域和思源交恶多年，这不是什么秘密。近年来发生很多恶性斗殴的事件，外面风评很差，这次校董决定和其他学校联合开展学园祭也是为了打个广告。
　　“我若是花55%去和金融学院合作，他们也会乐意，而且也能打广告。”
　　“晏会长，明人不说暗话不是？”杨珩见我态度软下来，立刻接上继续游说：“金融和我们A理工是一个档次的货么？不是我夸口，我们A理工是省重点大学，这当然也是你们舍弃他们而选择我们的理由了，不是么？”
　　这次我连搓指甲都停下了，认认真真的打量那个女生。
　　娇娇小小的，脾气倒是不小。扎了一头马尾看起来很清爽，眼睛很大，看起来有神。小巧的鼻子和粉色的唇，穿着明黄色的高龄毛衫和白色的小背心，下面是黑色的短裙和白色的靴子，看起来很干净。
　　“我能相信贵校策划部和学生会的能力和你一样么？”打定主意后我继续搓指甲。
　　“我能相信贵校策划部和会计部的能力和你一样么？”杨珩显然还在和我挑衅。
　　我无辜的笑笑，“除了会计部。”
　　“啊，也难怪你要兼职，晏会长辛苦辛苦。”杨珩猜到我会妥协，笑的眉眼弯弯。
　　“少来几个你这样的，我就不会辛苦了。”我放下手里的指甲钳，慢吞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凌域学生会副会长晏清。”
　　她也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的说了句：“我是A理工会计部部长杨珩。”
　　于是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杨珩。
　　正好秘书处送来茶，我歪歪脑袋说：“来的正好，可以通知下去了，A理工同意我们出资55%，全员动员起来。”
　　“是60%！”
　　杨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手上也加大力，握着我的手一阵抽疼，我只好苦笑着说：“是是，60%……本来还想捣糨糊……”
　　命运总是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撒下大网，到最后收获的是未知的未来。这就是宿命，就是注定。就好比沈若炎不在的时候，出现了杨珩。

　　十八章 喜欢

　　资金的事一旦确定下来，策划和拉赞助就有了明确的目标。其实凌域完全有能力一手包办这次联欢会，但是我晏清斤斤计较，能让他们分担的就让他们去，能拉赞助的就多拉几个，难道有钱了还愁没地方花？正好四月过去之后有个国际劳动节，趁着那天可以把多余的经费拿出来请两个大学的学生会高层旅游也好、联谊也好。
　　那次见过杨珩之后，我又陆续在学生会看过几次。显然，她和我一样“喜欢”兼差，不过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那么伶牙俐齿的女生。只要我和她同时出席一个会议，那么这个会议会被无限制拉长，因为我们两个对于“讨价还价”已经熟门熟路。
　　之前因为经费问题谈不拢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事情非常顺利自然是要把时间补回去，我忙的和个陀螺似的，好几天都只睡两三个小时。
　　我坚决决定这次联欢过后一定要辞职！上次警告了金斐之后，那家伙隔天上午施施然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又失踪了，恨得我立刻摔他办公室的门。
　　不过这样也好，很忙很疲惫就来不及想那个不在身边的人。
　　离联欢会还有三天时间，这是最后一次确认所有流程了。匆匆忙忙的把桌上的文件扫在文件夹里，手忙脚乱的出了寝室。刚出了寝室楼，就看到大哥走来。
　　“老三，晚上还要去开会？”
　　“啊，最后一次了，把流程和具体事宜分配好就算了结了。”
　　“老三，”大哥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到一边，“听说你最近和A理工的一个女生走的很近？”
　　我非常冷静的看了一眼他，“大哥，你最近喜欢听八卦了啊。”
　　“你不是和……”大哥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大哥，有些事是命中注定。”我轻轻挣脱他的手，低头看着底下的青石板，“我接受宿命。”
　　大哥没有在开口，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才说：“去开会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略略点头，转身离去。
　　沈若炎，如果你真的不想在继续，那么如你所愿。现在的晏清，绝对潇洒绝对理智。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在我心里，你高于一切，甚至胜过我的性命。你若不想，那就可以随意的扔下我——无需解释，我接受你所有的安排。
　　所以，你不用躲着我了。
　　会议安排的时间是晚上六点，这是凌域的习惯。翻开手机一看，时间定格在五点四十七分，看来注定又要迟到了。既然赶不上时间，我就干脆慢慢踱步走向学生会的办公楼。反正大家都习惯了我的迟到，就好比习惯了凌域六点的会议，我自嘲的想。
　　在大厅的时候，我意外的看到匆忙赶来的杨珩。这孩子勤快的紧，每每看到她我总要不自觉的感叹一下什么时候我们的会计部部长能和她一样勤快就好了，今天居然能看见她迟到，这个认知太劲爆，我一瞬间脑袋都空白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
　　我垂下脸，摸摸鼻子回答：“习惯真的能传染么？”
　　杨珩急匆匆的走在我面前，听我这么问，一脸不耐烦的转头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别说的那么暧昧。”说完，扭头继续往前走。
　　我歪歪脑袋，“你晚饭吃了炸药么？见谁都喷火？”
　　杨珩停顿了一下，回过脸时，巧笑倩兮，“晏清，星晴天晚上有空么？”
　　“没空。”我毫不犹豫的拒绝，然后施施然走到电梯前按键。
　　她隐隐啧了一声，“对于女生，你总是这种态度么？说来奇怪，你晏清在整个学院都是大名鼎鼎，身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可疑的女生……”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几乎是扯的一样把她拖进电梯，“大小姐，我们时间有限，况且迟到很久了！你这样唧唧歪歪到什么时候？”
　　“晏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没有回答，电梯里有点沉闷。假装没有听见她的提问，我专注的看着渐渐上升的数字。
　　“呐，我没有喜欢过谁，所以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见我没有回应，她略带失望的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一个人过得潇洒，喜欢什么的……不适合我……”
　　“叮——”电梯停了下来，然后门自动打开。
　　我继续靠在电梯里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以为她会在说点什么，奇怪的是她反而停了下来，放佛思绪被电梯打断了。
　　“原来，这就是命中注定。”
　　她先离开，似笑非笑的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秒，或许一秒都没有到，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对不起，我迟到了。”闭着眼睛，我跨入会议室。
　　“哦……”
　　不出所料，戏谑的哄闹声传来。我心里暗叹一声，“出了点事……”
　　今天的会议室格外的消停啊，疑惑的转了下头，在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人时不自觉的僵了一下。
　　——沈若炎。
　　“小清儿，迟到是你的习惯，大家都知道。”沈若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笑的温和。
　　我抿了抿唇，余光瞥见一群人眼神闪烁，倒是没有人在起哄。
　　“晏会长，我们小珩从来不迟到的。”A理工的副会长王铭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好像他家杨珩迟到是我的杰作……
　　“凑巧在路上遇见而已。”我扯了扯领口，越过众人走到副座前，对沈若炎点了下头算是招呼，“时间不早，速战速决！有事说事，没事下朝。”
　　整个会议气氛僵硬，连我自己都不知所云，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王铭的暧昧言论还是因为停留在背脊上炙热的眼神。杨珩探究的目光整整盯了我半个小时，我有意无意的朝她那看了眼，她才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神。
　　这种古怪的气氛让我不寒而栗，习惯性的指尖敲打着桌面速度的和几个负责人对好时间表和作息安排。
　　“没事的话，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在此我预祝我们凌域和A理工的首场联谊举办成功，也感谢A理工各位对凌域的理解和配合。”我微微鞠了一躬后继续开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会议，希望大家能有个好的周末，然后期待我们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我的心狂跳，隐隐有种声音都在轻颤的错觉。迅速的整理好桌面，像是落跑一样的离开会议室。然后我又一次的做了逃兵，和半年前的那次一样，关掉手机并且也没有回寝室。
　　隐隐有种预感，沈若炎今天肯定会找我。而我，不想被他找到。
　　于是，我又躲到了小亭子里面。想归想，做归做。当初，他是在小亭子里找到我的，那么这次呢？
　　四月的夜晚说冷不冷，说不冷其实也挺冷……好吧，我错乱了……
　　我以为我够坚强的，但是当他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那些假装就太薄弱。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热，总觉得委屈的不行。
　　“喂，晏妖精，你大晚上的不去睡觉难道喜欢看月亮？！别和我附庸风雅说你喜欢赏月。”
　　耳边刺耳的声音我不用仔细分辨就知道肯定是她，“杨妖怪，你难道不知道大晚上的偷偷跟在男人身后，不是暗恋他就是个变态？！”我回头朝她露齿一笑。
　　四月的月光很淡，散落在杨珩身上，她嘴角带笑，眉眼温和，看起来就像是个天使……当然，也就是看起来而已，她的实质是个毒舌的妖怪。
　　“啊，我暗恋你。”她勾起唇，娇媚的扭身坐到我身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似懂非懂的看着她，“话说我看你这摸样不太像暗恋我，反而像变态。”
　　“……”
　　一瞬间杨珩的脸有些扭曲，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之后立刻恢复到原先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变态喜欢半夜跟踪人么？要么就是想做变态的事，要么就是那个人也是变态。你说，你是想和我做变态的事情，还是承认你根本不是妖精而是变态？”
　　“我既不想做变态，也不想和你做变态的事情。”我对着她笑笑，“当然，我也不是妖精。”
　　她不甚高兴的嘟起嘴，“你这个人还真不好伺候，要求那么多……又不要这个又不要那个，那你说你要那个？”
　　这样看起来，她其实很孩子气。她的眼睛闪亮闪亮，看着我的时候非常专注就好像我是她的全世界。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变态也不是妖精，但是我也不是好人。”
　　“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啊，你看我。我又聪明又可爱又善解人意，这样的好人不多啦。就算你不是好人也没有关系啊，所谓近朱者赤嘛，你和我呆久了，你就是好人了。”
　　听到她的宽慰，我不禁哑然失笑，“哪有这种逻辑的？”
　　“怎么没有啦？”
　　我看着她的眼睛，假装认真的想了会儿，然后正经八百的开口，“我看你既不聪明也不可爱，善解人意什么的就差的更远了……”
　　“死妖精！”杨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老娘来劝导你，你还给老娘摆谱？！你活腻了你？”说着说着就动手扯我的脸。
　　疼！
　　我立刻嗷嗷求饶，“小姐小姐你最善良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您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她的手停顿了会儿，不久又开始扯，“太没有诚意了，太虚伪了，太过分了！认错哪有这种口气的？你态度太差，小姐我决定不原谅你！”
　　“我错了我错了……”我连连说了七八遍，态度谦恭绝对没有一丝不敬和反抗。她看我真的疼了，才讪讪的松手。
　　“晏清，你不该这样。”久久，她开口这样说。
　　我被她弄得神志不清，反问：“我怎么样了我？”
　　“晏清，我喜欢你睥睨众人的那股子嚣张，而不是像仓皇落水的丧家犬。”
　　杨珩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我耳里却仿佛是炸开了一个响雷，直直落在心口上，疼的我一瞬间麻痹了所有思维。
　　“你不觉得你今天晚上的举动很奇怪么？是因为今天到访的前任会长沈若炎吧？你喜欢他么？”
　　“不！”我下意识的否认。
　　我喜欢他么？是的，曾经喜欢的。喜欢的忘记一切，以为他就是我的天下、我的全部，喜欢的舍弃一切骄傲和原则……但，那是曾经……就是这段时间，我深刻的认识到了残酷。
　　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喜欢他，不能喜欢他，不可以喜欢他！如果，感情没有回报，如果，爱情只是一厢情愿，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不，我不喜欢他。”我再次强调。
　　杨珩的表情很古怪，“传言你们感情很好，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不是你兄弟么？既然是兄弟，为什么不喜欢？”
　　……
　　一瞬间，我哑口无言。那么害怕……让别人知道我和他曾经的关系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害怕耽误他的前程，还是害怕自己被别人议论？我没有在开口，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指尖。隐隐听见她的轻叹，然后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晏妖精，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伸手环住她，不似恋人像是朋友，“你不喜欢一个人，难道还喜欢一头猪？”瞧她那落寞的样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是啊！那怎么能叫人呢？！他就是一头猪！”她恨恨的说着。
　　我嘴角抽搐，这年头的小姑娘实在是……要让她喜欢上，那男的肯定是祖上八辈子没有烧过香！
　　“可是……就算他是猪，那他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猪……”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他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拧眉，瓮声瓮气的很招人嫌；开心的时候会笑的眉眼弯弯，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他的眼睛像黑曜石，闪亮的是世界上最美的光彩……他最喜欢走神，常常人坐着就会神游天外，这个时候人家说什么他都是不自觉的回答恩……有次我还笑话他是猪，他竟然啥表情都没有就点头说恩，可把我笑死了……”
　　我默默的听着她的诉说，心里很平静。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而是专注的听着让她开怀的事。
　　“呐，晏清。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在他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喜欢……我害怕被他讨厌，而且我也知道他的性子高傲，对女生一直都保持距离，若是我开口和他说喜欢，我怕和他从此就陌路了……”
　　我暗暗笑出来，“你不是畏手畏脚的女生吧？他如果敢和你陌路，我相信你多的是办法让他正视你。”
　　“……”杨珩狠狠的盯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话冒犯到她似的。
　　“晏清，若你是那个男生，你会喜欢我么？”
　　听到她的提问，最初我是想笑的，只是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笑出来，“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啊，就算我说会，那个人也未必会喜欢你。”
　　“那么晏清，你喜欢我么？”
　　杨珩的眼睛很亮，微微抬着头看我。那瞬间，心猛地鼓动起来……她喜欢的人……
　　“晏清，你喜不喜欢我？”见我没有回答，她再次问。
　　不自然的扯了扯唇，“你也算是我哥们儿了，自然是喜欢你的。”
　　她的眼神黯了黯，随后又抬起眼，冲着我微微一笑，“晏清，我也喜欢你。”

　　十九章 信徒

　　她说：晏清，我也喜欢你。
　　我微微一震，带了几分探究的语气说：“也？”
　　杨珩笑的一脸灿烂，“对啊，刚刚你说喜欢我哎……好神奇哦，我也喜欢你呢。”
　　嘴角抽搐，我觉得身边坐着的根本不是地球人，“杨妖怪，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揪住我的左臂，撒娇似的说：“哎哟，这种问题叫人家怎么回答你嘛……人家是个女孩子耶……”
　　我默默的扯下她的手，一本正经的开口：“我很正经，所以，麻烦请你也严肃点。”
　　杨珩的眼睛水光闪烁，在四月天的晚上，明亮的和星星一般璀璨。她微勾的唇角，飞扬的眉眼，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姿态都带着青春的张扬和放肆。
　　——杨珩，是个放肆的女子。
　　“晏清，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一定会问！念叨归念叨，面子还是要给足的，于是我近乎虔诚的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左手的水晶手链，是谁送的？”
　　水晶手链？心头猛的一震，反射性的用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手腕，“怎么……这么问？”
　　杨珩没有回答，坐在木凳上的她幼稚的晃着腿，目光柔和，直直看着月亮。许久见她不说话，我渐渐放松起来，靠着身后的木栏开始神游天外。
　　心里想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同一个人——沈若炎。明明来这就是为了躲避若有似无的尴尬和难堪，可是到了现在，却恨不得那个人就出现在面前。如同第一次在这小亭子附近相遇，他把我拥抱在怀。
　　想知道为什么……
　　心里渐渐的升起一种想念，更深刻的是埋怨和委屈。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失踪这么久之后，我们会变成这样。
　　很久很久之前就打定主意，就算某天再见面，也要镇定冷静。对于为什么会被抛弃，为什么就此冷淡这样的原因，我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若只是游戏一场，结束之后我也绝对不要做那个可悲的念念不忘者。只是到了今天，真的见到了他，这才发现，原先的坚强都是假装。
　　沈若炎，是一种精神毒品，一旦沾染，就再也没有戒掉的可能。或者，他是我世界的神。在他第一次开口说，说我的依靠只能是他，就注定了我是他忠诚的信徒，哪怕这个世界都荒芜，哪怕幸福都断送在坟墓。
　　我想我，终究不能释怀。
　　“这条手链，是我喜欢的人送的。”顿了顿，我回忆似的继续说：“那次我住院回去后，他买下给我转运的。”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我以为不会开口的时候，杨珩却说道：“你一定很喜欢她。”
　　喜欢吗？是吧……我略略勾起唇角微笑起来，“啊，喜欢。”
　　“痛！”我猛地捂住被打的脑袋，一脸茫然的转头，“你干嘛？”
　　“死妖精！既然那么喜欢，做什么还在这发呆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肯定闹别扭了是吧？”
　　杨珩一脸凶巴巴的站在我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典型的泼妇骂街。见我没说话，于是又恶声恶气的说道：“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就算闹别扭、吵架，你也不会先示弱，哄哄女生啊？就你这熊样，居然还有女朋友，啧啧……”
　　她啧啧称奇的表情让我汗颜，只是我想说：“首先，情侣吵架非得男生先认错低头么？其次，不认错不低头的男人就不算男人么？最后，貌似我没说过我有女朋友吧？”
　　被我一呛声，这孩子愣了几秒，之后大脑就像是高速运转的双核处理器笔记本，对着我就是一顿狂轰滥炸：“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你还那么嚣张？小样儿的敢情还在暗恋中吧？啧啧，瞅你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实在倒胃口！姐告诉你，如果你还奢望抱的美人归你就别一张晚娘脸，赶紧梳妆打扮好了去给人家女生道歉认错，顺便请吃个饭。吃完饭以后再趁机邀约去唱个歌或者晃会儿马路，吹吹牛做做派头，人家小姑娘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
　　如果我不是她轰炸的对象，她的这番理论下来我一定要鼓掌称好的，只是我这郁闷的要死，她说我晚娘脸也就罢了，居然还说看着我的脸会倒胃口……
　　“不是……其实，那个我……”
　　我的原意是：不是我嚣张，沈若炎比我还嚣张；其实就算我梳妆打扮请吃饭，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认错道歉顺便还要贴钱；那个沈若炎不是说普通的美人，就算我吹牛吹的把母猪也吹上树了，他也未必会对我另眼相看……
　　“不是什么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还是你干脆承认你是人妖好了，本来妖精似乎也没有性别之分的……是个男人就爽快点，收起那张倒胃口的忧郁脸，给姐甩出你凌域三少的派头来！我就不信了，会有哪个美人能真的逃开你存心的诱惑～”
　　那个“惑”字在舌尖绕了三个圈，那种意味不明的暧昧差点让我鸡皮疙瘩都站起来。
　　“我想说，我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谁都喜欢我。再说了，这世界多的是美女不爱帅哥。”我甩了下头，摆了个POSE，彰显一下帅哥的姿态。
　　“你的意思是，你暗恋的那个女人对你免疫？！”
　　我再次茫然的转头看她，杨珩现在的表情和天使什么的差了何止几十个光年啊……那根本就是彻彻底底的夜叉！
　　“你，你别激动……有事慢慢说，不要激动……”
　　“你！”她一手指着我的鼻尖，继续说：“把她的名字、学校、电话号码、QQ号码、家庭住址……都给我写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忽视我们家的妖精！”
　　我发誓我不想笑的，但是她一本正经的竖起眉毛，呲牙咧嘴的露出她的小虎牙，幼稚的就像被人抢走棒棒糖的奶娃，于是我一个情不自禁，就笑出声。
　　“晏清，我说真的，你应该多笑笑。”杨珩的表情又显得认真和虔诚，看着我的目光柔和而温暖。
　　“啊，”我点点头回应，“妖怪，还好你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天爷算对我不薄了，有个真心对我好的人降临在我身边。”
　　杨珩大笑着点头，然后说：“我们是无敌的非人类二人组！好了，姐不陪你闹腾了，忙了那么多天我一定要好好的睡个美容觉！于是，我有没有荣幸，恳请世界上最帅的晏清大帅哥护送我回寝室呢？”
　　她面带微笑，对着我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的荣幸。”
　　把杨珩安全的送到了A理工的女生宿舍，互道晚安之后我转身离开。
　　我能去哪里呢？打开手机，显示现在是晚间十一点半，不想回宿舍，于是只好漫无目的的沿着公路一直朝南走。途中，断断续续的来了几条短信，也伴随了几个电话。但是我没有接，手机一直握在手心里面。震动传来，仿佛传到了心里，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我想我很混乱，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思考点东西。走到四岔路口的时候，我坐在小花坛旁边的行人椅上。
　　我想我，的确喜欢沈若炎。这是纯粹的喜欢，和性别无关，我是真的喜欢那个人。若是就这样分离断绝，我不甘心也不甘愿，可是我的自尊心又拒绝让我去找他问明缘由。这样的矛盾让我进退两难……
　　沈若炎没有我的自尊重要么？我说不上来，只是沈若炎很重要，可是自尊也很重要。我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原先属于我的一切全部否认在粉碎！
　　我不能……不能……如果沈若炎没有我的自尊重要，那么原先就云泥之别的两人将会相差更远！沈若炎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清楚，真正的豪门太子、人中龙凤，将来也会是高人一等的人物。而我晏清，却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两个人在一起，即使是两情相悦，也终究要有人因为维护这样的感情而做出牺牲。那么，谁牺牲？牺牲什么？真正意义上来说，我能让沈若炎为我牺牲什么？
　　呵，我自嘲了一下。
　　别说真的让他为我牺牲了，哪怕仅仅是“牺牲”这两个字，也足以让我心惊胆颤了。我曾那么坚决，杜绝他敲破我千辛万苦筑起的心墙，可是我最终也没能逃脱他布下的弥天大网，所以我是他的降将！
　　爱情，就像是一场战争。输掉的人，就注定了输掉全部。
　　自尊原则，这些又算什么？
　　是的，沈若炎，和你比起来，我的自尊廉价的不如你一个微笑。
　　打定主意后我翻开手机，不意外的看到他的短信：小清儿，我在紫桑等你。我没有回他短信，默默关上手机朝着紫桑苑的方向走去。
　　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正要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途中我不停的深呼吸，然后回想杨珩说的那些话！我需要勇气和沈若炎好好谈谈，为了我那微不足道的奢望。
　　到紫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三刻，别墅外的铁门没有上锁，也对，我和他都没有上锁的习惯。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进到庭院，看到里头的灯开着。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没有用窗帘遮盖，我清楚的看见沈若炎舒服的窝在沙发里看书。
　　这一瞬间这一幕，让冰冷的心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一直站在庭院中看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像是有意识一般朝我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颜如花。我看到他放下手里的书，然后起身，开门，朝我走来。
　　“傻瓜，几天没回来就忘记家怎么走了？我在这等了你四个多小时，菜都冷了。”他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懵懵懂懂的让他牵着手走进屋内。
　　我被他按在沙发里，然后手里也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杯温奶茶。房里开了空调，空气中似乎跳跃着丝丝让人欢喜的热气，我微微眯起眼睛抿了口奶茶。
　　沈若炎忙来忙去的在热菜，我看到饭厅里的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同时，也都是我喜爱的菜。眼里忍不住的也跟着冒热气，狠狠吸了口气，硬是挤下喉中的硬块。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能因为看到这种明确的带有讨好意味的贿赂而差点哽咽！
　　“感冒了？”听到我吸气，沈若炎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大跨步走到我面前。弯着身子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没有烧……四个多小时你一直在外面晃？”
　　“呃……不算是，我走过来花了点时间。”我无辜的看他。
　　“你！”沈若炎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然后干脆坐在我身边，大手一捞把我按在他怀里，“冷不冷？”
　　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感觉自己被抱的更紧。
　　“说你是傻瓜你还不承认！你以为四月的凌晨很暖和是不是？穿着件T恤四处晃……”沈若炎眉毛一竖，又开始习惯性的展现他婆妈的一面。
　　“对不起……”
　　沈若炎原先的叨念戛然而止，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没有关系，但是没有下次，我不喜欢看到你生病的样子。”
　　沈若炎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让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他依然温柔清润，对我还是关怀备至，仿佛曾经的消失和心痛都是假的。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他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半天才戏谑的说道：“礼物？”
　　咳……“那个……这个原本是我生日那天准备给你的，但是那天你没来……于是时间隔得有些久，我一直放在口袋，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结结巴巴的解释，解释为什么原先漂漂亮亮的小纸盒现在变得皱乱不堪。
　　沈若炎伸手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凑过脸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然后略带歉意的说：“对不起，那阵子出了点事，我走不开。下个生日，我会陪你一起过。”
　　“没事。”我局促的回答，“那个……我很穷，所以买不起好的礼物，你自己看着办！”
　　他不在开口，解开盒子上的丝绸，里面静静躺着的是我精心挑选的石榴石。
　　如果用一种花去比喻沈若炎，那么，不用怀疑肯定是罂粟。艳红色的罂粟是致命的诱惑，而艳红色的石榴石则最配衬托这个杀伤力巨大的男人。
　　“很漂亮。”沈若炎淡淡的开口，“然后？”
　　“然后？”我疑惑的看向他，然后什么……
　　“笨蛋！”沈若炎似乎一下子暴怒起来，“送人这个，你都不会替人带上么？！”
　　“哦哦……”我唯唯诺诺的赶紧给他戴上，然后狗腿似的说了句：“果然很好看。”
　　沈若炎笑的眉眼弯弯，“小清儿，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最好看。”
　　我愣愣的看着他，再一次听见这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略略低下头浅笑，“猪！你是女生么？这么爱面子！”
　　沈若炎轻轻拥住我，我好像又听见了他那万年不变的回答：那当然，小清儿很不好伺候，先要把你的魂勾住你才会乖乖的听我说话啊……
　　关于沈若炎，我放不了手也不甘心放手。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喜欢到了不顾原则没有自尊的地步……只要他在我身边，失去一切都不会觉得可惜。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要有他在，哪怕世界荒芜，我都不会孤独。

　　二十章 礼物

　　原先走来这里的时候冷的瑟瑟发抖，即使屋里开了空调依然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只是现在安静的窝在沈若炎怀里的时候，居然发现心脏慢慢升起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让整个人温暖起来。
　　“小清儿，冷么？”似是感觉到我的寒冷，沈若炎轻轻的把我搂紧。
　　我沉默着摇了摇头，只是更深的偎入他怀里。我承认自己是个没骨气的人，在沈若炎面前懦弱的要命，可是没有办法……找不到他的那一个月心里一直空空荡荡，只要一点冷风就能觉得生命居然可以这样寒冷。为此，我总是一边暗骂自己没用一边下定决心要离开。但是，就在今天，我从庭院中看到在灯光下看书的沈若炎，这才发现，无论之前怎么绝望、痛苦，无论之前下了怎么样的决心都没有用，我根本离不开这个男人。
　　——是的，男人，如我一般。
　　云泥之别、光年之远这又如何？我爱上的不是豪门太子、人中龙凤，而是一个叫做沈若炎的男人！
　　“沈若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若是你因我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而注意到我，那就好好保护我，别让我轻易的破败！你曾强硬的敲破我的心墙，然后倨傲的主宰着我的心，那就好好守护它，这也是，你曾对我许下的诺言。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你一直太强势，差点让我忘记了，我的小清儿有颗脆弱的玻璃心。”沈若炎的嗓音轻柔温润，语气中带着他独有的音调，口气中有着意味不明的调侃。
　　脆弱？我淡漠的笑。我的名字叫做晏清，从小到大我就不知道“脆弱”怎么写。要不是……要不是遇见了你，我怎么可能患得患失、唯唯诺诺？
　　见我许久没说话，沈若炎终是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即使是倔强，小清儿也特别的可爱，你只能是我的小清儿……”
　　“请别用‘可爱’这样的字眼形容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啊，还有我发誓，如果有第二个人敢用这么变态的‘昵称’叫我，我就立刻打的他半身不遂！”
　　“虽然我很高兴这个称呼只有我一个人能叫，但是，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影射我也是个变态么？”沈若炎的声音听起来兴味十足。
　　“我只说叫这个昵称的人很变态，没说你是变态，请别对号入座！”一个大男人“小清儿，小清儿”的叫不觉得丢人么？而我——被这么叫的人——实在开心不起来，这种叫法活像是在哄家里养的宠物狗！
　　“你说‘叫这个昵称的人’是变态，那么我就是这么叫的，所以我是变态？或者……”沈若炎语调一转，“‘叫这个昵称’的人……这个人不是你么？所以你是变态？小清儿，到底谁是变态？”
　　欲哭无泪，我到底是为什么和他争论这个谁是变态的无聊事？！
　　“什么叫这个昵称那个昵称，你是变态我是变态？！”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而我也实在忍不住了，“我最近缺睡眠，你别和我绕！”
　　“是是是……啧，小清儿，一阵子没见了，你那脾气还是没改。”
　　听到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没好气的说：“废话！脾气如果那么容易改的话，那还叫什么脾气？！”
　　“所以，如果爱情也这么容易改变的话，就不是爱情了是吧？”
　　脾气和爱情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我现在脑袋有点缺氧，跟不上他的思维步伐。当然，和沈若炎争论是不明智的！但是，就算不争论也好歹争口气不是？虽然……好像每次都里子、面子统统输个干净。
　　“是还是不是？”见我没有回答，他又耐心的问了一次。
　　沈若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是，很多时候我都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情绪。他总是温和的，平淡的，有时候会让我觉得他有点像沼泽，越是挣扎就越离不开他，越是深入却越被吞噬。
　　“是的，如果爱情容易改变，那就不是爱情。”
　　“那么小清儿，你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娘个腿儿的！开始翻旧账了，爷说了那么多话，鬼知道是哪句话？！
　　“需要我提醒你么？”顿了顿，沈若炎继续说：“如果我提醒你了，你还不记得，那么我是不是需要用点什么办法好让你记得？”
　　他声音温柔，只是听在我耳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嘴上却不服输的说：“咳，不记得就等不记得以后再说，先给点提醒呗。”
　　沈若炎也不和我闹，老神在在的说：“人物自然是你和我，时间是今年的年初五，地点就是这，至于事件嘛……”
　　“闭嘴闭嘴闭嘴！”我恼羞成怒的连说了三遍闭嘴，若我还不开口打断他，鬼知道这厮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记得了，嗯？”
　　沈若炎的脑袋就凑在我的耳边，那个“嗯”字又习惯性的挑了个音，有点像是压抑在喉咙口但最终抑制不住的一丝呻吟，每每听闻都让我有一种骨头酥麻的错觉。他是带有罂粟一般妖娆气质的男人，就连说话的腔调都带了点与众不同的诱惑。
　　「炎，我爱你。」这句话，我怎么能不记得？年初五，是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天，我亲口和他说的爱他。
　　沈若炎半靠在沙发里，而我就坐在他怀里，他十指修长的双手交握在我的腹部。我记得，那双手曾丝毫没有犹豫的签署文件，也曾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更记得的是……他温柔的拥抱我……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气，喉咙都哽住了。我清了清喉咙然后才说：“嗯。”
　　“那么，再说一次。”
　　我微微一震，然后歪着脑袋，费劲儿的在他脸上亲了下，这才开口：“我爱你。”
　　沈若炎定定的看着我，之后才扯出我最喜欢的微笑，“小清儿，不可以忘记，也不可以爱上别的人。”
　　“我不会忘记，自然也不会爱上别的人，”我把脑袋搁在他的颈边，轻轻开口：“我最爱你，也只爱你。”「沈若炎，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来不曾遗忘，也不会否认。
　　“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你说不会爱上别的人。”
　　“是是是，除了你，我不会爱上别的人。”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他，只要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就必须说给他听，否则他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让你开口。就这一点看上去，这孩子蛮像犯有偏执症的，不然就是强迫症！
　　“今天好像忙了一天了，喝杯牛奶在睡觉？”
　　“好……”
　　赖在他怀里，等他牵着我回卧室，等他给我温牛奶，等他收拾好之后躺在我身边，等他给我掖好被角，等他关灯，然后……等他的晚安……
　　“小清儿，晚安。”
　　果然，黑暗中他拥抱着我，然后轻轻的和我说晚安。我咬紧唇，嗯了声。
　　这样的夜晚我好像等了一个世纪，他莫名其妙的失去影踪，又突如其来的再次闯入我的世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温柔，再一次包围。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他的呢？是年初时他一脸无助的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是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是他承诺以后的每年都和我过春节，然后放烟花给我看？还是更早之前，知道他为了我去教训黄毛的时候？是那次带着笑笑在公墓旁孤单的等候有人可以接走我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
　　我分不清楚了，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突然我有种幼稚的想法，就和那首歌里面唱的一样……
　　“我怕时间过的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沈若炎，不要……放开你现在紧握着的我的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卧室里厚厚的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出什么时候。我懒懒的翻了个身，然后又爱困的蹭了蹭被子。呆愣了几秒才想起，旁边的人怎么不见了？
　　“炎？”这一瞬间，心被提起好高，就快到嗓子口。
　　我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微微眯起眼睛在房内扫了一边，好像没有人……颤抖着手打开床旁边茶几上的台灯。
　　咦？不亮？
　　我试着开了下房内的水晶吊灯，发现也不亮。这是怎么了？是我在做梦？还是房子断电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立刻掀开被子，也顾不得穿上拖鞋，冒冒失失的打开卧室的门。我发誓，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发现我竟然是个爱哭鬼！
　　二楼的走道也是黑沉沉的，所以，我看的清清楚楚。在一片黑暗中，无数的烛火被摆成一个小小的“清”字。烛火摇曳，映照出了一片温柔和温馨。“清”字的旁边有个用烛火点缀成的箭头，我沿着那方向走过去，最终停在了温室。
　　这间温室的周围都是用无机玻璃隔离起来的，整间屋子透着温和的光亮，数不清的烛火让它亮如白昼。
　　屋子的正中央放了一个类似毛绒玩具的四不像，我找的人，却优哉游哉的在为墙角的几株仙人掌浇水。
　　“仙人掌是沙漠植物，你在这么浇灌下去，它立刻就会淹死。”
　　沈若炎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撸到了小臂的中央。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略带惊讶的说：“我本来打算给它们浇好水就去叫你起床，怎么你醒的这么快？”
　　我双手抱胸，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四不像，“请问伟大的前会长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烛火映衬的沈若炎更加的温润，看起来像个翩翩佳公子，当然实际上他也是。
　　“想知道？”沈若炎笑笑之后继续说：“自己看。”
　　我光着脚走到四不像前，弯身把它提起来。打量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像兔子，但是耳朵太短尾巴太长，像狐狸……可是脸又不够狡猾……到底是个什么呢？
　　打量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到地上的纸，原先被玩具挡住看不见。我俯身——
　　小清儿：
　　生日快乐。
　　沈若炎
　　隐隐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来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以及，我的生日礼物。
　　“傻瓜，有什么好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若炎竟然悄然站在我面前，见我这样，手一伸就把我拥在怀里，“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像个小孩子，想哭就哭……啧啧，小清儿，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奶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恨恨的说，“还有，我没哭！只是眼睛不舒服！”
　　“是是是……眼睛不舒服，小清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沈若炎隐隐带着笑意。
　　还笑？！我猛的从他怀里探出个头，提起右手里面的玩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恕我孤陋寡闻，请问前会长大人，我手里拿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兔子。”沉默良久，沈若炎终于吐出两个字。
　　我的脑袋死机了五秒，磕磕绊绊的问：“你，你刚说，说这是啥？”
　　“我说，这是兔子！”沈若炎的神情带了点尴尬。
　　小样儿的，还知道尴尬？！爷就算没见过真的兔子，但是好歹也见过电视里的兔子！兔子长你这样的么，啊？开什么国际玩笑……
　　“哈哈哈……这，这是兔子？”于是我很不给面子的狂笑起来。
　　起初沈若炎还有些不自在，只是见我越笑越猖狂终于忍不住的打断我，“很好笑么？”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哽的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咳咳，没……不好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好吧，我承认我狗腿。
　　沈若炎挫败似的叹了口气，之后又轻轻抱住我，“对不起，我本来想做的更好的。但是……抱歉，我下次会做的更像兔子。”
　　“你……亲手做的？”
　　沈若炎没有回答，但是等于是默认了。我从来没有……接收过这样盛满了心意和感情的礼物。沈若炎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清楚楚。只是现在，这样的人居然为了我……为了一个平凡的我，亲手做了一个玩具兔……
　　“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略带哽咽的说，终于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请允许我，这一分钟的软弱。
　　沈若炎，这是我爱的人，这就是，我的爱人！
　　我想像过无数我们会再次遇见然后和好的画面，从来没有一个居然让我心疼到这样的地步。我说过无数次，他是豪门太子，翩翩佳公子，就算是未来也将是人中龙凤。他气质斐然，所以若是温柔待我，我也不会惊讶，这是他的习惯。但是我敢确定，这样放下架子，为了一个人特别准备的礼物，只有一次！而这个人，除了我，不会有别人……
　　这是，沈若炎对晏清独特的温柔，也是独有的温柔。

　　二一章 独占

　　凌域和A理工的首次联合学园祭在本地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星期一开幕式之前，我还在后台确认出席嘉宾和节目顺序，和各时段不同负责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出了后台我居然看到有电视台的保姆车在一旁等候，暗叹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扭着酸疼的腰摇摇晃晃的蹭到后台旁的小隔间里休息，心里暗暗祈祷晚上不要变天。虽然天气预报说以多云为主，可是四月的天就和女人的心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而我，也渐渐有像妒妇偏移的倾向！
　　沈若炎出现的那天因为太震惊，所以忘了很多事，事后在去追问就显得我矫情、小家子气，于是只好换个话题继续小心眼的套他话。比如说，为什么突然回来。
　　「因为我和小清儿有心灵感应，预知你在想念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氛太好，我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忽悠了！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个沈氏未来的接班人将是和校长们一起剪彩的“贵宾”，我这个负责人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如果我真的和你有心灵感应，那一个月的苦涩和痛苦又算什么？我背靠着沙发轻叹口气，算了，不想计较了，他在就好了……
　　外面的广播穿来开幕式的倒计时，我拍拍脸强装没事般的出去。
　　开幕式在领域的学生礼堂举办，出席的除了领域和A理工双方的管理层、学生负责人及双方学生代表，还来了不少市里和教育局的领导。先是校领导的致辞，接着又是领导代表祝贺，最后是双方学生会长发表讲演。
　　我作为凌域的学生会负责人坐在金斐旁边，虽然不用致辞但是也需要振作精神，面带微笑。致辞结束的时候，我笑的脸部僵硬，暗暗后悔没有带病告假，心里顿时坚定了辞职的念头。
　　致辞、剪彩之后就是第三部分的歌舞表演，我也终于苦尽甘来可以从那该死的主席台撤下来了。
　　如果我还坐在前排观看那看了无数次彩排的歌舞表演，我就是猪！
　　——于是，我偷偷落跑了。
　　其实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一个人慢吞吞的往体育场挪动，虽然礼堂里面还在杂七杂八的举行着开幕式，体育场那里临时搭建的小型游乐场却是人声沸腾。
　　体育场正中间的大型足球场被瓜分成了N多份，按照平方数的大小出租给了双方学生。学生们可以在学园祭的这三天中，充分利用校方资源做一回老板，最后盈利的钱都归学生个人，同时在学园祭结束后，学生会将会给盈利最多的前三名评一个“最具潜力奖”，奖金一万到五千不等。看到眼前卖命般的店主，我心里一个乐，果然金钱的魅力是无限大。
　　意外的是，我碰到了杨珩。
　　“根据你杨部长的性子不是会熬到开幕式结束么？”今天杨珩明显不在状态，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她的脸色，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又是你以为？”杨珩略带讥讽的开口，看了我一眼后继续往前走，“晏清，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
　　我一愣，杨珩却和我擦身而过。
　　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堵，任何时候杨珩都是潇洒率性的，今天的她让我感觉浑身长满了刺，靠近不得。
　　“妖怪，发生什么事了？”停顿一下后我立刻跟上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头脑的往偏的小道上绕，我也只好跟着她绕，时间久了越发觉得女人难搞，体力渐渐跟不上让我开始上火。回紫桑的那天冻到了，第二天就发起了低烧，即使隔了一天还是觉得浑身乏力。我现在思维迟缓，连一个想了解的念头都欠奉！
　　“到底什么事？天大的事情也有高个子可以顶，你有什么事非得这样折腾？”
　　杨珩站住，转过身看我，“晏清，我杨珩求着你跟我转悠了？”
　　无语！
　　“杨珩，你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那么鸡婆！晏清，你若觉得我烦人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我杨珩这种程度还扛得住。”
　　看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我才觉得事态严重，这很重要……但是重中之重是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烦人，之前也有和你说过，遇见你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你看，你自己都说我是妖精，你是妖怪，是无敌非人类二人组。”瞧她没有反驳我才大起胆子慢慢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说到这里，杨珩的脸色才稍微好看点，“别拿你对付其他女生的花言巧语对付我，告诉你，姐不吃这套！”
　　“是是是……你不吃这套，可是我也没有花言巧语啊，再说了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哪个女生敢靠近我？”听她的口气像是柳暗花明了，“发生什么事了？”
　　“晏清，你说你左手的手链是你喜欢的人送的？”
　　“恩。”
　　“看你今天心情不错，就是和她和好了？”
　　她的表情有些怪异，但是说不上哪里奇怪，我转念一想，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猜不到也是正常，于是露齿一笑回答说：“恩，算是吧。”
　　沉默了良久，“靠，你拽着我的手干嘛？占我便宜啊？”
　　我一听立刻甩掉她的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晏清你听好了，既然你把我当哥们，那么我就不会介意别人怎么说，我是一定要和你好下去的，除非你不认我了！”杨珩呲牙咧嘴的对着我威胁，“当然，如果你敢随随便便的不承认我这个哥们儿，你小心天灾人祸！”
　　天灾人祸……我摸摸下巴，这个成语好熟悉……“妖怪，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上个恐吓我小心天灾人祸的人，恐怕现在在吃牢饭……”
　　“死妖精，恐吓我？！”
　　杨珩一听，柳眉一竖，作势要揪我耳朵。我一看不好，立刻闪到一边，“不不不，小的哪敢啊？我只是良心的建议和劝告，当然那也是事实嘛。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哥们儿，谁要对你下手，我就打的他半身不遂！”
　　她双手抱胸，眉毛一挑，英姿飒爽，有一种女中豪杰的气势，“妖精，话说太满小心树大招风。”
　　我微微一笑，“爷会怕？”
　　杨珩扑哧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知道了知道了，全天下妖精你最厉害。我要回寝室一趟，你该干嘛干嘛去，晚点手机联络。”也不等我开口就转身离开。
　　知道雨过天晴我也终于松了口气，竟然忘记了原先问她的事。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什么叫做错过，什么叫做过错。无论是我，还是杨珩，或者沈若炎，都在错过中犯着不可弥补的过错。
　　学园祭如火如荼的举办了三天，星期三闭幕式之后，两校的学生会高层在凌域的学生会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沈若炎虽然不在是学生会长，但也在受邀之列。
　　一群人又是抹蛋糕又是灌白酒的好不热闹，我这个不胜酒力的人也被迫灌了好几杯，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就跑去沈若炎旁边。这孩子气场很强大，凤眼一眯就能吓退那些企图砸我蛋糕的破孩儿，让我又嫉妒又羡慕。
　　宴会一直闹到晚上电闪雷鸣才罢休，我和沈若炎从学生会的办公楼跑去停车场取车，就几分钟的距离两个人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坐上车后，沈若炎先开了空调，然后迅速的从不知名的角落拿出条白色的毛巾给我擦头发，“你把外套先脱了，车里开了空调不会冷。”
　　我哆哆嗦嗦的把外套脱了，冷的浑身发颤，任由他给我擦干身体。擦到脸的时候，沈若炎停下了动作，我狐疑的看他，“怎么了？”
　　“小清儿，这个星期六我朋友生日，陪我一起去。”
　　“谁？”
　　“尹容，到时候介绍给你，你就认识了。”说完脸就凑过来在我脸上轻啄了几口，“我的小清儿，任何时候都可爱。”
　　我眉毛一竖，“都说了不……”要说我可爱！
　　我原先是要这么说的，可是嘴巴被堵住了。沈若炎侧过身子揽着我，吻我。
　　喂喂！这里是学校，不是家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好不好？我想反驳的，但是给了他机会“扫荡”，最终我连拒绝都忘记了，这只能怪他技术太好！
　　直到吻的我呼吸不畅他才停手，“你是我的，嗯？”
　　“恩。”我迷迷糊糊的应着，又糊里糊涂的被他抱着。
　　“说你是我的。”对于我敷衍似的态度弄得不爽，沈若炎继续说。
　　“我是你的。”我心里暗叹一声，别扭孩子又来了。不过我今天没有精神和他瞎扯，本来就没啥体力，一冷之后就更昏沉。
　　“还冷？忍一下，等到了家里去泡个热水澡就会好点，你昨天还在低烧，今天别又严重了。”说完，沈若炎在我额头亲了下才发动车子。
　　到了紫桑苑之后，我立刻被半拖半抱的拖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他温好的热牛奶后就直接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一觉睡到了隔天下午，心里暗叹自己被沈若炎惯坏了，开学到现在竟然连课都没怎么去上过，况且这学期六月的时候有个大学英语四级考试，现在都已经是四月中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哀嚎了一声，扒了扒鸡窝头才起来洗漱，趁着天气好赶紧去上几次课吧，好歹也要和老师混脸混熟了，以后才好办事啊。
　　到学校的时候只来得及赶上最后一节课，还是无关紧要的唐宋诗词史。于是和寝室几个在偏僻的小角落扯了一个半小时的废话，直到下课铃响起。
　　晚上的时候和沈若炎发了个短信就和兄弟们出去吃火锅，直到八点多才依依不舍的分别。他们回学校宿舍，我回紫桑苑。
　　到家的时候沈若炎已经回来了，还是习惯性的靠在沙发里看书。
　　“什么时候回来的？饭吃……”看到桌上满桌的菜时，我立刻识相的闭嘴。往他那方向瞥了瞥，没看见他什么表情，我不会踩到地雷了吧？
　　沈若炎仿佛隐忍了很久，最后才从嘴巴里蹦出一句：“下次别这么晚回来，我不喜欢。”然后放下手里的书，上了楼。
　　我睁着眼睛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然后……一直没有下来！
　　心里有些歉意，但是不是短信给他说不回来吃饭了么……抱怨归抱怨，我还是狗腿的给他温了杯牛奶，小心翼翼的上楼走到卧室。
　　他果然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大抱枕，舒舒服服的继续看书……我从来不奇怪他看书，他随时随地的都可以看书，因为家里四处都放着晦涩的原文书籍。
　　“对不起，没有下次。”我把牛奶送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猜不出喜怒，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伸手接过了我的牛奶。心里欢呼了一声，尽量放低嗓音，“炎，要吃点别的么？我去给你煮。”
　　沈若炎喝了口牛奶，听到我的话随意的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是活脱脱的不信任！
　　忒看不起人！好歹我还会蛋炒饭！重点是我从来没有为谁下过厨！
　　“我想吃牛排。”
　　我嘴角抽搐，“这个我不会。”
　　“牛排。”这次连“我想吃”都省了……
　　“我不会……”为了以示决心，我继续说：“不然，你可以试试我的蛋炒饭啊，虽然简单，但是很——”
　　“牛排。”
　　沈若炎的眼神很无辜也很坚定，好比告诉我他现在除了牛排啥都不缺！我忍……
　　“我不会。”
　　“哦。”他继续埋头看书，连牛奶都放在了一边，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我。
　　“要不，我给你叫外卖吧？你想吃哪家店的牛排？”
　　“……”这次他连看我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我……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你给爷等着，如果爷做了牛排你不吃，爷就抽你！”说完，我立刻下楼跑去厨房准备那该死的牛排！
　　冰箱里应有尽有，昨天我们两才跑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回来。于是我盯着那生牛排发愣。
　　沉默五分钟之后，我鼓起壮士断腕的勇气清洗牛排。洗完之后，我又看着那堆肉发呆……
　　我知道要热锅！接着倒油！问题是牛排不会只是牛排吧？我的意思是……做牛排的时候不需要其他作料嘛？比如说葱蒜？
　　五分钟又过去了，我还在冥想。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死要面子就是这样的烂德行！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还没来得及选择爆发或者死亡，就有人从背后拥住了我。
　　——沈若炎！
　　拜托，下来也出个声啊。莫名其妙的出现，吓得我小心肝儿狂跳。
　　“小清儿，你真是个妖精。”
　　他说啥？我猛的一抖。
　　“不过就算是妖精，也是我的妖精，你说是不是？”
　　沈若炎声音轻柔，拥着我的力气却很大，仿佛要把我折断一般，我皱眉：“怎么了？”
　　“你是我的小清儿，就算你是妖精，也是我的妖精。别人如果敢对你存着觊觎之心，我断然不会放过那人。”
　　我翻了个白眼，拜托，除了你还有谁认为我是妖精啊？！
　　“是是是，我是你的妖精，我……”我猛然一顿——
　　杨珩。
　　她说：晏清，你就像妖精一样……
　　她说：呐，以后晏妖精就是我一个人的称呼……
　　她说：晏妖精，我们是无敌非人类二人组！
　　她说：晏清，你若觉得我烦人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我杨珩这种程度还扛得住。
　　“怎么了，小清儿？觉得冷么？”沈若炎把我拥的更紧。
　　只是这一刻，我感觉不到任何暖意，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瞳孔猛的紧缩，“炎……”

　　二二章 妖精

　　“恩？”
　　我默，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在也没有表态。我不太明白今天他突然说起妖精所为何事，或者和之前杨珩的反常有关，又或者……只是随口说说……
　　不过，我是不是可以小小的自恋一下？他在紧张我？紧张我的眼里会印刻别人的身影？好想知道，这孩子吃醋是什么模样。这样想人就放松了，安然的靠在沈若炎怀里，他的双手环抱着我，没由来的感到安全和温馨。
　　“我只看你一个。”只关注你，只在乎你，只爱你……说爱太肉麻矫情，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把情啊爱啊挂嘴上，我觉得别扭。
　　“恩。”
　　原先往上翘的唇角猛的往下拉，我这掏心掏肺的他一个“恩”就算打发了？哼，不和别扭的破孩儿计较！
　　“对了，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事在发生，我先和你报备一下，”拍拍他的手，转身面对他，“学园祭之后，马上要忙五月的校董会，接着就是暑假之前要把一些琐事全部整理好，会很忙，所以回来就会晚点。”
　　所谓的“今天这样的事”，就是他让我去煮牛排之类的。我这个人一向对美人计没什么抵抗力，这孩子只要眼睛一横，我保证拒绝什么的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哪还管不会做菜这样狗屁倒灶的事？
　　沈若炎的眼睛闪了闪却没有说话，这表情让我微微蹙眉。
　　他在动心思。
　　动什么心思？切，我怎么知道？！人家都说沈若炎有颗七窍玲珑心，对于他的心，我则是十窍只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好，不过星期六的事不要忘。”
　　“恩。”
　　虽然被吓了一大跳，最后倒还算便宜我了，没有绞尽脑汁的做那该死的牛排。
　　于是为了他大少爷的一句话，星期四、星期五我就在学校做牛做马！即使连着开了两天班，杨珩也跑来我这给我打下手，还留着很多一直忙到星期六。看着杨珩在办公室忙进忙出我就特不好意思，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我念的是A理工，不是凌域！
　　反手捏了捏僵硬的脖子，顺便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傍晚四点多了，杨珩埋着头孜孜不倦的继续看那一堆会计部的东西。学园祭之后关系到评奖，所以参与这次展出的店门的租金和盈利都需要审核，每每看到一堆堆的数字我就晕头转向，自家的会计部长抱病在家，还好有她顶上，要不然我非审核的脑门发绿不可！
　　这孩子认真的紧，连我走到她旁边都没知觉。我暗笑，然后识相的给她捏肩膀，“不用像拼命三郎，差不多就行了。这年头除了我们没人会查账，我说谁是第一谁就是第一。”
　　她头都不抬一下，鄙视的说：“切，你这样也行做副会长？”
　　“可我这不做着么？”
　　“搞不好你指定了一个人，别人有意见，查帐的话你就完了。别说做不成副会长，恐怕还要记过写检讨！”幸灾乐祸的嗓音。
　　“其实，我还真巴不得赶紧把我撤职了，这种做牛做马的苦力活就不用我操心了。记过写检讨？”我冷笑一声，老神在在的说：“爷又不是没干过。”
　　杨珩转过头，玩味的看着我，“说的也是，这园区的四所学校谁不知道你晏清的大名？打架、围殴、旷课、缺考、恐吓……这些你还干的少？更别提那狗屁不通的学生法则了。”
　　脑门一阵黑线，我知道我很出名，只是没想到出的是恶名！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俗话说恶名传千里，这也符合我在短时间内蹿红的客观事实。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听说你以前敢对着思源的人说这块地你们说了算？”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她突然又笑起来，“凌域和思源恶斗这么多年，你们一直落于下风，倒是怎么也没想到，让你这嚣张小子给打横了。”
　　“不是爷夸口，凌域多的是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之前不和他们计较是爷们气量大，不和他们见识。只是这群人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给点教训当真要踩到咱头上拉屎拉尿了。”我这可不说虚话，要比狠劲儿，估计这凌域加起来也未必顶的过沈若炎一个。用个流行的词形容他，那就叫“腹黑”！
　　杨珩听我说完就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眉眼弯弯的对我说：“晏清，我就喜欢你这妖精劲儿。你嚣张起来的时候，那股子风流没人能比上。”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的眼睛闪亮，正经八百的和我说：晏清，我喜欢你睥睨众人的那股子嚣张……
　　于是，我学她模样行了个绅士礼，“我的荣幸。”
　　她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模样娇俏而可爱。我一直想，如果我最先遇上的人是她，想必她就是我缺失的那根肋骨。只是现在……
　　再也不敢想下去，我飞快的收拾东西，然后和她一起离开学校。先送她到车站，然后在打车去紫桑苑。
　　在车上，我在想她临走前的那句话。
　　她说：晏清，真后悔没有早些遇见你。
　　总觉得她的话里带着我不敢深究的意思……
　　到别墅之后发现沈若炎竟然不在家，我狐疑着给他打了个电话。明明说好在家等我，怎么没人？电话“嘟嘟——”响了几声之后就提示无人接听，要我稍后再拨。
　　有一瞬间，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苦笑了下，这就是所谓的“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既然电话打不通我就干脆跑去浴室洗澡，换了身衣服才施施然下楼继续等。接近七点多的时候，沈若炎回来了。那个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的转台，见到他回来，也没迎接的意思，懒懒的说了句：“我打过你电话了。”
　　“恩，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在出门。”也不等我回话就从我身边走过，直直上了二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说过在家等我却不等，说过不会让我找不到，结果电话过去又是没有回音……电视正放着新闻联播，我却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不行不行，要冷静！我深呼吸几口，这都只是小事，干嘛又要因为自己疑神疑鬼弄得彼此不开心？更重要的是，我这样会越来越接近沾酸吃醋、无理取闹的妒妇！想想电视上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狗血八点档女主，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如果有一天我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绝对拿把刀把自己结果了，省的跑出去丢人！
　　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沈若炎动作迅速的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了。只是……有必要穿的这样丰姿绰约么？
　　沈若炎穿的很妖孽，里面应该是桃红色的衬衫，外面是银灰色披风，搭得是白色休闲裤，整个看上去乱桃花一把的！
　　于是，埋怨不满全部都是浮云了浮云。狗腿的跑过去拉着他转了个圈，“乖乖，炎，你这是去相亲还是怎么的？”
　　沈若炎微笑着狠狠敲了下我的脑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不是有一种想把我关起来不让外人看到的念头？”
　　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他凑在我耳边，有点像耳语弄的我尴尬的不得了，最后恼羞成怒的吼了句：“金屋藏娇？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沈若炎只是笑笑不说话，最后牵着我的手出了家门。
　　我承认，我当真是别扭到了极致的人。越是在乎这个男人，就越是沉迷在他的温柔中，最后恶性循环，我想我真的离不开他。沈若炎是众星捧月的人物，穿的在普通站在人群中也将是不平凡的发光体。可是，他不是我的么？越是得到他的纵容和宠溺，就越是想要得到更多！他是我的，全部一切，都是我的……
　　我会嫉妒被他欣赏的人，因为我觉得如果他愿意，我可以比那个人做的更好；我会讨厌他被别人欣赏，他的一切好都应该由我来发掘，然后只属于我一个人。这样的独占欲不好，我知道，只是我控制不住。我的眼光只在他身上，只关注这个人，所以我无时不刻的希望在我注视他的时候，他会回过头看我。
　　静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他柔和的侧脸，心里顿时温暖起来。
　　只要有这个男人，不要全世界也罢……
　　车慢慢开进了某个别墅区，然后停在了公共停车库。下车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冷的我寒毛直竖，立刻绕个圈走到沈若炎身边。手被他紧紧抓着，然后伸入他的风衣口袋，于是我阿Q的觉着这点凉意算啥？小意思。
　　今天是他朋友的生日，原先想着如果没有熟人在，我就跑去个偏僻的小角落自娱自乐，若是有熟人就另当别论了。沈若炎一直说我有点儿自闭，不喜欢别人靠近……恩，爷承认，爷喜欢装清高！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愿意和我结交的自然就会主动上门，何须我亲自出马？
　　结果到了屋里一看，寥寥数人居然还真有我认识的——凌域前学生会会员，柳非、柯闵这对黄金搭档，还有公关部的汪晓飞，居然还有我这届的秘书处张子雷！想起这处处和我作对的男人，我立马假装没看见，头转一边儿，恩……剩下三个不认识。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不来了呢。”开口说话的是穿着白色衬衫、带着银边眼镜的男人。他边说边往我们这边过来，灯光下我才看清楚，他的衬衫上竟然有着妖娆的银色暗纹，衬着他那张有点禁欲色彩的脸越发显得妖媚。
　　“出了点儿事，抱歉尹容。”沈若炎放开我们紧扣的手，揽住我的腰，“这是晏清。”然后又对着我说：“小清儿，这是尹容，何尹容——今天的寿星。”
　　何尹容听到沈若炎叫我“小清儿”，略带审查意味的对着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我假装没有听见那个折损我英明的“昵称”，也朝他点了个头。
　　“原来是……”
　　“不要在那客套了，时间都快过了，”汪晓飞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拽着刚想说话的何尹容往边上跑，“赶紧赶紧，切蛋糕。”
　　一群人喳喳呼呼的围着蛋糕转，何尹容象征性的切了一刀后，颇具艺术性的蛋糕被用来当做武器。明哲保身期间，我们几个不想沾一身奶油的人躲在整个大厅最偏僻的地方——也就是原先我想自娱自乐的地方——侃大山。
　　说他们在侃大山实在是侮辱斯文，他们一个小时之前就从经济、股票、投资转到现在的经济、文化和民生，这样子忧国忧民让我这个路人甲很惭愧，毕竟这段时间我就从点心那盘转到了水果拼盘！而原先在大厅里砸蛋糕的几孩子也都围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开口讨论，就我一个显得多余。
　　吃饱喝足气温适宜，偷偷瞟了眼沈若炎，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心里暗叹一声，看来想要早点回去睡觉是不太可能的了，只好感叹这是款待的代价。
　　“小清儿，困了还是无聊？”
　　沈若炎突然凑过来问我，把我吓了一跳，“什么？”周围哄笑起来，我莫名其妙的看过去。
　　“小清儿～”
　　何尹容身边那不知道是谁，一脸暧昧的朝我挤眉弄眼。这种语气音调听着让我觉得分外不爽，按我脾气不上去抽他才有鬼。旁边坐着沈若炎，今天又是他朋友生日，怎么着也得给他面子，暗自深呼吸才没开口骂。
　　你爷爷的！小清儿是你叫的？！我眼一横朝沈若炎看过去，他正一脸桃花的朝我笑，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皱眉，他还笑。
　　靠！以前也不知道谁说的「小清儿只能我一个人叫」……
　　“小清儿脸皮薄，会脸红的。”终于感应到了我的不悦，沈若炎一手揽着我的腰，安抚似的拍了拍。
　　周围响起意味不明的笑声，我知道这里面没有带有恶意，却还是较真。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随意的评论观赏，就好像我是沈若炎养的一条宠物狗。
　　“我累了，想回去。”说完就挣开沈若炎的手，站起来欲走，哪知道沈若炎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一扯，我猛的往后摔，倒进他敞开的怀里。在听到有人吹口哨的同时，气血上涌。
　　“我家小清儿是个小妖精，喜欢口是心非，”沈若炎带着微笑，脸渐渐凑近我，然后压低声线靠近我的耳朵说：“小妖精脸红的时候真好看，真想在这里上你。”
　　我不敢置信的看他，他只是微笑，看不出其他情绪。我怀疑我听错了，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闻如此侮辱性的言辞，如今听到却仿佛是一记响雷，炸的我神志不清。
　　“如果我喜欢口是心非，那现在是不是应该应景的说两声不要？”半饷，我挑衅似的回话。
　　大厅里气氛很诡异，周围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在，哪怕第一次见到我的也明显知道我在无理由的暴走边缘，全部安静的看着我两唱戏。
　　如果知道沈若炎要唱哪出戏，我自然会全力配合，好好演好让大家尽兴而归。只可惜，我从来没猜准过他的想法和心意，自然就不知道他今天是要唱西厢记还是牡丹亭，于是只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演。
　　“呵。”听到我的提问，沈若炎不置可否。眼光闪了闪却还是问：“那你是要还是不要？”
　　“反正我口是心非，就算说不要你也会扭曲为要，那还有什么区别？”
　　火药味渐浓，我却开始鬼上身，这出戏欲罢不能。
　　“我的小清儿不仅是个妖精，还是只带刺的妖精，要想把他的刺都拔完好好抱着需要很大的耐心。”
　　沈若炎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堪堪能称之为笑容。
　　“请问沈大帅哥通常怎么拔，才最后抱得美人归？”
　　我扭头看了眼提问的人，还是那个刚才阴阳怪气叫小清儿的混账东西。我眯了眯眼仔细看，爷要把你记清楚，下次出门好找对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下一刻我的脸就让沈若炎给摆正了，还没等我反应他就突然吻下来。
　　他说：这样。
　　沈若炎的手甚至放肆的从我敞开的衬衣下摆抚了上来，我听见周围暧昧的口哨声，还有窃窃私语声，这一刻我却仿佛被扔在风雪里，冷的战栗。原先代表着亲密的举动现在无疑是一场羞辱，而我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赤.裸裸的任人宰割和嗤笑！
　　沈若炎，你这唱的是哪出？

　　二三章 妥协

　　就在我以为他嗑错药真的会继续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周围僵化的人，然后慢悠悠开口：“观赏费，七位数，谢谢各位慷慨解囊。”
　　我看到一群人或尴尬或兴味的转身假装忙，才冷笑一声转头看沈若炎，“那么请问沈大帅哥，你这种拔法，我们还需要吻多少年或者做多少次？”
　　他只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天昏地暗，“小清儿，我喜欢你倔强的表情，还有口是心非的害羞。”
　　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他，我想我需要做点什么来阻止心慌意乱，于是弯腰凑近他的脸，用只有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不是妖精么？妖精最诚实了。”
　　沈若炎没有说话，似乎被我的话震住了。半饷，唇角微微勾起来。
　　我不想听到任何回答，连客套的心情都欠奉。我要离开这里，现在，立刻，马上！我面无表情的挺直背脊离开，“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样算是落荒而逃么？嘲讽的勾起唇。对于晚上发生的事，没有讨厌没有恨意，只是觉得委屈和失落。穿过别墅的前庭花园时，甚至隐隐觉得心冷，在感到后面没有他的跟随之后更甚！
　　花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出了别墅区，心里只剩麻木。打车的时候，报了学校的名字。然后缩在车的一角开始发呆。
　　呵，我还真是学不乖。每次遇到无法面对的事，除了逃避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跑去人工湖的小亭子没有别的去处。可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真的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么？
　　……
　　不，不是的……即使在失望，在难受，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找到我，然后把我抱在怀里安抚的。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想做的事，我也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遇到困难只想逃避的懦夫！可是怎么办呢？我的心，只渴望这个人。
　　第三次来到这个亭子，因为同样的理由，却没有原来的心境。现在的我，已经深深的陷入了沈若炎布下的弥天大网中，无力脱身。原来我……竟然也有这样让人厌恶的心理！
　　湖泊在月光下散发着隐隐诱人的光泽，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了青蛙的声音。我却突然想起某天我也是傻傻坐在这里伤春悲秋，然后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妖精般的女孩。
　　——杨珩。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抽了一下鼻子，慢慢的翻出她的手机号码，然后发了一条短信。
　　「妖怪，今天爷有兴致，给你说个故事吧。当然如果你睡了，那就算咱有缘无分。」
　　发完短信暗笑自己幼稚，把手机塞回口袋。附庸风雅的看风景，当然如果天气在暖和点就好了，那些青蛙也别这么吵……
　　“嗡——”来短信了。打开一看，把我乐着了。
　　「如果你说的故事不好笑，明天就知道吵醒我的后果了！」
　　我好像告诉她我说的是故事，不是笑话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叫亚当，他的肋骨造成了夏娃。二人住在伊甸园中，后来两人相爱了，于是被驱逐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短信才进来，杨大小姐似乎非常的不满：「晏清！你很二！」嘴角抽搐，这个故事有这么二么？
　　一分钟后短信又进来了，「我给你电话。」手一抖，立刻把手机关机然后塞到裤兜里，假装啥都没发生。
　　我叫晏清，即使生来不是强者，但也拒绝做个弱者！回去吧，如果习惯了躲避，那就从这次开始。从这次开始，勇敢面对！不能在这样下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把自己缩回来，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濒临崩溃！
　　回去吧，回去和沈若炎说清楚，若这只是游戏一场，我晏清绝对不会死缠烂打，我一定……一定会微笑着说再见！也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在这场战争中，总有人要牺牲，而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不就注定了么？不是下定决心，如果必须有人做出改变和牺牲，不许有怨言的么？
　　晏清，放松点。这只是开始，如果要和他在一起，这样倔强总有一天会让彼此遍体鳞伤。倒不如在矛盾还没有尖锐的时候，让自己柔软起来，这样拥抱的话，他就不会被我蛰的满头包了吧？如果要站在他身边，就要坚强，这些都只是开胃菜而已。
　　我拍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脸颊隐隐发痛，但我却发现现在的自己激情澎湃！或许是因为做好了决定，所以总想试试。这样想着，就迅速跑出小亭子。
　　唯一的念头是：回紫桑。
　　无论之前怎么豪情壮志，到家发现沈若炎不在的时候，马上就泄气了。迎接我的，是黑暗。
　　我惴惴不安的坐在沙发里，想着他是被朋友拉住脱不了身，还是因为我刚才口气太冲所以不想回来？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忍不住的打了个颤栗，暗骂自己是头猪！
　　转头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半不到一点。这么晚还不回来……意思是今天不回来了？等了一个小时之后，整个人开始发困。使劲儿摇头，跑去厨房泡了杯咖啡继续等。
　　六点多的时候，沈若炎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疲惫，在看到我的时候，眉毛一竖：“你凌晨一点多跑哪里去了？！手机干嘛不开机，是不知道我要找你么？！”
　　我缩了下肩膀，看着他大步往我这走，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我，我等了你……三……”
　　沈若炎的拥抱打断了我，他的身体极度的冰冷，“对，对不起……那个……”我以后不会任性了。
　　“嘘……”沈若炎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打断我，“我找了你好久……你常去的人工湖，学校宿舍，学生会，甚至操场……都找不到你。我说了不中听的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反手拥抱他，愣愣的不开口。
　　“抱歉，我知道那些话那些举动伤到你了，可是那时候好像着魔了一样，一切都乱套了。”
　　“没关系，是我小心眼，以后不会了。”我会改，改掉所有的脾气，至少在你面前。至少在你面前，晏清要做一个大度、理智、温柔的男人，而不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妒妇！
　　如果牺牲是必须，只要是你，我都心甘情愿。
　　“是我的错……我说过要一心一意对你好，说过你尽管骄傲清高，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但是总是一次一次伤害你，小清儿，我不是故意。”
　　沈若炎的声音带着叹息，柔柔的在耳畔响起。我突然想起，那次抱着笑笑在公墓旁等他，电话里他也是这般承诺。
　　“笨蛋，打是情、骂是爱！感情里面总会有摩擦，你不觉得每次我们发生事情，到最后总是雨过天晴么？只有这样，才能清楚对方的心意啊。比起你在背后为我默默的处理烂摊子，我更愿意你当面骂我，让我安分守己。”我抬起他的头，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沈若炎，如果我任性刁蛮，也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而已，我需要你的在乎。”
　　是的，故意和你唱反调，时不时的跑出去惹是生非，在学校翘课、旷考……这些都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知道你忙，我应该体谅你，但是心里总是介意这样或者那样的小事。沈若炎，你说我口是心非，是的……我就是那样，因为我害怕我的任性会让你厌恶，害怕我真心的想法让你厌烦……沈若炎，我害怕被你放弃……
　　沈若炎沉默了许久，我的心就这样被吊在嗓子口，看到他勾起的唇角，看到他扬起的眉毛。
　　“我不要。”
　　终于，心落下来了，落在了冰水里，冷的我全身僵硬。他说不要……是因为他已经厌烦了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唇轻柔的吻上了我的额头，“我不要让你伤心，也不要伤害你。”
　　这……就是所谓的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拜托说多点吧……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脑袋跟不上你的思维。
　　“感情就像玻璃，如果破碎了即使是勉强黏贴在一起，最终会留下裂痕。”沈若炎双手托着我的脑袋，“破碎了很多次之后，就会变成粉末，怎么拼凑都无法完整。小清儿，你拥有比玻璃更容易破碎的水晶心，我不能放任自己伤害你。晏清，你喜欢我，这并不代表我有伤害你的权利。”
　　“如果感情里面总要有个人被伤害，那我宁愿那个人是我。”转了转眼睛，他继续说：“小清儿，你继续任性，继续惹是生非，因为我喜欢看到你飞扬跋扈的嚣张。如果我们之间存在伤害，那就让你伤害我。这样，你还是你，不会改变、不会软弱崩溃，而我们，也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就这样突然没用的掉眼泪了。明明说好不在软弱的流眼泪，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泪腺仿佛不受控制了，它自发自动的流出了眼泪。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看到他黑曜石般的双眼，溢出了温柔。
　　我要感谢伤害，它让我们跟贴近彼此。
　　“我不会，伤害你。”哪怕自己遍体鳞伤，哪怕自己黑暗绝望。沈若炎，你是我唯一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那点光芒。
　　“我要把小清儿守护好，看顾好。谁都不能伤害你，谁都不能抢走你。你是我的，就是我的。”
　　“是的，我是你的。”
　　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这一刻发现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
　　从前我不懂爱，只知道爱。所以我说：沈若炎，我爱你。那个时候，我只知道，爱情就是希望！希望在一起，希望一辈子，希望他只看我一个人，希望他只有我一个人！
　　时间久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才慢慢开始懂得爱。
　　爱，是包容，是尊重，是体谅，是牺牲！
　　爱情不是简单的给颗糖品尝甜蜜，也不是牵手亲吻十指紧扣，更不是懵懵懂懂的说一辈子。而是，有了为对方做出牺牲的觉悟！
　　沈若炎，我心甘情愿为你牺牲，你也愿意让我伤害，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彼此相爱？
　　很好，处理好了个人感情问题，我又开始走路都起风了！星期一回到学校的时候，面对那些遗留的学生会事务，觉得有用之不竭的力量似的。看到我拼命的模样，金斐凉飕飕的夸了我一句拼命三郎之后又转身潇洒离开。
　　这种行为若是以前，肯定让我指着脊梁骨骂他祖宗八代，但是今天我心情实在太好，所以大人不记小人过，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聚精会神的看五月校董会的报告文件。吓了一跳之后打开手机一看，是大哥。
　　「晏清，五分钟之后我到你那。在这之前，把学生会的接待室空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雷厉风行的老大，我皱眉，「大哥，我还在处理报告呢……不过发生什么事了，你竟然亲自跑来找我？」还口气严肃的叫我名字？
　　「废话别多，挂了。」
　　手机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我茫然的思索了一分钟。最近我是有惹到他么？没有吧？他们闯祸的事情我也有掩饰啊，那是什么呢？迅速的收拾好桌面后，快速跑去会客室，确认没人后坐在沙发里等。
　　大哥的脸色很不好，后果很严重！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脑袋就开始响警钟。
　　“晏清，杨珩找了你一个星期天。”
　　靠，把这事给忘记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星期天凌晨莫名其妙的给她短信，最后却心慌意乱的关了机。
　　“那个……我会给她电话……”看到大哥面色不善，我难免开始胡思乱想。大哥干嘛那么生气？难道妖怪是他女朋友？！
　　“晏清，你不觉得你该和沈若炎离的远点么？”
　　我猛的转头看他，“大哥？”
　　“晏清，星期六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脸色马上冷下来，“所以，大哥，你有话就开门见山的说。”
　　“晏清，你和他是彼此相爱，还是只是你一厢情愿。”大哥定定的看着我，“不是我要把话说难听，他沈若炎从来都不是喜欢男人的料，之前也有女朋友。突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你不是很奇怪么？”
　　如果这话是昨天说的，说不定真的能动摇我。只是我昨天才刚确认我们的关系，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些话就起疑呢？我勾起二郎腿，冷哼一声：“大哥，原先你不是种态度。”
　　“我不能见你越陷越深。晏清，你不觉得你变了太多么？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晏清么？”
　　“那么请问，现在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的智障！”大哥突然暴怒起来，“你他妈的是瞎子么？沈若炎这么对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杨珩是怎么对你的？你好了，就把她冷在一旁？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半夜跑出寝室找你，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妖怪……就是这样找我一天的么？因为我的短信，让她担心了？
　　“晏清，我拜托你把眼睛擦擦干净，不要到最后失去了后悔！”见我默不吭声，他软下口气，“这原先不是我的事情，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后悔。你执意和沈若炎在一起，想没想过未来？难道未来就会因为你一句想在一起就会被决定么？难道你们真的可以和想象的一样，永远在一起么？沈若炎是什么人？他的家人会同意么？你呢？你是晏家独子，你要怎么对你母亲说，你爱上一个男人？爱的天昏地暗，是非不分？！”
　　貌似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还没有是非不分吧？听他的口气，怎么说的好像我在杀人越货似的。
　　“晏清，你们不会有未来的。”
　　我垂下视线，没有开口。
　　“晏清……”大哥原先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轻叹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只是现在，我想和他在一起，这就够了。

　　二四章 灰色

　　懒洋洋的倒在会客室的沙发里，手里不停把玩着手机。尽管告诉自己不可以轻易的动摇，但是不得不承认，大哥的那番话句句刺到了心里最隐蔽的薄弱——对未知的恐惧。
　　未来，太遥远，太抽象……我无法触摸也无法预知，我只知道这一分一秒都不后悔要和沈若炎在一起。如果，如果就这样坚定下去，那么是不是到后来，就不知不觉的变成了未来？
　　说这还早，现在让我心烦的是大哥说的另外一件事。
　　关于杨珩，我从来没有想过太多。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如果没有意外，想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哥们儿。
　　——是的，我要的只是哥们，无关爱恨。
　　「妖怪，晚上请你吃饭。」看着编辑中的短信，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心里有些紧张。心一横，就按了下去。
　　等了五分钟都不见回应，我手心开始冒汗，不停转着手机。只是短信而已，她会不会在忙没发现？要不，打个电话？不行，要怎么开口？说对不起？好矫情，说不出口。
　　皱眉，把那短信连发了十次，觉得应该会受到一点注意后才把手机扔口袋。
　　不能老盯着它看，不然又会紧张。我开始胡思乱想，当然目前的脑容量不够大，所有的想法都跟着杨珩和大哥。难道大哥暗恋她？所以今天才那么冲，跑过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比较想打电话给大哥确认，但想到他刚才黑着脸摔门出去，就叹了口气。这事，还是等大家都冷静之后再打探吧。
　　晚上回到紫桑，沈若炎还没有回来。习惯性的把包扔到沙发上，然后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无意识的转台看电视。距离我给杨珩发短信已经有五个多小时，但是却毫无回应，我不自觉想她果然闹情绪了，然后又想起下午大哥说的那些话，顿时感叹自己的确不厚道。
　　为了找人，一个女生凌晨两点跑去出……是不是可以联想为那个人对女生而言很重要？所以根本顾不上自己危险，就贸贸然跑出去了？
　　那么，妖怪……我是不是可以稍微自恋的认为你暗恋的那个人就是我？
　　“小清儿，发呆成瘾了？”
　　沈若炎带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一转头就看到他坐在旁边，“回来了？”
　　“恩，乖乖看会儿电视，我去煮饭。”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后起身，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对我说：“对了小清儿，后天我要去奥地利。”
　　我一愣，随后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看到他走进厨房，优雅的把袖子撸到小臂中央，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做菜。
　　这次要多久才回来……话在嘴边却像被堵住一样，只是假装不在意的把视线转回电视上播放的连续剧。
　　会不会又和上次一样音讯全无呢？不，不会的吧？他答应了我，不会让我找不到的。可是……还是想要他亲口告诉我，他会很快回来让我不要担心。于是我等，他说过我和他一定是心灵相通的，所以他一定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吃饭的时候，他只是把我爱吃的菜放到我面前，微笑着让我多吃点；吃完饭后，他就哄着我去楼上洗澡，然后自己回去收拾；洗完澡后我坐在床上等，他从浴室出来，吻了我然后说晚安……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交代。
　　心里酸酸涩涩，有些说不出的失望，随后又暗笑自己活像个怨妇！只好强装没事，安静的窝在他怀里直到睡着。
　　……
　　四月二十三号，沈若炎搭坐前往奥地利的班机，开始踏上他家族事业的道路。
　　四月二十五号——也就是今天，事后第一次收到杨珩短信，说她之前住院没注意到手机。这一通短信仅仅是告诉我，这么久没有理睬我的原因，却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从上午接到短信后，我一直处于一种放空状态中——脑袋一片空白。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念头和想法，但是仅仅是一闪而过，快的我来不及抓到尾巴。
　　这样下去，是不是会连朋友都没的做？懊恼的扒了扒头发，要做点什么呢？沈若炎不在身边，大哥也因为这件事对我起了意见，身边一个可以给建议的人都没有，着实悲催！
　　于是我想到了……借酒消愁！大哥我暂时是不敢惹的，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电话把老二和老四从寝室拖了出来陪我去之前打工的酒吧消愁，顺便也从他们那里查探查探最近大哥的行踪。如此一举二得之事，即使还没想出解决办法，依然让我低沉的心情有一丝放松。
　　“我说老四，章善的鸡尾酒不是调来给你解渴的。”看到老四牛饮的时候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来这消愁的人是谁来着？
　　“三哥你不厚道。”
　　我，不厚道？眨眨眼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过年前你不在这打工么？怎么都没听你说起你这的调酒师这么厉害？”老四一脸严肃的盯着手里的鸡尾酒，连正眼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哦……对了老二，你知道老大最近在干吗？”直接忽略老四，我一本正经的扭头问老二。
　　“咳，那个……春天来了，你懂得。”
　　我没看花眼吧？莫非宋允伦思春了？！“说清楚点。”
　　“这事你该问你搭档，什么时候把老大的心给偷走了。”
　　搭档？果然是杨珩……“所以说，老大在和杨珩谈恋爱？”虽然心里做过预案，但是真的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我一时间居然消化不了！
　　“拜托……”老二声音拖得老长，“你以为你那搭档这么好搞定啊？据说他们A理工要追她的人，都可以从这排队排到市中心了！”
　　真的假的？行情这么好？
　　“哎，三哥，大哥真的可怜啊……”老四砸吧砸吧嘴巴点头说：“看来看去都像是大哥一厢情愿啦，他还极力否认喜欢杨部长哎。”
　　“所以说，你不要有事没事的让你搭档做苦力，也适当的顺水推舟几次，让他们成就好事，大哥会记得你的恩情的！”老二一边剥着山核桃一边接上老四的话。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我嘟囔一声，“那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么？”
　　“啊……这都是年代久远的事情了，”老二略抬高脑袋，做出思考状：“貌似在学园祭的时候吧？哎，这种问题你应该问老大，问我干嘛？”
　　如果我能问老大，我还找你这个不靠谱的干嘛？！
　　老大，真的喜欢杨珩了？可是杨珩有喜欢的人，而她唯一一次和我描述那个人的时候……貌似他们两个还没熟吧？所以她喜欢的人肯定不是老大，那么要撮合他们应该蛮困难的吧？
　　查探军情完毕！本着省钱至上原则的我，自然是迅速的拉起这两个意犹未尽的人离开酒吧这种烧钱的地方。在回去的路上，竟然意外的遇上了“老相好”——思源的老大。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暗想这年头报仇都改找白天了？哎，事隔两月居然还有心情翻旧账。这旷日持久的复仇战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敢情这位仁兄不懂得冤冤相报何时了？
　　“晏清，又见面了，我们真是有缘。”
　　我翻了个白眼，谁想和他有缘？就在我刚要开口的时候，老二蹭的一下蹿到我面前，云淡风轻的问了句：“当初找小三儿麻烦的是你吧？”
　　恩，我这也有个不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弱智家伙！“老二，你……”让开。
　　“闭嘴。”老二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原先若炎哥叫我收敛点，也知道事后他也给你们小五教训了，但是我发现时隔二个月，只要想起这事儿，我这心里就火燎火燎的……”
　　“所以，你也想群殴回来？”对方的语气就好像在问“晚饭吃过没”这样平淡。
　　我略略打量了一下四周，三三两两有些人往我们这瞟，没有我熟悉的几个跟班。听他的意思是说，他今天一个人逛街？我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允伦，这样认真的他我是第一次看到，不免有些感动。
　　“群殴？”老二冷笑一声，转过头对我说：“小三儿，你说你和他真要打起来半斤八两是吧？等会儿你就和他一对一单打独斗，看看谁是下作的人渣！”
　　我嘴角一阵抽搐，亏我感动的以为他要给我出头！靠，搞了半天还是要我自己动手！
　　“啊，对了。当初那个什么五不五的玩偷袭是吧？我呢，最喜欢公平了……”老二继续叨咕。
　　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宋允伦那蠢货的意思是他也要学那个黄毛去偷袭那男人？！这种做法简直称不上下作，只能称之为下流！
　　结果，老二都没理我的黑脸，继续解释：“爷告诉你，爷比你们有品！不要以为爷会和你们一样搞什么群殴！就算我和小三儿一起上，那顶多算两个人，算不上群，所以根本不是群殴！所谓群，就是……啊！痛！”
　　我一巴掌拍到他头上阻止他继续丢人，“你先带老四回去。”
　　“不行！老大不在，我有义务保护你！”他立刻把老四拽到身边，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没想对付晏清，只是有话想和他说。”对方凉凉的声音传来。
　　“相信你的是鬼！”老四立刻呲牙咧嘴的对着他吼。
　　我冷着脸从他们身旁经过，“带他回去，我去去就回。”然后跟着那男人离开，对于他们的叫唤置之不闻。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随意的坐在草坪上，对着居高临下的我说：“我叫萧沐倾。”
　　“找我什么事？”
　　他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第二次问，什么事。”我有点不耐烦的问。
　　“晏清，你和沈若炎什么关系。”
　　我一愣，随即反问：“关你什么事？”
　　萧沐倾笑笑，“你不需要对我尖牙利齿，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嘿，刚巧爷对别人的好奇不太感兴趣。”我双手抱胸平静的看着他。
　　“跟我混吧。”
　　“什么？”
　　“我说，跟我混吧。”
　　萧沐倾甚至是肯定句，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我冷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我们还没有交情好到这个地步吧？硬要说缘分，似乎也只有孽缘。”
　　萧沐倾突然站了起来，高我半个头的距离让我隐隐有种压迫感。
　　“晏清，如果没有沈若炎，你算什么？”也不等我开口，继续问：“你知道「晏清」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晏清就是我！”对于他带着影射意味的问话，我除了反感还是反感。
　　“晏清，你太天真。大学是学校和社会的交接点，以你这种脾气这种玩法，你以为你为什么还可以在这里嚣张？你凭点什么呢，恩？”萧沐倾突然倾身到我面前，“财富和权力才是这个时代赋予强者的武器，你晏清有什么？凭什么在这里翻云覆雨？就仅仅凭借你的一身傲骨么？呵，可你知道我有多少手段可以一根一根打断你那傲骨么？”
　　我抿着唇，“萧沐倾，我晏清就是晏清！绝对不是兔子花，攀借什么才可以生存！你有多少手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使你一根一根折断我全身的骨头，我也只是晏清！”
　　他微微勾起唇角，“的确，你也只是晏清。但是，你知道「晏清」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么？你知道「晏清」这两个字的价值么？”
　　我一言不发，等待他的下文。
　　“晏清，你还没有认识真正的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价值。”
　　“呵，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你这个敌人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晏清，什么是我真正的价值？”我反唇相讥，“你既非我老大，也不是我朋友，又要站在什么立场上这么教训我呢？”
　　“晏清，你的意思是你喜欢被驯化成家畜么？”萧沐倾脸色阴沉。
　　我脸色一变，“你若闲来无事也不要跑到我这招人嫌吧？想打架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呢？你一句话，我自然奉陪到底。”
　　萧沐倾沉默良久，终于没有动手的意思，“我说过找你不是为了翻旧账，晏清，我只是不想看到最后你被毁掉。当然，其中自然也有我的利益考量。晏清，我羡慕那些让你视为兄弟的人……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要什么样的未来，你有什么能力为自己创造未来。当然，也希望你最后想清楚，然后来我的身边。”说完，他也不等我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抬头看天，有些灰色。到了傍晚，只有西边的云彩惹上了些许的颜色，我突然很想很想沈若炎，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二五章 出游

　　大哥说：晏清，你们不会有未来。
　　萧沐倾说：晏清，你要什么样的未来？你有什么能力为自己创造未来？
　　沈若炎说：小清儿，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瞧，我的未来不是已经被决定好的么？我会和沈若炎在一起，不管有没有未来，都会一辈子在一起。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么是不是有未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晚上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里堵的慌，只觉得在这样下去搞不好哪天我就给逼疯了。翻出手机上Q，发现沈若炎的头像是黑的，忍不住失望。迅速下线，关机继续发呆。
　　比起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蜘蛛丝，还有一件心头事也还没解决。想请杨珩吃顿饭，但是她偏没说来不来。
　　我和她认识虽然也就短短一个多月，但是相处时的那种默契仿佛是相知十多年的老朋友！杨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知己，理智、大胆且聪慧，想必谁和她在一起都不会有压迫感吧？我想我和她需要好好谈谈，不然最后只能彼此陌路！如果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这份友谊，估计会让我哽好几年！
　　盯着手机的收件箱，十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了！靠，不回短信算你狠，你敢不接我电话？！窝在被子里，手紧紧拽着手机，耳边传来嘟嘟声，响了几次都没人接。娘个腿儿的！你这逼爷！我干脆打开卧室的灯，蹭一下坐起来——继续打！
　　没人接？那就继续！爷多的是时间陪你玩！
　　「妈的！晏清，你最好有个好一点的理由，不然你明天死定了！！」
　　手机里传来杨珩暴走的声音，我暗自笑了笑，“哦，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不小心打错你电话。”
　　「你他妈的活腻了？！打错电话还打了我六个？你……」
　　这孩子怒到脏话连篇了……我当机立断赶紧把手机挂了，然后关机，随意的把手机扔一边，舒舒服服的关灯睡觉，“嗯，这样爽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了学校，奔到学生会办公楼的时候里面安静的连只鬼都没有。跑进办公室，把门带上以后，就翘起二郎腿等杨珩大驾光临。算算也有好几天没看见她了，第一句她说说什么？「好久不见」还是「晏清，你找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趴在办公桌上眼巴巴的看着那扇门。当阳光洒进房间，照射到我背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可是，该来的人还没来……
　　“叩叩——”
　　“请进。”我唉声叹气的说。会有礼貌敲门的人，肯定不是她。
　　“那，那个……会长，这些是五月校董会的资料。”苏玲低着头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
　　“拿去金斐办公室！爷都要辞职了，这种事也要我去做？！”
　　“可，可是，那个……这个是会长要我拿来的……”苏玲怯怯的看了我一眼。
　　金斐让她拿来的？我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他，爷要辞职了！如果还想差使爷，爷就打的他断子绝孙！他妈的在让他夜夜风流！靠，小心得A字打头的病！”
　　“啧啧，妖精，你是欲求不满还是怎么的？惹你不爽的是你们会长又不是她，朝她发什么火？”
　　我一愣，歪着身子往后看，杨珩似笑非笑的靠在门上。好像……瘦了……
　　“我等你两小时了。”挥挥手示意苏玲离开。
　　“你白痴啊？早上八点，请我吃早饭？一顿早饭几块钱？这也未免太便宜你了吧？”
　　我嘴角一阵抽搐，“你能不能别老是钱啊钱的，很俗知道么？”
　　“好啊，那我们来点高尚的。”她笑的那叫一个妖孽，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貌似警告过你，如果没有一个好一点吵醒我的理由，今天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咳……我们还是来俗一点的吧。这不，咱两都算是凡夫俗子，况且我对附庸风雅的高尚事没什么兴趣。”我讨好的朝她笑笑，“那个，我请你吃午饭吧？就算真的要我吃不了兜着走，那也得去饭馆不是？”
　　她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最后在我热切的住视线点点头。我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包包就跑。
　　“你那资料什么的都还在办公桌上，你就这样摊着不收拾啊？”
　　“收拾？”我拉着她出门，“爷都要辞职了还管这么多干嘛？想去哪里吃饭？”
　　杨珩顿了顿，侧过头看我，“晏清，我们去喝下午茶吧？”说完也没等我回答就拽着我走。
　　女生果然不好伺候，明明是早上偏要喝什么下午茶，暗叹一声只好跟着她跑。
　　从学校的车站坐3号车就能到市中心，两岸咖啡馆的上面是一家自助餐。到那的时候饿的我头晕眼花，哪里还管的上下午茶？仗着力气大就把她拖进了餐厅，两个人挑挑拣拣后找了个靠近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杨珩安静的吃着水果沙拉，我愣愣的看着她。
　　“看我能吃饱？”似乎被我的目光打扰，她突然抬头白了我一眼。
　　“没什么，你好像瘦了。”
　　她的手一顿，带点深究意味的盯着我。气氛有点尴尬，我轻咳一声低头吃饭。
　　“这是我减肥的效果，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效？”
　　我食不知味的嚼着菜，眼光继续往她身上招呼，“之前你说你在医院，是怎么回事？”
　　“医院？哦，有点小感冒，去吊点滴。”
　　我突然想起那天，大哥说她凌晨跑出去找我，直到半夜才回家，是不是就是因为那天所以着凉感冒了？我垂着视线，没有开口。
　　“晏清，你能和我说说那个你喜欢的人么？”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杨珩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用叉子在餐盘里划来划去。轻叹口气后才说：“那天，你是在小亭子对吧？”然后又怕我不记得似的提醒，“就是那天你发我短信说亚当和夏娃那个故事的时候，你是在你们人工湖旁边的小亭子，对吧？”
　　我点了点头。
　　“我真聪明。”她自嘲的扔掉手里的叉子，靠着椅背看我，“晏清，看来你的爱情路也挺坎坷，原先我还打算找你取取经呢。”
　　“什么意思？”
　　“觉得有些累，就这样喜欢一个人。呵……”她微微抬头看窗外，“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他，唯独他不知道。”
　　我看着她，没有开口。
　　“或者，他是假装不知道。”她转过头看我，微微勾起唇角，“你说是不是？”
　　这一刻，我竟然不看和她对视。
　　“也对……他过的挺幸福，似乎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如果我出现了，去表白了，他一定很困扰，对不对？”
　　“我呢，没有喜欢过谁，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等我鼓起勇气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那个男人有喜欢的人。我想假装不去介意，可是当他被伤害的时候忍不住心疼。我想，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他这样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喜欢的那个人不排除是我。如果我贸贸然开口，是不是会伤到她？
　　“我想就这样呆在他身边，他伤心的时候起码我可以安慰他，孤单的时候可以陪着他。可是我忍不住，忍不住嫉妒和厌恶！他一直都清高自傲，却为了那个人暗自神伤。然后忍不住就要想，比起那个人，我更懂得如何珍惜他，凭什么得到他的人不是我！”杨珩无所谓的笑了笑，“晏清，嫉妒的女人一定很丑是不是？”
　　“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错，杨珩，你是个好女孩，为什么非要执着他呢？世界上的好男人肯定不止他一个。”我对她微笑，“你值得更好的。”
　　她咧开嘴笑起来，“晏清，有没有人说你很会说话？”
　　我无辜的眨眼，“没有，通常他们都说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哈哈……”她大笑几声，之后却渐渐隐了笑意，“你说的对，我值得更好的。问题是，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更好的。我总是在等，等他发现，其实我更适合他。一直在等……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心里微微一疼，这个傻瓜女孩。我身子向前倾，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瞎说什么呢？谁要敢这么说你，我一定打的他话都说不出来！”
　　杨珩笑了笑，最后抿了抿唇拍开我的手，“晏清，你……”突然又猛的住了嘴，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说变就变，啧啧，女人的心果然是海底的针。
　　“晏清，你说他会后悔么？”
　　“我不是他，所以不知道。”
　　杨珩勾着唇角，转头看我，“他现在很幸福，所以他肯定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我尴尬的朝她笑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晏清，五一有空没？”
　　“之前学园祭的时候不是有剩余的钱么？你们会长也同意我们两校的学生会高层利用那笔钱出去旅游。”
　　“把这给忘了，”顿了下杨珩又说：“不是这种，就我们两出去吧？”
　　这种时候能和她单独出去吗？
　　好像知道我的顾虑一样，杨珩似笑非笑的说：“只当是陪我这个郁结于心的哥们儿出去逛逛，你不会这么没品这都做不到吧？”
　　“这有什么问题？”
　　听我这么说，她才露出惯有的那种微笑，“这还差不多，如果你敢放我鸽子，我们就直接切八段！”
　　我苦笑着摇摇头，“怎敢。”
　　和杨珩去旅游的事情我谁都没有说，原先想和沈若炎报备一声，这孩子却连着一个星期没有出现。
　　四月末的时候找了机会和学生会的负责老师说了辞职的事，结果被打太极一样的忽悠过去了，暗想着到时候不放人老子也只当挂闲差！再想让我做牛做马？门都没有！
　　这次出游全由杨珩一手包办，在车站的时候我甚至要去哪里去不知晓，她笑笑晃着手里的相机拽着我去坐车。
　　车子缓慢的开了近两个小时左右，一路往东走，从繁华的都市慢慢驶入开阔的乡野。车上不知道哪里开了窗，从外面飘来阵阵草香和花香。
　　“我们要去乡下？”我狐疑的看着杨珩。
　　“想带你去看看我出生的地方。”杨珩眉眼弯弯的勾着我的手臂，指着附近不认识的建筑物一一给我解释。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到达了终点站，两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跑去车站附近的小店里大肆挥霍后才摸着涨疼的肚子晃悠出去。
　　四月末五月初，温度适宜空气清新，走在乡间小道上随处可见的不知名野花，让抑郁已久的心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乡下还有家人？”
　　“我爸在德国研修，妈和弟弟在A市。”
　　“……”我想突然问这个问题会不会煞风景，但是……“晚上住哪里？”
　　“总不可能让你睡大马路吧？”杨珩白了我一眼，把手里和肩上的包统统塞在我手里，“乡下还有老房在啦！快点，先回去收拾房子，然后带你去逛逛。”
　　苦笑着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包袱，暗自叹气，提起沉重的步伐跟上她。
　　杨珩说是老房简直太谦虚了，这简直就是小型的别墅了！我愣愣的看着眼前那栋米白色的建筑。
　　“快点啦！”
　　杨大小姐嫌我动作慢，硬是拽着我进屋，刚把东西放在沙发上就悲催的被指派做清扫工作。
　　晚上七点不到的时候勉强把屋子从头到尾的打扫了一遍，门窗全部打开让空气流通。我累得像条狗，瘫在沙发上装死。杨小姐早就换了套粉色的公主裙，走来走去的看我打扫的成果，时不时的皱眉表示我那里没弄干净。忍不住的翻个白眼，小姐对不起，下次再弄！
　　“行了行了，别像条死狗一样躺着，赶紧给我起来。我带你出去走走，夜间的乡下也是很美的！”
　　我把脑袋埋在沙发里假装听不见，她见我没反应，只好亲自走过来拽我起来。
　　“疼疼疼疼——”我嘴里发出嘶嘶声表示痛，那孩子才略略松手。
　　“快点啦！靠，一个大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是是……无奈的扯扯嘴角，被她拽的踉踉跄跄的出门。
　　小别墅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河，夜间月亮的光反射上去亮晃晃。四处传来了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晚间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青草香。这样的安静能让心都跟着平静下来，一旦心静下来，似乎空间就会被放到无限大。
　　“妖精，明天我们来这钓鱼吧？”
　　钓鱼？我眨眨眼，从小到大没干过。“哦，好。你高兴就好。”
　　她突然轻笑出声，侧过脸看我。眼神闪亮，明媚如光，“妖精，这条河里有宝石。”
　　“宝石？”我看了她一眼，转头去看那条河。这种地方也会有宝石？我翻了个白眼，就算真的有，轮也轮不到我们。
　　“啊，有的。”杨珩眉眼弯弯的解释：“我小时候听这里打阿妈说过，这条河里有宝石。”说到最后的时候，她一脸甜蜜的靠在我肩上，“你会帮我去找的，是不是？”
　　靠……我发誓这一刻估计我整张脸都在抽搐，“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放心，这河很浅能看到底，不会淹死你的。”她也不介意地面脏，居然直接就坐在了河边的小台阶上。晃着腿笑嘻嘻的对我说：“晏清，帮我找。”
　　我盯着她一分钟，见她是认真的这才叹口气，脱下鞋袜，把裤腿撩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下河。
　　“宝石里……”
　　“什么？”我仿佛听见了她在说话，转过头疑惑的问。
　　“不，没什么。你别想偷懒，赶紧找啦！”
　　任命的开始在沿着河堤开始寻找，鬼知道那宝石长什么样！我觉得挺悲哀，难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为了“舍命为女子”么？
　　对于这种“传说”我半个字都不信，但是除了在河里浪费体力没有别的选择。我一边暗叹命苦一边打酱油，沿途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杨珩只是静静的陪着我。结果，花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这原先也在预料之中。
　　“算了……”她的语气中不免失望，甚至都没有等我就起身离开。
　　我愣愣的站起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失落在那一刻，深刻的几乎不会有人理解。讷讷的爬起来，提着鞋子和袜子快步跟上，也顾不上赤着脚是不是会被划伤。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句未完的话是「宝石里住着神仙，她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二六章 嫉妒

　　晚上我躺在床上，有些介意杨珩的举动，说不上来哪里古怪，但是让我心里不舒服。她睡在我的隔壁，我很无聊的把耳朵靠在墙壁上，没有听见任何动静，然后暗骂自己是个变态！
　　宝石？她喜欢什么样的宝石呢？要不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大小姐她吵醒了，她穿着粉色的睡衣恶狠狠的站在我床前对着我吼，“猪！太阳晒屁股啦，赶紧给我起床去煮饭！”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些锅碗瓢盆发呆。五分钟以后放弃了，跑去房间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有什么适合当早中饭。结果，除了影碟和一些零食，根本没有别的可以吃饱的东西。想到大小姐柳眉一竖的模样，立刻冷汗冒了出来。
　　杨珩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粉色的小碎裙和白色的凉鞋，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净。反观自己，没换衣服没有洗漱，整一个邋遢鬼。
　　“就知道你不靠谱！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吃饭。”
　　委屈的瘪瘪唇，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杨珩果然适合学经济，也适合做会计部部长，她懂得怎么样充分的利用一个人！尽管我不会做饭，但是我还有体力！这孩子硬要我踩着自行车载她去镇上！
　　坐在餐馆里，大小姐她笑的一个花枝乱颤。
　　“还说我是猪……你，你啊，应该……该减肥了……”我喘的说话都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她眉毛一竖，一手指着我说：“现在的男人要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你不会煮饭，难道连男人自以为傲的体力都没有？！”
　　敢情不会做饭我还犯法了？我瞪着眼睛看她。
　　“好了好了，不要对着我撒娇。姐给你点了很多东西，待会儿多吃点，晚上还有体力载我回家。”
　　我想回家……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心愿！
　　还好下午她没怎么折腾我，跑去工具店买了两钓鱼竿和小桶就在附近找了条河钓鱼。
　　“没有鱼饵怎么掉啊？”我茫然的盯着鱼钩。
　　“白痴！挖蚯蚓啦！”杨珩边说边把小铲塞我手里，然后把一个小桶放我脚边，“喏，这里都是泥地，你挖点蚯蚓出来做饵。”
　　“那你去哪里？”我看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怕这种东西啦，你快点。”
　　“苦命……”我一铲一铲的挖，看到那些肥嘟嘟扭着身体的蚯蚓我自己都头皮发麻，“要多少啊？”
　　“越多越好～”杨珩带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挖了几条之后我先把饵穿好，然后把鱼竿给她，她就开始靠在桥上垂钓。我还是蹲在原地挖蚯蚓！
　　事实证明，钓鱼这种事情不适合我们！一个下午一无所获，这也太悲催了吧？我现在看到蚯蚓都想吐了。
　　她也觉得没劲儿了，最后催着我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推车走回家。
　　“请问尊贵的杨大小姐，明天我们干嘛去？”我觉得我可以适当的“病”一下，如果明天作业繁重的话。
　　“恩……我想想哦，晚上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吃饭，下午……去看电影？”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的否定，“不不不，电影去学校也能看。我们总要做一些在A市做不了的事，那才不枉费大老远的跑来这里。”
　　我赞同的在旁点点头，也不能浪费那钱啊！
　　“啊，最近草莓上市，要不带你去摘草莓吧？”
　　“草莓？”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高兴就好。”
　　她嘟着嘴拍下我的手，嘴里嚷嚷着：“不要像摸小狗一样！”
　　这次我们学乖了，回家之前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熟食回家，这还免于晚上饿肚子。
　　“这房子都没人住了，怎么什么都有？”
　　“有阿姨每个星期会过来打扫。”
　　我咬着糖醋排骨暗想，又是个有钱的主。
　　吃好饭后我跑在客厅看电视，杨珩收拾饭桌。瞧她带着围裙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妖怪，你可以嫁人了。”
　　“去死吧！”
　　我发现这孩子最近爆粗很频繁，这是怎么的呢？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我和杨珩正在看一部搞笑剧，两个人在沙发上笑的东倒西歪。从口袋摸出手机一眼，是沈若炎的电话。我扭头看了眼杨珩，她收敛了笑意看着我。
　　“我接个电话。”也没等她回答，就起身走到窗前按下接听键。
　　“炎，是我。”
　　「你在哪里？」电话里，沈若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怎么了？有事？”
　　「在哪里？」他重复了一遍。
　　“我在同学家，呃……在乡下。”
　　「回来。」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现在都几点了，哪里还有车去市区？
　　「晏清，我不说第三次，回来！」
　　发什么神经？我皱眉解释：“现在很晚了，没车去市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很严重么？”
　　「给我地址，我来接你。」
　　“炎……”
　　「我说过不说第三次！给我地址，我来接你。」
　　“你先冷静一下好么？现在……”
　　「晏清，你想惹火我么？」
　　我抿了抿唇，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你等下，我把地址发过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努力深呼吸，心里压抑的像要爆炸，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转过身看杨珩，她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明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摘草莓了，我有朋友现在过来接我。还有，能告诉我这里的地址么？”
　　杨珩默默的看着我，然后转身上楼，离开前告诉了我地址。
　　我靠在沙发里看无声的喜剧，停顿了几秒把声音开到最响。电视里爆笑的剧情怎么不好笑？他们用扭曲的表情说着夸张的事实，然后每个人都在嘲笑刺痛的一点真心。
　　十一点多的时候，屋子外响起了一阵汽车的长鸣。我默默关掉电视，开门出去。坐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下，杨珩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不出表情。
　　车里气压很低，沈若炎面无表情的开车，也没有放他钟爱的《歌剧魅影》。我右手靠在车窗上，整个人缩在椅背里。说不出的一股滋味，只觉得闷的难受。虽然时间不算早，经过一整个下午人也有些疲惫，但是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杨珩站在二楼阳台的那幕，这时心就更疼。
　　沈若炎的呼吸有些急促，隐隐觉得他在发怒。但是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半点心情哄他。自己委屈都来不及，暗想着这中间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可是想来想去没有半点头绪。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回到了紫桑苑的住处，沈若炎冷着脸几乎是用扯的把我拖下车。我踉踉跄跄的跟在他身后，手腕被抓的一阵一阵疼。我被直接扯上了二楼的书房，虽然手疼的头皮发麻，但是当我看到书房里像是台风过境一般的惨况后，心猛的一缩，愣愣的扭头看沈若炎。
　　到书房后，他甩开了我的手。烦躁的在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皱眉看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我忍不住问。
　　“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什么？”
　　“我爱你，我是你的，我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这是惯有的模式，我也早习惯这三句话。
　　“是么？”沈若炎不置可否，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封，然后猛地甩到我身上，“那这是什么？”
　　信封啪的一声砸在我身上，然后散落，封口哪里露出了点什么，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好像是照片。思维空了三秒，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照片了。
　　“不看看么？”
　　我抿唇，皱着眉问他：“你相信这些？”
　　“我问你，不看看么？！”沈若炎重复了一遍，胸口急剧起伏，似乎怒火中烧。
　　暗叹一声，弯腰去捡起来，从信封中把东西拿出来。果然是照片——我和杨珩的照片。从那次小亭子到学园祭的后花园，甚至就今天下午刚刚发生的事都被拍摄了下来！我不得不佩服他找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探子而是摄影师，每张照片都拍得恰到好处的暧昧！
　　“你……找人跟踪我？”
　　“现在是你向我提问的时候么？”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平静的看着他。
　　“我记得警告过你，如果有人敢觊觎你，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
　　原来，那个时候不是我的错觉……他是真的，在警告我远离杨珩。下巴猛的被他捏住，力气大的我直皱眉，隐隐的手腕的疼痛似乎也像被火灼烧过一样。我抬眼看他，沈若炎眼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情绪，抿紧的唇看起来又残酷又绝情。
　　“晏清，我讨厌我的东西沾染上除了我以外的人的气息。”说完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和书房相连的卫生间，粗暴的把我推到淋浴间，拿起花洒就直接往我身上淋水！
　　现在虽然是快五月份，天气不算很冷。但是凌晨三点多又是冷水，我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冷的我浑身发抖。水从头发上滑落，整件衣服被打湿，透过发丝我看向沈若炎。
　　“到底从头到尾，你都把我当什么？”水滑过眼眶，眼睛有些温热，我已经分不清楚那是眼泪还是纯粹的水。
　　他说「我的东西」……呵，所以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仅仅是个东西？所以，甚至是条狗都称不上？所以，高兴的时候抱着哄我，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驱逐我？
　　闻言，沈若炎手偏了一个角度，然后猛的把花洒砸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一步跨了进来，把瑟瑟发抖的我拥在怀里，力气大的似乎要折断我的骨头。
　　“拜托……不要这么对我……”眼泪滑下来的时候没有冰冷的水参合，隐隐有种火辣的疼痛感。我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不能有朋友么？不能难受的时候出去放松么？不能你不在的时候有人安慰我么？沈若炎！如果你做不到考虑我的心情，那就凭什么苛求我？！比起喜欢我，你是不是更愿意把我关在笼子里，把我当做随传随到的宠物狗？！”这一刻，我竟然委屈到不行。在他怀里挣扎着，放肆的又咬又打。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抱着我，任我折腾。到最后，我哭累了，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沈若炎这才半拖半抱的把我拖出淋浴房，伸手扯了条浴巾给我擦。
　　我茫然的站在那里，垂着视线盯着地上的瓷砖，我看到从彼此身上落下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溅落在瓷砖上，开出一朵小小的水花，那一刻，心凉透凉透。
　　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这么累？想要他的注意和专宠，嫉妒的时候那么丑陋那么恶心，学着大度学着风度，学着怎么让自己在一个人的时候不被寂寞压垮，学到后来满身伤痕，他却从未在意。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了，就如同我不知道为什么晏清会变成这样。或者，仅仅是因为喜欢？
　　身上的湿衣服被脱了下来，然后身体被擦干套上了睡袍。沈若炎拥着我进了卧室，我一骨碌滚上床，把被子拉高躲在里面就再也不想出去。浑身颤抖，冷到了骨子里。
　　房里没有了动静，竖起耳朵隐隐听见浴室有声响。他也湿透了……
　　原先很累很困，现在睡意自然没有了，无奈的窝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发呆。哭了好一阵，眼睛酸涩，鼻子也痛……现在想想，好像孩子一样，怎么会这么没用。
　　咯啦——
　　浴室磨砂玻璃门打开的声音，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里面热烘烘的。然后，身边的床下陷了一角，接着有人扯被子试图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不出去……”我别扭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让他把被子扯掉。
　　“乖，把头发吹干再睡好不好？”
　　瘪了瘪嘴，心还疼着呢，头疼算什么？！坚决不理！
　　沈若炎居然也不跟我废话了，只是不停的扯被子。十分钟之后老子毛掉了！
　　“我说了不出来！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蹭一下掀开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一脸无辜的沈若炎。
　　“我听懂了，但我也没问你要不要出来，是你自己出来的。”
　　“操！”皱着眉骂了一声，“妈的那就给爷松手，爷要睡了！”说完，倒头就又要窝进被子，奈何某人不愿意。
　　“沈若炎——”我恨的牙痒痒，第一次大声吼他的名字，“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
　　原先我是想一鼓作气的放肆到底的，但是他那张脸我怎么都发不了火。没有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没有温润如水的眉眼，璀璨如星的双眼只剩下死寂的暗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我手里抓着被子愣愣的看他。
　　身体被拥入他的怀里，耳畔听到他叹息似的声音，“小清儿，除了我，不要亲近别人好不好？”
　　没有诱惑勾引似的嗓音，单纯的只是这样表达一种近乎信仰的愿望，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你笑着揉她的头发，亲自给她泡咖啡，还会搂着她的肩膀和她说冷笑话……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从来不会和我撒娇，也没有示好，更不会哄我……你说你爱我，却把所有特权留给她一个人，对我是不是不公平？”
　　可是……拜托你是宇宙超级无敌万能的大帅哥沈若炎啊！你自小众星捧月，接受无止境的赞美、崇拜和喜爱，难道还嫌不够？再说，彼此都是男人，玩什么小家子气啊？
　　“晏清，我缺的只是你的。”
　　“我说过我只爱你，而且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不想吞一万根银针。”是不是，对于这份感情，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害怕未来？
　　“但你做的和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我，仿佛等我做什么决定或者说什么誓言。可是我决定了，也说过了，他不相信……或者，不敢相信。于是我不得不自我反省，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他那么不安？
　　“沈若炎，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习惯。在某个东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代表这个东西归你所有，别的人不可能夺走。”
　　他没有说话。
　　于是，我微笑着倾身，蜻蜓点水的印上了他的唇角，“在我身上，刻下你的名字吧。”

　　二七章 刺青

　　老实说对于纹身这种东西我知之甚少，在看到那个男人之前对于它的认知程度还停留在针刺这个概念上。我承认我比较落后，所以之前说过的话能反悔么？
　　抱着抱枕埋在沙发里，目光停留在沈若炎身上。他正和那个传说世界级的大师讨论纹身事宜，瞧他那正经八百的样儿，我想若是我反悔了，估计得让他把皮都扒了……于是我又把那“大师”视奸了几十遍！
　　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好吧，我对于年龄这种东西没有概念，但目测来说应该还是个年轻人，他靠谱么？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黑色皮箱，里面放的应该是工具。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正打算回去睡回笼觉的时候他们的谈话也结束了。
　　“小清儿，过来。”沈若炎拍了拍他旁边的沙发示意我过去。
　　慢吞吞的走过去，“谈好了？”
　　我紧靠着沈若炎坐下，对面的男人温文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带了副无框眼镜，显得儒雅又精致。恩，男人有张精致的脸，虽然这么说不礼貌。
　　“南条雅，尹容推荐的纹身师。”沈若炎介绍说，却没有对他介绍我。
　　咳，我知道这么问真的很不礼貌，“午安，南条先生。冒昧问下，您贵庚？”
　　沈若炎环着我腰的手突然在我腰侧拧了一下，“不许调皮！”有温言对南条雅说：“雅不要见怪。”
　　对于我的无理，南条没有丝毫不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就没听懂“贵庚”是啥意思。这个词对于日本人来说，应该算得上晦涩了吧？
　　“不会。晏先生，虽然现在使用纹身机降低痛感，但是我的纹身方式比较特别，可能会有点痛。”说这话时南条雅还柔声对我说，下一句却扭头看沈若炎，“要麻醉么？”
　　麻醉？纹身机？那是什么……听起来还蛮恐怖的，我吞了吞口水看沈若炎。
　　“会对他身体有影响么？”
　　“恩……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我用的材料既不是人工染料也不是植物色素。哦，抱歉我不能说是什么，但是我替人纹身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我的染料和麻醉剂相冲的案例。”
　　“不麻醉会很难捱么？”
　　“理论上来说不是的，但是我的纹身方式特殊，过程会有些痛。”
　　痛？想当年我被人硬生生踩断过肋骨来着，纹身这点痛……
　　“恩，那就麻醉吧。”
　　这点痛……什么？我转头看沈若炎，这么看不起我？“不用麻醉。”
　　“小清儿别闹，雅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沈若炎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昨天我靠在他怀里睡着的，他就这样抱着我一直坐到天亮。之前又狠狠的折腾了一阵，他看起来疲惫也是应该。一瞬间，心有些疼，我愣愣的抚上他的眉眼低声问，“要不要回去睡会？反正我这也要点时间。”
　　“没事，我在这陪你。”
　　虽然嘴巴上说让他去休息，但是幸好他没走，不然等我看到那纹身机的时候我估计得瘫下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四肢僵硬的趴在床上，上身的衣服被脱了下来，裤子也拖了一半。虽说这东西是要纹在我身上，但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图案。
　　沈若炎就坐在我的右手边，一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纹身是个漫长且难熬的过程，身体被局部麻醉，但是仿佛能感觉到属于金属的触感，那种刺刺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麻醉的效力也在慢慢减退，痛楚一分一分上来。感觉从右臀至腰都有一种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灼热。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握着沈若炎的手也渐渐用力。
　　“呃……”我大口大口喘息意图压下那种痛，一开口却忍不住痛的呻吟出声。
　　“小清儿，疼？”听到我的动静，沈若炎弯下腰对着我问。
　　我疼的眼眶都湿润了，努力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让视线模糊，沈若炎关切的面容在我眼里有些扭曲。真的疼，我只能咬住唇，冷汗汗湿了身体，粘腻的难受，忍不住的扭动身子想逃避那种绵密的疼痛。
　　“晏先生，请不要动，还在收尾，马上就好。”
　　我的脸面向沈若炎，看不清楚南条雅的表情，只是恍惚中听见他的声音万分温柔。
　　“马上就好，在忍忍，嗯？”沈若炎一边安抚我，一边用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我整个人无法动弹，但是那种压迫感在灼痛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再也看不清沈若炎，只一阵阵发黑，嘴里全部是血腥味，难受的像是濒死一般。痛感太强烈，以至于什么时候结束的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过来，沈若炎带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这一刻心里又有些感动，隐隐超越了那些痛楚。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好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开口安慰。
　　我迷糊着点了点头，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疼还是疼，那一刻竟然没想到质疑麻醉什么的。
　　“这样就好了？他很疼，能吃止痛剂么？伤口如果出血怎么办？”见我意识恢复，沈若炎边扭头问南条雅。
　　“伤口不要用酒精之类的清理消毒，出血就用温开水擦洗，切记尽量保持纹身干燥防止伤口溃烂。麻醉过后会感觉痛，如果身体允许可以吃止痛剂……”
　　南条雅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注意事项，我虽然努力打起精神听，但是抵不过疼痛感，我想我需要一打止痛剂！幸好之前麻醉了，不然如果就直接上，我估计不哭爹叫娘都不行……
　　眼皮沉重，趴在床上一会儿就昏睡过去。至于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我自己都不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处于昏沉的状态，浑身热的厉害，猜想可能是发烧了。因为纹身在背后，所以只能趴在床上。不分昼夜的发烧和梦呓，我的意识混混沌沌，除了热和疼，基本上感觉不到其他。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我已经是不知今夕何夕了。卧室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洒了进来，暖暖的安心的，微风从打开的落地窗缓缓吹进来，带来一阵阵清新的草香。
　　这个时候我也就只用了一秒享受这些，因为又饿又渴又痛。
　　身体感觉最直接，意识不甚清醒的时候，饥饿和干渴简直要人命。我眨巴眨巴眼睛，没看见沈若炎，但是他身上淡淡薰衣草的味道分散在房间。说来奇怪，现在的男生……咳，男人，很少身上带有花香味，基本上都是昂贵的香水味或者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汗臭味。薰衣草的味道出现在沈若炎身上，显得优雅且温柔。
　　意识慢慢清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盖在被子下的身体什么都没穿，皮肤直接接触丝绸，滑滑的很舒服，可是……
　　“醒了？”身体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渴……”我暗咳了一声，喉咙干渴的像火烧，说出来的话都有破碎感。
　　“嘘，别说话，你身体有些缺水。”
　　身边传来动静，沈若炎绕了个圈转到我面前。他消瘦的厉害，原先温润的脸颊瘦了下去，长长的睫毛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黑，纯粹的黑，看着我的时候我甚至能看清楚里面的倒影。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小懒虫，睡了这么久。纹身的地方还有些肿，可能会痛和痒，不要随意碰它。”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乖乖的点头。下一秒，一杯水出现在我面前。沈若炎略略抬起我的下巴，喂我喝水。
　　是盐水……我皱眉，但是渴的意识太强烈，我直接忽略那股味道喝了好几口。
　　“你发烧睡了三天，出了很多冷汗，需要补点盐水。”
　　恩，沈若炎不仅优雅、温柔，重点还在于他很细致，所以说他是个精致的男人。这种说法很文艺，我习惯称呼他妖孽。
　　“饿么？”
　　喝过水之后饿的感觉更厉害，我不自觉的点点头。
　　感觉像是梦境里，他温柔的喂我喝粥。阳光妩媚的下午，微风吹进窗户，妖孽一般的男人坐在身边，神情温柔至极。
　　“今天几号？”虽然喝过水，但是说话还是有点粗哑。
　　“六号。”
　　六号？有没有搞错？七天假期还剩下一天了？而我居然还趴在床上？说到假期……
　　“炎，下次不要这样。”
　　“嗯？”
　　我微微侧头看他，他坐在我身侧，神态安详的靠在床头，一手安抚似的环在我颈侧，一手拿着一本原文书。
　　“因为这世上不只是你很矜贵，我也很贵的啊。”我委屈的朝他看了眼，“我晏清的承诺是一诺千金，对你许了三个诺言，便宜点算就是三千两黄金。恩……我算算，古代十六两是一斤，所以三千两就是180斤，恩……零头给你去掉了。然后，也就是90000克。黄金算它300块/克，我的诺言就值2700万。”我愣了愣，“娘个腿儿的，原来爷这么值钱……”
　　“呵呵……”沈若炎带笑的眼睛看着我，眉眼弯弯，眼神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小清儿，要你这么算，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
　　“谁说的？”我眉毛一扬，“这世上多的是人没有自知之明啊。”我转念一想，“不许岔开话题。”
　　“是是……你继续，我听着。”
　　他把视线移到原文书上，瞧他勾着的唇角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我盘算着怎么说才不算是摸老虎屁股……
　　“我把杨珩当哥们儿、死党，她这也是见我心情不好才提议去乡下散心的。你……”
　　“这么多乡下，偏偏去那？”
　　“不许打断我！”我刚要直起身子就痛的痛呼出声。
　　“你说归说，不要动。”
　　沈若炎皱着眉伸手把盖在我身上的丝被拉了下去，“还好没事……伤口还没好，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我尴尬的把脸埋在床单里，闷声闷气的说：“拜托，我什么都没穿，你别占病人的便宜。还有，如果不是你打断我，我也不会生气，就不会折腾了。”
　　“恩……你最有理，”沈若炎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你继续说，我不打断你。”
　　“好话不说第二次，总之你记住了，下不为例，我不喜欢！”
　　等等……等等，他刚说那话，意思是他在吃醋？我费劲儿的把脸抬起看他，他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儿蛛丝马迹。
　　我垂下头安静的靠在他身边。
　　恩！这小子肯定在害羞，所以他是在吃醋。想啊想，感觉心里甜甜的，嘴角也不知不觉的翘起，得意的不得了。
　　“小敏前天来电话，明天晚上恒河请吃饭。”
　　“恒河？”
　　“前阵子，他把你上次打工的那家酒吧买下做了幕后老板，当然也顺便把名字改了。”
　　我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消息，“你说他……把酒吧买了？！”我的天，那要多少钱？
　　“怎么？”
　　……败家子！“没有！”
　　“以后不管有没有，你终究要离她远点。”
　　“恩？”什么离他远点？谁？大哥？
　　“没事，明天你就知道。”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瞪着他表达不满。
　　“说起这个，我也有件事情想知道。”沈若炎把原文书放到一半，俯身看着我，“不，是两件事。”
　　“说就说，不要靠这么近，我又……”不是听不见。我发现到后来我不能在开口了，他离我太近，近的我都能一一细数他的睫毛。如果冒冒然说话，似乎都能亲吻到他嘴角一样。
　　“第一：你说，只要在你身上刻下名字，你就是我的，这话算不算数？”
　　我眨眨眼，往后退了一点，瘪了瘪嘴才说：“算算……”
　　沈若炎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继续说：“那么第二，我送你的紫水晶手链去哪里了？”
　　紫水晶手链？不是在我……我一下子顿下来，像是无端被雷劈中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我告诉过你，手链要戴在左手。不允许被别人碰触，更不允许你摘下来。”
　　我抽了抽嘴角，可是它现在……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的左手上什么感觉都没有，说明链子不在那。我记得，那天晚上杨珩让我去河里找宝石。为了防止弄脏手链，我把它拿下来放在随身的口袋里了。那天穿了件什么衣服？
　　“在哪？”沈若炎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在家！恩，在家！我上次回家，洗澡的时候拿下来忘记戴上了。”我马上解释。
　　“在家……”沈若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我以为过了一个世纪，这孩子人畜无害的笑笑，“下次带上，洗澡也不要拿下来。水晶认主，你一直这样就没有效用了。”
　　我缩了缩脖子，“哦。”
　　沈若炎没在说话，拿起放在一旁的原文书继续看。我心里敲小鼓，忐忑的不得了。等他走了，我得起来看看手链是不是在口袋里。

　　二八章 调酒

　　七号晚上的恒河被清了场，我到的时候只有老二和老四在，两个人一脸花痴样的坐在吧台上看着调酒师调酒。
　　我坐到他两边上才发现，调酒师竟然不是章善。
　　“章善不在这里做了？”
　　“哦，大哥出钱让他去英国进修了。”老二头也不转的回答。
　　调酒师把调好的酒倒入旁边的酒杯，然后推到老二面前。
　　Hurricane glass……我不确定的看调酒师，“卡萨布兰卡？”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沉稳且娴静。听到我提问有些惊讶，“你知道？”
　　“猜的，上次有人也演示过这种酒的调法。”
　　男人笑了笑，“飓风杯适合异国风味的鸡尾酒，我觉得卡萨布兰卡很合适。”说完指了指老二面前的鸡尾酒，“这是卡萨布兰卡二号。请问，先生需要点什么？”
　　我微笑着说：“无酒精鸡尾酒。”
　　“我以为你会点比较刁钻且看的出实力的鸡尾酒。”
　　“我最近不能喝烈酒，当然也包括用烈酒作为基酒的调品。”我用手指敲着吧台桌面，“请问什么算比较刁钻且看得出实力的鸡尾酒？”
　　“Bloody Caesar。”男人背过身去洗杯子。
　　“血腥凯撒，官方鸡尾酒……”我露齿一笑，“我以为你会推荐血腥玛丽。”
　　“介不介意蛋黄？”男人转过身问我。
　　“不，”我抬头问，“这是什么鸡尾酒，能介绍么？”
　　“当然。”男人态度温和的说，“Pussyfoot，普斯福特，业内人士习惯叫它猫步。”
　　猫步……我趴在吧台上看，旁边的老二和老四也扭过头看他。
　　“3/4的橙汁，1/4的柠檬汁，1茶勺石榴糖浆，然后加一个蛋黄。”男人熟练的把东西倒进雪克杯，然后开始摇和。
　　“为什么不是Cinderella ？”我好奇的问。比起猫步，似乎灰姑娘更著名。
　　男人没有说话，专注手里的动作。在这种时候我特别特别冲动，简直想拜章善做师傅！当然，更冲动的是休学去外国进修调酒！
　　男人把酒倒入高脚杯，推到我面前。
　　猫步……颜色有些浊，暗橙色。我尝试性的抿了一口，柔和、清新带有一点点心跳的轻盈。果然，人不可貌相，连饮品都是一样的。
　　男人继续转身洗杯子，然后面对我擦干，“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猫。骄傲、放肆，但是小心翼翼。”
　　我抬眸认真的大量男人，他嘴角带笑，斯斯文文。我轻笑起来，“初次见面，我是晏清。”
　　“萧柒。”男人温和的告诉了我他的名字，然后继续擦着不同的鸡尾酒杯。几乎所有的调酒师都有个习惯，只要闲下来就会擦拭酒杯，无论它原先是不是一尘不染。
　　我环顾四周，室内装潢过了，大厅中央的灯是偏暗的奶黄色。酒吧这里是清亮且柔和的蓝色调，吧台的旁边是一个酒柜，里面斜放着一些对温度相对要求比较高的红酒名品。
　　“小三儿，看来你之前在这打工不是白打的么，对调酒知道的还不少。”老三朝我这笑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一阵子没和他们碰面，似乎中间隔了一个鸿沟。“还好，闲来无事就找章善玩这个。”
　　身边有人坐下，我扭头一看是杨珩。几天不见，她更显消瘦。下巴尖尖的，好好的鹅蛋脸都快变成锥子脸了。
　　“请问，需要点什么？”萧柒柔和的看着她。
　　杨珩愣愣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过头，轻轻对他说：“X.Y.Z。”
　　萧柒有意无意的朝我这瞥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或许你更喜欢白贵妇？”
　　杨珩听他这么一说，仔细的看着萧柒，“为什么？”
　　“X.Y.Z寓意不好，”男人轻轻说道，“白贵妇只是用金酒代替朗姆酒。”
　　闻言，杨珩笑起来，“没有结束怎么会有新的开始？你这个调酒师有意思，看到女孩子，不应该推荐一点比较温和的鸡尾酒么？比如说灰姑娘什么的，再不济也要推荐个百利甜啊。”
　　“那就来杯百利甜？”男人不置可否的笑笑。
　　“不，我喜欢X.Y.Z。”杨珩固执的说到，微微厥着唇，看起来像是撒娇。
　　男人没有说话，转身开始调酒。
　　“讨厌，我要的是X.Y.Z！我不要什么白贵妇！”杨珩皱眉。
　　我一手撑着吧台，一手拿着猫步，视线却停留在杨珩身上。
　　X.Y.Z，对我而言是鸡尾酒中最特别的，不止名字，也包括了寓意。英文26个字母，从abc到xyz。在人的认知世界，都是从简单到复杂。而这杯用1/2朗姆酒，1/4橘橙酒和1/4柠檬汁摇和成的鸡尾酒却以末端的三个字母命名，意味着没有比这更高的阶段了。当时我听到这个缘由的时候，笑的不可遏制，为这酒起名的人总是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浪漫和肆意。有时，这酒更意味着它的另外一个寓意——
　　结束。
　　是的，xyz是英文最后的三个字母，自此之后，别无其他。所以，是终结、最终、结束。
　　那么杨珩，你执意要喝这杯酒，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放下了？
　　“萧柒，我觉得比起Bloody Caesar，似乎Martini更具挑战性。”我回过头看手里的猫步，“我听说它可以随心配置，光配方就有268种，每种都含有自身意味。”
　　“你懂调酒？”杨珩转过头。
　　“我以前在这打工，和这里的调酒师比较熟。”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花样多的何止马丁尼？利口酒也不差。”杨珩专注的看着萧柒的背影，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个洞，“如果没有利口酒，这个世界就没这么多鸡尾酒了。”
　　“很文艺。”我撇撇唇。
　　她一愣转头看我，然后大笑出声，“白痴，最后那句我是借用别人的啦。”说完看了眼我手里的猫步，轻轻的说了句：“晏清，我请你喝酒，你敢不敢？”
　　“什么酒？”
　　“Amber Dream。”
　　琥珀之梦……象征着透明、纯洁的爱情直到永久，我略略抬高头，“我……”
　　“别说。”杨珩突然坐起来，有些喘，恶狠狠的瞪着我。
　　“小姐，你的X.Y.Z。”萧柒轻声把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
　　“倒掉。”杨珩眼也不眨的看着我，“晏清，骗你的。”然后对着萧柒说：“我能自己调杯酒么？”
　　萧柒没有说话，目光扫了一遍酒吧，然后柔声说：“酒吧有规矩，调酒师必须站在自己的岗位不可以离开，直到下班为止。”想了想又说：“小姐想要什么酒，我可以调。”
　　这句话很有深度……我转头看萧柒，他还是微笑的表情，态度放松且自然，看上去优雅至极。啧啧，老大从哪里挖来的宝贝。口气这么大，意思是只要说的出名字的酒，他都能调？
　　“我能自己调杯酒么？”杨珩固执的在问了一次，顿了顿又轻声说：“很简单的酒，我不会打翻任何东西，也不会弄乱吧台里面，只是想自己亲手调。”
　　“小珩，不要为难人家调酒师啊，人家工作很辛苦的。”
　　我要感谢宋允伦！终于事隔几天，他说出了句像样的人话！
　　“能么？”杨珩只是盯着萧柒。
　　“好吧。”几十秒过后，萧柒松口。没有一丝强迫的意味，看上去温文尔雅，站到吧台一边示意她过去。
　　杨珩走到吧台里面，拿出一个高脚杯，然后转身拿酒。当我看到她手里拿的是可可甜酒的时候暗自松了口气，调制琥珀之梦用不到甜酒。
　　调的酒果然简单，高脚杯里注入了4/5的可可甜酒，然后用奶油倒满，接着用鸡尾酒针串上樱桃放在杯口，推到我面前。她的表情慎重且严肃，看的我心里紧张。
　　我对鸡尾酒有些研究，但是并不深入，还没有到像萧柒那样可以随意夸口的地步。大部分著名的鸡尾酒我的见识过（咳，用掉了沈若炎不少零花钱），但是只是大部分。意思是，对于眼前的这杯，我没有概念。
　　略转头看萧柒，他只是微笑，看不出任何意味。
　　“不喝么？”杨珩轻轻问。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灼热的让我感觉比在腰口的纹身还要疼。我皱眉，喝下去应该不要紧吧？甜酒的酒精度比较低……我的意思是，这杯鸡尾酒不会有别的什么寓意吧？比如说不该有的爱恋什么的。
　　就在我伸手拿那杯酒的时候，它却被另外一只手拿走了。我呆愣一秒，转头看过去。
　　沈若炎。
　　他今天穿着暗蓝色的衬衫，灯光下依然是明灭可见的复杂暗纹。衬衫的纽扣随意的扣在锁骨那，若隐若现的锁骨看起来性感非常。他的左手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西服，大哥白敏站在他身后。
　　“小清儿前几天做了纹身，医生说近期不可以喝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任何带酒精的。”
　　闻言，老四吹了声口哨，“三哥，你fashion了啊，还纹身了。在哪？”说完就凑过来拉我，结果被沈若炎伸手拦住。
　　“他最近还有些发烧，不要闹他。”
　　老四讷讷的说了句恩就不在开口，慢慢退回老三旁边的高角凳。
　　一时间气氛尴尬的像是沈若炎刚说了句冷笑话，我慢慢扭头看杨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微微蹙起姣好的眉看着沈若炎手里的酒。
　　沈若炎把手里的酒放到吧台，然后又把我手里的猫步也拿过去，对着萧柒说：“两杯Florida。”接着坐到我身边，一手习惯性的环上我的腰。
　　杨珩抿了抿唇，盯着沈若炎好一会儿才让开地方。
　　萧柒速度很快，回过去洗了手然后开始调酒。他的动作很优美，一丝一毫找不出破绽。总是面带微笑，对于客人也是不卑不亢，看起来倒像是这酒吧的老板，不意外的老大捡到了个宝贝。
　　Florida，鸡尾酒中的名品。无论带不带酒精，都堪称经典。基本上再也找不出第二款鸡尾酒能和它并驾齐驱了，两种不同风味的名酒叫着同一个名字。
　　男人带笑着将橙汁，柠檬汁，砂糖和树皮苦酒倒入雪克杯，接着摇和。一段时间之后倒入鸡尾酒杯中，推到我面前。然后轻轻的说：“无酒精佛罗里达。”
　　沈若炎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看着萧柒转身清洗雪克杯，然后又拿出新的鸡尾酒杯。周围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专注的看着眼前那个温和的男人调制出动人的鸡尾酒精品。
　　男人转身从酒柜上拿出一瓶酒，然后略略倾斜瓶身给沈若炎看商标。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是Dry Gin，也就是干杜松子酒，干金酒。沈若炎略略点头，他才打开酒瓶。接着按比例在雪克杯中放入橙汁，樱桃白兰地，白柑桂酒，柠檬汁和冰块。摇和后注入放有冰块的海波杯，最后推到沈若炎面前，轻声说了句：“佛罗里达。”
　　沈若炎面带微笑，伸手接过酒微微喝了一口，赞许的说：“你找了个好调酒师。”虽然是对萧柒说的，但是口气却是对着大哥。
　　我扭头看过去，大哥和杨珩站在一块，显得亲密而拘谨。我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老二说，老大在追杨珩。所以今天他请吃饭的意思是，要把杨珩正式介绍给我们？所以，杨珩出现的意思是，她接受了大哥的追求？
　　心里有些忐忑，回头看沈若炎。他正眯起眼睛轻声和萧柒谈话，表情上看不出点什么。有些恼怒，总觉得大家都好像带了个面具似的让我看不清楚。
　　我看着手里的鸡尾酒，突然有些压抑。以前如果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我会觉得会是个不错的小型聚会，时至今日大家真的在一起，反而觉得缩手缩脚。可能是因为知道大哥等下要宣布的事情，心里说不出的一股什么滋味。
　　其实应该庆幸的，我身边有沈若炎，目前没有任何力气关注除了他以外的人。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分，心很小，容纳一个人都嫌挤。如果多了几个，心就会因为超重而出现裂痕。如果心破碎，那么心里的那些人也会被心的碎片划伤。这简直是万害而无一利！
　　我慢慢放松身体，把脑袋搁在沈若炎肩上。
　　“累了？”只一秒，沈若炎就转头轻声问。
　　“不。”我微微一笑，这种随时被他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吃刺激的东西，”沈若炎揽着我的手略略收紧，“恩，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反对你喝她调的酒，但是甜酒也是酒，有酒精的东西你都不能吃。”说完，又补上一句：“这是医生说的。”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覆上他在腰侧的手，“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若炎没有说话，略略低头在我额上亲了一下，“不要伶牙俐齿，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知道她调的鸡尾酒叫什么名字么？”
　　“恩……”沉默了会儿，他才回答：“Angel's Kiss。”
　　“天使之吻，有什么故事可以听么？”
　　“传闻，在情人节那天喝这酒，爱神就会把思念带给朝思暮想的人。”沈若炎看了我一眼，又说：“这种酒有很多调制方法，大部分都使用甜酒或者利口酒，然后加上奶油和樱桃，配量可以按客人喜欢的比例。”
　　把思念带给朝思暮想的人的鸡尾酒——Angel's Kiss。

　　二九章 谈话

　　基本上找不出比这更诡异的气氛了，酒吧里面放着悠扬的歌剧，大厅被清理出来放置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是精致可口的家常菜……
　　座位按寝室大小排，老大右手边依次是老二，我，老四，左手边是杨珩和沈若炎。于是这么排，沈若炎又是在我旁边的位置。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是我总觉得气氛很尴尬。
　　“话说三哥，英语四级六月就要开考了，你什么时候把答案给我们哪？”老四嘴里咬着牛肉口齿不清的问。
　　顿时，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瞥了一眼，沈若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私下把手悄悄的环在我腰上。
　　“这又不是校内考，拜托教育局的卷子我怎么可能有答案？”我翻了个白眼。
　　“该不会……你们寝室的奖学金都是用这种方式得来的吧？”杨珩抬起头。
　　我把目光集中在老大身上，于是杨珩也自然而然的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老大暗咳了一声，理所当然的说：“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嘛。”
　　杨珩停顿了三秒，笑脸如花，“不错不错，白敏哥，你应该去会计部，正好晏清他们学生会的会计部让他头疼了很久。”
　　“那不行，如果我也去了，还不让人抓着辫子说我们寝室的人一手遮天，独霸学生会嘛。”大哥老神在在的抿了口红酒，然后有意无意的说：“老三摆得平。”
　　我尴尬的笑笑，不在开口说话。
　　席间老二说着不着边际的冷笑话，沈若炎配合的笑笑。老大一脸凝重硬扯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看杨珩，大小姐她心无旁骛的吃着眼前的黑森林蛋糕。老四僵着一张脸往我身边蹭，貌似看到我腰侧的手，犹豫了一下就往后退。我咬着筷子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埋头猛吃。
　　这样会不会消化不良？我还真没多余的脑细胞思考。
　　使劲儿吞，使劲儿咽，使劲儿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饭局而不是政治谈判！我嚼着骨头微微看沈若炎，他正听着老二口若悬河，那神情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当然，除了他沿着我腰线四处轻抚的手……
　　想到这个，我不免想起男人们热衷的话题——做 爱。你看，酒足饭饱并且有个卖相不错的伴侣，人就会不自觉的想这些，古话有云：饱暖思淫.欲。
　　我微微眯起眼看沈若炎，这男人带有一点儿禁欲的诱惑。为什么这么说呢？沈若炎基本不是个纵欲的人，他总是优雅矜持，任何时候看过去都是翩翩佳公子。一张脸精致又温润，做事细心而狠绝。温柔和阴狠其实并没有联系，这从沈若炎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除了过年时候做过，就没有下文了……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欲求不满，而是觉得很神奇。书上说，处于男孩和男人阶段的人，只要尝过情.欲的滋味，很容易上瘾。你瞧，沈若炎风度翩翩，我也不差，我们都是二十上下处于青春萌动的时候，不是说干柴烈火么？怎么愣是半点火星都没闪出来？
　　大概是被我色狼一样炽烈的眼神打扰到，沈若炎侧头看了我一眼：“干嘛这种眼光看我？”
　　我吐出嘴里的骨头，一脸高深莫测的看他：“……你吃骨头么？”
　　沈若炎有些迟疑，想了想才说：“不想吃，你喜欢就多吃点。”
　　“吃不下了，”我耸肩，“我去看看萧柒，他调酒技术真不错。”
　　“好吧，”沈若炎放开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轻声说：“累了就要和我说，身体还没好，不可以喝带酒精的。”
　　我点点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站起来说：“我吃饱了，去研究研究萧柒。时间还早，大家慢慢来。”
　　大哥终于把视线摆我身上，默默点了下头。杨珩连头也没有抬，继续吃。
　　老二突然也站起来，“我也挺有兴趣，和你一起去。”
　　我不置可否，掉头跑去萧柒那里。男人聚精会神的擦着酒杯，灯光下衬的他更加温柔。
　　“萧柒，你考过证？你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学调酒？是不是也有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我坐上高脚凳。
　　男人只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垂下视线轻声说：“有证，调酒只是兴趣。”
　　兴趣？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沈若炎的手也是这般修长而纤细，如果他穿着调酒师的制服在酒吧里面调酒，那酒吧生意绝对火爆！
　　“请问需要点什么？”
　　“百利甜。”坐在身边的老二回答。男人转身从酒柜上拿出酒，倾斜瓶身给他看。老二有些迷糊转头看我。
　　“他给你看商标，一般情况下开瓶之前都必须给客人看酒的名字和年号，客人点头允许了，他们才会开瓶。”我白了眼回答。
　　老二这才转过头笑眯眯的对着萧柒点了下头。
　　男人点了下头才问：“要追水么？”
　　这次不等我给他解释追水，他就回答：“你随意。”
　　我撇撇嘴，看萧柒自然的倒入百利甜然后放入冰块后，把酒杯推到老二面前。哼，不追水，小心甜死你！“为什么突然想喝百利甜？”什么时候全寝室都对调酒有研究了？
　　“不知道。”老二一脸无辜，“我刚听见小珩这么说的，你知道我对这种没什么研究。”
　　我了然的点点头，“放心，百利甜是女士甜酒，酒精度只有17。”老二的酒量没有寝室另外两个好，我可不想最后像死狗一样把他拖回去。
　　老二盯着那酒几秒钟才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果然，从他皱着的眉就知道他不爱甜。
　　“猪头，不追水的百利甜很甜，你不喜欢甜食，肯定忍受不了这甜度。”我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然后转头对萧柒说：“橙汁。”
　　我伸手接过橙汁的时候老二还在那思索，看那表情既隐忍又可惜。
　　“算了，我要一杯追水的百利甜。”终于，他长叹一口气，把百利甜推到一边。
　　“这酒很贵，你这么浪费小心大哥打爆你的头！”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大笑，我扭头一看，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到大哥旁边，两个人正在猛拼酒。沈若炎则是高深莫测的坐在老位置上，杨珩兴致勃勃的看着旁边两男人轮灌酒。
　　沈若炎下一秒就往我这看来，遥遥举起酒吧朝我这点了下头。我微微一下，拿起橙汁也对他点了下头。
　　“所以，你是和若炎哥在一起？”
　　我转头看老二，他眼也不眨的看着我。我没有说话，转过身趴在吧台上，半饷才说：“算是吧。”
　　“算是？”老二怪异的大叫一声，突然又缩小了声音倾身问我：“那个……小三儿，你是GAY？”
　　GAY？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歪着脑袋仔细思考。我这算是GAY么？也是哦，我的情人是个男人，甚至都已经发生过关系，所以我缓缓点了下头。
　　老二不可思议的睁大眼，“我的个天，我居然还不知道我身边居然有个这么危险的定时炸弹！”
　　我眯起眼看他，如果把沈若炎换做宋允伦，别说发生关系，我估计就看他的裸体我都想吐……于是我又迟缓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
　　老二明显被我打败了，颓丧的说：“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
　　大学这一年我什么都没学会，除了一点：有疑惑，找百度！于是我掏出手机上网，在百度搜同性恋。上面是这么解释的：同性恋是指一个人在性.爱、心理、情感上的兴趣主要对象均为同性别的人，无论这样的兴趣是否从外显行为中表露出来。那些与同性产生爱情、性.欲或恋慕的人被称为同性恋者。
　　我开始认真思考，我喜欢的人的确是男人，但是是特定的一个人，非他不可的！如果把他换成老大，老二或者别的什么人，我不行。这样，算同性恋么？
　　哎，我叹了口气，老二紧张兮兮的看着我：“怎么样？是不是？”那表情滑稽十足，就好像一个老公在问犯恶心的老婆：怎么样？是不是有了……
　　好吧，你看，我有些糊涂了。于是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就他，别人不行。”
　　老二隐隐松了口气，这态度让我万分不爽，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还觉得自己有危机？拜托，就算你裸着躺我床上，也只会被我踹下去。”
　　听闻我的话，他立刻喜滋滋的说：“感谢小三儿大爷的金脚一踹！”瞧那小样儿，奴性！
　　我冷哼一声，不在说话。倒是老二，拿着重新调的百利甜欲语还休的看着我。
　　忍不住了，我狠狠的一脚踹过去，“干嘛这种恶心表情？你以为你林黛玉啊？”
　　他哎哟一声，然后委屈的揉了揉小腿，转了转眼说：“你看，今天老大请吃饭还以自己的名义请来了小珩，所以……你知道，他在追她，而小珩似乎没拒绝。”
　　我一口橙汁差点哽住，忘记这回事了！刚在吃饭的时候，大哥只是看着她，也没有对我们说什么。这会儿老二说起来我才隐隐想起这事儿。
　　于是我把头凑过去，轻声问：“那他们真的在一起？”
　　老二搔了搔头，“那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小珩以前喜欢你。”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咳，现在老大在追她，你稍微保持点距离。之前小珩为了你半夜跑出去找了你一天，这事惹的老大对你很不满。今天找来若炎哥，也有让她看清楚、死心的意思。”
　　我抿着唇喝了一口，却没想到呛到了，猛的咳了几声。
　　“喂喂，祖宗你别急啊。”老二急吼吼的拍我的背，“你和若炎哥在一起也不事先通知一下，怪不得以前我靠近你，他总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害的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咳了几声，“白痴啊你，这种事也要拿出来炫耀啊？”难道特地跑过去说：大家好，这是我情人，也就是你们的前学生会长沈若炎，当然你们知道他是男人……别说让我说出来了，只要想想就鸡皮疙瘩起来了。
　　“总之知道你对小珩没别的意思就好了，你和她说清楚过没有啊？”
　　我摇了摇头……我希望只是我的错觉，她暗恋的人不是我。
　　“靠，你都和若炎哥在一起了……”他尴尬的咳了一下，“那个，你最好约个时间和她把话说清楚。你知道，小姑娘对这种很执着的，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再说，老大和你都是我兄弟，如果就为这事儿你们闹翻，我也不好做人。”
　　老二说的有道理，这会儿如果不断了她的念，似乎老大就没有希望。之前也只是有意无意的暗示过我有喜欢的人，可是效果不明显……那今天她答应老大出席饭局是什么意思？刚还点了杯X.Y.Z不是？
　　我只能说，女人心，海底针。
　　回到紫桑的时候将近九点，洗了澡出来看见沈若炎正在窗边打电话，神情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过神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经擦头发，一边坐到卧室的沙发上。连老二都知道杨珩喜欢我，似乎在不和她把话说清楚会让大哥难做。但是要怎么和她说呢？杨珩一直都是个聪明的人，有些话我就算不说她应该也知道。就像今天，沈若炎几乎一直跟在我身边，瞎子都看出来我们两个关系匪浅了，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她还会这么执着么？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沈若炎一手接过我手里的毛巾，站在我身侧开始给我擦头发。
　　“没什么。”毫不犹豫就说出口了，说完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妥，我期期艾艾的解释：“在想老二和我说的话。”
　　沈若炎轻轻恩了一声，“让你把话和杨珩说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猛的跳起来。
　　沈若炎眉眼弯弯，一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压下去，“你们那点心思还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我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若炎也专注的给我擦头发，“这事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好。”
　　“你要去哪里？”怎么刚刚回来又要走了，我黯然的缩在沙发里。
　　“英国那里的分公司出了点事，我要过去看看。”沈若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很快就回来，我尽量把外面的事情都交代好，然后回来专心管理沈氏，再也不出去了，在这陪你。”
　　其实这不能怪他，国内的沈氏只是沈家的分公司，它的大本营在德国慕尼黑。二千年的时候才挪出一点资金在国内发展了沈氏控股有限公司，几年过去之后更名沈氏财团。沈若炎是沈家单传嫡子，似乎为家族做出点牺牲是必须的。只是，这牺牲需要到什么地步？
　　我抬头看他，沈若炎也正低头看着我，“没事，你去吧。”
　　他沉默了会儿，然后弯腰亲了亲我的眉眼，轻声说：“我去洗澡，明天早上的班机，你乖乖先睡。”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去浴室。
　　我一直想，我和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或者我们的最终点是在什么地方。可是，这个命题太抽象，太深刻，每每没过多久我就会放弃。然后安慰自己，只要明天在一起就好了。只要他确定，我确定，只要明天我们还在一起，这样就好了……
　　未来，不过就是明天的明天，如此而已。

　　三十章 再见

　　虽然答应过老二和沈若炎会和杨珩把话说清楚，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和她开口说这事。不是贪恋点什么，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把话说那么开。我相信杨珩是个聪明人，或许那天吃过饭后她就放弃了也说不定呢？如果我冒冒然约她出来说这事，不是显得很卑劣么？
　　再者，我最近真的很忙。六月十九号英文四级考，我这学生会的副会长不能裸考吧？况且马上临近暑假，学生会的繁杂事也挺多，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五月末的时候，宋允伦和那个之前被他骂做“变态娘儿们”的外国语系的女孩子确认了交往关系，听到这事我下巴都没差掉下来。老大也时不时的偷偷溜出去，模样既淡定又害羞，看起来似乎和杨珩进展的不错。托这两个人的福，整个寝室充满了一种恋爱的粉色氛围。
　　六月初，老四在省级法语朗诵比赛上荣获二等奖，学校发了八百块作为奖励，拿到钱的当天晚上寝室四个人就出去挥霍了一阵。大哥对我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让我吃了个定心丸。
　　六月十九号，英语四级考。走出考场，表情各异，大家一致认同去哪里放松心情，于是跑去老大的恒河虚度了一个晚上。
　　六月末，学子们期盼了几个月的暑假终于姗姗来迟。
　　我在紫桑收拾了一些随身衣服坐车回家，靠着窗口的位置我用手支着脑袋。这一个多月没有和杨珩有多余的接触，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当然，我更介意的是，有个混蛋也是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电视里经济频道在放沈氏最近高层有变动，外国的主链又有什么变动，最近几年要以什么目标为章程，扩大它的规模等等之类。看起来，他过的挺充实。
　　回到家的时候，妈和笑笑都不在。我看了下时间，下午二点多，估计是一起出去买菜了。我踢踏着拖鞋把行李放回房间，然后去冲澡。
　　冲完澡回来就在客厅看电视，约莫三点多妈和笑笑回来了。有段时间不见小家伙重了不少，趴在我胸口舅舅、舅舅叫个不停，嘴巴还在我脸上抹了很多口水。
　　晚上抱着笑笑给他洗完澡，两个人泡在沙发上看喜洋洋和灰太狼，手机突然进来了短信。
　　我打开一看，是杨珩的信息：「7月16号我的生日，陪我去个地方。」
　　我抿了下唇，把手机合上。我转了下念头发了个短信给大哥：「七月中有什么活动没？」
　　几分钟后信息进来，大哥说没有。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显然杨珩生日的事情没有告诉大哥，那么那天就是我作陪？这阵子他们两个处的不错，现在这唱的是哪出戏？
　　「好。」我就这么回答，有些话似乎还是要说出口，不然这样拖下去到底是个什么事啊？！烦躁的扒了扒头发，总之如果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我就干脆明说算了。不过她想通了也说不定……不要这么悲观嘛，说不好只是告诉我她决定放弃了。这样想着我才觉得安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惶惶不可终日，看着日历一天一天用红笔划过就好像死刑日一样难熬。
　　16号，我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们约好11点市北中心公园见面。那离家稍微有点儿远，我必须赶在九点之前坐上车，才不会迟到。
　　等我赶到的时候，杨珩早就在门口等的不耐烦了。我一直一直记得，那天她穿了艳红色的丝质连衣裙，背后有个大大的蝴蝶结，头发是精心盘好的发髻，还画了浅浅的淡妆，看上去既俏皮又妩媚。
　　她撑着浅蓝色的小碎花伞，拿着银白色的包包，看到我走进便撅着嘴巴说：“你老是迟到，人还没老但和老人一样迟缓！今天我是寿星哎，大热天的你好意思让女孩子等！”
　　“抱歉抱歉，”我从包里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
　　“里面是什么？”杨珩弯眉一笑，好奇的拿起盒子翻来覆去的看。
　　“拆开看看。”
　　她把伞扔我手里，然后拆开包装，“这是什么？”
　　“绿幽灵。”
　　“绿幽灵？”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皱眉：“白痴哦你，我今天生日哎，你送我这东西？”
　　“……”我鄙夷的指着那玩意儿：“你别看它小，爷买的是正宗，好几百块。”
　　“啧啧，晏清你真的很俗，说来说去都是钱，咱两谁和谁？”她把项链递给我，“带上去。”
　　我犹豫着看她，又看看那项链，心想着早知道就只买吊坠还了，干嘛还多花几百买白金链？就在我准备拿的时候，她缺反而把手缩了回去。
　　“这东西要来干嘛？”她边说边走，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传闻幽灵石里面住着幽灵，对着它许愿，它会实现你的愿望。”我跟在她身后解释。
　　杨珩一顿，突然停了下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为什么送我这个？”
　　“呃……幽灵什么的我不信，不过绿幽灵是普遍认同的转运石，同时还可以招财等等，听起来满有用的我就买了。”我无辜的看着她，“你上次不是说要宝石么？”
　　她松了口气，悻悻的说：“姐要的是宝石，不是石头！我要宝石！”
　　嘴角抽搐，“你爱要不要！爷又不是银行，为了这东西我可是把一个暑假兼打工的部分钱都贴进去了。”
　　听我这么说，大小姐终于翘起唇角显示心情好，“看你这点儿小诚意，姐就勉强收下了。”
　　我……我忍！
　　市北中心公园算的上是A市著名的老公园了，里面除了种植的花草树木之外，还有一些小型的娱乐设施。说它有名，因为它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名字叫做斑斓。斑斓里面种的是大片大片的葡萄树，种这个并不是为了让游客采摘成熟的葡萄，而是让人们在树下埋葬他们的过去。
　　有故事的人会在这里的管理人员拿着放有编号的小木盒，然后把属于过去的幸福或者痛苦回忆的东西锁在盒子里，埋在葡萄树下。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些盒子都会在这里，直到某天，你释怀了想念了，只要拿着盒子的钥匙和编号去找管理人，他就会让你把木盒挖开，让你拿走曾经封藏的回忆。
　　我曾经问过那里的管理人，为什么斑斓要叫做斑斓，为什么这里种植的是葡萄树而不是别的花草。他说，每个人的故事都带有独有的颜色，这块土地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因为它是很多人的回忆甚至希望，它的颜色五彩斑斓，所以简称斑斓。至于为什么是葡萄树，是受到了《圣经》的启发，寓意着无私的爱。
　　在这样一个商业化迅速的国度，竟然存在了这样浪漫的地方。
　　杨珩手里拿着木盒和锁，站在一棵葡萄树下说：“晏清，你说埋葬了过去，真的就会有新的未来么？”
　　“如果现在不改变，未来就不会改变。”我站在她旁边轻声说。
　　微风吹来，葡萄树的叶子相碰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吹起杨珩的裙摆，她茫然的站在葡萄树下，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盒子，突然就掉下泪来。
　　“晏清，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我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很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好不好？”她扭头看着我，“喜欢我好不好？”
　　我沉默。
　　“我知道了，送你手链的是沈若炎。那天在酒吧，我看到他的手环着你的腰，你们在一起是不是？”她转身问我，破碎的阳光从葡萄叶的细缝中洒落，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是。”
　　她瘪了瘪唇，看起来可怜而无辜，她轻声说：“晏清，喜欢我好不好？”
　　我突然有些不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杨珩，你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我说过你适合更好的。”
　　“晏清，喜欢是一种赌博。赌的是未来，搏的是不回头。”她一把打落我的手。
　　“不，不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喜欢可以很多的。你看，你喜欢红色，喜欢喝百利甜，喜欢阳光，你可以喜欢很多，不需要赌，你可以喜欢我……”
　　“晏清，不要在我的话里找漏洞。”杨珩打断我，“如果你喜欢逃避，那我换种方式。晏清，为什么你不爱我？”
　　我窒了窒，苦涩的说：“抱歉。”
　　“为什么说抱歉？”
　　“杨珩，爱情没有理由。我爱沈若炎，并不代表他比你好，比你适合我。爱情和适合没有任何关系，懂么？”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却好像越解释越乱，“你看，我和他差距很大，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爱他啊。”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哪里比不上他？他家有钱，我家也不差，他若温柔我也可以，他为你做菜为你心疼，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他让你伤心让你哭，让你变得没用软弱，为什么你还要在他身边？！”她有些激动，抓着木盒的手有些颤抖，“甚至，他都不是一个女人！”
　　“杨珩……”看着有些崩溃的她我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才不会让她这么伤心？“这和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我喜欢的人是沈若炎，恰巧他是个男人。”我苦笑了下继续说：“你看，这个解释有些俗气，但是真的。我不爱任何男人，除了他，知道么？非他不可。”
　　“那你就带着你的非他不可滚！滚出去！滚出我的世界去！”杨珩突然歇斯底里起来，颤抖着从包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猛的摔在地上，“滚出去！”
　　闪着光的东西从她手中被摔落，狠狠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地上碎裂的……是沈若炎送我的紫水晶手链……
　　“杨珩！你……”我猛的举高手。
　　“打啊！”她倔强的抬高脸看我，“伸手打下去啊！”
　　我急剧的喘息，缓缓放下手，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珠子，沉默着转身离开。
　　“晏清，再见。”
　　我听见身后她轻轻的说，我忍不住转身看她。
　　杨珩蹲在地上，用铲子在葡萄树的旁边挖坑。一声不吭，却隐隐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杨珩……”我无奈的轻声唤她。
　　“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她手一顿没有转身。
　　阳光射进来，地上的几颗紫水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心突然一疼。阳光撒在她脸上，她的眼泪也是这样耀眼而灼痛人心。我默默的站在旁边，看着她倔强的一铲一铲挖出一个坑。
　　“我说，滚出去。”
　　我暗叹一声，转身离开。
　　有些时候，语言是乏力且苍白的，比如说现在。我想起她哭的表情，隐忍但伤心，她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迅速被吸收、蒸发，然后消失不见。
　　比起眼泪，更让我心疼的是，她倔强着说「晏清，再见」。我们之间，会不会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呢？
　　从公园走出来，手机就响了。我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犹豫了下才接听。
　　“炎，是我。”
　　「今天在家？」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当然和我现在的心情比，基本上所有人心情都不错。
　　“没有，在外面。”我慢慢走到车站等车。就这样留她一个人在那里没关系么？
　　「明天早上我会到A市。」
　　“嗯？”我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怎么这么久没见我，你一点儿也不热情？」男人的声音这会儿有些不满。
　　“心情差着，没空热情。”我冷哼。
　　「怎么了？」
　　我长叹一口气，这种事怎么说？想到杨珩的眼泪，我就心一阵阵泛疼。“炎，你说我会不会有报应……”
　　他只沉默了一秒，才轻声对我说：「不要瞎说，就算有报应也会报应到我头上。」
　　我眼眶有些发热，觉得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对于杨珩，我除了抱歉还是抱歉，我不能爱她……可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弄成这个样子。我一直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和死党，不希望这样的感情突然就崩塌粉碎！
　　我想起她糯糯的笑，狡黠的在我身后叫妖精，然后又是她苍白着脸色叫我滚……
　　“炎，我会有报应的……”我伸手遮住眼睛。
　　「不会，神会报应在我身上，因为小清儿是我守护的人。」沈若炎的嗓音出奇的温柔。
　　“不想说了，好累。”
　　「好，不要胡思乱想，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了。」
　　我胡乱的点了下头，然后挂了电话。
　　我让杨珩哭，让她失望，让她歇斯底里般的崩溃，我罪该万死！一定会有报应……我伤害了那个说要一辈子和我做朋友的女孩。
　　不，不行！我猛的用衣袖擦了擦眼眶，然后往回跑。
　　每次难过的时候她都陪在我身边，她说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哥们、死党，我不能在她伤心的时候留她一个人。就算她看我烦心，看我讨厌叫我滚，起码我也要在她身边才行！
　　我心里下定决心，但跑到斑斓的那棵葡萄树下的时候才一愣，杨珩不在。我四处转了一圈，叫着她的名字，可是没有。没有回音，没有杨珩，什么都没有……
　　风轻轻吹过，那棵葡萄树下，没有杨珩，只有我……

　　三一章 温暖

　　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草草吃了饭就把自己锁在房里。把自己摔在床上，掏出手机漫无目的的上网。这明明不是我要的结果，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走到这样的田地？在斑斓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件事情一定可以解决好。如果杨珩不是下定决心放弃一些的话，怎么可能会去斑斓呢？但是，为什么最终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除了茫然，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还能做点什么。在床上滚了几圈，心里压抑的像要透不过气。
　　这事，要不要告诉大哥？杨珩这样，我有些不放心。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白敏」，但是我怎么都没有勇气按下去。如果大哥知道杨珩生日她只告诉了我，会是什么表情？如果知道她生日的这天我让她哭着崩溃，又是什么表情？
　　我暗叹一声，无论什么表情，都代表了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算了，不想了吧，好累好困……先睡一觉，等醒来了思路清楚了在想办法。
　　大概真的觉得很累了，躺下去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一直睡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些迷糊，爬起来看了下时间然后去洗漱，然后慢吞吞的走出房间。
　　“妈，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你……喜欢粉色的睡衣？”带有不确定的嗓音。
　　我瞪大眼，靠……沈若炎！大中午得被他吓的一个激灵，“你怎么会在我家？”
　　“哎，小清，不要堵在门口，还不赶紧去换衣服，你同学都等了你一个上午了。”妈妈略带责备的开口，把笑笑从沈若炎怀里抱起来，然后对他说：“不好意思，小清刚起床会犯迷糊，这孩子一直这样邋里邋遢的。”
　　“习惯了。”沈若炎朝我似笑非笑。
　　“妈！”我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关门换衣服。
　　迅速的换好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照了几次发现没什么不妥才跨出卫生间。不过话说……我扭头回过去，对着半身镜把T恤撩起来，背着身子看腰后侧的纹身。
　　“真的没有……”刚开始纹好后，我还照过镜子。那个时候伤口还没有好，略带红肿隐隐能看出像是火焰般的图纹，但是痊愈后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曾经纹过。
　　沈若炎说不喜欢我身上有类似疤痕这种东西，所以纹身是隐形的，特殊情况下会看得到。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隐形纹身，但是其实也不太在乎。今天再次看，又乱感叹一把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年轻略带稚气的脸也是茫然的看着我……我嘟着嘴做了个鬼脸，直到妈在客厅催我，这才急吼吼跑出去。
　　坐下之后才仔细看沈若炎，快一个半月没见似乎比走之前肥了点……啊，想必在国外好吃好喝的滋润了不少。我微微眯起眼睛，嘴巴里面嚼着糖醋排骨，“妈，排骨太甜了。”
　　“是么？”妈自己也尝了一个，“下次少放点糖，哎，若炎也多吃点，这么瘦对身体不好。”说完还伸手给他夹菜。
　　瘦？我挑了挑眉，不吭一声的吃饭。
　　沈若炎笑的那个娇媚，对着妈甜甜的说了声谢谢。
　　哼，虚伪！我白了个眼，继续啃排骨，“笑笑，要吃豆腐羹不？舅舅给你盛一碗好不好？”
　　“不吃……去找熊。”小屁孩看也不看我一眼，蹭的从凳子上爬下去跑去客厅玩那个玩具熊。
　　“舅舅，叔叔送的……”小娃奶声奶气的朝我炫耀。
　　我咬着筷子瞥了一眼沈若炎，他无辜的耸了下肩。
　　吃好饭后就用学生会的名义和妈说了个谎，然后坐沈若炎的车回紫桑。
　　车里放着悠扬的小提琴曲，我靠在窗旁看飞逝而过的风景。这个时候烦心事又会突然冒出头，我依然没有想到办法，难道就这样顺其自然？或许，事情也没我想的那么糟不是？你看，尽管我们昨天发生了一点争执，可是她去那里的目的依然是埋葬过去。当然我个人觉得，目前来说除了我和她的事，似乎也没别的什么可以埋葬的了。
　　“昨天你去见杨珩了？”
　　“恩。”
　　“闹的不愉快？”
　　我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他，“恩，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沈若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不是你的错，如果有报应，神也会报应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扯起唇做了个微笑，“白痴。”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后来才慢慢发现原来不是的。因为爱情并不是唯一，你有家人、有朋友，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喜爱去伤害他们。这样让我很矛盾，或者杨珩只是开始，我和沈若炎还有太多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他的家人，我的家人，我们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觉得累……”我把手遮住眼睛，轻声说。
　　沈若炎没有说话，我感谢他没有安慰我。人脆弱的时候听不得别人一句心疼，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回紫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沈若炎牵着我的手进屋。我窝在沙发里休息，他去厨房准备晚餐。
　　本来这么久没见到他，情绪低落显得不近人情，但我总提不起精神。沈若炎做了很多好菜，吃在嘴里也形同嚼蜡。我忍不住的会想起，昨天葡萄树下，微风吹过杨珩的裙摆，她苍白着脸说：喜欢我好不好……
　　我觉得我魔障了……
　　席间沈若炎也配合的没有说话，我安静的吃完饭然后上楼去洗澡。进浴室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我有些颓废，用手扯出个笑脸，随即又隐没下去。我撇了撇嘴，使劲儿拍了两下脸，眯起眼睛看，不错还算是个非主流小青年！
　　洗完澡走出浴室时，沈若炎已经在卧房了，原先昏暗的奶黄色灯被关掉，换了明亮的水晶吊灯。他侧卧在床上，背后塞了两个大抱枕，垂着头看书。见我出来，露出微笑：“好了？”随手把书房一旁，然后起身朝我走来。
　　我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毛巾给他，坐到沙发里让他擦头发，“事情都弄好了？”
　　“不，还没有。”
　　“不顺利么？”我看到新闻上不是说进展不错么？怎么半个月还没完事儿？
　　“也不能这么说，”他停顿了下，接着说：“旁系的货在英国被断了路，这事儿没算完。”
　　我轻轻恩了一声。
　　沈若炎的按摩很有技巧，我一直觉得他肯定在哪个沙龙里面学习过。擦完头发，他轻轻的按着头皮和头部附近的穴位，有些刺痛但是感觉清明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意思是近期还要去么？”我哼哼唧唧的干脆趴到沙发上。
　　“不，相比较求人，我更适合被求。”
　　我乐呵呵笑出声来，“这种话不适合你说，油腔滑调有损你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沈若炎在我身边蹲下，定定的看着我：“小清儿，我们出去旅游吧。”
　　“旅游？”我眯起眼睛问：“为什么？”
　　他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然后对我眨眨眼说：“蜜月旅行啊。”
　　我脸一热，扭头不看他，“你在英国铅吃多了，弱智了是吧？两男人去蜜月……”
　　沈若炎在一旁啧啧有声，一手把我的脸转了过去，“这话听起来，似乎你在和我求婚。”
　　“放屁！”我蹭的一下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瞪他：“没人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么？”
　　“没有。”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我一手抚脸，“我要睡觉了，你要做白日梦我不奉陪。”对着他嫌弃的甩了甩手，然后磨蹭到床边躺下。
　　沈若炎跟着过来，然后伸手关掉了吊灯，摸黑上了床。他手一览把我从边上拽过去抱在怀里。
　　“小清儿，杨珩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黑暗中沈若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抿着唇不开口。
　　“这种事情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所以如果真的有报应，神会报应在我身上。小……”
　　“闭嘴！”我烦躁的打断他，被子里我的手和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
　　“我也不喜欢你没有精神的样子。”
　　我转个身和他面对面，即使黑暗中似乎也能看清楚他的容貌，他熠熠生辉的眼睛。
　　“我觉得不安，有些内疚……”把头靠在他肩窝，“或许原本还有转机，但是都被我弄砸了……”
　　“小清儿，人有一辈子的时间。此刻彼此喜欢，此刻在一起不代表未来还能在一起。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光是爱不能决定未来。”沈若炎嗓音温柔，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对于你来说，还有很多诱惑存在，现在有杨珩，未来或许还有别的其他什么人，那个时候，你还会坚定和我在一起么？”
　　我沉默。
　　“好吧，那么现在如果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样对杨珩么？”
　　听到他略带失望的声音，我心一紧，“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知道，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它离我太远，我无法保证。但是现在，我只选择和你在一起……”
　　“好吧，对于杨珩来说，她离开你会死么？”
　　“不会。”我下意识的回答。我不是空气、阳光、水或者食物，她不依赖我而活。
　　“你看，她现在喜欢你，在喜欢这样的世界里迷了路，她还没找到出口，但并不代表她永远找不到出口。你不爱她，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想把她当做伴侣，那么拒绝她才是最好的办法。对于你不爱的人，给予越多温柔就越残忍。”
　　“恩……”这话我认同。
　　“所以你看，你没有做错。如果她伤心难过，这是她喜欢你的代价。任何选择都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无论这种选择最后有没有回报。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觉得眼眶有些热，“讨厌，我不是说不许安慰我么？”
　　“我没有啊，”沈若炎无辜的回答，“你看，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你自己都承认的不是么？”
　　“我承认你大道理说的一套一套并且都对，但并不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啊。就算这是她的选择，那也是因为出现了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啊。”
　　“小清儿，你真是圣人。”沈若炎大声的叹了口气。
　　“恩？”
　　“你非要把那些和你无关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怎么不干脆说五角大厦被袭击也是你的错？”
　　“靠，爷和你说正经的，你给爷瞎扯淡！”我狠狠的在他肩上捏了一把。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他有些委屈，“对别人总是那么无可挑剔的温柔，对我总是不假辞色，到底谁是你情人啊？”
　　“你有异议？”我眯起眼睛。
　　“当然没有，”沈若炎揽着我的腰，亲亲在我眉眼处吻了一下，“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对不起谁，所以不需要抱着歉疚的心，这样我会很累。”
　　“她喜欢的是我，你累什么？”
　　“你被明目张胆的觊觎我当然紧张啊，一直神经紧绷自然就会累。”沈若炎煞有其事的说：“你想啊，一个杨珩就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我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暗恋我的人呢。如果我和你一样，见一个内疚一个，那我岂不是要得忧郁症了？”
　　我……我去你大爷的！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妈的算哪门子的安慰？！
　　“好了好了，不要闹。如果这事你处理不来，我去和她说？”
　　“你？你还是别给我折腾了！对了，也不要抱着我，赶紧去和你那些个暗恋的睡一块儿！”
　　沈若炎大笑起来，抱着我就狠狠亲了几口，“小清儿，你别扭的时候都很可爱。”
　　“你……”
　　诺基亚专有铃声响起，我楞了两秒推了推沈若炎，“电话。”
　　沈若炎轻啧了一声，起身开灯，边找手机边埋怨：“谁啊，大半夜打扰别人调情，都不知道出门会不会被车……咳，”他拿着手机看了我一眼，“小敏。”
　　我原先想骂的字眼都被堵在喉咙口，听到老大的名字赶紧咽下去，精神急剧紧绷。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若炎打开手机接听：“是我。”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皱着眉往我这看了一眼，然后说：“他在我这……”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扔给我，“小敏有话和你说。”
　　我吞了口口水，然后战战兢兢的把手机提起来，“大哥，是我。”
　　「晏清，杨珩死了。」
　　这一瞬间我仿佛被雷劈中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大哥……你，刚……说什么？”
　　「我说，杨珩死了！」
　　手似乎再也承受不了重量，手机从掌心脱落，摔在柔软的丝被上。
　　“小清儿，怎么了？”察觉我神情有异，沈若炎几乎是下一秒就坐到我旁边。一手揉着我的头发，温柔的问。
　　我惊恐的瞪着手机，电话已经被大哥切断，我断断续续的说：“炎……大哥说，杨珩，杨珩她……死了……”
　　「好吧，对于杨珩来说，她离开你会死么？」
　　「不会。」
　　就在刚刚……我还说，她不会死……
　　“炎，杨珩她死了……”我猛的一把抱住身边的沈若炎。
　　大夏天，竟然冷的浑身打颤。

　　三二章 断绝

　　我们连夜从市南赶到市北中心医院，杨珩的遗体还没送往太平间，而是被安放在一间普通的空房。房子里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声声念着她曾经最骄傲的宝贝女儿。白布没有遮掩杨珩的遗容，她就安静的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看起来又脆弱又镇静。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明黄色的毛衫和白色的小背心，扎着马尾又骄傲又清纯。她面带微笑的说：我是A理工会计部部长杨珩……；我想起那天在乡下，她失望的转身离开，那背影曾让我心疼；我想起就前天，她生日的时候。她穿着艳红色的丝质连衣裙，蹲在地上背对着我说：晏清，再见……
　　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声声泣血的悲鸣，还有失去温度的杨珩……我这才有一种领悟：她死了。
　　杨珩死了，不会娇笑着叫我妖精，不会皱眉嫌我没用，不会温柔安慰，也……不会有未来，曾经我说的幸福未来！
　　大哥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沈若炎，轻声对我说：“跟我来。”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放开紧握着沈若炎的手，转身跟上。
　　我们一前一后在医院的悠长小径上走了一段时间，离开了灯火明媚的建筑物，停在了一处比较偏的小花园。大哥颤着手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缓缓吐出烟圈。
　　“昨天为什么没有来？”
　　我靠着背后的香樟树，“去哪？”
　　“晏清！”大哥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我，“如果不想来，大可以回短信直接拒绝！你为什么没有来？！”
　　短信？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收件箱，可是里面提示的是没有未阅读信息。
　　“呃！”突如其来的一拳让我猛的失去重心摔倒在一侧，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我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大哥，“大哥？”
　　“不要这么叫我！我白敏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他有些焦躁的猛吸烟，烟雾缭绕又瞬间被风带走，“晏清，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失去的是多么珍贵的感情。”
　　不，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回应她，我不爱她。
　　「那么现在如果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样对杨珩么？」我突然想起，昨天沈若炎问我的话。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我选择喜欢她，那么是不是杨珩就不会死了？
　　“晏清，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她？”大哥的脸就在我面前，充满了痛苦和煎熬。“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车祸吗？”他颤抖着手从衣服口袋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猛的摔在我面前。
　　紫水晶手链……我愣愣的伸出手拿起，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手链末端的小银片上刻着“清”字，这是沈若炎送我的那串。可是，这串手链不是前天被杨珩摔碎了么？我亲眼看见它四分五裂，在那天的阳光下，破碎的珠子闪耀着破碎的光亮。
　　“她摔坏了你的手链，然后又觉得愧疚。第二天就跑去修补，她带着这串手链一直在市北中心公园等你，从下午一直到晚上！晏清，她曾经为你的失踪，半夜跑出去找你，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最后晕倒被送进医院！这次，她等了你一个下午，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杨珩！晏清，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去修补手链，不知道她会在中心公园等我，我不知道我的心是不是真的用石头做的……
　　“她是为了捡你这条破链子才闯红灯出车祸的，你知道不知道？！晏清，是你害死了杨珩！”
　　我愣愣的抬头看大哥，他突然蹲下来然后痛哭失声。不……不是我……我没有想过要害死她，心脏那里很痛很压抑，像是要窒息一样逼得我不得不大口喘息，曾经破碎的肋骨现在却感觉隐隐作痛。
　　“大哥……”
　　“不许这么叫我，”他像是困兽，突然站起身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是一拳，“是你害死了杨珩！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一拳几乎打碎了我所有的坚持，甚至浑然不知自己都泪流满面。眼泪模糊了视线，昏暗的灯光下，大哥就像是厉鬼，他扭曲着脸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狠狠的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死，声嘶力竭的控诉是我害死了杨珩……
　　是我害死了杨珩么？是我害死了那个微笑着说要做我一辈子哥们儿的女孩么？是我害死了那个骄傲一如既往却背后忧伤的女孩么？是我害死她的啊，对啊，那我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微微眯起眼睛，缺氧让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我皱眉想说对不起，却虚弱到没有力气出声。就这样死了吧……这样死了，就算是给杨珩偿命吧……
　　突然脖子上的压力没有了，我本能的大口喘息，喉咙痛的我忍不住咳嗽。越是咳，越是流眼泪，最后终忍不住趴在地上哭了出来。
　　“白敏，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是谁？我一手撑着地抬头看，沈若炎。他一手拽住了大哥的手，面无表情的看他。
　　“我乱说？”大哥红着眼甩开了他的手，“就是因为他的那条破链子，所以杨珩才闯红灯出车祸的！不是他害……”
　　“啪——”
　　我缓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若炎，他竟然甩手就给了大哥一巴掌，“白敏，我在说一次，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小清儿是个重感情的倔脾气，你说他害死杨珩，这是多么大的罪过！你想害他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么？！”
　　“炎……”我本是用尽力气的大叫一声，怎知声音出口像是破败的铜锣，我哀哀的看着他，“不要拦他，让他打。”
　　大哥抚着被打的脸，阴郁的看着沈若炎，不发一言。
　　“这件事小清儿的确有做错的地方，你骂也骂过，打也打过，难道真的想打死他不成？”沈若炎只往我这看了一眼，随后淡淡的开口，语气平缓却迫人意味十足，“杨珩的事情我们都很抱歉，但这只是意外！”他吐字清晰，强调了“意外”两个字。
　　他缓缓朝我走来，蹲下身轻轻抚过我破皮的嘴角，“疼么？”也不等我回答，就轻叹口气，伸手把我抱扶了起来，然后轻轻把我拥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轻声说：“没事了。”
　　刚停止的眼泪这一刻又忍不住的落下来，我只觉得心痛的难以抑制。我手里紧紧握着那条手链，掌心被指甲蹭破了皮，隐隐的有些刺痛，可是这种痛根本比不得心头的。
　　“如果……你不是我的兄弟，我绝不让你好活。”
　　我缓缓抬起埋在沈若炎怀里的头，看到大哥颓败的转身离开，“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在是我白敏的兄弟。”
　　我看到他佝偻着身子毫无眷恋的离开，伸手紧紧拥住沈若炎，他轻声在我耳边安慰。我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疼，呼吸不畅，隐隐有种窒息的错觉，然后转瞬间没有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惨白的房间里有着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微微也吹起了白色的窗帘。我眨了几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咯嗒——”门被关上的声音让我一颤，扭头一看是沈若炎。
　　“你醒了？”他有些惊喜，有些憔悴的脸泛出柔柔的光彩。
　　我突然想起好像每次出事之后，醒过来的第一眼肯定是他。而他也似乎和我有心灵感应一样，每次都是第一个知道我醒来的人。
　　“炎，我做了个噩梦……”
　　“嗯？什么梦？”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抚上我的额，“烧退了。”
　　“恩……不太好的事情，”我撇撇唇略带迟疑的说，“我梦到杨珩死了……”
　　他在我额头的手一顿，“没事了。”
　　“她回家了么？那天我惹她哭了，回去找她也没有找到，我有些担心……”说着说着，突然眼泪就下来了，几乎是哽咽的说：“她那天哭着和我说再见……”
　　“嘘……没事，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然后在我的额头印了一吻，“不是你的错。”
　　“我是个罪该万死的人，我害死了她……”
　　我晏清虽然自小就嚣张跋扈，可是从小到大没有杀过一条鱼，宰过一只鸡，突然有一天有人说我害死了一个人，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嘘，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杨珩的死我们都很抱歉，但这只是一场意外。这是车祸，不是人为，这不是你的错……”沈若炎揉了揉我的头发，伸手抱起我，把我抱在怀里，“这是意外，和任何人没有关系。小清儿没有错，不是你的错……”
　　“炎，我不知道……”我呐呐的靠在他怀里，“我不知道她会去修手链，也没有收到短信，我不知道她会在中心公园等我……我不知道……”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我觉得眼里有掉不完的眼泪，酸涩的像要爆炸，“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会去捡那条手链，明明她那么讨厌它，她去闯红灯，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沈若炎怀里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宣泄，“我不知道不知道……”
　　“好好，不知道不知道，小清儿不知道……”沈若炎轻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背，“真的不是小清儿的错，这只是意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必须有人为这场事故负责，那个人也是我。手链是我送给你的，如果我不存在，你就是她的，她肯定就是你的肋骨。你看，我出现了，是我从她身边把你抢走了，所以如果有报应，就报应到我身上好了，是我罪有应得，和你无关……”
　　肋骨……我惨淡一笑，“所以，我的肋骨……也粉碎了……”
　　真真好笑，我和沈若炎这就叫缘分？女友死了，杨珩死了，她们都死于车祸，在大学，一个在周末，一个在暑假。都是因为闯红灯，一个是司机酒驾，一个是躲避不及……
　　沈若炎没有开口，他沉默的抱着我。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打点滴？”
　　“你有些发烧。”
　　发烧？我只觉得心口沉闷，呼吸不顺，“炎，我心口不舒服……之前做手术的那里很痛……”
　　“没事，不是复发。医生说你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出现伤口复发的错觉。”
　　错觉？可是我真的觉得疼……我一手揪起被子往脸上擦，哭了太久，脸上一片火辣辣的抽痛。
　　“哎哎……你怎么把眼泪鼻涕都往被子上擦，我去给你打盆水洗个脸？”他有些无奈的提议。
　　“她呢？”
　　“在太平间，要去看么？”沈若炎一直都懂我，即使我不说，他也知道我说的谁。
　　“不……”我摇了摇头，不想看那样的杨珩……
　　“她的葬礼被安排在明天下午一点……”沈若炎轻声说。
　　葬礼？呵，我不配去她的葬礼……“不想去。”
　　“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刚把话说完，一个闪着光亮的钥匙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伸手接过，看到钥匙的小牌子上写着“斑斓 817”，这是斑斓木盒子的钥匙。我猛然想起，她生日那天和我一起去了斑斓，她在里面埋葬了什么？
　　我猛的推开沈若炎，拔掉左手的点滴针头，翻身下床，“我去要公园。”
　　沈若炎没有拒绝，沉默了会儿才说：“梳洗一下，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我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胡乱的点了下头跑去病房附带的卫生间。等我一切办妥出来的时候，沈若炎已经不再了。我不知道刚刚的举动有没有伤到他，但是我现在真的顾不了那么多。我迫切的想知道杨珩在斑斓里面埋葬了什么，她在小木盒里藏着什么？
　　匆匆忙忙赶到市北公园，交了钱站在那棵葡萄树下的时候，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说不出的一股滋味。就在短短的几天前，杨珩还娇媚的站在这里，风吹起她的裙摆，弄乱她的发丝。一转眼，物是人非……
　　我蹲下，一铲一铲的挖走埋在木盒上的泥土。
　　当时的杨珩是什么心情？她哽咽着说：晏清，再见。那么轻那么脆弱，她就蹲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让人心生怜惜。可是那个时候，我为什么就转身离开了呢？难道真的和大哥说的一样，我晏清的心是用石头做的？
　　嗒……眼泪掉到了泥土里，和那天一样，迅速的被吸收、蒸发然后消失不见……我用力的吸了下鼻子，眨了眨眼睛把冒起的热气眨下去，可是泛起了越来越多的酸涩，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然后在地上溅起一层看不见的微尘。
　　杨珩……那天，你就在这里，一铲一铲的挖着土，流着眼泪，那天你心疼么？为什么要一直哭呢？因为我不喜欢你么……
　　我越挖越深，可是始终没有看见木盒的踪影。我尝试着把洞口挖的大一点，在深一点，可是依然没有看见。难道她根本没有埋任何东西在这里？可是我手上有木盒的钥匙……
　　我随手拨弄了一下挖出的泥土，一个闪着光的东西映入我眼帘——一把钥匙。木盒不在这里，这里埋了一把钥匙。这是什么的钥匙？木盒呢？我一下子懵了，手里拿着钥匙，感觉一片空白。她没有把东西埋在这里……她把要埋葬的东西放在木盒里，可是木盒不在这里，那么她把木盒埋在哪里？
　　人工湖的小亭子……我猛的站起来往后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海里蹦出这几个字。
　　杨珩曾说过：在这里，我捡到了一个朋友。那么，是不是也会把真正的她留在那里？

　　番外 心如刀割（杨珩）

　　序章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
　　你是真的跟他走了
　　能给的，我全都给了
　　我都舍得
　　除了让你知道
　　我心如刀割……”
　　我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本来他就不是我的，可是为什么？唱着唱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拼命拼命用手擦掉，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可是为什么？眼泪却越掉越多？
　　拜托，杨珩，勇敢一点、坚强一点，拜托……就算你哭他也不会为你停下脚步，就算你心如死灰他也不会为你勉强回头。恩，他连“勉强”都不愿意。
　　我看着他坐上沈若炎的车，然后绝尘而去。我似乎能看清楚车胎压过地面碾起的微尘，那么细小、那么破碎，就像此刻我掉下的眼泪，就像我的心……
　　一
　　“我的天是灰色
　　我的心是蓝色……”
　　他们说：杨珩，你是骄傲、明媚的女子。我点头微笑，然后掉头离开。认识我的所有人都说，说我的骄傲与生俱来，因为我有一个外交官爸爸和一个副总裁的妈妈，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我，注定是个含着金汤匙的小公主。
　　很早以前我曾试着去反驳，因为无谓，所以无惧，后来的后来我累了，就当我有公主的骄纵和任性。我高调的微笑，肆意的嘲弄，别人的目光与我无关。
　　直到有个人出现，他微笑着说：杨珩，你是个肆意的女子。
　　二
　　“触摸着你的心
　　竟是透明的……”
　　“晏清”这个名字在市南四所高校如雷贯耳，当然和他一样的有名的还有类似于“三少”这样的称呼。对于他的传闻我听过很多，打架、逃课、旷考，最多的是他的肆意妄为和张扬跋扈。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凌域的学生会办公室，他舒服的半躺在办公椅上，双腿肆意的搁在办公桌上，神情似笑非笑。一番交谈下来，我就给他戴上了“流氓的君子”之类的帽子。晏清放肆的很优雅，一举一动之间张扬至极！我想，所谓青春，就该是他划过的颜色。
　　晏清，对我而言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吸引力。他笑的越是肆意，笑越没出现在眼底。
　　为数不多的几次跨校会议，我坐在他的对面一次又一次的在心底刻画这个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眉眼弯弯却永远没有温度，他雷厉风行的做一个个决定，然后转身就被阴暗淹没了身影。
　　晏清是那种即使在阳光下依然会发光发热的人，他永远会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摆着骄傲的姿态，鄙睨着来来回回的陌生人。但是，当他转身之后，却存在了连太阳的温暖也到达不了的黑暗。
　　然后，我自然而然的就被他吸引了。
　　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对你而言是特别的，无论是男是女、是恋人或者朋友。这，就叫做注定。
　　三
　　“你的悠然自得
　　我却束手无策
　　我的心痛竟是你的快乐……”
　　我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沈若炎——不是照片或者报纸，而是真真切切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第六感，见到他的那刻起，我知道他和晏清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你见过晏清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知晓了。当然，也拜托了他的出现，我终于知道心里那一种酸涩，名字叫“吃醋”。
　　我嫉妒，嫉妒他竟然让晏清大惊失色，嫉妒晏清的左腕上是他占有权的象征——水晶手链，嫉妒晏清为他展露的温暖微笑……
　　晏清笑的开朗，眉目带笑，春风得意，我咬着嘴告诉自己不可以失望。
　　四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
　　但什么让我辗转反侧……”
　　起风了，我站在二楼静静看着晏清坐上沈若炎的车，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才慢慢回屋。我打开了所有灯，然后下楼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高。
　　电视里在放Live版演唱会，张学友拿着麦克风轻轻唱：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
　　但什么让我辗转反侧
　　不觉我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我的唇角尝到一种苦涩……”
　　我轻轻跟着和，然后眼泪就掉了。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
　　你是真的随他走了
　　就在这一刻
　　全世界伤心角色又多了我一个……”
　　呵，你看这歌词多应景？晏清，我是真的为你哭了，因为你是真的随他走了。你生气，你无奈，你妥协，然后毫无犹豫的跟着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晏清晏清……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可是我最终忍不住不强求。你那么好那么好……我怎么能不强求？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
　　你是真的跟他走了
　　能给的我全都给了我都舍得
　　除了让你知道我心如刀割……”
　　我恋恋不舍、辗转反侧，因为我真的为你爱了，而你真的随他走了。
　　我跟着电视唱，唱心如刀割，但就算真的心如刀割，哭的声嘶力竭，你也不会回头。晏清，我……
　　终是要放弃你的，而你连这点回忆也都吝啬给我么？
　　“杨珩，不要哭！！！”我用尽全部力气大叫出声，眼泪没有止住却更觉可悲。
　　电视里的张学友一脸哀伤，唱着他一个人的情歌。那么，我的情歌呢？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
　　你，你是真的……随他走了……”
　　我断断续续的哭，断断续续的和，断断续续我一个人的情歌。
　　五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
　　但什么让我辗转反侧
　　不觉我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我的唇角尝到一种苦涩……”
　　我想起，他坐在小亭子里强装笑意说：这是我喜欢的人送的……他笑的苦涩，带点害羞和痴迷，就傻傻的抚着那条手链。
　　我想起，半夜进来的那条短信，他说：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了伊甸园。云淡风轻，却那么悲哀。所以我，跑出去大街小巷的呼唤他的名字。
　　晏清是骄傲的，总是似笑非笑的来来往往、停停走走、反反复复的期待和谁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偶遇。他笑的很疏离，他的世界很狭窄，他的心却已不再。
　　人呐，就喜欢犯贱。执念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我总在他的背后，看他想另外一个人。有时候他发现我，然后转过头市侩的说：天上什么时候会掉下支票？
　　天要亮了，歌在重复播放，我还在流眼泪。
　　我轻声问自己：重新做一个骄傲的女子好不好？如果没有了明媚，哪怕是骄傲，也是可以的。
　　怎么这样的决定，竟然比放弃晏清还要撕心裂肺？
　　眼泪滑过脸，然后在唇边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毫无眷恋的蜿蜒而下。眼泪是苦涩的，破碎且绝望的。
　　六
　　天亮了，我眯着眼睛看窗外。清晨的天雾蒙蒙的，房子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桥车。我的心猛烈的颤抖，喉咙一阵阵发干，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晏清？他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他是不是后悔了，所以回来接我？他……
　　我飞快的打开门，朝那辆车冲过去，“晏清——晏清——”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他的名字，然后我摔倒了。冲出花园的那刻摔倒了，我抬起头，泪眼模糊。我想着，下车的人是不是晏清呢？他看到我哭了，摔倒了，会心疼么？会不会把我抱起来轻声安慰呢？
　　“晏清……”我趴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小声哭泣。哭久了，心也凉了，不是晏清……不是他……
　　“晏清……”你真的那么狠心？就放任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就放任我一个人哭到天亮？就放任我摔倒在满是泥土的地上？就放任我声嘶力竭的哭喊你的名字？！
　　晏清，我穿着白色的公主裙，你昨天说这样穿真好看……可是，白色的裙子脏了，我摔倒了，它脏了……
　　“晏清……”我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大声哭起来。
　　七
　　原来，爱情，与晏清和杨珩无关。

　　三三章 日记

　　市北没有直达车到学校，中途换了两辆车才在晚上八点多赶到。暑假的学园很安静，大门口也没有流动的小摊头和热闹的商贩。为了避免麻烦，我直接在偏僻的地方翻墙进去，偷偷摸摸的进了学校。
　　人工湖的小亭子遥遥可见，我却有些迟疑。如果木盒不在这里怎么办？
　　我开着手机，用微弱的光亮寻找可能藏有木盒的地方。亭子周围的泥土都用手摸了一遍，查看最近被翻动的地方，终于在亭子的左下方靠近河边的地方找到了，上面插着一根已经枯萎的杨柳枝。
　　杨柳……有情思缠绵的意思，也有离别的意思。当初杨珩把它插在这里是第一种意思还是第二种？或者仅仅是为了做个标记？
　　我把杨柳枝拔下来，用它去挖土。土只薄薄的盖了一层，没几下木盒就隐约可见。
　　“果然……被埋在这里……”我把木盒挖出来，然后用土把栋填补好，转身离开小亭子。首先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看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
　　紫桑离这里比较近，我干脆打了辆车去那里。
　　到了紫桑，我付好钱就冲冲忙忙的开门进屋。打开大厅的灯，摸出木盒的钥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用封口袋封好的本子，看上去有点像日记本。我忙打开袋子，取出带着锁的本子。果然，杨珩埋在斑斓的钥匙是这本书得钥匙……
　　打开本子里面是杨珩娟秀的字迹，这真的是一本日记本。
　　「写在前面：这是一本独立的日记本，他是特别的，所以关于他的一切也必须是特别的。」
　　首页就是这样写的，我翻开第二页。
　　「3月
　　晏清，很有名，应该说在市南学院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你知道，新学期总是有很多八卦的。
　　今天我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晏清，没有流里流气的穿着，没有染着五彩缤纷的头发，他简直是干净的优雅的。他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双腿放肆的搁在办公桌上，吊着眼睛看我，无理至极。
　　恩，我收回优雅！他是吝啬而小气的！凌域这么有钱，多出五千块就好像是宰他的肉一样，我恨的牙痒痒还要强装笑脸，可恨！！！
　　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我有些得意，因为在这么善于言辞的男人面前，我扳回一城，OH YEAH～」
　　我勾着唇微笑起来，原来我给她的第一印象这么差啊？吝啬、小气、可恨……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可给了她不少好评呢，比如说伶牙俐齿什么的。
　　「3月
　　晏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和传闻中的懒骨头不太像。周围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太放肆嚣张，也有人羡慕他的傲骨风清，在我眼里，他简直世俗的不像话！他其实很坦率，喜欢就接近，讨厌就拒绝，有时候带着小狗一样可怜的表情看你以博取同情，有时候又恶声恶气的惹人厌！
　　今天在电梯里我看见他了，心里有些安定。我想我是不是暗恋他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想着想着会偷笑。
　　他看见沈若炎，表情很震惊，看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我不自觉的看沈若炎。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据说他在凌域的地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吧，我承认，即使是这个有这个男人在，我依然只关注晏清。
　　后来你猜猜，我在小亭子那里遇见谁了？我居然遇见晏清了，他一个人在亭子里伤春悲秋。我说晏清你喜欢不喜欢我。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尴尬似的说：喜欢……虽然不是真心，可是那一刻，我觉得我在天堂。
　　可是下一秒，我在地狱，因为他说：我有喜欢的人。那条水晶手链在他的左手，他无意识的时候喜欢把玩，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嫉妒。
　　所以，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想想……那天杨珩说了什么？
　　「晏妖精，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说她喜欢一个人，就算那个人是猪，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猪！她说她不敢和他表白，因为害怕俩个人从此陌路……她说「晏清，如果你是那个男生，你会喜欢我么？」
　　我记得，她微笑着说「晏清，你应该多笑笑。」
　　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溅落在日记本上，慢慢把那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着了墨色的梅花。
　　「4月学园祭
　　我没想到沈若炎会来找我，当我回学生会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凌域的学生会长在办公室等我，我竟然愉悦的哼起小调，嘴角不受控制的弯起来。我以为是晏清，可是，却是沈若炎。
　　其实沈若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委婉的告诉我，晏清和他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这样被谁侮辱过，活像我是个小三，要生生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居然还需要他沈若炎沈大公子亲自跑来找我了，呵，杨珩，你魅力真大！
　　今天遇到晏清，看上去他很幸福。他说遇见你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然后我又沦陷了，就算只能是朋友，我也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我说：我后悔没有早些遇上你……」
　　沈若炎私下找过杨珩？在学园祭之前？所以那天她神态莫名就是因为这个？我突然想起那些照片，还有这场车祸……突然想起他说：如果有人对你存了觊觎之心，我不会放过那个人……
　　我甩了下头，乱想什么，这是车祸，难道还能怀疑那司机是沈若炎的人不成？
　　吸了吸鼻子继续翻。
　　「4月
　　他发什么神经！大半夜发了个莫名其妙的亚当和夏娃，一下子又关机找不到人！害的我大半夜出去找他！
　　原来，除了小亭子，我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晏清，他一定不好，不然也不会这样。我竟然有些害怕，怕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伤心，旁边却连一个可以安慰的人都没有。我知道他倔强，可是我真的担心。
　　我找了整个晚上直到天亮，我突然一下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没用，他一个人伤心而我却找都找不到他。
　　找了一个晚上，我发烧住院了。可是，他依然没有出现，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和担心。」
　　之前我的确在小亭子，可是后来想通了又回了紫桑。我没有一个人伤心，也不是没人安慰，沈若炎一直在我身边。而她伤心失望最后发烧晕倒的时候，我却和沈若炎在紫桑亲亲我我……
　　我伸手轻轻抚摸上面娟秀的字迹，似乎还能感觉她留下的温度。
　　「4月
　　他发短信约我去吃饭，果然他还是担心我的吧？
　　下午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有些感伤，眼前的晏清浑身上下有一种安定的气氛，看起来他和沈若炎相处的一定不错，我有些吃醋。他似乎知道了一点儿我的心意，在我还没有说的更深的时候开口打断我，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你看，他是个榆木脑袋，就算安慰人也是俗气！不过，我却笑了，这才是我喜欢的晏清。但是当我看到他左手的水晶手链，我就笑不出来了。看着，真的很讨厌！在我还没有幸福的时候，那个男人却霸占了他……
　　最后，晏清答应陪我出去旅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疚，呵，管这么许多干嘛？」
　　我记得杨珩说：这样喜欢一个人，很累……因为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他，唯独他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很糟糕，因为我找了个很俗气的理由。我说她值得更好的，因为自己幸福，所以……宁愿不看见她的付出。其实，或者那天我就应该把话说清楚，虽然有点晚，可是会不会这样的结局就被打断？
　　「5月
　　我带他来了乡下，自己出生的地方。其实虽然告诫自己一定要放下，可是他这么温柔这么优秀，我怎么可能放的下？
　　我说：晏清，这条河里有宝石，你会给我找的。他虽然无奈，但最终还是下河去找了。我多么希望阿妈他们说的是真的，河里的宝石里面住着神仙，如果找到它，它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是：希望他可以喜欢我。
　　最终，没有宝石。这才是意料之中的吧？但是为什么，我却那么想哭……」
　　我终于知道，她那天蹲坐在河岸边说的那句话，她说：宝石里住着神仙，她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晏清，你不仅是个坏蛋还是个混蛋！
　　我想起她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条绿幽灵项链，我还说因为宝石里面住着幽灵，听说对它许愿，它会为你实现愿望。杨珩的表情很震惊，最后隐没。
　　怎么……眼泪，停也停不下来……眼里黑色的字开始扭曲变形，泪水一滴一滴溅落，我连忙用手擦掉水渍，用力的擦了擦眼睛。
　　「5月
　　中午，他载着我去镇上，小的时候我一直希望长大了以后，可以让我的白马王子载着我逛街，今天终于实现了，虽然晏清，不是我的白马王子……
　　下午，我们钓鱼，结果一无所获。
　　晚上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他笑的很开心。我放肆的勾着他的手臂，这一刻，假装他是我的男朋友好了……
　　只是这一刻很快，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沈若炎的电话。最后，他跟着他走了，我在二楼的阳台目送他们离开，泪流满面。
　　可是，他的水晶手链落在了沙发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是流着眼泪看她的日记？我觉得肋骨那里隐隐作痛，我觉得我真的该死……那天，在阳台，她哭了。
　　「5月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意外的看到了白敏，晏清的大哥。他说是沈若炎让他接我回去，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白敏是个好人，可是，我喜欢晏清。
　　7号的时候我答应去恒河吃饭，知道那天沈若炎和晏清都会去，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我第一次看见，沈若炎当着很多人的面把晏清搂在怀里，那一刻我竟然嫉妒的恨不得他死！
　　我想，我是时候该忘记他了……」
　　那次之后再遇到杨珩，似乎就是她生日的那天，这意味着，这本日记也将结束……
　　「7月
　　今天是我的生日，那天约了晏清，他答应了。我穿的很漂亮，因为决定告别晏清，然后重新做一个快乐、骄傲的杨珩。
　　我和他约在中心公园，因为我要把这本日记埋在那里。我希望我们之间善始善终，既然他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他的事情，那么我就把这个公开的秘密埋在斑斓。或者一天、一月、一年，或者很多年，等我在回来看的时候，我一定会嘲笑晏清那个大猪头他究竟放走了怎样珍贵的我！
　　今天过后，杨珩要做一个骄傲、明媚的女子！我发誓！」
　　她果然是为了要埋葬那些过去才去的斑斓，可是那天我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吵了起来，她很难过，伤心的摔坏了我的水晶链。我很生气，甚至差点动手打她，她蹲在地上，哽咽着说：晏清，滚出去……
　　那天，她穿的那么漂亮，特地做的发型，红色的礼服，银色的小拎包，红色的高跟鞋，蓝色小碎花伞，站在公园门口。很多人来来往往都拿惊艳的目光看她，她那么骄傲、那么肆意，她是花样年岁的花样少女……
　　然后那个花样少女苍白着脸，哭着对我说：晏清，再见……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在和过去告别，还是在和我告别。
　　她说：今天过后，杨珩要做一个骄傲、明媚的女子。
　　我猛的扔掉手里的日记本，伸手把茶几上的一切全部扫落在地，心里压抑的几欲死亡，然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有了，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没有那个骄傲、明媚的女子了，晏清，晏清……你害死了那个说要一辈子做哥们儿的女孩，你害死了那个发誓要做快乐杨珩的女孩，你害死了那个期盼着幸福未来的女孩！晏清，晏清……杨珩死了，再也没有了，不会偶遇、不会相见、甚至不会有未来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起她微笑的模样、生气的模样、欲语还休的无奈和伤感，最多想起的是她穿着红色连衣裙一脸苍白的站在葡萄树下。
　　晏清，杨珩死了……

　　三四章 尘封

　　天朦朦亮的时候我醒了，靠着沙发蹲坐了一个晚上，心里空空的麻木的，除了痛还是痛。日记本躺在地上和一堆碎片在一起，那是茶几上水晶小天使的碎片。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感觉心也和小天使一样碎成一片片。
　　无意识的看着一地狼藉，最后慢吞吞的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进厨房就着水龙头洗了个脸，顺便喝了几口自来水，消毒水的味道差点让我呕出来。缓过来之后才越发感觉胃疼的厉害，想起自接到杨珩死亡的消息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我犹豫了会儿，又胡乱的喝了几口水。
　　水滴从额前的发梢缓缓滴落，然后溅落在水池里，无声无息。就好像杨珩，突然之间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自此以后，再无以后……
　　路过大厅时我又看到了一地的小天使碎片，那是沈若炎从德国带回来的。是一个透明的，闭着眼睛，十指交握的小天使——它在祈祷。
　　我无声的扯了扯唇角，转身上了二楼。
　　祈祷？祈祷有什么用呢？
　　从卧室拿出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镜子里的人一脸苍白，双眼无神，皱着的眉像是有无尽的哀愁。
　　我想起，那天在小亭子，杨珩对我说：「晏清，你应该多笑笑。」我努力扯起唇，想象一个微笑的弧度，却还是失败了。
　　我猛的打开水龙头，用水使劲儿的擦脸，擦掉那灼热的疼痛，擦掉那无用的眼泪，擦掉那惹人厌恶的苍白。
　　“呵。”我鬼使神差的轻笑了一声，回荡在冰冷的浴室无尽的苍凉。再也不看镜中的自己，转身离开。
　　下午一点是杨珩的葬礼，我随意看了一下大厅的落地钟，时间显示的是早晨7:48。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小心翼翼的用锁锁上，然后放到小木盒里。犹豫的看了眼小天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的葬礼，我不配去。走出小区，伸手打了一辆taxi去附近的总车站，然后坐上车。我要去她出生的地方，那个我们一起钓鱼、吃饭的地方。抱着木盒，坐在公交车上，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身上，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温暖。
　　近四个小时候我又回到了那条乡间小路，远远看去一排一排的屋舍，杨珩他们家那栋独立的小型别墅在中间格外醒目。
　　「宝石里住着神仙，她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我在那条小河前停下了脚步，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把小木盒放在岸边，然后下河摸索。我抿着唇找了很久，河面随着我的动作慢慢晃出涟漪，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迫人的光亮。明灭闪烁着，像出口、像希望……
　　“喂喂，少年仔你在摸什么啊？螺丝吗？”
　　我直起酸疼的腰背，“阿婆，我在找宝石。”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一愣，随后爽朗的笑出声，“这年头的少年仔还相信这个啊？这是老一辈骗小孩子的啦，你这么大还相信？”
　　我知道，这条河里没有宝石，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哎哎，少年仔你没事哭什么？都是大男生了，说哭就哭丢丢脸……”
　　我哭了么？抿了抿唇低头继续摸索。水汽蔓延，我眼里的一切慢慢扭曲泛着水光，我深深吸了一下鼻子。
　　“怪娃……”老婆婆见我不搭理她，干脆在一旁啰嗦。见我没反应，叹了口气，“这年头的娃儿真不好伺候，哪像我们小时候，大人的话一定听咯。我说，你这小伙子是他的朋友？你去劝劝他好嘞，这条河他就算摸到尽头也不会有宝石……”
　　小伙子？我慢慢转过身，视线转了一圈才隐隐看到有人背靠着树旁的香樟树。那棵树在我的前方，逆着光我看不清楚是谁，但是心里隐隐知道。
　　“没事，阿婆，让他找吧。”
　　果然，沈若炎。
　　我就弯着身子在河里，微抬头看着那个背靠着树的人影，心里五味陈杂。
　　沈若炎慢慢转身面对我，他逆着光朝我走来，“我不放心你。”
　　我低下头，“什么时候跟着的？”
　　“公园出来。”
　　他云淡风轻的声音映入耳内，却像是晴天一道霹雳硬生生砸在心头。我不敢置信的转头看他。沈若炎依然穿着在医院时的那件黑色衬衫，头发有些凌乱，下巴那里隐隐冒出了胡渣，眼窝有些黑青看起来很颓废。
　　我心里一阵酸涩，眼泪就冒了出来。
　　沈若炎最爱干净，甚至到了爱洁成癖的地步。这个男人因为不放心我，从公园一路跟着到了这里，甚至有可能昨天一个晚上都在别墅外面！
　　他看到我抱着杨珩的木盒从凌域走出来，是什么心情？在紫桑的别墅，看到我发疯一样把水晶小天使打碎，是什么心情？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河里摸索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宝石，是什么心情？
　　我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胡乱的拍打着河面。晏清，晏清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害死了杨珩还不满意么？为什么还要伤害沈若炎？
　　“嘘……没事没事，不要哭，我没有生气。”
　　我被紧紧抱在有着淡淡薰衣草味道的怀里，沈若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这样下了河，把我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又轻声安慰我。
　　“对不起，我，我是个混蛋……呜……”我哭的声嘶力竭，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伤害他。
　　“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抱着他哭，心里压抑的像要破碎！沈若炎再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默默等我平静。
　　哭了多久？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期盼，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生命太脆弱了，像青烟像烟雾，在这样炽烈的阳光下眨眼就不见。我一直紧紧抱着他，这一刻惶恐到无以复加。
　　你瞧，两个月前在这陪我的人已经没有了，那个发誓要做明媚女子的杨珩死了，死在誓言的明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生命就终结了，爱情就消失了，自己就粉碎了！这一刻我还抱着沈若炎，可是下一秒呢？今天我还拥有他，可是明天呢？现在我们还有爱，可是未来呢？
　　炙热的夏天，心寒冷至极。
　　哭累了，我趴在沈若炎怀里任他拖抱着把我报上岸。赤.裸的脚底有些划伤，细小的伤痕隐隐刺痛。可是，这算什么呢？现在的我，浑身都觉得痛……
　　到了小路上，沈若炎打横抱起我往回走，“那个木盒怎么办？”
　　“埋了吧……”我疲惫的回答：“埋在这里，她曾等待我的地方。”
　　沈若炎把我放在我指定的地方，然后转身去附近的农家借了一把小铲子，放在我手里，弯着腰轻声说：“那就把过去埋掉，把苍白埋掉，把骄傲明媚的杨珩放在心里。”
　　我略抬头看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就站在我身边，我专注的一铲一铲挖坑，他专注的看我。我晏清的确在某些方面很矫情，不会坦然的把爱和未来挂在嘴上，但是不说不代表不介意、不在意！
　　我是个男人，从小到大必须学着坚强，才在一次又一次的“野种”声中倔强成长，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围殴中存活。我会的第一件事是懂事而非撒娇，我的习惯是独立而非依赖。尽管遇到沈若炎，尽管心知他比我强大，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坚强，我就这样一直别扭着活到现在。终于，勇气也好、坚强也罢，弹尽粮绝！也就是处于最脆弱的这一刻才深深知晓，沈若炎这三个字所包含的意义。
　　沈若炎是我的温暖、后盾和支撑！他敲破了我的心墙，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承托着我的世界。
　　“炎？”
　　“嗯？”他就站在身后，语调悠扬。
　　“我有什么好？”
　　我说：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的纵容和忍耐？我晏清就是一个小气、俗气、可气的混蛋！别扭、自私、嚣张、肆意的混蛋！我到底有什么好？
　　“小清儿……”身后的男人低低叹了口气。
　　把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小木盒上，我真的疑惑，“为什么？”
　　“我不想说大道理，这些是个人都懂。我也不介意你说我矫情，所以对我来说，晏清就是晏清，没有什么为什么。”
　　晏清就是晏清，没有什么为什么……我轻轻笑出来，“啊，真是沈氏风格的回答。”就像沈若炎就是沈若炎，没有什么为什么一样。后一句话我终是没有开口，我想我果然又别扭又矫情。
　　我把小木盒放进坑里，沉默了一阵后对沈若炎说：“我想把链子一起锁进去。”
　　我这样说你会难过么？我这样做你会觉得我忽视你了么？
　　“好。”他没有很快就回答，但最后还是轻声同意，“这样也好，如果只是她的日记本，想必会很孤单。”
　　我咬了咬唇，看着手里手链，阳光下折射了微弱的紫光。这曾是他亲自跑去买的，亲自为我刻下的“清”字，亲自为我戴上左手……现在却要被我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内疚和黑暗中。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舍不得。这些晶亮的珠子曾经在我眼前四分五裂，无论过程如何惨烈，它最终完好的在我手中。它就像沈若炎的真心，被他精心挑选，最终却要被我埋葬——在他眼前埋葬。
　　“没有关系，我不会生气。”见我许久没有动作，他开口这样说。
　　我深呼一口气，然后把手链锁进了木盒，然后用土把它埋上。
　　他永远懂我要什么，想什么，就当真像一个守护神，守护着关于我的一切。他越是温柔体贴，我越是内疚。在他面前，我像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总是任性而不计后果的冲动。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们走吧。”
　　把这一切都埋掉，快乐的、痛苦的，希望的、绝望的，最后只保留一个骄傲明媚的女子，只让这样的杨珩住在心里某个角落！
　　下午一点十七分，我和沈若炎一起离开了那个乡下……
　　“想说什么？”
　　沈若炎突然的问话把我吓了一大跳，虽然说过要把她的一切埋葬，但是……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若炎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以为你今天会去她的葬礼……”话到舌尖我立刻吞了回去，换了一个话题。
　　“你以为白敏会乐意见我？”
　　当即，我沉默。不过，“大哥他……”
　　沈若炎只是抿着唇专心的开车，语气平淡，“不用叫他大哥了，他似乎已经决定出国留学了。”
　　我扯了扯唇，最后还是没有说话。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只是短短三个月，却仿佛过了一整个轮回。
　　“不要想了，先睡会儿吧，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胡乱的点了下头，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炎……”
　　“嗯？”他开了车里的印象，轻悠悠的放着委婉的小提琴曲。
　　“你会在我身边多久？”那个说要宝贝我一辈子的姐姐死了，那个说要做一辈子哥们儿的杨珩死了，那个说要做我一辈子大哥的白敏走了，接下来谁要离开我的世界？
　　也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能不能委婉的离开呢……这样狠绝的离开真的很残酷……”说着说着我又开始流眼泪，最近这几天我仿佛流尽了一辈子的眼泪。
　　“明天，明天我还会在你身边。”
　　明天……我好累，明天什么时候会来？凌晨以后么？
　　“小清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我把手搁在眼睛上，阿Q的认为这样他就看不见我流泪，“恩？”鼻音重重的，他会听出来么？
　　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一只手强硬的把我的手拉下去，我就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看他。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个告诉我，无论我听到以后是什么反应，都必须告诉我。”沈若炎的声音很强硬，停顿了一下软了口气，“我真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他抽过车里的湿纸巾给我擦眼泪，可是怎么越擦反而越多呢？沈若炎终是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干脆把我揽在怀里，“没事了。”
　　我想假装没事，我想开口说恩，结果一出声就哽咽出来了，“我怕，你突然……呜……不见了，和杨珩一样……或者，和……和大哥一样，突然就……不要我了……”我抽抽噎噎的，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小清儿，和我离开这里吧。”
　　离开？
　　他松开我，然后继续用纸巾给我擦脸，“离开A市，离开这里。”
　　“去哪？”
　　“德国。”他顿了顿继续说：“沈氏在国内发展的不错，外公说让我去德国总部实习，然后正式接管家族企业。”
　　我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距离……这距离不是指中国到德国的距离，而是……你是人中人我是平凡人之间的差距……

　　三五章 谈判

　　回到紫桑，沈若炎看到大厅一地狼藉叹了口气，我默默跟在他身后。
　　“小清儿……”他无奈的唤了一声。
　　“对，对不起！”我窘迫的居然朝他鞠了一躬！“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喜欢就不要了，回头在买个新的就好。”他很快打断了我的话，转过身温和的说：“去楼上洗洗，我做点菜……”转念一想又说：“暑假以来就没来过这，估计冰箱里也没什么可以吃的，我出去买点食料。”
　　我抿着唇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上了楼，靠在卧室的窗边看到沈若炎走出前院，开车出了门。
　　在死亡这样决绝的离开面前，快乐和坚持几乎不堪一击。平日里的张扬似乎仅仅一秒就被磨平了角，以前执着的、坚信的，现在只存在了疑惑。
　　大哥喜欢杨珩，杨珩死了，大哥走了……那些过去和回忆就像是磨人的针，点点刺入心口却看不见伤口！我躺在床上想起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杨珩，想起苍白着脸说着狠绝话的大哥，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绝对的呢？
　　人有些困倦但并未睡着，隐隐感觉他回来了。用脸蹭了蹭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坐起来。从卧室的窗看过去，天已经黑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浴室洗了个脸。
　　在楼梯上，我居然意外的看到家里有客人。但从背影看不出是谁，不过挺好奇的。他们两个坐在大厅的沙发里，轻声说着什么。沈若炎余光看见我，微笑着说：“醒了？来这坐会儿，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踢踏的走过去。男人翘着二郎腿安然的靠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衬衫，灯光下依然是繁复的暗纹。他眉目清朗，风度翩翩，似乎和记忆里某个人的印象重叠。
　　“你好，何尹容。”男人微笑着点了个头。
　　何尹容？我抿了下唇，“你好，晏清。”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参加的就是他的生日party，似乎纹身的那个人也是他推荐的。
　　何尹容笑笑，然后起身对沈若炎说：“那么我走了。”
　　沈若炎没挽留，起身送他出门。从大厅的落地窗看过去，他们在车旁说了一会儿话，随后沈若炎就转身进了屋。
　　“他怎么来这了？”
　　“有点事。”沈若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把我按到在沙发上，然后轻声说：“我买了好多菜回来，不过都是熟食。现在要做起来会费时，你饿了不少时间了。在这坐会儿，我去把菜端上来。”
　　我没有回答，目送他去厨房。沈若炎把衣袖撩到小臂中央，然后把熟食放在盆子里，一道一道拿上餐桌，顿时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诱人的食物香味。
　　“你什么时候去英国？”
　　沈若炎头也没回就说：“过两天，这两天有个世家伯伯回来A市，很久不见了。”
　　我了然的点点头，没在问：“我明天回家。”
　　他把菜放桌上朝我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慢吞吞的起身，踢踢踏踏的走到餐桌前坐下，“现在是暑假，老是在这不好。回家去带笑笑，妈还要上班。”
　　他没在说什么，点头表示认同。“那我又要一阵子见不到你了。”
　　我拿筷的手一顿，“菜上完了？”
　　沈若炎只是笑笑，转身去拿菜。我随手夹了块里脊放嘴里……又要好一阵子不能见到了，心里钝钝的有些痛。
　　隔天，沈若炎送我回了家。看着他开车离开，心里说不出一种什么滋味，好像就此被放下一样……
　　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现在的晏清怎么都潇洒不起来，张扬不起来了。心里总是患得患失，害怕这个害怕那个。天哪，这真可怕，每天空闲的时候就会问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放弃……像大哥一样，毫无眷恋、抽身离开，而我，却找不到任何借口和理由去挽留。我想起他红着眼睛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每天每天都拿着手机，幻想大哥会来个信息，但是每天都失望。甚至没有沈若炎信息的时候，我居然收到了何尹容的电话，他约我27号那天去两岸咖啡馆，说有东西要给我。
　　呵，我只见过他两回，压根算不得认识，他打电话约我喝咖啡？顿时脑门里闪了三个字——鸿门宴。我没表态，只说看情况。虽然知道宴无好宴，但是还是挺好奇他要给我什么东西。
　　所以，27号那天我如期出现在了两岸。
　　我花了点时间找到何尹容，他坐在东南角比较偏的地方悠然的喝咖啡，见我来了也没起身，只是点头笑了笑。
　　我挑了挑眉点了杯卡布奇诺，“找我什么事？”
　　他好像吃了一惊，“你喜欢开门见山么？我还想了好多话题呢。”也不等我回答，继续喝着咖啡说：“这个视角不错，能看到整个大厅呢。”
　　我环顾了一圈，的确，这里有些偏。旁边有一排装饰的木栏，上面还细心的放了两盆吊兰。恩，是个偷窥的好地方！我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没习惯猜哑谜。”
　　我承认我的态度并不好，他显得很大度，轻声说：“其实，也算不上是我有事找你，我只不过是代人传话而已。”
　　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是若炎他外祖父钦点的助理。”他轻叹口气，接着说：“从小就在德国接受教育，念的专业是企管，毕业之后就会去沈氏上班。”
　　“然后呢？”
　　“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懂，我怎么不懂？“我在等你什么时候把支票拿出来给我看金额，好让我知难而退。”
　　尹何容轻笑起来，“晏清，你很有意思。”
　　我眼也不眨就说：“谢谢夸奖，把支票拿出来吧。”
　　他好像很好奇，把咖啡放到桌上，然后撑着下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给你支票？”
　　“电视里不都这么放麽？”我转念想了想，“你该不会私吞不给我吧？”
　　“那你拿了支票会离开他么？”
　　“拿支票和离开他是两码事吧？”我反问。
　　何尹容没在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我。这期间，服务生把我点的卡布奇诺端了上来，我目不斜视的放了两个奶球。抿着唇喝了两口，继续把糖精放下去。可是还是苦……桌上没有多余的奶球和糖精了，我叹了声气，把咖啡推的远远的。
　　“晏清，这不是一个选择题。”何尹容轻声说：“你没有选择，必须离开。”
　　“如果我不呢？”我冷笑一声，“没有人可以给我的人生出选择题，无论这个人是谁。”
　　“我很欣赏你，但是欣赏是一回事，该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让你离开若炎，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好吧，我洗耳恭听。如果我不愿意，你当如何？”说实话我挺想笑的，这一幕电视里经常放，不过通常主角都是女生。现在居然也轮到我晏清走前沿了？
　　“晏清，你到底有什么自信若炎他非你不可？”
　　我重新把咖啡拿过来，然后垂下视线，“这和你无关，你只要告诉我，你会怎么做就好。”
　　何尹容叹了口气，“我只是好奇，若炎有过女友，虽然她死了，”他略带可惜的说：“当然他离开你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少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看起来他就像是个正常的异性恋者，关于这点很多人都认同。包括他的外祖父、母亲，当然还有我。但是你这么坚持，坚持他爱你，这是为什么呢？”
　　抚摸杯沿的手一顿，我有些不敢置信。他说，沈若炎离开我的那段时间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晏清，你没问过他为什么喜欢你么？”他突然夸张的惊呼一声，“啊，你该不会想告诉我，喜欢没有什么理由之类的吧？”见我没有回答，又补充一句：“你不好奇么？”
　　我不好奇么？怎么可能……可是他说了，晏清就是晏清，没有什么为什么……我舔了下唇，尝到了咖啡的苦涩，这种涩意一路从口腔蔓延到了心迹，“你想说什么？”
　　“等一下若炎会在这里和人见面，你猜猜那个人是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了一个话题。
　　见面？我慢慢思索，想起那天他说有个世家伯伯近期会来A市，他会去接风，想必就是那个了？
　　我有些心烦意乱，“不好意思，我说了我不喜欢猜谜，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勉强，同时也希望你记得，我说过我从不选择别人给的选择题！”说完我就站起身，打算离开。
　　“晏清，你是真的毫无怀疑么？关于沈若炎为什么喜欢你？”他略带诱惑的说：“当然，如果你看下去，也许就会知道答案。”
　　我转头居高临下的看何尹容，他目光沉静，嘴角微勾，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好奇么？”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深呼口气，理智告诉我不该和这个人接触太多，也不可以怀疑沈若炎，但是身体却快理智一步，继续坐下。
　　尹何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等待一个未知的命运，那种焦急和惶恐简直要把所有风度和冷静都击溃。我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咖啡杯的杯沿，咖啡慢慢从冒着热气到降下温度，直至变冷，我一口都没在喝过。
　　“来了。”
　　我原先低着头，听到他的提醒，手不自觉的一顿。要不要抬头看？
　　“不看看是谁么？”
　　我略略抬起头，尹何容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心脏蹦跶的厉害，好像当年高考第一次拿到考卷，我发现我有些不敢去看……深呼了几口气，慢慢抬头看他暗示的方向。
　　果然是沈若炎，也果然，这是个绝佳的偷窥地方！
　　沈若炎对过坐了两个人，女人看起来四、五十上下，保养的不错，穿着打扮都挺时髦，她旁边的男人因为被沈若炎的背影挡着，我看不真切。我歪着脑袋偏移了一个角度，然后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得体，气度不凡，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雍容华贵。他带着一副眼镜，双手搁在桌上，面带微笑不知道和沈若炎在说点什么。
　　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微微眯起眼睛。
　　“认识么？”何尹容轻轻问，随即又说：“啊，你瞧我这记性！”说完，装腔作势的敲了一下桌面：“你那时还太小，未必记得。恩……他们是若炎死去女友的父母。”
　　我僵硬的扯了扯唇，“又不是我父母，你还问我认不认识？”
　　他不置可否的笑，“晏清，我挺欣赏你的，从我听闻你的事迹以后。其实你和他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自然没有立场要求你做点什么。但是你看，我命由人不由我呢。”他缓缓靠在椅背上轻声说：“离开他吧，在我耍出更激进的手段之前。”
　　我抿唇冷笑，“抱歉，很多时候我软硬不吃，当然对于你所谓的‘激进的手段’我也很好奇。”
　　“晏清，如果你依然不听劝，我自然要耍点手段的，只是到时候你未必好看了。”
　　“有多不好看？”
　　“恩……”他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然后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爷子的命令必须完成。至于什么手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前提是：这件事过后，你依然这么倔。”
　　“你这样子的恐吓是为了让我害怕么？”我双手抱胸鄙夷的挑眉。
　　“不不不……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事实就是：你得离开若炎，必须！”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想我该走了。”
　　这次何尹容没有阻拦，“晏清，听说你是凌域的副会长，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利用职务之便，查一下两年前死去的女孩的名字么？”
　　我的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男人只是微笑，“晏清，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也没有什么非谁不可。”说完，从椅子边拿出一个包，抽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或许，你只对结果有兴趣。”
　　我死死盯着那个档案袋，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我不该拿，拿了就是怀疑沈若炎！最后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智，我拿起桌上的档案袋，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晏清，或许我还该告诉你一件事。若炎有强迫性思维……恩，就是所谓的强迫症。当然，也不是很严重，但是有时候他的执着未必有深意……”
　　我没听完他的话直接离开，或许我今天不该来这里。从两岸的另外一个出口出去之前，我转头看了一眼沈若炎所在的位置，他未曾发现我……
　　走出两岸，外头的太阳正烈，我抬起手挡在眼前，这样的世界，为什么感觉不到温暖？

　　三六章 裂痕

　　沈若炎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桌前发呆。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我慢吞吞的起身。手机放在床上的背包里，摸到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份档案，我手一顿，抿了抿唇打开手机按下接听。
　　「去哪儿了？老半天不接电话。」
　　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吭声。
　　「小清儿？」
　　听口气，沈若炎的心情还不错，是因为见了去世女友的父母么？但这，又有什么可以值得高兴的呢？突然觉得喉咙口有些堵，我暗咳了一声才说：“没事。今天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恩……？」那边的沈若炎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才说：「我后天去英国。」
　　后天？捏着手机的手一紧，“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个么？”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轻叹了口：「小清儿，你是懂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
　　我靠……一瞬间烦恼、忧心、害怕全部烟消云散，气的我青筋直爆：“妈的，老子正烦着呢！别在这里绕圈子，听着闹心！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晏清。」
　　……连名带姓叫了，我隐隐有些得意，“怎么的？”
　　你看，沈若炎这种气度的人，竟然被我气成这样了。呵……我想笑，可是扯着唇角怎么都笑不出来。是啊，我除了会惹事生非、不辨黑白，我到底还会什么？曾说过要做一个坚强的人，那样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可是我晏清到底在做什么？
　　沈若炎的叹气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的？”
　　「你累不累？」
　　“……什么？”我眨眨眼睛，问我累不累？
　　「晏清，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够不够？够我做什么？沈若炎，你有七窍玲珑心，但我晏清没有。“我不喜欢猜谜。”
　　「能出来见个面么？我想见你。」
　　我举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晚上8：29。这么晚的时间……“你在哪？”
　　「你家楼下。」
　　楼下？“你等下，我马上下来。”我迅速的挂掉手机。
　　这么晚，妈和笑笑早就睡了，我换好鞋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飞快的跑下楼。想见他，想了很久很久，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事事压在心头，压的我快喘不过气。
　　走出楼道就看见路灯下，沈若炎靠在他那辆黑色的宝马上。见我出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快步走过去，“去哪？”
　　沈若炎轻声说：“我还没吃晚饭，陪我去吃饭？”
　　我点了个头，然后坐进副座。车子很快被发动起来，平稳的滑入车道。我习惯性的用手撑着脑袋，侧着脸看他。沈若炎还是没变，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眉眼间带了点春风得意。车灯昏黄，映着他黑色的衬衫，隐隐勾勒出暗纹。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何尹容，他也贯穿带有繁复暗纹的衬衫。
　　想到那个人，我不自觉把头扭到一边。窗外明灭可见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那些灯火就像希望，感觉触手可及，但却遥不可及。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我思索了会儿才说：“基本上没有。”
　　“那有什么可以推荐的？”
　　“有。”
　　恩，然后我们就到了一个流动性的夜排档前。指了指眼前的麻辣烫：“这个。”随后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吃老鸭粉丝汤。”
　　沈若炎皱了皱眉，看着脏乱差的坏境半天没有动作。
　　“恩，不好意思，小地方就这样。”我没有半点诚意的耸耸肩。
　　他没在说话，估计脑袋里正天人交战。最后，他转头问我：“老鸭粉丝汤是什么？”
　　“哦，鸭肠子，鸭血，鸭胗……”我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沈若炎的脸也越来越黑。估计大少爷这辈子都没见过鸭肠……看着他隐忍的脸我终于略感愧疚，轻声说：“要不，换个地儿？其实离这也不是很远。”
　　他轻叹了口气，然后找了个稍微能入他眼的地儿坐好，大声说：“老板，来两碗麻辣烫！”
　　我楞是傻站了三秒，看着摊主夫妇拿外星人的眼光看他，然后爆笑出声，“笨蛋，麻辣烫要自己选食材的啦！”
　　沈若炎歪着脑袋看我，回头又看了看那对无言以对的夫妻，接着眨眨眼睛说：“那好吧，老板，每样来一份儿……”
　　“哦，没事老板，咱不吃了。”我立刻走上前把他拽起来，免得在丢人现眼！“我带你去高档餐厅，乖，起来。”
　　沈若炎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看我，“不不不，小清儿特地推荐的，必须吃，”顿了顿继续说：“老板！来……”
　　“老板，不来不来！我自己来！”狠狠瞪了眼装无辜的男人，我快步如飞走到老板娘面前，夺走她手里的篮子，尴尬的笑：“自己来，自己来……”
　　老板娘温和的笑，带着一股子外地口音：“没事儿没事儿。”
　　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我头痛了三秒就决定两份一样。选好之后我走回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白了个眼：“大少爷，今天吃的这叫麻辣烫！”
　　沈若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低着头把玩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最后才轻声说：“恩哼，我吃过。”
　　我……我靠你大爷的，那你还和我装不熟？！
　　“小清儿。”男人眨巴着眼睛看我。
　　“恩……？”刚才被摆了一道，我不是很乐意，那个“恩”字拖的老长老长。
　　“你看，我不是圣人吧？”
　　我原先右手撑着下巴四处张望，听他这么一说转头就看他，“你没发烧吧？我从来没说过你是圣人。”
　　沈若炎放下手里的筷子，学我手撑着下巴，然后云淡风轻的说：“我也会吃麻辣烫，不会天天上凯悦；也知道老鸭粉丝汤，而不是只知道燕窝鲍鱼……”
　　我忍不住翻一个白眼，拜托大少爷，能不能不要用这样清高的表情说这么俗的事？
　　他沉默了一阵，转过头笑，“当然，我也会嫉妒，也会失望，也会难受……这么说，是不是我又离凡人近了一步？”
　　张了张嘴，我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勉强扯了扯唇角：“我没说过你是圣人。”
　　“啊，我知道。”他轻轻说，然后再也没有开口。
　　他侧着脸看向黑暗，或许是其中的几点灯火，带着一种淡然的神情。只是没在勾着唇角似笑非笑，抿着唇，带了点迷离的味道。
　　麻辣烫很快就端上来了，香气四溢，其实我也不是很饿，但还是不知不觉把爱吃的都拿了一份。我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碗，小心翼翼的抬眼看沈若炎。他很自然的拿起一次性筷子，熟练的分开，见我没有动作，他挑挑眉：“不吃？”
　　我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开始吃。
　　七月中下旬的夜晚，夜风吹来带走闷热感，勉强吃了几口我就放下筷子。好吧，我承认我带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填饱我的肚子！抬起手撑着下巴看沈若炎，他正专心的吃麻辣烫，这情景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之前说给我两个月时间是什么意思？”
　　沈若炎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埋头继续，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这么问不合他心意？我揣摩了两秒换种方式：“你要让我花两个月做什么？”
　　沉默……
　　我微微眯起眼睛：“你要去英国两个月？”
　　他顿了一下，低着头叹了口气，忍无可忍的问：“小清儿，没人告诉你‘食不言寝不语’么？”
　　我玩着眉毛拍了下手，“嘿，哥们儿，你真聪明！”随即拉下脸继续用手撑着脑袋，一边用指尖敲打桌面，这表示我已经不耐烦了。
　　“小清儿，你敢不敢等我吃完在说话？”
　　“……”他一脸平静，口气严肃这样要求，我只能挑着眉毛示意他继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大少爷他细嚼慢咽吃了半个小时，才收工表示心满意足，付了钱就拉着我走人，临走前还和老板娘套近乎：“老板娘，你们这儿的麻辣烫正宗，回头我多带些人来光顾。”
　　老板娘笑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我白着眼睛心里诽谤：还光顾呢！又不是叫一伙儿贼把这给端了……
　　系好安全带，沈若炎发动车缓缓沿来路返回。
　　“我去德国。”
　　“不是英国哪里的货出了问题么？”我疑惑着拿起手机看进来的短信。
　　“这和我去德国有什么关系？”
　　有道理，我撇了撇唇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合上手机盖。
　　“谁的信息？”
　　昏暗的车灯里，沈若炎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星星，我摸着下巴琢磨着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喜欢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见我很久没有回话，沈若炎皱了下眉重复了一遍：“谁的信息？”
　　“你很在意？”
　　“恩……”他歪着脑袋装可爱，三秒钟后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对短信没兴趣，对谁发的也没兴趣。”
　　“那请问你在意些什么？”
　　“如果……你对我在意什么的执着能转到别的地方就好了……”
　　“果然不愧是学生会长，舌粲莲花呢。”
　　“小清儿，我是放你太自由了么？”
　　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很讨厌，因为这种笑容代表疏离。若是仔细看，你甚至不能在他眼里找到一丝温暖的痕迹。我承认，我没有玲珑心，当然也不够体贴，除了冷笑我竟然找不到表情。“沈若炎，我并非必须依赖你而活。”
　　“晏清，在你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依赖这个词。”沈若炎转动方向盘，稳稳的把车停在路边，“当然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是至今你还把「我们」分成「我」和「你」么？”
　　“呵，沈若炎，感情是平等的。你如果要这么问我，那么请问，是「我们」允许了你和别的女人上床？”
　　四周一片昏暗，除了车内昏暗的车灯，原先远处明灭可见的灯火已经找不到了。你看，和希望一样消失的那么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你这是在嫉妒么？”灯光下，沈若炎眼波流转、璀璨至极。
　　我抿着唇没在开口，最终他轻叹了一声重新启动车子，“小清儿，你……”
　　把脑袋搁在椅背上休息，浑身都累，累的甚至不想在清醒。他没有反驳，在他心里让我吃醋比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更容易愉悦么？可是这两者，无论哪个我都不想接受，也没有办法接受！
　　我想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当他迷离的拥抱我的时候，当他温柔的呼唤小清儿的时候，当他微笑着伸出双手保护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头脑发昏遗漏了什么？所以才在这一刻……不，是类似现在这样的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除了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或者误会越来越多？
　　当他皱眉隐忍的看着我，当他平静的叫我晏清，当他没有交代转身就离开……这样算什么？呵，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车子重新被启动，车速很快但很平稳，只一会儿便到了我家楼下。车停下的时候，我睁开眼准备出去。
　　“晏清，我会去两个月，两个月够不够让你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我冷笑一声，“想清楚是不是还要继续这样？等哪天谁来告诉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又和多少人发生了关系？”
　　“晏清，这些究竟是有多重要？”沈若炎像是无法理解，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盘。
　　是啊，这些究竟是有多重要？我不知道……似乎连“晏清”都不在重要了，我惨然一笑：“沈若炎，我是爱你的。”
　　是啊，“晏清”究竟是有多重要？终于他没在说话，我只觉得心往下掉，掉进无底洞，原来——失望是没有下限的！
　　“沈若炎，你要我相信什么？你要我依赖什么？你要我坚持什么？从过去到现在，你从未……承认你爱我……”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他的声音依然未曾想起，我没有停留大步离开。原来这样，就算是到头了么？晏清，终于天黑了呢，而你终于也清醒了……
　　沈若炎，难道你都没有发现么？每次我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一次回应！你高兴的时候，温柔的时候从来都只叫唤我“小清儿”，生气、无奈的时候却会连名带姓的叫……这个时候，我竟然不确定你叫的是“小清儿”还是“小卿儿”！
　　你深爱女人的名字，叫做翟晓卿！
　　晏清，你怎么又哭了？不觉得自己可笑么？亚当和夏娃恋爱了，他们被驱逐出了伊甸园，可你在这样的戏里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三七章 厌恶

　　天微亮的时候我听到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慢慢从门口站起来走到床边，正好看见沈若炎的那辆银色雪佛兰开走。心里一片麻木，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嘟嘟几声之后很快就被接通。
　　「晏清，想通了？」
　　“我们什么时候碰个头，那份档案还给你。”
　　「档案？不需要了，你能想通我真高兴，」顿了顿何尹容用感叹的语气说：「要我放下翩翩风度做些小人行径我还真有些犹豫。」我只是沉默，过了一阵没见我回答，他问：「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
　　“何尹容，你似乎误会了，还档案和离开是两码事。”像是能看到对方吃瘪的样子，我轻笑起来，“有没有很失望？”
　　何尹容只叹了口气，「晏清，我说过我挺欣赏你。自然而然也想在你心里留下好印象，你这么决定无非要让我耍小人手段。」
　　“不，”我打断他，“我对你的小人手段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何尹容是君子或是小人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记住我说过的话：没有人能给我晏清的人生出任何选择题，任何人！”
　　「晏清，你是在害怕么？」
　　“呵。”我冷笑一声没有作答。
　　「害怕沈若炎是有目的的喜欢你？甚至不是喜欢只是接近？」
　　“闭嘴！”我真的在心虚？心虚他说的都是事实？最终我软了口气，“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呵呵，你真喜欢自欺欺人？既然叫人查了他死去女友的名字，又怕看这档案？」
　　“不需要还档案是吧？那就随我处置了，再见。”说完我就想挂电话。
　　「晏清，希望你永远能这么狂。」
　　我被他说的一愣，回过神的时候他早挂断了通话。随手把床上的背包扔到地上，我想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人背的时候真的是喝水都要塞牙缝！我刚迷迷糊糊睡不了多久，电话就进来了。我懊恼的爬起来找手机，打开就一阵骂：“靠，大早上的叫魂啊？！”
　　「小三儿，老大要出国的事你知不知道？」
　　恩？出国？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是老二的电话，清了清喉咙回到：“知道。”
　　「知道？」他略略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恩……小三儿，我这还有个噩耗，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我抿了抿唇，“是……杨珩的事么？”
　　「你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挺惊讶，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事，大哥都没和他们说起么？我暗了暗眼，“恩。”
　　「哎……还以为老大有机会，谁知道出这样的事……」胡乱感叹了一番又说：「但人死不能复生啊，老大这么和你断绝来往真的不应该。」
　　“你怎么知道……”知道老大和我断绝了来往。
　　「哦拜托，就算我是宅男我也上Q的好不好！」
　　上Q？我急吼吼的对着老二说：“屁话少说，还有什么事没有？算了，下次再说，我挂了。”也不等他回应，我就挂断电话，跑到电脑桌前开电脑、连网、上Q。
　　「此号已封，请随意拉黑。最后，晏清，不见。」这是大哥的个签。我瘫倒在电脑椅上，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习惯性的抚着左手手腕，然后苦笑一声。手链早被我埋在了小木盒里，伴随着杨珩的日记本。
　　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烦躁的扒了扒头，拉开椅子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声响，我懊恼的捶了下桌子。
　　“叩叩——”
　　“小清，你醒了？”门外是妈压低声音的提问。
　　我抹了一把脸，走过去开门，“妈，怎么了？”
　　“是这样的，妈等下去医院拿点药，今天麻烦你带一下笑笑好吧？”
　　我微微一笑，“妈，你这得是说的多见外，带笑笑是吧？我知道了。不过你去医院拿什么药？”妈好像有些憔悴，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妈，生病了？”
　　“没事没事，老了没用了，动不动就头痛，大概是神经痛，前阵子药吃完了，正巧今天不用上班就去医院配点。”
　　神经痛？那是什么？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要我陪你去么？”
　　“傻瓜儿子，”妈白了我一眼，“我又不是不认识医院，你在家陪笑笑玩就好，妈顺便买点菜回来。瞧瞧我英俊的儿子，都瘦了。”顿了顿又说：“邋遢鬼，去洗洗，妈做好早饭了，在厨房，等下自己出来吃。”
　　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去洗漱。再次出来的时候，妈已经不在家了，这时候笑笑还没起床，这个小懒虫！我叹了口气，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电视里放的是热播中的《喜洋洋和灰太狼》，怎么每次开电视都是这？
　　当然，我没有找到答案，所以剩下的暑假，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看那部幼稚的动画片上！
　　说不在意白敏出国是假的，对他我总是存在了很多的愧疚。他把我当兄弟，而我却害死了他喜欢的杨珩。但无论如何，我都把他当大哥，就算他要与我断绝关系。
　　很多时候我也会想起沈若炎。从那天不欢而散后，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我。当然，这不是第一次，但是却好像是最后一次那么决绝。我记得我说「离开的时候能不能用委婉的方式，这样的狠绝我承受不了」，那时他说「明天，我会在你身边」。
　　很多次，很多次我都被他感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就像是抓住了我的命脉，一收一放之间让我疲于奔命！沈若炎，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却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想到他，当然就会联想到何尹容。只要想起他，我就觉得头昏脑胀，那该死的档案还被我扔在床底下！那天早上，他说「晏清，希望你能永远都那么狂」，心里总是不安他所谓的“小人手段”！
　　只是我不知道暴风雨竟然来的那么突然和猛烈，瞬间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八月末，离开学没有太多时间，我正窝在房间里赶暑假作业。你知道，有些学校就见不得学生逍遥，都大学了还要布置一些暑假作业让我们消磨时间。而我这个喜欢临时抱佛脚的人自然在那几天里粗制滥造赶作业。
　　老二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抄马克思、恩格斯，于是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电话一边接着写，“老二？”
　　「小三儿，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赶作业呢。你这十万火急的怎么回事儿？先说好，我自己作业还没完成，你别妄想我给你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写作业？」老二在电话那头猛吸气，「我问你，你最近都得罪了什么人？」
　　我挑了挑眉顺口说：“那可多了去了，能绕着市北转三圈儿呢……”
　　「别他妈的废话！晏清，打开你那电脑去看看学校校务网！」
　　“哎……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儿你转达给我不就得了么？”
　　「晏清，我有时候真恨不得咬死你！」对方果然穿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有人把你和沈若炎的照片放在校务网上了！！！你还悠哉什么劲儿你！！！」
　　我的大脑一瞬间当机，呐呐问：“你……说什么？”猛的扔下手里的笔，飞快的跑进屋里打开电脑，联网。一打开学校校务网，我整个人就像在一瞬间被五雷轰顶。
　　整个校务网被一张大照片占据，上面用着大字号的黑字体写着「凌域三少——晏清的秘密！」我颤抖着手点了标题，跳转了一个新的网页。从上拉到下，我脑袋一片空白。
　　全部都是我和沈若炎的照片，只是拍摄者的角度拿捏的很好。照片上的两个人在停车场的黑色轿车里拥吻，清清楚楚的印着拍摄的时间是今年的四月份，当然还有清楚的是我这个人！照片的另外一个主角的脸被刻意的打上了马赛克，但隐隐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这是今年四月，跨校学园祭之后学生会庆功宴的那天。庆功宴后，我和沈若炎去停车场取车，我记得当时还下着雨。他突然侧过身吻了我……就这么会儿时间都被拍到了？我不禁为何尹容的超高办事效率鼓掌。
　　“小三儿，你有头绪没有？妈的，瞅着大哥不在就想欺负我们家小的？狗.日的活的不耐烦了，小三儿你别怕，告诉我是谁，哥不把他打折就跟他姓！”
　　“不用……”我长叹一口气，“这事我会处理的，谢谢。”然后，再次不礼貌的挂了他的电话。
　　盯着电脑半天，想了想拨通了何尹容的电话。
　　“我该为你鼓掌么？”电话接通后我劈头就问。
　　「恩……我想想，」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我的问题，「晏清，为什么要气急败坏呢？我事先提醒过你，若是你执意不走，我是会耍点手段的。」
　　“走？”我冷笑一声，“走去哪里？希腊还是西伯利亚？！何尹容，你真的让我恶心。”
　　「我很难过听到你这样的评价，当然你不喜欢我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你不要忘记了，这是你的选择。」何尹容轻轻说：「有因必有果，晏清，你自己造就了因，却承担不了果么？」
　　只是喜欢沈若炎，却为什么像是我和全世界都在作对？我沉默，没有开口。
　　「晏清，有骨气是好事，但不识时务就可悲了。你仔细想，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拿什么和沈家斗？甚至老爷子要你死，你也可以在下一秒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你拿什么去斗？」
　　“我没想和谁斗，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如此而已。”
　　「晏清，世界很大，人也很多。如果你喜欢男人也不要紧，两条腿的男人更多，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倔强呢？」
　　“这样的宽慰很有意思，”我轻笑起来，“何尹容，你记住，很多时候我晏清是软硬不吃的。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和沈若炎的事，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决定我们的未来，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
　　「我多想，在你心里做个风度翩翩的君子。」何尹容叹了口气，「好吧，晏清，这只是开始，我希望你能永远这么狂。」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我冷冷的看着网上的照片。
　　狂是一件事，现实是一件事。照片已经被散布到了学校网上，且不说何尹容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怎么善后都是个大问题。学校方面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最坏的打算就是被退学。我不得不承认，何尹容这招真的是有毒又有效。如果被退学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像妈交代。
　　现在大哥不在，沈若炎也不在，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办。
　　晚上妈带着笑笑回家，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一如既往之后才放松的呼了口气。
　　吃晚饭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翻开手机一看进来好多条短信。大部分是老二的，夹杂了几个学生会朋友的问候，最后一条显示的是老四的。我打开一看：「三哥，我已经找会电脑的朋友把网页恢复了。加油，我们都和你在统一战线！」短信最后是个微笑的表情。
　　我微微勾起唇角，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我不知道我这么倔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不想被谁看扁。就算要和沈若炎分手也是我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沈若炎……默默的在心里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想起最后那次见面他云淡风轻的说「我也会嫉妒，也会失望，也会难受」，然后我们吵了架，回到家我靠在门边哭了很久。
　　这是爱麽？是相爱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呢？想起那个翟晓卿，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痛。就是因为我和她眉目之间有些相似，所以一开始接受他那么多的温柔和关注么？
　　在他眼里晏清究竟是个什么呢？傻乎乎的一头栽进他情网的白痴么？一次一次的说「我爱你」，还沾沾自喜他的呵护，却从来没有发现他一次都没有回应我的爱。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他说要给我两个月思考，这两月究竟是给他还是给我？他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抱着一个男人、听着他的爱语很恶心？是不是难以忍受？所以连一丝奉陪的心都欠奉了？
　　如果是我，也会恶心吧？傻乎乎的等着被救赎，白痴一样的说着「我爱你」，除了别扭和放肆什么都优点都没有的废物，谁都该恶心的吧？！
　　是啊，谁都该恶心的……因为就连我，都觉得自己恶心……

　　三八章 割腕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就太小看何尹容了。
　　照片在学校网曝光之后，学校方面还没有什么动作。我就干脆把作业扔到一边，似乎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其实这么说也不错，因为我不知道何尹容接下来要做什么。出事三天来，我一直拿着手机，快捷键2是沈若炎的号码，但是我犹豫了三天也没有打出去。
　　那天下午，我怀里抱着笑笑在看动物世界，电视里残忍的鳄鱼妈妈笨拙的咬住刚刚出壳的小鳄鱼，温柔的带他们去湖泊。看到鳄鱼，笑笑怕的躲在我怀里，又忍不住偷偷的瞄电视。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舅舅、舅舅……
　　门口悉悉索索的传来钥匙的声响，然后门被打开了。妈一脸苍白的站在那，神情慌乱不堪，头发散乱，红着双眼。看到我之后立刻朝我走来，猛的甩了一个耳光，“孽子……”我的心咯噔一下掉入谷底，
　　笑笑一下子就懵了，随后揪了楸我的衬衫，“外婆……”
　　妈一把扯住怀里的笑笑，也不管有没有弄疼她，大声说：“笑笑先回屋子，外婆有事和舅舅说。”然后一把把他推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顿时卧室里传来笑笑声嘶力竭的大哭声。
　　“妈……”我手足无措的喃喃交换。
　　“晏清，你还要不要脸？！”她听到我的声音更显得疯狂，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到地上，“你看看，看看……啊，妈妈从小到大教你的都是这些么？！”
　　这一幕……到底要上演多少次？我麻木的看着地上那些照片。里面全部是我和沈若炎，这次不止是停车场的拥吻照片，甚至还有我们上床的床照！我一下子头脑空白，不敢置信的蹲下去拿起照片。真的是，我们的床照，照片上沈若炎依然被打了马赛克。
　　我颤抖着手再次确认，那真得是我们……我和他只发生过一次关系，今年年初五，只有那一次！况且，那是个突发情况，又是在紫桑的别墅，何尹容从哪里拿的这些照片？难道说紫桑的别墅里被安装了摄像头？就在我们的卧室？我觉得浑身寒冷，冷的都能听见自己骨头作响的声音。
　　“晏清……”
　　我艰难的抬起头，妈妈一脸苍白的站在那，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脆弱……一瞬间，我眼泪就留下来了，“妈……”
　　“这不是真得对不对？我的小清那么乖巧，怎么可能是你？”她恶狠狠的瞪着我手里的照片，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走，然后疯狂的撕扯，“这是谁？是谁？！这么恶心的人，怎么会是我的儿子？不是……不是……呜……”她就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心就像那些照片被撕碎，撕心裂肺的疼却瞧不见伤口，我跪着像她伸手，“妈……”她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一把拍掉我的手。我紧紧握着手，指甲陷进掌心都没有感觉到刺痛，低着头静静的听她的哭泣。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下午，她哭着哭着就毫无预警的倒下了，那个瞬间我似乎都能感觉血液逆流。哆嗦的爬过去抱住妈，她那么娇小倒在我的怀里，呼吸清浅，神态疲惫。我听到笑笑隔着卧室门的哭喊声，听到世界崩塌的声音。
　　救护车来的很快，妈被医护人员抬上了车。我匆匆忙忙的拿了钱和身份证之类的，抱着笑笑跟着坐上了急救车。
　　妈被送去了急救室，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拍片，最后脑科的医生指着X光和我说：“你妈的脑袋里面有个瘤，你先不用悲观，脑瘤也有分良性和恶性的。”
　　我颤抖着唇问：“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医生翻了翻资料然后说：“这个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先做个切片检查。”
　　“良……良性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拜托，我还是个大学在校生，虽然念的生物系，但是对人这种生物会患的病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良性脑瘤虽然生长缓慢，但是如果因为生长而挤压大脑的正常脑组织也会促使病人死亡的。”医生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我说了不要这么悲观。你先和护士出去办理住院手续吧，我们需要点时间观察病情。”
　　我勉强点了点头抱着笑笑出了门。
　　妈的病房在四楼，到了房间我把笑笑放下然后轻声开门。这是普通的四人间，但是因为一切办妥后时间挺晚了，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院方就暂时把妈安置在空病房。
　　也亏了这是空置的病房，折腾这么久笑笑早就困的眨巴眼睛了，只是瞧着气氛不对愣是没有说想睡。揉了揉他的脑袋，亲了一个之后把他放在空床上，“笑笑乖，觉觉了，恩？”
　　小家伙爱困的点了点头，叫了声舅舅，然后闭眼睡觉。
　　安顿好了笑笑，我就找了个凳子搬到妈的病床前。她还在睡，打着点滴，苍白着脸。我想起她哭着说「我的小清这么乖巧，这么可能是你」，眼泪就掉了下来。
　　可是那个「恶心」的人就是你乖巧的小清呢，这真可笑。“对不起，妈……”尽管你听不见，但是我还是很抱歉。
　　“小清……？”
　　“恩？”我抚着她的手，抬头一看，她醒了。“妈，你醒了。我，我去……去叫医生。”我慌乱的起身就要走，却不想被她拉住了手。
　　“在这别走，陪陪妈。”
　　我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轻声说：“好。”
　　“小清，我们搬家吧。”
　　妈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像是希望我点头一样。我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妈……”
　　“小清，离开他，和妈一起搬家吧？”她殷殷看着我，“我们去江南，苏杭，哪里都可以。你不是喜欢浙江么？我们搬去哪里好不好？”
　　心一阵阵的抽疼，水汽模糊了眼睛，努力吸了口气放缓声音：“妈，我们先不说这，你的病情还需要观察……”
　　“晏清！”她突然打断我，猛然扫开我的手坐起来，“马上和那个男孩分开！”
　　“妈，拜托你不要激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那就和我搬家，我们去苏州，不然去杭州也可以。”
　　我沉默不开口，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究竟在执着些什么。何尹容也好，妈也罢，他们都要我离开，甚至我自己都找不到理由留下，却依然不肯妥协。
　　“小清……算妈求你好不好？和妈离开这里吧……”
　　她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掉在被子上然后消失不见。她抬着头，哀哀的看着我。我不由悲从中来，哽咽着说：“妈，给我时间考虑好不好？你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也不等她回话，我飞快的转身就跑。
　　独自游荡在街头，心又空又冷，晚间风吹过就像是利刃能割开心一样。走了不远进了24小时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速食盒饭。回去的时候看到小巷子里的水果店还在营业中，于是拐进去买了点苹果。出来后又转回便利店买了把刀，这才缓缓回医院。
　　到房间的时候妈靠坐在病床上，见我进来也没有说话。我把水果放到一旁，然后拿起盒饭就往外走。
　　“小清，放着吧，妈现在不饿。”
　　我一愣，转头看她。她就抿着唇坐着，甚至视线都没有往我这里停顿一秒。我强笑了一下，便说：“好，那你饿的时候和我说，我去给你热热。”视线扫过一旁的水果袋，转念想了想说：“那我去给你洗个苹果吧，水果不要紧的。”
　　妈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决，只是安静的坐着，我飞快的提起袋子转身离开。
　　走到尽头的卫生间，轻轻掩上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心里很压抑，很多事压在心里像是要把我压垮。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死死盯着快捷键2，最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多时间，然后一次一次出现“对不起”，然后一次一次重播，到最后它突然被接通的时候我有些手足无措。
　　「小清儿，怎么了？」
　　沈若炎温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发现刚停的眼里又掉了下来。我只是吸着鼻子，一声不吭。他唤了几声，最后叹了口气，「在哭呢……发生什么事了？很难受么？生病了？」
　　“没有哭……”我打断他，浓浓的鼻音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好，没有哭。」沈若炎带笑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又说：「所以你这时候打我电话，是想我了么？」
　　想你了么……我轻声问自己，我在想他么？“沈若炎，我很想你。”
　　「恩？」沈若炎轻轻哼了一声，「能在大声点麽？」
　　我吸了下鼻子，然后放大音量：“沈若炎，我想你。”
　　「恩，我也想你。」他轻轻诱哄，「我真高兴这个时候听见你这么说，乖，我很快就会回来。」
　　“有多快？”我忍不住轻声问。
　　「恩……你意想不到的快。」
　　勉强勾了勾唇角，“要很快哦，不然的话我就不等你了。”
　　「你要去哪呢？是不是答应和我去度蜜月了？」沈若炎有些疑惑，停了会儿突然说：「可是你一个人怎么去度蜜月呢？」
　　“真笨，找个人一起去不就得了。”我靠在流理台上，竟然难得的和他打诨。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偶尔这样拌拌嘴不是很好么？
　　「哼，有我在，看谁敢和你去度蜜月。」
　　我就像是个笨蛋，躲在卫生间里和他讨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让我找到了，我听得到他的声音，就仿佛他在我身边一样。我甚至能听闻他的呼吸和调笑，“沈若炎，我爱你。”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知道」。
　　果然，没有回应……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回应过我的爱。流着眼泪，慢慢说：“沈若炎，一辈子该有多久呢？”
　　灯光下，我手里的水果刀反射出瘆人的寒光。我把手机设置成扩音，然后放在流理台上，打开水龙头。
　　我的左手手腕一片空白，以前占据那里的是沈若炎的紫水晶手链，它就像是一条锁链，不仅锁住了我的人，也锁住了我的世界，同时也锁住了杨珩年轻的生命！现在，那条手链正陪着杨珩的日记本被我深埋在她的家乡，所以我的生命出现了空白。
　　「很久很久。」
　　我听见他这么说。
　　可是很久很久，是多久呢？我想起我对他承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如果我反悔就要吞一万根银针；我想起他说我会陪你一辈子；我想起杨珩，她笑着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哥们；我想起白敏，他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说出口是那么容易，可是做起来却是那么困难。那么多的一辈子原来只有一瞬间，如此而已。我甚至还没有回味那些幸福，那个一辈子却已经转瞬即逝！
　　“不，其实不久……”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告诉镜子中的自己，还是电话那端的沈若炎。
　　流理台旁的水龙头缓缓留着自来水，声音轻缓像是时间流过一样。
　　我皱着眉狠狠用水果刀在左腕划了一刀，一瞬间疼痛占满了思绪。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掩盖了血滴下的声音，也掩盖了眼泪滑过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对沈若炎说：“炎，再见。”然后掰开后盖取出电板。
　　茫然的看着血顺着手滴落到地板上，弄脏了白色的地砖。我皱眉，抬起手把伤口放在水流下。血一股股从伤口冒出来，又瞬间被水带走，同时带走了「晏清」还有「一辈子」。
　　因为水流的关系，伤口没有办法愈合，我划的很使劲儿，只一会儿就感觉呼吸困难和头晕眼花。无意识的舔了舔唇，要流多久才会死呢？我努力把视线集中在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晏清，你死过一次了，这么痛也舍得了，所以要记得你不欠任何人。你要，重新活过才好……”
　　我想，我这种疯狂的举动应该吓坏不少人了吧？半扶着墙走出了卫生间，也没有管伤口，就任它继续滴血。晃悠悠的朝着值班室走去，一段段的距离却像是走不完一样。原来，流血是这样的滋味啊，我自嘲的扯了扯唇。
　　不知道花了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一个世纪，我终于折腾到了值班室。因为是凌晨，整个四楼很安静，但是当护士看到我的时候都惊恐的尖叫起来。我有些不知所以然，我这样很恐怖么？
　　“对不起，但是……”我强装镇定，努力发音清晰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但是……不好意思……那个，我，我流了点血……能，能帮我……”我喘的厉害，到后来眼前一阵发晕，甚至话也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晏清，手链没有了，所以沈若炎也没有了。现在取代它的，是你自己狠心划下的伤口，记得这伤口曾经差点要了你的命，所以现在……你谁都不欠了……

　　三九章 梦魇

　　“！”我猛然被惊醒，左腕灼烧般的痛就仿佛是刚刻下一样，像当初印刻在腰间的纹身一样。睁开眼睛后三秒，意识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当初割腕时的绝望和破碎！使劲儿抹了把脸才发现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办公桌上的手机因为来电而显示微弱的光芒。
　　“梦……”我惊魂未定的深呼吸几口，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刚按下就听见对方一阵狂轰滥炸：「晏清？晏清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哪？是不是又被沈若炎软禁了？他没怎么样你吧？喂，晏清？你……」
　　我抚额，低叹一声打断他：“萧沐倾，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回答哪个？”
　　对方沉默了三秒，最后轻声问：「你没事吧？我听我哥说沈若炎把你带走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把自己扔在办公椅里，双脚搁在办公桌上，“我在他手下打工。”
　　「打工？你在我哥的酒吧做的好好的，干嘛要去他那？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
　　我眨了眨眼睛，“我没忘，但是我真的在上班。”
　　「那就辞职！」他态度很坚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立刻、马上、现在！」停顿了会儿继续说了句：「At once！」
　　我轻笑起来，“今天星期五，而且已经是下班时间，人事部的人都走光了。”
　　萧沐倾轻声说了句脏话，然后又说：「晏清，如果你是这种按部就班的人老子就和你姓。」
　　我沉默，没有在说话。
　　「晏清，一切都过去了。」萧沐倾轻声说：「沈若炎是什么人，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但是就这样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总不能像过街老鼠一样继续躲在你们萧家底下兢兢战战过日子吧？”
　　「Shit！」萧沐倾暴躁的说了句粗话，「那你想怎么解决问题？两年前他怎么对你的？你以为两年过去了，他就变成天使了？晏清，麻烦你清醒一点好吧，和他这种人是说不清道理的！」
　　我想了下，然后诚实的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把自己紧紧按在办公椅里，轻声说：“要么他放了我，要么我去死。”
　　对方梗了一下，然后我听到椅子被绊倒的声音，夹杂着乱七八糟、平平砰砰，萧沐倾隔着电话对我吼：「我，我马上订机票回去，你……你别冲动，别冲动……」
　　我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萧沐倾你别傻了，如果你在旷考，萧大哥会把你吊起来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萧沐倾说：「你别随便开玩笑，因为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胡乱的点了下头，然后说：“不陪你默默唧唧、絮絮叨叨、没玩没了了，越洋电话很贵！我下班了。”
　　「晏清，不用在他底下上班也可以和他把话说清楚，总之你一定要辞职！」
　　“如果可以的话，”我顿了下，“好了，挂了，回聊。”也不等他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天，我居然会和萧沐倾变成兄弟……好吧，其实是他自发自动的把我划入他的生活圈。经历了太多事，我竟然已经开始不信任任何人了。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伤人于无形，那便是感情。不只是爱情，还有友情，或者亲情……
　　谁都不会猜到，两年前我割腕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萧柒。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医生，以前在恒河我一度以为他是调酒师，但他却说调酒只是兴趣。更戏剧化的是萧沐倾——踩断我肋骨的小五……他大哥——居然是他的亲弟弟！这个消息整整哽了我一个星期，谁能想到风度翩翩、温柔优雅的萧柒居然有个那么暴躁而且还是头号不良分子的弟弟！
　　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
　　我伤春悲秋了会儿，慢吞吞起身收拾东西下班。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晚上七点多，怪不得胃一阵阵抽疼。这里的人也能睁只眼闭只眼的让我睡到现在，虽然我知道在这公司我是可有可无，但是好歹五点叫我准时下班啊！
　　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上来，你能想象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出现在沈氏财团的十八楼么？！告诉你，如果是三天前我也不信，搞不好还要嘲笑那个人有妄想症！现在除了苦笑，我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了，因为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祖上八辈子烧了高香的幸运儿！天知道，我真希望不要那么“幸运”！
　　出了大厅就往东走，绕过公司大楼往右拐，员工宿舍就在本部后面。沈氏真不愧是大型跨国公司，连员工宿舍都是两人一间的高级公寓。因为我是空降部队，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猫腻，总之我被安排在七楼的一间独立公寓里。
　　整个七楼只入住了我一个人，踏出电梯的时候一阵清净，我摸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干净，因为刚来两天，显得冷清、没有人气。
　　我把包扔到地上，然后拖拉着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喝了两口垫垫胃，然后找了包泡面开始准备晚餐。
　　诺基亚手机独特的铃声响起，我嘴里叼着塑料叉子跑去接听，“萧大哥。”
　　「吃饭了么？」电话里传来萧柒温和的声音。
　　我转头看了眼泡面，“还在煮，怎么了？”
　　「来提醒你一下，明天是周末，你要回C市陪伯母么？」
　　哎呀忘了……我连忙说：“恩恩，差点忘了，我这星期可能回不去。”公寓里冷清的不像是有人住，总得买点什么日常用品吧？
　　对方沉默了会儿，然后轻声说：「他没为难你吧？」
　　我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恩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他又不是杀人狂，怎么你们都担心我会被他杀了呢？”
　　萧柒笑了起来，「晏清，这世上多的是方法让人生不如死。他没为难你就好，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恩……」萧柒轻吟了一会儿便说：「要不我和他谈谈？」
　　“如果能谈，今天我就不会在A市了。”我翻了个白眼。
　　「对不起。」
　　我一口气梗在喉咙口，强笑道：“萧大哥瞎说什么呢，晏清感激你都来不及。”
　　「那天说什么也不该让他把你带走，」他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A市我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呢？”我轻声说：“是我自己跟他回A市的，我乏了，不想在这样纠缠不清下去。我和他之间总要有个了断，从最初到现在差不多四个年头，我熬不了下一个四年。“
　　萧柒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那好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
　　合上手机我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左腕的痕迹已经被妖娆的藤蔓纹身掩盖，仿佛那些伤痛从不曾出现。我不自觉的反手抚过腰侧，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不平整的疤痕。
　　“晏清，没事了……”我一遍一遍的重复这句话，试图让颤抖的手平稳下来。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左腕和腰侧一片火辣辣的钝痛，眼前模糊一片，隐隐看到血色的痕迹顺着肌肤蜿蜒而下，低落到白色的地板上，开出一朵一朵殷红的梅花。
　　用手紧紧捂住嘴巴，逼迫自己吞咽下惊恐的尖叫。温和的四月我竟然感觉冷到浑身发抖，我倒在沙发上，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叮——”微波炉发出声响，提醒我泡面已经好了。我却移动不了半分，把自己团成一团，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忍不住发抖。微波炉发出的声音让我回想到刀掉落在地上，然后血喷涌而出，迅速占据我所有视线……
　　我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血红的一片，忍不住反胃。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太阳穴突突猛跳，脑袋里嗡嗡作响，血液像是沸腾一样在我四肢百骸中奔蹿！
　　“嘘……没事了，没事了……”有人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伸手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我。
　　我额头满是大汗，呜咽着紧紧抓住对方腰侧的衣摆。是谁？谁会在这里？谁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温柔着揉着我的头发，轻声在我耳边说没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些恍惚，直到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薰衣草味，那是沈若炎身上独有的味道！
　　我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厉声尖叫：“不要碰我！”挣扎着离开那个怀抱。
　　沈若炎没想到我突然会那么激烈的反抗，抱着我的手一个不稳，我猛的从他怀里摔落，背部撞上了沙发前的茶几发出巨大的声响。
　　“呜。”我短促的惊叫了一声，剧痛从背部传来，一瞬间让我湿了眼眶。巨大的恐惧感让我不住的颤抖，“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沈若炎见我摔倒变了脸色，连忙弯腰想抱起我，见我畏缩着往后躲终于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小清儿，没事了没事了，先起来好不好？”
　　我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搐，“安定……”
　　“什么？小清儿，你要什么？”沈若炎听不清楚我说什么，向前走了一步想问清楚。
　　我见到他又要靠近，立刻尖叫：“不要碰我！”
　　他似乎被我那样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最后妥协的退了一步回到原地，“好好，我不碰你不碰你，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好不好？”
　　“安定片……在，沙发的背……背包里……”我努力睁大眼睛，断断续续的说。
　　“背包？”沈若炎转身去拿沙发上的背包，摸索了一阵找到了安定片，沉默的看了三秒问我：“安定片？”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拆开盒子拿出药片，犹豫着靠近我。我咬着唇看着他手里的药，最后沙哑的说：“把药盒给我。”
　　沈若炎没有异议，把药给我后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皱着眉抠出好几颗，然后直接塞到嘴里。
　　“小清儿……”
　　我趴在地上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他。他皱着眉，手里拿着一杯水。我自嘲的扯了扯唇，“不需要水，习惯了。”
　　沈若炎沉默了一阵，轻声说：“安定每次不宜超过2片，小清儿，你吃了多少？”
　　“能请你出去么？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大口喘息平复情绪。可能是下午做了那个梦，所以突然又无法控制了，我无声的苦笑了一下。浑身精疲力竭，果然还是无法忘记。
　　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心跳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居然感觉四肢酸疼，尤其是背后，刚刚撞上了茶几。我皱眉，努力撑起自己，心里想着回头一定把这茶几扔阳台上去！
　　“啊！”突然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因为一瞬间的失重，我惊叫了一声，不由得伸手抱住。
　　“好点没有？”
　　我承认沈若炎嗓音响起的时候我还是不自觉的畏缩了一下，皱了下眉说：“不要碰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亲昵的用手抚了抚我汗湿的额头，“小清儿，你需要去看医生。”
　　我立刻收回手，推搡着他的胸口，“知道了，麻烦你离我远点。”
　　“小清儿，你怕我么？你在发抖。”
　　我一愣，深呼吸，“你才在发抖呢！放我下去！”
　　“不放！”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伸手更用力的抱着我，“小清儿，你挺能躲的。如果在放开你，说不定我需要花二十年才能找到你了。”
　　我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我有名有姓，请不要叫我小清儿，我听着恶心！”还有，如果在让我躲一次，不要说二十年，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恩，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和你计较！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没有在这个话题多逗留。
　　“我不去，明天我要收拾公寓。”我想也不想就拒绝。
　　“恩……”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为难”的说：“病是一定要看的，收拾公寓就算了。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决定明天开始接你去我那住。”
　　我一惊，沉默了一阵面无表情的说：“当然，如果你希望在心脏那里被我崩一枪的话。”
　　“抱歉……”他叹息着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只是生气，等你那么久，你却躲那么远。”
　　晏清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感觉心里一阵酸涩，我马上鄙视自己！
　　“沈若炎，我们不可能回到最初了。我爱你，是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是真的。但是这些，和未来没有关系。”
　　“晏清，就算我们绕了弯路，也是360度的弯路。”他弯下腰，亲亲吻上我的嘴角。这个吻没来得及让我拒绝就结束了。沈若炎目光灼灼：“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人。”
　　我说：“沈若炎，晏清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沈若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轻声说：“晏清，我多想听你亲口说……想了整整四年，但是……”他叹息着低头再次吻上我。

　　四十章 争锋

　　沈若炎目光沉寂，略长的睫毛覆盖住半敛的眼睛，手指温柔的划过我的头发，单手扣住肆意的舔吻。
　　一定是因为气氛太好、灯光太暧昧、他太温柔，所以我居然都忘记应该把他推开，再说了我的泡面还在等我！可是那瞬间，心里眼里脑海里除了他，我竟然什么都想不起。
　　察觉到我没有抗拒，沈若炎略略把我抱起坐在他腿上，抬高头深吻。舌尖轻易的撬开我的唇，放肆的吸吮。我微微眯起眼睛，沈若炎的手紧紧拥着我的腰，我的心脏像是火车驶过隆隆作响，炙热感从他的手传到我身上。
　　“呜……”渐渐呼吸不顺，我不自然的低吟一声。身体越发感觉滚烫，沈若炎身上若隐若现的薰衣草味让我有些兴奋。我不自觉的揽住他的肩头，回应他的吻。比起吻技这种东西，我和沈若炎简直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和他比过！
　　感觉到我的主动，沈若炎似乎心情不错。放在我腰侧的右手顺势抚了上去，缓缓滑过背脊。轻柔的触动让我一下子就失去防备，“炎……”揽在他肩头的手下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恩？”沈若炎轻声哼了一句。
　　“呼……”终于结束了讨厌的舌吻，我靠在他颈窝大口喘息。脑袋里一片浆糊，我甚至想不起我们为什么突然接起吻来。
　　沈若炎的右手缓缓从背部滑到了腹部，顺着肌肤向上轻抚，吻沿着下巴停留在喉结那。我眯着眼睛突然狠狠的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沈若炎估计是被咬疼了，皱着眉抬起头看我。
　　“不要碰我。”我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矫情不矫情，尤其是沈若炎“性致”也被勾起的时候。
　　他抿着唇不说话，我甚至能从他漆黑沉寂的眼里看到我的倒影。最后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替我拉好弄皱的衣服，然后轻声说：“好。”他把我抱起来然后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走去浴室。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瞅到地上的安定片，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
　　晏清，你敢不敢在继续？好吧，我不敢，真的不敢。感情是伤，尤其是自以为是的感情！我傻过一次，决不能傻第二次！
　　啊——刚刚差点就擦枪走火了，不行不行……我使劲儿摇头，这样下去不行。自己憋着难受不说，搞不好就让那妖孽钻了空子。要不干脆去趟夜店？啊，萧大哥的酒吧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行不行，我立刻又推翻这种想法。晏清，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么色.情的事儿？
　　我踢踢踏踏的走去开放式的厨房，扒拉着脑袋心里一阵鄙视。走到水槽前，转了转脑袋就开了水龙头，在脸上泼水。热气一阵阵往上冒，不用看也知道脸和猴子屁股似的，对着沈若炎说那四个字简直就是……
　　冷静冷静，我在心底无数次的重复这两个字。可是心还是砰砰的跳，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沈若炎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晏清，你真的是魔障了……我抚着脑袋直想往墙上撞！
　　换个话题想吧，我刚吃的什么泡面？明天几时去买长途票？给笑笑带点啥？妈最近还好吗？沈若炎他现在在……
　　“Shit……”我眯着眼睛骂了句脏话，转过身去开微波炉。端着面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转了两个台。正好，八点档狗血剧上映，我坐在沙发里逍遥的吃泡面。没看几分钟，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说。
　　“不好意思总裁大人，如果知道你今天要来，我昨天半夜就该把你喜欢的准备好。”我瞥了他一眼随即继续把视线转到电视上。脑袋里却想着刚看到的画面……
　　好吧，两年没见，沈若炎和印象中差了很多。以前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魅惑，现在就是纯男人的魅力。他穿着黑色天鹅绒衬衫，奇怪的是灯光下看不出暗纹。我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心想着该不会是灯得缘故吧？总之，他的衬衫只扣到了胸口，习惯性的把袖口撸到了小臂中央。略长的刘海服帖的靠在前额，恩……？好像洗过脸了……我疑惑的转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沈若炎还是站在那个地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什么？”我不确定的反问一句。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牌子的洗面奶和沐浴乳？”
　　我想，他这么说应该是为了打击我吧？因为身为他的前前前前……抱歉，我也不知道是多“前”的“前”情人，我居然不知道他惯用的洗面奶和沐浴乳的牌子！我冷哼了一声，“恩哼，因为我找不到理由要在这里放你「喜欢」的东西。”我的原意也是婉转的告诉他我这里不欢迎他，我就不信了他这么聪明的人会听不出来。
　　沈若炎抚着下巴轻声说：“啊，我也找不到。”顿了顿又补充，“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自觉的和我回去？”
　　恩？我呼噜呼噜吃着烂面看着八点档狗血剧，脑袋里充满了琼瑶类的「为什么」和「不为什么」，但是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听懂了他那句话里面潜藏的意思，当然如果有潜意思的话……于是我又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什么？”
　　沈若炎就站在那里，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眸光潋滟、眉目如画。我想起四年前第一次在清扬的豪华包间里，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懒散的斜躺在沙发上，灯光下展露出惊人的魅惑像是他衬衫上繁复的暗纹一般妖娆。
　　“晏清……”
　　“说吧，你想怎样？”我迅速打断他，干脆把泡面放到茶几上，“我很累，不想听你拐弯抹角。”
　　“晏清，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吊起来打！”
　　“是么？”我苦笑，“所以这次找我，是为了把我吊起来打？”
　　“是不是打你就能解决问题？”
　　我歪着脑袋假装思考，然后无所谓的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能解决问题的话。”
　　“如果我觉得这么做能解决问题，而我确实也做了，问题就解决了？”
　　“……能不能不要和我绕？”我抬头看他，“你所谓的问题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
　　“有什么差别？”
　　“差别在于，如果是你的问题，那么问题就解决了；如果是我的问题，那就是无解；如果是我们的问题，那就根本无从说起，因为我们之间没有问题。”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问题，那你为什么躲了两年？”他讥笑。
　　于是我说：“因为我不是变态，没有兴趣重复那一个星期的生活。当然，如果你是受虐狂就另当别论，或许你喜欢我用枪在你胸口多送一颗子弹也说不定。”
　　沈若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我难得的微笑起来，“啊，这些都过去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怎么说当初那颗子弹也算是给我拿了点利息。”
　　“你是希望我死，还是纯粹的认为多一颗子弹会让你好受一点？”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沈若炎的表情是那么严肃，看不出来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他就站在那里，仿佛等我拔枪。我抓了抓脑袋说：“这两种意思我都没有，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是，没有什么事不能解决。”他轻声说，然后缓缓朝我走来。他就站在我面前，眸光柔和、温润如水，轻抚着我的脸说：“晏清，晏清……”
　　我抬着头看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我绝望的割腕，让我疯狂的拿着碎玻璃划破他占有性的记号，让我从死亡中浴火重生。从过去，到现在，未曾遗忘。
　　沈若炎双手环住我的肩，弯下腰轻轻吻上我的唇，“晏清……”
　　我被动的接受，耳边是他叹息般的呼唤。那一瞬间竟然让我湿了眼眶，原来这样的温柔，我等了两年。他没有放肆，仅仅停留了一秒或者根本没有一秒，然后看着我说：“晏清……”
　　“沈若炎，出去。”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低下头。
　　沈若炎没在说什么，叹了口气轻声说：“明天我来之前，不要乱跑。”然后离开。
　　我说过，作为沈氏的一名小助理（无关紧要的），我本着“以公司的利益为自身的利益，以公司的荣誉为自身的荣誉”的信条，决心勤勤恳恳的进行长期抗战！你要知道，中国抗战长达八年，而我才三……不，算上今天就是四天！不过就是等总裁而已，小菜！
　　镜子里面的男人撅着嘴巴漱口，眯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默唱《奴隶歌》。昨天沈若炎走的时候要我等他出现，我很勤奋的搁了一个六点的闹钟准备收拾房间迎接总裁大驾光临！
　　牙齿闪闪发亮，头发一丝不苟，我对着镜子做了个必胜的手势，心想着我这样勤恳的老实人，总裁应该会褒奖的吧？当然，如果给现金那是再好不过的。恩……如果可以的话下午去一趟超市，既然是长期抗战，那么生活用品是必须的！总裁是闪亮金卡的象征，况且还有跑车跟随，这样就省的我自己掏钱叫车了！
　　收拾好一切之后我哼着调不成调的《奴隶歌》走去厨房煮泡面，心里合计着去超市搬个几箱回来。像我这么宅而且又是厨房白痴的人，泡面是个好东西。
　　准七点，我开始拖地板——拖那一尘不染的地板，我才入住三天，这公寓干净的不像话！不过为了印象分，拖总比不拖好。默默唧唧的在房间里乱抹一把之后算是清扫完毕，八点过一点儿，我闲散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差不多十点的时候沈若炎出现了，那个时候我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吓的我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沈大公子、沈大总裁就出现在门口。于是我说：“总裁早上好，不过能不能麻烦你把我丢掉的那把房门钥匙还给我？”
　　今天沈若炎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配着白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就整一白马王子。
　　“为什么？”
　　为什么？我惊讶的看着他。因为这是我的公寓！转念一想，这栋楼都是他的，说这房子未免也太……于是我说：“咳，那个……总裁在员工宿舍出出进进影响不好。”
　　沈若炎面带微笑也不进门，就靠在门板上问：“什么影响？”
　　我弱弱的回答：“不好的影响……”说到后面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于是我转了个话题：“今天要去干嘛？”
　　他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去医院。”
　　我僵硬了！马上把抱枕挡在胸前尖叫：“你不会真的因为我多吃了几片安定就把我往医院送吧？”
　　“你不喜欢医院？”沈若炎的表情很困惑，歪着脑袋看着我，问我的那语气感觉就好像在问「你不喜欢支票」一样不可置信。
　　“拜托，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喜欢医院……”我被打败了，颓丧的倒在沙发上垂死挣扎，“我要去超市……”
　　“去完医院在去超市。”
　　“一言为定！”我迅速的从沙发上蹿起来，飞快的跑到门口讨好的说：“那就走吧。”
　　沈若炎只是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Then sayyou'll share with me
　　One love, one lifetime
　　Let me lead you from your solitude
　　Sayyou need me with you here, beside you
　　车上依然放着他喜欢的《歌剧魅影》，鼻尖所闻皆是薰衣草淡淡的花香味。曾听说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我不自觉的侧过脸看沈若炎。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勾着唇角像是微笑……好吧，我把目光转到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上。
　　近两年没有回A市，变化也不是很大，看这路线应该是去市南中心医院。不知道为什么，A市常年开发南北两区，导致市南、市北两所中心医院隐隐有一种分庭抗礼的意味在里头。沈氏在南区发展，所以市南四所大学，以沈氏为背景的凌域尽管属于三流，但却依然是报考热门。
　　想到凌域，心里自然一紧。如果一切没有发生，那么今天的晏清会是什么样的呢？四月，马上就是毕业的时节，我应该会和寝室几个兄弟四处发疯吧？但是，大哥去了国外和我断了关系，老二虽然在凌域念完大四，但是早不在A市，老四成绩优异被学校推荐为交换生，送到法国的某个大学念书，现在准备在那念硕士。唯独我……
　　“在想什么？”
　　我一顿，转头微笑说：“希望你不会送我去神经病院。”忘记说了，A市的神经病院就在中心医院北，步行只需要三分钟。想当初上学的时候，花枝招展的辅导员穿着高叉旗袍说：念书念疯了送那就行，从学校过去只要二十分钟，很方便的……我记得那个时候老二还很怂的说：怪不得当初找麻烦的黄鳝不见了……
　　“你想去？”
　　回忆被打断，我故作思考，然后说：“还是不要了吧，我需要还房贷。”

　　四一章 真实

　　现在，我和沈若炎漫无目的的在医院大厅晃来晃去，不要怀疑，就是晃来晃去！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病就乱吃安定？”此刻，沈若炎正在底楼窗口栏张望。
　　我撅着嘴巴跟在他身后无辜的说：“谁说生病的人才能吃安定？”
　　听到我的辩解，沈若炎马上转过身瞪着我，“谁给你的安定？处方药必须由医生签名才可以拿。”
　　“不记得了……拜托，医生的字都和草书一样，鬼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摩挲着下巴回忆，“后来都是拜托萧大哥给我拿药的。”不得不说一句：开后门，真的很方便啊……
　　“萧大哥……”沈若炎眯着眼睛重复了一遍，然后抓着我的手说：“走吧。”
　　“去，去哪？”不会真拉我去神经病院吧？
　　“先去吃饭，下午去超市。”
　　咦？“不用去看医生了？”
　　沈若炎没有说话，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思索着该不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吧？车子很快滑入车道，熟悉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逗留过的服饰店，吃过的韩国烧烤，打过架的小黑巷，还有第一次相遇的清扬……
　　我至今没有想明白，关于过去我后不后悔。如果没有遇见沈若炎，或许杨珩不会死，大哥不会和我断绝关系，而「晏清」也不会粉身碎骨。但是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轰轰烈烈的坚决，就没有肆意张扬的青春，就没有爱到死心塌地然后浴火重生的「晏清」！
　　回来A市的几天，我经常处于一种恍惚和茫然的生活状态。不知道做什么，不知道想什么，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呼吸。我的世界一片空白，除了身边这个男人。
　　我还记得当初纹身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在你身上刻下了名字，就代表你属于我」，我微笑着回答是。所以呢？所以就算用碎玻璃划破那个纹身，就算用刀割破动脉，我依旧是他的「专属物」？离开他近一千个日夜，我无数次的反复沉沦，一次次把自己逼到绝境后，一次次无力的发现我割不断他在我身上刻下的痕迹。
　　最后，我受够了对自己残忍，我承认我就是下贱，我忘不掉那个让我粉身碎骨的男人！
　　两年后，他出现在萧柒的酒吧门口拦住下班的我，微笑着说：「晏清，我来接你了。」而我，根本抗拒不了……我熟悉他身上淡淡薰衣草味道，熟悉他似笑非笑时勾起的唇角，熟悉他拥着我轻声唤我小清儿……
　　见到他的那一刻，当初的压抑、绝望和空洞全部被填平，心里、眼里满满都是沈若炎。可是，如我所说的……我还爱他，我还想和他在一起，但是这和未来没有关系。如果说，我违背承诺要吞一万根银针，那么当初我也曾狠心的在自己左腕划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沈若炎，你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子？”车窗外阳光明媚，我看到陌路的人面带微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第一次坐在公交车上去凌域报到。那个时候是炎热的九月，我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车里开着冷气依然觉得炙热难耐，车子经过某个地方，和某些人在那一秒相遇，然后重归陌路，那群人也是面带微笑。
　　“温暖的。”
　　“温暖的……”我喃喃的重复了一次，然后微笑着对他说：“四年前你也是这样形容的。”
　　沈若炎没在说话，微敛的眉眼那么柔和，似乎能溢出温柔。我的心突然抽紧，转头看窗外。
　　“晏清，你想通了么？”
　　“想通什么？”我头也不转就反问。
　　“晏清，你说过你是一言九鼎的人，是么？”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沈若炎突然方向盘一个大转弯，在黄灯跳转的时候把车驶入高架，轻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异议的点了下头。垂下视线看着肚子，轻叹……
　　或许是外头天气太好了，或许是我们之间的气氛太好，我一直没有开口打破，于是把视线全部放在窗外的风景上。车子开的很快，那些建筑物一下子就从眼前划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可是看着看着，我翘起的唇再也没有力气去维持了。
　　“为什么要来这？”就算我只来过两次，可是印象实在深刻。
　　“你都两年没去见她了，难得来A市，当真打算把她遗忘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麽？”沈若炎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舍得了？”
　　我眨了眨眼没在说话。曾说过要把那些苍白和绝望都埋葬在她出生地方的那棵树下，把那个骄傲、明媚的女子装在心里，可是这么久以来我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杨珩，我心里最隐秘而溃烂着的伤口。只要想到她，就会想起那个穿着大红色小礼服、苍白着脸站在葡萄树下的少女……然后心就生疼生疼，然后再也无法控制就突然崩溃。
　　“每年我都会来这看她，当然，也会想着在这和你偶遇。”
　　我冷笑一声：“总裁，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沈若炎有什么样的手段我知道，若他有心挖我出来，又怎么能容我躲在萧家两年？是啊，他大概不记得了。就四天前他还站在我面前说：「晏清，萧家我还不放在眼里。」他的口气淡然，没有丝毫的勉强，理所当然的态度就仿佛在告诉我他要喝水一样。
　　“每年的四月，我都在这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停停走走。晏清，我以为你纵然厌我、恨我、不想见我，也不会忘记来这看看她的。”沈若炎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轻声说：“我只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我出现在这里貌似是总裁你的功劳吧？”我讥笑的把「功劳」两个字放重了音量。
　　“对于待人接物，我自诩一向耐心，但是晏清，这其中并不包括你。”
　　“哈哈……”我突然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总裁，真感谢你劳心劳肺的「等」我「心甘情愿」的出现在你面前。”
　　“晏清，不要偏激，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承认我奴性，听他这么说，马上收敛了放肆，讨好的说：“哪敢哪敢。”
　　沈若炎却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不要惹怒我，你知道后果。”
　　“也请不要惹怒我，因为你也知道后果。”我盯着沈若炎，放肆的微笑。
　　车终于下了高架，转而滑入一旁的车道之后打了个右转开往乡间小道。
　　终于，他似乎耐心用尽，转过头看我：“如果我不介意后果，你是不是也敢不介意？”
　　“看车！！！大爷你……你在开车啊——”我缩在副驾驶座上惊恐的尖叫，指着前面小路上来来往往密集的车辆。
　　“不要一惊一乍的，”沈若炎单手开车，一手伸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微笑着说，“在车上蹦蹦跳跳容易出车祸。”
　　我抖着唇不敢置信的看他，你大爷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当事人面前颠倒是非、黑白不分？“不看车才会出车祸吧？”
　　沈若炎轻声哼了一声，但却没有开口接话，伸回手继续开车。
　　鉴于这丫有车毁人亡的想法，我干脆闭上嘴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熟悉的蓝白相间的小栋洋房，还有那条东西向的小河。两年过去了，这里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现在是四月，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从远处飘来的一阵阵花香，陪伴着微凉的清风，这样的午后似乎连心情都会变好。
　　下了车后，我和沈若炎一前一后随意的步行在小道上。旁边的香樟树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河岸旁似乎新栽种了几棵水杉。四月天，枝头泛起了一点嫩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联想到凌域小亭子的河岸边上曾经被一个女孩插着一根柳树枝。
　　“清明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坐一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愿见我。”沈若炎在一棵树下停步，眸光温柔的看着树的一侧。我环顾了一圈，有些不敢确定他停下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当初我埋葬木盒的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纯粹是要我来看她么？”
　　“你没有想过来这看她么？”
　　我一下子住了嘴。怎么没想看她呢？心痛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一次次处于边缘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明媚的女子。想她微笑着说「晏清，你应该多笑笑」，最后停留在她苍白着脸哭泣的那一幕，然后心就更疼，眼泪掉的更凶。
　　这近一千个日夜里，这样的反复折磨自己的神经，像是瘾君子一样对于痛觉有一种麻痹的快感。
　　“晏清，那天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他轻声说，毫不在意价值不菲的休闲裤，就坐在了路旁的石头上。“你不顾一切的去斑斓，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凌域，然后打破了小天使。你哭着在这条河里摸索宝石，不顾河底的碎石划破脚底，然后把手链和她的日记本埋在了一起，埋在这棵树下。”
　　那是接到杨珩死讯的第二天，沈若炎把斑斓的钥匙给了我。我那个时候压抑的像要爆炸，疼的没有办法思考。我知道我那么冲动，一定伤了沈若炎。他从市北公园跟着我到了这里，然后温柔的说「这样也好，如果只是她的日记本，想必会很孤单」。然后纵容我，埋葬了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紫水晶手链。
　　沈若炎云淡风轻的说，面朝着那条小河，像个孩子一样晃着双腿。我站在他的身后，只觉悲伤。
　　“晏清，你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好，然后理所当然的否认别人的好。这样做，究竟是有多好玩？”
　　“总裁……”
　　“恩，我知道。”沈若炎很快打断我，背对着我说：“我知道，是我允诺你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后悔。但是晏清，我说过我不是圣人，我也会难过、也会嫉妒、也会受伤，我不是无坚不摧的。我允许你偶尔的逃避和软弱，允许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允许你把我的水晶链埋在地底，可我给你时间是为了让你躲我么？”
　　“沈若炎，这一切你都可以怪罪我，但是这不是我造成的。”我站在他背后对他说：“我不想软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你在身边，不想绝望的时候恨自己因你的放纵而懦弱不堪。我试着去坚强，去信任，去等待，但是你看，我们变成这样。”
　　是啊，结局是这样的。我微笑：“沈若炎，你什么都可以怪罪我，但是，这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如果你没有强硬的打破我的心墙，我就不会软弱到连自己都守不住，就不会在那样难堪的境况下割腕重生，就不会在那样的日夜里被疯子一样绑在床上动弹不得……杨珩不会死，白敏不会走，「晏清」不会粉身碎骨！
　　“你知道，我爱你，伤你不是本意。但是你说的对，只是爱，并不能决定未来。”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要……在说一次给你听，告诉你也告诉自己：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晏清，你爱我么？”彼此沉默了很久，最终是他打破沉默。
　　“我爱你。”我从来不否认，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未来，我都是爱的。我就是这样，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如果注定是错的，我甘心错一辈子。
　　“怎么爱呢？”他说。
　　我沉默。爱情是什么？怎么做才算爱情？这样的课题太深奥、太抽象，我只知道我爱沈若炎，没有证据、没有理论。我舔了舔唇说：“我不知道，或者要我打个比方？我愿意为你去死。”
　　当然，我也“死”过了。
　　沈若炎突然站起来，然后走到我面前。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我，念我，视我为唯一，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我轻轻点头，“我想你，念你，视你为唯一，并且愿意为你去死。”
　　“这就是爱麽？”沈若炎继续说：“这是你爱我么？”
　　于是我说：“如果这样理解你认同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爱。”
　　“那么，我想你，念你，视你为唯一，并且也愿意为你去死，这是什么呢？”说完，他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额头，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在我面前发动车子，转瞬离去。
　　我浑身僵硬，甚至不敢相信我所闻所见。沈若炎眸光静寂，深沉又无奈，最后像珍珠一样的眼泪滑落下来。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沈若炎，你哭了么？那，是眼泪么？还是，你曾被我埋葬在这的真心呢？

　　四二章 报应

　　有一瞬间，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一个想法在我脑海转瞬即逝，快的我根本来不及抓住一点痕迹。但是我的心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老古董座钟，它轰隆隆的夹杂着狂风暴雨似的激动顷刻把我淹没。
　　沈若炎的车在我眼前绝尘而去，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车子扬起的风尘模糊了视线，直到最后看不清他黑色奥迪的影子。
　　我的目光触碰到了那块石头，他刚刚就坐在那里，略略抬着头看远处，云淡风轻的说着那些话。我的心密密的泛起一股疼痛，那是要占领整个身体一样从四肢百骸慢慢侵入。
　　晏清，你真的是做错了么？还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呢？从一开始……
　　终于，那个想法再次回到脑海里，清晰的我根本来不及防备！我飞快的跑向最近的农家借了一把小铲子，然后回到那棵树下开始挖掘原先被我埋葬的木盒。时间有些久，我大致记得位置，所以花了一点时间。当木盒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激动的差点欢呼出来。
　　被埋了两年时间，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破损，连锁都没有出现铁锈。我疑惑的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的是杨珩的日记本，还有沈若炎的紫水晶手链……
　　阳光照射下来，水晶链散发着耀眼而柔和的光芒。我轻轻的从木盒里把手链拿了出来，“对不起……”
　　沈若炎走了，临走前他说「我想你，念你，视你为唯一，并且也愿意为你去死，这是什么呢」……
　　这是什么呢……
　　是啊，这是什么呢？他送我的水晶手链上清清楚楚的刻着「清」字。这条手链，是他亲自挑选的，这个字，是他亲自刻的。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抚摸着它，因为它代表了沈若炎的心。所以当它被杨珩摔破的时候我那么生气，甚至差点动手打她。因为，她摔破了他的心啊。
　　眼泪毫无声息的掉落下来，滴落到地上。这一刻，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怎么这样明显的答案就放在眼前而我却看不见呢？我怪罪沈若炎，因为他一次都没有回应过我的爱，我那么生气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因为他说「这究竟是有多重要」。我以为我的心慢慢的被他忽略，我以为我的爱慢慢的被他淡忘，我说过我那么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被他放弃……可是原来，真正放弃我的，原来是我自己？
　　这，真的是，多么可笑啊。可是我怎么笑不出来？反而眼泪却越掉越多呢？
　　我就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只是这次，身边再也没有沈若炎轻声的安抚。
　　原来，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哭了很久，最后蹲着的脚都麻木了，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木盒发呆。等到肚子咕噜噜想起的时候才发现，我被沈若炎扔在了这里！茫然的转头看了看附近，如果我记得没错，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需要步行大半个小时，上次载着杨珩去的时候，踩自行车都踩了将近一刻钟。
　　可是，就算我到了镇上我也吃不了饭。因为——我根本没带钱！！！本来就打算今天要宰沈若炎的，怎么可能还在身上放钱呢？啊——我真的是头猪啊！
　　要不，打个电话？我咬了咬唇，能打么？我不知道，好吧，退一万步，我能打他电话让他送点钱么？就送点钱，我可以自己走去镇上坐车的，回公寓后在把钱还给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难道打个电话让萧大哥……哎，还是算了。
　　我收起水晶链，然后把日记本放在木盒里，重新买入坑内。“对不起，妖怪。我保证以后每年的四月都来这里看你，你不要生气。”我对着盒子轻轻说，然后掩上土。
　　算了！了不起自己走回A市！妈的，就不信见我三天没回去，沈若炎还不担心！哼！我心里打着小算盘，拍拍裤腿站了起来。
　　说实话，被扔在这里我是很生气的。因为我很饿，而且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我却还能高兴的哼着歌。果然，心情好的时候连变态都看起来那么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高兴，但是忍不住的翘起唇角。我喜欢自作多情，所以我觉得沈若炎也是爱我的。一想到这个，我恨不得放声高歌。
　　于是我打电话给萧柒，电话只响了两下，很快就被接通了。
　　「小清，怎么了？」
　　“萧大哥。”我甜甜叫了一声。
　　「……」电话那里沉默了两秒，萧柒温柔的说：「怎么了？这么高兴？」
　　我胡乱的点头：“恩恩，很高兴，所以想到给你打电话。”
　　「难道C市银行的工作人员打你电话，告诉你不需要还房贷了？」
　　“真的假的？”我一听立马竖起耳朵，轻声说：“萧大哥，这样走后门不好吧？你知道，我不想多欠你人情，以后未必能还清啊。”
　　「呵呵……开你玩笑的，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萧柒接着说：「我真高兴你想通了。」
　　“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么？”我一手拽过路旁的一株野花，然后哼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刚刚沈若炎给我打过电话。」
　　“啥？！”我立刻把野花扔一边。丫的，速度也忒快了吧？找萧大哥干嘛？难道……我眯着眼睛开始诽谤，“他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了谢谢。虽然我没有立场说什么，但是……」
　　我轻轻哼了一声，随后说：“但是什么？”
　　「但是小清，爱情不是交易，货银两讫就算是交易达成。」
　　我的脚步一顿，拿着手机的手也跟着揪紧，“萧大哥，你会觉得我下贱么？”
　　「为什么这么问？「
　　“他找你是不是问了安定的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本来，今天你不打电话给我，我也会打给你的。」萧柒的声音格外的温柔，就像他本人，「我告诫过你不可以滥用安定，它会让你上瘾。」停顿了几秒，叹了口气轻声说：「又做噩梦了？」
　　“萧大哥，我也觉得自己下贱，可是我真的忘不掉……”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阳光充足而温暖，偶尔吹来的微风带来阵阵花香。这，就是活下来的馈赠。
　　“两年前割腕的时候，我是真的绝望到想死的，可恨的是我竟然连死亡的勇气都没有。萧大哥，硬生生划开动脉，很痛……很痛很痛……可是，这么痛我也舍得了，所以我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重新活过才好，忘掉沈若炎、忘掉过去……但是，你知道，我根本做不到！我……”
　　「小清，你做的很好了，不必勉强自己。」
　　原先有些激动的情绪被他一打断，立刻平复下来，我伸手抚过额前的刘海轻声说：“有时候，我真希望那个时候死了。”
　　「现在，你依然可以去死。」
　　“现在还不想，因为我看见他了。”顿了顿，我补充说：“不许说我没骨气！”
　　「你怎么决定我都不反对，但是我要警告你一句：别滥用安定，否则它就立刻断货。」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没有滥用！你的话，我都有认真在听的。”
　　「小清，我联系上了克洛特。」
　　“那是谁？”见他不在刨根究底，我轻嘘一口气。
　　「德国著名的心理医生，擅长心理危机干预。」
　　“我不要……”忍不住嘴角抽搐，“心理医生都是骗人的，你不要浪费钱。”
　　这回萧大哥没有谆谆教导，沉默了两秒便说：「好吧。」
　　我欢呼一阵，随后说：“等回去在和你联系，我现在在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快饿死了。”随便和他哈拉了一会儿就收了线，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暗叹一声，看来真的是要走个两三天才能到A市了。
　　我沿着窄小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故意忽略饿的咕噜噜叫的肚子，假装我在踏青。右手边一大片民房，一栋挨着一栋。我停下脚步，触目所及，方圆几里都不存在别的什么建筑物，如果我错过了这些居民，貌似真的会饿死……
　　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多，距离沈若炎离开起码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继续走还是停下找户人家求顿饭？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在原地犹豫，呆愣两秒后才从口袋拿出手机，是沈若炎的电话。
　　「还想磨蹭多久？」
　　咦？我纳闷的环顾一圈，啥都没有发现，于是唉声叹气的说：“总裁，我发誓我正在努力的走呢。”
　　「晏清，你能找到我么？」
　　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脏在某个瞬间居然狂跳起来，我没有说话，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晏清，如果你开口叫我的名字，不需要三分钟，三十秒我就可以出现在你面前。」
　　双腿像是有感知似的，慢慢朝着最后一栋民房的拐角处走去。手机依然保持着通话，却默契的没有人开口打破沉寂。慢慢的，慢慢的，被房子遮挡的风景出现在眼底；渐渐地，渐渐地，靠在车上的人影印刻入我的心底。
　　车就停在拐弯处，从小路走过来的时候视线被墙挡住，我看不到。等拐到这里才发现，原来……
　　看到我的出现，沈若炎眉目清朗，微微一笑：“我等你等了好久。”
　　温润的嗓音传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手机里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然后，眼眶突然湿润了。
　　这一刻，恍若昔日重现……
　　多年前的那一年冬天，我目送他的车离开，然后在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又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出现在你面前。
　　很快，身体被圈入熟悉的怀抱里，握着手机的手无力的拥着他的腰。头顶上传来沈若炎的安抚，他一遍一遍说着：没事了……
　　“我以为你扔下我走了……”怀里抱着车上的毛绒玩具，我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若炎。
　　“我说过，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他只是笑笑，随后补充说：“也说过，不希望给你负担。所以，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出现。”
　　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出现……我只是勾着唇角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这些，都是假的！什么守护、等待、喜爱，都是假的！
　　“我爱你，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爱我，和我没有关系。”爱情，这是一个人的事情，而相爱，才是两个人的幸福。
　　“晏清，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和困惑，我转过头说：“相信你什么？”沈若炎顿了一下，没有在开口。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怎么这么可笑？
　　“相信你没有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乱搞？相信你在我绝望的时候成为我的守护者？相信你说的……”我大笑起来，“哦，这个不能怪你，从头到尾你没有说过爱我，是我在自作多情。”
　　“晏……”
　　“行了，我知道。”我把视线放到怀里的毛绒玩具上，收敛放肆的嘲笑声，“和你没有关系。我变成这样，和你没有关系。”我相信我无坚不摧了，起码能做到面不改色，这让我很欣慰。起码，不用声嘶力竭、不用歇斯底里。“沈若炎，你不必心有愧疚。如果觉得我愤世嫉俗了，觉得我神经质了，不用内疚，这和你没有关系。”
　　“晏清，我找不到我们相处之间的平衡点。你那么骄傲、那么固执、那么讨厌我的帮助和安抚……当然，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看待。所以，很多时候忘了，你是男人的同时，还是我的情人。”
　　“事情过去了，我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事情过去了？”沈若炎轻声笑起来，但是语气丝毫听不出笑意，“晏清，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要吃那么多安定？”
　　“啊，对不起我忘了，如果是安定的事，你也不用紧张。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晏清，我都知道。”沈若炎突然打断我。
　　“什么？”
　　“你生日的时候坐在街心花园，知道杨珩和你的事，知道尹容找你、还给你档案的事，当然……”
　　“照片的事……你也知道？”我出口打断他。沈若炎没有说话，我的心却像掉入冰窟。哆嗦着唇，轻声问：“他把照片……散播在校园网上，还邮寄到了我妈公司，那些床照，你都知道？”
　　“我知道。”
　　这三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那一刻，可笑的竟然能听见心碎掉的声音。那么轻，却那么轻易……
　　是啊，何尹容是沈若炎的人，就算当初他执掌沈氏之前一直作为沈老太爷的助理，可是他终究是要成为沈若炎左臂右膀的！沈若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尹容私下的动作呢？
　　“为什么……”
　　车里一阵沉默，我轻轻点了点头，强笑：“算了，我不想听了……”伸手把毛绒玩具扔回后座，打开车门下车，“我自己回去吧。”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到底还在希冀什么？眼里的世界一片扭曲和模糊，我看不到幸福的模样，听不到快乐的声音，触摸不到希望的影子！
　　“晏清——”
　　我的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说：“沈若炎，是我太傻，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幸福？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报应……”
　　——这是，害死杨珩的报应。

　　四三章 失守

　　刚起床时的低血压让我有一瞬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茫然的打量了一圈，发现这是沈氏的员工宿舍。赤足踏上地板，凉凉的，思绪也跟着慢慢清明起来。昨天在杨珩的故乡，我们不欢而散，我怎么回A市的？使劲儿敲了敲脑袋，只觉涨涨的昏沉，大声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回来就行，过程不重要！
　　洗个冷水脸会清醒很多，我原地呆了两秒转身去衣柜拿了换洗衣物，光着脚打开房门，刚想踏出去就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他不会知道。”
　　轻轻的像是春风拂面的温柔，用脚趾头都能知道说话的人是萧柒。我控制不住面部神经，马上扯出个微笑。
　　“所以，现在，我好像有点骑虎难下了呢。”
　　咦？沈若炎？他怎么还在这？他和萧大哥在说什么？我偷偷摸摸的把脑袋探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扫了一眼客厅，为了以防万一又很速度的缩回来。沈若炎和萧大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有些诡异。
　　“沈若炎，在商业上必须承认你是不可多得的奇才，但是论感情，你也还只是个摸索的孩子。”
　　沈若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学过金融学，贸易学，电子工程学……但是，没有学过爱情论。”
　　萧大哥轻声笑了起来，“感情和生意是一样的，书上学到了未必有用，就算照本宣科依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沈若炎，你已经错过了，错过了晏清的未来。”
　　我的心狠狠一震，几乎是屏住呼吸听沈若炎的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会窒息。最后他说：“萧柒，有一点你说错了。”
　　“恩？洗耳恭听。”
　　“我和他的未来，不是能被谁决定的，包括晏清。”
　　我就靠在卧室的门边，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回想起多年前，他曾对我说：晏清，你的倚靠是我沈若炎。曾经，我是坚信不疑的，当然曾经的我也是无畏伤害的，但是时过境迁之后，我必须承认那时的晏清是幼稚的。可是，怎么这个时候，竟然心会跳的那么快？
　　这就是命中注定么？只要是这个男人，哪怕是陷进我也甘之若饴？
　　“无论你们的未来能不能被谁决定，晏清必须回C市。”沉默了很久之后萧大哥说道。
　　他是能把温柔诠释到极致的男人，无论是做事方法还是说话模式，鲜少有强迫性的语气。我听闻他说“必须”就知道，他很认真，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他的话、违逆他的意思。
　　“萧柒，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沈若炎停顿了下继续说：“谁都不能把他带离我身边，任何人！”
　　“沈若炎，如果你有第二次机会的话。”过了一会儿萧大哥解释说：“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弥补，难道当初的那些事只一句抱歉就能原谅么？沈若炎，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看轻晏清？”
　　原先心理压抑的苦涩一瞬间似是如遭雷击！如果，如果他说抱歉，我会原谅么？会看轻那些绝望然后说没关系么？会遗忘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然后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么？这一刻我竟然软弱到站不住脚，软软的靠着门滑落。
　　我想起杨珩，她苍白着脸着说「晏清，喜欢我好不好」；想起白敏，他揍了我一拳，愤恨的责骂「是你害死杨珩的，为什么你不去死」；想起何尹容，微笑着把一叠照片邮寄到妈的公司，然后她哭着晕倒在我怀里……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每一个角度、每一种温度，都让心紧紧冻结！
　　“……我不是过去的沈若炎，这次无论谁要阻挡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晏清右腰的纹身破了，你知道么？”
　　拜托……不要在说了，不要在说了！我怎么可能遗忘？我怎么可能原谅？我怎么舍得让杨珩一个人堕入地狱？！我紧紧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用手捂住耳朵。
　　“晏清身上的纹身，是他自己用碎玻璃划破的！一道一道伤痕，像是感觉不到痛，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沈若炎，别把你的喜爱当做伤害他的借口！”
　　“拜托……别在说了……”为什么捂住耳朵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为什么过去了却还能感觉到浑身撕扯般的痛？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痛？！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绝望？！
　　“你给他注射肌肉毒素，把他囚禁在别墅，用极端的手段让他心理崩溃，现在却要责怪他吃太多安定？如果没有安定，那么多个日夜，晏清怎么可能熬的过来？！在疗养院的半年，他无数次的自残，我们除了把他绑在床上还能做什么？除了给他服用大量的安定、打大量的镇定剂还能做什么？！沈若炎，晏清是我们花了一年救回来的，你能不能留点慈悲？！”
　　“拜托！别在说了！！！”我嘶喊起来，把头埋在双腿间瑟瑟发抖，“别在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拜托……”
　　身体很快被拥入熟悉的怀里，若隐若现的薰衣草香味像要把我折腾疯了，我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沈若炎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轻声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过猛，我只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双手揪着他的衣摆大口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腥味苦涩，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我一定是在做梦，梦到了眉目清朗、肆意微笑的杨珩。她就站在人工湖小亭子的杨柳树下，歪着头说：晏清，我们去旅游吧？微风吹过，带起她如丝的长发，杨柳随风摆动，我想到八个字：风景如画、伊人如花。
　　我颤抖着，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可就在我即将碰触的那一刹，杨珩消失了。
　　于是我说：妖怪，不要闹了。出来，我陪你去旅行。
　　可是无论我怎么叫唤、怎么找，她再也没有出现……我想起那条微波粼粼的小河，想起那个坐在河岸边晃着腿的少女。我开始奔跑，眼前一片漆黑，但奇怪的是我居然知道方向。
　　远远的，远远地，我看见了！在那棵熟悉的树下，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感觉到我的到来，她转过头看我，嘟着嘴巴说：慢吞吞妖精，老是要我等你。
　　我就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默默的看着她。
　　见我不说话，她也不生气。径自站了起来，指着身上的白纱裙说：你说我穿白色公主裙好看么？
　　惶恐的点了点头，不敢开口，我怕一说话她就不见了。
　　她低着头看着身上的裙子，轻声说：晏清，我身后的那条河里有宝石哦。里面住着神仙呢，如果对着他许愿，他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立刻脱下鞋袜，走到河边准备去找。她突然叫了声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她站在树下，微笑着看着我，指着树的一旁说：这里，有我送你的礼物。
　　没有异议，我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去找“礼物”——那个锁着她日记的木盒，我知道的。
　　终于我说：我把手链和你的日记本埋……
　　然后，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木盒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我和沈若炎的床照！我不敢置信的瞪着手里的照片，抬头看身侧的杨珩。
　　她还是微笑，却说：晏清，你害死了我，却还奢望幸福么？
　　我看到她的脸上慢慢滑下血泪，惊恐的尖叫出声。
　　——然后，我就醒了。
　　“小清儿？做噩梦了？”
　　眼前一片黑暗，心砰砰狂跳，我大口的喘息试图让自己镇定，“开……开灯……”
　　房间的灯很快被打开，眼前出现了光亮。我这才发现沈若炎坐在床畔，小茶几上开着昏黄的小台灯。我轻嘘了一口气，瞪着房顶的大吊灯出神。
　　“饿么？”许久见我没动作，他轻手把我从被子里扶抱起来靠在他身上。
　　我安静的窝在他怀里没有吭声，除了觉得昏眩什么感觉都没有，“萧大哥呢？”
　　“在客厅，要见他么？”
　　要见他么？——不，不想见。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但是，我更不想见沈若炎。于是我说：“恩。”
　　沈若炎在我背后放了个大抱枕，“你很久没有进食，胃会受不了。我去九粥源给你买皮蛋瘦肉粥，不饿也吃点，恩？”
　　我靠在抱枕上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头。果然，刚才不是我眼花，床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座水晶小天使。它闭着双眼，十指交握，虔诚的祈祷着。
　　“小清，没事吧？”温柔的嗓音打破我的沉默，转过头看到萧柒坐在床沿，微蹙着眉担忧的看着我。
　　“你……”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刻感觉喉咙干哑，有种缺水的灼热感。
　　“别说话，先喝点水。”他转个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水来。见我疑惑的看着他，这才苦笑着解释：“这水是沈若炎备着的，你醒来肯定会渴，所以一直温着水。”
　　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水抿了一口。果然，又是盐水！没由来的，心跳乱了一拍。
　　“我昨天和你通完电话就驱车赶来A市了，晚上到的。”见我闷着喝水，萧柒轻声说：“跟我回C市吧？你在这才几天，又瘦了一大圈。”
　　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我抬起头看他：“萧大哥，你会看不起我么？”
　　“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懊恼的咬了咬唇，“我觉得自己好下贱！”
　　“别乱想，你做的很好。”萧柒温柔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错。”
　　“我想和你走，”我说：“和他在一起总是让我想到过去，他身上的薰衣草像是迷魂香，总是让我重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萧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我。我心乱如麻，自己在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但是……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牵扯着我的生命线。”
　　“小清，你……”
　　见他要说话，我惨白着脸立刻打断他：“我知道！我不应该忘记他对我做的事，也不应该原谅他！”顿了顿，继续说：“的确，我忘不掉、我做不到……我总是想起杨珩死的时候，还有白敏走的时候说的话，还有……那些照片……这些我都记得，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我不自觉的抚着杯口，“萧大哥，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喜欢他。有时候，我也好恨这样的自己！我总是告诫自己要遗忘，可是总是无意识的想起他的一切……这一个多的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我都要崩溃了。”
　　“我真的，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瓜，喜欢就喜欢了，哭什么呢？”萧柒一把把我扯到怀里，也不管水杯被打翻，水滑落到了被子上。
　　“因为……我，我觉得……呜……觉得我很下贱……”我抽抽噎噎的抱着他的腰轻声啜泣。
　　“小清……”
　　“可是我就是喜欢怎么办？！”听到他的叹息，我委屈的叫嚷，“我也不想这样没出息，可是我忍不住。我总是会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后悔……我总是，半夜偷偷上Q看他的头像有没有亮，总是打开手机一遍一遍看收件箱。我就是……喜欢他……”
　　我真的爱沈若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没有那个男人，我根本没有办法安好。我想他，念他，无时不刻的记起他，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能原谅自己的软弱害死了杨珩，但是我能原谅沈若炎，我真的能……
　　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心却偏偏背道而驰！
　　“嘘……不哭，我知道你喜欢他，那就喜欢他好了，我也没有阻止你不是？”萧柒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关系的，喜欢他吧，一切都会好的。”
　　爱还是不爱？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知道，我被困在了自己造就的迷雾里。我不能原谅自己的软弱，不能遗忘那些鲜血和伤害，但是心却忍不住……忍不住要爱他……如果，如果我爱他了，是不是会遭天谴呢？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是不是对不起杨珩呢？如果，我和他幸福了，是不是违背了良心呢？
　　我想爱他，如果有天谴，那就惩罚我好了。
　　爱，是身不由己；爱，是永不止息。

　　四四章 完结

　　萧柒走的时候沈若炎还没有回来，我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看着他的车子滑过一个弧度然后转瞬消失，抓着窗帘的手渐渐揪紧。
　　这个人，我有多感激？
　　两年前的我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不曾想到会在医院遇到他。他不仅从国外聘请了高级脑科医生替妈做手术，甚至还帮我联系学校——虽然最终我放弃了继续学习的机会。沈若炎把我带走后也是他强硬介入把我接了回去，心理崩溃的我被安排进了萧家私人的疗养院。之后又在C市找了房子，把妈和笑笑一起接了过去。这样，我的人生也从断裂处重新开始蜿蜒。
　　我这样做是不是让他很失望？可是，我自己也很失望呢。
　　我曾经答应过沈若炎，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究竟是多长？他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但是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日每夜我都能体会！一天甚至一分钟，都被无限制的拉长！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沈若炎依然没有回来，房里即使开着空调，心依然空荡荡。落地玻璃窗上反射出我迷茫的脸、呆滞的目光，像是死水一般毫无起伏。对着窗做了个鬼脸，却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吓着了。我开始想，我这样活着是不是和一个会活动的木乃伊没差？
　　不由自主的伸手放在胸膛，感觉到胸腔内规律的震动，轻嘘一口气：还活着……
　　还活着，所以纠结着。我爱沈若炎，所以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杨珩的死亡、白敏的离开，背叛的证据、扭曲的坚持……我就像无底洞，开始接受一切破碎和不公！身体空荡荡，冷风吹过就觉刺骨，除了心在叫嚣着爱他，我与死人无异。
　　没有关系……我对着另一个自己说：没有关系，我不怕天谴。
　　钥匙碰撞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第一反应是：沈若炎回来了。我快步蹦回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睡——这是第二反应。我躲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见门被关上，然后有人进了屋。像是尼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故意放轻的脚步。我要感谢萧柒，走的时候没有关卧室的门！这是第三反应。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了下来，我眨巴着眼睛屏住呼吸。
　　来人轻轻的走到床边，压低了声线唤了声：“小清儿？”
　　——不回答！
　　沈若炎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又睡了？”
　　过了会儿却坐到床沿，开始扯我的被子！一侧的被子早就让我压在身下了，他轻轻扯了下没有扯开，就没再有动手。我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身体被拢进一个有着薰衣草香味的胸膛。
　　“什么时候睡觉都喜欢把自己掩的密密实实了？”
　　——不告诉你！
　　沈若炎从背后拥着我，叹着气轻声说：“有时候你还真像只刺猬，强硬的时候要把刺对准别人，有时候又把柔软的肚子暴露在危险的境地。小清儿……你那么固执，却那么容易受伤，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呢？”
　　最后那几句话说的轻柔，似是包含了万种感慨和无奈，只一瞬间竟让我红了眼眶。我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就怕让他知道我在装睡。
　　你是沈若炎，你怎么会不在呢？你不是妖孽么？不是多的是手段么？你怎么会不在呢……
　　“傻瓜，你哭什么？”
　　“妈的，老子没哭！”我一僵，他爷爷的，露陷了！
　　“恩恩，没哭没哭……我刚才眼花了，居然还以为某个胆小鬼哭了呢。”沈若炎带笑的嗓音在耳后响起。痒痒的，我不舒服的扭了扭。
　　“我告诉你，我没有装睡哦，是你刚才屁话一堆把我吵醒了，”我立刻把脸埋在被子里磨蹭，速度把水汽蹭干以防留下罪证！然后咬牙切齿的说：“你说谁是胆小鬼？”
　　沈若炎突然连人带被的把我转了个圈儿，我愣愣的看着他。黑曜石般璀璨的眼，半敛着眼时能投下阴影的长睫毛，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
　　“我没有指名道姓呢。”
　　……
　　我懊恼的咬住嘴巴，和这种毒舌的奸商没有共同话题！于是我转了转眼睛说：“总裁大人，明天是星期一，我要上班。”怕他不理解，于是又假装好意的解释：“啊，当然我不是要赶你出去，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小清儿……”
　　“抱歉，请叫我晏清。”我迅速的打断他的话，认真无比的说。
　　沈若炎顿了顿，轻声说：“那么在意翟晓卿？”
　　我古怪的看了眼沈若炎，“总裁，你没事吧？”撇了撇嘴脑袋转一边不看他，“明天我要上班！”就在我说完话的同时，脸被强制转了回去。有些痛、有些郁结，我皱眉甩开他的手。
　　“觉得我恶心？因为我移情别恋？还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还……”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连喊了四次闭嘴！猛的推开沈若炎转身坐起，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翟晓卿，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多么可笑，多么戏剧！我单手撑在床上，一手遮住脸有些沙哑的说：“沈若炎，滚出去。”
　　手被拽住，身体被压制住，瞬间倒回床上！我惊惧的瞪着沈若炎：“沈若炎！！”
　　“闭嘴，晏清！”沈若炎几乎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脸色阴沉：“晏清，你说爱我，却怀疑我；你说一辈子，却三番两次放弃；你说你是我的，却和杨珩暧昧不清；你说我最重要，但你的心里永远是你比我重要！”
　　于是，我眼泪掉下来了，勉强勾起唇角笑出声：“对不起，总裁，是我下贱。”
　　沈若炎似乎被我眼泪吓到了，半天没有动静，沉默了很久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但是我真的很介意。”
　　“总裁，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玩知心哥哥？我不想听。”
　　“晏清，你的「一辈子」就这点时间么？”
　　“人死了，一辈子也就结束了。”我盯着沈若炎一字一句的说：“那你知道我死过几次么？”
　　沈若炎的双手撑在我脑袋的两边，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可是，你还活着。”
　　眼泪一直在滑落，顺着眼睑滑过发迹，视线也跟着模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颤抖：“那么，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那么难受呢？为什么那么伤心？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不要解释？为什么要自杀？”他略略歪了下头，有些迷惑的问。
　　“沈若炎……”只是叫着他的名字，我就泪如泉涌，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为什么要哭呢？”眼中朦胧世界，昏暗中沈若炎的脸却像是水光勾勒一般，“因为我不爱你么？”
　　他就压迫在我身上，投下的光影斑驳的像是擦不去的灰色。我的意识渐退，除了流泪连躲藏都没有力气。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想把最好都给你。”沈若炎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答应过你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那不是说说而已。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不想解释。”
　　然后呢？
　　然后我就妥协了。
　　不要惊讶！不要鄙视！
　　——好吧，其实我的确没用，即使不是甜言蜜语依然会深信不疑。我一直爱沈若炎，任何时候都爱。所以，当生命都被抽离的时候，剩下的一切我都不稀罕。被伤害也好、破碎也罢，这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沈若炎下楼去备车，我在公寓里兜兜转转的收拾行李。虽然在这只住了几天，但竟也有种不舍的情绪。紫水晶手链重新回到了老地方，原先的伤疤被轻巧的藤蔓纹身掩盖，衬着紫色的水晶有些妖娆。
　　到底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该看到的人，我眯着眼睛转了一圈，然后勾起唇角往转角处走去。果然，沈若炎穿着白色的小风衣靠在车旁吸烟，见我过来，把烟扔地上踩灭。
　　——转角，遇到爱。
　　这，是我们之间在贴切不过的形容。
　　“对不起，久等了。”我对他灿烂一笑。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不会因为那天晚上的体谅和退步有所消退，但是他在身边不是么？
　　或许有一天，他还是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我还会别扭的退出，可我依然还爱他。也许我妈不会同意我们，也许沈家还有人出现要破坏，也许有人会因为我们而受伤害，但是这一切，如果都有天谴，那就让我此后的生生世世都堕入地狱！
　　我要的不多，只这一世，能爱他就好。能爱他，能看他，能触摸到他，那就好。未来是什么？我不想介意。我知道，获得越多就会奢望更多，没有关系，我总会在一次次失望过后把自己锻炼的无坚不摧！
　　这一场，似是而非的爱意，掺杂了那么多的爱恨聚散，伴随着入骨的疼痛和伤痕，又将回到原点。在我死之前，只要还爱他，过程中就算有疲惫、痛苦、绝望、告别，我晏清，绝不后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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