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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跃然的重生记事
　　作者：HC贺兰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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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天晴，小路泥泞，老爷车嘎吱嘎吱地唱得正欢，河边的芦苇迎风轻摆，沙沙作响。偶有几根长得偏头歪脑的还会伸长了胳膊往人身上招呼，芦叶上未干的雨水淋的人一头一脸。已经被横抽了三四回的李跃然很不爽地拍开迎面而来的又一丛叶子，抬起脖子看向正骑车的年轻人。
　　感觉到孩子的视线，年轻人低下头，冲孩子温和地一笑，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乐呵呵道：“是不是累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回家就让你妈给你包馄饨吃。”
　　“恩。”李跃然乖乖地点了点头，觉得脖子有些酸了，便低下脑袋，趴在车龙头上继续研究周围的景致，虽然满眼都是一块块庄稼地和一间间土坯房子，几乎没有任何熟悉的建筑，但他很肯定，前面一个路口右拐，直走二十分钟就是自己家了……他怎么肯定的？他上辈子走了二十多年他能不肯定吗！
　　没错，李跃然重生了，他身后这位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就是他上辈子的老爸，当然以后仍然会是他的老爸，只是，从上辈子的生父变成了这辈子的养父——为什么他那么肯定上辈子是他们亲生的？家里那张出生证明明明白白地写着呢，而且老妈在没见到笑笑之前，经常拎着他的耳朵跟他抱怨怀他的时候多辛苦，生他的时候多危险，意思是以后你敢娶了老婆忘了娘看我不抽死你！想到以后老妈再不会这么跟他说话了，李跃然伤心了，难过了，茫然了，愤恨了，他想不通，这该死的老天到底是哪根筋抽了要跟他开这样一个玩笑！
　　“哟，建设回来了？这是……”刚到屋后，车子还没停稳，就听到一个女人招呼的声音，李跃然听得分明，这是住在他家后排的大伯娘，为人最是热情好客，对他很照顾，家中有个大他三岁的儿子，跟他玩得极好。
　　“这是我儿子，小珠。”李建设下了车，指着玉兰，让李跃然喊了声大妈，这才推着他拐了个弯，继续走，从这里进正门还要走一段两人宽的小路。
　　到了前门，场上已经来了好些人，李跃然扫了一圈，看着一张张比记忆里年轻许多的面容，恍如梦中，呆愣愣地跟在老爸身后一个个的叫人，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大姑，大姑父，小姑，小姑夫……声音渐渐梗塞，在看到系着青布围兜的老妈时，眼圈一红，鼻尖酸涩，但想及海澜的叮咛嘱咐，到底是死死地忍住了泪意，没有哭出来。
　　认完了大人，又被老爸拉去认识那些个堂表姐妹。李建设这一辈两男两女，只有李建设家生了个儿子，但那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辈子连李跃然都是领养来的。瞧着那几个鼻子下面统一挂着两管鼻涕，一咧嘴统一满口蛀牙的姐姐妹妹，李跃然脑中闪现的是她们长大后的样子，抽搐着嘴角，接过热情的大堂姐递来的一个泥巴捏的饼干，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
　　见过了所有家人，老妈见他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以为他怕生，便将他抱去了他们的房间。看着那些二十年后都被锁进阁楼的家具，如今还都锃光瓦亮，甚至散发着原木和油漆的芳香，李跃然心中又是一通感慨。
　　“小珠，来，吃饼干。”金荷从衣柜下面翻出藏好的饼干，看着坐在床上的孩子，面上有些复杂。这孩子是老李家一个远房亲戚，前两个月那家遭了海难，父母都走了，只留下了这个才一岁多的孩子。也不知道那个村长是怎么找到他们的，问他们愿不愿意收留，正好李家至今没有一个男娃，再生的话村里看得太紧，也没那么多钱罚，且李建设心软，考虑了几日就应了下来。现在孩子真领了过来，才觉得有些别扭，毕竟想归想，家里真多了个孩子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且这孩子虽说才一岁多点，但话已经说得挺溜了，也不知道记事儿了没……
　　“妈妈，抱。”吃惯后世美味的李跃然又怎么会对这些粗糙的食物感兴趣，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腻在老爸老妈身边。本来都接受自己新身份，新的父母了，没成想居然还有机会再续亲伦之缘，便是心中纠结，觉得有些对不住海澜和生父，但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发自内心的亲近却是挡不住的。
　　“……哎，哎，妈妈抱，妈妈抱。”还在苦恼要怎么哄孩子呢，这奶声奶气满是依恋的一声突然传进耳朵，金荷呆了一呆，看着孩子黑亮黑亮的眼睛，心中蓦地一软，放下手中饼干，抱起了正伸着小短胳膊的娃娃。
　　“妈妈。”装□装得开心的某人圈着老妈的脖子蹭了蹭，一叠声地唤着，怎么都觉得不够，想到另一个时空的爸妈正为了自己的意外离世悲痛不已，李跃然心中愧疚，只想着以后要好好孝敬这个时空的父母，也算勉强求得心安。
　　抬首见老妈笑得一脸喜悦，心中又悲又喜，冲动之下凑上前去，吧唧亲了老妈脸蛋一下，居然还有口水留在上面。也亏得金荷不嫌弃，反是更加欢喜，抱着他左右开弓，送上香吻两枚，却是把这已经醒过神来的小子给羞到了。低着脑袋拼命往怀里钻，看得金荷好笑不已，盯着他红彤彤的小脸看得开心。不想这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孩子眉目之间倒是有七分像自己，剩下的三分也是随了丈夫，难道就真的巧成这样？金荷越想越觉得这孩子跟他们有缘，心中的别扭几乎去了个干净。
　　这边母子二人正闹得开心，外面又来了客人，原是听说李家抱了个孩子，来看热闹的。金荷面上笑容不由一僵，担心地看了眼仍不愿抬头的孩子。这乡下人家最喜欢嚼舌根传是非，这会儿看着还好，门一关上指不定要说成什么样呢。还是趁早让家里人去打点打点，可不能让孩子听见闲话。
　　思量完了，金荷又露出笑脸，抱着李跃然出了房间，领着他又叫了一圈子的人，这些人李跃然认识的不多，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印象，看着他们的年纪，心中了然，原是在自己懂事儿前他们就做古了……想及此，说实话真的有点小惊悚，李跃然努力让自己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但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压抑着手手脚脚的颤抖，咧着小嘴，乖乖地喊人，倒是给大伙儿留下了聪慧的印象。也有喜欢孩子出手又大方的，见他如此乖巧，接过去抱上一会儿，送还的时候就会抓上一把高级些的糖果糕点，毕竟不是正经亲戚，没有送红包的规矩。
　　临近中午，李家要开饭了，场上的人才陆续离开，李家的人自是没走，在这儿热闹了一顿。现在的李家说不上穷，但也并不富裕，看着桌上七八道菜，只有两个是荤的，一个是切的咸肉，一个是韭黄炒鸡蛋。李跃然被金荷抱在怀里，看了眼菜色，没什么兴趣。被老妈喂了两口米汤，就睡着了，刚刚绷着神经太费精力的，小孩子身体弱，撑不住也是正常。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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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跃然是被饿醒的，但他懒得动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腹中咕咕响个不停，朦胧间听见老妈似乎就在外面，遂闭着眼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妈，饿死我啦！”却不想这一嗓子把自己也彻底弄醒了。揉着眼睛看着满眼似曾相识的摆设，一时间竟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直到金荷听到声响，进来抱他起身，帮他穿好衣服，李跃然都一直有些晕晕乎乎。金荷见这孩子一直盯着自己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便笑着逗他说话，听着孩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待帮他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这才抱他出去。
　　还没到饭点儿，金荷帮他泡了一碗麦乳精，拿了两块鸡蛋糕，一点一点泡软了喂给他，李跃然虽然不爱吃甜食，但这麦乳精确是比后世喝到的香甜，便喝了不少，半碗下去，小肚子已经装不下了。金荷见他不肯再喝，便放下匙子。正要抱他去场上转转，却听得外面的一声招呼。
　　“姐姐，这孩子今早就闹着要回家，我拦不住，给你送回来了。”小路上一个年轻男人推着自行车，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车子还没停住，一个小身影就已经从前杠上滑了下来。极快地冲到金荷面前抱住她的腿。
　　“这丫头，前两天哭着闹着要去外婆家，这才去几天啊，又哭着闹着要回来，净折腾我们了，不省心的东西。”金荷扒拉开女儿的手，将李跃然交给李建设，这才上前接过金鹏的车子停好，又进屋为他倒了碗水。
　　“姐，你就别忙活了，又不是外人。”金鹏看着金荷屋里屋外地走，出声劝到，接过李建设递来的烟，打量了眼他怀中的李跃然，“姐夫，这孩子就是……”
　　“恩，是我儿子。”李建设把火柴抛给他，让他自己点，见那边女儿一个人蹲在场心上，笑呵呵地把她招过来，拉着她的手，指着李跃然道，“小然，这是弟弟。”
　　小女孩儿歪头看着爸爸怀中的孩子，心里有点不高兴，她回来这么久爸爸都没抱她，只抱着个她不认识的人，小丫头有种宝贝被抢走的感觉，因此她决定讨厌他！看了那孩子几眼，愤愤的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只拉着李建设的手臂，想让他放下那小孩儿。
　　而这边，李跃然心里也不好过，回到这里后，因为所有的人都没变，他下意识的以为这里和他之前的环境是一样的，一直没想过父母或许已经另有孩子了，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姐姐，这感觉可真是一言难尽。
　　李建设看着女儿微红的眼眶，一脸委屈的小摸样，知道孩子是嫉妒了，忙把她也抱了过来。两孩子一人坐一腿，女儿像他，儿子像媳妇儿，一想到自己现在儿女双全了，很有些得意。直到被金荷出来催着去镇上买些菜回来，才放下孩子。
　　但李跃然是个粘人的，刚从老爸腿上下来就又冲老妈扑了过去，小姑娘看着妈妈有了新弟弟就忘了自己，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进屋又正好瞧见还没收起来的鸡蛋糕，想着自己平日都吃不到，这会儿全给别人吃了，终于“哇”的哭出来了。
　　正要进房间的金荷见女儿哭得凄惨，忙将儿子抱给婆婆，自己上前安慰，坐在不远处说话的大姑和大伯娘也上前询问，待小丫头抽抽噎噎地说出了缘由，却是被他们一通笑话，于是刚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李跃然缩在奶奶的怀里，一边玩着手指一边偷偷撇嘴，虽说他都那么大个人了实不该跟个孩子较劲，但作为从小受尽宠爱，毕业后父母还不放他出去独过，刚刚踏上社会依旧满身孩子气的独生子，面对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会跟自己抢父母小孩儿，他心里实在是膈应得难受……很明显，他忘了他才是后来者。
　　李跃然的小姑住在闸口那边，离这里有六十多里路，因此吃过午饭就走了；大姑一家说是要给家禽喂食，把侄女哄好了便也回去；金鹏推说家中备好饭了，没待多久；如此大伯一家也就不好意思留下。因此晚饭倒是只有李建设一家六口——李跃然家爷爷奶奶跟小儿子过。如此一来这晚上倒也用不着另外做菜了，但金荷见儿子似乎对鲫鱼很感兴趣，便收拾了两条炖了一大碗鱼汤，这年头野生鲫鱼并不稀罕，哪里像后世，便是Q县这种家家都有小河沟的地方，野生的都是养殖的好几倍，还不一定能买到。李跃然喝着炖的奶白的鱼汤，嚼着香甜的米饭，吃得很开心，当然，如果能让对面一脸幽怨的丫头消失的话就完满了。
　　入了夜，李跃然很囧囧有神地发现，他要跟那丫头一个房间，对此李跃然很不乐意，而且大晚上黑漆抹乌的，他白天受的惊吓还没过去呢，他不要一个人睡，不是，他不要跟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睡！他胆子不小，真的，他只是对着那种灵异事件没什么免疫力，他不怕猛兽不怕危险分子不怕死，但他怕鬼怕蛇怕黑，为此他曾被宿舍里兄弟们笑话过好久。
　　于是为了能睡个好觉，李跃然死死抱住老妈的脖子，谁拉他他跟谁急，哭得嗓子都快哑了，哭得前后场都被惊动了，李建设和金荷只能无奈地把孩子抱到了自己房间，这才让那小子安静下来。一抽一抽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很快便睡着了，来到李家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忙了一天累得浑身酸痛的金荷一番洗漱，放下了帐子，枕着李建设手臂上，看着帐外睡得正香的孩子，依旧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跟咱有缘，那小模样长得，跟咱们亲生的一样。还不说才刚来呢，就这么黏糊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怕生，还以为要适应好久呢。”
　　“是有缘，你中午一说我就一直盯着看呢，真是越看越像。”李建设拉了拉毯子，也转头看向帐外，“估摸着孩子还小，不记事儿，再过段日子就能把以前的事儿忘得差不多了。”
　　“对了，你明儿去跟村里那些个老人说说，让他们管管家里人，别在孩子面前乱说，省的以后说漏嘴。”金荷翻了个身，忽然想到白天的计较，忙提醒了一句。
　　“这还用你说，早就吩咐好了。”李建设帮她掖了掖被角，拉了床头灯，“我看小然今天好像不怎么高兴，你明天好好哄哄她。”
　　“知道了，睡吧。”金荷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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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李跃然来到李家已经两年了，老爸老妈对他极好，李跃然又是个心大的，看着老爸老妈对他与前世并无不同，也就把亲生不亲生那茬儿给放一边了，虽说这样对海澜他们不公平，但二十多年的感情二十多年的习惯，又怎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他们不计较并不代表着别人也不在意，比如上一世对自己极其娇宠的爷爷奶奶这一世对他就只是平平，尤其自大伯家那个前世并不存在的堂弟出生后，他的地位就更低了。母亲那边的亲戚虽说对他和善许多，但也很明显地隔了一层，对此李跃然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心中难过非常。
　　最过分的是大姑小姑，她们总是问李欣然：爸爸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弟弟？妈妈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弟弟？这种在大人看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其实对小孩子而言是很致命的，起码本来对他只是有些无视的小丫头后来总会找机会掐他一把打他两下。李跃然虽然火大，但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也就不跟她计较，要是倒霉被老爸老妈看了个正着，还得给她打掩护，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丫头被爸妈教训的结果。于是小丫头更坚定了爸妈喜欢弟弟的结论，于是气不过的姐姐更加卖力地欺负起弟弟，于是姐弟俩的关系因为大人们无心的挑唆陷入了死循环……
　　这天午觉醒来，李建设忙着干活儿，金荷上班去了，爷爷奶奶在村头打牌。李跃然闲得无聊，骑着大黑，抱着家里刚落的一只小猫崽子在场上遛弯儿。那狗个头极大，但性格温顺，李跃然又长得矮小，骑上去这狗也驮得动。话说第一回李跃然骑狗，被家里人看了个正着，见他骑得有模有样，这老黑竟也配合，都乐得连眼泪都挤出来了。如今对于老黑兼职李跃然的坐骑，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自然不曾想到李跃然居然拥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而且灵智越高，沟通得越容易。
　　李跃然溜了一会儿觉得没劲，跟李建设招呼了一声，说是要去后面路上转悠一会儿。乡下地方，孩子都是放养的，且这时也不像后世大马路上各种轿车穿梭不止，乡间小路能有辆摩托车开过都是难得，完全不用担心道路安全问题，因此李建设没多想就答应了。
　　溜溜转转，把前后左右的邻居家都逛了一边，收获了满兜子的瓜子和几块奶糖，挑出比较好吃的喔喔，撕开糖纸扔进嘴里，恩，果然正宗。顺手又撕了两块儿先喂了老黑一个，只是老黑嘴大，舌头一卷就吞进了肚子，还一个劲儿地哼哼着没味儿。李跃然送了它一记卫生眼，又给他剥了几块，只剩下最后一个留着逗怀里的小猫。那猫崽子不过刚刚睁眼，还没断奶，出来这么久估计也饿了，闻到奶香味就凑上来，伸着小舌头添得欢实。等李跃然捏得手酸了，再抬头，发现老黑已经溜到了沈夏虎家后面，弄堂里孩子的喊杀声已听得分明，立即拍了拍老黑，让他回头。
　　这沈夏虎是附近的小霸王，才七八岁的孩子，仗着家中有些钱财，已经会拉帮结派了，估计也是这几年古惑仔看多了——所以说，光腚总局的存在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做事的人，没必要禁的他闹腾得厉害，应该禁的又无能为力——当然，这也没什么，就当是培养领导能力嘛，可这家伙偏偏特别卑鄙无耻，净欺负比他小的，管你是三岁还是两岁，一点不觉得丢脸，前不久还把杨家小儿子推河里呢。
　　却不想，到底是晚了，那边已经有孩子看见李跃然和老黑并告诉给沈夏虎了。这会儿李跃然看着眼前拦住他的小孩儿，因为经常在外暴晒，黑得是伸手不见五指，身量不矮，厚度可观。总之一句话，李跃然这小体格往他面前一摆，感觉就跟金桔摆在西瓜面前一样，还得是那种黑皮大西瓜。
　　“下来，把这狗让我骑骑。”沈夏虎看李跃然骑着老黑颇有电视里大侠骑马的风采，心痒难耐，伸手推了一把，嘴里还不忘嚷嚷。
　　“……”李跃然骑着老黑往后躲了几步，再一次扫了眼沈夏虎的身材，又瞅了瞅□的老黑，满头黑线，就您这分量往老黑身上一压，他还不得散架了啊。
　　“看什么看！让你下来没听见是吧！”沈夏虎见那小孩儿不让，撸了撸袖子，一脸横肉看着可比电视里那些个猥琐光头男还欠揍。
　　李跃然皱了皱眉，觉得跟他们硬碰硬不理智，但就这么乖乖听话他又有点不甘心，正想着要不要扯着嗓子嚎上一嚎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红色，侧头一瞧，还真是那丫头。
　　“李欣然，你来得正好。”沈夏虎也看好看到一身红袄子的李欣然，伸长了胳膊把她从一群丫头里提溜出来，指着仍端坐在老黑背上的李跃然，恶狠狠地说道，“你家弟弟不听话，给我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李欣然听了，偷偷看了身后的沈夏虎一眼，这才抖着肩，不怎么利索地冲李跃然哼哼道：“弟弟……你就……就下来呗。”
　　“我是让你教训他！没听懂啊！！”沈夏虎掏了掏耳朵，伸手一推，将李欣然推得一个踉跄，小丫头从来跟女孩儿玩，估计是第一回碰上这么粗鲁的人，再抬眼已是红了眼圈，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玩伴，见她们都躲得远远的，更是怕得眼泪汪汪。
　　“李欣然，你不是特别讨厌你弟弟吗？打他一下我哥哥就会让你走的，真的。”这边李跃然看丫头满眼惶惶然，正想去帮她一把，却突然听得这么一句，循着声音看去，原是沈夏虎的表妹。心中厌恶，这可真是一家人啊，才几岁就都这么恶毒。
　　“春花姐姐……”李欣然听了，面上犹豫，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李跃然，开始滴答滴答地掉眼泪，这一声也喊得模模糊糊的。
　　“你要是不打他，以后就不带你玩儿了。”刘春花见她仍旧不动，被沈夏虎推了推，张口开始威胁。
　　“姐……”看着那丫头犹豫了一会儿，也不过来，却是低头开始找东西，待看清她选中的物什后，偷偷抹了把额上冷汗，心中哀号，姐姐啊，咱这是家仇啊，在家解决就好了，不用在外面丢人现眼吧……那么小个个子举着那么大块板砖，你累不累啊，“你可千万冷静一点。”
　　李欣然听了李跃然的话，脚下不停，终于走到李跃然和沈夏虎中间，李跃然看着她花猫似的小脸，偷偷拍了拍老黑，想着这丫头力气有限，就是真砸了下来，或许以老黑的速度也是能躲开的吧……正在他全神戒备的时候，那丫头动了，李跃然猛拍老黑，老黑收到指示，带着他强冲过人墙，连跑带跳，疾走了近两百米，李跃然这才敢转头观察敌情。
　　一看之下目瞪口呆，那沈夏虎正捂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欣然，李欣然一脸惊恐，眼中却带着几分倔强，梗着脖子，不服输地嚷嚷着：“谁让你欺负我弟，谁让你欺负我的，活该！”
　　那黑小子听了，眼中冒火，正要举拳揍人，却在瞧见满手的鲜红时吓得嚎开了，哭声震天，眼泪也跟开了水闸似的，哗哗的。几个平日里狐假虎威的小子见老大都被打懵了，哪里还有什么胆子，都溜得比兔子还快。反是刘春花，醒过神来不但不逃，上前一把将李欣然推倒，抄起手边的土疙瘩就要往下敲。李跃然自是不会让她得逞，拍着老黑又是一次猛冲，愣是在刘春花得手之前将她按在了地上。老黑的个子极大，嘴自然也不小，张开了能把刘春花的脑袋囫囵地吞下去，李跃然对那丫头实在没什么好感，便让老黑不用客气，吓她一吓。那刘春花本来还有几分凶悍的，可被眼前满眼的尖牙一吓，到底是没了胆子，哭得不比她哥哥小声，一个劲儿地求老黑别吃她。
　　直到大人们来拉架李跃然才让老黑从她身上下来，可怜的娃，被老黑这百多斤的分量压了这许久，脸都青了。李跃然被老爸拖走之前还不忘低头小声威胁：“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我就让老黑把你们的头都给咬下来吃了！”
　　到此，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就这么结束了。李跃然耀武扬威地骑着老黑从那两个泥猴面前走过，拍了拍老黑的大脑瓜子：“老黑，晚上请你吃鸡。”
　　恩，我要骨头，还有，上次红烧的太咸了。老黑晃了晃脑袋，回头添了添李跃然的手背。
　　“那今天就炖汤好了，骨头都给你。”李跃然蹭着老黑厚厚的皮毛，很是惬意。
　　晚上沈夏虎他妈带着包了一圈纱布的沈夏虎过来，想要讨个说法，却是被已经知道事情原由的金荷给顶了回去，我们家丫头小子受了惊吓，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你还来跟我们讨说法，要不是有老黑这么条护住的好狗，我们家两孩子指不定要被你家怎么欺负呢！也不打听打听你家夏虎是个什么名气，就是说我家孩子欺负他也得有人信啊！那几个孩子可都说了，是你们家夏虎先找事儿的，我家丫头是为了护她弟弟没办法才出的手，要说会受伤那就是你家孩子运气不好，人家老杨家的好好站着都能掉河里，你家夏虎好好站着怎么就不能受伤了呢？……
　　躲在房间里的李跃然听了笑得肚子疼，这些都是沈夏虎他妈平日里应对邻里的经典言论，如今被自家老妈拿来活学活用，只气得那张小英突着眼珠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老妈也已经练成了移花接木的舌战神功？
　　“疼！”李欣然看着笑得浑身抽搐的弟弟，很是不解，翻了个白眼，拍开他正给自己上药的手。
　　听了这声抱怨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活计还没完，忙收起心思拉过丫头的手，继续帮她涂药，偷眼瞧见这丫头皱着脸嘟着嘴一脸忍耐的样子，又想起她下午的神勇，觉得似乎多了个姐姐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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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然，怎么今天不出去玩儿了？”金荷在镇上的皮鞋厂上班，那里实行的是三班制，金荷这礼拜开始轮夜班，所以白天有空在家。吃过了早饭，发现从来不着家的女儿今天居然一点没有出去的意思，很是奇怪。
　　“她们都不跟我玩儿。”李欣然犹豫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小声回答到。
　　正拿着调羹慢慢喝着小米粥的李跃然听了，不由一顿，没多想便知道定是上回这丫头因为他的缘故得罪了刘春花才被人排挤的。如果说沈夏虎是男孩子里的领头，那刘春花就是女娃子里的大姐大。难怪这丫头这几日一直待在家里，安分的不像话。
　　金荷听了女儿的话，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却也没什么办法，孩子们的事情很多时候大人是插不上手的，只能安慰了女儿几句，答应过几天就带她去外婆家，这才止住她的眼泪。
　　虽说白天不排班，但家中的活计也是不少，收拾完桌子金荷就把两个孩子打发进了房间，自己开始忙活。李跃然看着小丫头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带了几分不忍。自上回这丫头帮他出了头后，老爸老妈趁机深化教育，颇有成效，起码她已经好久没欺负他了，对此李跃然很欣慰，对这丫头也多了几分善意。
　　“姐姐，我给你讲故事吧。”李跃然在床上翻了几下身，爬到李欣然身边，歪着头装嫩到。
　　“你会讲故事？”李欣然玩着自己的手指，听了李跃然的话抬头看向他，一脸的怀疑。
　　“瞎讲呗，反正也没事儿干。”李跃然答得极为光棍。
　　“……”李欣然听得一愣，但大概是真的很无聊，点了点头，“那你就瞎讲吧。”
　　“……”正清着嗓子的李跃然听了不由一噎，被口水呛得咳了几声，心中激情消耗殆尽，有气无力道，“那我们就来讲个喜洋洋与灰太狼的故事……”
　　李跃然知道喜洋洋与灰太狼这部动画片的时候已经大二了，他虽是个宅男，但主要是看小说玩网游看大片，这种动画片从来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但奈何，他有个同样很宅的女朋友，她的喜好比他的要宽广得多，而且还特别喜欢拉着他一起欣赏，并且要给出评价，否则，他就等着跟他家的游戏拜拜吧……于是悲催的李跃然常常在舍友们看好莱坞大片的时候看幼稚到死的动画片，人家看惊险美剧的时候看脑残韩剧，时不时地还要翻几本自恋得让人寒毛直竖的女尊小说，而对于他的抱怨，笑笑总是一句话就能把他顶回来——我们女尊怎么了？你们男人不是还有种马呢吗？
　　幸好，还有舍友们的支持，他们的安慰相当给力——笑笑这样的现在可是珍惜动物了，你瞧瞧，老大家的那个，平日里也就上街的时候能想到他，老三家的那个钱不够了才能想到他，你们家的那个是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肯定想到你，这样你还敢抱怨，你确定你不是在炫耀？
　　“弟弟，懒洋洋到底逃出来了没啊？”李欣然听得正入迷，却发现李跃然没了声音，只微笑着盯着帐顶发呆，凑上前去，才发现他的眼圈似乎有些红。
　　“弟弟，你怎么啦？”李欣然有些害怕，伸手推了推他，她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并没有欺负弟弟，难道是别人欺负他了？
　　“没事儿，灰尘落到眼睛里了。”醒过神来的李跃然看着丫头眼中的担忧，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收回自己的思绪，“刚才讲到哪里了？”
　　“我帮你吹吹吧，上回眼睛里飞进沙子，就是爸爸帮我吹出来的。”李欣然却是没有回答，捧着李跃然的脑袋，边说着边掀起他的眼皮轻轻地吹了起来。
　　“好了好了，已经出去了，我们继续说故事。”李跃然被吹得别扭，侧了侧头，按下李欣然的手，示意她可以了。
　　喜洋洋这部动画片实在不短，即使李跃然记得的不多，但东拼拼西凑凑居然也讲了近一个月，等这个故事告一段落了，春节也到了。李建设终于得了空，由着女儿的性子，带着两个孩子跑了一圈儿的亲戚，可算是找着陪她玩儿的人了。小丫头记性好，把个喜洋洋的故事记了大概，真要忘了就再问一遍李跃然，然后逮着人就讲，还真给她忽悠来不少忠实听众。最可喜的是，凭着这个故事，小丫头终于又打入了村里的小孩团体，并且凭着李跃然在后面支的招，竟隐隐然开始和刘春花分庭抗礼。那些平日里只能跟在自家哥哥姐姐后面的小豆丁更愿意听李欣然的话，因为李欣然不会总是无视他们的意见。
　　李欣然照着李跃然教她的法子一番动作，眼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一群小弟日渐增多，想着自家弟弟眼都不眨的就让刘春花和沈夏虎的小团体渐渐分化，只觉得弟弟好厉害，比他讲的故事里的柯南还要厉害！小丫头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眨着星星眼，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弟弟身后，虽然自家弟弟一直不怎么说话，但她相信，这就是弟弟说的高人风范！
　　现在的春节可比后世有年味儿得多，穿新衣走亲戚收红包放鞭炮，那叫一个热闹！这会儿刚拿到十块钱压岁的李欣然带着李跃然偷偷跑来了村口的小卖部，小孩子的悲哀，他家的压岁钱最后都是要上交的，自然要趁着老爸老妈还没伸手，花一点是一点。李欣然心中偷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张，回头拍了拍李跃然的小肩膀，很大气地挥手道：“弟弟，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不要，姐姐自己买吧。”李跃然扫了眼面积不大的小店，瞄了瞄柜台上包装得极简陋的食品，很无语的发现似乎还有很多是三无产品，原来他小时候就是吃这些零食长大的啊，难怪他也吃过三鹿却没什么事儿的说……
　　“你不要？”李欣然扭头高兴地看了李跃然一眼，晃了晃脑袋，把手上抓着的摔炮拿给他看，“那这个要不要？”
　　“不要。”李跃然捻起一根，对着太阳看了看，想着这东西几乎没什么危险性，也就没阻止李欣然买它。
　　“弟弟，我的钱不够了……”李欣然又问了几声，确定李跃然是真的什么也不要，便不再管他，自己专心挑了起来，但很明显，她挑得太High，超预算了。
　　“给你。”李跃然撇了撇嘴，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帮她补上，看着那丫鬼灵精的模样，也懒得跟她算账，每回都是这招。
　　回去的路上，李跃然懒得瞧那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贼样，骑着老黑走在前面，一路上踩着田边冒头的嫩草，看到田里早开的油菜花，就去揪上几朵，冬天总是带着几分萧索的，猛然间看到几抹金色，倒也让人惊喜。李欣然对那些花啊草啊的没什么兴趣，一路上扔着摔炮，听着“啪啪”的响声，笑得开心。瞧见谁家主人不在，就偷摸着把摔炮往羊圈鸡圈里扔，一声脆响过后就是鸡飞羊叫，听得李跃然也是忍俊不禁，想当初这种事儿他可没少干。
　　被那丫头激起了玩性，便要了几根过来，瞧见王叔家的老猫躺在窗台上睡得正香，瞄准后摔臂一投，正中红心！这一节似乎火药装得多了，响声比之前的都大，连李跃然都吓了一跳，更不用说那只被惊醒的老猫了。只听那猫“嗷”的一声惨叫，睁大眼往前一个猛冲，却是冲错了方向，狠狠地撞在了窗户栏杆上，愣是被反弹了出去，这一撞估计把那猫撞傻了，居然也不动作，就这么横拍着地，又是一声惨叫……这猫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感受到花猫的委屈和愤怒，李跃然抚额，抽抽着嘴角带着笑声震天的姐姐急急离开。

　　欠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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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这边李跃然和李欣然怎么继续折腾沿路的猫猫狗狗，只说当两人快到家的时候，居然碰上了和父母一同来玉兰家做客的沈夏虎，李跃然挑了挑眉，没理会他，拍着老黑往家去，李欣然见弟弟不理也就翻了个白眼当没看见。
　　“黑猪，又骑着你家老狗遛弯儿呢。”可他们不生事儿不代表人家也热爱和平，沈夏虎自上回的伤好后就一直找他们俩麻烦。听得李跃然小名儿叫小珠，又看李跃然肤色暗沉，便给他取了个黑猪的外号，逮着机会就嘲笑他，也不想想其实不论是“黑”还是“猪”都明显更适合他。所以李跃然每回听到都有种沈夏虎在自称的感觉，只觉得好笑，一点没生气的意思。
　　“你才是猪呢，你全家都是猪！”只是，李跃然不生气不代表李欣然不生气，自家最聪明的弟弟哪能被别人欺负，气急之下，小嘴一张直接就把人全家给骂进去了。
　　“你们家祖宗十八代都是猪！”听有人骂他全家，那“伸手不见五指”瞪大了眼睛立马出口反驳。
　　“你们家祖宗三十八代都是猪！”李欣然也不服输
　　……
　　于是，这两个人隔着条马路开始数数，幸好李欣然跟他学了段时间，已经能数到1000了，应该能赢吧……
　　“哇……”正当李跃然揪冬青树叶子起劲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嚎叫声把他吓得一个哆嗦，本来卧躺着的老黑也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后退了几步，全神戒备地冲声源方向低吼了两声。李跃然丢下树杈子抬头看去，只见李欣然叉着腰呈茶壶状，鼻孔朝天，只用眼角余光斜睨着那“伸手不见五指”，而那沈夏虎则是坐在地上，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脏兮兮的手往脸上抹了几下，立马变成了花脸。
　　“姐，这又怎么了？”揉了揉额头，他觉得自己错了，他不应该坐着看戏的。早知道会发生流泪事件他就应该告诉老爸老妈。
　　“没事儿，这家伙耍赖，数到200数不下去了居然想从头来，我不答应他就想动手，最讨厌不讲那什么用，就是吃了什么会长胖的那个，诶，我忘了，然后我就冲他头上扔了几个摔炮。”
　　“是不讲信用，食言而肥。”李跃然拿过她手中剩下的摔炮甩手扔进了河里，又拿出手绢帮她擦了擦满是硫磺味儿的小手，“以后可不能这样，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那些鸡羊猫狗都没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难道他那么大一堆还比不上那些个畜生？”李欣然扁着嘴，答得理直气壮，看着从玉兰家出来的沈爸沈妈，一脸不屑。
　　“……”难道他家姐姐其实是个天才？还是他讲的故事会让人早熟？怎么都觉得这丫头越来越没四五岁小孩儿的样子了，刚刚那个可以说是推理吗？
　　“行了行了，快点回家，那老巫婆可能要过来了。”李欣然见沈夏虎指着自己的方向叽里咕噜，忙抽出自己的手催着老黑赶紧走，自己却是没有动的意思，仍一个劲儿地往那边张望。
　　“姐你干嘛呢？”
　　“不是总说屁滚尿流吗？我看看他有没有尿裤子。”声音里满是兴奋。
　　“姐，你”真无聊，李跃然无力地趴在老黑背上，抱着头安慰自己，这是好事儿，怎么说也算是追求真理，“那他尿了没？”
　　“尿了！”李欣然答得极其肯定。
　　“啊？”猛地抬头，“不是吧，那么大一坨难道是白长了，居然这么没用？”边说着，李跃然也把脑袋伸了过去，“没看见有水印啊，姐你瞎说的吧？”
　　“什么瞎说，你想啊，老巫婆现正把他往家领呢，肯定是去换裤子，不然她应该往咱们家来。”
　　“姐姐，你厉害！”李跃然看着那丫头冻得红彤彤的脸，心中一动，决定以后多讲点侦探类故事，这么简单的推理让个四五岁的孩子说出来可就不简单了……自己当不了天才，但可以培养他家丫头啊，在天才儿童的光环下，所有人只会暗淡无光吧，而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到了晚间，张小英果然又跑来李家告状了，金荷这回问得分明，虽不觉得女儿有大错，但到底女儿把人家吓得尿了裤子——这是张小英自己说的，总不能像上次一样句句不让。装模作样地在沈家夫妻面前批评了李欣然一顿，便把他们送出去了，看得李跃然直翻白眼。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李跃然都是个安静性子，虽然也有淘气的时候，但还真没闯过什么祸，找家长这种事儿更是碰都没碰上过，反是这一世冒出来的这个姐姐，性子比他还野，倒是让他看到了老妈的另一面——真是护短成性啊。
　　要说那沈夏虎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东西，这事儿过去了没几天就又拉着刘春花开始在李欣然李跃然面前出没了，不过总算他学了个乖，不跟他们动手，只是拿着一堆的新鲜东西馋人。比如好看的图画书，漂亮的书包，全自动的铅笔盒，香香的巧克力，红彤彤的大苹果，崭新的公主裙，会说话的洋娃娃……那些个东西李跃然自然是没放在眼里，可是李欣然却不淡定了。再聪明也只是个过了年才五岁的小女娃，面对这些诱惑，饶是李跃然再怎么劝慰，这心里也是惦记的。面上装得不在意，可回了家就跟爸爸妈妈吵着闹着也要买。偏这些都是人家在S市打工的时候买的，在Q县这么个小地方就是有钱也买不到。更何况李家也不是特别富裕的人家，问了旁人，得知有些东西的价钱还真不是他们受的住的，比如那辆带轨道的小火车玩具……
　　于是李欣然看着一身漂亮毛线裙，抱着会哭会笑的洋娃娃的刘春花闷闷不乐，沈夏虎和刘春花见李欣然不爱搭理他们，更是卯足了劲儿在她面前转悠，一会儿说她衣服难看，一会儿说她皮筋太丑，更过分的是还喊她丑八怪，看得李跃然皱眉不止。虽然他觉得跟小孩子吵架很丢脸，但他的护短天性到底绷断了理智那根弦，让他狠狠地毒舌了几回。
　　吵架也讲究快准狠，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准死穴，用对方最厌恶的言辞，死命往下戳！结果就是这两个昔日的孩子王都被李跃然骂哭了N回。开始那两家的家长还会找上门，可到了后来就发展为如果他们回家告状，他们的父母只会骂他们瞎了眼没记性净往人枪口上撞，活该！所以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阿门。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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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跟我说说。”夜深人静，李家夫妇却未曾入睡。
　　“我自然是想去的，二姐夫也说了，要不是看在我是自己人的份儿上哪里又能轮到我。可我要是走了，家里怎么办？”李建设翻了个身，弹了弹烟灰，心中犹豫。
　　“家里不是还有我呢吗？”金荷帮他拉了拉被子，“要是你真的决定去了，我就把厂里的活儿给辞了，一心照顾家里。”
　　“这恐怕不好吧？”李建设犹豫，“你厂里的效益正好，辞了怪可惜的。我这次去也是给人家当学徒，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呢。”
　　“你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墨迹，做事瞻前顾后的，这挣钱不挣钱的，你不去怎么知道？我可告诉你，想跟着你姐夫去B市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这一个！”金荷一把抽走他仍叼着的烟屁股，扔了出去。
　　“我不是还担心咱妈嘛，上回那病来得突然，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更何况医生也说过不保证不复发的。”
　　“你不说这病也就罢了，说了我就有气！上次那病花了多少啊，我跟你起早贪黑忙了这些年，总共才存了那么点钱，还想着以后给孩子读书呢，这倒好全给用没了。你那两个姐姐也是，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到底是自己爸妈，弟兄家里不富裕，他们就不能帮趁着一把？大伯子也是个不争气的，就为了要个儿子，罚得家里叮当响，到最后这钱竟只我们一家担着……”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说的，花都花了。”李建设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回二姐夫能想到带我出去可能就是因为这事儿呢，你就别抱怨了。”
　　“我能不抱怨吗？”金荷冷哼一声，“你也不看看你家老爷子老太太，供他们吃喝的是我们，生了病花钱送医的是我们，可他们呢，不说对小珠不冷不热的，就是对小然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孙子怎么了？孙子能救他们命啊！”
　　“你小声点，别给小珠听见了！”李建设听妻子声音渐高，忙低声喝止了她。
　　“我就是不痛快，我们家两孩子哪里就比不上你大哥家的了，瞧那老两口偏心偏的，大姑小姑每回来买的那些个东西，什么时候见他们拿给小珠小然过？只恨不能藏进老鼠洞里才好！可对你大哥家那小子，那叫一个大方，上回我推门进去拿洗衣粉，正瞧见你妈拼命往他口袋里塞东西呢，要不是口袋小，我估计她恨不得把一麻袋东西都倒进去！”越说越气的金荷一点没了睡意，干脆做起了身。
　　“算了吧，五指伸出了还有长短呢，你就别计较这些了，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儿，我们只要尽到子女的责任就行了。”李建设也知道父母做得有些过分，拍了拍妻子的背，只求她想开点。
　　“说到病情复发，你就更得去。”金荷起身倒了杯水，平了平心中怨气，这才硬着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回就用了咱家几年的积蓄，要是再来一回，咱去哪儿找那么多钱？”
　　“这……”李建设有些动摇，似乎真的非出去不可了？
　　“你也看到过年的时候了，小然想买个玩具咱都舍不得，这丫头到现在还没个笑脸呢，也就小珠懂事儿，自己不吵不闹的，还帮咱们哄着小然。可孩子懂事儿是一回事儿，咱不能真的就亏着孩子啊！”金荷见丈夫动了心，再接再砺，拿两个孩子说起了事儿。
　　“行，我明儿个就去应了二姐夫。”李建设想到家中老父老母，家中妻子儿女，终是下定了决心。
　　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李跃然转身，晃晃悠悠地朝自己房间里走去。前世的时候老爸很晚才外出经商，那个时候已经错过了下海的黄金期，因此虽然做得认真，但李家家境只是小康。对此，李跃然不是没疑问的，他家大姑父二姑夫都是老早就出去的，没道理他爸会一直待在老家。后来还是老妈半真半假地抱怨，才让李跃然知道了原由。
　　原来二姑夫也曾经说过要带老爸出去的，老爸也同意了，并且出去了两年后就有了自己的小门市，还把老妈也接了过去。可老人家知道儿子在B市的条件并不好，舍不得孙子跟去受苦，李跃然又从小被爷爷奶奶娇宠，跟老人的关系更亲近，也说舍不得爷爷奶奶，不愿跟去，这就被留了下来。没成想金荷刚走没几日，向来安分的李跃然却是出了意外——跟小伙伴儿玩儿的时候掉进了河里！这可不是家旁边的那种浅浅的小沟，是四五米宽的七八米深的大河，据说当时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还是有人懂人工呼吸才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此后两年李跃然一直病痛不断，几次险死还生，李家夫妇光抱着他四处求医问药了，哪还有时间顾及生意，等他终于又活蹦乱跳了，生意也荒废了。
　　老爸老妈被那次意外给折腾怕了，再不求富贵，只盼儿子平安。一直到后来高一高二的时候，李建设才在朋友的撺掇下进了股市，因为谨慎的性格，居然在大跌之前就收了手，不仅没赔，还赚了不少。此后一直小打小闹，倒也成了有车有房有存款的三有家庭。
　　但这一世，只是如此的小康家境很明显已经不足以保证他的安全感，所以今晚饭桌上二姑夫提出要带老爸出去的时候，李跃然就竖起了耳朵。他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这一世出了差错，老妈没有劝说老爸成功，他也要想办法把老爸推到B市去！他相信凭老爸的眼光，凭着他暗中推波助澜，想没有一番作为都难，他不是贪图富贵，只是想求得一份庇护，李家势越大，他就越安全……
　　至于前世的意外，不说他不会再这样不小心，只说就是掉进水里难道他还能被淹死？水居如鱼的鲛人溺水身亡，那可真成了个笑话——没错，他很倒霉催地重生成了鲛人，而且还是个会些小法术的鲛人——倒是他家姐姐，以后得看好了才行，就她那好动的性子，还真说不准会出个什么岔子。
　　92年正月二十，李建设和方海辰一家一同踏上了前往B市的火车，金荷辞去了皮鞋厂的工作，在家专心照顾公婆和一双儿女。李跃然开始拉着李欣然专心教导她淑女风范，并时刻不让她离眼，他相信只要把这丫头看好了，家里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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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午觉初醒，依旧朦朦的李跃然被这声百转千回缠绵悱恻的“啊”给彻底醒了神，翻身坐起，看向趴在床前的李欣然，眉头紧皱。
　　“干嘛啊你！我才睡多久啊你就过来抽风！！”揉了揉眼，看清座钟指针才刚过一点，李跃然爆发了。
　　“都睡了一个小时了还不够啊，难道您老改属猪了？”李欣然对他漆黑的脸色视而不见，脱鞋上床，在枕头下面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直接摁5，恰听一阵尾音“啊～啊～啊～啊～”，乐得满面红光，“嘿嘿，赶得正好！”
　　“……”扫了眼屏幕上柔情似水的白娘子，李跃然顿感无力，轰然倒地，揪过毛巾毯盖住耳朵准备继续入梦。
　　“跃跃，起来，不睡了，咱看电视呗。”李欣然盯了会儿电视，估计是觉得一个人看没意思，回头从毛巾被里扒拉出李跃然的脑袋，敲了两下。
　　“然然，咱今后分房吧……”李跃然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咱们不是分过了吗？是你自己看了鬼片又搬回来的啊。”李欣然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弟弟什么意思。
　　“……”李跃然默默转头，心中宽面条泪，我就是手贱啊手贱啊，柜子上那盒没封皮的录像带，看见就看见了嘛，干嘛非得好奇放进摄录机里啊，结果自作自受，陪这丫头看了整整五十分钟的鬼片……
　　“起来啊，起来啊！”见李跃然居然敢不理自己，李欣然气愤，终于使出了杀手锏！只见她将手伸进李跃然咯吱窝里，还没怎么动作已让李跃然如砧板上鱼一般扑腾个没完，劲力一使，不过片刻，已笑得他浑身无力，床上一片狼藉。
　　“然然，你看了这么久的白蛇传，跟我说说你的感想呗？”好容易喘匀了气，李跃然有气无力地转头问了那丫头一句。
　　“啊？哦，你瞧，这白娘子多温柔啊！”李欣然一脸沉醉。
　　“可人家这么温柔，怎么就不见你跟着学学！”李跃然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这彪悍丫头一脸梦幻的表情，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戳着对方痛处。
　　“人家那是神仙，我是人，我学得来嘛我！”李欣然双手叉腰，应得理直气壮。
　　“她是妖怪，还是蛇妖。”李跃然无聊地纠正到。对这丫头的教育问题他已经死心了，他上辈子学的是法律，跟幼教事业明显的专业不对口，教了四年，这丫头学问没长多少，口齿倒是伶俐，跟他顶起嘴来那话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是好妖！”李欣然不遗余力地维护自己的偶像。
　　懒得跟小女孩争执，李跃然接过姐姐手中的曲奇饼，又翻出一板喜乐，埋头吃喝了起来。
　　自大前年老爸跟小姑夫来了B市，做了一年的学徒，熟悉了五金行业的规则，又求了亲戚们好久，才凑齐了资金，开了间自己的门市。去年年初，李跃然姐弟两人也跟着老妈来到老爸身边，当然，创业初期，这环境实在不怎么好，刚开始那阵儿，四个人只能挤在一套一居室里。
　　直到去年李建设在李跃然明里暗里坚持不懈三个月的努力下，终于若有所悟，插手进了电脑行业，赶上了组装机巨额盈利的末班车，喝到了几口肉汤，这才使得家中的住房环境得以改善，从那租赁来的狭小一居室变成了自己名下的三室一厅。
　　当然这也导致老爸对他的态度有点诡异，李跃然自是察觉到了，但他全当不知道，照旧逮到人就撒娇耍赖，时日久了，李建设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出于愧疚，对这儿子越发地言听计从起来，但李跃然心里却是有些疙瘩的。
　　“然然，白娘子已经回家吃饭了，老妈什么时候回来给咱们做饭啊？”推开咬了一下午的饼干，李跃然嗷嗷待哺。
　　“不是吧，你还饿啊？我看着这一下午你嘴巴就没停过啊。”李欣然抬头，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家弟弟。
　　“吃了一下午曲奇，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我要吃点咸的。”李跃然在床上拱了拱，匍匐到床边，抄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哦，那你去厨房瞧瞧，那里有盐，有酱油，实在不行还有大酱呢。”李欣然摁着遥控器，不过片刻，电视里传出了“天马流星拳”的叫嚣声。
　　“……”李跃然又一次轰然倒地，这是个什么姐姐啊什么姐姐啊！
　　“姐姐，要不咱们出去玩会儿吧，老盯着电视会得近视眼的，到时候顶着个厚瓶底，不好看。”李跃然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正好瞧见外面太阳西沉，闷热的天气也多了几分凉意，随口说道。
　　“不好看就不好看，小神龙俱乐部就要开始了，我昨天看的画眉才看了一半。”李欣然摆了摆手，不乐意到。
　　“姐啊，那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天方夜谭封神榜伊索寓言什么的我哪个没跟你讲过啊，你至于再看一遍吗？”
　　“那不一样，动画片更生动更形象，更能加深记忆。”李欣然一脸凛然。
　　“我靠之，那些个故事你记清楚了干嘛使啊？”李跃然听了，嘴角抽抽，小脸一板，“你今天看电视的时间已经明显超额了，作业写好了？”
　　“今天是星期天！”李欣然怒目而视。
　　“星期天跟你有什么关系！去，把成语词典再背上个三页。”李跃然也瞪起眼睛，倒是有几分威势，起码被管教惯了的李欣然就只是扁了扁嘴，却也没敢说什么，关了电视，乖乖地背书去了。
　　“我还收拾不了你了。”李跃然轻哼了一声，见房门被关上了，便又打开电视。四点多正是动画片的黄金时间，不过这些动画片都是李跃然看过的，实在没什么新鲜感；电视剧又实在老旧得没有吸引力，新闻？还没到时间呢。于是，换了几圈，只好听起了评书，今天讲的是水浒传。
　　话说李跃然虽然阅书无数，但都只是些网络小说，对那著名的四大名著却没有完整地读过任何一本，倒是看到过不少同人。现在静下心来，听着原汁原味的水浒演义，倒是别有一番味道。记得这位田姓老人在评书界地位可是不低，一身功夫也是极受推崇的，只可惜李跃然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故去了，现下看到了活生生的人，感觉……还真有点诡异。

　　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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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日，新生进校，李欣然因为是十一月生人，去年没有能够入学，今年就跟李跃然一同进了一年级。姐弟俩是外地户口，这间小学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入读却也要交一年500的借读费。李建设对子女的教育挺重视，且这点钱他还真没放在眼里，报名的时候就把姐弟俩六年共6000的借读费一次□了干净。这让李跃然不由抚额，他记得没多久高考出卷就不再是全国统一了，算了算了，大不了赶紧弄到B市户口，留在这儿高考好了。
　　前世的时候李跃然一直在老家上学，虽然重生一回，但现在的环境也是陌生的，还要重新观察适应，好在他有成人的意识，这个过程倒并没什么问题。只是身处一群小豆丁中，李跃然再一次肯定了自己教育的失败，因为他家姐姐居然不想当班干部，还说什么当班干部傻透了！话说，似乎当年他可是把班干部极当一回事儿的啊～谁能告诉他，这丫头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
　　其实吧，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李跃然的错，因为他教育李欣然的时候习惯性地从成人的角度出发，忘记了对方只是个孩子，忽视了很多的细节。比如，后世的那些动画片已经不再只是面对儿童了，是不能乱讲的，比如死神，比如猎人，比如火影忍者……它们预期的受众是成人。李欣然从小在这些故事里泡大，早熟那都是轻的，没提前叛逆完全是李跃然歪打正着，无意中给小丫头灌输了一堆尊老爱幼，孝悌礼义的结果。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姓杨，面向倒是极和善的，但进学不过一个月，李欣然就对她唾弃不已，说这个老师师德有问题，偏心好学生，还不让人说。对此李跃然无语凝噎，姐姐啊，我教了您这么几年，您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啊，你自己脑抽非要藏拙还不让人家偏心，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虽然那老师确实偏心得厉害，不说对好学生和差学生完全是两张脸，便是耐性值也存在跃阶性差异。可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已经三十多了，又怎会计较这些。但有句话说得好啊，没有最贱只有更贱，李跃然前世初中高中上的都是国家级的重点，老师的素质不说背地里，起码明面上都是不错的；小学虽是上的乡下学校，但都是乡里乡亲的，也没碰上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所以面对眼前可算是公然索贿的情形，李跃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背过的法条，却发现不能定索贿罪，因为主体不符，也不能定勒索或抢劫，因为似乎不存在胁迫或是对方产生恐惧……
　　“李跃然，听见老师说什么了吗？”杨老太太见面前的孩子居然在发呆，语气有些不满。
　　“啊？老师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回过神来的李跃然一脸无知懵懂。
　　“老师是说啊，你们看，高燕的妈妈是做衣服的，上次她给同学们做了衣服，张建的爸爸是开车的，上次春游是他开车送我们的，孟令鑫爸爸是做文具的，上次给我们送了文具……现在啊，就你们几个家里没有给班级做贡献了，你们可要有点班级荣誉感啊！”言罢还不忘一声长叹。
　　“……”李跃然再听了一遍，仍然有种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的感觉，面色变得甚是难看。心中暗骂，我靠之，不说那些东西我们也都花了钱，再说那又都是些什么东西，衣服？边角废料拼出来的！文具？一人两根铅笔！鞋子？也不知是从哪个仓库的犄角旮旯里刨出来，不说不透气，被逼着穿了几回还没泡过水呢就断梆子了……还要我家表示？我家是做五金的，难道要给你个钻头，让你拿去卖废铁？还是你根本就想让我家给你们一人配一台电脑啊！这年头一台电脑没个万把块下不来，一个班三十多个人，真当我家是冤大头啊！！
　　“杨老师，下礼拜班里又要大扫除了，班里的窗子就让我家来擦吧，顶窗太高，个子矮的擦不到，我哥哥个子老高了，肯定能擦得很干净！”看了眼同样面色不善的姐姐，李跃然撇了撇嘴，扬起笑脸，满眼真诚地建议到。
　　“这个……”杨老太太被李跃然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可是窗子上次已经擦过了。”
　　“啊？那就擦日光灯罩和电扇吧，我昨天还看到那里好多灰尘呢！”李跃然装作苦恼地皱了会儿眉，扫了眼办公室，看到天花板的时候似想到了什么，马上高兴地低下头，答得极其雀跃，“我家好几个哥哥呢，我让他们都过来，把老师这里也打扫一遍！”闪亮亮的星星眼，只差没有明言了：夸我吧夸我吧！
　　“那就先谢谢李跃然同学了，你们呢？”杨老太太确是听说了李家兄妹的父亲是做电脑生意才找他们的，当然她还不至于敢要30多台电脑，只是想着给班里配一台玩一阵子，过几天自然就归她。现在目的没有达到，心中恨恨，但看着李跃然一脸天真的样子，还不能发火，只是对着另外几个孩子口气冲了许多。
　　等终于出了办公室，柳伟已经在大门口等了许久。柳伟是李建设带的学徒，说是学徒，却是什么都要做的，包括帮师傅家带孩子，对此李跃然很有异议，总觉得太过压榨人了，但历来规矩如此，李跃然也不会多嘴。
　　“怎么就笑成这样？”柳伟看着笑得直揉肚子的李欣然很是诧异。
　　“哈哈哈，这你得去问跃跃，你是没有瞧见，那杨老巫婆被我家跃跃给气得，这会儿办公室没了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掀桌子！”说到好笑处又是一阵大笑。
　　“可别乱说，人都那么大把年纪了，怎么会这点儿涵养都没有，就是再大的火气她也得忍到家里去！”李跃然爬上摩托车后座，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是没听懂你们什么意思，算了，回家再问你们，走喽！”等两个孩子坐稳了，柳伟知会了一声，一蹬油门，摩托汇进了大马路上的滚滚车流。
　　因为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到家的时候老爸老妈也已经回来了，李跃然一进门就嚷嚷着口渴，金荷夺过他手中的饮料，把刚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一边还不忘瞪上一眼：“我说你这几天火气怎么总是不退呢，净喝这些个东西，有什么意思，多喝点开水，对身体好！”
　　“没味道，喝不下去！”李跃然委委屈屈地咬了口苹果，扁着嘴嘟囔了一句，这个习惯是李跃然上一世保留下来的，怎么都改不了。
　　“那就喝绿豆汤，冰箱里有，每天都是新做的。”金荷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将他推出了厨房，“秋天火气大，多喝点绿豆汤也能降降火气，昨天还鼻血流个不停，今天就忘了是不是？”
　　“知道啦。”接过老妈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口，却被凉得吐了吐舌头。
　　客厅里，传来李建设和几个徒弟的震天笑声，开门一看，果然是李欣然正似模似样地重现杨老太太的索贿现场。李建设正好看到儿子，忙将他招了过来，一把将他抱到膝上，摸着他的脑袋，假装生气道：“怎么能对老师这么说话呢？”
　　“她算哪门子老师！”李跃然将杯子递给李欣然，冲天翻了个白眼，面带不屑，“就她那种素质，什么勤劳的园丁，农民还差不多！您是没看见她今天要东西要得那幅理所当然的样子，都说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果然有道理，只是她那燃费可真不便宜！”知道老爸并没有真的怪他的意思，李跃然自然没有什么顾忌，“老爸，今天我和姐姐纯洁幼小脆弱的心灵受到了如此巨大的伤害，你可不能不管，你一定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李建设很明显感觉到了自己额上青筋的勃勃生机，这小子还真是得理不饶人，“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为了让社会警惕教师素质的降低，保持教师队伍的纯洁性，引起国家对儿童身心健康的重视，我建议，咱们这几天先按兵不动，悄悄取证，然后再报案，而且还要把这件事情反映到电视台……”李跃然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胡扯，“哦，还应该在网上公布，总之，对于这种教师中的害群之马，我们要严惩不待！要代表月亮消灭他们……”
　　“跃跃，开饭了！”李欣然看着呈呆愣状的老爸和几个哥哥，眨巴了两下眼睛，恰看到金荷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清炒蒜苗，便出声打断了说得兴起的李跃然。
　　“哦，那走吧，我都快饿死了。”李跃然抽了抽鼻子，闻着诱人的香气，兴奋地跳下老爸的膝头，过去帮忙摆起了碗筷。
　　“师傅，你家跃跃，真会来事儿啊……”回过神来的柳伟摸了摸脑袋，吐出口浊气，干笑着冲李建设说道。
　　李建设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他家的这两个孩子啊，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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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索贿”最终当然是以失败告终，李建设倒是想给杨老太太递个红包，只是李跃然性子拗，我看你不爽，说不给就是不给！当然，李跃然也是个守信的，一个礼拜后，他亲自监督老爸的三个徒弟动手，直将教室和办公室的灯罩电扇擦得闪闪发亮，才点头放他们回家。更令人无语的是，下课后，某人拉着姐姐，背着书包，也不离开教室，只是一脸羞涩纯真地盯着杨老太太，直到老太太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两人几句，这才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回家。一路上，两个小鬼还一直偷笑着猜测杨老巫婆血压有没有升高，邪恶的笑声听得当天来接他们的童钟洋打了好几个冷战。
　　小学一年级的功课，不说李跃然，便是李欣然也是没有放在眼里的，除某些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的孩子，想考不及格实在是个难事。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李欣然却很是不爽了一阵，全班32个小朋友，28个双百，这使得因粗心丢了两分的李欣然鸡立鹤群，当晚回家就被心情不太好的金荷批评了一顿，郁闷得一连几天都没有笑模样。
　　李跃然倒是哄了几回，却没什么效果，于是向来没什么耐性的某人便也不理她了，扔了几本字帖过去，吩咐她回老家之前把它们描完。在他看来，这丫头就是闲的，忙了自然就没时间耍脾气了，却是不不想想，这家里脾气最大的就数他了……
　　看弟弟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李欣然没敢继续闹别扭，只是手上描着字帖，心里却在满含热泪地YY自己可歌可泣的悲惨身世：她本出身武林世家，九年前，他们全家一百三十八口惨遭灭门，父母因出游在外逃过一劫，但仇人不肯放过他们，撒下了天罗地网，终于在她出生后不久寻得了他们的踪迹，于是仇家倾巢而出，经过一番日月无光飞沙走石的搏命厮杀，仇家败走，而她的父母也因为保护她命丧黄泉。后来，她被现在的父母收养，每日里起早贪黑，拖地洗衣服带弟弟，还要挨打受骂。爹娘，你们当初为什么没有带孩儿一起走，呜呜呜……
　　坐在对面的李跃然眼角余光瞅到那丫头面前的纸张上有几点晕开的水渍，很是奇怪，抬眼看去，只见某人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泪流满面……一惊之下，也顾不得心中怪异之感，忙上前询问，只使得那丫头哭得更加伤心，束手无策，只好向老妈求助。
　　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金荷听得儿子呼声，放下手中菜刀，探头看向客厅，却见女儿哭得甚是凄惨。忙解下围裙，出来询问缘由，李跃然也是莫名，摇着头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后，便撑着头看老妈哄孩子。柔声细语良久，那丫头才抽抽噎噎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听得母子两人恨不能吐血三升……李跃然翻了个白眼甩手回房，看电视去了，金荷倒是也想一走了之，但看女儿一脸哀戚的模样，只好耐下性子，哭笑不得地安抚被武侠剧荼毒至深的丫头，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限制孩子们看电视！
　　“呀，师母，小然这是怎么了？你又骂她了？”杨卫国在玄关换好拖鞋，进门就看到那位大小姐眼睛红通通的，不由好奇。
　　“没有的事儿，她自己看电视看的。”金荷听得开门声，探头招呼了三个徒弟一声，便开始从厨房里端菜，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侧头吩咐他关电视出来吃饭。客厅里，杨卫国和童钟洋逗李欣然说话，柳伟则忙着摆碗筷。
　　“妈，我爸呢？”李跃然伸着懒腰出来，又没瞧见老爸的影子，不由扁了扁嘴。
　　“师傅说晚上有人请客，晚点才能回来。”在卫生间里洗手的杨卫国听了，忙伸出脑袋回了一句。
　　“他倒是忙。”李跃然有些不快地坐下，拿起筷子，不以为然到，“老在外面大鱼大肉，也不怕吃出毛病。”
　　“行了，快点吃饭。”金荷听儿子一个劲儿地抱怨，不由敲了敲碗边，让儿子收声，但自己却是皱紧了眉头，眼中阴霾一闪而过。
　　李家三个徒弟并不和李家人住在一起，而是住在附近一个由李建设为他们租赁的房子里，B市的冬天极冷，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窗外风声哗哗哗的，金荷拦了还想帮她洗碗的童钟洋，打发三人让他们这就回去，晚了就更冷了。被弟弟狠狠嘲笑了一回的李欣然也吃过饭就躲房间里去了，热热闹闹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收拾桌子的金荷跟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李跃然了。
　　“妈，下礼拜三就是我姐生日了吧，你说咱怎么过？”揪了会儿毛绒垫子的李跃然看到老妈终于收拾好了桌子，忙抬头问道。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他个子太小，七岁了竟跟人四五岁孩子一般高，洗个手都得踩着小板凳，金荷又怎么可能让他干活儿，别添乱就行了。
　　“怎么过，买个蛋糕，做些你姐爱吃的菜？”金荷被问得莫名，答得甚是随意，但见儿子似乎不满意，忙改口到，“要不我们出去吃？”
　　“我姐说上次看到我们班同学在麦当劳过生日，挺热闹的。”李跃然抱着抱枕，黑阗阗的眼睛无辜地看向自家老妈。
　　“我就知道是那丫头的鬼主意，成，那我明天就让柳伟去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安排。”金荷擦完了护手霜，在儿子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孩子细软的发丝，“时间不早，快九点了，洗完澡就快点去睡。还有，可别再让你姐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了，瞧今天这笑话闹的。”
　　“恩，知道了。”李跃然也确有些困了，完成了姐姐交给他的任务，便摆了摆手，起身打着哈欠回了房间。可房门关上没一会儿，又猛地被拉开了，李跃然趴在门框上，一脸哀怨道：“对了妈，记得提醒爸爸把那天的应酬给推了，我和姐姐都多久没看见他了，咱家生意也不大啊，真就那么忙吗。”
　　“是是是，我记得了，你快点去睡吧，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洗澡的时候可当心一点。”金荷也正要进屋，看儿子一脸蒙松的样子，不由带了几分担忧，“算了，瞧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还是妈妈帮你洗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妈妈晚安。”惊人一语将李跃然的瞌睡虫赶跑了大半，眼眸瞬间清明，涨红了小脸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句，也不待老妈反应，就把门死死地关上了。
　　“这孩子，还会害羞了。”金荷好笑地摇了摇头，推门进了主卧。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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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然是十一月初三生人，帮她庆完生，金荷和李建设就开始为过年做准备，结算收账发工资，给家中亲友准备礼物，时不时还要出席亲近友人的邀约，说来简单，事实上却是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六，四人才踏上回乡的班机。
　　李建设进电脑行业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拉上两位姐夫，但方海辰和邹文外出多年，家中颇有积蓄，加上这几年生意越发顺手，也就存了万事求稳的心思，且隔行隔山，对电脑这种金贵玩意儿他们还真没信心做好，便推脱着说是资金不足，拒绝了李建设的邀请。如今看着小舅子后来居上，隐隐有超过他们的趋势，心中却又起了酸意，但到底在生意场上打滚了不少日子，面上功夫都不差，李建设又是个大咧咧的，倒也勉强维持了往日的融洽。
　　男人们不说，女人们却没能忍住，李跃然大姑小姑年初三回门，看到李老太太拿出来炫耀的各种补品药材时，对着金荷就是一阵夸奖，什么孝顺啊，贤惠啊，有本事啊，旺夫啊，刚去B市两年就让建设发了大财啊……只是酸溜溜的语气，带针的眼神却看不出一丝善意，听得金荷当场变了脸色，扯着嘴角跟她们应付了几句，便进厨房专心准备午饭，平日里还算勤快的大姑小姑这回却当没看见，只陪着李老太太聊天，丝毫没有进去帮忙的打算。
　　入夜，李跃然一边帮金荷揉腿，一边抱怨着大姑小姑太过分，坐在旁边看电视的李欣然也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委屈地诉说着两位表姐白日里的恶霸行径。可怜的孩子，房间里的故事书和洋娃娃已经被姐姐们蹂躏得不成样子。
　　“都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儿的道理。”金荷虽然心里也对大姑小姑甚是不满，但觉得这种大人间的是非，不该让孩子掺和进来，便为她们说了句好话。
　　“妈，你真当我不明白呢。”李跃然挑眉看了老妈一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就是怨爸爸没带上他们吗，也不想想当初爸爸为了劝他们费了多少口水。他们自己胆子小说死不愿意入伙，现在看着咱们赚了就开始眼红，什么人啊！”
　　“你这孩子。”金荷听了倒是没觉得诧异，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人精似的，时常会有惊人之语，他们早习惯了，便是平日里总一团孩子气的女儿，也比同龄的孩子精明不少。
　　“便是捡破烂也得趁早，他们以为自己是谁，钞票还会守在那里等他们去拿不成。”李跃然捏着老妈有些浮肿的腿，心疼不已，语气愈发不善起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都知道。”李欣然一脸鄙视地插了一句。
　　“知道你懂得多。”金荷听了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似笑非笑，“只是这到底是我们大人的事儿，你们两个小的就别参合了，大姑小姑对你们可是不差。”
　　“大姑也就算了，小姑，哼。”李跃然帮老妈掖好被子，嗤笑一声，“都说越有钱越小气，还真是不假。大姑倒是一人给了两百，小姑却只给了五十，亏她拿得出手，我可记得大姑家还不如小姑家呢。”
　　“好了好了，个毛孩子怎么这么多计较，你要是真缺钱就问你爸要去，别一副小气吧啦的样子。”金荷见儿子怨气不小，忙给他顺气。
　　“你当我是为了那几个钱啊，我是觉得不值，大表姐生日的时候你又是买衣服又是买文具的，可我姐生日的时候她却连点表示都没有。”李跃然不甘地嘟囔着，眼中黯然。他并不是喜欢计较的人，但这一世，这些亲戚已经和他印象中相去甚远，不说没了前世对他的疼宠，这几年甚至带了几分恶意，言语试探间就差没直接告诉他他是李家抱养的了。因为曾经的记忆，对比之下，李跃然对他们的转变，也就更加无办法接受。他也厌烦于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可萦绕心头的难过，伤心，委屈，甚至是怨怼，让他无法自制……
　　“是是是，我明白，我们家儿子最大方，是他们太小气。”金荷也不跟他辩，顺毛摸了几把，瞧着儿子神色缓了许多，便打发他跟女儿快点回房间休息。Q县不像B市，屋内是没有暖气片的，虽说温度比B市高，但真要说起来，却是比B市更冻人。
　　“对了，等会儿跟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大冷天的就别玩通宵了，明天白天早点开始也是一样的。”金荷目送儿子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李跃然吩咐了一声。
　　“知道了，妈妈晚安。”李跃然摆了摆手，帮老妈带上房门，拉着姐姐的手回了他们的房间，咳，这个，走道有些黑。
　　“然然，去给老爸挂个电话，我先去洗澡。”李跃然一进屋就跑到电暖气旁边，烘了会儿自己冰冷的手，这天实在是太冷了，真怀念当初体温恒定的日子，希望泡个澡会好一点。
　　“哦。”李欣然应了一声，走向床头的座机，可是拿着话筒，按了几遍号码后，却是皱起了眉，对正在拿衣服的李跃然说到，“打不通。”
　　“是打不通还是没人接？”李跃然放下衣物，走过去接过话筒，又打了一遍，只听到一阵忙音，“占线，可能跟别人打电话呢，算了，等我洗完了再打吧。”
　　李欣然又“哦”了一声，挂上电话，找出遥控，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视，老家只有五个电视台，节目自然不能跟B市的比。
　　泡了近一个小时，浑身舒畅的李跃然裹着厚厚的毛毯，跟个毛球似的从卫生间里“滚”了出来。钻进暖融融的被窝，将捂暖的衣物套上，睡意开始袭来。
　　“跃跃，别忘了打电话。”李欣然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见他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忙上前推了推。
　　“知道了知道了。”揉了揉眼睛，裹紧被子，跟条蚕蛹似的一扭一扭地蠕动到床边，抖抖索索地又拨了遍老爸的手机，顺便回头叮嘱到，“你也快点去洗澡，都十点了，还不睡，小心以后长不高。”
　　“我吃完饭就洗过了。”李欣然听了，吐了吐舌头回了一句，立即关了电视爬上了旁边的儿童床。
　　“……”那你刚刚是在等什么，李跃然眯眼打量着李欣然，直看得那丫头把头埋进被子里才放过她，只是听着耳边的忙音，眉间褶皱不由隆起。
　　“喂，哪位。”又拨了几遍，终于通了，老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在噪杂的人声里，更加不好分辨。那时的手机跟板砖一个体型，俗称大哥大，也没有来电显示。
　　“爸，是我。”李跃然将电话挪近了一点，“刚跟谁打电话呢，我打了几回都是占线。”
　　“啊？哦，是跟你……王叔叔，怎么了？”
　　“没，就是妈妈让你早点回来，说是天气太冷了。”
　　“知道了，这边还有五圈，打完了就回来。”
　　“好……”李跃然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不由一阵气闷，瞪着手中的话筒，郁闷之情无以言表，“哼！”
　　李欣然在被窝里听到一声不小的动静，悄悄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只见电话被甩在一边，弟弟面色极为不善，担心成为炮灰的某人，忙将脑袋埋得更下一点，心中暗念，她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睡觉，睡觉……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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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李跃然过得很不愉快，前世老爸虽说也会打牌，但小玩怡情，再说Q县不打牌的又有几个？但这一世，老爸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不再只是玩了，那是赌！96年一个工薪家庭的月收入才多少，他们倒好，一晚的输赢就上万。
　　金荷劝过几回，都是以失败告终，自此家中气氛渐渐沉闷，吵闹日渐频繁，还没出正月呢，碗碟已经换了一轮了。对于这番变故，李跃然手足无措，压根反应不过来，毕竟，前世老爸老妈脸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面对着吵得面红耳赤的老爸老妈，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姐姐，奋力拉架的爷爷奶奶，李跃然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还是一个极其荒谬的噩梦。
　　上前抓住老爸的衣摆，想劝他几句，却不想竟被情绪激动的老爸一胳膊甩了出去，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冰凉的地上。坚硬的地面将他的尾椎骨磕得生疼，面色当即变得青白，但拉扯中的大人却无知无觉，只有满脸泪痕的李欣然跑过来想要扶他。
　　张了张嘴，扶着小丫头的手，李跃然只觉得眼眶刺痛，眼中酸涩，隔着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的闹剧，恐惧在心中不断滋生，他在害怕，怕得浑身颤抖，纵是借着姐姐的撑扶，也没有一丝站起来的力气。
　　前世，老爸老妈为他遮风挡雨了二十多年，便是后来成年了工作了，他们也始终是他心灵的依靠，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回头能看到他们，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发愁了。他知道这种心态很幼稚，甚至被心理学老师嘲弄为未过心理断奶期，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现在爷爷奶奶变了，大姑小姑变了，难道老爸老妈也要变了吗……悄悄抹了眼角，藏起手中的眼泪，蹒跚上前，拉住老爸的手，这次却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至再被甩出去。
　　“爸爸！”李建设动了动手，发现手中分量挥之不去，不由喘着粗气，低头看去。触及儿子湿漉漉的眼神，看到躲在儿子身后一脸惶恐的女儿，李建设渐渐冷静了下来。
　　“小珠，小然，你们跟奶奶回屋去，乖。”李建设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将他们推向李老太太。
　　“爸爸一起去。”李跃然紧紧拽住李建设的手，仰着脑袋，眼中水光点点，“一起去。”
　　“爸爸等会儿还有事儿呢，乖，听话，跟奶奶进屋。”李建设扫了眼同样恢复了冷静的金荷，放缓了声音，试图哄住两个孩子。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和爸爸一起吃饭，看电视了……”李跃然委屈地扁了扁嘴，前世李建设绝对是个顾家好男人，可这段日子他几乎不着家，在B市的时候是因为应酬，推不掉，难道现在的牌局也推不掉吗？
　　“……”被儿子说得脸上一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瞧着两个孩子满含期待的眼神，不由动摇。李老太太看出了儿子的松动，忙趁机又劝了几句，李建设终于不再坚持，任由一双儿女将他拉进了屋，当晚没再出去。
　　李建设将一双儿女看得挺重，直到四人过了正月十五动身去B市，都没再出去过。但家中气氛却始终有些凝滞，金荷跟李建设也一直冷战着，偏李建设还不肯低头。李跃然倒是劝了两人几回，但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真做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李跃然不是没发现老爸老妈的脾气跟前世他所了解的略有不同——老爸更急躁些，老妈也更刚烈了些，且两人都正年轻，不太会克制自己——但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每回看到他们吵架他都会不安会难过会烦躁会恐慌，很多前世不曾经历过的情绪这些日子却是尝了个遍。李跃然开始沉默，李欣然也被压抑得没了笑模样，小脸总是板得死死的。
　　或许是旁观者清，李建设金荷还没察觉到什么，杨老太太却是对这姐弟俩不时侧目，放学后还关心了几句，让他们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她说，班里会帮助他们的。只是李跃然心中有事，不然肯定会惊叹一声，没想到这老巫婆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回了B市后，李建设恢复了之前的作息，金荷要打理五金门市又要管理那几个卖电脑的店面，夫妻俩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又有三个徒弟插科打诨，竟使得家中气氛缓和了不少，对此两个孩子都松了口气。
　　但时日一久，李跃然就发现了新的不对之处。也是被前些日子给吓的，让他神经灵敏了不少，这才察觉到老爸回家的频率降低，并在老爸生日那天，注意到了老爸衬衫上陌生的香水味……对此，李跃然又惊又怒又难过，但恐惧到了顶点反而冷静了下来。
　　丈夫外遇，妻子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为人们八卦时会当然的避开。如果老爸真的……那么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肯定会避着老妈，但总没必要避着那三个徒弟，且一旦起了疑心，那三人之前偶尔的异常也就自然引起了李跃然的注意。现在，他的目标就是柳伟。
　　柳伟是李建设去年刚带出来的，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但却是最勤快最老实的，全没有另外两人的油滑。李跃然趁他轮休那天，将他骗到自己房间，说是要他陪着玩会儿，却是锁死了房门，板着小脸开始盘问。李跃然前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还只是个小菜鸟，没来得及闯出什么名气，但在套话绕弯等语言艺术上的造诣又怎是一个二十不到刚出社会的小伙子能比得上的。不过半小时，卧室门再打开的时候，柳伟已是一副面色灰败，垂头丧气的样子，李跃然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吃饭的时候，另外两个徒弟都被他冷冰冰的眼神扎得坐立不安。
　　现在，李跃然在犹豫，犹豫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老妈，听柳伟的意思，老爸在外可是流连了不少时日了，就连那小三都换了好几次了，错了，这年代喜欢管那玩意儿叫小蜜。李跃然不敢轻举妄动，据说女人在这方面是很聪明的，更拥有强大的第六感，他怕他套出话来了，老妈也明白了，这实在不符合他低调处理此事的目的，所以他必须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都说天不遂人愿，果真不假，就在李跃然还在筹划着怎么将老爸的心拉回来的时候，一场偶遇让所有的矛盾都提前暴露了出来，避无可避。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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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的课程安排，低年级周一至周四上午四节下午三节，星期五上午四节下午则只有两节，剩下时间安排为课外活动，鼓励学生们参加兴趣小组，也算是响应素质教育的号召。李家姐弟懒人两个，对学校活动没什么热情，刚下课就自己打车回去了。
　　进门发现老妈居然在家，两人都甚是惊诧，这才3点不到，是有什么事情不成？想着便不由心下惴惴。李跃然瞧着姐姐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心下恻然，连自己这个多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都对家中如今局面束手无策，更不用说这个依旧稚嫩的孩子了。
　　“妈妈，今天回来得好早。”深吸了口气，李跃然敲了敲主卧虚掩的房门，趴在门边的小脸上挂着单纯欣喜的笑容。
　　“恩，回来拿点东西，等会儿还要走呢。”金荷似在发呆，听到孩子的声音不由一惊，下意识地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掩于身后，强笑着回了一句，只是紧锁的眉头却并没有松开。
　　“哦……”李跃然扁了扁嘴，似乎很是不舍。虽然老妈动作不慢，但仍是被他看了个分明，老妈手中拿的是家中存折。
　　“妈妈，礼拜一我们要去春游！”晚一步进来的李欣然也看出了老妈似乎不开心，便说出了学校的趣事，想要同老妈分享喜悦。
　　“是吗？有说去什么地方吗？”金荷瞧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怔仲，细细打量了孩子们一阵，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变化。再想起这些日子因为自己心中郁郁，对家中事情都不太上心，便是一日三餐也不过是胡乱对付，房间洒扫换洗的衣物却是好久都不曾经手了，可现下看来，卫生间洗衣篮是空的，家中收拾得窗明几净，孩子身上也甚是整洁。疑惑一闪而过，试着问了几句，竟得知都是两个孩子自己拾掇的，心中不由添了感动愧疚和怜惜，对李建设也更加怨恨。
　　“和平鸽广场，好像也就是喂喂鸽子，照照相，坐车要坐两个小时呢，学校净会折腾人。”李跃然见老妈没了方才的沉郁，虽心中疑惑，却也跟着凑趣，抱怨了学校两句。
　　“那什么时候交钱？以前不都是活动之前交的吗？”金荷声音一顿，“是哪个哥哥给的，等会儿妈还给他们。”
　　“是我们自己的钱，您真以为那么多零花钱我和姐姐花得了啊，平日里剩下的都存着呢。”李跃然嬉笑着回道，李欣然也跟着点头。
　　“……”金荷心下安慰，搂过两个孩子，顺着儿子的话夸了他们几句，瞧着孩子们的笑脸，触及他们眼底的依恋，心中阴霾渐散，神色也变得从容坚定，展颜一笑，放下两个孩子，“行了，先回房写作业吧，妈妈还有事儿要出去呢，不过一会儿就回来，顺便帮你们买些东西，路上可别饿到，午饭准备吃什么？”
　　“肉夹馍！”这是李跃然的声音。
　　“汉堡包！”这是李欣然的声音，看来垃圾食品对孩子实在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周一一早，李家姐弟顶着寒风赶到了学校，对学校六点在操场集合的要求狠狠批判，直道他们这是在残害祖国的花骨朵，柳伟听两个孩子说得热闹，也偶尔附和两声。
　　因为这两天家中气氛很神奇地恢复了曾经的和睦，李跃然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心中自然是高兴的。而本来跟老妈摊牌的打算也无限延后了，原谅他的自私，他实在无法想象老妈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家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宁可自欺欺人，也想保持这份珍贵的平静。
　　可是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人影，亲眼见证了老爸的出轨后，李跃然发现，便是自欺他也做不到了……
　　“小珠，小然，你们怎么在这里？”李建设目瞪口呆地看着拉住他的衣袖眼冒火光的儿子，和不远处一脸懵懂的女儿，语气中难掩心虚。
　　“爸爸，她是谁？”李跃然也不答话，只是盯着那挽着老爸胳膊的女人，口气不善地明知故问。李跃然也没想到，不过是一趟春游，居然就会碰上他们，真当再演电视呢。
　　“她是……”李建设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到两人交缠的手臂，忙扒拉开女人的手，答得期艾。
　　“昨晚打电话，你说要陪赵叔叔打麻将！”李跃然气急了反而冷静了下来，伸出微颤的手，指着那居然还一脸挑衅地女人，冷笑着讥讽到，“这里是赵叔叔家？她是麻将？”
　　“小珠，别胡闹……”听到周围的一通哄笑，李建设面上血红，语气中也带上了怒气。
　　“我胡闹？”李跃然觉得火气似乎有点压不住了，但看到周围人越聚越多，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李欣然去跟杨老太太请了个假，便拉着李建设往一个饭庄走，“走，换个地方说话，你们脸皮厚得泼硫酸都能不留疤，我和姐姐可还要见人。”
　　李建设也没有被人围观的兴趣，虽被儿子说得羞怒，但仍是跟了过去。李欣然气不过，路过那女人时，一脸鄙夷地哼了声“野鸡！”，这才昂首阔步地跟在了弟弟的身后，只是细看不难发现那丫头眼中泛着水光。那女人本还不觉得什么，但被个孩子骂了一句，又见众人指指点点，脸上也开始变色，但跺了跺脚，仍是跑去跟在了李建设后面。
　　“爸爸，你之前挑的难道也都是这种货色？那眼光可真得再磨练磨练了。”落座后，李跃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只是看那女人丝毫破坏他人家庭的羞愧，心中厌恶，说起话来自然怎么恶毒怎么来。
　　“小珠，怎么说话呢！”李建设见儿子说得过分，不由呵斥了一声。
　　“我说错什么了吗？”李跃然一脸无辜，挑剔地看了那女人几眼，“面盆太大，眉毛太粗，眼睛不对称，毛孔不用凑近都瞧得清楚，鼻子上居然还有黑头！就这张脸不说惨不忍睹，可也算吓人吧，老爸，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些，好歹给点钱让人家跑跑美容院啊，气质也很一般嘛，没怎么读过书吧？身材跟搓衣板有得一拼，没胸没屁股，老爸，你倒是给人家办个健身卡啊……算了，还是去整容吧，刮刮骨头抽抽脂垫垫胸和屁股，整好看点带出去也不至于丢人。”说到后来神色越发认真，好像只是李建设做错了件小事，而他正为老爸分忧。
　　“建设，你就任着你儿子这么骂我？”那女人被李跃然损得一张脸青红交错，忍无可忍，咬牙尖声喊道。
　　“瞧瞧，公众场合高声喧哗，什么德行！”李跃然扫了眼桌子，幸好没上什么饮料，也没让他们倒茶，不用担心被人泼东西，当然他也没机会泼别人，“爸爸，你就是找小三麻烦也用点心，别香的臭的是个母的就往身边拉，好歹找个比我妈强的，也不至让人笑话。”李跃然一脸怒其不争，“真要想猎艳，那些个X媒，X戏，好苗子数不胜数，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最重要的是有学历有水平，带出去绝对脸上有光。您花点心思追上一个，再花点钱捧上几捧，就是玩腻了人家也是圈里混的，知道什么叫好聚好散，大家都轻松，要是您眼光好，挑了个有前途的，那等人以后出名了，你还可以拿来炫耀，怎么都比眼前这个还没嫁人就黄脸的强啊！”
　　这话却是李跃然带着火说的气话，说完就把自己给恶心到了——对于后世的各种潜规则，他虽然能理解，但却极度不能接受，笑笑听了，玩笑地给他做了几个心理测试，结果却是他有轻微的心理洁癖，为此她居然很高兴地说不用担心他将来会劈腿了——但看着李建设若有所思的表情，却是整颗心都凉了，只觉得眼前之人明明还是熟悉的样貌，却陌生得让他心惊，心中苦涩弥漫，为什么，为什么老爸会变成这样……
　　或许在李建设心里，家庭仍然是重要的，回家的路上，他让李跃然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金荷，但李跃然沉默良久，还是拒绝了。只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妈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之前听人转述，他还可以骗自己是空穴来风，但今天是他亲眼所见，再让他瞒下去他却是做不到。他不想在老妈发现丈夫的背叛后，还要因为孩子的隐瞒添上一道伤口，那他就真的太不孝了。李建设听了，面上带了愧疚，没再为难他。李欣然自始至终都沉默着，但掌中汗湿微颤的小手向李跃然诉说着她的害怕，就和他一样害怕，他担忧着，今晚，又会是怎样一场风暴。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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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晚金荷听了儿子的话，竟什么表示都不曾有，平静地招呼三个徒弟一双儿女还有很久没有回来的丈夫吃晚饭。席间便是平日里最活跃的杨卫国也只埋头扒饭，一句话也不敢说，饭一用完，都不用金荷催，全跑得飞快。李建设张了几回嘴，但金荷全当没看见，收拾好了桌子，便进了孩子们的卧室，没再出来。
　　“妈，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李跃然拉着姐姐坐到金荷对面床上，看着面目晦涩的老妈，不放心地问。金荷这么安静，他不仅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担心，毕竟郁结于胸，是会伤身的。
　　“……要是妈跟你爸离婚，你们跟谁？”金荷抿了抿唇，问得犹豫。
　　李跃然猛然间看向金荷，虽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但真听老妈说出来，却仍抑制不住眼中泪意。不是没幻想过老妈或许看在他和姐姐的份儿上，吵一吵闹一闹，但跟老爸的日子依旧会过下去，前世他身边的同事同学家中如此情况的并不在少数。但那终究太过自私，不说以老妈如今的刚烈性子，能否受此委屈，便是他真的吵了闹了，逼着老妈不离婚了，那他又怎么能安心？老妈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以后的路还长得很，他凭什么要求她为了他们就那么熬干自己的一辈子？
　　“看你们谁更方便吧，我们没有关系的。”李跃然低头涩然一笑，答得极光棍，虽然是孩子的身体，但心智终究已经是个大人了，总有办法照顾好自己的。侧头看了眼同样低头的姐姐，怕她哭闹，将事情变得复杂，便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万事有他。李欣然自小由李跃然教导，说是弟弟，却是被她当哥哥依靠的，且这次自老家归来，家中低气压环绕，吓得她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也是李跃然照顾安慰陪她一起度过的，这一切都使得小丫头现在对李跃然比对父母更加信任。
　　金荷听了回答，看着垂头默默落泪的女儿和一脸淡漠的儿子，明明老早就打定了的主意忽然就有些动摇，但想起丈夫三番两次的外遇，终究是狠下了心肠。
　　李建设第二天听到金荷离婚的要求时，只觉得不可置信，那些朋友哪个没在外面养小蜜，家里老婆知道的也不少，可从没听说过有要离婚的，怎么……这下李建设是真的慌了，低三下四地求起了金荷，金荷却是坚持己见，李建设见自己求没用，便让徒弟们也跟着劝说，还搬来了大姐二姐，李家一时热闹非凡。
　　金荷看着一屋子让她忍耐，让她原谅，甚至保证李建设会改的人，心中冷笑，就是不松口。真当她是傻子不成，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瞒得多好，却不想想那么多女人，厉害角色不少，被甩了怎么就会走得那么干脆！李建设是玩过就丢，却要她来收拾烂摊子，都说事不过三，可她光亲自谈判过的就五六个了！她也以为他会改，可结果呢？不过是趁着孩子不在问过几句，吵了几回，就直接不回家了，前不久更是让儿子瞧了个正着。
　　那李家大姑小姑哪里知道金荷的苦楚，见久劝不下，竟开始怀疑金荷有外心，不然怎会这般口紧。好在李建设虽然花心，脑子却没糊涂，自是没听信两个姐姐的胡乱猜测。但金荷却是个烈性的，被人这般侮辱，哪里还沉得住气，将与李建设有染的女人逐个数了一遍，说到自己如何跟那些东西周旋才保住家中平静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李建设不知还有这些事情，哪里还有脸面强留金荷，便是大姑小姑也面上讪讪，不再多言，当天回去后也没再来念叨。李跃然听到老妈一个人承受了这许多，虽想到将来未卜的前途仍有些黯然，却更加肯定那时的决定。
　　李建设跟金荷离了婚，两个孩子都跟了金荷，不是李建设不想要，但金荷说得有理，他个大男人自己都照料不好，难道还要孩子们跟他一起受苦，再说他那里乱糟糟的，对孩子成长也没好处。作为补偿，李建设把所有的房产店铺和存款都给了他们，自己是净身出户。李跃然不忍，经过金荷同意，只要了三处房产和存款，还有一个铺面，剩下的都还给了李建设，他相信凭着老爸积累的人脉，用不了多久就会赚回那些钱。
　　金荷虽然跟李建设一起打拼了这几年，但骨子里仍是个极传统居家的女人，让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却是不能，将房子和铺面都租了出去，决定带着孩子们回Q县老家——本来是想卖的，但李跃然可是知道后世B市房价被涨成什么样的，这三处房产和铺面位置又都极好，卖了实在可惜，便劝住了金荷的动作。
　　离了婚，三个徒弟也没了理由再过来吃饭，毕竟金荷已经不是他们的师母了。不过因为住得近，难免会遇到，另外两个也就罢了，偏那个柳伟，是个老实过头的，叫惯了金荷师母，怎么都改不过口，被杨卫国笑得急了，涨红了脸，却是嚷道，在他心里就金荷配当她师母，让他叫那些个野鸡师母那是做梦！这话却是听得李跃然心情愉悦，看柳伟越发顺眼起来。后来又碰上了一回金荷一人拎着一大袋米，顺手帮她背回了家，瞧着母子三人都是没什么力气的，心中不忍，便每周来一趟，把李跃然家的重活给干了，对金荷也保持着以往的尊敬，这使得李跃然对柳伟印象更加深刻。打电话问了李建设，知道这完全是柳伟自己的意思，心中愈发满意，暗暗将他定为可信之人。
　　期末考试结束，房子相继租了出去，金荷带着女儿回了Q县，李跃然却说服老妈，一个人留了下来。这次的家变让他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老妈带着那些钱回去，虽说不至于坐吃山空，但以后世飞涨的物价，只怕不几年这钱就跟纸差不多了。他相信老爸对他和姐姐的感情，但那也只是现在的而已，前世白头偕老的爸妈现在都离了婚，谁又保证他们不会各自再婚，生下新的弟弟妹妹？现在的老爸会因为愧疚把一切都留给他们，那以后呢，有了新的家庭后他还会将他们看得那么重吗？就是老妈，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虽然李跃然学的专业对重生几乎没任何优势，但成日里泡在网上，对很多东西虽然不精，却多少都知道一些，具体的交给专业人士就好了。争取将记忆里有印象自己又有能力做的事挑着掌控得了的都插上几脚，不求多大财富，只盼衣食无忧，实在倒霉哪一天出了意外，大不了回去就是了。

　　第 14 章

　　--> 李跃然留在B市，李建设自是不会不管，但陪了几日，发现儿子只是四处游荡，东跑西跑，看不出什么目的，便以为儿子只是留下来玩儿的。他现在很多事情要重头开始，忙碌得很，知道儿子最喜欢柳伟，便将李跃然交给了他。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虽然他计划得不错，但真的实施起来却发现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重生七年多了，脑中的记忆因为长久不翻阅，已经愈发模糊了，他现在到处溜达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灵感。
　　可是他溜达了一个月，跑遍了半拉B市，都没有什么收获，也不是真的毫无启发，但那些多是一茬子买卖，他又不会长期呆在B市，并不想去干，他要做的是长期的，可持续的。倒是李建设，在他的建议下拉着几个朋友，花了些钱将好几个现下并不出名但不久后就会钱途光明的品牌的代理给拿了下来，当月就开始小幅盈利。当然他也顺势想过是不是将几个国外奢侈品的品牌代理也揽下，但让老爸去咨询了下后，便暂时放弃了，李建设今年的资金不宽裕，再拿却是有些吃力。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李跃然拖着柳伟又溜达了几天依旧无果后，却在被老爸拖着参加了一个饭局的时候，找到了个差强人意的项目。那位同样姓李，一个劲儿让李跃然喊他伯伯的大叔，多喝了几杯，聊天时随口说到，他在G市的一个朋友是家半导体厂的厂长，这几年一直没什么收益，都快停产了，眼看着欠工人的工资越欠越多，厂里几个领导便想把厂子兑出去……李跃然听了心中一动，嘴角微翘，心知这厂只怕不是私人的小作坊，很可能是集体甚至是国家的，兑出去后，扣掉工资，剩下的只怕就进他们的腰包了。眼帘微闭间，心下就打好了算盘。一反之前的沉闷，好奇地问起那位大叔，厂子的规模，产品，人工，当然，都是用的童言童语。李姓大叔以为是孩子好奇心重，加上又极喜欢这机灵可爱的孩子，答得倒是认真。可是李建设却是了解儿子的，见向来万事不上心的儿子这次竟这般关注，也就留了个心眼，帮着多问了几句。
　　当晚回了李建设新居，还不等李建设询问，李跃然就直言说要去看看那家厂子，且极有可能会把厂子买下来，若是缺钱只怕还得跟他借。虽然李跃然现在他面前一派沉稳，全没了月前的孩子气，但因李跃然向来表现得早熟，这种变化，他也只以为是他跟金荷离婚，害得孩子重了心思。
　　G市离B市不远，李跃然拒绝了李建设的跟随，带着柳伟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便到了地方，因为之前打过招呼，刚下火车便看到了接他们的人。一番寒暄，得知居然是副厂长亲自来接，李跃然心中大定，倒是那副厂长，看到来的只有一个孩子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中难掩失望。
　　听着介绍，由总工带着将厂子参观了一遍，李跃然觉得还算满意，这家工厂的规模其实挺袖珍，工人只有不到二百的样子，但多是手艺高超的老技工，机器设备什么的，几年前为了翻身盈利重创辉煌，都换了新的，如今出师未捷，自然便宜了李跃然。其实这种工厂不说在G市，便是在全国都是不少见的，当年盲目建设重复建设，酿成了今日的苦果，计划经济磨灭了激情，桎梏了头脑，没有进取心，没有创新性，一旦撤去了外面的玻璃罩，任他们自生自灭，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产品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却又不能停产，于是仓库越堆越满，欠的工资也越来越多。实在捱不下去了，再找国家买单。
　　参观完工厂，进了厂长办公室，几人捧着杯热茶开始详谈。厂长姓常，三十多岁，身材清瘦，看着居然挺正气，对此李跃然只能摇头叹息，人不可貌相，还以为蛀虫都是脑满肠肥的呢，当然，对于常先生没将他们拉去酒桌上联络感情，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谈了一会儿，李跃然有些想挠墙了，这位常先生看着听聪明的，怎么就一点弯弯绕绕都不会啊！示意柳伟套话，这才知道这家伙也是刚从部队复员，接任厂长没多久。不是不想把厂子经营好，只是他不是这块料，试了不少法子，不仅没好转，还欠了银行不少钱，眼看着职工家里越来越困难，上个月总工病了居然都看不起病，他才起了卖厂的心。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不能看着这些人吃不上饭……得，本来还想往死里占便宜的呢，这下完了！李跃然心中默默流泪，到底是把原本的打算给烂在了肚里。老常要真是个蛀虫，他还能跟着一起蛀，反正这便宜就是他不占别人也会占，可如今对着一只白兔子，他还怎么当黑乌鸦，用自己的无耻来反衬对方的高洁？他自然没有当绿叶的觉悟。
　　于是本来的地下转为地上，一切按程序办事，好在老常还算厚道，别看他人傻在G市居然也有点影响，为他们争取了不少好处，但李跃然就是觉得亏了亏了，一怒之下，竟逼着老常签卖身契。老常想着去哪儿都一样，居然还答应了，于是囧囧有神的李跃然拍着额头，确定对方不是开玩笑后居然有点脸红，觉得自己欺负了老实人。
　　不过有了常迎春的加入，动作起来确实轻松了许多。这家厂子虽小但工艺水平不低，生产收录机那是小菜一碟，当然，他也没想着生产那种大家伙，他盯的是磁带式随身听。托人从J国买了几个最新型的，拆分研究后，高工推了推眼镜，表示生产没问题，所以说Z国各行各业卧虎藏龙啊。李跃然又画了几个比较Fashion的外壳设计图，找了厂里技术最好的工人，加班加点的做出了几个样品，瞧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于是，李跃然大手一挥，生产吧！
　　工人们如火如荼，柳伟和常迎春自然也得不了闲，生产交给高工，管理交给钱副厂长，常迎春被派去注册商标，成立公司，G市官员多少都与他有些关系，这种事儿让他去那是事半功倍，而柳伟则拿着几个样品跑起了销售，李跃然？他在休息，不是，他在做计划。
　　他其实比较想做技术含量更加高些的东西，但仔细想了想，现在的闪存技术并不成熟，便是MP3之类的东西生产出来了，那高昂的价格只怕也没多少人能接受，何况就是山寨，也得有那水平啊！所以他现在生产随身听，一个是因为工艺简单，另一个则是想趁此机会让人们熟悉自家品牌，后世还有谁会不明白品牌的重要？一样一块儿布，多了个牌子那价钱就百倍千倍的涨，就那样还趋之若鹜呢。同样的，只要牌子立起来了，那么即使是盗版，说出来也是借鉴，依旧有人心甘情愿地掏腰包。再说了，这才96年，从现在开始储备人才钻研技术，10年后，谁盗版谁，谁山寨谁还说不定呢……

　　第 15 章

　　--> 诸事暂结，李跃然来G市已经两个月了，李建设来看过他好几回，但金荷得知儿子居然一人在外，仍是对李建设电话过去好一通教训，对李跃然也是照三餐关心，不过却是一句没问钱都怎么花的，对于这份信任，李跃然很是感动。
　　因为资金有限，李跃然没大肆打广告，但因为质量优异，外型时尚，价格适中，产品一投入市场就颇受欢迎，虽然没多久就出现了仿制品，不过凭借良好的信誉和售后服务，有条件的仍然更愿意选择臣汉，或快或慢，不过销售额始终在不断攀升中。对此，李跃然终是松了口气，毕竟买厂的钱还有部分尾款没还，老爸给的钱也是从银行贷的，这些都要快点还才好。不过虽然没有足够的资金拍后世那种大制作的广告片，但可以先从另一面入手嘛。李建设是做电脑销售的，李跃然又怎么会没电脑玩儿，只是因为实在看不上那开个网页要等十分钟的龟速，几乎没碰过罢了。今天为了公司，为了家里不至于没米下锅，就是再慢，他也要上了……
　　看着熟悉的windows95，听着嗡嗡“巨响”的机箱，李跃然盯着启动完毕的电脑屏幕，看着光溜溜的桌面，并没有立即打开网页，而是逐个看过界面图标，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回忆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先打开浏览器，登陆各个网站。耐着性子，腰酸背痛地坐了一个下午，将合适的网站记下，开始跟他们联系。
　　“为什么不用扣扣啊，这么一问一答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因为看上的一家网站居然没留电话，只能在类似贴吧的地方一点点盖楼，李跃然很是郁闷，可是还没等他这口气叹完，就忽然没了声音，眨巴了几下眼，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个计划在心中暗暗成形。
　　第二天，刚休息了一天的柳伟就被李跃然从床上挖了起来，交代了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用公司的名义去B市或者G市的高校找些学软件设计的学生来，钱不是问题，水平最重要，可以兼职，愿意进公司做全职的待遇从优。
　　他记得没错的话，扣扣的原型只是ICQ的汉化版，而ICQ是今年暑假三个还是两个以色列年轻人做的一个即时沟通的小软件，他不知道现在的ICQ进化为后世的QQ有多困难，不过Z国那么多人，人才自然不少，且这时候的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是后世扩招后的大学生能比的，便是学生不行，大不了就找老师，金钱开道，他还不信了，他能倒霉到碰上的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不食人间烟火之辈。
　　于是G市和B市许多报纸上都出现了针对软件设计等专业学生的招聘广告，臣汉或许一般人不知道，但向来走在潮流尖端的大学生们对这个新鲜的品牌却是不陌生，懂行的自然知道它的产品只是X尼的仿制品，虽然不可否认，它看上去更炫更薄。只是这时候的大学生更偏向于学校分配的工作，因此广告打出去半个多月，应聘者屈指可数，还都水平一般。
　　对此结果，李跃然怒了！注册了一个ICQ账号，将所有论坛上都犁了一遍，留下了招聘信息和自己的ICQ号，他就不信一条鱼都逮不到。同时通过李建设，开始同几个高校的教授联系——高校是李建设的一个重要客源。
　　这个时候早就开学了，金荷一直来电话催他，但此事未定，李跃然又怎么能放心离开。前两个月的忙碌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实业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更不适合他这样的懒人，因此看到ICQ后，他更希望将重心转移。但他脑中有的只是概念，是趋势，对于编程他却一窍不通，所以，这回的尝试很重要，成功与否，直接关系着将来的计划。
　　可喜的是，几位教授答应抽空帮忙，还各自带上了几位得意门生——全当是赚外快了，对此，李跃然欢迎之至，盯着那几个高品质人才，偷笑着打起了算盘。柳伟将李跃然的要求说了一遍，或许这几个人真的很彪悍，居然一个礼拜没到就拿出了成果，虽然功能与后世的不能比，但在现在看来，已经相当完美了，对此，李跃然有种被忽悠的感觉，还当是多了不得的工程呢，枉他那么着急上火，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再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李跃然让柳伟给了份厚厚的礼金后，便挑了个他看得最顺眼的美女教授，言明要拜师。苏盈看着年轻，却已经年过三十，两年前学成归国，至今没有结婚，可能是年纪到了，对小孩子极有耐性的，瞧着这么个机灵孩子一脸严肃的样子，更是稀罕得不行。趁轮休教了半天，却惊奇地发现这孩子天分极高，记忆力好，理解力强，还能举一反三，奇思妙想无数，立起爱才之心，满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李跃然B市G市两头跑，学习之余还要顾及生意，虽然忙碌，却极充实，也极有安全感，或许这就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看着公司业绩，李跃然自嘲到。
　　这一拖就拖到年底。厂子小，需求大，工人们只能天天加班，但数着厚厚的钞票，没有一个抱怨的。各地来谈代理的人络绎不绝，柳伟如今带着几个下手，每日西装革履，守在办公室里，也成了个白领，只是忙得够呛。经济压力一轻，李跃然就大撒了次钞票，请了几个明星拍了几个广告，电视，广播，报纸，网络，随处可见臣汉的影子，效益自是又一番飙升。
　　网络部研发的扣扣也延续了前世的辉煌，注册用户增加的速度很是惊人，虽期间也出现过一些麻烦，但有众位师兄师姐的鼎力相助，都解决得很及时，总体形势一片大好。
　　因为对生产管理什么的，李跃然是门外汉，常迎春水平也一般，所以在没招到合适人手前，还是交由钱副厂长挑大梁，不过账务全是由老常负责，原因无他，此人刚直，没心机，甚至有点死心眼，值得信任。反是柳伟，如今成天和人磨嘴皮子，活泛了不少，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李跃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将他手上的权一点点收了上来。对此柳伟没什么表示，反使得李跃然多心，试探了几次，确定他确实没有不满，这才安了心。后知道柳伟一直觉得自己是给李建设打工的，帮李跃然是听从师傅的吩咐，并没有把自己当什么功臣元老。更是庆幸，这么老实的人，再过几年去哪里找啊。为此，有些小愧疚的李跃然给他开了份极高的工资，年底又是一个大红包，一年下来的收入却是另两个徒弟的十倍不止。
　　只是随着公司的迅速发展，李跃然心里却是越发担忧。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管理者，半年多来，公司发展一直很粗放，这样下去，隐患重重不说，只怕不久后就要后劲不足了。他倒是想接手，但他没学过啊，就是现在开始学那也得等上一两年才行吧，可这一两年足够他们死在沙滩上了……眼看着快过年了，他已经在这里耗了半年了，他要休息！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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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十九，李跃然参加了公司今年最后的一场面试，无视应聘者惊奇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写写画画，遇到勉强合意的也会抬头问些问题。面试者以为他是公司领导的孩子，虽然心中有些不满，觉得这种场合多个孩子很不严肃，但都还算认真地答了。李跃然面上不动，心中还是有些失望的，这年头的私企啊，怎么就这么不吃香呢？人才啊，你们都在哪里……
　　就在李跃然心中默默纠结的时候，苏盈给他帮了个大忙。腊月二十三，李跃然回B市，准备年前再去美女老师家一回，拜个早年。柳伟被他留在了G市，李建设又忙着收尾工作，就点了童钟洋送他去。得知苏盈已经回了父母家，李跃然先前准备的礼物显然就不够了，只好临时跑同仁堂买了几株老参充数——原谅他，这种人情往来他几乎没经过手，没经验也是正常的。
　　好在苏家二老并不在意，见到女儿一直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关门弟子，显得很热情。李跃然经过这些日子的锤炼，本就是成人的心智，如今又多了几分沉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答着苏老爷子的问话，间或不动声色地恭维几句，听得老人家心花怒放，笑声不断，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吃过午饭，苏盈的两个哥哥也带了家眷归来，一屋子人越发热闹，只是李跃然并非喜欢交际的人，面对一群陌生人的热情到底有些撑不住。苏盈看出了他的不适，便打了个招呼，将他带去了自己的书房。
　　两人之前一直电话联系不断，对各自情况都挺清楚，并没什么好说的。随口聊了几句书房的装修布置，苏盈就问起了他公司的情况。这却是引起李跃然诧异，原来自李跃然将几位师兄师姐忽悠进了公司，苏盈被气得够呛，直说他挖她墙角，时不时会敲打一下，但这么毫不顾忌地询问公司情况却是不曾有过的事。
　　苏盈见李跃然神色有异，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经大脑，这种私密居然就这么问出了口。忙敛下尴尬神色，解释说她手边有个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见李跃然眼带好奇，便将那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苏盈说的人是个T大去年毕业的男生，虽然在校成绩一般，但胜在头脑灵活，主意多，很得导师喜欢，只是性格太过跳脱，没定性。去年毕业后被安排进一家挺大的国企，没成想，不到两年这家伙就嫌环境沉闷，又觉得自己没背景没靠山肯定没出路，难有一番作为，居然就这么辞职了……这家伙的导师听了，气得是捶胸顿足，直骂这小子不省心，跟苏老爷子狠狠抱怨了一通——苏老爷子也是T大的教授，不过教的是中文，跟那位导师是多年老友——苏老爷子当笑话跟苏盈说了，但苏盈听过却是记了下来。
　　“那他现在在干嘛？”李跃然挑眉，想到后世那么多人考公务员，求的不就是一个铁饭碗，能够旱涝保收吗？这人居然随手就给扔了，倒是有点意思。
　　“本来是想自己创业的，但没有资金，现在赵教授那儿兼职呢。”苏盈看他神色，并不确定李跃然对那人的观感。
　　“要是不麻烦的话，您看能不能安排我们见个面。”李跃然决定还是看过再说。
　　“我这几天一直有空。”
　　“我二十八的飞机，不过大后天还得回G市一趟。”
　　“那我打个电话约一下他。”
　　“好。”
　　陈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帮导师整理资料，对于苏盈这位本校出名的美女教授，他只有过几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因此对于她找自己的目的一头雾水。来到约好的餐厅，被服务生领进二楼的包间，看到同来的还有个孩子，更觉得莫名其妙。
　　李跃然可不会管你怎么想，他正为公司管理层人士的匮乏着急上火呢，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对陈亮，虽然感兴趣，但并没抱太大希望。见两个大人寒暄完了，便单刀直入，凭脑中一点管理学的皮毛，开始试探起对方。陈亮一个愣神，不知对方何意，但看这么小个孩子问得问题却颇不简单，倒是不敢小觑，挺认真地答了。
　　要说管理方面的专业知识，李跃然肚里也就那么点货，毕竟只是当初修了一个学期的选修，期末考也只要一篇5000字的论文。要不是因为那门课的老师极变态，抄个段落都会被他发现，他也不会把教科书翻一遍，还读了一堆的文献。现在看着没什么好掏了，为了使谈话继续下去，忙开始转方向，咳，咱来谈谈未来经济的发展趋势吧……
　　陈亮对那孩子越聊越觉得惊奇，没想到这孩子懂得真不少，很多设想都极有意思，比他的还天马行空，他的热情被完全挑起来了，此时的他早已忘了对面坐着的只是个8岁的孩子。
　　三个小时转瞬即过，当陈亮感觉到腹中饥饿的时候，才发现桌上的菜早就凉了。苏盈轻笑着打趣了两人几声，便将服务生叫来，另点了几个菜。风卷残云后，觉得遇到知音的陈亮接受了李跃然的邀请，约好过年后就去G市上任。
　　从苏盈的车上下来，李跃然礼貌地跟老师挥手Say Goodbye，关上大门，沉静的表情立即崩塌，伸手抹了把额上冷汗，揉了揉笑僵了的脸，心中暗骂：靠，装字母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不懂装懂更不是轻松活计，幸好这陈亮水平不差，总算没白辛苦。再想到刚刚苏盈眼中的叹服，李跃然心虚不已，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省的哪天被他们戳穿了牛皮。
　　于是，终于放下心的李跃然将账目翻阅一遍，又将年后的安排大致交代了一番，买了成堆的礼物，回到B市，第二天就跟李建设一同踏上了回Q县的飞机。一拖拖了这么久，回家肯定会被老妈骂死的。姐，看在我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的份儿上，你可得救驾啊……李跃然心中默默祷告。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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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醒来，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耳边轻浅的呼吸，嘴角轻弯，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将趴在他旁边的丫头吓了一跳。
　　“早啊，然然，大冷天的不缩被窝里，趴这儿干吗？”李跃然似笑非笑地推开眼前放大的脸，这招都用了这么久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会被吓到。
　　“真没劲，跃跃，你变坏了。”李欣然裹着被子，爬回自己床上，无趣地嘟囔了一句。
　　无视那丫头的怨气，李跃然起身套了件毛衣，拉开窗帘，却见爷爷家的屋顶上覆着层薄薄的积雪，忙招呼李欣然过来看。
　　Q县极少下雪，李欣然听了不信，趴到窗户上一看，果见外面银装素裹，欢呼一声便拉着李跃然往外跑，说要下去打雪仗。房门一开，冷肃的空气长驱直入，激得李跃然肌肉瞬间绷紧，浑身微颤，很不舒服——他习惯将这个感觉称为冷，即使他并没有冷热的感觉。
　　李跃然一路被姐姐拖着，跑得磕磕绊绊，楼梯上更是差点惊险地滚了下去。火大的他一站稳，立时竖起了眼睛，提溜着李欣然就是一通训斥，那丫头开始还不服，嘟嘟囔囔地回上几句，不过被李跃然瞪了几眼，厉声呵斥了几声，脑袋就耷拉下来了。不错，余威犹在，李跃然满意地扬了扬头。
　　出了楼梯间，就看到金荷在厨房准备早饭，姐弟俩洗漱后，饭也准备好了。熬得极浓稠的白粥，配着一盘青菜，一盘咸鸭蛋，还有一盘咸鱼，虽然简单，却极美味，尤其是那盘子磨盐的海龙，一直是李跃然的最爱。
　　饭刚用一半，住在后排的姑婆就来了。姑婆是李老爷子的妹妹，虽是李建设的亲姑姑，但真要说来，却是对金荷更好。听金荷说，她和李欣然刚回来那阵儿，邻里之间饶舌的不少，多亏姑婆骂了几个挑事儿的，这才安生下来。毕竟在这乡下地方，离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便是老妈没什么过错，在那些人的嘴里只怕也讨不了好。这时候能站出来帮老妈一把的人，无异于是在雪中送炭，这份恩情，李跃然记下了。
　　跟着金荷拉了一会儿家常，夸了两个孩子几句，总算说明了来意——让金荷放李建设进门过年。原来离婚的时候，李建设把家中新盖的楼房也给了金荷母子三人，现在回来只能住在李家二老那里。这也就罢了，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总不能真让孩子爸在外面过年。
　　金荷听了，也不答话，可是看那神情，分明就是拒绝。李跃然虽然希望老爸老妈能破镜重圆，但却没劝的意思，他几次回B市上课，李建设可不是一个人。他的确舍不得老爸一人孤零零的，但也不愿意让老妈忍气吞声。所以面对着姑婆眼中的暗示，李跃然只当看不懂，李欣然则是真的看不懂。姑婆看劝不动，叹了一口气走了，一直在舀粥的李跃然忙放下勺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小珠，刚刚怎么不跟着姑婆劝妈妈，你不希望爸爸回家吗？”金荷洗完了碗筷，擦了把桌子，出来就看到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恩？不是啊，只是这样你会不开心的吧。”李跃然转头愣愣地看了金荷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答了一句。
　　“其实，如果你们坚持的话，我……”金荷坐到儿子的身边，眉头微锁，说得犹豫。
　　“妈！”李跃然打断了金荷的话，直直地看向金荷，“你没必要这样，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也不会开心。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没有珍惜，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不管怎样，你是我妈，他是我爸，这个不会变。”
　　“这半年在那里过得怎么样，我看着怎么瘦了不少？”金荷其实并不想谈这个话题，只是怕孩子们难过，如今见儿子坚持，也就不再纠缠此事。
　　“挺好的啊，老爸经常会来G市看我，事情都有柳伟哥哥，常叔叔，钱叔叔帮忙，我就偶尔出个主意，没什么事情的。”李跃然继续报喜不报忧的风格，“对了，那个存折里的钱被我用了一半，不过保证明年就能收回来。”其实是全部用掉了，这一半是后来又存进去的。
　　“恩，收不回来也没事儿，反正你爸每个月还要给你们生活费，这钱也就是用来应急的。”金荷接过儿子递来的存折，看都没看一眼。
　　“……”妈，你可真光棍，李跃然抽了抽嘴角，“您不问问我厂子怎么样？”
　　“看你这样就知道挺好。”金荷继续光棍。
　　“我说，您不觉得您儿子这么能赚钱，挺厉害的？”揉了揉脸，李跃然拧着脸问，不是李跃然自恋，实在是他很好奇，他家老爸老妈难道都不觉得他的表现很异常吗？
　　“是，聪明，我儿子可真聪明。”金荷被李跃然怪异的表情给逗乐了，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要真聪明就跟那XXX似的，12岁就考上美国的那什么弗大学。做生意算什么，你爸小学没毕业不是照样做得挺好，电视里还有不少大老板连字儿都识不全。可那种人就是闹了笑话都不知道，你可不能学他们。开学就跟你姐去学校，听见没……”
　　对此结果，李跃然心中默默流泪，却也有些明白了，估计是老爸老妈发家太快，便以为赚钱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且他们也不知道他这半年到底成绩如何，自然没放在心上。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啊肩膀上……
　　金荷三人都没有想到，姑婆的到来只是个开始，午饭过后，过来劝说的人络绎不绝，刚开始还是亲戚，虽然都是李建设那边的，但终究是长辈，金荷也就耐着性子跟他们周旋。可到了后来，竟是连一般邻里都过来了，这让金荷很受不了。可大过年的，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对这种事情完全没经验的李跃然看着老妈无奈又委屈的神色，建议金荷三十六计走为上。金荷本还有些犹豫，但又接待了一批后，终究是答应了。
　　吃过晚饭，李跃然拉着姐姐去了隔壁爷爷家，打算跟老爸一同过年，金荷则是回了娘家，凑活着跟父母过个年。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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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设自然是知道隔壁情况的，只是他心里也很希望金荷能让他进门，便听之任之，没有阻止那些人的热心。不过晚饭之后，一双儿女的到来让他明白了金荷的态度，黯然片刻，便系上围裙，接过李老爷子手中的菜刀，边收拾手里的墨鱼，边跟蹲在他旁边的女儿说话。
　　金荷一直到初五都没有回来，李欣然从没离开妈妈这么久，心里有些不安，但被李跃然安慰了几回，倒是没有闹腾。
　　李建设出于愧疚，对两个孩子更添娇宠，李欣然有了弟弟的提醒，避开金荷不提，只说这半年发生的趣事。李跃然听到好玩的就问上几句，更是挑起了那丫头的谈兴，三人间的气氛很是和乐。只是正月初三，大姑小姑来了后，李跃然就有些烦躁了。
　　他也知道大姑小姑是好心，只是拜托你们对着根源发力好不好，明明老爸都还没认识到错误，你们就怂恿我去劝老妈原谅他，原谅？我原谅个毛啊！离都离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跟这儿瞎参合！当然，他也就敢在心里咆哮两句，真要说出来，别说大姑小姑没脸，老爸也会没脸。无奈，李跃然只能装白痴，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李建设虽然知道儿子是装的，但想到昨晚还跟自己打电话的XX，心虚的某人又怎么会揭穿。
　　初六，金荷带着金鹏来接孩子们去外公家拜年。李建设看着孩子们一走，空了不少的房子，连元宵节都没过，第二天就去了B市。
　　在外公家小住了几日，看着李欣然带着表弟表妹四处疯跑，撵鸡赶鸭，招猫逗狗，没一刻安定，有一回烤红薯还差点把柴垛子给点着，李跃然就不由抚额，这是神马样的精神？这是生命不休折腾不止的精神啊！只是瞅着那丫头笑得开怀，李跃然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教训她。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回看见她笑得如此恣意呢。
　　陈亮挺积极，年初八就去公司报道了，常迎春按着李跃然的布置，将公司情况跟他介绍了一遍，陈亮听得很认真。上任之后他也没有立即开始动作，只是频频跟李跃然通话。李跃然的手机在此时虽然算是极好的，但远不能同后世的比，不说信号接收不稳，就是待机时间也很有限，几次被陈亮拉着说到自动关机，李跃然就让金鹏送他回了家，改用家里的座机。结果是金荷拉着长长的电话单，开始担心儿子会不会把家给败了。
　　李跃然对陈亮的谨慎很满意，在家过完元宵，就赶回了G市。拉上常迎春，钱学兵，高威，柳伟还有网络部领头曾宁宸，开始了公司第一次正式的高层会议。柳伟年前已经被李跃然从老爸那里要了过来，正式成为他的手下，挂着个销售部经理的头衔。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回顾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当然这些都是匆匆略过，其后就由李跃然开始布置新一年的任务。
　　厂里的随身听继续生产，不过可以再生产少量的复读机。自钟教授将专利内容公开后，复读机就开始有人生产了，只是现在的市场狭小，并没什么特别出名的品牌。但李跃然记得不久后因为英语考试内容的改革，复读机市场会迅速成熟，现在先生产着，不求多大利益，广告什么的也只需在随身听后面补上一句就行，只求让人们熟悉并形成心理暗示，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臣汉。等时机成熟后，甚至还可以制定复读机的生产标准，不是说了吗，一流的企业靠标准，二流企业靠专利，三流企业靠生产，咱们的目标就是向一流企业进军。对了，那个MP3的事情跟进一下，最好找机会去拜访一下钟教授，听说他正在研究往MP3中插入复读功能，一定要说服他拿下这项专利，不能再放弃了，便宜自己人可以，怎么能便宜外国人？尤其是棒子。
　　曾宁宸要做的就是继续忽悠学弟学妹们加入本公司，待遇绝对从优，尽快接替老人们的位置。老人们干吗？签了卖身契全给我去国外进修，顺便收拢人才，最好是那些勤工俭学的华人学生，对了，特别注意下搜索引擎这个东西，碰上这方面比较厉害的人你们一定要记得拉拢，自己学？那更好，回来了就给你们升职加薪，贡献突出者给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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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边的数据，听着常迎春的报告，李跃然心中暗爽。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重生了，这就是个极品作弊器啊作弊器，一想到后世人们离不开的那些东西现在还没出现或只是个雏形，李跃然深觉钱途一片光明，幻想着成堆的钞票，李跃然发现自己庸俗了。
　　“好了，常叔叔，您的为人和能力我很放心，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又向常迎春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抬首间发现外面已经入夜，歉意地一笑，“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您还是快点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没事儿……”常迎春似乎没不在意，起身整理好文件，刚开口却被巨大的撞门声给打断。
　　“爸，怎么回事儿啊，我打你电话也不接，说好晚上回来吃饭的你该不会又忘了吧。”不等常迎春发火，一个孩子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质问了起来。李跃然一听，应该是常迎春的儿子，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嘛，跟他老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八九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剃了个板寸，浓眉大眼的看着就精神。
　　“我不是说过要晚点儿了回去吗，倒是你，开个门都这么大动静，没学过敲门是吧……”常迎春似乎被气到了，扯着嗓子就是一通训。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光这分贝也是个大杀器啊，瞧，那个水晶的笔筒一直在震，就不知道会不会裂。从小没被荼毒过的李跃然压抑着心中想逃的冲动，胡思乱想地转移注意力，话说他也不怕打雷啊，为什么会怕他？难道，这就叫气势？正气？煞气？王八之气？某人面无表情地纠结着……
　　“常叔叔……”又坐了片刻，李跃然揉了揉开始嗡鸣作响的耳朵，决定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招呼，还是说一声就走吧。
　　“啊，跃然啊，真是对不住，光顾着教训这兔崽子了，把你给……”常迎春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略黑的脸上涨得通红。他虽然直肠子又冲动，但并不是不懂规矩的，想到刚才自己当着李跃然的面扯嗓子，将他无视得彻底，只怕是人都会觉得自己不被尊重。李跃然虽是个孩子，但因为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帮他处理的，了解了他的手段和见识后，没有人还会将他当做孩子看，起码常迎春不会，所以他现在有些尴尬有些惴惴。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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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跃然自是不会跟常迎春计较，应该说越了解他就越觉得这人一定要抓在手心里。除了认真耿直没心眼以及关系多，李跃然近期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气势够足！本就不苟言笑，黑脸一冷，更是杀气冲天，没有不怕的。为了维持公司稳定，除了那6个人，并没有人知道李跃然才是老板，一应日常事务都是由常迎春代他出面，而他做得相当好。
　　原来今天是常青十岁生日，常迎春早上走时说好下班回家帮他庆祝的，没成想这一忙竟给忘了。再听常青抱怨前段日子常迎春一直不得空，最忙的时候吃住都在公司，年三十那天竟吃过饭就跑厂里去了。联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悠闲，李跃然很汗颜。立即为常迎春放了几天假，第二天更是亲自跑商场挑了不少礼物给常青送去。常阿姨以为李跃然是丈夫老板的孩子，看他拎着大包小包，很是不好意思，推了几句见对方坚持这才收下。收到礼物的常青很是高兴，打开发现都是自己喜欢老妈又不会给他买的昂贵玩具，更是兴奋，李跃然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就得到了常青的好感。
　　扣扣的注册用户依旧呈几何倍增长，网络部招收的新人有老人的倾力教授，每天又有实例练手，都成长得很快。李跃然有天突然发现自己公司竟然还没网站，就下令让他们为公司做个，效果自然不错。
　　随着产品销售范围的扩大，臣汉和BBK相遇了，此时的BBK也才成立两年，但人家有当地ZF大力扶植，本身又处在工业基础设施完备，产业配套体系完善的DW，足可以睥睨臣汉。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谨慎原则，臣汉开始研究BBK，最后得出结果，BBK和臣汉有冲突的项目暂时只有复读机和随身听，只是这两样明显不是对方的重点，人现造电话造得兴高采烈，惊天动地，所以只要攻其不备，完全有一争之力。
　　但李跃然依旧不甘心，拽着常迎春诉苦，你说当初我买这个厂子的时候没做一点手脚，没占一点便宜，接手厂子后也是一心一意发展，不说为G市做了多大贡献，可好歹也保证了那两百多人一百多个家庭的温饱……常迎春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跑去找那些老战友老下属老上级要政策要扶持。
　　转头，李跃然又拉着陈亮开始叽叽咕咕，先说了些后世造谣煽动抹黑炒作的法子，不过言明只是旁门左道，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轻用；后又提了些软性广告的使用方法，这个倒是完全可以尝试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时装剧要拍，告诉他们，只要愿意让咱们的产品经常性地露露面，咱们也给赞助；还有公关部开始筹备成立，公司差点身处险地，居然连个懂危机公关的都没有，太失败了！
　　臣汉的发展极速却平稳，这除了要归功于陈亮高超的管理手段和预见能力，更要感谢李跃然隔三差五递来的零零碎碎的只字片语，那些都是李跃然在网上乱逛时发现的商机或忆起的公司可能出现的隐患。比如这次恰逢臣汉成立一周年，公司进行得如火如荼的企业文化学习和推广，就是被李跃然提醒陈亮才想起来的。为此，陈亮很汗颜，觉得自己未免忘得太快了些，现在工作之余还要继续充电，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了。
　　等曾宁宸几人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李跃然也准备回Q县了，再过几天就是李欣然10岁生日，在老家，逢十整寿都很重要。现在公司的事情李跃然几乎全托给了常迎春和陈亮，他已经彻底甩手了，主要时间被各种学习占满。这也是拜苏盈所赐，她发现李跃然对文学很感兴趣——对此李跃然表示很无奈，他不过是将她书房里有情节的东西全翻了一遍，相信沉迷网文的同志们都能理解原因，文荒到一定境界是可以饥不择食的——苏老听了，大喜过望，总听女儿夸这孩子聪明，还遗憾自己没那么灵性的弟子呢，谁知转眼他就撞了过来。逮着李跃然考较了一番，对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惊讶非常，他当然不会知道某人不过是拾人牙慧，毫不犹豫地就收了李跃然为徒，丝毫不管孩子是否愿意。而李跃然虽然懒散，却也不至于到嘴的肉都懒得嚼，乖乖地拜了先生，跟老教授学起了诗词背起了古文，练起了毛笔画起了水墨，鬼知道这些东西他学来干嘛使。
　　逛了B市大半的商场，给李欣然那丫头从头到脚买了个遍，又给老妈买了几样首饰，其他人都只准备了些精致却不昂贵的小东西，不是他吝啬，只是中国有句老话，闷声发大财，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带着巨大的行李到机场的时候，李建设已经等在那边了。因为前段时间的忙碌，李建设也快一个月没看见儿子了。都说小孩子长得快，可自家儿子却一点儿没见长，对此李建设很是担心。可李跃然却并不在意，他前世可有1米83呢，更何况，现在的这副样子不过只是……幻术，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欣然的生日办得很热闹，她的几个任课老师还有几个玩得比较好的同学也过来了，丫头拉着他一个个介绍，李跃然也没有不耐烦，毕竟没意外的话，下学期开学后这些人就是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了。看着人多，李跃然就没把礼物拿出来，直到晚上睡觉前，才将那一人高的礼盒推到姐姐面前。李欣然看到后又惊又喜，打开礼盒后更是高兴地疯了，漂亮的发饰，公主风浓郁的衣物，精美的首饰，成套的芭比娃娃……都是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成堆地摆在面前，怎么能不激动。
　　听到孩子们卧室里的尖叫声，金荷披着衣服推门进来，却也被一屋子的东西晃得眼花。看清了那些东西，心下很是惊讶，安抚下了女儿，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直道李跃然太宠他姐姐了，却是被李跃然回了一句，女孩儿是娇客，就该娇养，李欣然得了便宜自然也在一边附和。看不得老妈皱眉，李跃然忙将给她准备的东西也拿了出来。金荷虽说懂得不多，但那对儿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衬在深紫的天鹅绒上，翠色浓郁得几如浓墨。这下金荷有些担心了，这得花多少钱啊，本以为会被夸奖几句的李跃然听了很无力，只得大概跟老妈说了下这一年多来的收益，总算打消了金荷的顾忌。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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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设给女儿庆完生又回了B市，毕竟离过年还有些日子，他那里还剩不少事情没处理。相对而言，李跃然就轻松了，只要每天接一通陈亮或常迎春的电话就OK了，就这还是因为临近年关，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情比较多，平日里只会更加清闲。跟正在M国学习的曾宁宸几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得知他们适应得不错，生活上也没什么困难，李跃然放心了不少。
　　借口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去也去不了几天，李跃然死活不愿意去学校，金荷被气得不行，劝了几回骂了几回，但某人虚心接受死不悔改，依旧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又在电脑前面神采奕奕，完全恢复了在大学里昼伏夜出的习性。有一回金荷旧话重提被李欣然听到了，这丫头立马仗义地将李跃然护在身后，跟老妈理论，跃跃懂的比我们老师还多呢，你让他去学校，不是让他去浪费时间吗？看着李跃然深以为然，在他姐身后猛点头的样子，金荷还能说什么……
　　98年的春节，李建设没再来闹，因为他根本没回来，李跃然有些难过，年夜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直到接到老爸的电话，确定他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又得知他初三到家，这才恢复了笑脸。即使从爸妈离婚起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想到老爸会另组家庭，心里还是很排斥。
　　心情很好的李跃然吃过饭也没出去疯跑，洗漱后就躺沙发上陪老妈和姐姐看春晚，瞅着电视里那些年轻了十几岁的脸，很无聊地感慨着。
　　房间里电话铃响了几声，但两位女士没一点动弹的意思，李跃然只好认命地跑去接。电话是陈亮打来拜年的，因为他那边吵得厉害，两人只说了一会儿就挂了。想到自己还没给苏家父女拜年，忙打了过去，苏家也刚吃完饭，苏盈听到是李跃然的打来的，接过就是一通抱怨，直说这弟子不孝，回去这么久也没个音讯，完全忘了他们天天在扣扣上见面一事。跟李跃然闹了一会儿，电话就被苏老接了过去，到底是老人家，不像某人那么没正形。问了李跃然几句功课上的事情，知道这孩子并没有松懈，很高兴地鼓励了几句，又相互道了几句新年好，这才挂了电话。
　　正想着老师家打过了，要不要将几位下属问候一遍，电话就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常迎春的，随后老钱高工柳伟几人的电话也接踵而至，等曾宁宸打通李跃然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得知网络部的五人正在聚会，李跃然便向他们一个个拜了年，另外四人接到小师弟的电话虽有些意外，但并不妨碍他们出言调戏之。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李跃然脸皮的厚度和彪悍的语言功底，毫无意外都被李跃然给反调戏了一把。
　　等李跃然躺回沙发，已经快要十点了，金荷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竟打了这许久，知道都是公司里的人，也就没再询问。摸了摸儿子冰凉的手，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放了勺蜂蜜——因为李跃然不喝白水的恶习，家里蜂蜜常备，品种更是包罗万象。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李跃然又缩回了床上睡回笼觉，李欣然则捧着电视看戏说乾隆，即使这部剧已经重播了N遍，但这丫头依旧百看不厌，就像那部新白娘子传奇一样。因为李跃然那诡异的胆量，姐弟俩依旧共用一个房间，只是随着东西的增多，一个房间很明显有些摆不开。金荷想了想，便将他们的房间挪到了三楼。三楼的面积相对较小，只有三个相通的20多平的小房间，之前一直空着，如今收拾了下，正好给孩子们用，较大的外间摆着电视电脑，较小的两间打通了正好当卧室。
　　吃过中饭，玉兰伯娘家的鑫鑫就跑来找李跃然玩儿，对这个前世很照顾自己，现在也很照顾李欣然的堂哥，李跃一直表现得很热情，因此虽然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关系却一直很好。听到鑫鑫的声音，李跃然正忙得很，头都没回，只让他自己随意。鑫鑫也是常客，并不觉得李跃然怠慢，很自觉地打开空着的那台电脑，继续上次没闯过的关卡。
　　李跃然上辈子就是御宅一族，工作后除了必要的应酬，空闲时一般也只宅在家里，又有个同样很宅的女友，竟是连陪女友逛街这种男人的终极噩梦他也从没经历过，不得不说他很幸运。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乃人性至理，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重生一回，某人的宅男属性就丝毫没变。为了保证网速，李跃然年前特意多申了两个号码，只是他家姐姐很明显对网络兴趣不大，倒是便宜了鑫鑫。
　　好容易完成了苏盈布置的作业，交过去后，就跑到苏盈提到的几个论坛遛了一圈儿，看到熟悉的人打个招呼聊上几句，碰到有趣的问题就上去围观一会儿，得到答案了再换个地方。等再翻不到有意思的事了，便打开右手边的抽屉，开始挑起游戏碟，却被刚好起身的鑫鑫看了个正着。
　　这位堂哥立即两眼放光地冲了过来，直道李跃然不够意思，居然想吃独食，说着就挤开李跃然开始扒拉。翻了半天却发现只有几张是中文标示。挑了个他看着最顺眼的递给李跃然，很兴奋地等在一边，至于为什么要交给李跃然？咳咳，因为他不会装。李跃然接过，低头一看，呵，仙剑奇侠传，半个熟人啊。
　　前世李家家境平凡，老爸老妈只给他买过一台小霸王学习机。上了初中后电脑越来越便宜，配置也先进了许多，但考虑到他的学习，仍然没有买。直到他考上大学，家里才买了个台式，又帮他配了台笔记。所以，李跃然接触游戏极晚，对那些单机游戏向来只闻其名。其中又以仙剑最为著名，记得一三两部还被拍成了电视剧，虽然他没看过。第四部更是连他这个玩惯了网游从不碰单机的人都知道几大主角的名字——梦璃，菱纱，紫英，天河，可见这游戏影响之大。
　　其实单机好像也挺不错的，装好游戏的某人看着绚丽的屏幕，若有所思，将位置让给堂哥，埋头找起了自己感兴趣的游戏。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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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儿了几天仙剑，李跃然的眼睛已经呈蚊香状了。其实他有点轻微路痴，只是不管是他玩儿的WOW，还是笑笑玩儿的诛仙，里面都有自动寻径功能，再不济也有回城符，进副本也向来有人带，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可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一个元素就是迷宫啊迷宫，迷宫里没有地图，所以当他终于绕出第一个迷宫的时候，一股超越自我的感动油然而生……为此，他被李欣然，庞秋鑫嘲笑了好久，李建设从女儿那里知道了这个笑话后也笑得不行，眼瞅着儿子这几年越发没了孩子样，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玩儿的时候，恩，以后带他出门得看紧点，说不好就走丢了。
　　不说李跃然为这事儿如何郁闷，明明心中泪流不止，面上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任他们嘲笑。至多暗暗祷告一句，让网络游戏快点出现吧。他不记得第一部网游是什么时候上线的，不过印象里盛大因为01年代理了传奇赚得盆满钵满，所以01年之前网络游戏肯定已经出现了。想到这里，李跃然心中一动，如果说国内游戏商在前期还是靠代理国外产品大赚特赚的话，那么到了后期几乎有能力的都转为自主研发了。反正曾宁宸在M国的任务除了进修就是招揽人才，那要不要让他顺便再招几个主攻游戏设计的呢？
　　算了，以现在的硬件设施，便是花了心力又能研究出个毛……还是先放放吧，忘记哪篇报道说过的，游戏研发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国内好几个大公司也是03年之后才成立的。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相关专业的毕业生多如牛毛，招聘起来也很容易，在此突然忆起公司成立伊始那四处招人的日子，李跃然顿起往事不堪回首之感。
　　没了工作的束缚，李跃然每日里写几张字，背几篇文章，翻翻资料，写下感受跟苏老讨论讨论，再画两张画，编编程序，打打游戏，聊聊扣扣，督促督促他姐的学习进度，偶尔陪两位女士看看电视，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就寒假结束，开学了。这次，李跃然不好再赖在家里，背着书包跟在李欣然身后乖乖地去了学校。
　　海岸小学只是一座普通的乡下学校，不是金荷不想帮女儿找所好点的，只是李跃然觉得没必要。现在又不像后世，幼儿园都能弄出来双语的，李跃然家附近的几所小学水平很贴近，非要找差别的话也就是名字了，至于县城的小学，不过是在副科上多了点特色，老师的学历更高一些，但真正出色的孩子还是靠父母培养出来的，跟学校关系不大。与其把姐姐送去那里，还不如找所差不多的学校，空余的时间另作安排。金荷对儿子的话还是很信服的，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便没再坚持，至于会选这所学校，则是李跃然的建议，这里是他曾经的母校，他记得当初教他的范老师和张老师都是很负责的人。
　　两位老师在上次李欣然生日的时候李跃然就见过了，只是当时光顾着哄那丫头，并没有说几句话。这次他进四年级一班算是插班，之前还脱了一年多的课程，自然要测试一番。科目只有语文数学，数学直接满分，他虽是文科生，但好歹也学过高等数学，这种只有加减乘除四则运算的题目如果都不能全对的话，他也不用混了。语文试卷除了要默写课本内容的他没印象外，其他也是全过。看着卷子的得分，范老师很满意。张老师也很高兴，早读课上将他带进班级跟同学们介绍了一下，怕他不熟悉班里环境还特意将他安排跟李欣然同桌。
　　虽说是前世的同学，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哪里还记得多少，好在有李欣然带着，两个老师看着，不至于被那些喜欢欺生的学生欺负。不过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烦人的家伙，让李跃然皱眉不止。
　　原来Q县虽小，却存在两种语言——QH话和GB话，且这两种方言还属于不同语系，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因此，李欣然悲剧……对此，李跃然表示很自责，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会给他家姐姐带了这样的麻烦。其实他一向也是说的GB话，不过到底听了这么些年，QH话虽然说不快——说快了就会瓢，具体效果可以参见西方人说跑调中文时听众的反应——不过也算是会说，而李欣然，勉强听得懂，绝对说不来，好在老师上课用的是普通话，课业上不至于出问题。
　　因此李欣然在学校一般都用普通话，可周围同学在非课堂时间从来说的QH话，这就凸显了李欣然的不同。而那几个讨厌鬼一听李欣然说话就出怪声或是起哄，李跃然倒是想去处理一下，可是他家丫头听了，却一脸不赞同，很傲气地来了一句，对这种人就当他不存在，跟他们较劲根本就是降低自己的格调。李跃然听了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回屋继续写作业，心中却是纠结不已，姐姐，您确定您知道什么叫格调吗？
　　不过有些人就是这么不识趣，李欣然无视他们，李跃然不理他们，他们却以为姐弟俩怕了他们。开学第四周轮到他们第四组打扫卫生，小组长跟李欣然关系挺好，也就很照顾李跃然，只让他扫一下讲台的地面就算好了。可这扫地前得先把黑板擦了，不然扫完后再擦又是一层灰，李跃然等了一会儿，见周健——负责擦黑板的男生，没一点动作的意思，眼瞅着李欣然他们都快结束了，李跃然开口催了催。不想这人全当没听见，只顾着跟旁边的几人讨论今晚的恐龙战队会放些什么，李跃然看着李欣然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便没再理他，准备自己擦了算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然后小组长朱雪霞同学好心办了坏事儿，看到李跃然那么点个子一跳一跳地擦黑板，很生气地说了周健同学几句，然后周健同学相当不服管教地回了几句，然后发展为两人对吼，然后李欣然李跃然上去劝架，然后周健炮口转向了李跃然，再然后看到弟弟被欺负的李欣然炸毛了，最后李欣然和周健开始舌战……
　　周健同学骂来骂去就那么几样，什么蛮子，外地人，丑八怪，黑皮，可是李欣然多牙尖嘴利啊，有着李跃然多年的熏陶虽说不至于骂人不带脏字，可起码词汇丰富啊。李跃然知道这丫头这口气憋了挺久了，觉得发泄发泄对身体好，也就没上去劝。
　　周健把几个词循环了几遍后可能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不由憋红了一张脸，自是被李欣然又一番嘲笑。
　　李欣然抛开矜持，大吵了一架，顿觉神清气爽，正想招呼弟弟回家，却被周健拦了去路，只见这家伙方才还一脸尴尬，这会儿就变得洋洋得意，李欣然直觉对方有阴谋，立马将李跃然护于身后，等对方发招。
　　那周健做足了样子，这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得意什么啊，你不就爸妈离婚了吗！”
　　此言方落，周健身后几人又开始起哄，这下李跃然也来了火气，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小子张嘴就往人伤口上撒盐，实在太过分了些！迈步上前，正要给他个教训，却发现自家姐姐也动了……
　　“啪！”如此响亮的一声，可以想见这丫头出手有多重，李跃然最先回神来，忙将她拽到身后，心中暗道这丫头可真猛啊，不过这下估计是不能善了了。正要示意那丫头赶紧先跑，毕竟打架什么还是交给男人比较好。却不想安静得可以听见树叶落地声的教室忽然回荡起了鬼哭狼嚎……正在掳袖子的李跃然看着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高大男生，霎时间满头黑线。默默地整理好袖口，默默地抬头，对着窗外西沉的红日，摆出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POSE，虽然他体会不来那明媚而忧伤的心情。他很想问一下上天，为什么他净会碰到这种怂货，沈夏虎是一个，周健又是一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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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周健有错是肯定的，但李欣然动手打人也是不对的，本来李跃然已经做好请家长的准备了，可等了几天，老师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那几个小孩儿，不再针对李欣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李跃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是不爽。
　　这也难怪，李跃然的芯子是个成年人，跟小孩儿之间总是有点代沟的。李欣然看弟弟疑惑，得意洋洋地卖了几回关子，只可惜李跃然撇着嘴，不上当。被郁闷到了的李欣然只好一边念叨他不可爱，一边告诉他原因。
　　周健这几个人吧，成绩不好，又爱惹事儿，还屡教不改，属于老师最不待见的类型。据说一二年级的时候老师对他们还会管管，可升了三年级之后他们几乎就被无视了，碰到他们闯祸，连理由都懒得问，直接让他们请家长，又据说周健老爸很凶了……虽然有些同情孩子这么小就被打上标签区别对待，不过李跃然又不是神佛转世，可没什么菩萨心肠，心中感叹一番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不过可能是海岸小学的八卦生活太过贫乏，这事儿居然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海岸小学四五六年级都知道了四一班有个极凶悍的母老虎叫李欣然，导致兄妹俩直到离开都没再被人找过麻烦，这却是李跃然也不曾料到的。
　　开春后，天气渐暖，地里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一路从学校回来，只瞧见满眼的金黄。房前屋后的梨花桃花也开得热闹，走得近了，还能听到嗡嗡的蜜蜂声。刚停好自行车，李欣然就冲进厨房找水喝，金荷看她热得满头大汗，又拧了把毛巾递过去。要说今年也真是邪乎，明明才三月上旬，气温竟已经二十七八度近三十度的样子。
　　李跃然不一会儿也进来了，身后跟着老黑，虽然没有出汗，但仍接过了金荷手中的毛巾，抹了把脸。因为天气热没食欲，这几天家中的饮食都很清淡，凉拌莴苣，茭白肉丝，清蒸鲳鱼，醋溜白菜，还有一份排骨汤，不过很可惜，除了李跃然夹了几块喂了老黑，三人都没怎么动它。
　　好容易扒下了半碗饭，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正苦于没借口剩饭的李跃然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碗筷，颠颠地跑了出去，金荷瞪了他一眼，李跃然只当没看见。电话是曾宁宸打来的，他刚参加完一个聚会回来，睡不着所以打个电话过来聊天。李跃然扶了扶额，抽抽着嘴角，坐到沙发上开始听他汇报近期工作学习情况。当听到Page和Brin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李跃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曾宁宸感叹碰到知音，叙说他们在搜索功能的理解是如此一致的时候，李跃然才眉心一跳，力持镇定地询问了对方的全名和一些具体情况，当确定对方真是X歌的两位创始人的时候，李跃然反而镇定了下来。他不否认，他将曾宁宸几人送去M国还特意选择STF确是存了某种侥幸的，可STF大了去了，他们居然在自己派人寻找之前就如此急不可耐地撞了过来，这，这是一种神马样的运气啊……
　　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忙碌，从曾宁宸口中得知，两人现在还没有创立公司的想法，李跃然再一次感叹自己好运，命令曾宁宸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拿下，再不济也要保持良好关系，更特意将自己印象里还记得的理论和对方的理念全掏了出来，让他们继续“知音”。
　　李跃然想过了，投资X歌是肯定的了，现在的问题是投资多少。询问了常迎春和陈亮，又考虑到将来X歌的影响，一个月后100万美金打进了X歌这家刚成立公司的账户——他记得X歌当年的启动资金也才300万美金，他并不想成为“上帝”的拥有者，这个份额，够了。况且公司上个月开始的一项计划耗费巨大，剩下的流动资金很有限，就这800万RMB还有一部分是贷款来的呢，说来，还是他们来得不适时啊，要是过了六月再来，也不会这样紧张。
　　这期间李跃然还几次同X歌的两位大神通过电话接触过，并被对方指导了几回功课，当然，是作为曾宁宸师弟——一个东方软件小神童的身份，再联想到自己路人甲一般的前世，李跃然的心情很微妙。
　　但即使你是重生者，很多事情也不会因为你的心情而改变，六月初房改政策出台，取消了福利分房制度，开启了无数人奔波一生只为了能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时代。而李跃然自年后抽调大量资金并贷款巨额资金，就是为了圈地。当然，他这样的懒人没准备投身房地产，他是为了炒地皮。感谢如今这并不完善的法律制度，让他总有那么多的漏洞可以钻。愧疚？那是什么？就是他不干，别人就不会干吗？从年初起常迎春就被他派去各单位跑手续，自然，听到消息立即赶来想要在G市大赚一笔的地产商们只能泪流满面地发现自己终究是迟了一步，然后怎么办？除了掏钱还能怎么办！
　　李跃然得知银行账目都被还清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报道各地的受灾情况，瞧着那些在雨中扛着一袋袋泥土填堵缺口的军人，叹了口气，让常迎春在上次商议的赈灾款外再拿出一笔，用来慰问战士们，常迎春听了，向来严肃的面上带出了笑容，自是应下不提。
　　Q县从月底开始阴雨绵绵，沟里河里的水纷纷漫上了路面，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路。学校怕出事，考完试后连散学典礼都没开，成绩单也说下个学期再发，暑假自此开始。近来有传言Q县也会被淹，金荷很担心，甚至开始计划洪水真的来了该怎么应对，要不要在楼上多存些水和食物。李跃然听了，很无奈地告诉老妈，其实如果您真的担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Q县。金荷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说这里虽然地势低，但是靠海，再大的洪水过来也得泄到海里，出不了事儿，这话李跃然很赞同，因为记忆力Q县的确没遇到什么水灾。
　　随着受灾面积的扩大，X书记在电视里频频出现，四处慰问，中央台几乎全天候地报道着各地灾情。而这个时候，索罗斯也开始对XG下手，只是这方面的消息很明显不如洪水吸引人，李跃然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记起去年开始的金融风暴始末，错过了一次抢钱的机会，不过想到自己求的就是安稳，也就不再纠结，转头又跟常青聊起了扣扣。这外国人什么名字啊，锁螺丝，我还开螺丝呢，李老太太看着新闻，随口嘟囔了一句就换了台，恰好听到的李跃然李欣然双双喷饭。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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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七号，一直罩在Q县上空的厚厚云层终于散开了，家家户户都把被褥衣物拿出来晾晒,用李欣然的话，这一个多月家里潮得快长蘑菇了。李跃然放晴后第二天就去了G市，毕竟是自己的公司，半年视察一次已经是底限了，陈亮催过了好几回，再不去电话就要爆了。
　　到了G市，看报表，查账目，签文件，做计划，再开开会，涨涨工资，添添福利。对于一直为公司奋力拼搏的六位元老，李跃然很守信用地赠送了股份，毕竟要让马儿跑总要让马儿吃草。又研究了一番企业制度，进行了修改填补，李跃然虽然不熟悉管理，但也知道一份完善可自我修复的制度对企业有多重要，他最烦的就是那种人情大于一切的家族企业。这也是为什么他宁可让老妈借钱给舅妈小姨开店，也不愿给他们安排一个职位的原因，毕竟臣汉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忙完这些事情，又似模似样地开了个视频会议，看着屏幕上坐成一圈儿的李跃然五人，作为唯一被照顾人士的曾宁宸用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充分传达了自己的感激惶恐之情。用茶杯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李跃然真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对方的真面目，分明记得当初是个挺正经的人，谁想到芯子居然这么不靠谱，果然是第一印象害死人吗……
　　李欣然跟李跃然是一同来的，只是飞机降落在B市机场后她就被李建设接去了。李建设许久不见女儿，知道女儿来了后自是高兴。带着女儿把几个新开的游乐场玩儿了一遍，又去了大姐二姐家一趟，还没歇上一天，就被李跃然一个电话送去了苏老家。李跃然这次带这丫头来就是为了让苏老帮着参谋参谋这丫头的教育方向，他毕竟没养过孩子，有专业人士请教也可事半功倍。
　　苏家三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子，老宅平日里只有两位老人和一个保姆，很是冷清，因此对李欣然的到来他们是很欢迎的。何况这丫头被李跃然浇多了“化肥”，心眼长得又快又多，最擅长装温文，苏老一番考较，发现虽然不及李跃然，却也是个好苗子，心里自是欢喜。等李跃然从G市回到B市，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在老爸那儿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礼物上了门，看到李欣然颇得苏家二老欢喜，李跃然挑了挑眉，斜了眼笑得一脸娴静的姐姐，装，你继续装。
　　待听到苏老的建议后，李跃然神色变得很诡异，因为苏老说，他发现这丫头对文物研究的兴趣极大，而且天赋也很好，十一岁的小丫头一钻进那些考古文献里就不愿意出来。对此推论，李跃然表示很怀疑，想当初他的文学天赋不就是这么乌龙出来的吗。最重要的是，他让这丫头学些东西只是为了培养培养气质啊涵养啊之类的东西，谁能告诉他这文物研究能培养神马？
　　不管真相如何，既然苏老如此认为，李欣然也表示赞成，最重要的是苏老都帮李欣然找好老师了，老人家这么积极，李跃然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李跃然和李欣然回到李建设那里的时候，同来的还有三大箱书籍，都是丫头的老师送的，让她尽量多看看。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李跃然和李欣然没再到处乱跑，只专心陪着李建设，虽然自离婚后父子三见面机会少了，但因着李跃然的调剂三人的气氛一直很融洽。
　　九月一号开学，李跃然晚睡晚起了这么久，忽然又要七点起床，心中相当郁结。赖床十分钟后，听到李欣然惊呼了一声，跃跃，咱们的暑假作业还没有写！李跃然吐血了。
　　两人飞速冲到学校，看到一群人也在抄作业，两人淡定了。从前排手中拿了一本过来，奋笔疾书，这学期的第一节早读课很没气势，大半在抄大半在掩护，真是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啊，李跃然甩了甩手，无聊地叹到。
　　这天，李跃然洗完澡躺在沙发上，无聊地数着广告，昨天的英雄本色大结局了，不知道今天会放什么。李欣然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虽然三楼也有电视，不过晚上大家一般都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看，这样热闹。金荷没一会儿也从楼下上来了，手上端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水果。李欣然挑了一块苹果送到李跃然嘴边，某人张嘴咬下，正要咀嚼，却听电视里传来“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一惊之下，苹果就这么滑进了喉咙……虽然那片苹果不大，不过等李跃然含泪咽下去后，依然有种喉咙不是自己的了的感觉，胸口更被堵的难受，只好不停地喝水。
　　等两位女士确定李跃然没事儿后坐回沙发，片头曲正好结束，正文开始。看了会儿色彩浓艳的画面，李跃然装死狗在沙发上躺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分一点过去，拿起手机玩俄罗斯方块儿。他不知道他小时候喜不喜欢还珠，只是再喜欢多看个几遍也会没感觉吧，更何况芒果台那每年寒暑假一二三部循环播放的恐怖频率，只怕再喜欢也看怕了。况且他还被笑笑塞着看了几本还珠同人，发现确有许多不合理之处。看到X杰的时候，他更是条件发射地看向了他的鼻孔，然后囧囧有神地发现，鼻孔君之名果然名副其实啊，所以，原谅他无法与家人同乐吧，他是有原因的……
　　还珠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啊，不过才放了一集，第二天学校里聊的内容几乎就被“小燕子”“紫薇”什么的给占满了。李跃然无力地听着旁边的女孩子们的聒噪，并很无奈地发现他家姐姐这次也落了俗套，兴致不比谁低。
　　是谁说过来着，每个女孩儿都有一个公主梦，真是真理啊真理啊。格格，可不就是公主嘛，何况不管是紫薇还是小燕子，都有个把他们碰在手心里的男朋友，皇帝又那么宠她们，完全就是女孩儿们的终极梦想吗，不然怎么没听那几个丫头讨论金锁的……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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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七月开始，地里的庄稼就陆续熟了，忙活了一夏天的人们，还不待休息，又要开始秋收。李跃然家也有一亩多的地，不过大半都借给了别家，只留了屋子前后三分地种些瓜果蔬菜。进了九月，西瓜香瓜枯了藤蔓，桃子梨子早摘了干净，柿子橘子才刚刚挂果，青蒙蒙的一片，一时没了新鲜水果吃的李跃然只能哀怨地啃啃手里的苹果，怀念果子刚摘下时的芬芳。
　　叹了口气，正想将手中啃了一半，面得噎人的蛇果“毁尸灭迹”，却听到轻微缓慢的脚步声，李跃然侧了侧头，见是老黑，忙招呼它过来，捻起片牛肉干递了过去。老黑张嘴咬下，踱到李跃然右手边，趴下慢慢咀嚼。
　　李跃然侧过身，伸手越过躺椅的扶手，帮老黑梳理有些杂乱的皮毛。老黑似乎很满意李跃然的抚弄，没一会儿就翻了个身，侧躺着伸开四肢，双眼微眯，似睡非睡。李跃然轻笑着挠了挠他的肚皮，扯了扯他的耳朵，心里却止不住地难过，老黑老了……
　　自月初回来，李跃然就发现老黑没以前那么精神了，也不怎么爱动了，开始以为是病了，问过老黑，才知道他是老了……老了，可不是老了吗，十三年，在狗中也算是长寿了吧……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啊。如果说前世他还只是将老黑当做一只宠物，那么今生，拥有了同老黑交流的能力，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他早将它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老黑，想要嘲笑两句，却发现嘴角怎么都咧不起来，手上轻颤。
　　老黑感觉到了他的不舍与悲伤，舔了舔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着，不要紧，别难过，我走了，你还会有新的朋友陪伴。我会一直记得你，可是你，一定要快点忘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李跃然被他一句句交代烦得不行，不耐烦地推开它的脑袋，说话这么精神，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还等着冬天你陪我去逮鸟呢。上次说能帮我逮到活的画眉，结果呢？把人家的鸽子给咬死了！要不是你反应快直接吞进了肚里，没让他瞧见，潘爷爷还指不定要跟老妈怎么告状呢。现在跟我说说，他家鸽子肉味道如何……明明是嘲笑的语气，只是声音渐渐模糊，慢慢变成止不住的哽咽，李跃然抬手遮住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不愿出声。可是感受到手臂上的温暖，悲伤却如潮水般袭来，再无力忍耐，想及家中没人，他终是忘记了海澜的叮咛，放纵了自己一回……
　　别哭啊，这么大人了，难不难看，你不是总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吗，这会儿怎么开始掉金豆子了？老黑用脑袋拱了拱李跃然的胳膊却被李跃然躲开了，只好将下巴枕在李跃然大腿上，眼中满是戏谑。
　　谁说我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李跃然的声音有些闷闷，我是嫌阳光太刺眼，挡挡不行啊！
　　诶，这谁掉的珠子啊，这么大一颗，不行，我得快点捡起来，老黑的语气很兴奋。
　　你敢！李跃然抹了抹眼，翻身坐起，顺着老黑的眼神看去，哪里有什么珠子。反倒是他，动作间，落了好几颗莹润浑圆的珠子到地上。
　　还说没哭，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老黑得意洋洋地绕着李跃然转圈，爪子扒拉着最大的一颗珠子。
　　李跃然气得涨红了脸，拍开老黑的蹄子，将那几粒珍珠捡起来放进兜里，气不过地冲老黑翻了个白眼，细看之下，眼圈微红。
　　老黑摇了摇尾巴，乐得不行，你不是说过你母亲交代你不能哭的吗，那这该不会是你第一回哭吧？是不是啊？啊，小伙子，是不是？
　　你给我闭嘴啊！李跃然恼羞成怒，按住老黑的脑袋就是一番揉搓。
　　昨晚老黑临睡前说想吃排骨，李跃然便催着金荷去买，从早上就开始炖着，老黑闻着香味很高兴，一直趴在窝里嗅鼻子。临近中午，排骨炖好了，李跃然听了金荷的喊声，拍了拍老黑的脑袋，说帮他去盛一碗，问他是想要肉过一点还是骨头多一点。老黑说他牙口挺好，想啃啃骨头，李跃然揪了揪他耳朵，念叨着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服老，别啃不成骨头反把牙给硌了，等着啊。
　　可是，老黑没守信用，他没有等。李跃然放下老黑用了多年的搪瓷盆，里面是新出锅的清炖排骨，满满一盆冒着热气，那根最大的骨头是他特意挑的，只可惜，老黑没吃到，真可惜。
　　李跃然和李欣然合力将老黑埋在了屋后的枇杷树下，然后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上学写作业背书练练书法，只是越来越爱发呆，笑容也渐渐少了。
　　但几天后，金荷还是发现了儿子的异状，问了女儿，李欣然猜测与老黑有关，金荷估计也是，便劝了几回。只是老黑作为李跃然重生以后第一个离去的朋友，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毕竟失而复得后的再一次失去，所要承受的痛苦远大于初次。
　　李欣然有点愧疚，之前光顾着看还珠了，对弟弟的关心明显降低，如今还珠终于放完了，李欣然也恢复正常了。看着闷闷不乐的弟弟，觉得有必要为之前的忽视做补偿。
　　这周六，李欣然正陪弟弟打游戏，忽然接到朱雪霞的电话，喊她出去玩儿，听说好几个玩得极好的同学都在，自是答应。想问问李跃然去不去，却发现屏幕上的李逍遥已经躺地上挺尸了但某人依旧不停地点着鼠标，便知道他又不在状态了。知会了对方会将弟弟一同带去，便挂了电话，关了电脑，拖着李跃然下楼收拾仪容。
　　到了地方，女孩子们玩起了跳皮筋，李跃然则被男生们邀请去打弹珠，可惜，某个心理超龄的人没兴趣。于是男生一帮女生一帮在场上热闹，李跃然歪在沙发上看热闹，不久后，今日没有午睡的某人便觉得有些困倦。昏昏欲睡间，听到熟悉的“五阿哥”，“小燕子”不由厌烦，往里躲了躲想要堵住耳朵，却发现耳边呼唤“皇阿玛”之声不断。火大得睁开眼，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女孩子，李跃然不由一惊。回过神来，又听了几句，得知原来是女生们玩腻了跳皮筋，转为自编还珠后续，而他充演皇阿玛的时候，李跃然囧了……
　　扫了几个女孩儿一眼，见他家姐姐没在里面跑龙套，不由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却见一个顶着花瓶的女孩儿从里屋出现，瓶里还插着几朵塑料假花，耳畔“皇后”的喊到：“容嬷嬷！”
　　那花瓶女听了疾走而来，挪步间塑料花枝乱颤，片刻后停在李跃然面前，躬身应到：“皇后娘娘，奴婢在！”
　　李跃然鼓足勇气看了一眼，立即转头装睡，心中苦笑，姐姐啊，您果真与众不同！一直以来您都偏好反派，今天您的愿望终于达成了吗？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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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不休折腾不止，这话其实是为他家姐姐的量身打造的吧，李跃然坐在刚垒了一半的堤坝上，吹着海风，瞅着远处欢腾跳跃着的李欣然无奈叹息。这丫头从上午闹腾到下午，COS完了还珠又开始PLAY渔家姑娘，他不是怀疑那丫头的身手，只是在这落潮后一望无垠的海滩上，真的会有鱼吗……
　　太阳西沉，红彤彤地映透了半边天，看着一个个“泥猴”陆续上岸，李跃然也坐了起来，甩胳膊伸懒腰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李欣然懒人一个，又疯了一下午，再让她骑车带他回去，就是她敢带他也不敢坐。只是推着自行车等在岸边，眼看着几个男生都走了，他家姐姐却仍在远处徘徊，一点儿没过来的样子。
　　何菁菁一收拾完自己，抬头就瞧见李跃然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李欣然，推着辆不比他矮多少的车子，一副小身板被海风吹得像要飘起来似的，甚是好玩，便过去告诉他，李欣然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正在找，让她们先走。
　　李跃然听了眉头微皱，什么东西那么要紧？问了几句，见她们说不出什么，便挥手让那几个女生先走，过了秋分，白日越来越短，又都住得挺远，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至于他，只能认命地继续在海风中等候他家姐姐了。
　　目送了几人离开，李跃然支好车子又回到堤坝上发起呆来，只是这次不过片刻，就心头一震，猛地起身。看着远处一无所觉的丫头，李跃然是真的急了，要涨潮了！
　　喊了几声，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又怎么可能听到，看着夕阳下模糊地人影，李跃然快要后悔死了，明明就对大海避之不及，怎么今天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他姐姐来了这里！海水涨得极快，隐约间已经能听到海潮声，只是这丫头竟还在慢慢地走，她到底要干嘛！
　　李欣然此时也是欲哭无泪，离开前发现手链掉了，只好回身寻找，可还没找到呢，就被个木头桩子碰了一下。那木头常年被海水浸泡，上面爬满了细碎的硬壳，锋利非常，李欣然的小腿被划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虽然不深，血却流了不少。蹒跚地走了一会儿，又碰上涨潮，伤口被海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于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的李欣然很没出息地哭了。
　　海水泡得久了，伤口渐渐麻木，只在行动间有些刺痛。李欣然还想继续哭，只是耳畔传来弟弟一声声愈发焦急的呼唤，让她不得不停下，这时才发现海水已经越过大腿，快要漫上腰间。惊惧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哭，逃命要紧。只是，她似乎醒悟得太晚了，身后一个大浪打来，拍得她一个踉跄，本就身形不稳，立时便栽进了海里，惶急间本能地挣扎，虽然会游泳，但浮起前仍喝了好几口海水。
　　这段距离着实不近，李欣然又是个孩子没什么体力，平日里也就在游泳池或小河沟里游过几回，在起伏的海中游了不过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有些脱力了。只是弟弟的呼声不止，隐隐带着哭音，李欣然只能咬牙硬撑。浪头愈大，又一次被海浪迎头拍下后，李欣然终是没了力气。片刻的停顿后，四肢便再没了动作的力气，身体也似被灌了铅一般渐渐下沉……
　　天色渐沉，风势愈大，李跃然看着李欣然渐渐靠近，眉宇间忧色不减，心中却渐渐松劲。没成想一个浪花后，这丫头再没了影子！一时间再顾不上什么，一跃投身入海，身形轻盈快如闪电，径直向那丫头消失的地方游去。下潜数米，依旧不见那丫头的影子，随后抓住一条黄花鱼询问，只是鱼类的灵智有限，仅能模糊地传递着“下面”“前面”之类的零碎信息。
　　随着时间流逝，依旧感觉不到那丫头的气息，李跃然心中渐渐冰冷，难道竟是被暗流卷去了不成，怎么会找不到……正当李跃然绝望之时，一道似有若无地呼声传过耳际，孩子……这里……
　　李跃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循着声音游了过去，感觉到身上压力渐大，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深海。许久，连他都有些疲乏了，却突然感觉到姐姐的气息，心中一动，欢喜不已，重又恢复了气力。这次却是没游多久，就看到一道柔柔的金光，耳畔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你是海澜的什么人？”
　　“海澜是我的母亲。”李跃然借着那道光华，这才看清眼前的竟是一个巨大的珠蚌，稍一细想，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不过您对家母的大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原来如此，我说你身上怎么有海澜的气息。”那声音柔和而又慈祥，“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不说你母亲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便是同为海族，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对了，你的母亲还好吗？当年她受了重伤，也不知道养好了没？”
　　“母亲九年前就过世了。”李跃然眼中微黯，“当年伤势过重，我们的身体又与常人不同，不敢就医，只是拖着，生下我后没多久就走了。”
　　“啊……是这样啊……”那珠蚌叹息一声，贝中的光华黯淡不少。
　　“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李跃然虽然也伤感于母亲的离世，但现下却是找姐姐要紧，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啊，你是在找她吗？”珠蚌张开自己的两扇，只见一个女孩儿蜷缩着身体躺在柔软的蚌肉上，怀中揽着一粒硕大的金色珍珠，不是李欣然是谁？“她差点被海眼卷进去，我感觉到这个女孩儿身上有海澜的气息，只是极淡，但鲛人的气息极重，便顺手救下了她，怎么，她是？”
　　“是我姐姐，我养父母的女儿，真是太感谢您了。”李跃然抱着睡得安详的姐姐，喜极而泣。
　　安德亚里斯圣殿
　　瑞查德盯着水镜，若有所思，不可否认，他被吸引了。看着他眼角掉落的泪珠，微锁的眉头，没有散尽焦急忧虑的美眸，他竟觉得心中抽痛，鲛人，果真是神的宠儿，个个都有倾城之色，只是这个，似乎更多了些什么。
　　“陛下，这就是鲛族的祭祀，您看他额上的纹饰，虽然极淡，却是祭祀的印记无疑。”底下传来老德克的苍老声音。
　　“鲛族的祭祀？”瑞查德伸手抚向水镜，想要触碰下那朵淡淡银白的鯎薏，却只带起了水面的微澜。
　　“是的，图书室内的资料有记载，鲛族祭祀拥有同神族沟通的能力，最明显的标示就是额上的鯎薏。而鲛族祭祀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勘达家族追寻的答案已经不远了。”老德克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与欣喜涨得通红，眼中精光四射。
　　“三天之内把他的资料交给我，还有，暂时先不要打扰他。”直到水镜中的影像消失，瑞查德方转过头淡淡地交代了一声，向来冷肃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似乎方才的恍惚只是幻象，只是触碰手中的龙魄戒指时，小心了许多。
　　“可是，陛下……”老德克欲言又止，但碰上主人冰冷的双眸，再没了质疑的勇气，“是，主人。”
　　南海深处摩耶神庙
　　海鹰长老小心地捧着装有鲛魂戒指的托盘，看着水镜上的影像，激动万分，祭祀，鲛族的祭祀终于出现了，那海皇是否也将在不久后重现，鲛族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吗？

　　番外 身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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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小心些，今天这天色不对。”一艘小型的渔船上，老船长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地吩咐着手下的船工。
　　这艘船是村里人合力买下的船，船上的船工也都是自己村里的壮小伙儿。因Q市临海，大部分土地都是盐碱地，光靠庄稼过活实在是艰难，自去年包产到户后，老队长看着那些个渔船出一次海便是满满一船的鱼，换成的是一张张的钞票，便起了念头。跟村长商量了一番，他也觉得有搞头，便把村里人都招来开会问了下意见。村里人都穷怕了，看着渔港里的那些大船进进出出不是一天了，不是不眼馋的，但有心无力，如今有了那么条路让自己选，自然都忙不迭地答应。
　　“钱叔儿，要起大风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怕。”一个有些木讷讷的声音从老钱头身后传来。
　　这人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一个村外人，叫王水生，家里几代都是打渔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出海遇了风浪就不在了，母亲辛辛苦苦拉扯了几年也积劳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了，此后一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一岁那年发了几天高烧，被赤脚医生灌了几幅药，命是保下来，却成了个瘸子，脑子也有些不清楚，四十好几了也没成家，一个人住在海边的一个小茅屋里，拣些小鱼小虾过活儿。老钱头是个心软的，看他一个人可怜，想着他人虽笨了些，但手上力气还是有的，便把他带上了船，忙的时候搭把手，起码能吃饱肚子。
　　没想到这傻子平日里愣归愣，却跟个天气预报似的，看天色看得极准，此外不管是多深的海面，他看上两眼就能说出下面有什么鱼，大概有多少，这就是他们船小却每回满载而归，收入颇丰的原因。这事儿后来被一个小伙儿喝醉后说漏了出去，许多船老大都来找王水生，但他却是理都不理，就认准了老钱头，村里人一个劲儿地念叨老钱头好人有好报，水生也是个知恩的，对他更是友善。
　　“这里离岸不远，风来了我们也躲得过，水生别怕。”老钱头吸了口水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水生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仍是点了点，钱叔儿是他的恩人，他听他的。一拐一拐地走到船边，趴在栏杆上，视线越过船舷，漫无目的地看向海面。
　　“珠子，好大的珠子！”船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突然，静默了许久的王水生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指着海面一点，大声嚷个不停，黑红的脸因为充血，多了抹酱紫。
　　对于天气鱼群，水生从来都是别人问他才会说的，像这样主动却是头一回，甲板上的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好奇地询问了起来。
　　“就是这么大个珠子，躺在贝壳里。”水生激动地跟老钱头比划着，“白色的，发着光，好看！漂亮！”词汇贫乏的水生一个劲儿地强调着那个珠子的美丽。
　　“难道是珍珠？”老钱头疑惑，“可是这黄海里没听说有珍珠啊，还那么大个儿的？”老钱头愈发不信，只当是自己猜错了。
　　“钱叔儿，快看啊，那是什么？”一个船工扒着栏杆，冲老钱头嚷嚷。
　　“娘啊！”老钱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离船不远处，一个水缸盖那么大的蚌子半浮在水面，一点点打开的空间里，充盈着柔柔的光辉，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金色珍珠露出了全貌。
　　“宝贝啊，龙王爷宫里的宝贝啊……”老钱头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却是再没了其他反应。
　　“快，快去追！”几个最先醒过神来的船工激动地嚷了起来，言罢还不忘冲进驾驶室里再去说一遍。
　　“别去，别去，下雨了，要下雨了！”这边王水生见船跟发了疯似的往深海里冲，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停下，都停下，要变天了，不能再往前了！”老钱头终于回过了神，见那些个年轻后生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也是着了慌，急匆匆地跑进驾驶室里，冲着几个人就甩巴掌，拍得几个人都捂着腮帮子直咧嘴，才算收手，恨声道：“一帮没见识的完犊子，没看见外面都起风了，还往前开！这是不要命了是吧！快点儿掉头回去，不然别说宝贝了，命都得搭这儿！”
　　驾驶舱里的几人这才发现，他们追了那蚌子一路，已是跑了不少距离，听了老钱头的话也不敢再追，不甘心自是有的，但老人家说得没错，还是命重要。
　　见这几个后生听了劝，老钱头也算是松了口气，那么大个珠子，无价之宝啊，都说财帛动人心，也好在这几个脑子清醒，不然一把老骨头可真要葬在海里了。
　　“等等，叔你看，那是什么？”正欲掉头，一个眼尖的小伙子突然把望远镜递给老钱头，示意他看那边。
　　老钱头接过望远镜一瞧，不由皱眉，让家福又朝前开了一段，才看清是块木板，上面还趴着个人，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天色，实在是犹豫不定，那边的死活不知道，这边可是一船人的命啊！正在他咬着牙准备不管了，却见到令人惊奇地一幕：那本已经没了踪影的蚌子却是又出现了，且正推着那块木板向这边游过来！
　　出海的人总是有那么几分讲究的，看到这儿老钱头也明白了，这蚌子就是引他们来救人的！这么大的蚌子本是就带着几分稀奇，如今又这么通灵，也由不得老钱头认定这是个成了精的。
　　天意如此，老钱头也不再顾虑了，吩咐家福继续开，去前面救人。
　　待将人救了上来，那蚌子也在离船不远处遁走了，众人经过老钱头的教训，对那蚌子已是带了几分崇敬，自不敢追它，只关心起被救的那个女子。人虽还活着，但却是昏迷了，浑身是伤，尤其是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那些个年轻后生都各归各位，又忙碌了起来，只有王水生闲着，便由他负责照顾这位女子。
　　上了岸没多久这女子就醒了，找赤脚医生给她上了点药，没几日这女子也能下地了。村里人也问过那女子身世，却只会摇头，后来大伙儿才发现原还是个哑巴。小村子里的人心肠都不错，但这女子似乎极不不喜欢跟人相处，老躲着别人，只有王水生跟她说话的时候才会点头摇头地应下。时日久了村里人也看出了这女子对水生不同，便玩笑地为他们俩做起了媒，水生傻乎乎地应了，那女子也没有反对，于是打了四十多年光棍儿的水生终于在这年五月的时候，娶媳妇儿成了家。
　　婚后那女子也从老钱头家搬去了水生海边的小茅屋里，此后更加不愿见人，时日久了，人们也渐遗忘了那个又丑又哑的女子，只是看到水生干净整洁的衣物时，才想到这瘸子也是娶了媳妇儿的人了……

　　番外 身世（下）

　　-->李跃然从出生起就是平凡的孩子，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父母，平凡的求学生涯，平凡的工作经历，平凡外貌的他也找了个同样平凡的女朋友，有着属于他们的平凡的快乐。他们已经打算好了，等将来办一场平凡的婚礼，生一个平凡的孩子，看着他长大结婚生子，然后再看着孙子长大。虽然平淡却一样幸福，那是属于地久天长的浪漫，就像那歌里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慢慢变老，一路上收集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但这一切都被一场车祸给毁了，李跃然躺在冰冷的地面，看着不远处女友惊恐的面容，感受着力量随着汩汩流出鲜血消逝，他努力朝女友露出一个笑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任意识渐渐远去。
　　“不——”哀哀的悲鸣没能留住逝去的生命，尹笑扑过去抱着李跃然的身体，感受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恸哭出声。远处警车与救护车姗姗来迟，围观的众人也不过是摇头叹息几声，感慨几句旦夕祸福，接下来仍是回去继续忙碌自己的生活……7143d7fbadfa4693b9eec507d9d李跃然再一次醒来时，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一如每天早上醒来躺的被窝一样，习惯性的想要翻个身，却发现动作起来居然十分艰难，猛然间回神，才记起自己出了车祸，难道自己被救了回来？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黑漆漆的一片。他再次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并没有痛觉，又试着动了动四肢，虽然不易却也可以办到，只是感觉好像被浸没在液体中一般，动作间很是滞塞，而且很奇怪的，他的双腿似乎不能分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f7992想着要静下来感受一下周围的动静，却只听到一阵有节奏的鼓点声似有若无的传来。李跃然想要听仔细点，但那声音仍是忽远忽近的。正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动静，却突然感到一阵压迫传来，随后那挤压的感觉越来越强，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李跃然，便任由自己随着那阵力道向一个方向蠕动。终于，他感觉到自己从一个狭窄的通道里出来了，身上的压力顿消。然后，他听到了人的声音，是个女人，她似乎很痛苦，一阵阵地呻吟击打着李跃然的耳膜。他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眼睑似被什么给粘上了，试了几回都只是徒劳，浓浓的倦意渐渐袭来。昏昏欲睡时，猛然间发现包裹着自己的暖意消失了，冰冷的液体迅速将自己淹没，空气离自己远去，他快要窒息了，欲开口求救，那些液体已是争抢着涌进口鼻之中，咸咸的涩涩的，是，海水？为什么自己会被扔在海里！李跃然惊慌地划动着无力地四肢，却只能再一次认命地任由意识渐行渐远……01882513d5fa7c329e9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环抱住了，随着那人的动作，下坠之势顿止，不过片刻，他便感觉到一直附着在皮肤上的水压不再，大量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没从窒息恐惧中挣脱的李跃然贪婪地呼吸着这水汽浓郁的新鲜空气，却不想他太过急切，竟是呛到了。忍着心肺间的痛楚咳了几声，正想说话，却感到自己被狠狠地掐了一下，不由痛呼出声，但想象中的国骂没有出现，却只有一阵婴儿的啼哭：“哇……”这下，李跃然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回事儿啊！
　　等到李跃然可以睁眼后，他已经接受自己又变为婴儿的事实，甚至在记起自己曾买过一份保险，父母凭保险金可以后半生衣食无忧后，已经开始说服自己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但这一切都在他第一回看到自己的“双脚”时动摇了，因为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并不是人类的小腿和脚，而赫然是一条鱼尾！一条色彩艳丽的鱼尾！晕倒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什么车祸什么鱼尾，只是梦罢了，醒过来就好，明天还要和笑笑去看电影呢。但事实上，这场噩梦一直都在继续，那条鱼尾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是个怪物……0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的李跃然嚎啕大哭起来，一个面目可怖的女人听了动静急慌慌地从外间冲了进来，小心地抱起他柔声哄着。她有着与面目不符的柔美嗓音，尤其是唱起歌来的时候，更是如天籁般婉转动听。李跃然渐渐哭累了，迷蒙欲睡间抬起小手抹了抹眼角，并没有水迹，不由好奇地睁眼看向左右，却是不由愕然，那些是……珍珠，好多珍珠！整张床上滚落着少说也有百粒珍珠，这些……都是怎么来的？若这家真有如此财富，又怎么住在这么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子里？李跃然想要拿起一粒看看，但奈何人小手短，手指的灵活度也不高，近处的几粒都被他给撵远了。
　　那女子见孩子不哭了，只是想要抓珠子玩，便挑了个最小的放到他手里，却也不错眼的看着，就怕他往嘴里塞。见孩子拿着珠子看得认真，便笑着轻抚着孩子光滑的脸蛋，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语气中带了几分萧瑟：“珠儿，好看吗，可这些啊都是你的眼泪呢。你要记得哦，以后千万不可以在人前哭，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的，知道吗？”。884d247c6f65a96a7d他的眼泪？鱼尾……眼泪……珍珠……他，难道是，鲛人？沧海月明珠有泪，说的不就是鲛人泣珠的典故吗，可那不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吗，还是自己根本就是到了神话世界？可要真是这样，那墙上的年历中的1988年10月23号又是怎么回事儿？乱了，一切都乱了…… 正在李跃然为自己的身份为自己所处的世界苦恼的时候，他周岁生日到了，因为这条鱼尾，他的母亲和父亲都努力掩藏着他的存在，所以他的出生几乎没有人知道。吃完了一个被磨得碎碎的鸡蛋黄，喝了几口羊奶，他便被那女人抱去了里屋……17e62166fc8586dfa4d1接着便是一场噩梦，他们丝毫不理会他的恐惧哀求，将他牢牢地绑在了一块铺着干净花布的木板上，眼睛被蒙上了，一阵阵地刺痛从腿上传来，恐惧噬咬着他的灵魂，终于小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昏了过去，之后便一直在昏昏醒醒中徘徊，挥之不去的痛楚紧紧攀缠，深入骨髓。
　　真正清醒过来，已不知是多久后的事了，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上的被子又厚了一层，口中干渴，但看到那满脸伤疤的女人端着水靠近，他却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8f468c873a32 看到孩子眼中的惊惧与仇恨，海澜悲从中来，忍着眼中酸涩，小心地抱起一个劲儿往里缩的孩子，喂他喝了水，又给他端了碗鱼片粥……076a0c97d09cf1a0ec3e19c7f2529f2b “为……森……么？”饶是李跃然努力地调动着舌头，仍有些吐字不清。
　　正欲转身出去的海澜听了孩子的声音，激动不已，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说过话，连依依呀呀的声音都很少发出。回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抚了抚儿子的脑袋，见他并不躲闪，只是一脸正色的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31839bHC贺兰《重生之鲛人》 @ Copyright of对于孩子的早慧，海澜并不奇怪，上古时候，鲛人与人类互不打扰，但某些部族与人类关系较好的，也可能会与人类通婚，只是子嗣却是极艰难的，但若有所出，便绝对会比寻常人聪慧。
　　鲛人只喜欢生活于清洁的水域，对那些会污染海域的人是很不友善的，曾经在龙神的庇佑下，鲛族称霸海洋湖泊，人类称霸陆地，两方相安无事。但自万年前众神离去后，没了龙神的庇护，没了神族的制约，人类不再守规矩，靠着各种利器，占领了一片又一片的海域，鲛族的生存开始艰难。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鲛人常常会与人类发生冲突。本就比人类繁衍困难的鲛人在一次次血战后，越发的稀少起来。千年前的一场大战，鲛族的祭祀同海皇双双殉国后，鲛族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更是被彻底打入了地狱。
　　人们看中了鲛人的美貌，将他们当做玩物买卖，发现了鲛人泣泪成珠，织水成纱后，更是大肆捕捉鲛人，奴役他们。至此，鲛人渐渐从大海中消失，直到现在，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海澜一家是一直躲在深海一处死珊瑚城内的鲛人，从来不理世事，但即使如此，他们的家园也终究在不久前被污染了，本想要迁徙的，但沿路遇到了很多不认识的铁家伙，他们很不友好，动不动就发动攻击，她的父兄母亲都死了，只有她在家人的掩护下逃进了黄海……a3c至于会愿意嫁给王海生，是因为她感应到他的体内也有鲛人的血统，只是已经很稀薄了，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有着属于本能的对同族的维护，所以身为异类的她和李跃然才能隐藏住身份，平安活到现在……fa83a11a198d5a7f0bf77aHC贺兰《重生之鲛人》 @ Copyright of 晋这次并不是他们要害李跃然，实在是生活所迫，现在的大海再不是他们可以安心的故乡，那里和陆地一样充满危险。但要生活在陆地上，他的鱼尾肯定会害死他，所以他们也只能忍痛为他破身。切尾分肢后他会拥有人类的双腿，但这个过程九死一生，幸好他挺了过来…… 听了女人的哭诉，李跃然心中沧然，既高兴于自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又自卑于自己终究已是异类，一时之间真不知到底该哭该笑……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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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沉沉，风雨飘摇，海浪滔天，李跃然扶着李欣然靠在堤坝上，心中暗暗庆幸，好在天气恶劣，不然就他现在这副样子又怎么敢上岸。
　　歇了一会儿恢复了几分力气，李跃然抬手抚了抚李欣然的额头，眼中添了几分担忧，在海中有那位前辈相护，无甚危险，可现在要是再淋上一会儿雨，倒可能会生病。环首四望，周围并无甚房屋，只在不远处有一个石料堆，勉强有些高度，应该能挡些风雨。
　　费劲扒拉地扶着姐姐往那边挪，一边还要防止曳地长发被树杈杂草勾住，李跃然苦不堪言。不过想到老妈今天去了双龙镇小姨家，总算心中微霁，不然这么晚还不回家，他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放李欣然坐下的时候，李跃然有些脱力，一个手软，竟将那丫头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脑袋磕到石头上，“哐”的一声，特响亮。李跃然心虚地将她扶起，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确定没出血也没起包，这才松了口气，刚想给她调整下姿势，好舒服一点，却不想一低头竟看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吓得他手一抖，又是“哐”的一声……
　　李跃然看着那丫头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然后便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一瞬不瞬，不由有些慌乱。刚才光顾着救人了，这丫头又醒得太早，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扯谎呢，现在该怎么办？
　　“你……”李跃然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先问一下姐姐的情况，只是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给雷到了。清越而又甜腻，带着淡淡鼻音，若放在哪位小美女的身上，他一定会赞一声甜美，可现下安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欲哭无泪。
　　“跃跃，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李欣然睡了一觉，神清气爽，从她洪亮的声音里就可以看出。
　　“你认错人了，什么跃跃？”李跃然被李欣然的一声跃跃喊得寒毛直竖，心下惊疑不定，这丫头是真的认出了他还是随口胡扯的？
　　“我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李欣然被眼前变故惊得没了主意，见弟弟仍死不承认的样子，心中火起，噌地站起身，眼睛一竖就想要发火，但望进那双阗黑阗黑的眼睛，触及那毫不掩饰的惊慌，忽然就心软了，不由放柔了语气，“跃跃，你别骗我，你天天晚上霸占我的床，这么多年了，你身上的气味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李跃然一瞬间很想嗅嗅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但立即就克制住了，静默许久，只听风声呼呼，最终竟在李欣然难得的坚持下败下阵来，嘟囔道，“我天天都有洗澡……”
　　“你要是敢不洗我早把你踢下床了！”李欣然见弟弟难得地认了输，赶不及得意，忙又问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还有，你的声音？”
　　“这才是我真实的长相和声音啊。”李跃然见被李欣然看破，心中不是不郁闷的，虽说和李欣然朝夕相对近十年，两人的亲密甚至是父母都不及的，却也没想到这丫头竟已经这般了解他了。便是他否认，李欣然也是不信的吧，与其让她怀疑不止，不如告诉她实情，以后有个人为他打打掩护也是好的。
　　“爸妈知道吗？”李欣然抬手抚了抚李跃然的耳鳍，心中疑惑，“这是什么？”
　　“耳鳍。”李跃然取出怀中的鲛纱，帮她披在身上，这鲛纱遇水不濡，也能挡些水汽。
　　“你是神仙？妖精？”李欣然摸着轻薄如蝉翼的鲛纱，又好奇地揽了把李跃然柔滑如丝的长发。
　　“我是鲛人。”李跃然扒拉开自己的长发，坐到李欣然旁边，斜靠着自家姐姐，看着黑云渐散，月华莹亮的天空发呆。
　　“本来他们说你不是我亲弟弟我还不信来着，没想到他们竟说了一回真话。”李欣然声音有些低落，但一看到如此漂亮的头发被人这样野蛮地对待，立即丢下了那份伤怀，很是不满地一把抢过，小心地整理起来，“对了，什么是鲛人？”
　　“鲛人啊……就是一种人身鱼尾的种族，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我从小就跟你们在一起，知道的并不多。”李跃然撇了撇嘴，这话却是实话。
　　“美人鱼？”李欣然一下子就联想到安徒生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可是你的尾巴呢？”低头找了找，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美丽鱼尾，李欣然有些丧气，抬首想瞪他一眼，却因为乌云散尽，月光明亮，将李跃然的模样看了个分明。之前虽看得模糊，却已知道弟弟的真容极美，如今打量着披着银光的人，李欣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翻遍了背过的成语诗词，竟然找不出可以配得上眼前之人的词句来赞美他……
　　“什么美人鱼，多半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李跃然撇了撇嘴，“母亲说过，鲛人早在千年前就几乎被灭了族，自此之后鲛人只怕躲得不够深不够隐秘，又怎么会出现在人类面前……”想到自己这个异端，李跃然很无奈的闭上了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跟他一样倒霉，莫名其妙地重生成了鲛人，因为前世羁绊，流连于人类社会不愿离去，“尾巴被切掉了，不然会被抓走的。”
　　“抓走……”李欣然正想问为什么会被抓走，但看着眼前的绝色容颜，却也有些理解，这么美好的事物是谁都会想要霸占的吧。
　　“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你把我当做亲人，但对于那些初次见到鲛的人来说，我们不过是一种智商较高的动物，就和猩猩猴子，海豚或者狗一个地位，甚至会因为珍奇被人圈养供人耍弄，也或许会被送去科研机构切成一片片来研究。”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的！”李欣然握住弟弟的手，声音轻柔而又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若是平时，李跃然一定会嘲笑她居然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但此时，看着小女孩儿面上的认真，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李跃然只觉得心中温暖。
　　“我饿了，我们回去吧，回家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都不在乎，爸妈也一定会接受的。”李欣然拍了拍衣裳，坐起身，想拉李跃然起来，却见李跃然欲言又止，满脸迟疑，“怎么了？”
　　“其实可以不告诉爸妈的，等能幻形了，我会恢复以前的样子的。”李跃然答得期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欣然再聪明也只是孩子，判断事物靠的是喜好和亲疏，但作为成年人的老爸老妈，真的能坦然地接受自己这个怪物吗？当初李建设疑虑的目光在李跃然脑中一闪而过……
　　“随你吧。”李欣然也没有勉强弟弟，她知道这小子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你什么时候能幻形啊？”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吧。”李跃然闻言苦着脸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珠蚌前辈说我的能力还没有觉醒，所以术法很低微，碰过海水后需要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幻形。”对觉醒一词李跃然很囧，他应该没有穿越到《龙珠》《美少女战士》之类动画片里吧，这种词难道不该用来形容沉睡的救世主之类的人吗？
　　“你不是鲛人吗，为什么海水会对你有害无益？”李欣然听了也很囧，不过更多的是无语，原来她家这个向来无所不能的弟弟也会有肉脚的时候。
　　“鲛人在海中各种术法都会得到加成，这个效果就是离开海水后一个时辰内也是有效的，只除了幻形，一碰海水就完蛋。”李跃然很悲剧地发现自己这回又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了。
　　“那现在怎么办？”李欣然抬首巴巴地看向李跃然。
　　“回家啊，老妈要后天才回来呢，我躲楼上不下来，在老妈回来前恢复，谁都发现不了，哼，老天可算是帮了我一回。”李跃然得了姐姐的保证，也不愿意再待在外面“风餐露宿”。
　　“可是路上会碰到人的吧？”李欣然担心到。
　　“没事儿。”李跃然不在意地拍了拍胸脯，转身走向堤坝，翻身入海，在李欣然惊讶的视线下极快地织出了一匹雪白的鲛纱，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一遍，冲李欣然颔首道，“走吧。”
　　“……”李欣然抽抽着嘴角，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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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荷回来的时候，李欣然正在厨房择菜，而李跃然，咳咳，在浴室泡澡……
　　“你弟怎么大中午的把自己浸浴缸里？”金荷从楼上下来，脱下外套，接过李欣然手中的活计。
　　“他毛病多了去了，谁知到又是怎么回事儿。”李欣然将小椅子让给母亲，自己又搬了个板凳坐下，笑嘻嘻地，也不好好答话。
　　“准又是你折腾的幺蛾子。”金荷好笑地斜了女儿一眼，“泡多久了？差不多了就把人叫出来吧。”
　　“又关我什么事儿啊，您净护着他。”李欣然起身洗了手，脱下印着叮当猫的小围裙，“行了，我这就去叫他。对了，昨天他念叨着要吃荠菜，没想今早上还真被我从地里找到了几株，您看看要怎么弄。”
　　“这天能出荠菜？”金荷闻言很是诧异，半信半疑地接过女儿递来的篮子。
　　“可不就是稀奇吗，十月天出荠菜。我去喊他出来，不然又得泡皱皮。”
　　“跃跃，你给我出来，都快两个小时了，你还想泡到什么时候？”李欣然蹬蹬蹬地跑到三楼，冲进洗手间猛拍浴室门，亏得那玻璃板强悍，不然早碎成渣滓了。
　　“哎呀，来了来了。”李跃然的声音穿过蒸腾的水汽，慵慵懒懒的。没一会儿，门开了，某人裹着浴袍，冲守在门口的姐姐龇牙：“厕所就这么吸引你，不能去外面等着？”
　　“我是怕你泡晕了，淹死在浴缸里，随时准备破门而入，英雌救美。”很显然，李欣然的毒舌功力又精进了。
　　李跃然擦头发的动作微顿，抽了抽嘴角，不再理她。这丫头在危机解除后就一直对他的真容念念不忘，言语调戏那都是轻的，偶尔出现的诡异眼神更是让人发毛，对此，李跃然只能选择无视，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
　　见李跃然进了房间，知道他要换衣服，李欣然很识趣地没再跟进去，只坐在小客厅的懒骨头上，盯着紧关的房门发呆，电脑上扣扣声不断，她也没有听见。
　　“魂又跑哪里去了？”房门打开，李跃然细细嗅着身上的气味，确定没什么味道后，抬头瞅见那丫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板，不由玩心一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冲着她耳朵就是一嗓子。
　　“跃跃，其实你身上的味儿挺好闻的，狐臭什么的是我瞎说的，你以后别那么死命泡了。”李欣然被吓了一跳，竟没有发火，反是一脸温柔地握着李跃然微微起皮的右手，细语柔声，只是这话的内容却让李跃然更加内伤。
　　“李欣然，你居然敢骗我！我诅咒你穿不上那条新买的连衣裙！”李跃然喘了口气，怨气四溢，阴测测地诅咒。他虽然肯定自己没有狐臭，可是那丫头说得那么肯定，甚至凭他身上的味道识破了他的谎言，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为求心安，这几日都是一天泡三回，回回不下两小时啊……
　　“跃跃，你太恶毒了！”李欣然听了，小宇宙爆发，无视李跃然阴沉的脸色，一个猛扑，将李跃然压在地板上就是一通狠揍。这丫头爱美之心绝对超出了正常人水平线，只要涉及到她外貌的诅咒绝对会让她暴走。
　　面对着狂化了的李欣然，李跃然悔不当初，处于男女实力唯一的倒置期，论力气论身高他都不是对手，于是堂堂男子汉竟被个弱女子欺压得无力反抗，悲剧。当然，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金荷上来的时候，小客厅里已经一片狼藉，抱枕垫子各种毛绒玩具扔了满地，女儿正气势汹汹地追着儿子满屋子跑，眼看着儿子都快跑岔气了，金荷连忙上去阻止。
　　被金荷各打五十大板地训斥了一通，那丫头可算是冷静了下来，再看弟弟铁青的脸色，心虚得恨不能缩老鼠洞里去。不仅立马积极承认错误，午饭的时更是殷勤地夹菜添饭，谄媚得让金荷都有点看不下去，一脸牙疼的表情却是逗乐了李跃然。自此，李欣然算是逃过了一劫。
　　正当李欣然想要再接再励，让弟弟忘记自己今天的失态，李跃然房间的电话响了。没再搭理那丫头的耍宝，李跃然回了房间，接通电话，这个号码是公务专用，打进来的都是为了公事。
　　“老板，我是陈亮。”话筒里传来一道挺严肃的声音，隐隐还带着些兴奋，这让李跃然不由挑眉。
　　臣汉的制度虽然严谨完善，但氛围并不呆板，相反还很活跃，很人性化，忘了是哪位大鳄说过，轻松而活泼的工作环境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员工的创新精神，对此李跃然很赞同。而国内的五大股东更是在曾宁宸的影响下，搞怪细胞全面开发，尤其是几个年轻人，全是冷笑话的能手，他都快忘了，陈亮上次这么正经是在什么时候了。
　　“发生了什么事？”李跃然收回自己的思绪，以同样严肃的语气回应到。
　　“您还记得三个月前让我打听的事情吗？”
　　“三个月前？”李跃然歪头回忆，“捐款？”
　　“……”陈亮到嘴边的赞美愣是吞了下去，“再想想。”
　　“说！”李跃然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就是H国X星！”陈亮搓了搓手，笑得得意。
　　“恩？”李跃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此，我不得不再次向您的高瞻远瞩致敬，您是我的神，请容我先拜一拜。别，别挂，我说，我这就说。”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冷哼，陈亮忙回归了一开始的话题，“您不是说让我打听一下H国企业近况吗？正好我一个学弟是学金融的，今年刚毕业，没找到满意的工作，我看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派他去打听了。果然啊，这金融风暴一扫，H国企业倒了大半啊，剩下那几个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负债累累，那些国民都开始捐金银首饰赞助他们了。股市最夸张的时候降到了277点，自此就是外资大量涌入，好多企业都暗中易主了。咱们臣汉虽没有那么大财力，不过也动用了当初卖地的资金买下了不少股份，您不是特意提过那个X星吗，我看着挺有潜力的，收的股票大半都是它的。而且张耀，哦，就是我那学弟，发现H国对Z国似乎有敌意，我就自作主张让曾宁宸出了面。当初抄地的钱已经用了一半了，我的权限到底了，这不想请示一下您，是不是继续进行收购？”
　　李跃然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已经上天入地几回了，他其实是重生在QD小说里了吧。随便找个经理，就这般有胆有识有眼光，再怎么懒散，天上馅饼也会一个一个往下掉，还瞄着他的嘴扔，就怕他吃不到。X星啊，好像是后世H国第一企业呢，拿了它们的股票，不是可以坐着数钱？等将来它们再敢叫嚣孔子孟子荀子是他们的，咱就挥着股份证书，说X星是咱们的！让他们猖狂！
　　正YY得极度Happy的某人听到陈亮的追问，总算醒了过来，估算了一下可用的资金，很遗憾地回归了现实，臣汉发展得再好，也才成立两年，又怎么是那种几十年老企业的对手，尤其对方背后站的是H国政府。外债一百六十多亿美金啊，那它本身得值多少啊，臣汉炒了小半年的地皮，也就能拿出两亿美金……
　　“收，不用客气尽管收，你跟常经理商量一下，留下一定量的资金应急，剩下的你尽管用吧。”被现实打击到了的某人此刻有些怏怏。
　　“对了，老板，今天有家公司说愿意借款给我们，低息无期限，要求是要老板您亲自去谈。我们仔细询问过了，确定对方不是想要注资，那家公司在业界很有名气，是做风险投资的。我们实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所以……”挂电话前，陈亮很犹豫地告诉了李跃然这件事。
　　“低息无期限？这不是在送钱吗？这种便宜我可不敢占。”李跃然听了也很惊奇，但并未放在心上，“告诉他们我没兴趣，谢谢他们的厚爱。”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快年底了，您什么时候过来一趟？厂子里自年初开始招了不少老技工还有不少高级工程师，都几十年的老手了，还有新成立的研究室也高薪招了不少大学生。现在两边都在研究新拿到的MPMan F10，可这进度啊，真是把研究室里的那群天之骄子们打击得够呛，真想不通这种人都会下岗，什么世道，您什么时候来看看？”
　　“看什么？看笑话？那可都是你学弟学妹啊，你可真忍心啊。”李跃然撇了撇嘴角，“有竞争是好，可火药味儿也别太浓了，形象和谐。”
　　“是，您放心，我也就是看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毛孩子不顺眼，等他们得了教训就收手，一定不会耽误事儿的。”陈亮拍胸脯保证。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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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对于厂内的新老之争李跃然还是上了心。现在的大学几乎已经没了毕业分派之说，但天之骄子的骄傲依旧，何况臣汉新成立的实验室招收的都是名校的尖子生，更是傲气得没边儿，要不是有苏盈苏老几人的牵线，人还不愿意来呢！
　　请这些人自然不是因为李跃然属M，找群孔雀来虐自己，而是搞研究的和其他专业不同，在校成绩是极有借鉴意义的，不找些成绩优异的，他也不放心啊，以后这个实验室可是要委以重任的。
　　但他也不是包子，任着那帮人领着高薪还充大爷，值此新老相争之际定要把他们的气焰打压下去！你可以自傲，但你不能轻贱别人，何况那些老人几十年的实践经验，最低的也是高技，好些还是原厂的工程师，更有几位名声在外退休后被常迎春返聘来的，比起你们不过四年或者七年的纸上谈兵，你们有什么资格目中无人！李跃然眯眼冷哼。
　　于是十一月中旬，李跃然请假去了趟G市，一到公司就把陈亮常迎春高威喊去了他办公室，商量起对付这群小子姑娘们的办法。早被他们气得够呛的高威和同样看他们不顺眼的常迎春——常总除了总理公司财务，还挂了实验室负责人的衔——也难得冲动了一回，两个加起来都有八十多的人了，跟李跃然这个小屁孩儿商量那些个阴损主意商量得热火朝天，同样希望属下听话的陈亮也不时插上两句，于是，董事长办公室里阴风阵阵……
　　经过为时一个月，激烈却不见硝烟的激战，青年队毫无悬念地完败了。此刻李跃然正捧着奶茶，躲在陈亮办公室的休息间里，透过门缝看着那一个个学院精英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被陈亮皮笑肉不笑地讽刺训斥得毫无还口之礼，不由摇头叹息，所以说嘛，年轻人啊，还是得谦虚一点。恩，等会儿得跟陈亮说说，让他在堂间摆个屏风，这样偷听偷看起来也方便一些……
　　见公司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李跃然很欣慰，拉着六位股东进行了例行的年终总结小会。曾宁宸今年也趁着圣诞假期回了趟国，刚下飞机被李跃然打发回了家，今天正好五天假满，一早就回了公司。会议上大家依旧回顾了下过去展望了下未来，然后就开始研究起企业文化，没错，就是企业文化。李跃然将那些新人桀骜不驯的理由归结于公司“改造”得不得力，提议进一步加强公司的精神建设，在员工守则中添加了尊敬前辈，热爱祖国两条……那什么，后面那个完全是被今年的印尼排华事件给气的，但却很合几位老人的胃口，不过他们认为报效祖国更好，被李跃然抽抽着嘴角以与时代脱节为由给否定了。
　　98年就这样过去了，在这一年臣汉继续飞速地发展，在下岗潮流中吸收了大批的优秀人才，半明半暗地买下了好几家工艺高端的工厂。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室，正式开始自主研究，技术水平取得了质的飞跃。成功地投资X歌，入伙X星。复读机和电子词典的试营收益颇丰，在激烈商战中居然也占据了一份不小的份额——所以说，品牌的力量不容忽视，当然先下手为强也很重要。
　　预计明年会正式进军教育电子产业，同文X星，快X通，好X通这三家未来的电子词典三巨头共分天下。PDA研究任务排上日程，虽然市场上已经出现了类似产品，但和后世的相比实在简陋，而STF有如此多人才，不用实在是天大的浪费。
　　网络部年后会被独立出来，扣扣仍是主打产品，不过新成立的几家网站访问量也在不断增长，相信不久后就能独当一面，电子商务计划初步实施，致力于将以后的X宝纳入囊中。
　　至此，李跃然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他根本就是想把宅男宅女们赖以生存的网上资源全部占为己有，当个宅王嘛，虽然游戏还没遭指染，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可说到底，还是个没出息的，重生以后就这么点志向，再看看别人，谁重生后不想着称霸世界走出地球啊！
　　不说这没出息的忙完了公司的事儿，又去B市跑了一圈儿，回到Q县后只险险地赶上了期末复习。当天放学又被老师提溜到办公室一通教育，说好半个月的假，这都快两个半月了你才回来，严重缺勤，该怎么办，你自己说。
　　能怎么办？总不能留级吧，那太难看了，李跃然只好拍胸脯保证，期末考试一定全年级第一！得了这话，班主任满意了，虽然不太信，但有这决心就好，是个上进的，可班里同学不高兴了，也没看你平日成绩怎么样，居然敢这么狂妄，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自然，成绩出来后，全班掉了一地的下巴，只有李欣然和李跃然没什么感觉。无聊地熬完了散学典礼，回家发现表弟表妹来了，两人都挺高兴。两个男孩子捧着电脑玩儿游戏，两个女孩子盯着电视，33频道又放起了还珠，虽然是重播，可是丝毫不影响两个女孩儿对小燕子的喜爱。
　　不同于李建设兄妹四人的疙疙瘩瘩，金荷姐弟三人却是极亲密的，这也直接决定了李家两个孩子同表弟表妹的亲近。金鹏早前跟李建设去了B市，如今在金荷的资助下也有了自己的门市。李跃然的小姨夫是个泥瓦匠，一年下来收益也不差。剩下两个女人——小姨和舅妈也自去年开始和金荷一同做起了服装生意，今年年初更是在李跃然的建议下以低价拿下了好几家今后会很流行的大众品牌的省级代理，彻底垄断了Q县的品牌服装。
　　李跃然是那种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主儿，只要被他放在心上的他就会对你特别好，所以看着小姨和舅舅家好了，他也很高兴。至于李建设那里，他就认同一个大姑，剩下两个他却是懒得理会，只是大姑自有老爸照应，没他什么事儿，最多就是出门带礼物的时候大堂姐的那份儿格外重一些。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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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春节，李建设没流落在外，却也是腊月二十九才到的家。李跃然上个月才见过他，也就罢了，李欣然却是半年没见爸爸了，挺想念。一听李建设到了就拽着弟弟冲去了爷爷奶奶家，可没见着李建设，却被一只恰从车上下来的古牧给绊了一下。李欣然惊魂初定，还不及发火，就被那小家伙憨憨的样子给逗乐了，一下子忘了过来的目的，专心逗起了小狗。
　　李跃然摇了摇头，很是无奈，正想转身进屋，看看老爸在不在屋里，却听到车里还有动静。透过窗子一看，哟，还有两只小家伙在里面呆着呢，那个全身黄澄澄的他认得，是金毛，可那个长得跟拖把似的是什么？李跃然好奇地将他们抱了下来，然后才发现，毛绒绒的坐垫上还躺着一只。只因毛色与垫子相近，个头又太小，没注意，瞧这样子，似乎是比熊？
　　跟四个小家伙一一打过招呼，把它们介绍给了姐姐，这几个小家伙都只有几个月大，四腿短短，浑身毛乎乎的，看着就让人稀罕。
　　“爸，您这是改行贩狗了？”李跃然抱着最粘人的马尔济斯犬——小家伙自己说的，跑到李建设面前，环视着身边的四个小家伙，面带疑惑。
　　“胡说什么呢？”李建设在李跃然额上弹了一下，将体型最大的古牧抱到了膝上，“我是听你姐说老黑走了后你难过了不行，这才去B市最大的宠物市场划拉了一遍，这四个小东西可爱吧。”
　　李跃然面上一僵，手臂微紧，怀中的小狗歪了歪头，扬起小脑袋舔了舔李跃然的下巴。李跃然抬手揉乱了她一头细毛，这才恢复了神色：“恩，挺可爱的。”
　　“小珠，老黑是老死的，比那些横死的猫阿狗阿已经幸运了许多，所以，你也别太难过了，啊。”李跃然没有遮掩，李建设自是将他的神色看了分明，放下那只古牧，把李跃然抱到腿上，小心地哄着。
　　“恩，我知道。”李跃然也没指望老爸明白他对老黑的感情不仅是主人对宠物，更是朋友之情，但也不想让人担心，便随意应了一句。
　　于是，李跃然家一下多了四个宝贝儿，的确热闹了许多，虽然按李跃然的本意是不想再养宠物的，毕竟那些动物除了乌龟，寿命都比人要短得多，李跃然又能与他们交流，十几年后，人家是送宠物，他却是送朋友，所要承受的……可想将他们送走，那几个小家伙又不乐意，尤其是那只马尔济斯，最会撒娇，一听要被送走，就泪眼汪汪，死扒在李跃然怀里，一个劲儿地呜呜，把李欣然的眼泪也给惹了出来，于是，本就不忍的李跃然投降了。
　　大年三十，金荷李欣然李跃然母女三人大早就去了外公家，吃过中饭，金荷留下过年，两个孩子回李家，年初一再过来。
　　李欣然帮着挑了一会儿菜，李跃然见她小手冻得通红，怕她生冻疮，忙接过活计，将她赶进了屋。年夜饭什么的，最麻烦了，李跃然择完最后一根菜，仰了仰酸痛的脖子，看着灶前一团忙碌的老爸感叹。
　　大年三十，为了晚上一餐，往往要忙碌一整个白天，每年都是如此。满满一桌菜，明明就吃不掉，可那些鸡鸭鱼都各有讲究，总不能省略。再过几年，倒是会有不少酒店推出定送年夜饭业务，不过估计李家也不会选，毕竟年味儿已经够淡了，要是连年夜饭都省了，这年还有什么过头，于是，李跃然一直陷在对年夜饭的爱恨交织中爬不出来。
　　“来，小珠吃鱼，年年有余。”屋外爆竹声声，大雪纷飞，时有烟花璨然，照亮半边夜空，屋内暖气开得极足，祖孙三代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吃着聊着，其乐融融，四个小家伙早就吃饱了，正绕着沙发发疯。
　　“哦。”李跃然推开他姐伸过来的碗，接下那筷子红烧鲫鱼，吃得津津有味。李家厨艺最好的就属李建设，那家常菜做得不比饭馆的大厨差。
　　“跃跃，你怎么吃鱼啊，你不是那什么吗…… ”李欣然没能拦住李建设的筷子，看着弟弟神色不变地咽下了那块鱼肉，神情呆滞。
　　“那你不吃猪肉啊！”李跃然眯了眯眼，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个多月没吃到鱼肉的原因，牙痒得不行。
　　“那怎么一样！”李欣然被他驳得一窒，小脸憋得微红。
　　“怎么不一样？你不是哺乳动物？”李跃然阴测测地回了一句，便嘎吱嘎吱咬起了鱼骨头，那响亮的声音，冷飕飕的眼神，吓得李欣然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埋头扒起了饭。
　　“姐弟俩嘀咕什么呢？”李建设又帮李欣然夹了一筷子菜，瞧两孩子亲热和睦的样子，心中温暖。
　　“没什么，是姐姐在问我人和猪的关系。”李跃然又嘲弄地瞥了李欣然一眼，看向老爸的时候恢复了开朗的笑容。
　　李欣然扁了扁嘴，趁着没人注意，掐了弟弟大腿一把，疼得李跃然倒吸一口气，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鸡汤。虽然心中愤愤，不过为了不把桌子顶翻，李跃然大人不记小人过，好男不跟女斗，暂时放过了那丫头。
　　“然然，去帮飞燕洗澡。”撤下饭桌，几人继续待在客厅，嗑瓜子聊天守岁，李跃然正抱着手机跟几位下属联络感情，突然那只马尔济斯跑过来扯他裤腿，细声细气地嚷嚷着要洗澡。李跃然没时间，于是作为四人中唯一能被李跃然支使的李欣然自是当仁不让。
　　“不是吧！”李欣然惊恐不已，“飞燕这个毛，我要怎么收拾啊！”
　　“啊，这个啊，你去问问爸爸，他买的时候总问过店主的。”李跃然拍了拍飞燕的脑袋，让她去找姐姐。
　　“爸爸！”李欣然跟飘逸着一身长毛，迈着所谓的天使之步的飞燕大眼瞪了会儿小眼，知道求弟无望，只能无力地转头向李建设求助。
　　“哦，对了，然然。”李跃然将电话换了个手，伸手拦住了姐姐的动作，“洗一个也是洗，洗一群也是洗，你帮昭君，玉环，貂蝉也给洗了吧，不然多不公平啊。”说着还不忘将另外三个小家伙撺掇过去。
　　“不是吧！”李欣然哀号一声，可是看着四双八只无辜懵懂的眼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明明心中泪流面满，嘴上却答应得利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跃然扫了眼神色凄然的姐姐，嘴角微翘，嘬了口几上的柠檬茶，心中暗笑。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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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这几年出外经商的人愈多，平日想要聚齐亲戚实不容易，很多人家就顺势把要紧的事情都放在了腊月底元宵前。这不，李跃然姐弟俩自进了正月就一直马不停蹄地跟在金荷或李建设身后到处跑亲戚，不是这家结婚，就是那家生日，再不然就是孩子百岁。不过向来懒散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感染了节日的喜气，一点儿没不耐烦的意思，穿着一身红绸镶毛唐装，抱着四个带着红蝴蝶结的小家伙，跟对儿金童玉女似的四处招摇，骗来了大把的红包。
　　今天是姑婆生日，李欣然姐弟俩在午宴上刚吃了半饱，玉环——那只古牧，就跑过来跳上李跃然的膝头抱怨，那群孩子太淘气了，总是揪他的毛。紧跟其后的飞燕也咬着他的裤腿委屈地附和，瞧那身乱糟糟的白毛，再看捧着杯可乐坐在对面，硬装作若无其事的沈夏虎，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心下很是不屑，只是碍于脸面，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闹腾。
　　为了不让小家伙们再遭池鱼之殃，李跃然借口吃饱，早早下了桌，带着他家的“四大美人”和姐姐回了家。李欣然一进门就嚷嚷着没吃饱，李跃然也还有些饿，吩咐他家姐姐去帮飞燕和昭君收拾一下后，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李跃然从小没离开过父母，厨艺仅限于把米饭蒸熟，煮个泡面加个蛋。所以当李跃然端着盘鱼香肉丝上来的时候，正帮飞燕洗澡的李欣然惊讶得睁大了眼。
　　“跃跃，你是不是捡到什么厨艺速成宝典了，这菜味道可真不错。”李欣然把包成一团的飞燕抱给李跃然，将吹毛的工作交给了弟弟，自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后，惊奇不已。
　　“然然，你难道不知道超市里有种东西叫微波炉食品吗？”李跃然打开宠物专用的吹风机，那瞟去的一眼包含着无尽的鄙视。
　　“……”李欣然默默低头，恨恨地咀嚼着口中肉丝，声音颇大。
　　“然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淑女用餐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李跃然细心地给飞燕捋着毛，凉凉地开口。
　　闻言，咀嚼声猛然一顿，接着便是更大的嘎吱声，知道他家姐姐被他气得不轻，李跃然嘴角微翘。
　　“跃跃，然然很生气诶。”一直躲在李欣然口袋里的比熊昭君伸出脑袋，细细嫩嫩的声音引人发嚎。
　　“没事儿，她一会儿就会忘记的，昭君要不要也洗个澡？”李跃然转头，笑得温柔。
　　“不要，好困，人家要睡觉。”昭君言罢，张嘴打了个哈欠，又缩进了口袋。
　　用过了午餐，楼下传来喊门声，李欣然跑到阳台一看，是表弟和表妹，欢呼了一声就下去迎接，果然，这丫头忘性不小。
　　楼梯间脚步纷杂，明显不止三人，李跃然挑眉望去，好家伙，除了表弟表妹，李欣然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孩子。
　　都是同一个村里的，从小玩到大，大家并不陌生，虽然很少来李跃然家，不过李欣然招呼得周到，孩子们没一会儿就去了拘束，在二楼的客厅里闹成一团。四个小家伙被吵得不行，重又回去了三楼。
　　庞秋鑫从电视柜里找到了好些碟片，都是迪斯尼新出的动画片，颠颠儿地就跑来让李跃然开VCD，正在客厅里追吵的孩子们听到有动画片可以看，也都聚了过来。
　　这台机子是去年VCD大热的时候，金荷看着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广告，一时意动买来的，而且还是BBK的。好在臣汉不生产VCD，不然这脸可就丢大发了，李跃然一边放着碟片一边寻思。
　　盯着屏幕上的彼得潘，孩子们看得认真，客厅里除了音响里传来的声音再没了其他的动静，李跃然昏昏欲睡间，感觉到有人扒拉自己的腿，懒洋洋地侧头一看，见是貂蝉，便伸手一把捞起了小家伙，抱着它转了个身躺在李欣然腿上睡了过去。再睁眼，是被震天的笑声给惊醒的，见一个个都笑得弯腰捧腹，揉了揉眼，看向了屏幕。
　　“哦，ONLY YOU 能伴我取西经……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啊，是大话西游啊，李跃然记得这部电影虽然是94年放映的，不过流行起来却是这两年的事情，其搞笑程度直到后世上了大学依然被大伙儿津津乐道。不过话说，似乎到了后来，身边很多人都宁可看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电影，也不愿意瞄一眼那些所谓的国产大片，电视剧也是如此，不得不说是电影人电视人的悲哀。
　　正当李跃然跟那群孩子一起狂笑，将窝在他胸前的貂蝉都震醒的时候，楼上电话响了，李跃然笑得手软脚软，扒着墙壁一路爬了上去，接起电话的时候手还有点颤：“喂，哪位。”
　　“老板，是我，曾宁宸，您这是打哪儿来啊，喘成这样？”曾宁宸听着那边有些急促的呼吸，以为是老板为了接自己电话跑成这样的。
　　“没，看电影呢，周星星的。”李跃然走到小客厅的冰箱前，取了瓶果汁，喝了一口才觉得胸间好受一些。
　　“周星星啊，他的电影的确笑果十足。”曾宁宸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笑意，“哦，对了，老板，前两天小谢看到个网站，叫阿里X巴，我记得您似乎提到过，就过来问问，是不是您说的那个。”
　　“……”李跃然闻言一呆，然后就庆幸起自己向来不用人家的原名，这样原主只要一冒出来自己就能发现，就像上次的马X腾，被自己提前抢了扣扣后，再没有出现QQ，一查原主，呵，在股市玩得正High，这次又及时发现了X云。
　　“老板？”曾宁宸见对面没动静，以为对方没听清楚。
　　“你们派人尽量拉他入伙吧，要是不行就让咱们注资他们，反正那位是个人才，一定要抓牢了。”李跃然回过神来，语气平缓坚定，一点没泄露出心中的紧张。
　　“好的，我这就安排。”见老板吩咐地郑重，曾宁宸也答得认真。
　　又跟着曾宁宸唠了一会儿，虽然曾宁宸不在国内，不过凭借日益先进的通讯水平，对曾经的网络部现在的盛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了解丝毫不负他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直到曾宁宸的声音有些模糊，想到那边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李跃然这才匆匆结束了通话，让他早点去休息。
　　下楼的时候，大话西游已近尾声，孩子们依旧笑声不止，只除了他家姐姐，面上神色怅然若失，果然，他家姐姐的心智太过早熟了，这才多大啊就能看明白掩藏于笑料下的无奈。
　　“我的夫君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李跃然抱着貂蝉，本来笑得开怀，但听到这句，忽然就愣了一下。这个台词，是笑笑最推崇的，说是虐恋指数可达五颗星……
　　笑笑，尹笑……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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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妍，你作业写完了没！”门外一声狮吼，吓得门内的四个孩子都是一个激灵。路妍面对三双满是同情地眼睛，满脸郁卒。
　　金荷要去双龙镇查店面，便把两个孩子放在了妹妹家——金家店面由三个女人打理，一个坐镇，一个巡查，剩下的一个在家休息，这个月正好轮到小姨金兰休息，四个孩子也就归她照顾了。
　　金兰本就是个急脾气，在外历练了两年，更显得精明干练，但这一切同她的嗓门一比那都是浮云，要知道金兰一吼，便是李跃然也得抖三抖，难怪店员们都怕她如见了猫的老鼠。
　　“写完了，写完了！”路妍不耐烦地吼了回去，那尖锐的声音听得李跃然胆战心惊，揉着耳朵就往表弟身边挪。路家母女，说话从来都是用吼的，若说李跃然家是和风细雨，那路家就是狂风暴雨，只可怜了在暴雨中飘摇的三棵小树苗……
　　“写完了就去帮我买瓶酱油，一会儿做菜要用。”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这次连沉溺于剧情不可自拔的李欣然都吓了一大跳。
　　“哎呀等会儿，看电视呢。”路妍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连蹦带跳，躲着金兰要抓她的手，那敏捷的身手，看得三人惊叹连连，叹为观止。
　　“看什么看，快去！”金兰抓了半天，连根儿毛都没碰着，不由气急。
　　“等会儿，就一会儿，就快完了。”路妍趁着她妈一个不注意，噌的一个跨越，蹦到床上，又一路急行，在李欣然身后安全着陆。
　　“看什么呢？东游记？你不是西游记都看了好几回了吗！”金兰一时奈何不了这丫头，只好放柔了声音，用起了怀柔政策。
　　“什么呀！”路妍被她妈说得哭笑不得，“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嘛！”
　　“小姨，还是我去吧，车子在外边是吧。”李跃然受不了魔音穿耳，更受不了屏幕上的咆哮马先生，匆匆就跑了出去。
　　“哎，小珠，钱还没给你呢！”看着车子蹬得飞快的外甥，金兰不由摇头，“这孩子……你也学学你哥哥，一天到晚就知道捧着台电视，写个作业还得我催着你！”这话自然是冲路妍说的，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刚刚小胜一把的路妍还来不及高兴，就又郁卒了起来。
　　李跃然车子骑得并不快，正在田间劳作的乡亲随口问着“去哪里啊？”“哪里来啊？”。虽然李跃然不清楚要怎么称呼对方，但仍是一个个答着“小店里去”“去买东西”，一路上很是热闹。
　　正是暮春时节，风清日暖，地里的油菜已经结荚，绿油油的一片，沿路的几棵桃树被昨晚的急雨一淋，再找不到一抹红色，小河里扑通扑通几声，却是蛤蟆入水的声音。柳条轻舞，蛙声阵阵，偶有一两声蝉鸣，这清爽的景色，浓浓的人情味，就是李跃然始终不愿意搬离乡下的原因。
　　买东西的时候，老板娘又拉住他唠了几句，却是不知从哪儿听来李跃然姐弟俩成绩优异，询问他们怎么是怎么学的，还让他有空教教自己孩子，李跃然笑了笑便答应了。
　　到了家，推车进屋，小姨已经在生火做饭了，接过李跃然买来的酱油，让他赶紧进屋休息休息，这正午的太阳可是极晒人的。李跃然推门进去，三孩子吹着风扇吃着冷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那动作那神态，跟他走前神态一般无二。李欣然知道李跃然是没有冷热感觉的，但仍是为他拿了瓶冷饮。
　　吃过午饭，李跃然迷蒙着眼跑楼上睡午觉去了，李欣然把四个小家伙抱进房间陪他，自己则转身准备去顶楼练琴，但被看不过眼的李跃然赶出去玩儿了。
　　那丫头没了金荷的管制，却还有李跃然压着，小时候是被逼着背成语背诗词，后来还被压着学钢琴学古筝。虽然李跃然的要求不高，没说一定要考几级几级，但李欣然对成天坐着弹这个弹那个却是没什么兴趣。有一回老师要抽查，她临时抱佛脚，练得烦了，曾十分不平衡地嚷嚷，也没见你学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学这学那！
　　你以为你那一屋子的衣服一柜子的首饰是怎么来的？我不得赚钱养家啊？以前是谁抱怨自己没才艺的，现在让你学了你又不乐意了？我可告诉你，就那些教你的老师，随便搬一个出去都是吓死人的主儿，有钱都请不过来，要不是有徐老说项，你何德何能能让人看入眼收为徒？
　　见那丫头被他骂得眼泪都出来了，李跃然又放柔了声音，算了，你要真不想学我就不勉强你了。我只是以为，你对那些有兴趣，这才让苏老他们帮的忙，没想到会让你不开心……
　　一声叹息，让李欣然罪恶感陡升，瞧着弟弟“苍凉”的背影，想到弟弟自小对她的照料和纵容，只觉得内疚快把自己淹没了。再想及自己数月前许下的承诺——我会保护你的，一时又羞又愧，暗骂自己，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碰到什么事儿都只会找跃跃，自己的事儿都摆不平，还谈什么保护他？跃跃那么漂亮，那么柔弱，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我怎么能让他这么一只纯良的小白兔陷入狼口！
　　于是陷入诡异思维的李欣然开始发奋了，那股拼命的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看得李跃然心惊肉跳，他承认自己是用了点小计谋，可这效果也太好了吧！从喊着她去学习，到如今管着她休息，这反差真是大得，让人受不了啊……
　　一觉醒来，已经四点多了，外面亮堂依旧，只有红艳艳的夕阳昭示着天色已经不早。几个小家伙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或趴或仰，睡得安详，细细一听，昭君居然还在打小呼噜！轻笑一声，一把罩住昭君的小脑袋，却见她伸爪子扒拉了几下李跃然的手，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家伙！原来是属猪的吗？”李跃然嘟囔了一句，却是将贴着他胸口躺着的貂蝉给吵醒了，貂蝉睁眼，热情地舔了下李跃然，没想竟舔到了他脖颈上的痒痒肉，于是，剩下那三个都被李跃然给笑醒了。

    第 34 章

    周五，学校老师要去乡里开会，中午就放学了，李跃然李欣然一出校门就被金钰荣和路妍拉去了外公家。
    刚进弄堂，就看到外婆守在门口，外公在门前水池剖鱼。李跃然撸了撸袖子要去帮忙，但走近一看那血淋淋的砧板，抽了抽嘴角，默默拉下袖子扭头进了屋。
    午餐有李跃然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红烧河豚干，就着鸡汤，某人愣是比平日多吃了半碗。若说李家是李建设厨艺最好，那金家手艺最棒的无疑就是外婆。
    吃过饭，李欣然帮着外婆收拾碗筷，李跃然在躺椅上挺尸，金钰荣和路妍叽叽喳喳地研究下午该干什么。等李跃然蒙松欲睡了，表弟表妹终于定了主意——钓龙虾！
    钓龙虾，这事儿李跃然前世还真没少干，只是这辈子一个是没空，一个是怕出意外，倒是再没碰过。不过虽然长期不曾实践，理论水平却未曾倒退，揉着眼睛指挥三个“小兵”做钓竿，挖蚯蚓，找钓点。
    “我去看了，爷爷家的西沟，水葫芦下边好多红钳子，都是龙虾。”金钰荣人还没到，兴奋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恩，好样的。”李跃然并不吝于夸奖。
    “哥哥，我的蚯蚓也挖好了！”路妍看表弟被夸，心下焦急，等最后一条蚯蚓挖完，忙递将过来献宝。
    “嗬！”李跃然一低头就看见满眼蠕动的青黑色长条生物，霎时寒毛竖立，胃里泛酸，本能地往后就是一仰。好在是坐在躺椅上，不然这么摔下去，那可真就悲剧了。
    “哥哥？”没得到意想中的夸奖，路妍有些失落。
    “妍妍真能干，这么一会儿就抓到这么多蚯蚓了。”李跃然看着小姑娘失望的眼神，努力忽视眼前的蚯蚓，扯着嘴角赞了一句。那隐隐的颤音听得正坐在弟弟身后专心做钓竿的李欣然闷笑不已。
    钓龙虾的竿子做起来其实极容易，原料只需一根1米长的芦苇竿子，一根1米5左右的长线，一根20公分长的铁丝。将线的一头缠在竿头上固定，铁丝弯成圈，用线的另一头固定，几乎就算完了。用的时候只要将铁丝解开，穿上蚯蚓，再固定好就可以去河边钓虾了。因为太过简单粗糙，一般都是用的时候现做。
    “来，妍妍，过来穿蚯蚓了，赶紧干完赶紧出发。”李欣然将那盘蚯蚓接了过去，挥手让弟弟赶紧挪个位置，自家弟弟胆子小，可吓不起。
    “哥哥，一起穿啊。”路妍仍然是满眼的欢快和无辜，可是李跃然却是快要哭了。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吗，所以当年的他可以手捏蚯蚓，用铁丝一点点贯穿它们的身体而面不改色，如今却是连看它们的勇气都没有了？
    姐姐啊，救命！
    “跃跃去找草帽，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不戴帽子肯定得晒黑。”许是听到了弟弟的心声，李欣然一把拖走表妹，给弟弟找了个轻省的差事，“要是没帽子就拿伞，虽然热点儿，但遮太阳外还能挡虫子，也挺好。”
    闻言，李跃然跨门槛的动作一顿，差点跌倒在地，虫子？毛毛虫！还是问问外公有没有大点的伞吧…….
    等李跃然一手拎着小矮凳，一手抱着四把伞赶到河边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选好地方，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盯着铁丝圈，表弟金钰荣旁边的塑料提桶里，已经有好几只一身黑红色硬壳的老龙虾举着钳子耀武扬威。
    “钰荣很厉害嘛，这么快就已经钓到五只了？”李跃然挑了处没树荫的地方放下凳子，将伞分给他们，这才接过表弟递来的钓竿。
    金钰荣被夸得高兴，摸了摸脑袋，大方地将提桶推了过去，道：“晚上给哥哥吃虾！”
    李跃然目的达成，笑呵呵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没一会儿就抱着钓竿打起了瞌睡，这懒货！
    太阳西斜，三个孩子满载而归，李跃然被李欣然推醒，打着哈欠跟在三个孩子身后回了家。他是典型的不睡午觉会死星人，这一下午一直处于萎靡状态，自然成绩不佳，钓到的几只也都装进了弟弟妹妹的桶里。
    这时候麻辣小龙虾什么的还没这么流行，龙虾一般都是清水煮的，有时候怕土腥味重，会放些菊花干下去。不过白煮有白煮的特色，原汁原味，不比麻辣的差，最重要的是，咳，这时候洗虾不用洗虾粉……
    李跃然捏着虾子沾着酱料，嚼得很欢畅，恩，他家的孩子不错，不护食，李跃然吃完这个的吃那个，就是可惜不能喝酒，不然更欢畅。
    “瞧你们小肚子撑得，晚饭恐怕装不下了吧？”外婆拍了拍李欣然的小肚子，笑眯眯地说到。
    “才不是，外婆的菜这么好吃，怎么可以错过！”李跃然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谄媚，“一会儿啊我们出去遛一遛，消消食就好了。”
    这马屁拍得不错，老人家听了很是欢喜，搂着李跃然心啊肉啊的一通摩挲。三个孩子见老人家如此高兴，也跟着上去凑热闹。
    四个孩子围着老太太，小嘴儿都跟涂了蜜似的，哄得老太太根本就合不上嘴，直到出外打牌的外公回来，老太太要开始准备晚饭了，孩子们才散开。
    李跃然捧着肚子往大路上走，准备去小卖部买些饮料，顺带消消食。虽然他没有冷热的感觉，但天气暖了他的新陈代谢会变快，对水的需求自然也就会增长，偏他又是个绝对喝不下白水的，只好靠各种饮料过日子。
    没走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三条小尾巴，这关系再好也用不着这么形影不离吧？李跃然满头黑线地嘟囔。
    “哥，路妍要吃桑葚。”金钰荣见李跃然盯着他，立即将球踢给了堂姐。
    “什么，我？我说什么了？”莫名奇妙被点名的路妍抬头，满眼茫然，听到表姐的复述，气哼哼地踩了金钰荣一脚，埋怨他冤枉自己。
    金钰荣虽然是男孩儿，但年纪还小，不懂啥叫绅士风度，何况又是从小被宠大的，可没有吃亏是福的认识，抬手一拳就擂了过去。眼看着这俩小的已经动起了全武行，估计没多久就要发展为流泪事件，李跃然忙和姐姐一人一个拦住了他俩。李跃然头疼地看着张牙舞爪的表弟，为了让这小子忘了打架这茬儿，忙答应带他去采桑葚，让他前头带路。
    可是到了地方，李跃然有些傻眼。那是棵极大地桑树，估计树龄不低，大大小小的枝条上挂着红红紫紫的桑葚，同时，也爬满了……绿头苍蝇，这个，真的要去采吗？不说有多脏，便是树下杂乱的草丛也让李跃然顾忌不已，又是水边又是草丛的，该不会有蛇吧？

    惊吓

    李跃然并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他的房间是李欣然打扫的，衣服是金荷洗的，但相信是个正常人对着那被苍蝇又叮又蛀的桑葚，恐怕都不会有胃口的吧？可表弟眼中的渴望不可能是装的，所以说，孩子的心理，真的挺难懂的。
    又拉又拽又哄，总算将这小子给拖回了家。只是这小子记性好，并没有一回家就忘，反还像怕李跃然忘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唠叨。李跃然被烦得没法儿，只得答应明天找到干净的地方就带他去采，这才摆脱他的纠缠，吃了顿安心饭。
    用罢晚饭，趁着天色未暗，四个孩子一起回了金兰家。“四大美女”一整天没看到两位主人了，一直就守在门口，远远嗅到李跃然的味道，都欢呼跳跃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李跃然怕压伤了它们，不得不半途下车，将车子停到路边，一手抱起一个。剩下俩见李跃然这边没位置了，立即掉头往李欣然那边蹦。好在金兰出来得及时，帮他们推了车子，不然就这四个小家伙的活跃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门。
    周六路妍金钰荣被李跃然压着，用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写好了作业，然后就一人捧着台电视，直坐到天黑。晚上喝的素粥，配的紫菜饼，凉拌海蜇丝，倒是极有Q县特色——Q县一日三餐倒有两餐是粥，中午虽是米饭，却也得配着汤喝，不然就像是咽不下去似的——若是饿了冰箱里有春卷，奶黄包之类的面食，放微波炉里一转就好了。
    金兰喊孩子们吃饭的时候，李欣然刚从阁楼上下来，知道外甥女又练了一下午的乐器，忍不住就教训起了路妍，直说她不上进。
    其实当初李欣然学才艺的时候，路妍和金钰荣也是一同跟去的，只是名师往往也是严师，两个孩子又不似李欣然这般早熟，怎受得了那种苦？上了几回课就再不愿去了，说急了就又哭又闹。金钰荣是金家独苗，舅妈又极溺爱孩子，打了几回还没出效果呢自己就先心疼了，然后，这孩子得救了……路妍有样学样，最后也凭借着坚忍不拔不畏强*暴的精神夺得了革命的胜利。只有李欣然，被她自己诡异的思路和誓言给绕得越挫越勇，所以说，美人的魅力是无穷的，是不受年龄和性别限制的！
    收到路妍求救的眼神，李欣然眨了眨右眼，用眼神示意李跃然开口。真让她来说情，小姨只会越比火气越大，何况弟弟本就比她会说话。李跃然为了自己的耳朵，也没有推脱，趁着小姨换气的功夫，将自家表妹的优点无限放大猛赞一通，费尽口舌，终于让金兰心里好受了一些。到此，饿得饥肠辘辘的几人才有心情坐下用餐，一直躲在抱枕后面的四个小家伙也战战兢兢地下地跑向了自己的餐盘。
    星期天一早，李跃然将金钰荣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提溜到洗手间，吩咐他赶紧收拾，一会儿带他出去。然后又去敲了路妍的门，说要去采桑葚，问她要不要一同去。那丫头惦记着教育台下午四点放的美少女战士，不太想动，但得知李欣然三人都去，就有些犹豫。在李跃然再三肯定赶得及回来后，才恋恋不舍地关了电视。
    李跃然带他们去的是一处桑园，还是上次陪姐姐去朱雪霞家时路过的，顺便就记了下来。那里的桑树高度都只有一米左右，桑叶用来养蚕，因为此时桑葚饮料桑葚酒什么的还不流行，桑葚却无甚用处，最多就是自家摘几粒尝尝。因为照料的精心，卫生是可以保证的，起码不会有成群的绿头苍蝇。
    跟看园子的老人说了一声，老人就把他们让了进去。进了园子，蚕农们正拎着大布袋子采着桑叶，还有好些个孩子在树丛里穿梭，很是热闹。李跃然带着三人过去，还没开始采摘，便听到有人喊他，张望了一下，竟是同班同学张凯凯。
    遇到了熟人，那三个孩子立即就加入到之前的童子军中，本想着采些桑葚就回去的，如今却是不可能了。看着那群在树丛里打游击的孩子，李跃然不由抚额，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为什么他要陪着这群小豆丁一起耍？揪着手边的桑叶，抱怨着时间过得太慢，默默计算起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儿童期。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嚣张邪恶的笑声，李跃然手一抖，看着翩然落地的半片桑叶，心中默默流泪，姐姐，您的反派BOSS情结似乎愈演愈烈啊……
    李跃然捏着桑葚，苦思怎样将他姐姐的观念引入正途，对身后张凯凯的警告声充耳不闻，直到手腕上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这才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花花绿绿，细细长长的，还会动……
    蛇啊！
    李跃然明白了搭在他腕上的是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四肢僵硬，寒毛直立，一动不动，连眼珠子也只是定定地看向那吐着信子的不速之客。
    “香香，好香！喜欢！”耳边的声音极其稚嫩，语气很欢快。
    别过来，别过来！不要过来！！嫩嫩柔柔的嗓音入耳，李跃然丝毫不觉得可爱，动了动眼珠，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后方，再不敢看向手腕。感觉到它竟有往上爬的趋势，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喉间似被什么给堵住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不断地喊叫。
    “不喜欢？不喜欢……呜呜呜。”耳边的声音变得难过，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求求你，走开，走开啊！只是李跃然此时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被恐惧填满的世界，哪里还有时间照顾别人的情绪。
    “香香是坏人，坏人，哼，哼！”感觉到李跃然全然的排斥，它生气地发泄了几句，不再停留，掉头游走了。
    一阵令人惊惧的蠕动，李跃然感觉到腕上的家伙已经离开，但仍不敢回头，不敢睁眼，直到李欣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这才心下一松。
    被扶着走了几步，四肢不再僵硬，却虚浮得厉害，还没走出桑林，脚下一软，若非身后一位蚕农扶了一把，只怕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了。试了几回，怎么都使不出劲儿，最后还是被张凯凯的伯父抱出去的。
    李跃然苦笑着坐在张凯凯伯父的摩托车后座上，身后是姐姐温暖的体温，明明心中已经没了惧意，可是这手手脚脚的就是使不出一分力气，他可真是没用啊……

    发展

    金兰见外甥是被人送回来的，脸色又差得很，担心得不行。得知是玩的时候被蛇惊了，忙搂进怀里好一番劝慰。李跃然带表弟出去采桑葚，是为了解的好奇心，省得哪天兴起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就往嘴里送，吃坏了肚子，没想居然会碰上这种意外。
    因为受了惊吓，李跃然这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中午午睡的时候惊厥了好几次，出了一身的虚汗。金兰看得心急，问过婆婆，照着土方扣了碗米帮他叫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之后竟睡着了半个小时。
    金荷一个下午打了几回电话，不停地问他情况，李跃然说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金荷却不相信——这小子报喜不报忧是惯例——天还没黑，就从双龙镇赶了回来。
    李跃然回了自己家，虽然仍有些恹恹的，但因为高兴，精神看着好了不少，不过金荷依旧不放心，晚上等到儿子睡着了，这才关灯离开他们的房间。
    虽然害怕，但时间一久，阴影也就淡了，甚至想到那道软软嫩嫩的声音，李跃然还有点小愧疚，毕竟它并没有恶意，又还小，被自己这么嫌弃，无怪它会生气。但也仅限于此，再进一步却是不可能，谁让他惧怕一切长虫生物……
    期末考试过后，李跃然照例去了G市。会议中，发现几人都对曾经碰到过的难题轻描淡写一带而过，李跃然不由皱眉，难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喜欢报喜不报忧，所以这群家伙也学会了这一套？板着脸半真半假地训了一通，这群家伙这才说了实话。您老人家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跟神仙似的，什么大是小事都料到了，大方向大计划也一字一句写得明明白白，我们只要照着做就好了，要是连这样都做不好，也太丢人了，让您知道了，我们还怎么混啊……李跃然闻言撇嘴，你们这样都叫废物，那你们让那些精英们如何自处？
    巡视的结果李跃然很满意，实验室那群年轻人估计被刺激狠了，工作成果很给力，自主研发了好些个软件，应用于试营的PDA，反响还算不错，不说盈利多少，起码为今后的发展确定了方向；教育电子产品中又增加了点读机和学习机，电子词典也不同于此时其它厂家的自主编辑摘抄词典的“词条机”，而是买下了《牛津详解英汉双解词典》的独家版权，广告中大打“整本收录”“词汇专家”“认知听读合为一体”到了最后连“为孩子负责”“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种囧囧有神的词句都冒了出来。何况此时依旧有很多人存有“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想法，于是，紧握住家长和年轻人心态的臣汉彻底占据了高端市场，中低端市场，暂时还是有些麻烦，毕竟每台词典的成本还包括版权费，便宜不下来啊。
    盛世也于7月1日推出了中国首款中文图形网络游戏《金庸群侠传》，比前世首款MUD《万王之王》的出现早了半年，并根据后世的记忆提出了客户端免费，通过服务收费的商业模式，推出不过半月，极受追捧。几大网站也营运良好，广告位的价格仅此于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
    钟教授在高工的劝说下，答应一旦在MP3上实现复读功能立即申请专利，绝不便宜外国人。老厂在对RioPMP300进行研究后，暂时放弃了大量生产的打算，只因这东西成本委实不低，受众有限，毕竟这时候一台电脑10000多，组装的5000也能拿到，一台PMP300却要1300多，对于年轻人而言，实在不便宜。不过高工并不沮丧，一旦实验室的IDE转USB项目确定投产后，谁还看得上这内存小得可怜的PMP300？咱直接就生产MP3MP4了！
    原来李跃然一直对U盘念念不忘，六位高层对之自然也多留了份心，最巧的是年初实验室二把手——邹允翻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瞅到了一篇关于IDE转USB的研究论文，他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常经理一直念叨的东西吗？就做主给买了下来，现在研究已经进入了尾声，没意外的话，8月中旬就能试产了。故从7月开始，李跃然就派人打听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有没有出现，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凭这东西和H国企业谈判。
    没错，他就是准备用U盘技术必要的时候X星的股份来交换手机芯片或者相关技术，避免再次出现国内手机厂商只能为国外芯片生产商打工的现象，就是给，也得给中国人是不？咱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解决完国内事务后，又将目光转向X歌和X星。X歌得到了SequoiaCapital和KleinerPerkinsCaufield&Byers 这两家风险投资基金2500万美元的注资，瞅着手上股份一下子翻了几番，李跃然笑得很欢乐，这可比存银行合算多了，何况随着X歌的发展，以后的盈利只会愈加丰厚，只怕真的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X星去年因为CDMA网络建设的停顿，对中国通讯市场的开发陷入了困境，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损害，但可以肯定，在01 年联通架构CDMA商用网之前，它不可能有太大作为，所以，如果真的生产手机的话，臣汉绝对有一争之力，不至于再让摩托罗拉，诺基亚，X星瓜分中国市场。
    查了账户，面对那一长串的零，李跃然发现他似乎连庸俗都懒得庸俗了，或许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买了成堆的礼物，拜访了一圈儿的长辈，李跃然犹豫再三，还是踏上了回Q县的航班。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就是快，转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好在这次不用请假。如此，仔细算来，他每学期的缺勤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对于这种尴尬的事情，李跃然干笑了两声，决定马上忘记。于是李跃然抱着泰迪熊，开始猜测起他家姐姐看到这些礼物会露出什么表情，表弟表妹有没有写完暑假作业，“四大美女”不知道长大了没有，老妈工作顺不顺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如何……十分钟后，一脸深沉的李跃然被空姐的问候打断思路，随手点了份柠檬汁后，某人开始疑惑，他是怎么想到这些事儿上面去的？
    一定是自己太想他们了，苦思无解的李跃然只找到了这么个理由，由此可见，某人自欺欺人的功力非同一般。

    抄歌本

    “李欣然，你的抄歌本借我看看吧。”下课铃一响，几个女生就冲了过来，满脸热切。
    “行，放学的时候记得还我。”李欣然说着从身后的书包里翻出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五年级一开学，高年级莫名奇妙地流行起了抄歌本，不论男生女生几乎人手一本。男生们也就罢了，随手拿个结识的本子就可以了，女生们却是麻烦，不仅要挑封面好看的，还要在本子里贴上漂亮的贴画，字体也是五颜六色，随便打开一本，香气扑鼻，缤纷多彩，真是要多花哨有多花哨。
    李欣然因为家中资源充足，抄歌本中收录的歌曲是整个海岸小学最全的，自然就成了抢手货。又因为都将之当成宝贝，非好友不借，因此这段时间好多女生甚至男生跑来跟李欣然拉关系，扰得李跃然不胜其烦，跟他姐姐换了座位，由靠走道变成了靠墙坐后，这才安生了一些。
    班主任的女儿也在班上，对于学生间流行的东西总能及时得知，这却不是因为孙洋告密，都是随波逐流的时候因为不善遮掩班主任自己发现的。提了一回后，学生们开始转为地下行动，但自从一次自习课上，数学老师同时也是学校的副校长组织他们歌唱接龙后，又转为地上了，甚至愈演愈烈。
    周末中午，几个要好的女生来找李欣然，这丫头今天恰好犯懒，赖在床上还没起，于是几人被李跃然领到了三楼。
    “姐，起床接客！”扯开那丫头蒙在头上的薄毯，“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快点儿。”
    “哎呀，别吵，昨晚老晚才睡的呢。”这丫头拽过毯子，将自己包成一团，嘟囔了一声翻身滚进里床。被占了位置的玉环抬头怨念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跳上了旁边的摇椅，打了个哈气，埋头继续睡。
    “李欣然，李欣然……”伴着喊声，门被小心地推开，竟是几个女生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自己寻了过来。
    不过进门之后，一下子都没了声音，只顾着瞪大眼睛参观房间了。虽然之前就自邻里的闲谈得知李家家境不错，但因为姐弟俩在学校除了成绩其他方面都很低调，穿衣打扮还没有刚转学过来的倪云娜花哨，在学校也不怎么花钱，所以并没有直观的认识。如今还没从二楼三楼的摆设回过神来，又被李欣然房间的奢华震了一把，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个“不错”法。
    酒红色的地板，深红色的落地窗帘，雪白的长毛地毯，华丽的矮柱宫廷床，绣着暗金花纹的轻纱床幔……这些自然不是李跃然的意思，他对这种风格向来避之不及，就是暴发户也不是这样暴的啊。可李欣然不管，自去年看了电影频道的《茜茜公主》《伊丽莎白女王》后，就嚷嚷着一定要那样的房间，于是李跃然虽然觉得不合胃口，却也只是抽了抽嘴角照办了，反正他俩的房间中还有一道门，看着不爽关门就是了。
    李跃然下了最后通牒，便将几个女生带去了客厅，又多摆了些零嘴。这次没等多久，李欣然就收拾整齐出来招呼同学了，想及方才的失礼，招待起来更多了几分殷勤。五个女孩子看着电视，嚼着零食，广告的时候聊聊八卦。李跃然玩儿了会儿《金庸群侠传》，确定玩家兴致都很高，没出现后世世界频道动不动就冒出怒骂运营商言论的情况，便起身坐到李欣然身边。见他们饮料喝得差不多了，就起身给他们又拿了一瓶。
    这时的33频道每周末上午从7点到11点都会有电视剧5集连播，类似后世的双休剧场，这周放的是几年前流行的《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看着如此年轻的“小蝶”邓萃雯，李跃然脑中浮现的是她《金枝欲孽》中厚厚妆容都遮不住的老态，不由顿生岁月催人老，时光最无情之感。
    于是本就处于半发呆状态的李跃然元神彻底出窍了，《金》的剧情一个劲儿地在脑中打转，再然后曾被逼着看过的宫斗宅斗全跑来凑热闹……
    “跃跃，我要那个。”李欣然扫了眼，就知道弟弟的魂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伸手推醒他，指着屏幕，理所当然地要求。
    李跃然慢半拍地转向电视，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不由好笑，原来是臣汉刚刚推出的新产品——MP3，想起陈亮的坏点子，心中暗笑。
    自从确定了U盘是臣汉首创，他们立即就申请了国内国外的一切专利。现在和H国几家企业的谈判已经开始，第一批产品纯U盘以及MP3已经投入生产，不过为了吊人胃口，广告打了一个月，产品就是不上市，据柳伟说，销售部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打开电脑桌的抽屉，拿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李欣然一个后仰堪堪接住，从沙发上爬起来将它举到眼前一看。是个茶色的金属盒子，厚度和火柴盒一般，宽度却只有它的一半，经过哑光处理，不像广告中那般闪闪亮亮，却明显更加精致。
    “不是说月底才上市吗，你这个是怎么来的？”李欣然研究了一会儿，越看越爱，“内部渠道？”
    李跃然默默抚额，无奈地看向他家姐姐：“您知道这是哪家公司产的吗？”
    “臣汉啊，广告里不是说了吗？”李欣然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您还记得我是哪家公司的吗？”这句却是凑到李欣然耳边问的。
    “哪家？”李欣然很配合地也用小小声回问。
    “臣汉！”李跃然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
    “……啊！”李欣然捂着嘴，压下口中惊呼。
    “合着我跟您说了几次您都当放屁啊！”李跃然难得爆了粗口。
    “这能怪我啊！”李欣然跪坐起身，叉着腰仰着脖子，用眼角余光瞄向弟弟，“你跟我说的时候那家公司我听都没听说过，后来广告铺天盖地了你就没再说，我怎么可能会记得！更何况你这家伙在家从不谈公事，我知道个……我能知道什么！”
    “是是是，都是小的不是，您老人家英明神武怎么都是对的。”李跃然懒得吵这种没营养的架，撇了撇嘴敷衍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他家姐姐说什么，转身回到电脑前写起了故事。
    反正这段时间因为谈判结果未定总忍不住想东想西，不如将那些故事整理出来，放到自家的小说网站上，转移转移注意力，顺便看看十几年后的东西在这时候有没有市场。再说这年头二奶事业日渐昌盛，大妇却往往单纯甚至愚蠢，发现问题只会硬吵，什么计谋都不会用，最后吃亏的总是正房，要是上网的年轻人能从中受到启发，帮自己母亲一把，也算是积德，恩，积德。

    意外

    1999年，天朝50周年庆典结束不久，又迎来了澳门回归的盛事。李跃然是个夜猫子，十二点左右正是他精神最好的时候，于是向来不喜欢看电视的某人此时正一边观看着交接仪式，一边在公司的扣扣群里潜水。
    或许是G市靠近天朝首都的缘故，臣汉的员工对国家大事都很关心，明明已经半夜，扣扣群里依旧喧哗一片，五颜六色大小各异的字体飞速划过，看得李跃然眼晕。
    “全体闭嘴，倒计时开始了！！！”血色大字跃上屏幕，群里霎时寂静，瞧那嚣张的德行，猜也知道是陈亮，一看扣号，果然。
    “10！”
    “9！”
    “8！”
    “7！”
    ……
    “1！”
    可能是被扣扣群的气氛感染，在天朝国歌响起的刹那，李跃然心头也涌起了一股难言的自豪。虽然我们总会忍不住抱怨天朝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比不上这个国家，比不上那个国家，可是一旦天朝有什么进步，作为国人又忍不住高兴忍不住骄傲。而且不管我们怎么抱怨甚至怒骂天朝，但别国的人敢来凑热闹，立即会被我们一致对外唇枪舌战得抱头鼠窜……都说爱之深责之切，或许正是因为热爱，因为在乎，所以面对种种不平不公，我们才会愤怒，才会怨恨。
    “天朝万岁！”首先出声的依旧是陈亮，顿时成员们如被解禁了般，欢呼声，歌颂声一如潮涌。
    “祖国万岁！”曾宁宸，这小子，工作时间居然明目张胆地泡扣！都说上有所好下必效之，都带的什么头！
    “主席万岁！”这个，是高工？那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早点休息，李跃然皱了皱鼻子暗暗吐糟，嘴角却微微上翘。
    “好了，都去睡觉，各位明天还要上班！”看着都快凌晨两点了，群里的喧嚣一点儿没散去的意思，李跃然捂嘴打了个哈欠，敲下了这么一句。
    要说字体，远不及陈亮的血字震撼，但耐不住那悚人的前缀啊——【董事长】海……
    还没等震惊于自己居然能与从未露过面的董事长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员工们恢复，李跃然摸了摸耳朵，又添了一句：“大家如此关心国事，看来陈经理将公司的企业文化推广工作进行得不错，大家也学习得很认真。”李跃然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地“信口雌黄”，“作为奖励，这个月奖金一律翻倍。”等欢呼声略止，李跃然抿嘴一笑，又敲下了一句，“曾总，您现在似乎还是工作时间？”
    “……”被点名的曾宁宸拍了拍头，暗道一声完了。
    “所以，曾总……”李跃然并不是真的想收拾他，不过是闹一闹罢了，不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也太扫他威信了。
    “为富不仁是不对的，我决定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捐给希望工程，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贡献！”紧跟其后还有一个握拳做奋斗状的小人图片。
    “……”曾宁宸，你还能更不要脸一些吗？李跃然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满头黑线。
    关上电脑，已经是临晨两点半，李跃然觉得有些饿了，又不想吃小冰箱里的零食，便决定下楼去煮包面充饥。途径二楼金荷房间的时候，李跃然动作微顿，侧耳细听，确定那阵阵呻*吟不是自己幻听！
    一把拧开房门，开灯就看到金荷一脸惨白，手捂腹部，额上冷汗在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晶莹闪亮。
    “妈！你怎么了？”李跃然被吓了一跳，急步上前，却束手无策，看到床头柜上的座机，忙拿起电话打给了柳向东。柳向东是柳伟的父亲，乡里的赤脚医生，医术高超是众所周知的，因为性格原因，一直没有接受正规医院的聘任，自己开了家小诊所，逍遥自在得很，因为和李家交情极好，几乎成了李家的家庭医生。
    柳向东睡得正香，忽然被电话吵醒，难免有些不快，但一听是李跃然的声音，立即把所有情绪都收了起来。柳向东会和李家熟识，完全是柳伟的功劳，柳伟被李建设调到儿子身边的事他也是知道的，若说早先还有些不满，那随着同儿子的一番深谈，以及这几年儿子有目共睹的变化，柳向东再不敢小看这个孩子。
    “柳叔叔，你快过来，我妈肚子疼得厉害。”虽然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却丝毫不乱，很是镇定。
    “我一刻钟后就到。”柳向东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挂下电话，在老伴儿的帮助下匆匆穿好衣物，带上出诊用的药箱骑着摩托一路急行。
    这边李跃然放下话筒，一边帮老妈擦汗，一边焦急地看着座钟，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听着声音渐弱，知道老妈是被疼痛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李跃然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他不是学医的，但总觉得老妈若是就这么晕了过去肯定不是好事儿，一时再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将掌心贴到金荷侧腹。
    几近昏迷的金荷感到疼痛处一阵清凉，疼痛锐减，登时清醒了一些，睁开被汗水模糊地双眼，看到儿子正双眼微闭，神色平和，嘴唇微微翕动，而那股清凉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
    柳向东到的时候，李欣然也被隆隆的发动机声音给吵醒了，下楼查看，正碰上领着柳向东上楼的李跃然，顿时也焦急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跟在弟弟身后进了母亲的房间。
    “快点去叫车送医院，你妈这是急性阑尾炎。”柳向东为金荷做了大致的检查，放下听诊器后，面上凝重。
    “这深更半夜哪里还能叫到车？您和我姐姐把我妈扶下楼，我自己去开车。”李跃然眉头紧皱，声音却冷静依旧。
    “什么？你开车？”柳向东闻言一愣，看着刚到自己胸口的孩子，神色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李跃然见对方不动，眼睛一竖，“我会开车，这么晚了也不用担心有交警，救人要紧！”
    李跃然的确会开车，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当初为了金荷出行方便李跃然给她买了一辆很大众化的桑塔纳，但金荷依旧嫌太显眼，一直没动过，就这么停在车库里，不过一直保养得挺好。
    好在是乡下地方，又是凌晨，不说交警，连辆车子都没有，李跃然站着开车，一路畅通无阻，因为担心时间太长，拖延了病情，没有选择去双龙镇的县医院，而是去了十公里外的宫家镇医院。
    因为柳向东在车上就联系了那里的老熟人，故车子一进大门，已经有人等在那边了，人一下车就被推去了手术室。手续已经由柳向东办好了，李跃然停好车子，找到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李欣然，拥住瑟瑟发抖的丫头，轻声劝慰，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相信我，不会有事儿的……

    第 39 章

    一个半小时候后，手术室门打开，李跃然李欣然两人立即起身迎了过去，看着被推出来的金荷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平和，呼吸平缓，已经睡了过去，不由松了口气。
    杨医生摘下口罩，拍了拍柳向东的肩膀，连道他们运气好，再晚来一会儿就要穿孔了，听得柳向东和李家姐弟俩一阵后怕。
    天色初亮，金荷因为麻醉消退疼醒了，动了动手，却发现似被绑住了一般，扭头看去，原来是儿子握住了她的手。
    “妈，你醒了！”李跃然睡得极轻，金荷轻微的一动他便醒了，“是不是伤口疼？”
    “还……好。”金荷的声音微弱沙哑，若非李跃然离得近，还真不一定听得见。因为医生交代没排气前不可以进食，李跃然不敢给金荷喝水，只用棉棒沾了些水，帮她润了润干裂的唇。
    “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快点去休息吧。”看着儿子眉间的疲惫，金荷很是心疼。
    “不要，小姨一会儿就过来了，等她到了我再去睡。”李跃然为金荷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眼眶渐渐泛红，“你吓死我们了……”
    金荷弯了弯嘴角，抬起没有插针的手抚了抚儿子的头：“不是已经没事儿了吗？乖，别怕。对了，你姐姐呢？”
    “她和柳叔叔回家给你拿换洗衣物去了，一会儿会和小姨一起过来。”李跃然见老妈已经没了睡意，想要帮她垫高一下枕头，没成想低头间，水汽充盈的眼眶忽然就滚下一滴眼泪，圆润莹亮的珍珠在朝阳下流光溢彩，就这么在金荷眼前划过……
    “小珠！你！”金荷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顾疼痛，抬手揉了揉眼，但那颗珍珠却实实在在地躺在自己颈窝处。
    “我，妈妈，我……”李跃然此刻已经被吓傻了，他还没做好向父母坦白的准备！现在该怎么办？该死的，这滴眼泪是哪里来的？
    “我说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哭，小时候走路不稳，有一回磕得牙都掉了两颗，也没掉一滴眼泪，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金荷见儿子眼中充塞着慌乱，无措，惊惧，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一脸沉静，分明是在故作坚强，不由心中一软，不忍再追问下去。
    “妈，我不是妖怪，我不会害你们的，你要相信我！”李跃然看到母亲若有所思但没有丝毫恶意的眼神，小心地将手覆到金荷手上，见她没有拒绝，神色间也未有迟疑惧色，不由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满满地感激和幸福充盈心间，埋头到金荷颈间，他无法想象，若是老妈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他又该怎么办。
    再抬首间，李跃然已经恢复了笑颜，只是金荷颈间的珍珠又多了几粒。小心地拾了起来，俯身靠到金荷胸前：“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只是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等我弄明白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妈妈，你要相信我。”
    “别乱想，我是你妈，怎么会不相信你？”金荷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再说了，我儿子又怎么会是妖怪？哪个妖怪能哭出珍珠来？”
    “妈妈……”李跃然搂住金荷的脖子，声音里满是依恋，心思一放又开始撒娇，数着手中颗粒饱满的十数粒珠子，“做项链不够，不如帮您做个手链？”
    与金兰同来的不仅有李欣然，还有李跃然的外公外婆，李跃然被姐姐拉去休息，乡下医院病房很是简陋，并没有单人间之说，但这倒方便了陪护的人。这间病房一共有三个床位，剩下两个都是空着的，李跃然就占了中间的那个。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李跃然接过小姨递来的保温桶，舀了几口汤，胃中好受了许多。金荷也醒了，正在喝水，她已经排过了气，医生说肠道恢复了功能，可以喝些水了，24小时候后，便可以进些流质食物了。
    第二天金荷精神了不少，喝了小半碗粥，金兰建议转院。但李跃然考虑到刀口受不得颠簸，不同意，金荷自是听儿子的。何况有了李跃然治愈术的帮助，她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一个星期后出院，刀口已经只剩一条红痕。这个星期，两个孩子对金荷无微不至的照顾，羡慕死了一众的医生护士，就差没去请教金荷到底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了。
    回到家后，金荷在李跃然的说服下从亲戚间找了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房间和金荷的卧室对门，以防再出这种意外，平日就做些洒扫，并负责一日三餐。金荷闲得不行，在李跃然的帮助下学会了上网，知道儿子在“写”小说，一定要看一看，李跃然作为“抄袭者”，并没有作品给熟人看的羞涩，很大方地就把网址发了过去。
    没成想，金荷还看得挺有感觉，连叹比电视好看。可不就是比电视剧好看吗，电视剧出场人物才几个？这本书里有多少个！能比吗？
    《后宫》一文可是李跃然翻遍记忆里的争斗小说，融汇近百本宫廷小说的精髓，名为后宫实则却不仅限宫斗。小说背景架空，设定合理，架构宏大，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故事条理分明。国家之争，党派之争，文武之争，阴谋，阳谋，种种权谋，帝王心术，臣子之道，英雄，美人……想看什么有什么。
    因为这时候网络远没有后世普及，所以泡小说网站的更多的是职业女性，白骨精，读腻了台湾小言，又看不惯文艺青年的无病呻吟，看到《后宫》后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因为《后宫》人物众多，总有一款适合你！阿呸，不是，是你总能在一个人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代入感极强，且小说对人物心理的描绘精细又真实，在《后宫》里，没有一个是全然的好人，也没有一个全然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自己的不得已。虐心指数没有五颗星也有四颗半，每殇一个人物就有人在评论区哭天喊地，哭着闹着要弃文还一章章往下跟。
    且因为小说中“男人用实力争霸天下，女人靠征服男人夺得江山”“帝王也罢，将军也罢，不过只是个男人，不过是我们为家族挣得更多荣光的工具”一系列思想更是应和了蓬勃发展的女权主义，于是，其受追捧程度，连李跃然都不曾料到。
    有的书迷更是叫嚣《后宫》可媲美红楼，木青——李跃然随手取的笔名——是当代曹雪芹，对此，某人黑线不已，但因为母亲大人也在追文，虽然此时站中跟风之作已经不少，却没一篇能与之相提并论，连找个替代品都不行，他不敢太监，只能咬牙更了下去，
    但这一切都及不上李跃然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后的微妙心理，有人想把这篇小说改成电视剧……

    第 40 章

    李跃然盯着电脑屏幕思索了半天，确定记忆中没有这个人，所以肯定，这人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只是个无名小卒。至于那个工作室，着人调查后得知，是几个刚毕业的学生筹钱建立的，可说是空壳一个，大小设备都是租借的，作品也只有几个文艺小片儿。
    据介绍，这几个片子是一个系列，讲的是三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人走出校门后的种种经历。他们有的怯弱，有的懵懂，有的意气风发，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但面对完全不同于校园的生活，当超越他们底线的种种现象被视为寻常，甚至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潜在规则时，身处漩涡的他们或者苦苦坚持，或者随波逐流，但最终，只能妥协退让……
    李跃然不是搞艺术的，对于什么镜头，演技一无所知，且这几个年轻人也确实没什么演技之说，但这些并不妨碍他被片中的情绪感染，退出碟片后对着屏幕久久回不过神，心情灰暗了许久。
    或许，这个导演确实是有能力的……李跃然暗暗思忖。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同意改编的理由，后世网络小说改编电视剧成风，但几乎改一部烂一步，且这部后宫对于建筑，摆设，服饰的描述都极其详细——这点要感谢李欣然同学的大力相助，一年前从B市拖来的整箱书籍，都是介绍各朝各代甚至包括一些强盛一时的少数民族历史发展，风俗习惯，服制配饰，李欣然这个可怜孩子因为自小操练得法，记忆力相当不错，且这些都是她感兴趣的东西，记得更是牢固，自然成为了小说《后宫》的专属资料库——说是架空，其实在历史中都是有迹可循的。要拍成电视剧，肯定得考虑成本收益，考虑市场，甚至会像后世的《X嬛传》一般，为了节省经费直接把背景安在了清朝，找个大叔皇帝，脑门宽到爆的女主…X导您确定不是在恶搞？
    所以，李跃然毫不犹豫地决定拒绝，但就在他写完邮件，点发送的时候，手机响了。李跃然手一抖，不小心把页面给关了，抚额呻*吟一声，还得再写一封，真是的，为了不打击这位年轻的导演，这封信的措辞他可是经过再三推敲的。
    “喂，哪位？”李跃然接通手机，声音有点不善。
    “老板，是我，陈亮。”陈亮捏着手机，面上有些纠结，“告诉您个好消息，谈判结束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哦？怎么个好法？”李跃然听了精神一振，谈判从九月然开始，一谈就是四个月，他知道不会容易，却也没想到会艰难成这个样子，不过终于是出结果了，这就好，这就好！
    “我们的条件他们全部答应了，而且是最初的那个方案。”陈亮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什么？”这下李跃然也笑不出来了，谈判说到底不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们最初提出的方案连他们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为的不过是有足够的空间退让。四个月的谈判，条件早不知道改了几回，对方却突然应下了最初的提议？
    “老板，我知道有些事情或许我不该问，但是……”陈亮烦躁地耙了耙涂着发胶的头发，彻底搞乱了发型，“您知道，这次的谈判我们做了许多工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结果却……为了不再出现这种乌龙，我想知道，您身后是不是？”
    “我们家我爸我妈的生意都还不错，可在国内都算不得什么，更说不上冲出天朝，走向亚洲了。何况，他们一个做房地产的，一个做服装销售的，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再者，不说这次的谈判算是商业机密，并没有公开，就是公开了，他们知不知道臣汉是我的还两说。”李跃然苦笑了一声，“这事儿，我是一点儿谱都没有。”
    “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吧，这越细想啊越觉得我们身后有推手。”陈亮被自己说得身后一凉，“您记不记得，曾宁宸也曾经笑言过，在M国他们的行动一直很顺利，顺利得不正常……”
    ……
    放下手机，李跃然依然眉头紧皱，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且这人还躲在暗处，更让人心中惴惴。但从另一角度想，这人能将手伸得这么长，肯定能力不小，明明有办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偏要让他知道，未尝不是为了示好……
    百思不得其解，那就干脆不想了，他又没什么东西让人惦记的，钱？那位BOSS能比他少！显然，安逸太久的某人忘记了自己鲛人的身份。
    设备到位，试产结束，产品质量检验合格，直接用于生产手机后，广告宣传开始。因为对芯片的生产极其关注，李跃然对之前的事情一路跟进，年都没能好好过。
    李跃然当了两年多的甩手掌柜，陡然间忙了一阵儿，歇下后立马就趴下了，此刻正被金荷按着刮痧。听着房间里传来的鬼哭狼嚎，李欣然摇了摇头，赚钱养家不容易啊！拿起背包，跟送她出门的貂蝉挥手告别，蹬车去了学校。开学第一天就请假，她家弟弟果真不枉“海岸第一人”之称。
    好容易在老妈的魔爪下留得一命，李跃然摸着刺痛的背，含泪凝望金荷：“妈妈，我跟你们经脉不同啊，你确定你没有白刮？”
    “放心，我摸过了，你脊背骨头长得和我们一样，脊椎边上的两根就是痧经，没错的。”金荷收起瓷勺和油碟，白了他一眼，“再说，大不了就是白刮一场，你又没什么损失，瞎吵吵什么？”
    “谁说我没损失了？”李跃然扑倒在玉环身上，坏心地将贪睡的某狗惊醒，“我疼啊！”
    “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疼都受不了？”金荷笑着轻点他的额头，“好了，快点去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呜……”李跃然见老妈不可怜他，抱着因为被吵醒而满眼哀怨的玉环，假哭道，“玉环，咱们相依为命吧，老妈不要我们了。”
    “臭小子，快给我睡觉！”金荷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脑袋，李跃然很配合得惨叫一声，然后抱着玉环开始装死，金荷帮他掖了掖被角，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这刮痧效果果真不错，中午一觉醒来，李跃然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用了一碗老鸭笋干汤，进了碗米饭，可能是睡多了，李跃然中午没犯困，便坐到金荷对面，准备去网上逛逛。没成想刚连上网没多久，就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呵，还是那个小导演，可真够不屈不挠啊！
    正当李跃然准备继续拒绝的时候，李欣然从旁边冒了出来，瞅了眼信的内容，眼睛一亮：“哎，我说，这位可真够勇敢的啊，居然敢拍《后宫》，那得多大的工程啊！”
    “谁说不是呢！”李跃然轻哼了一声，敲着回信，这次他没再那么客气，毕竟上次该说的都说明白了，够给他面子了，还不放手就是他自己不懂规矩了。
    “哎，你干嘛回了啊，答应呗，我还想演那个曦和长公主呢！”李欣然一看弟弟居然想回了，不由急了。
    “！”李跃然听了，手上又是一抖，得，又点了关闭……
    将视线从屏幕移到姐姐脸上，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只到脸皮极厚的李欣然都不由脸红了，这才眨巴了两下眼。
    和同样呆滞的金荷对视了一眼，李跃然犹豫着开口道：“姐，先不说钱的事儿，您学过表演吗？”
    “现学呗，我这么聪明。”李欣然不以为意，“再说又不是演全部，就是演她小时候。”
    “……”小时候？羲和根本就没长大好吧！这个小公主虽然戏份不多，却是极出彩的。出身显赫，心机深沉，在晟朝内乱时，以十一岁幼龄嫁去燕国，计谋频出，搅乱燕国内政，为同胞哥哥登皇位清乱党争取了宝贵时间，免于母国外患，只可惜天妒英才，不过十三岁就夭折了。
    如果只看年纪的话，李欣然的确能演，但那气度，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儿了……“咔嚓”一声，李跃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他家姐姐正凶恶地啃着苹果，李跃然低头默默流泪，他错了，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嘛！

    选秀？

    都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李欣然认为自己可以演好羲和，但其他读者可不一定买账。再说了，娱乐圈是个什么地方？在后世潜规则，明星酒局曝光后，演员早就从艺术家沦为戏子一流，而娱乐圈也成了大号的怡红院……他能让自家姐姐去那种地方？
    李欣然毕竟不是普通孩子，该懂得李跃然从不瞒她，她也明白什么是下九流，只是因为现在内地娱乐周刊，娱乐新闻之类的还不盛行，很少能听到什么负面新闻，所以一直没将现代的明星同古时的戏子联系起来，现在听弟弟一说，她也犹豫了。可就这么放手的话，李欣然又不甘心，想她从小顺风顺水，弟弟对她又有求必应，她什么时候尝过求不得的滋味？
    李欣然闷闷不乐了几天，李跃然就担心了几天，眼瞅着那丫头都瘦了，李跃然心疼了。考虑了一顿饭的功夫，李跃然决定让网站的负责人跟那个小导演去谈。他赚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家里人过得好吗。都说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他李跃然虽然没什么大财，但拍部片子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怕效果不好，那就自己当制片人，管他赔不赔赚不赚的，全当花钱买他姐乐意了！
    定下主意后，跟李欣然一说，直把那丫头欢喜得抱着李跃然一个劲儿地欢呼。她不是不懂事儿的人，弟弟说不行那就不行吧，她这几天就一直忙着调整情绪呢，没成想会冒出这么个意外之喜！再三保证演完这部戏再不涉足演艺圈，又答应若实在演不好也不勉强，李欣然便兴高采烈地去给徐老挂电话，预约今年暑假的特训。
    李跃然没接触过类似工作，对电视剧的拍摄过程一窍不通，索性就把那个小导演和他所在的工作室给请了过来。虽然一下子由老板变成了打工的让几个年轻人有点愣神，但弄清投资方雄厚的资金和人脉后，他们再没异议，人家那么大座庙请他们这么几个小鬼，完全是看周围——那个小导演——的面子，他们好好表现就是了，要是入了对方老板的眼，结个善缘，对将来发展助益无限，不管混哪儿，人脉都是头一位。
    瞧着那几个兢兢业业的年轻人，李跃然相当满意，年轻人，就得有干劲。现在资金到位，设备到位，剧本也是他找代笔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改的，咳，他不会写剧本，但演员，除了他家姐姐之外，一个都没定下……
    按李跃然的意思，全部选新人，明星虽然有号召力，但老那么几张脸，看着就烦——他不喜欢TVB的电视剧就是因为这个。反正本来就是拍来哄姐姐高兴的，只要不至于人物崩坏，他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难得这么任性的李跃然越想越Happy。
    经过几天的思考，当江月——公关部主事，被李跃然调来负责剧组同各界联络——将导演关于演员要怎么选的疑问转达后，李跃然很淡定地吐出两字，海选。反正手机上市，宣传刚刚开始，来个欣悦手机《后宫》选角赛，不求像05年超女那样赚得盆满钵满，不亏本就好，全当为手机做宣传了。
    至于投票方式，手机短信和网站投票同步进行，反正《后宫》的受众本就是白领小资，不可能没手机没电脑，其他人，就别凑热闹了。当然，选角赛不可能像超女一般无门槛，年龄段还是要分的，总不能让个三十多岁的人演十几岁，看着就别扭。
    可年龄段真的分出来，李跃然囧了，虽然不想用老面孔，但为了省些麻烦，他还是定下了科班出身优先入选的条件，但细分之后才发现，全剧的主角，尤其是女主角们，年龄都在十三至十八之间，这个年纪的，哪有什么科班出身而言……
    怎么办？凉拌！反正他宁可把《后宫》拍成儿童剧，也不想看到一群大婶儿扮嫩，于是思索再三，李跃然拍板，严格按照年龄段报名。不过考虑到剧中人物年龄会长，可以上下浮动三岁，实在差得太多，那就每个年龄段选一个，童年，少年，青年，很多电视剧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嘛。
    思及李欣然，李跃然又考虑起要不要给自己这个原作者设个特权，只要自己看中的，可以不经投票，直接晋级甚至获胜。但李欣然听了很反对，觉得李跃然小看了她，宣称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获胜，让人们接受得心服口服！捏了捏眉头，知道他家姐姐自尊心极强，李跃然没再坚持。
    当企划部关于海选的具体实施方案经过不断修改，终于定案时，宣传广告在盛世旗下的各处网站已经挂了一个多月，报名人数达到十八万。其中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后宫》是什么，只是听说有公司在招孩子演电视，于是许多存有明星梦的父母忙不跌地为孩子报名。这让李跃然有点意外，也很头痛，要知道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呢。另外各大重点艺术院校还有三个名额的推荐人数可以直接晋级复赛，总人数这么多，这得选多久啊！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反正又用不着他亲自操作，他更担心的是黑幕——这个后世逢选秀必出的丑闻，他绝对不能容忍他公司组织的赛事中出现。那个，他家姐姐不算，要是没有李欣然，也没这部剧的拍摄，所以作为机会的提供者，自然要另当别论，瞧，还带这样护短的。
    半个月后，在最后确认时，每位选手又签署了一份电子协议，里面提到，赛事所涉及到的全部数据都将由沪江德勤会计事务所监控，并由盛世网络公司全程提供技术支持，一旦出现可疑数据，将由参赛者做出解释，如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一切成绩清零，取消参赛资格。
    至于评委，反而没费多大的功夫，因为在这场赛事中，他们只负责插科打诨，直言评论，添些娱乐效果罢了，除非在凭票数实在定不下来的时候，从专业角度作出选择，一般情况下他们是没有决定选手生死的权利的。
    当赛事正式开始的时候，李跃然又收到一个意外之喜，有位富商愿意提供自己的私家园林作为拍摄地点，看过照片和介绍后，李跃然震惊了，这哪儿是私家园林啊！根本就是座海外紫禁城嘛！而且，徐老看过后，很肯定地说，这里面摆设都是真的！神啊，这得是多大一座宝库啊！
    于是，李跃然反而镇静了，因为，这么庞大的手笔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位富商，很可能和那个背后灵有关，或者，根本就是本人……

    初见

    经过计算，整场赛事预计为期四个半月，前三个月全靠选手自身基础。复赛结束后所有选手将被送去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全封闭训练，并此后每场比赛的晋级选手会继续进行训练，直到赛事结束。中途除父母等至亲外不得探视，当然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盛世旗下的网站会对他们进行跟踪报道。
    而这边，李跃然经过了一晚上的纠结，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然后第二天主动联系了对方，邀请对方来观看八月中旬的半决赛。
    没成想邮件刚发出去，立即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信中感谢了他的邀请，表示届时一定出席，接着就提出想与他就园林租借事宜进行面谈。这让李跃然有些犹豫——某人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异类的事实了……对方发现了他的迟疑，很善解人意地将见面地点的选择权交给了李跃然，这更让李跃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更加警惕。思虑片刻，将地点定在了G市，毕竟几年经营，G市的安全程度，比家乡Q县更甚。
    经过为期一周的准备工作，此时李跃然正同陈亮常迎春坐在G市饭店等候着那位背后灵嫌疑人。虽然陈亮再三保证酒店被整间包了下来，人员都经过仔细甄别，关键位置也都由他们请的保镖队伍把守，绝不会出现意外。但看多了好莱坞大片，习惯了主角们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法完成一件件不可能任务的李跃然实在不怎么相信万无一失之类的话。他忽然后悔了，是祸躲不过？就是躲不过，那也躲一天是一天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自己都喂老虎了，还要虎子干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那也用不着把自己当饵吧！天啊，他到底是哪根经搭错了，居然这么急不可耐地跑来送死！不不不，只要他不承认，谁又能怎么样他！错措错，万一他们带了海水，那可怎么办！
    “陈亮，吩咐入口处对进入人士进行搜查。”李跃然越想越心慌，虽然面上不动，但耳朵已经被揉红了，最后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沉声吩咐到。
    “老板，我们这次是商业会面，不是黑帮火拼！”陈亮满眼的不可思议，抽抽着嘴角无力地安抚到，“老板，我们已经在大门楼梯还有包间门口都安装了金属探测器，任何违禁物品都不会被带进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是啊，老板，随意搜身可是违法的。”常迎春憋红了脸，咳出呛在喉间的龙井，额上青筋直跳，无奈的看了李跃然一眼，所以说，小孩子不该看太多间谍片警匪片，此建议对天才同样适用。
    下午四点整，在李跃然经过半小时的煎熬，想要抬腿走人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李跃然心中一跳，垂下眼睑，但不过片刻便敛去了情绪，挂上了谦和得体的笑容，同两位下属一起往门口迎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门外只有一位一脸严肃的老人，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还托着一顶绅士帽，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烫得笔挺。
    “随从都被我赶去楼下了，他们并没有资格上来。”老人见常迎春趁他跟陈亮寒暄间几次看向他的身后，微微颔首，嘴角微翘。
    “呵……”明知这人或许对自己有所图谋，但面对老人表现出来的全然善意，李跃然仍是不由得放松了心神。
    “哦，我高贵的祭……李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听到李跃然的笑声，老人忙理了理根本找不出一丝褶皱的衣服，收起了笑容，一脸恭谨地躬身问候，尾音竟隐隐颤抖。见李跃然并不应下，不由暗恼自己方才激动之下忘了另外两人并不知道大人的身份，“祭祀大人”一词差点脱口而出，就算硬拗了过来，恐怕大人心中也已生不喜。
    李跃然当然没有不喜，相反，他还十分欣喜，因为老人的态度告诉他，对于他的身份，老人明显是个知情者。不过被那个“李大人”给囧到了倒是真的，努力甩掉脑中徐峥那张搞怪的脸，起身小心地将老人扶了起来，这么大把年纪了，可别闪了腰。
    而陈亮，被老人那口比自己还标准的普通话惊了一下，本来正要继续用英语问候对方要喝茶还是咖啡的，嘎巴了两下嘴，声音一转，很别扭地在tea和茶之间爆出了“擦”……常迎春忙瞧了老人一眼，见他正拉着老板的手，一脸激动地说着什么，应该没有听到，这才抬头瞪了陈亮一眼。
    “布朗先生，您看我们是不是来谈一谈园林租赁的问题，呃，您应该是园林的主人吧？”因为还有另外两个人在，落座后李跃然并未问与他身世有关的问题，况且他尚未确定这个老人的善意到底是真是假，不敢冒险。也因为这个，之前的对话他只含糊应对，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是的，大人，落英城是主人名下的房产，是勘达家族第135代家主为他的妻子建造的私家园林。”原来这位老人正是瑞查德最信任的家臣，老德克。
    “135代……”李跃然震惊了，是这家的人都短命还是这家的历史太过悠久？
    “大人，勘达家族的基因很优秀！”显然，李跃然忘了掩饰眼中的怀疑。
    “咳咳，我只是没想到你家主人出身于如此古老的家族，我猜他一定是位贵族。”李跃然腹诽别人突然被揭穿，面上微红。
    “是的，勘达家族是欧洲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出过无数英雄和美人，在各国都拥有广阔的封地……”问题似乎戳中了老人的“骄”点，瞧，这位老人家的下巴已经呈135°了，话说，他真的和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不是穿越来的，或者，不是个疯子？！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这两百年来勘达家族放弃了大量的封地，但请您相信我，勘达家族的实力并没有遭到任何削弱，主人依然有足够的实力保护您和您的族人。”被李跃然看白痴地眼神盯得有些期艾，老德克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声音减小，脖子也掰直了。
    我和我的族人？是指鲛人吧！听他的口气，似乎勘达家族一直是鲛人的保护者？可是为什么从没听母亲提过？
    “大人，主人已经到楼下了，您请稍等，两位，请随我一同出去吧。”这边李跃然正努力套话，老德克接了一个电话后忽然起身又恭敬地俯了□，便想将陈亮常迎春赶出去。
    常迎春陈亮听了，并未立即动作，双双看向了李跃然，询问他的意见。李跃然此时的好奇心已被完全被勾了起来，解不开他肯定会难受死的，又想及室内就他和对方，应该也许可能大概不会有危险的吧？于是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完全忘记了开头的顾虑，难怪老人们总说，好奇心是连猫都能害死的恐怖存在！
    “请进。”这次李跃然抱着杯子等了不过两三分钟，在他生出反悔的心思之前，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这些年你还好吗？”伴随着细微的碰撞声，传来客人的问候，不似初见，更像是多年未碰面的老友，声音低沉而年轻，最重要的是，他说的也是中文。
    难道这年头普通话已经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吗？李跃然偷笑一声，放下杯子，起身相迎，只是几步之后，越走越慢，最后竟面上怔怔，停了下来……

    第 43 章

    重生为异类一事，始终是李跃然心中的一块疙瘩。虽然重回李家后，因为熟悉的环境，心下略松，却也从不敢掉以轻心。金荷李建设的离异，对他不能不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伤心难过之后，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很多事情已经和前世不同了…….于是警醒后，他不愿也不能再自欺欺人。
    随着阅历增长，戒备之心越重，甚至对于金荷和李建设，即使感情未变，信任也不似初时。因此，臣汉虽然挂在金荷名下，人却始终牢牢被他握在手中。至于公司内部，对于发展至今，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六个人，李跃然虽然表现得全然信任，但背后使的手段却也不曾少过。或许就是因为看清了他笑颜搞怪后的不留情面，又慑于他巫师般的先知能力，身处高位的几人才不敢向他伸爪，甚至在几次试探后连争权夺利的闹剧都未曾出现过。
    物质富足，地位提升，许多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却再找不到当初的平和。每个清晨醒来，他都希望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境，但期许了太久，失望了太多次，渐减的就不再抱有幻想了……对命运的怨恨不曾消散，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对于李欣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奇异，金荷也在发现他的异常后待他一如既往，李跃然是感动的，努力地松懈着心防。却再找不到那种毫无理由的信任，那种觉得只要有老妈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的踏实感。惊讶之后，李跃然摇头嗤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什么事儿都找妈妈？想着怎么保护两位女士才是正理。
    可是今天，他居然在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的身份！这种诡异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了？”瑞查德见李跃然神色恍惚，不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孩子似被吓到了，猛地退后一步，眼中的戒备毫不掩饰，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咪。瑞查德嘴角微翘，几步上前一把揽住李跃然。
    躲闪不及，李跃然被他抱了个满怀，心中尴尬，想着这西方人动不动就拥抱的习惯可真让人受不了。充盈胸间的安心感更是让他确定对方是个精神系的高手！虽然身体很享受这份温暖，但李跃然仍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对方，不说他心下存了顾虑，在没弄明白对方来意前，恨不能离他越远越好。便是没有恶意，也不带头次见面就这么热情的，换个姑娘家还差不多，呸，想什么呢！李跃然自我唾弃中
    “这些年留你一个人在外，你受苦了。”瑞查德感受到怀中的抗拒，放开手臂低头看向面前的李跃然。
    被那个洋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跃然一个没忍住，轻轻地抖了一下，扯着嘴角将对方让到了座椅上。因为包间中没留服务生，想着来者是客，总不能让客人动手，李跃然为他倒了杯茶，这才在对面落座。
    “你是什么人？和我是什么关系？”李跃然看着对方喝了口茶，便放下杯子，一脸静候发问的表情，自然也不再客气。事关身世，李跃然并不掩饰自己的对答案的渴求，问得直截了当。
    “这些东西要解释清楚的话，就不得不把鲛族的历史交代一下了。”瑞查德看着李跃然固执的眼神，不由叹息一声。
    “那正好，我一直想知道我的……我的种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虽然身为鲛人，但很显然，李跃然对于人族的归属感更加强烈，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是个异类，心中痛楚可想而知。
    鲛族与人类一般，同由女娲创造，但不同于用黄土捏人，鲛人是由水做的。许是灵气更胜，鲛人一族全部容貌秀丽，歌喉婉转，修炼资质也远高于人类，但论力气和身体强度，却远不及人类。
    但在女娲的心里，人类也好，鲛族也罢，不过同那些兽禽一般，只是她创造的作品。她心中唯一在乎的只有天地规则，于是在地面求生不易的人类，在海中的天敌众多的鲛族，纷纷开始寻求其他神灵的帮助。
    得知龙神烛居于北海，鲛族众多族人经过商议后，派出族中精锐带着礼物前往北海求见龙神。鲛族居于南海，最是温暖的地方，却要跋涉万里，赶往地处极北终年积雪不化的北海，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但极北之地作为神族府邸，灵气却是极浓郁的，因此越往北去，遇上的海中霸王就越多。强者是无法容忍生人入侵他们领地的，于是，行程后期，鲛人几乎一路都在战斗。一年之后，到达北海之时，鲛族勇士或战死或冻死或累死，九百九十九人的队伍只剩最后十四人。
    龙神看着连闯九关，个个带伤的鲛人，感于他们的虔诚，遂应下了他们的请求，并同其中一人签订了契约，以之一魄换鲛人一魂，封于天婴石中，是为龙魄和鲛魂。
    有了龙魄戒指，本就灵力不低的鲛人实力大增，又能与龙神心神沟通，被族人尊为祭祀，剩余十三人则成为了鲛族第一代的海皇和十二长老。
    所谓魂魄者三魂七魄，寿尽之时，魄者留于肉身而魂者沉入轮回，因此鲛族的祭祀虽然传了一代又一代，却是同一枚灵魂……
    听到这里，李跃然不由打了个冷战，这哪里是契约，根本就是个诅咒，一个生生世世不得超生的诅咒！
    有了龙神的庇佑，鲛族成为了大海的主人，海皇一称也名副其实，如此鲛族占领大海，人族占领陆地，双方相安无事了几万年，亲近人类的村落还会和海边的人类进行交易，但这份平衡却在古神们离开后终结。
    女娲感于天地规则已定，不需再待在这里，遂带领古神们另辟空间离去。于是一夜之间，鲛人和人族都失去了神族庇护，但此时的鲛族和人族早已不再将那些野兽海怪放于眼中，虽心中不舍，但族中倒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猛兽野禽又怎比得上人类的贪欲？人族对海中珍宝惦念许久，之前因为神族的制止，这才勉力压制，如今脱了束缚，彻底被膨胀的贪婪冲昏了头脑。而鲛人一族向来自是甚高，又怎能容忍污浊的人类染浑他们生活的水域？自是奋起抗争，只可惜天不相帮。
    原来自古神离世后世间强者将天地分出三界，并入住仙界。鲛族虽资质高于人类，但因为鲛族繁衍困难，和人族一比，数量实在让人无奈，因此，仙界几乎被人族占满。要说鲛族祭祀论实力在三界之中绝对是数得着的，只是因为不想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同流合污，并未受封，鲛族其他强者自也纷纷效仿，这却是彻底得罪了仙界天庭。
    于是，帮扶同族顺便挟报私怨，仙界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人族一边，双拳难敌四手，鲛族屡战屡败。然后，人类发现了鲛人的美貌和歌喉，彻底开启了鲛人的噩梦……
    他们将俘虏到的鲛人用最残忍的方式驯服，然后将他们当做宠物买卖，在这个过程中，鲛人的价值被进一步地开发利用。他们发现鲛人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于是，那些没变身的幼仔，被当做最稀罕物什送给达官贵人把玩；他们发现鲛人织水成纱，于是年老色衰的鲛人被送去布坊日夜劳作；他们发现鲛人落泪成珠，于是连鲛绡都织不动的鲛人被送往珠坊日夜棒打泣珠；他们发现鲛人的眼珠不仅好看，还能避水，于是在死前，鲛人的眼珠都被挖了出了，成了价值连城的碧凝珠……
    不停的侵略，不停的抗争，鲛人的数量在一日日地减少。终于有一日，人族的王者听闻了鲛族祭祀的美貌，下令一定要活捉，就是屠城也要活捉！苦苦相持半年，人族死伤无数，鲛族精锐俱损，连亲征的海皇都战死了。绝望之下，不忍看到鲛族灭亡的祭祀耗费大半灵力，以龙魄戒为源，在鲛族都城布下结界，将所有赶来的族人送入结界后，赶赴阵前，发动了禁术。
    李跃然呆呆地看着瑞查德，禁术什么的，一听名字就很厉害，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瑞查德看到他眼中的好奇，很有些无奈，原来即便是同一个灵魂，转世之后也会前尘皆忘，成为另一个人。所以，即使知道这是他前世的事情，也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甚至只当是个故事。
    禁术的效果自然厉害，结果就是六千年前的一切，现在的人都只能靠传说靠猜测。鲛族祭祀以重伤灵魂为代价，狠狠地报复了人类，彻底毁去了人族的基业。仙界虽然气恼，却自顾不暇，原来龙神离世之前，留下了龙蛋一枚，并将鲛魂戒指也留于府邸之中。祭祀魂体重伤，封于鲛魂中的一魂也受到了震动，却是使得与它朝夕相对四千余年的小龙提早破壳。小龙出壳后，得知仙界天庭作为，气恼非常，施法封了天地灵脉，使得灵气锐减，而仙界众人未觉，依然照常吸纳天地灵气，等发现的时候，早已不及，久寻不到缘由，只好纷纷离开原星，另寻修行之地，而这也是为什么自商周之后，极少听闻神仙传说。
    “好了？”李跃然久久回不过神，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却发现了不少疑点，“那让我问几个问题。”
    “你说。”瑞查德抿了几口茶，见李跃然杯中空了，顺手为他续上。
    “你说女娲早就离开了，那为什么封神榜说纣王灭国是因为冒犯了女娲？古神离开后还是能回来的吗？”
    “那是神话传说。”瑞查德不由好笑，硬朗的线条因为这个笑容柔和了不少。
    “你说的可比神话还神话呢！”李跃然觉得被嘲笑了，很是不爽地斜了他一眼，闹起了孩子脾气，却是完全忘了刚刚还说跟他不熟呢。
    “古神是不会再回来的。”瑞查德见他没了一开始的抗拒，眼中喜悦一闪而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个消遣，或许早就忘记了。”
    “好吧。”其实对于那些传说中的神，因为太遥远，李跃然一点兴趣也无，“那我们换个话题，说说鲛人。中国对于鲛人的记载虽然不多，但是，零星还是有一点的，这个是哪里来的？”
    “鲛人曾是与人类齐名的强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才是奇怪的事。”瑞查德挑眉以对。
    “那些记载是真的？”李跃然惊奇，那不就是说他还有其他族人？不对啊，他知道这么多，直接问不就知道了！
    “假的。”瑞查德答得干脆，“就像安徒生童话中的美人鱼是一种海洋类哺乳动物，中国的鲛人指的是海南某个部落，叫作泉先，擅长纺织。”见李跃然趴在扶手上，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盛满了怀疑，瑞查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果然手感不错，但见他立即就竖起了眼睛，知道这是要发火，又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对于所有关于美人鱼或鲛人的传言，烛家都会不遗余力地派人打探，所以你大可放心，我这边的都是正解。”
    “好吧。”李跃然并不失望，“这个也略过，我问个最要紧的。您今年贵庚？”想到对方可能爆出的数字，李跃然慎重地选择了这个敬词。
    “二十四，比你大一轮。”见李跃然果然忘了方才的一茬儿，瑞查德嘴角微翘，他想他今天一天笑的次数只怕比过去的一个月都多。
    “不可能！”李跃然陶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心中诧异可想而知，但细细一想，便猜出了大概，或许他和那条小龙没什么关系…….
    “我是龙神的后代。”虽然李跃然神色掩饰地极好，但很明显面对这么一只狐狸，李跃然级别不够。
    “龙神的后代？那么堪达家族就是龙神的后裔？可是按照你上面说的，6000年传了140多代，你们的寿命和常人不是没差？”李跃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把神的概念理解错了。
    “那是因为禁制的关系，龙神离世时在祖先的身上下了禁制。”瑞查德苦笑回到，“古神虽然经过女娲的同意留下了子嗣，但他也没想过要破坏既定的规则，所以祖先拥有神的能力，却只有人的寿命。而随着龙神血脉的稀释，烛家人继承的能力也渐渐被削弱。”
    “烛家？”李跃然终于从他刻意的强调下发现了他的坚持，他一直自称烛家而非堪达家族，他不由得看向对方。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个叫瑞查德的年轻人虽然拥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但他的肤色是象牙色的，发色也是深棕趋于黑色，脸部虽然线条硬朗，但五官并不似西方人那般深刻得过分，也没有那夸张的鹰钩鼻，很明显的混血长相。客观地说，虽然一直板着脸，但也足够他在女人面前无往而不利了。
    “烛是龙神的名，被祖先拿来作为姓氏，而且烛家早年的根基在中国。”发现那孩子在打量他，瑞查德不以为意，烛家人的相貌虽比不得鲛人倾城，却也都是极好的。
    “那你们走得够早的啊，我刚刚听老德克说你们烛家是欧洲最古老的贵族？”是这么说的吧，李跃然回忆着。
    “1000年前左右，烛家那一代的家主根据烛家历代家主的手札找到了解除禁制的线索，和鲛人有关。几次寻找未果后，便举家搬迁到了南海，后来在海上一路寻找，无意中横渡了大洋，到达了地球的另一边，就定居了下来。”
    “这样啊，那你肯定不知道鲛人的所在了。”李跃然这下倒是真的丧气了。
    “是的，鲛人经历了那场磨难，再没有出现过人前，烛家对鲛人的了解也是根据龙神留下的只字片语推出的。”瑞查德略带热切地看向李跃然，“而你，完全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李跃然面上一僵，心中有些不痛快，但既然人家都跟他这么坦白了，他总得意思意思：“所以，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瑞查德见李跃然如此干脆，很是愉快，笑容也显得灿烂，不再是淡淡的，“放心，不会威胁你的生命，只是那句话的意思是要龙鲛之血，也就是需要我们两人的血脉。”
    “说话也不会说全乎！”李跃然被他吓了一跳，一听没生命危险，很没出息地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冷汗，“带工具了没？”想到自己献出一点血就能有如此收益，他这血可真够值钱的啊。
    “啊？”瑞查德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说，你带容器了没，怎么抽？抽了血放哪儿？要是没带下次约个时间，给你就完事儿了。”越想越觉得好笑，就为了这么点血，几年前就开始调查他，又是注资又是推手的，这次还提供这么大个园林。其实哪儿就用这么费劲，直接找个借口让他献一次血不就好了吗？不过想着自己的谨慎，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除了老妈开刀那次更是从没进过医院，怎么可能会献血？
    “你可能没有听清楚，我是说需要我和你的血脉，不是我和你的血！”瑞查德微眯了下眼，紧紧盯住李跃然。
    “血脉？”李跃然纠结了，血脉？额，应该是子嗣的意思吧。可是他才十二岁，结婚生子是不是太早了点？笑笑今年暑假才会跟尹伯伯转业回地方，就算他暑假就去找她，马上就谈恋爱，这生孩子也得好几年后吧？
    “是的，我和你的血脉，就是指我和你的孩子。”瑞查德看他皱眉不止，很体贴地任他考虑，并不逼他。
    “我这年纪还太小了一点，结婚生子什么的，是不是太早了，你恐怕得等几年。”李跃然仔细想想，还是觉得笑笑身体要紧，不能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外人坏了亲亲老婆的身体，就是早婚也一定得晚育！
    “这个我知道，罗琳娜说过你的子宫还没发育成熟，无法生育，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早做准备。”瑞查德很满意他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小就已经变身成了男孩儿，但知道他拥有健康的子宫，那男女也就没必要计较了。
    “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什么，我已经变过身了，我是男性。”李跃然掏了掏耳朵，又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他真是哭笑不得，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没有变身吧？他因为带有前世的记忆，前世离去前最后的印象就是笑笑，所以出生就已经变好身了，哪里来的什么子宫！
    “我知道，但是经过检查，你也拥有子宫，这或许就是鲛人和人类的不同？”瑞查德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李跃然的反驳而生气，看到又陷入呆愣的孩子，忍不住伸手又摸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CP已定，反对无效，具体是甜是虐，考虑考虑……

    谈话后续
    
    “您脑子被驴踢了吧！还是今天忘了吃药？”“啪”的一声，李跃然狠狠拍开瑞查德伸来的爪子，皮笑肉不笑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瑞查德看着怒红了一张脸，眼中冒火的孩子，如同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猫，心情极好，也就没去计较对方的失礼。反而兴味一起，伸手一拽，将他拉坐到怀中。
    李跃然只觉得眼前一晃，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占了便宜？狠狠瞪了面前满含笑意的金色瞳仁一眼，忍着浑身恶寒，几乎使出了吃奶地力气，想要推开对方，但可惜，力气明显不敌。感受到圈在腰上手臂愈收愈紧，李跃然欲哭无泪，他这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啊，竟碰上这种疯子！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准备，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嗯？”看着那孩子满含水汽的眼，瑞查德不由放柔了声音。鼻尖浮动的幽香，似兰非兰，似莲非莲，是鯎薏花的香气。
    “哼！”听了这隐隐的威胁，李跃然心中怒极，但人却冷静了下来，明白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置气，而是甩脱这个假洋鬼子。打定主意，便再不理会对方言语，微闭双眼，心中急转。
    “你要明白，我对你并无恶意，我们会在一起，本就是命运的安排。”怀中的身体不似初时僵硬，这让瑞查德欣喜，抚了抚孩子细软的头发，竟也没被拒绝，不由更多了几分欢喜，声音里也添了分温柔味道。
    “龙鲛，是龙族和鲛族的混血吧，那只要是个鲛人就可以了，对不对？”李跃然将两人方才的对话又细细地梳理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这个漏洞。
    “怎么可能。”瑞查德一听就明白了李跃然打的什么主意，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打碎了他的幻想，“龙鲛之血，魂魄之力，鯎薏之媒，符合这三样的只有鲛族祭祀。”
    这下李跃然是真的没指望了，怎么就会这样？同一枚灵魂，轮回这么多世，为什么偏就被他给遇上了？李跃然心中愤恨，却仍垂死挣扎：“你怎么能让一个男人成为孩子的……母亲？不觉得变态？”
    “比起污浊的人类，我自然更愿意选择纯净的鲛族祭祀。”瑞查德听了，不以为意。
    “纯净？你既然将我调查得那么仔细，甚至能在我一无所觉的情况下为我来个全身检查，怎么就忘了，我的生父是个人类！而你，身上似乎也流着人类的血吧。”李跃然听了，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见对方神色微变，心中畅快非常，脑中灵光闪过，嘴角冷意更甚，“让我来猜猜，为什么龙神会给出如此线索？难道他早就料到了后代的堕落？”缠于腰间手臂一紧，更肯定了李跃然的猜测，“当年的契约，应该是类似主仆契约一类的东西吧，一魄换得一魂，实力差距可见一斑。你说这个世界在古神看来不过是个玩意儿，可当年的鲛族在龙神眼中又何尝不是个玩意儿？可是今天，他的后代居然愿意同鲛族孕育子嗣……啧啧，今非昔比，不肖子孙啊！”
    “你果然聪明。”瑞查德被戳中了痛处，眼中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森森寒意，声音里也带着冷意。
    “哪里哪里。”李跃然却似无所觉，笑得极其欢畅，眼中讥诮满满，“不及阁下，我只是好奇，没了强大的灵力，就算能长生不老，与天齐寿，又有何意义？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我都嫌太长，您果然非同常人。”
    “富有四海，拥有天下，只怕来不及享受，又怎会嫌烦。”瑞查德略略松开李跃然，轻吻了下他的侧脸，深嗅着他身上的幽香，眼神迷醉。
    “你以为你是皇帝？”李跃然僵着身体，语气很是不屑。
    “相信我，烛家的财富和影响，并不比那些帝王差。”瑞查德又吻了下李跃然的眼，“而这一切，只要你愿意，也将属于你。”
    “你这是在求婚吗？”李跃然怒极反笑，眉眼弯弯，嘴角微翘，干净的长相，特殊的气质，不惊艳却耐看。
    “是啊，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瑞查德捏了捏李跃然的脸，感叹于指尖的滑腻，并不比那些女伴差。
    “那你打算怎么和你的子民们交代？”李跃然侧脸躲过那双不规矩的手。
    “我用得着和他们解释？”某人傲慢得不行。
    “昏君！”李跃然冷哼。
    “只要朕的爱妃高兴，当昏君又如何？”调戏得挺顺口。
    “我不能拒绝？”胸口闷得不行，嘴里也一阵阵地泛苦。
    “是啊，爱妃。”瑞查德似乎玩上了瘾，一口一个爱妃。
    “那有什么是我可以选择的？”李跃然疲惫地闭上了眼，心中憋了口气，喉间血腥气渐浓。
    “你今年才十二岁，的确太早了些，我等你四年，四年之后大婚……”瑞查德看他的意思是答应了，心中满意。
    “大婚！”正在自我催眠的李跃然猛地睁开眼，惊呼出声，“什么大婚！”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吗？又想反悔？”很明显，李跃然的反应使他不悦。
    “你认真的？！”某人这下真的急了，小脸惨白，嘴中铁锈味弥漫。
    按他本来的想法，试管婴儿，代孕母亲过几年就不再稀奇了，到时候虽然取卵子的时候会很难堪，但也就是一闭眼的事情。可是现在，听对方的意思，难道是想让他亲身上阵？！
    “不行，我的孩子必须由我的妻子生下来！”瑞查德听了李跃然的打算，张口就拒绝了。
    “你可以让你的妻子代孕！”这个法子是李跃然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能放弃。
    “那会玷污孩子的血统！”瑞查德毫不松口。
    “所以不论是我还是那个孩子，都只是你烛家求得长生的工具！”李跃然恨极，厉声指责，掩埋于心底的怨恨，彻底爆发了出来。
    “嫁给我，你就能得到烛家半壁江山。”瑞查德看着李跃然的眼睛，郑重地许下承诺，“那个孩子也不是工具，他是烛家的下一任家主！”见李跃然闭目不语，瑞查德叹息一声，“龙族繁衍同样不易，烛家历来一脉单传，这个孩子身份贵重非常，又怎么会被视为工具？”
    哼，千年积累，张口就许下半壁江山，真是好大的手笔！身份贵重？一旦得了永生，还要子嗣何用！李跃然心中冷笑，却再没一丝反抗力气，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本来今年暑假，他就要去找笑笑了，早早地参与进她的生活，理所当然的相知相恋，等笑笑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生子。富足的生活会让他们不用为物质而烦恼，有更多的时间经营家庭，更多的资源培养孩子，他们一定会比前世预想得更加幸福……
    “如果我不答应呢？”李跃然虽然不抱希望，却不愿认命。
    “王妃身体羸弱，只能久居宫中，修养调理。”语气淡淡，内容却是无情。
    “你不怕我自杀？”李跃然淡笑着反问。
    “虽然灵力不及先人，但有鲛魂相辅，就是你死了，我也可以让你复生。更何况，我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放缓了声音，瑞查德低下头，试图去吻李跃然的唇，却被躲过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欲念果然比龙族血统更加顽强，瞧瞧，这样的你和那些凡人有何不同？”李跃然按下心中的恐惧，慢声嘲弄。
    “你为什么这样排斥？”瑞查德并未被他激怒，“你和我的祖先签订了契约，你以灵魂传承，我们以血脉延续，那份契约并没有失效，我们的联系一直没断，可是你为什么这样排斥我？”
    “你是在说我不识抬举吗？从奴仆变为伴侣，一跃何止九级，我真是感激涕零！”
    “不要总是置气，这对你并无好处。”
    “哼。”
    ……
    他没有猜到开头，也没有猜到结尾，这感觉真他妈的郁闷！目送烛瑞德——瑞查德的中文名称，瑞查德取的不过是瑞德谐音——离开，憋得胸口疼地李跃然气得几乎将包间里砸烂。出门见到常迎春陈亮两人，周身压不住的怒气吓得两人连张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当晚就回了Q县。
    烛瑞德看他确实不愿，答应将婚期再往后挪两年，也就是说他只剩六年的自由，六年之后，他就要像个女人一样地去为他生孩子带孩子，连想死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大家都说不要虐，那就不虐好了，只是，感情发展肯定会有点缓慢，毕竟把直男掰弯，要很多因素一同努力，只以势压人，很明显是不对的，也不可能的所以，瑞查德先生，努力吧。

    转学

    “小珠，你倒是快些，要迟到了！”金荷眼见女儿早饭都快用完了，儿子还不下来，不由开口催促。
    “知道了！”李跃然扬声应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未见加快。昨天的谈话如一场梦境，一觉醒来，转瞬无痕，只除了…….李跃然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口刚抵到腕上，右臂就猛地一阵酸麻，“哐当”一声，凶器从无力的右手坠落。电话铃响，李跃然冷笑着接通。
    “你刚刚想要干什么！”急促的语调，掩不住地气急。
    “把你的人都给我撤了，我不希望以后洗澡换衣如厕的时候都有人在一边看着！”李跃然并未理会他的质问，毫不客气地要求。
    “让你毫无阻碍地自杀？”瑞查德揉了揉眉心，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即使他能将他所有的经历桩桩件件背下来。
    “就是死也得等六年之后啊，一个人玩儿多无聊，到时候，添你一个。”李跃然说着，笑弯了眉眼。
    瑞查德听了，额上青筋一跳，吐了口气仰靠到椅背上，抬手抚额良久，却只能苦笑。对这个孩子，他不仅舍不得发火训斥，甚至想象着他此时洋洋得意的样子，还觉得可爱。
    真是想不通，他都能接受他们的婚姻，为什么这个孩子却如此排斥？世上还有比他们关系更加亲密的人吗？
    鲛魂戒指陪伴了烛家历代家主万年，越见稀薄的血统都让他对他另眼相待，怎么那一魂的原主反而一无所觉？
    “我有我的空间，我的，我不管以后怎样，但这六年，我是自由的，这也是你答应的！还是，你想反悔？”李跃然自是不知道对方心里百转，只想着力争自己的权益。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瑞查德叹息一声。
    “您原来有这么多仇家！”李跃然想象力暴涨，将所有看过的复仇记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更加怨恨命运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这个疯子。
    “收起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烛家哪里用得着亲自插手黑道事务。”瑞查德无力地笑了两声，“我防的不过是平常会遇到的种种意外。”
    “这点你放心，我人品没那么差，那些意外出不到我身上。”李跃然撇了撇嘴，毫不领情，“所以，你马上把那些人给我撤了，不然，我就去制造意外。”
    “好好好，这就撤，只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我会加倍派人过来。”瑞查德知道这孩子倔，逼他一次就够他记仇的了，所以对这些小事儿还是顺着点好，张弛有度，一味强求只会加深这孩子的抗拒逆反心理。他是他的妻子，值得他用心对待。
    对于瑞查德的保证，李跃然持保留态度，虽然周围的陌生气息的确不见了，但要说真的一个人都没留，他才不信。只是他虽然心中怨愤，却还没丧失理智，两人之间孰强孰弱他还是分得清的，对方愿意让步，他就尽力争取，不让他也没办法。只剩六年自由，总不能再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上礼拜Q县各所学校都收到了一份招生广告，是前年某位富商在县城投资建设的一所贵族学校，师资硬件不说在这个小县城，就是拿到那些一线城市也是排得上号的。李跃然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又是瑞查德搞的鬼，确定和他没关系后才答应了金荷转学的建议。
    原来Q县升学压力极大，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每一步都很重要。因为儿子闺女的成绩一直极好，金荷从不曾为此担心过，但自从前几日听说Q县中学招生看的不是小学毕业成绩，而是本校出卷的得分，又听说那些题目都极其灵活诡异，金荷耐不住了。毕竟要说灵活性新颖性，乡下学校怎么也比不上镇上学校啊！正准备着要转去县中心小呢，就碰上这所学校招生，可不是瞌睡送枕头？更何况这所学校还开了英语课，小学开英语课，这在当时的Q县可是独一份儿啊，自是更让金荷高看了它一眼，两相比较下，便舍了中心小，选了双语学校。
    今天是那所学校派校车来接有意报名的学生和家长去参观的日子，李跃然挂下电话，下楼落座，舀了勺小米粥，还没吃上两口，见金荷不停地看钟，也没了心情，放下筷子，催着两位女士快走。
    “行了行了，你还是赶紧把饭吃了，我去发动车子，今天太晚了，我开车送你们。”金荷见儿子被他影响得连饭都不吃了，忙敛了情绪，哄着他又进了几口。
    金荷虽然有驾照，但因为不常开车，水平实在有限，好在乡下土路人虽不少，车子却几乎没有，倒不怎么吓人。金荷一路战战兢兢地总算是踩着点到了学校，刚把车子停好，那辆校车也到了校门口。
    海岸小学去了好几个孩子，三年级到五年级的都有，除了陪同孩子的父母，各班的班主任也都跟去了。
    粗粗打量了下几个孩子，不由眉头微挑，侧首发现姐姐也正看着自己，嘴角同样带着一抹苦笑。这几个孩子同李家姐弟一般，都是父母在外打拼，且因各种原因离异的……都是可怜人，遇人不淑，只可共苦无法同甘。
    打着贵族学校的名，李跃然却没看出一点贵族气，不过是所设施好点的学校罢了，同那些县城的小学并无差别，收的学生也不过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果然，贵族什么的在国内那就是浮云啊浮云。”李欣然懒洋洋地坠在队伍最后面，趴在弟弟肩上摇头抱怨。
    “未来的羲和长公主，请注意你的形象！”李跃然拍了拍姐姐的脑袋，想让正章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的丫头放过他，虽然这丫头不重，但他的力气也不大啊，再这样拖一会儿，他要脱力了！
    “算了吧，徐老师可说了，这次报名人数众多，不定就藏着几匹黑马白马，让我不可掉以轻心。”李欣然装作不懂弟弟的意思，继续没骨头似的抱着李跃然。
    “怎么？后悔了？现在可还来得及呢。”李跃然正了正遮阳帽，太阳晒得他有点眼晕。
    “谁说的？黑马白马怎么了？在我李欣然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这丫头似乎被刺激到了，噌地站得笔直，挥了挥拳头，下巴高抬，只剩两个鼻孔看人。
    李跃然趁机跳开一步，转了转脖子，活动下手臂，然后看天看地看鸟看花就是不看他家姐姐。
    “李跃然！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李欣然等了一会儿，就是不见他家弟弟接话，很是不爽地喊了一声，只可惜，没控制好音量，好多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你家两个孩子感情可真好。”同金荷攀谈了一路的一位妇人看着后面两个孩子一个追一个逃，很是羡慕，“一个终究是太寂寞了些。”
    “呵呵，是啊，他们俩从小吵吵闹闹惯了。可闹归闹，好起来就跟一个人似的，我这个当妈的都得靠边站。”金荷听了，笑呵呵地应到。
    参观了一上午，将几栋教学楼，实验楼和行政楼都跑了一遍，中午在学校的食堂用的午饭。这顿饭菜估计食堂准备得挺用心，味道极好，尤其是一道糖醋排骨，便是李跃然这种偏好鱼肉的都多吃了几口。金荷看了很是高兴，连叹她最担心的吃饭问题都解决了，这学校是转定了。
    下午又参观了一下宿舍楼，了解学生的住宿条件。这所学校每间宿舍住四个人，有独立的阳台和洗手间，装有空调和热水器，除了没电视，设施同李跃然大学宿舍几乎没差，地方却是大了近一倍。最重要的是，作为小学生，他们连床都不用铺，一切杂物都有生活辅导员帮忙，这让李跃然很满意，终于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金荷很积极地把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都交好了，要不是李跃然拦着，她只恨不能明天就送他们来上课，令李跃然无语至极，脑子里不住地跳出皇帝不急太监急一句。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李欣然也被老妈的急切弄得很不耐，趁金荷不注意，趴在弟弟耳边念叨了一句。
    “呃……”李跃然被姐姐道出心声，虽心中戚戚，面上却并无变化，还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那丫头。那丫头听了几句，见又是那些老话，不由呻吟一声，倒进弟弟怀中装死。李跃然却是不放过她，揪着她的耳朵继续念叨……
    要是一直能这样下去该多好……
    李跃然和李欣然闹了一会儿，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些难过……

    第 46 章

    五月一日，欣悦手机《后宫》选角赛正式开始。虽然报名人数众多，但经过初步条件审核及种种原因或延误或弃权，只剩下六万多人真正取得了参赛资格。可即便如此，平均下来，仍要两百人争一个角色，几个主要角色更出现了千里挑一的局面。
    整部剧集，有名有姓有台词的角色三百有多，戏份较重的七八十人，且不似传统电视剧，主配分明，男主女主各一，《后宫》男性主要角色六人，女性多达二十三人。羲和这个角色因为在整个故事中有承前启后之效，所以虽然戏份不多，却与众女主一起被安排在最后。按戏份由轻到重，轮至羲和一组，还有近半个月。
    因为初选前三轮人数过多，短信投票网上投票很难拉开距离，所以会将主要决定权交给现场由150位《后宫》超粉随机组成的评委团。不要小看这些后宫超粉，他们的挑选过程可是极其变态的，因为，由粉丝晋升为超粉必须经过，网上考试……单选，双选，名词解释，简答，论述，材料分析一个不少，对此，李跃然死都不承认是他的恶趣味作祟。当然，如果你能写出一篇传阅广泛有口皆碑的“论文”，那么不经考试，也可以直接晋级。
    李欣然虽面上信心满满，心里却是虚的，半个月前就请假跑B市特训去了，李跃然联系了徐老几次，听说成效不错，也就放心了。至此，《后宫》诸项事务，李跃然是再不想碰了，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上演宫斗真人版了，他只恨当初手贱，咒了自己。
    金荷每晚追着选角赛，自己看不算，还非得拉李跃然一起，不时还要他这个原著作者给出意见，于是拥有轻微面孔识别障碍的李跃然每每只能抱着飞燕躺在沙发上挺尸。被逼着看了几场比赛，又跑网上逛了几次，虽然晋级的选手不是所有人都买账，但也算是众望所归。
    半个月后，终于轮到了羲和组，不说金荷，就是李跃然也一扫之前的没精打采，极度认真眼都不眨一路看到结束。没枉费李跃然特意给她安排的心理课程，李欣然一开始只保持着中上成绩，严守中庸之道。面对评委，评委团以及观众，李欣然也不似其他小选手——要么乖巧得过分，要么傲气得没边儿，要么灵气不足，要么爱出风头。这丫头嬉笑怒骂毫不掩饰，完美地表演着一个“真实”而讨人喜欢的孩子。随着拥护者渐多，丫头的表现也不断进步，复赛结束后，虽然还有三个小姑娘也取得了晋级资格，但从那落差巨大的人气看，羲和一角已是这丫头囊中物无疑。
    比赛中途，回来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李欣然没有碰到传说中的围观事件，这让她很是失落，拉着她家弟弟一个劲儿地抱怨没体验到当明星的感觉。李跃然拍着那丫头的脑袋柔声哄了几句，面上温柔，心中无力，姐姐啊，要不是我和老妈费劲巴拉地提前打过招呼，你以为你行动间能如此自如？
    八月十六，半决赛结束当天，李跃然收到了四位老人的体检报告，看到外公肺部异常的检查结果时，李跃然松了口气。记得前世，外公就是因为肺癌去世的，因为发现得太晚，虽然极力救治，却也没能撑多久。因此，这一世有了条件后，他就坚持四位老人必须半月一次常规检查，半年一次全身检查。这一次比前世早发现了近两年，有足够的时间治疗，他怎能不高兴？
    金老爷子是个老烟枪，之前虽然毛病不少，却从不听劝，这次“死里逃生”一回，老爷子也是怕了，竟自发地戒了烟，这却是意外之喜。只是不等李跃然高兴多久，B市的一通电话却让他的心情落到了谷底，李建设要结婚了……
    他担心金荷难过，翻来覆去了一夜，强压下对李建设的不满和怨怼，考虑着要怎么安慰金荷。只是，金荷的回答让他彻底坠入冰窖。
    小珠，我和你王叔叔认识两年了，他人很不错，我们打算结婚，只是怕你不高兴…你爸要结婚了，我也不想再瞒下去…我和你爸爸从离婚起就再没可能…小珠，妈妈想听听你的意见…
    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阻止吗？可是凭什么？老爸的错误，为什么要让老妈来承受苦果？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兼顾事业，有多辛苦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也常常劝老妈看到合适的就试着处处，真遇到合适的也别犹豫。
    可如今，真听到老妈要结婚了，却只觉得难过，心头压抑，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他承认，他自私，他一点都不希望老妈把感情放到其他人的身上，一点也不！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金荷看着缓步上楼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其实，只要你反对一声，我就……可是，她知道，他不会。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这样，看似骄纵，任性，喜欢乱发脾气，恨不能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他转才好，可事实上，却是最懂事儿的一个人。
    有了李跃然的首肯，金荷和王名扬的事基本就定了下来。因为怕影响那丫头情绪，李跃然没告诉李欣然，所以周末王名扬请李欣然姐弟的时候，只有李跃然到场。
    王名扬是Q县教育局的一个小领导，在Q县算得上有背景，家境优渥，父母俱在，自妻子五年前病逝后，一直单身，一人带着女儿生活。
    两人相识，并不是偶然，是那些闲得发慌颇有八卦精神的人有意牵的线。毕竟Q县就这么大地方，有点头脸的人都扯得上关系，不是朋友，就是朋友的朋友，再不然就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们看着两人的条件挺般配，又都独身，就想为他们做媒。两人兜兜转转，半年前终于确定了关系，但顾虑孩子，一直没公开关系。
    地方是金荷选的，李跃然最喜欢的一个海鲜酒楼，两人进包厢的时候，王名扬父女已经在喝茶了。
    小姑娘叫王雪莹，也是八七年的，不过是二月生人，比李欣然大了九个月。打扮得很朴素，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大概这姑娘并不希望父亲再婚，对金荷很冷淡。李跃然不想老妈难看，虽然心中也不痛快，但到底是大人，面上功夫做得不错，且小孩子之间容易交流，没费多少功夫，就和她搭上了话。
    有了李跃然的配合，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小姑娘虽然耷拉着一张脸，却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李跃然时不时地和她说两句话，那姑娘虽然便扭但也都答了。
    午餐过后，王名扬和金荷带着两个孩子逛起了商场。00年的Q县实在算不上繁荣，县城最大的商场也才不过四层，一楼是座超市，二楼卖家电，三四楼是服装，而且品牌有限。因为三四楼品牌大半都是金荷代理的，于是逛着逛着就变成了巡视……觉得无聊的两个孩子落在后面，看了几眼女装男装后，和两个大人打了招呼，想要下楼玩去。金荷知道李跃然不会胡闹，且带着手机，交代了几句不要乱跑，小心点儿之类的话就答应了。
    “你不讨厌我爸爸吗？”李跃然跟在王雪莹身后走了一圈儿，在电子产品的柜台前停下后，小姑娘转过身，歪着头，皱眉问道。
    “还行吧，看着还好，人品不错，长相也端正，配得上我妈。”李跃然拉着她坐到电梯旁的座椅上，捧着脸，闷闷地回答，这几天的时间足够他把王名扬调查个底掉了。
    “配得上？”那姑娘估计被李跃然的无心之语给气到了，噌地站了起来，“我还没说你妈配不上我爸呢！”
    李跃然白了她一眼，不说话，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想着要怎么和他家姐姐解释。
    “你就这么高兴他们俩结婚啊！”这丫头考虑到同盟关系，运了会儿气，又主动开口了。
    “不高兴啊。”李跃然答得干脆，只是还不待那丫头高兴，他又开口了，“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妈有她的人生，我不能利用她对我的在乎将她绑在我的身边，剥夺她幸福的权利……”忽然意识到他面前的并非李欣然，这些话她不一定能懂，不由熄声，叹息一声，“我希望他们高兴。”
    “可是我不高兴！”王雪莹似懂非懂，不甘心地嘟囔着。
    “我除了不高兴，还得担心姐姐，我比你还不痛快，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李跃然烦躁地揉着脸。
    “你姐姐很可怕？”似乎，这丫头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
    “还好吧，御姐型的，特彪悍的一个丫头。”李跃然无奈地一笑，笑涡中却盛满了宠溺。
    然后话题莫名其妙地就绕到了李欣然身上，得知此李欣然就是彼李欣然后，王雪莹虽半信半疑，但很显然她激动了……
    入夜，躺在床上，想及儿子的贴心，想到对她态度好了许多的王雪莹，金荷心中满足，带笑入眠。而楼上的李跃然，抱着胖胖的玉环，却迟迟不能入睡。烙了大半夜的饼，李跃然猛地坐起身，算了算，觉得笑笑应该已经回J市了，遂决定，明天就去找笑笑！
    尹笑是李跃然前世的女朋友，父亲是军医，一直在部队工作，00年下半年才转业回地方，进了卫生局工作。不是没想过早点去找，可悲剧的是，李跃然忘了岳父大人的部队番号，也不是没想过调查一下，但对于至亲之人，李跃然很厌烦这种方式。不过转业后的地方李跃然是来过的，还不止一回，所以一直记得。
    第二天中午，下了飞机不待休息，就赶去了尹家。再三确定自己没有认错门后，李跃然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谁啊？”随着询问，脚步声渐近，听着熟悉的声音，李跃然眼中微热，这是，尹伯母。
    “阿姨好，我找尹笑。”门被打开，谭舒云年轻了二十岁的脸让李跃然一阵恍惚。
    “妈！热死人了，快，来杯水！”未等谭舒云回答，李跃然便被某个冒失鬼撞到了一边，屋里紧跟着传来男孩儿翻箱倒柜的声音。
    “冰箱里绿豆汤凉着呢。”谭舒云朝屋里扬声提醒了一句，转头看到满脸莫名其妙的李跃然，忙把他迎进屋，边走边喊到，“啸啸，快来，有小朋友找你！”
    “谁啊！”捧着杯子的男孩儿不耐烦地走出厨房，看到一脸纠结的李跃然，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找我？”
    “我找尹笑。”李跃然有点错乱了，他没听说笑笑有兄弟啊！这谁啊？
    “我就是尹啸，找我干吗？”那男孩儿疑惑，没见过这小孩儿啊。
    “阿姨，您家有姑娘吗？”李跃然脸色不对，强定心神，小心地询问。
    “我家就这一个儿子啊，哪儿来的什么姑娘，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谭舒云递了杯绿豆汤过来，神色温柔。

    第 47 章

    找错人了？找错人了！找错人了……
    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起落的鸽群，李跃然低笑出声，还有人比他更倒霉吗？重生一回，家散了，父母各自再婚，被个疯子逼着允下婚约，现在，女朋友更成了个不存在的人，呵，这到底是个怎样荒谬的世界？
    还是，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今生前世，和乐的家庭也罢，相濡以沫的女友也罢，不过是他不满现实，为自己编就的美梦？
    “老公，快点快点，我的论文你帮我写完没？今天要交的！”确定关系后，两人的作业从来都是李跃然一人搞定，抗争几回无果后，也就屈服了。
    “哎呀，怎么是宫爆鸡丁？最讨厌吃鸡肉了，给，自己把鸡肉挑走。”分明是知道他不喜欢吃花生，非得说得这么委婉。
    “喏，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先说好，你要是敢嫌弃，以后都别想我再送东西给你！”胸脯拍得山响，这才被允许拆包裹。是副黑色的粗毛线手套，说实话，真的挺丑的，但十指相扣间，摸到她中指上的新茧，第二天还是毫不犹豫地戴上了。
    “我说你都多大人了，晚上睡觉还能蹬被子！要不是我宿舍里有药，要不是我少拿了东西过来瞅一眼，你就等着在桌上过年吧。”工作后，两人第一次冷战，以他感冒匆匆告终。
    ……
    不是没有争吵过，大学相识，大二相恋，牵手六年，磕磕碰碰从不曾少。尤其是刚毕业找工作那会儿，因为烦心事儿多，两人都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吵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是没嚷嚷过分手。但冷静之后，谁都没当真过，六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他们将对方融入骨血。
    可突然间，笑笑不见了！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记忆被现实一次又一次否认，距离曾经的轨迹越来越远。理智告诉他，曾经的一切，不过是场镜花水月，云过无痕，可他迟迟不愿意相信，分明，那些点点滴滴还在眼前，宛如昨日。可是现在，他还要坚持吗？还可以坚持吗？还有什么值得坚持吗
    躺倒在长椅上，李跃然愣愣望天，心里如同被刀剜了一块儿，眼中却只觉得干涩。承认吧，李跃然，那些记忆才是你的梦境，你的幻想，现在经历的才是现实！
    天色晦暗，路灯乍亮，被头顶晃眼的路灯唤醒了神智，游魂般地李跃然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衣服。管他呢，梦也好，醒也罢，都是他的记忆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不能忘，不愿忘，也忘不了，就这么着吧，李跃然勾唇自嘲，走出广场。
    “哎，我说你眼睛看哪儿呢？找死是不是！”一道带着明显J市口音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在耳边炸响。但此时，李跃然反应慢了许多，竟直挺挺地站在车前，看着司机张张合合的嘴，没有一点儿反应。以为自己遇上了傻子，司机骂了声晦气，将李跃然扒拉到路边，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没再停留。
    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李跃然揪了揪头发，狠狠地拍了下脑门，确定神智彻底归位。低头看表，估计还赶得上飞机，便伸手招了部出租车，往机场赶去。
    李跃然的未来继母杨柳是李建设公司的员工，容貌姣好，气质不俗。2年前大学毕业就职绿洲房地产，在当年的公司年会上代表新晋员工致辞，被李建设一眼相中，展开追求，如今算是修成正果。只是，看着那娇娇弱弱的女孩儿，即使知道这女人不似面上那般简单——毕竟李建设单身了这么久，她可是第一个为他套上婚姻枷锁的人——他依然怀疑，她真的能管住他的风流老爸吗？
    “管那么多干嘛，管好咱自己就成了！”李欣然点了点弟弟的额头，眼中是对那女子的不屑。
    李建设的婚期定在10月3日，正是李欣然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本来打电话的时候，还担心她会反应过激，但显然他低估了这丫头，李欣然只是静默了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
    面对弟弟的担忧，她浅笑着，语气是不曾有过的温柔，跃跃，这种事情不过是早些晚些罢了，我一直都有准备，但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在乎！
    是啊，我们还有彼此，就是为了你，我也得振作起来，李跃然揉了揉姐姐乌亮的浓发，笑容清浅。还只是个孩子，就是再聪明再早熟，也只是个孩子。不管老爸老妈对她能否一如既往，他是不会放下她的，她失去的一切就由他会为她补齐吧……
    名为他的姐姐，心里却是将她当女儿养的。他的重生抹去了笑笑的存在，夺走了这个孩子美满的童年，他补偿不了笑笑，难道还补偿不了这个孩子吗？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机？”李跃然往后仰了仰身，躲过那丫头微凉的指尖，为她夹了一筷子糯米藕。
    “开机还早呢，不过江月说一个礼拜后就要全员集合赶赴绯华岛了，落英城那边已经在准备了。据说我们要在那里接受两个月的特训，直至习惯那里的氛围后才考虑开始拍摄，最夸张的是对方表示愿意负责道具布景服装工作人员食宿等一切问题……跃跃，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落英城的主人是什么关系？”李欣然就着弟弟的筷子咬下香甜的藕片，眼角轻挑，眼中是满满的威胁。
    “说来话长，晚上再告诉你。”李跃然斜了她一眼，不为所动，举杯抿了口红酒润了润嗓子，答得随意。
    “好吧，暂时先放过你。”这答案勉强能合李欣然心意，小姑娘抬着下巴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接过弟弟夹来的排骨。
    这丫头该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公主了吧？下巴抬那么高不嫌累吗？还是，他遇到了传说中的公主病？！一瞬间，李跃然被自己的推测结果雷得心胆巨震。仔细想了想，觉得很可能是比赛后遗症，又想及这部剧集中档期最长的演员可要持续半年的拍摄，不由心下担忧。看来，为了小演员们的心理健康，还得派几个心理咨询师同行，拍摄工作结束后必须进行一段时间的心里辅导才能离开……
    晚宴结束，李建设和杨柳送走宾客，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酒店回了新居。
    李跃然回来前一小时就电话吩咐厨房准备些米粥小菜当做夜宵，李建设晚上被灌了不少，回家进了碗米汤，只觉得胃中熨帖。想着儿子贴心依旧，心中感动，抱着两个孩子，说着家常。许是人逢喜事，李建设虽然身上疲惫，精神却极亢奋，两个孩子又都是夜猫子，越晚越精神，三人坐在客厅，一点儿没上楼休息的意思。
    杨柳见三人不睡，虽然困顿非常，也不敢上楼。又想到这正是和两个孩子搞好关系的机会，忙强打起精神，亲手为爷三儿削了盘水果，插好牙签，端上茶几。
    李跃然装作没看见姐姐的别捏，挑了一块儿送到李建设嘴边，对杨柳也笑得温和。李欣然不太看得上杨柳，无意和她交好，但碍于老爸的面子，只能硬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四人相对而坐，一下子没了话题。
    忽然，手机铃响，李欣然似被解脱一般，悄悄地松了口气，起身去接。声音是从李跃然外套里传来的，李欣然掏出手机，看号码并不认识，便拿过来想要交给李跃然。
    那是一部黑色钢琴烤漆的触屏手机，融汇了臣汉最高工艺水平。用过触屏的都知道，只要不是太旧，触摸键都敏感得不像话，于是，李欣然无意间接通了电话，无意间打开了扩音器，然后，悲剧发生了……
    “珠儿宝贝儿，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想我？”瑞查德低沉微哑的声音透过话筒，飘荡于李家的客厅，毫不掩饰的亲昵，挑逗，惊呆了杨柳和李建设……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留言吗？有吗？没有吗？有吗

　  第 48 章 

　  “你哪位？”李建设眼见李跃然神色微变，知道对方绝未找错人。
　  李建设早年听从儿子建议，圈地大赚了一笔，洞悉这行的暴利后食髓知味，毫不犹豫地转战地产业，几年发展下来，也算是B市商界数得上的人物。摸爬滚打多年，他自是明白人脉的重要，因此平日应酬极多，世面自然见得不少。对于有些人玩腻了女人玩漂亮男孩的事也不是没听闻过。
　  不是不信自己孩子，实在是对方暧昧的语气让他没法儿不往歪处想！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可能……李建设不免又惊又怒，一把推开意图阻拦自己的儿子，抢过女儿手中的电话，忍着怒气沉声询问。
　  “你是谁？”瑞查德发现那边环境似乎很嘈杂，等了许久不仅未听到李跃然的声音，还被个陌生人质疑，不由皱眉。
　  “爸！你干嘛啊！”李跃然怕瑞查德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起身想要夺回手机，但被推倒时不小心磕到了腰，疼得一时动不了身，心中又急又气，尖锐的喊声竟隐隐带了哭音。
　  “你给我闭嘴！”见儿子小脸惨白，神情慌乱，李建设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本就有些微醺，此时酒气怒火一同上涌，霎时红了双眼。
　  “傻站着干嘛，还不快把电话拿过来！”李跃然见老爸这边没招了，忙转头向姐姐求助。
　  “敢动你试试看！”酒劲儿上来，理智渐失的李建设噌地起身，冲着女儿就是一声爆喝，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火的姐弟俩一时都没了动静。没了阻拦，神智彻底被酒精侵蚀了的李建设对着电话又是一通咆哮：“我问你是谁呢！你他妈没听见是不是！说话啊！”
　  “你是珠儿的养父？”如果李建设清醒的话，他肯定不会在未弄清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如此出言不逊，但可惜，他醉了，于是他毫无疑问地惹恼了瑞查德。自然，向来唯吾独尊的瑞查德不会对他客气，这不，张嘴就戳人家痛处。
　  “王八蛋你胡扯瞎扯什么！”李建设被“养父”一词刺得一个激灵，张嘴就骂了回去。不过发热的头脑却因此冷静了下来，端起几上的水壶，灌了一肚子微凉的茶水，神智勉强算恢复了。看了眼蜷缩于沙发上低头不语的儿子，心中惊疑，小珠难道已经知道了？
　  “我这边有事要处理，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挂了吧。”李跃然挣扎着起身，冲着电话倦倦地交代。
　  “嗯，处理不好一定要找我。”此刻瑞查德已经大概猜到了对面的情况，担心李跃然应付不来，很不放心地吩咐。
　  “用不着你瞎操心！离我儿子远点！”李建设听着气不打一处来，恨声吼了过去，甩手将电话摔向墙壁。
　  “说！他是谁？你们又是什么关系？”李建设将杨柳打发上楼，怒气冲冲地坐回沙发上。看到儿子青白的脸色，心中一软，但思及儿子前程，仍是硬下了心肠。
　  李跃然捧着茶杯，却仍怕冷似的，指尖微颤。嘴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什么？说那人是他未来的……丈夫？心中蓦地揪痛，难堪和耻辱扑面而来，几欲将他淹没。死死握住杯子的十指，一片苍白，不见丝毫血色。
　  当初答应得如此干脆，不过是因为别无选择。也曾安慰自己，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不用认真。在笑笑消失后，更是自暴自弃地想过，拿一个孩子换烛家半壁江山，怎么都不算他吃亏。可是现在，面对亲人的逼问，回首重新思量当初的决定，即使明知没错，他仍觉得绝望……那个疯子到底把他逼到了怎样的绝地！
　  他答应了求婚，于是，他会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孩子的“母亲”，像一个女人一样生活！他忽然羞愧地恨不能去死！他是个男人，可却要在将来像个女人一样的怀孕，生子！或者，他的选择根本就是错的，他当时就应该拒绝，毫不犹豫地拒绝，即使他会让他生不如死，又求死不能……可是这样，他不是连这六年，不，是五年零七个月十三天的自由都没有了？谁来告诉他，他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是对是错！
　  他又该怎么办？怎么办！
　  “跃跃，跃跃！”坐在李跃然旁边的李欣然最早发现了弟弟的异常，他在发抖！这个数九寒冬穿件单衣都不怕冷的小子居然在发抖？
　  “姐，他为什么要逼我？”李跃然顺着李欣然手上的力道，缓缓靠到她肩头上，直愣愣地看着脚下的地毯，耳语般的声音里满满的无助，听得李欣然红了眼眶。
　  虽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李欣然仍是小心地环住他，轻声劝慰道：“没有人逼你，跃跃，没有人在逼你，谁又忍心逼你呢？”
　  李跃然听了并无表示，只乖巧地趴在姐姐的肩上，不再出声。李欣然不知如何安抚，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李建设虽然恨他胡闹，居然做出如此丑事，但又怕真的逼出毛病，思量着要不要让他先缓个一阵儿再问。
　  忽然，楼梯上一道抽气声隐隐传来，李建设恼恨地瞪向不听警告，私自下楼的杨柳，但训斥的话还未出口，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
　  华丽的纯白色羊毛地毯上，一颗颗桂圆般大小的珍珠在橘黄的灯光下，溢彩流光！
　  “小珠……”发现这些竟都是儿子的眼泪，李建设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远非他贫瘠的想象力能构建出诡异梦境。
　  “爸爸，跃跃早就知道他不是你们亲生的了，他和我们甚至不是一个种族。跃跃是鲛人，落泪成珠，织水成纱的鲛人。”李欣然知道弟弟的秘密已经瞒不住了，考虑到这里除了杨柳再没有外人，便也不再隐瞒。至于杨柳，她相信爸爸总有办法对付，若真的不好控制，那为了跃跃的安全，只好让她消失了……
　  “跃跃一直不说，是因为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刚刚那个人知道你不是跃跃的生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跃跃的身世……”李欣然看着李建设变幻的神色，很担心他不能接受李跃然的身世，这样，跃跃一定会伤心死的。
　  李建设不说不问，只坐着一个劲儿地抽烟，藏于烟雾后的脸看不清神色，这让还未曾挣脱绝望的李跃然更觉得心中冰冷，时近凌晨，客厅中端坐的四人却没有丝毫声响，只有滴答滴答的钟表声证实着时间并未凝固。
　  “小珠，你老实告诉我，那混蛋是不是用你的身世要挟你跟着他的？”抽了大半包烟，天色已经微亮，李建设略略沙哑的声音在三人耳边炸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杨柳。
　  李跃然抬头淡淡地看向李建设，冷硬倔强的神情在触及他眼中的担忧和坚定后，蓦地和软了下来，只是仍不愿答话。
　  “儿子，别怕，爸在B市这么多年，从没怕过谁，你告诉老爸，我立马找人剁了他！就是他敢把你的事情往外说咱也不怕，舍了这条命，赔了这点儿家底，我就不信真的保不住你！”
　  “爸爸……”李跃然想到瑞查德听到老爸话后的反应，咧嘴想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同幼猫一般蜷缩进李建设怀中，心中温暖非常，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再婚了又如何？他们终是自己的父母，不论是老妈还是老爸，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减少。面对异类的自己，也都选择了坦然接受，有父母如此，夫复何求？
　  “爸爸，他没有用我的身世要挟我，他是我的……我们……”李跃然思考良久，觉得为了不让老爸因为自己的猜测成日惶惶不可终日，还是决定告诉他，只是措辞实在很费劲。
　  “他是你的什么？”李建设听他支支吾吾，不由心下一沉，别人家没威胁他，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那可就更严重了！
　  “我们六年之后会结婚！”李跃然闭眼躲进李建设大衣里，闷闷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这下，却是三道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表拍，我知道肯定晚了，但咱好歹也更了不是？
　  对于寒冬腊月没有暖气，码字码到大半夜还得从楼上暖融融的被窝里跑下来更文的贺兰，是不是要表示一下？嘿嘿嘿，让留言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 49 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

　  “臭小子，你脑袋进水了吧！”李建设误将李跃然的逃避当做羞涩，脸色瞬时铁青，将儿子从衣服里提溜出来，也顾不得还有杨柳在，张口就是一通咆哮，“男人和男人要怎么结婚，啊？是，外国是可以，可就算那些国家允许，谁又知道六年后你们之间是什么样子！”
　  李跃然蔫蔫地揉了揉被震得嗡鸣作响的耳朵，耷拉着脑袋坐回姐姐身边，抓过旁边的抱枕塞进怀中，巴巴地抬眼看向对面憋红了一张脸的李建设，有气无力道：“要是六年之后他真能忘记我们的婚约，我一定满怀诚意向满天神佛一个个地还愿。”
　  “他知不知道你是鲛人？”李欣然见都这会儿了弟弟还闹变扭，担心李建设再骂他，忙瞅准时机插嘴，想要拉开老爸的注意力。
　  “知道啊，知道的比我都多。”李跃然撇了撇嘴，“至于我和他之间的婚约，自然也不是因为什么感情，所以老爸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被人骗。我和他完全是相互利用，甚至我觉得，结婚不过是他一时好玩想出的新玩法。毕竟，以他的势力，想要碾死我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有的是办法让我人间蒸发，微痕不留……而这六年自由不过是对我识时务的奖励。”
　  “说到底你还是被他胁迫的！”李建设咬牙切齿，“你告诉爸他是谁，我也好派人去查，就是真的打不过，咱还怕躲不过？”
　  “的确躲不过。”李跃然摇头苦笑，“爸，你在B市影响不小，可我在G市也算得上只手遮天啊，如果有后路，我又怎么可能答应他！”
　  “绯华岛是他的？”李欣然心中一动，犹豫地开口。
　  “曾经是，半个月前已经被他转到我的名下了，说是定情信物。”李跃然暗叹这丫头直觉敏锐得吓人，不再隐瞒。
　  “天……”李欣然掩嘴惊呼，“绯华岛，落英城，里面随便一件摆设就价值连城！跃跃，你实话告诉我，他到底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他要的是破除身上禁制的钥匙，与鲛族有关。”面对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追问，李跃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其词。毕竟长生不老几乎是人类的终极追求，一旦泄露，只怕……
　  “禁制？”李建设杨柳两人理解不了李跃然的话，却难不倒在魔法修真故事中泡大的李欣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丫头兴奋了。
　  “他是个神裔。”被李欣然贼亮贼亮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李跃然索性又透露了一句。
　  “My god！”李欣然一脸果然如此，“难怪你这么怕他，神裔啊，自然不是凡人所能抗衡。”惊叹完毕，这丫头转眼又换了副嫌弃的嘴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脸坚定，“不过，他这么逼迫你，我还是决定讨厌他！所以放心，姐姐永远支持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对了，你说那人势力不小，可以让人消失地不留丝毫痕迹……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彻底理清了思路的李欣然看到还迷茫着的老爸，想上前为李建设解惑，但视线扫过杨柳后，凤眼微眯，转头拉过弟弟的手，开始八卦起那位神裔大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对面的人听到。
　  “堪达家族虽然被称为欧洲现存最古老的家族，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都有过联姻，但千年前他们却是生活在中国的，不过真正的根基在极北之地的安德亚里斯。堪达家族存世千年，历史远比某些国家悠久，经历了无数次的政权变更，虽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使人们对其知之不详，甚至闻所未闻，但事实上，堪达却左右着我们的生活。”李跃然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向杨柳，明白了姐姐的担忧，因此虽然对瑞查德恨得牙痒，却仍是不打折扣地将他的家底露了一下。
　  杨柳作为一个外人实在知道得太多了些，但她毕竟是李建设的人，真就这么灭了却是不能，只好说明利害，让她莫起什么坏心，不然，可不要怪他心狠，他也是为了自保：“不说平民，便是那些个高官元首，生或是死，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也不过是听不听话的问题。”叹息一声，视线微转，于杨柳处稍顿，却使得她心下惊骇，面色刹时苍白如雪。
　  不论李建设心中如何郁卒，终究是应下了儿子不再追究的要求。至于杨柳，李跃然离开前曾言语暗示了一回，李建设自是放在了心上。
　  “你确定老爸搞得定她？”李欣然将行李递给司机，不赞同地觑了弟弟一眼。
　  “亲爱的，请记住，你是李欣然，不是羲和，更不是什么长公主，杨柳是我们的继母，再不济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能像小说里那样随意地抹杀一个人的存在。”李跃然接过姐姐的手袋，为她打开车门，侧身示意她上车。
　  “我还不是为了你！她知道了你最大的秘密，而我们甚至不清楚她的为人。”李欣然不高兴地扁了扁嘴，抱怨弟弟不识好人心。
　  “放心吧，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嘴角微扯，李跃然说得含糊，李欣然却一点就透，脸色总算缓了下来，李跃然看得好笑，揉了把姐姐的头发，“所以说，他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李跃然，你又毁我发型！”本来李欣然还想安慰下弟弟的，但扫到后视镜中自己的形象，顿时暴走……
　  因为李欣然这次一走没四五个月回不来，因此，金荷和王名扬的婚礼也被安排在了十一期间，也就是说，姐弟俩回到Q县第三天还要参加一回老妈的婚礼。
　  考虑到孩子上学和王名扬的工作，金荷在征得李跃然同意后搬去了县城，当然，还有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以后的尴尬，毕竟这里和李建设父母家比邻而居。
　  “小珠，给。”吃过晚饭，金荷将李跃然喊去卧室，交给了他一个文件袋。
　  “妈，你这是干什么？”李跃然莫名地取出文件，发现竟是臣汉的赠与协议，不由变了脸色。
　  “什么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金荷睨了儿子一眼，见他一脸急切，心中微暖，轻笑出声，“虽然不清楚臣汉的具体情况，但我也知道我家宝贝儿子身家不菲，远不是我这个卖衣服的能比。我相信你王叔叔没错，可在我心里，你们才是最重要的，我总得为你们先打算好。这份协议是在我和你王叔叔领证前就办好了的，至于交给谁打理，我可就管不着咯。”
　  “妈。”李跃然上前抱住金荷，软绵绵地唤了一声，没再推辞。
　  “对了，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你们姐弟俩是一个都没去报到，虽然有你们王叔叔顶着，可到底不是办法，这次你姐一走又得小半年，她的功课可怎么办？”金荷抚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脊背，略带担忧。
　  “哎呀，妈，你放心好了，那些东西对你天纵英才的儿子而言，不过是小儿科。至于姐姐那边，你也不用操心，因为这次的演员大半都是学生，所以随行人员中安排了好些老师，绝不会让他们落下功课的。”
　  “那就好。”金荷拍了拍儿子的肩，吧唧一口送上香吻一枚，那老怀甚慰的表情让还来不及羞涩的李跃然顿时风中凌乱，妈，其实，你还年轻，真的……
　  
　  第 50 章 

　  酒席一摆，金荷和王名扬成了一家人，李家姐弟也多了个姐姐——虽然真要比起阅历和心智，王雪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单纯，李欣然对王雪莹还算友善。
　  因为李跃然不喜欢城市喧哗，新居选在县城近郊，离三个孩子的学校和王名扬的单位都不算远，交通也很便利，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出门右转步行五分钟还有一个公交站点。房子是金荷和王名扬一同出的钱，一栋三层的小楼，红色的三角屋顶，雪白的外墙，宽阔的阳台，明亮的落地窗，飘逸的窗帘......李跃然满头黑线地发现，他穿越了。
　  “要是地里长满金灿灿的小麦，屋后添个仓库，养上几头奶牛，山羊，猪，鹅，远处再盖座教堂，道路上穿行的人都变成黄头发蓝眼睛的，脑袋上再顶个奶罐，那就完满了。”李欣然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闷笑出声。
　  “咳，许是这段时间流行欧式田园风。”李跃然跟姐姐对视一眼，接过她手中的包包，无奈地耸了耸肩。
　  “莹莹，小然，小珠，你们的房间在三楼。”为了配合李欣然的时间，两人的婚事其实办得挺仓促，虽然婚礼没落面子，可其它地方却颇有些不尽人意——比如新居的整理工作，现在还在进行中。
　  “知道了。”李欣然回头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上楼梯，想看看新房间布置得怎样。
　  “我帮你拿一个吧。”王雪莹落在后面，看到李跃然一人拎着两个大包，犹豫了片刻，决定上前帮一把。
　  “不用不用，都是衣服，并不沉，就是看着占地方，你也先上去瞧瞧吧。”这却不是谎话，虽然李跃然拥有为女士服务的自觉，但李欣然却是最看不得他干粗活的，要不是这两包确实没什么分量，李欣然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动手。
　  “什么嘛……”看到弟弟进门，李欣然撅嘴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个房间要怎么住啊。”
　  “门窗俱在，采光良好，不漏雨不透风的，怎么就不能住了？”李跃然放下包，接过李欣然递来的饮料灌了半瓶。
　  这房间自然没什么不好，甚至因为小楼占地更大，且三楼也不是老宅那种阁楼，比原来的卧室大了三倍不止，只是因为时间不够，装修地不够精致而已。
　  “怎么住啊！就那么小个衣柜，我的衣服怎么放得下嘛，鞋柜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还有，电视就这么放在卧室，辐射很大的……啊，书架呢？怎么会没有书架！床头灯，没有床头灯我晚上怎么看书，不看书我怎么睡得着……”
　  李跃然抚额听着他家姐姐走一步抱怨一句，直把这间卧室批得一无是处犹不罢休，垂头闭目，认真反省，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娇惯这丫头了，以前也没觉得她有多娇气啊？这房间怎么了？他前世的房间还不如这个呢，不也照样住了十多年？
　  “……床这么小，我会滚下去的，还有，居然没给飞燕他们四个准备窝，他们要怎么休息啊！”终于发泄完毕的李欣然抱住弟弟的手臂，满脸委屈地摇了两下，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你后天就要走了，就是先下赶工也来不及了，索性这两天就先凑和着，下次回来一定让你满意，好不好？”不过是被那丫头摇了两下，李跃然的不满立即便烟消云散了，拍了拍姐姐的手臂，柔声安抚。管她公主病不公主病的，女孩子嘛，娇气点是正常的，老话都说了，女儿是娇客，得富养。
　  “那好吧。”得了弟弟的保证，李欣然压下不快，不再纠缠，专心整理起衣物。
　  “莹莹想要什么样的房间也思量一下，明天设计师来了跟他提一提，选个自己喜欢的风格。”抬头看到经过房间的王雪莹，李跃然顺□代了一声。
　  “嗯。”王雪莹脚步不停，虚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
　  “她怎么了？”李欣然直觉的确敏锐，立即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快。
　  “可能是觉得咱们排挤她了。”李跃然起身关上房门，“不是每个小孩儿都跟你似的那么早熟，面对父母再婚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人是正常孩子，难免有点小郁闷，小失落，小敏感，再说了，十三岁嘛，正值青春期，心理更不是一般的复杂。”
　  “说谁不正常呢？”李欣然闻言，凤眼微眯，探手直取李跃然腰间，直到弟弟扑腾着一个劲儿地讨饶，这才收手，“好吧，那我走后就拜托你多为她疏导疏导了，总算是为了家庭和谐出一份力。不过先说好啊，你可就我这一个姐姐，远近亲疏给我把握好了！”李欣然嘴角含笑，眼中带着威胁。
　  “哇，原来您老的独占欲这么强啊，那我以后有了媳妇儿您准备怎么对付她啊。”笑得几欲虚脱的李跃然拍拍胸脯，一脸小生怕怕。
　  “你要真敢找媳妇，哪儿还用得着我动手。”李欣然撇嘴嗤笑。
　  被戳中痛处的李跃然脸色骤变，再没了声音。
　  “跃跃，你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李欣然连忙认错，触及他僵硬的脊背，更是恨不能拍自己两巴掌。
　  只是向来好说话的李跃然这次却没搭理她，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任李欣然如何讨饶就是不应。
　  这一闹直到晚上也没缓和，还是摆晚饭的时候三人都坐定了才发现两孩子一整天都没见人。金荷亲自上楼去请的时候，李跃然还蒙在被子里呢，李欣然则巴巴地盯着裹成一团的弟弟，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这是怎么啦？”金荷被女儿红通通的眼睛吓了一跳，想这丫头从记事起什么时候哭得这么委屈过啊，该不是小珠给她气受了？不能啊，她这儿子宠起那丫头来可是连她都看不过眼呢。
　  “我说错…话惹…跃跃生…气了。”可怜见的，那丫头哭得话都说不全乎了。
　  “小珠，小珠，快起来，这是怎么的了，啊，快出来哄哄你姐，瞧都哭成什么样了。”金荷被女儿边哭边打嗝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偏还不敢笑，只能忍着，上前小心地扯着被子，想把儿子拉起来。
　  “跃跃，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终于，被子拉开了，睡得香甜的李跃然皱眉翻了个身，把脑袋塞到了枕头下面继续好眠……正哑着声音认错的李欣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腾”地起身，想要揪起这个害她担心了一下午的臭小子。只是汹汹怒火在看到枕边几粒珍珠时，“哧”的一声，被浇熄了，仅剩几缕青烟缭绕。
　  “你到底是说错什么了，能把小珠气成那样？”自然，金荷也看到了那几粒珠子，不由皱紧了眉头。
　  “我就是无意中说他娶不了媳妇儿……”李欣然接过金荷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满面的泪痕。
　  “活该你！”金荷一听，气得一哆嗦，狠狠地剜了女儿一眼，“小珠有多不想提他你看不出来啊，叫你嘴欠！”原来姐弟俩回来当晚，李跃然便将他和瑞查德的事告诉了金荷，有了李建设那里的经验，这次只捡要紧的讲，却是顺畅许多，因此这事儿金荷也是知道的。
　  李欣然不敢还嘴，只垂头丧气地趴到李跃然床边，扒拉着弟弟的手指。
　  “等你弟弟醒了，叫他下来吃饭，饭菜都放在大锅里炖着呢，不用担心变凉。”怕吵醒儿子，金荷没敢教训李欣然，为李跃然脱了衣物，小声的吩咐了一句便出去了。
　  第二日凌晨，睡饱了的李跃然睁眼看到趴在他枕边的丫头，小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泪痕，到底是心软了。真要说来，李欣然并没有说错什么，是他在迁怒。于是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弟弟身边的李欣然明白弟弟这是原谅她了，总算是有了笑脸。
　  “欣然啊，明天就要走了吧？这一去这么多天，自己要当心啊。”早饭时，王名扬翻了翻报纸，犹豫了几下，终是红着老脸表示了自己的关心。
　  “是啊，小然，一个人在外面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是说都给你们配了生活助理的吗？有事儿就找他们。和其他人也要好好相处，千万别跟在家里似的闹脾气，学习上也不可以放松，别演完了戏回来连个初中都进不去……”金荷为李欣然夹了一个煎得金黄的糖心蛋，不放心地交代了起来。
　  “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李跃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淡淡的一句却让一桌的人都将视线转了过去。
　  “小珠你也去吗？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金荷拧眉询问，觉得很是突然。
　  李欣然同样眼带询问，她也从没听弟弟提起过。
　  “嗯，昨天早上的电话，他要我务必过去一趟。”李跃然垂眼答得随意，却是惊住了两位知道内情的女士。
　  冤有头债有主，我说他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呢，果然有原因，却完全不是我以为的原因，混蛋瑞查德，姑娘我还没见你呢就替你担了一次火，你等着，这帐咱们慢慢算！李欣然恶狠狠地一口咬下荷包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神啊，我为什么没算好日子就申榜！！！这么多字数我要怎么赶？谁告诉我我要怎么赶？我不要进小黑屋......泪眼摩挲

    第 51 章 

　  《后宫》一行人10月11日中午在B市会合，当晚8点举行了开机仪式，召开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随后便赶赴机场，登上了飞往X市的班机，一番休整后于12日上午9点登上了停靠在港口的锐越号油轮。
　  “你怎么会在这里？盛世刚刚上市，几款游戏也正在发行，你不是应该很忙吗？”李跃然摇着手中酒杯，挑眉看向躲闪不及，偷懒被抓个正着的曾宁宸。原来油轮主人正在设宴招待剧组人员，所有乘客都在受邀行列，于是一直和受聘于剧组担任民俗顾问——其实是他们自己硬要剧组带上他们好去落英城搞研究——的徐老同行的李跃然自然看到了另外一行人中领头的曾宁宸。
　  “老板，怎么您来也不知会一声，咱也好提前准备欢迎一下不是，您瞧现在这……”曾宁宸知道躲不过，嬉笑着为他拿了杯果汁，很狗腿地递过去换下李跃然手中红酒，“除了咱们的反恐精英和人家的CS有点撞车，盛世最近还真没什么大事儿，在您老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已经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啊呸，不是，我是说，老板您是相马伯乐，如今公司人才济济，哪用得着我事必躬亲。”
　  废话，反恐精英就是照抄CS的，不过抄的是后世终极版，怎么可能不撞车。李跃然嘬了口橙汁，斜睨了他一眼，不答话。
　  “好吧，我说。我就是想看看被赵老徐老推崇备至的海外紫禁城长什么样。”对视不过几秒，曾宁宸便举白旗投降，相识多年，李跃然是什么性子他自认还是知道些的。
　  “切，没劲，还以为你是看上了哪个美人儿才偷跑出来的。”没听到八卦的李跃然撇了撇嘴，不再理会满头黑线的曾总。
　  老板，本剧组女孩子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岁，原来我在您心里就是这样变态的一个人吗？曾宁宸以杯掩面，默默流泪。
　  “然然，过来吃蛋糕。”李跃然没兴趣跟一群大人寒暄，也没兴趣和一群小孩儿玩闹，只能端着盘子绕着长长的餐桌一道道菜试吃，“怎么样？挺好吃的吧，一点都不腻.…..”感觉到叉子动了一动，李跃然回首笑问，却在看清来人时，神色微僵。
　  “原来你喜欢清淡的食物。”瑞查德就着叉子又咬了一口，确定了李跃然的喜好后，拉着他走向另一排长桌，“这些或许会合你的胃口。”
　  “不用，我已经饱了。”李跃然此时哪里还有胃口，还以为到了岛上才会见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船上。
　  “珠儿，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吗？”瑞查德将神色不渝的李跃然拉到休息区，不待他反应，一把将他抱坐到膝头。
　  “你干嘛！快放手！这里这么多人，你！”李跃然顿觉难堪不已，奋力挣扎，猫眼圆瞪，似恨不能用眼刀砍死他。
　  “这里不会有人过来。”瑞查德毫不费劲地制住了他的动作，“所以你不用挣扎了，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妈的我恨不能这辈子都别见你！有些气喘的李跃然垂头咬牙切齿，神色狰狞。
　  “我很想念你，如果不是因为在Z国的行动不似在欧洲那样方便，我一定早就来找你了。”轻吻着少年细嫩地脸颊，瑞查德轻声叹息。
　  “你身边有这么多美女相伴，你确定你有时间想我？”哼笑一声，李跃然躲闪着对方的亲昵，想到几次电话过去，那边都暧昧声不止，李跃然真佩服他说谎都能说得如此柔情四溢。
　  “你这是在吃醋吗？”瑞查德闻言动作微顿，盯着李跃然，金色的瞳仁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你不要在意，她们怎么可以和你比，你是我的妻子，是烛家的主人，她们只是取乐的玩意儿。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找她们就是了。”李跃然被耳边突然传来的温热呼吸激得一个轻颤，还不待躲闪，就被接下来的低沉耳语吓得没了动作，“只是，我们的婚期是不是要提前一点儿，你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忍的……”
　  “……你不是安德亚里斯的王吗？你又不信基督教，应该可以娶好多个的吧！”李跃然无语问苍天，他不是同性恋吧，起码他从没在电话里听到男人的暧昧声啊，那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自如地和同性调情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十二岁啊十二岁！未成年啊未成年，你要不要这么禽兽不如啊！
　  “的确没有规定只娶一个，只是烛家血脉从来都是正室所出，久而久之，侧室姬妾就成了摆设，何况以烛家财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想玩婚前有的是机会，婚后，烛家男人向来专情。”瑞查德自动自觉地将李跃然怒红的脸当做羞涩，轻吻那红艳欲滴的耳垂。
　  觉得谈话越来越危险的李跃然当即选择了沉默，此举直接导致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乎是瑞查德一人在说话，李跃然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摇摇头，再不济就“嗯”“啊”两声……想到以后就要这样过一辈子，李跃然就忍不住反思，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收拾他？
　  “珠儿……”同样被郁闷到的瑞查德苦笑一声，似要说些什么，却被李跃然阻了话头。
　  “烛先生，你可以叫我李跃然，跃然，甚至是跃跃，就是别叫我珠儿，OK？”几乎每听一次珠儿就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李跃然终于忍不住和他商量起了称呼问题。
　  “好吧，跃跃，你也可以叫我瑞德，烛先生实在是太生分了，我们可是未婚夫妻。”之前就说过，对于非原则性问题，瑞查德同志对李跃然同学还是很纵容的。
　  “嗯，阿德。”被“未婚夫妻”震了一下的李跃然出于报复心理，想出了这个名字，不想一开口却把自己给逗乐了。
　  “我知道你无法立即适应我们的关系，但我也说过，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所以，你应该试着接受我，即使无法立时把我当做丈夫，也应该试着把我当做朋友。而我，也将从现在开始，追求你。”看着少年半掩的笑颜，瑞查德并未计较对方拿他的名字取乐，只是深情款款地说出了最新的决定。
　  瞬间被雷到的李跃然笑声戛然而止，一脸囧然地看着对方装满宠溺的眼睛，心乱如麻，当然不是因为心动，而是纠结，比被搅乱的蚕丝还纠结。这人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应该没见过他的真容吧？没见过吧？那他是怎么做到对着这么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甜言蜜语，滔滔不绝的？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长相？”无奈扭头，躲过对方的目光，李跃然问得直接。
　  “见过。”瑞查德答得痛快。
　  “我说呢。”轻哼一声，充分表达了对阿德的鄙视，又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家伙。
　  虽然很不喜欢这一世的长相，但也不能否认，鲛人的容貌确实倾城，起码他第一回看到倒影的时候也呆了一下。不过因为那种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长相实在不是他的菜，且几次无意中在自己脸上见识到啥叫泫然欲泣，啥叫眉目流转后，被狠狠震精了一把的他自学会幻术后便再也没让那张祸水脸了现过眼。
　  原来幻术对他没有影响的吗，那就难怪了，或许有些人就好那一口……
　  为了远离瑞查德，李跃然借口口渴，终于离开了休息区。泄愤似的灌了几杯饮料，李跃然很悲剧地醉倒了……嗅了嗅杯中残余的液体，瑞查德哭笑不得，这人平时精得跟猴子一样，今天怎么会做出把鸡尾酒当果汁喝的蠢事？真的是被吓傻了吗？一把抱起李跃然，交代了身后的侍从几句，瑞查德向卧室走去……
　  “老妈……”蹭了蹭对方的颈窝，李跃然浅浅地唤了一声。
　  “我是你老公，不是老妈……”附在他的耳边，瑞查德含笑纠正。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累活一天，居然连个红包都没给，白干了......办喜事儿不带这么吝啬的啊！

    52、番外.过年

    “在想什么？”瑞查德处理完一天的公事回到泉仙殿，却见李跃然正只手托腮，另一只手举着杯不见丝毫热气的茶杯，盯着窗外的飞雪发呆。
    “啊？”感觉到手中一空，李跃然终于回过了神，看到瑞查德微挑的剑眉，抿唇微笑，语气慵懒，“已经腊月二十三了，快过年了呢。”
    “过年啊……安德亚里斯没有这个习俗。”瑞查德眉头微皱，语带遗憾。
    “不奇怪啊，安德亚里斯有自己的神明，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节日，那个龙神诞日不就相当于这个国家的春节吗？”李跃然捻起桌上的小松饼，轻咬一口，“其实过年也挺没意思的，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罢了，记得小时候天天就盼着过年，可越往后年味儿就越淡了。”
    “一家人？”瑞查德替他拢了拢及地的黑色长发，无意中露出透薄的耳鳍，“跃跃想家了？”
    “没有。”摇了摇头，拍开正抚弄着他耳鳍的爪子。
    “母后……”瑞查德不在意地收回手，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一道稚嫩童音打断。
    “小璇？”李跃然矮身接住跌跌撞撞正上演生死时速的孩子，不满地瞪了眼跟在孩子身后的女官。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殿下的吗？”瑞查德抱过孩子，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磕伤碰伤什么地方，这才放下心来，板着脸对那一众随从语气森冷地问罪。
    “陛下，不是，是小殿下急着要找王后，我们不敢拦……”希瑞夫人惶恐地欠了欠身，试图解释。
    李跃然抽了抽嘴角，当做没听见“王后”一称，抱起刚过他膝盖的孩子，进了内殿。
    “这是要去哪儿？”看着面前的私人座机，李跃然眼带疑惑。
    “到了你就知道了。”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瑞查德却卖起了关子，轻拥着李跃然进了舱门。
    李跃然“切”了一声，不再询问，微仰了下颈项任瑞查德为他解下斗篷。细细回想了遍最近的日程安排，找不出丝毫头绪，索性不再纠结。
    陪着小璇玩了一会儿，见孩子似乎有些瞌睡，便抱着小璇进了卧室，独留瑞查德一人在办公室盯着一摞文件。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在准备降落，随着高度的降低，地面的景物逐渐清晰。看着似曾相识的布局，李跃然心中猛跳，这里是……Q市？
    “跃跃，准备一下，该下机了。”瑞查德推开房门，将正揉着眼睛的孩子交给身后的女官，搂住神色激动的李跃然，轻笑着叮嘱。
    “你不是说……不是说…….”李跃然眼眶微红，扭身想要躲开身后的怀抱，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不再动作。
    “我那不过是气话，你还当真了不成？当时你差点弄掉了我们的孩子，我情绪难免激动了点。至于不让你离开安德亚里斯也是为了你好，你生小璇的时候伤得厉害，要是不好好将养，肯定会留下病根儿。如果我像以前那样纵着你，难保你不会折腾出一身病痛。”埋首轻嗅着李跃然颈间的鯎薏花香，瑞查德说得无奈。
    “哼，鬼才信你。”轻哼一声，虽明知他说的是事实，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
    “好了宝贝儿，快准备准备，回娘家了。”捏了捏怀中人的鼻子，瑞查德躲开他锋利的牙，语带揶揄。
    明明觉得离开了很久，但细细算来也才不过一年多，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门还是那道门，周围的景致都没有丝毫变化……
    隔壁的潘大妈正在水池旁洗菜，抬头看到王家门口一道熟悉的人影，旁边还站着一个手里抱着孩子的洋人。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唤道：“跃然？”
    “大妈。”李跃然微微一愣，立即想起了对方，轻笑着唤了一声，“我妈他们在家吗？”
    “你妈不在，你姐姐在呢，我帮你喊。”潘大妈将菜篮子放进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仰着脖子叫起了门，“欣然啊，欣然！快点开门，你弟弟回来了！欣然？欣然！”
    不过几息功夫，站在门口的李跃然已经听到了里面惊天动地的脚步声，“咔嚓”一声，门被打开，满面惊喜的李欣然和王雪莹先后出现在李跃然眼前。
    “跃跃！”李欣然一个前扑，把李跃然撞得蹬蹬蹬连退几大步，若非瑞查德扶了他一把，只怕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多大人，还这么冒冒失失！”李跃然借着瑞查德的力道，刚刚站稳身形，眼睛一立，就开始教训那丫头。
    李欣然也被方才一幕吓了一跳，知道错了，耷拉着脑袋表达着自己诚挚的认错态度。本以为又会被念叨一个多小时的，没想这次李跃然考虑到那丫头皮实抗冻，小璇这么小可受不得凉，不过念了几句，便放过了她。
    李欣然打过金荷的电话，就和王雪莹一同陪着那家三口人叙旧。虽然瑞查德气场极强，不过两姑娘跟他都不算陌生，自然谈不上害不害怕，何况还有自家弟弟在场，还怕他翻天不成？于是四人话着家常，小璇也坐在李跃然怀里睁着大眼睛听得认真。
    “小璇是越长越好看了，只可惜长得像阿德哥多一些。”李欣然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瞬间秒杀，一把抱过小璇，开始逗人家说话，小孩子长的就是快，这才几个月没见就又变了模样。
    “我长得是比不得跃跃，可也算不得难看吧？至于用可惜这个词吗？”正帮李跃然剥橘子的瑞查德听到自己被提及，很是莫名其妙，待听清“大姨子”的取笑，却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没说你难看，您要是都算难看，那我家那位得丑到什么地步啊！”李欣然抱着小璇坐好，“我只是觉得吧，要是小璇以后变身成了女孩子，长得像你会不会显得太英气？”
    “我说，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啊？”李跃然咽下橘子，半睁开眼睛瞄向自家姐姐。
    “有吗？”李欣然一脸茫然，装傻。
    金荷急赶回来，看到一年多没有回家的儿子，忍不住泪眼摩挲。虽然不久前才去看望了，可带了十多年的孩子，忽然不在眼前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即便明知小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以后回家次数只会越来越少，却也总习惯不了。
    李跃然是腊月二十八到的家，二十九去了趟外婆家，表弟表妹也很多年没见了，瑞查德和小璇自然同行。金钰荣和路妍对李跃然当年的事情并不知情，但从三人的互动中也隐隐看出了一些，虽然惊诧，但看懂了那人对表哥的眼神后，也都接受了。
    腊月三十除夕，李跃然清早起身，跟金荷去外公家祭祖。摆好桌撒好元宝，烧纸钱之前是要磕头的。李跃然从来将金荷当做亲母，且这活计上辈子做了二十多年，虽然现在身份略变，但做起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他磕完头后，直接就示意金钰荣上前，绕过了瑞查德，毕竟他的身份实在……不过小璇却没能躲过，这是他孩子，怎么能不拜他的长辈？
    午饭是在金荷那边吃的，王名扬和金荷一系的亲属齐聚一堂，李跃然抱着小璇和瑞查德同王名扬等坐在主桌，自然也没有明言瑞查德的身份，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没必要告诉。
    午饭刚过，李建设那边就来电话催了，李家那边的祭祖是放在下午的。先去扫墓，考虑到扫墓过程中除了磕头烧纸还要放鞭炮，怕小璇太小受不住惊吓，李跃然将他交给了瑞查德。
    瑞查德这几年已经充分显示了他的奶爸天分，李跃然怀小璇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还差点因为意外小产，被瑞查德接回安德亚里斯后又因为对方过于强势的态度一直堵着气，心绪不稳，虽然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还算听医生的话，药品补品从没推拒过，但生产的时候依旧惊险不已——孩子是没事儿，大人却差点归天，把守在旁边的瑞查德吓得半死。
    经这一吓，瑞查德对李跃然是再不敢说一个不字，就是这次出于身体考虑不允许他离开安德亚里斯，也不忘常常将他的父母和姐姐接来陪他。
    扫墓归来才是祭祖，程序和上午在金家的一般无二。只是烧过纸钱元宝后，李家烟雾弥漫，熏得李跃然眼睛都红了，喉咙也痒得难受，低咳不止。
    “还要喝点水吗？”瑞查德接过空了的水杯递给一旁的李建设，一边轻拍着李跃然的后背。
    “没事儿，窗子已经开了，通通风就好了。”想着清清喉咙，却又是几声低咳，“以前也没这么不经事儿，不过养了一阵子，怎么就娇贵成这样。”
    瑞查德笑了笑也不接话，只是从衣柜里取了件大外套为他披上，仔细地扣好扣子。
    年夜饭后，前后邻里陆续过来串门，李跃然去年没回来过年，这次归家自然成为很多人关心的对象。早料到会出现如此情况的李跃然一早就将瑞查德和小璇打发上了楼，被问起时都被李建设挡了。陪了几位长辈一会儿，李跃然借口累了要上去休息而顺利脱身。楼下的人自有李建设和杨柳招呼。
    因为Q县地理位置偏南，没有北方守岁的习俗，十点多，人也就散了。哄睡了小璇，李跃然冲了个澡也准备休息。只是躺下没多久，瑞查德就缠了过来，李跃然往外躲了躲，他不死心，也跟着挪……
    “阿德，别闹，睡觉。”推开靠近的呼吸，李跃然有些不耐烦。
    “跃跃，你都多久没理我了？”瑞查德这次似乎是铁了心，坚持不懈地动作着。
    “我是遵医嘱。”浓浓睡意席卷而来，李跃然一点儿没听出对方的幽怨。
    “你说谎也用点心好不好，明明两个月前就已经可以了！”瑞查德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李跃然悲愤不已，忍了一年多了，再忍，他就成忍者神龟了！
    “唔……”李跃然无意义地哼了一声，似有些嫌冷地往瑞查德那边蹭了蹭。
    “你！”瑞查德哀嚎一声，怎么可以这样？只是还不待他嚎完，李跃然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我当你同意了啊！”瑞查德深吸了口气，最终咬牙切齿，肆无忌惮地动作了起来。
    “小珠，怎么？昨晚睡得不舒服吗？”Q县零点的时候不吃饺子，但大年初一的早上要吃糯米圆子，餐桌上李建设见儿子一脸没睡醒的萎靡样子，不放心地出声询问。
    “没啊，挺好，就是睡太晚了，有些没睡饱。”李跃然垂眼遮去眼中尴尬，心中却将瑞查德骂得半死，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那等会儿上去再睡会儿，该忙的都忙完了，年初一就是玩的日子。”杨柳见李建设还想说什么，忙踢了他一脚，阻了他的话头，含笑接口。
    “嗯，知道了柳姨。”
    “跃跃，别气了……这样有没有舒服点？”楼上房间里，瑞查德正殷勤地为李跃然揉着腰。
    “哼！”李跃然扭头不理这禽兽。
    “我说你踢我干嘛？”楼下厨房里，李建设揉着腿质问。
    “你真是的，让我说什么好？”杨柳确定楼下只有他们两人后，一脸你真迟钝地压低声音，“我要是不拦着谁知道你还要问些什么，跃然脸皮薄，你还想不想他以后再来了？”
    李建设一脸囧然，他怎么老是忘了人家是夫妻啊……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都觉得小攻很渣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很正常呢？想要这样一个拥有一切的人为一个人守身如玉才是神话吧起码我是这样觉得的，我是一个人吗？
    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我会让他变得不渣的，起码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唾弃，话说我真的塑造得好失败啊或者是很成功？

    第 53 章

    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到床上，好声好气地哄着骗着总算是喂下了一碗解酒汤药，苦笑着为他拉好被子，瑞查德挥手打发了候在外间的侍者。
    缓缓地在床边坐下，伸指轻点少年眉心，少顷，淡淡乳白光圈消散，少年真容展露。及踝的黑亮长发铺了满床，在微黄的灯光下透出淡淡紫蓝光晕，巴掌大的小脸埋在浓密发间更显纤细莹白，脸颊因酒醉而酡红，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阴影，唇色浅淡，透出几分羸弱。
    凝视良久，瑞查德神色越发柔软，满眼疼惜，轻抚少年额发，为他撩开脸旁的发丝，无意露出浅绿色半透明的耳鳍。瑞查德有趣地轻触，但这里似乎是李跃然的又一个痒痒处，只见他猛地甩了甩头，皱眉呜咽了几声，抱着被子往里床连滚两圈，这才咂了咂嘴，将耳鳍牢牢护住，继续沉睡……
    好笑地轻掬起手边一缕长发轻吻，起身冲了个澡，回到床边拉开被子，将少年拥入怀中，在鯎薏花香中沉沉入睡，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迷蒙中，李跃然只觉得心中安然一片，每块肌肉都前所未有的放松，身上也暖融融的，似躺在温水中一般。舒服地一声轻叹，遵从本能，更加努力地向热源靠近。
    看着怀中犹如幼猫撒娇般的少年，瑞查德嘴角微翘，眼中温柔满满，轻笑着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心中感动。他们是魂魄相依的伴侣，是命定的爱人，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就是生死也不可以……
    只是这些感动在李跃然清醒的一刹那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令瑞查德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跃然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缩在瑞查德怀中，两人还都只穿着内衣，只觉得惊悚非常。惊呼出声，又被那甜腻绵软，带着晨起微哑的声音雷得思考不能。低头更见满床黑发，玉琢般的纤长十指，深凹的锁骨和……无力地呻吟一声，扯过被子，抬头不忘狠狠瞪一眼看得饶有兴味的瑞查德。
    “这里是我房间，我不在这儿在哪里？”略带不舍地收回视线，瑞查德掀被下床，打开衣柜，拿出两件睡袍，“有点大，先将就着穿一会儿，你的衣服等会儿会有人送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穿，我不介意的。”
    “滚出去！”顺手抄起枕头砸向站在床前一脸坏笑的瑞查德，李跃然忍不住咆哮，完全忘记了之前对他的种种顾忌。没问他为什么不送他回自己房间，想也知道是这家伙故意的，也没问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就凭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能出什么事儿。
    这下瑞查德有些愣神，虽然知道这小家伙脾气其实并不好，但毕竟从没被人这般忤逆，自然有些反应不及。不过最诡异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生气？反而看着他憋红了一张脸，气哼哼的模样，忍不住想要上前哄他高兴，难道，他真的就栽在这个小鬼身上了？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赶紧把衣服换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正好衣服被送过来，瑞查德将包裹递过去，不再闹他。
    这衣服是我的？取出衣服，李跃然看着陌生的款式，皱了皱眉，好在穿上后相当合身，只是，盯着手中的锦盒，配饰是不是太多了？
    “衣服还合身吗？”瑞查德似算好了时间一般，正好推门进来，接过盒子，为他一一带上。
    “嗯。”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一声。
    “到底是我亲手丈量出来的，果然没被视觉效果骗过。”瑞查德从背后抱住李跃然，笑得得意，一双手还意有所指地在腰间轻按。
    瞬间感觉自己穿越到狗血三流台言的李跃然满头黑线地拍开他的爪子，走进洗漱间猛地关上房门，把跟在后面的瑞查德生生关在门外，门板距离他的鼻子仅有0.001公分，真险……
    “你昨晚去哪儿了？”被瑞查德按着用罢早餐，李跃然终于是脱身了。可是刚进自己房间，还没喘口气，又被守在里面的李欣然劈头盖脸地追问了起来。
    “喝醉了，被阿德，咳，就是瑞查德留了一晚。”将自己甩到床上，抱着枕头，李跃然说得有气无力。那家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拿肉麻当有趣，早餐几乎是被他喂着吃下去的，还得就着他连绵不断的情话，一顿饭吃得他消化不良，心力交瘁……
    “你在他那边呆了一晚上！”李欣然神色震惊，不掩焦色。
    “对啊。”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不过还是挺感谢他昨天给他灌了醒酒药，不然宿醉一定会折磨死他，记得前世他就是隔日醉的体制。
    “你和他，你们，我是说，他有没有……”李欣然看着弟弟一脸疲倦的样子，脑中思路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不健康方向瓢。
    “想什么呢你！才多大啊，思想就这么复杂！！去，回你自己屋复习去！”被姐姐闪烁的言辞磨没了耐性，抬眼触及姐姐眼中的怀疑和担忧，明白了对方未尽的语义，霎时难堪不已，恼羞成怒。
    “哦。”虽然依旧不放心，但看着弟弟瞪圆的猫儿眼，到底是没了追根究底的胆子，撅着嘴，磨磨蹭蹭地往外挪，出门前，几番犹豫，到底是忍不住，回头又交代了一句，“你还是小心些，多点戒心，别哪天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靠，你个丫头片子是从哪儿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李跃然咬牙切齿，目送那丫头离开，房门一关，心情也灰暗了下来。就算他真的想躲又有个屁用，说到底他不过是块儿砧板上的肉，想切就切，想割就割。
    半个月之后，锐越号终于到了绯华岛。绯华岛由一大一小两个小岛组成，小岛是登岸用的，主岛才是落英城的所在。
    徐老等人虽然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落英城，仍是难掩惊色。且不说这建筑占地多广，藏物多丰，如此庞大的建筑群，历经几百年时光仍能鲜亮依旧，只怕每年的修缮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真不知它的主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落英城共有大小院落160多座，房屋1560座，共计13098间，同样遵循了《周礼&#8226;考工计》的都城设计礼制。据说是堪达家族135代家主为思乡成疾的妻子所造，而他的妻子，是某位末代公主，逃亡海外，被多年未出欧洲，难得外出一回又恰好去了南洋巡视的堪达先生所救，并因怜生爱，日久生情，最终喜结连理……李跃然揉了揉胳膊，搓去一身的鸡皮疙瘩，暗叹又是一个狗血至极的爱情故事。
    自那位堪达夫人离世后，再没有中国血统嫁入堪达家，这座城便一直空着，虽然保存得极好，但没了主人，到底少了几分人气。这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整座落英城都显得热闹了许多。
    租赁给剧组的虽然有大小院落四十多座，却其实都在外东路和外西路，御花园也在其中，三座主殿和东西六宫却是不在租赁范围内，一个是里面东西实在太过珍贵，轻碰不得，还有一点，则是怕扰了主人。
    “为什么我要住在这里？”李跃然不悦地看向瑞查德，从结构上看，这里应该是主殿中的首殿，也就是男主人的寝宫。其实不管住哪座宫殿，他都觉得郁闷，不是后就是妃，怎么算都是他老婆。
    “你还没正式受封，中宫自然不能住，东西六宫是自贬身份，还是和我一同住最好，再说安德亚里斯的规矩和你们不一样，帝后是住在一起的。”
    “你不是说这里已经转到我的名下了吗？”正想吼一声后你妹的李跃然忽然灵光一闪，立即咽下脏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问到。
    “是啊，喜欢吗？”瑞查德立时就明白了他的鬼主意，却并不点破。
    “那我是主人，住哪里不是应该我说了算吗？”李跃然依旧问得一脸认真。
    “没错，你是主人，所以作为主人你更应该住在这里，而我嘛……”瑞查德不顾李跃然的拒绝，将他带入怀中，“其实我不介意住中宫的。”
    “你可以住呈献宫。”李跃然撇撇嘴，却并未再挣扎。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通过瑞查德半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的不懈努力，他已经对这些小动作完全免疫了。
    “我还是住在跃跃外间吧，这样也好时时听候召唤。”对李跃然让他住奴仆房瑞查德一点儿没生气的意思，权当是宝贝儿和他打情骂俏，不知道李跃然知道他的诡异思维后会不会吐血三升。
    “随你。”李跃然确是存了想要激怒他的心思，可现在，他真的绝望了。这半个月的船上生活他唯一的娱乐就是激怒他，只可惜不管他如何暗示明示，如何指桑骂槐，句句带刺，这人愣是从未变过脸色。现下被这么羞辱都不冒火，要他真是个好好先生也就罢了，可老德克明明就说过，因为父母早逝，过早接过家族重担，高贵的血统，超凡的能力，尊崇的身份养成了他唯吾独尊，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然后，他再次怀疑，眼前的人和老德克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看来，他是完全忘记当初瑞查德是如何逼迫他的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李跃然最终还是默认了瑞查德的安排，和他一同住在了乾元宫，当然没答应和他同房同床。这半个多月他身边都没出现过女人，憋了这么久，还是给他留点空间的好，不然倒霉的……李跃然脸色一白，抖了抖肩，喊过侍卫长，让他派人带他去茗蕙宫——女演员们居住和培训的地方。
    和李欣然聊了会儿天，了解到她在这边适应得不错，女官和助理们将他们照顾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正好老师过来上课了，李跃然也没再多待。没想在御花园刚刚拐过一道回廊，竟碰上了曾宁宸和江月。
    “啊，老板！”两人见到李跃然，很是欢喜，“正说着要找您呢，后天剧组要开始试装了，您到时候要不要过来看看？”
    “当然，徐老赵老几位请了吗？”李跃然看到不远处有座水阁，示意他们过去，站着说话，他嫌累。
    “请了，怎么说都是剧组请来的顾问嘛，闲放着多不好，公司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曾宁宸一脸义正言辞。
    人家有拿钱吗？直说你看不得人家成天痴迷文物，对你们不理不睬不就好了，装什么装，李跃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老板，发布定妆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以这些建筑为场景，也算是卖点之一。”半个月的旅程，李跃然的身份对江月而言早已不是秘密。惊讶自然有，但也不过是一瞬，接着便该怎样就怎样，这份淡定很得李跃然心意，估计这次回去升职是免不了的了。
    “可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李跃然颔首。
    “不是，我是说……”江月有些犹豫，得到李跃然鼓励的眼神，这才继续，“周围看到许多景色极好的地方都属于六宫范围，他想让我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和这里的主人商量一下……”
    “这…….”这下，李跃然也有些犹豫了，不说这里随便一个花瓶就是无价之宝，很多书画作品也是禁不起相机极摄影机之类的强光作用的。
    “我去和总管商量一下，看看哪些地方可以用，但是你们务必小心，别碰坏了什么东西，就是花花草草也要注意，这里没一样东西是简单的，坏了我可赔不起。”李跃然半开玩笑地叮嘱。
    “哪里就用得着你赔，早说过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了。”低沉的声音传来，三人纷纷抬头，瑞查德已经进了水阁。
    这个人非得把他们的关系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吗！还嫌他丢脸丢得不够？
    “跃跃，跑什么地方去了，都快开饭了也不见你人影。”瑞查德无视李跃然喷火的眼睛，一把揽过他，亲昵地啄吻了下他的眼睛，“新请的淮扬厨子，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正准备过来呢，你非得找出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哪就用得着亲自跑出来？”李跃然扫了眼对面惊愕的两人，心中一动，并不急着推开他，反而抬手挽着瑞查德的胳膊，笑容满满，声音绵软如同撒娇，从没被给过好脸的瑞查德刹时受宠若惊，可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刚升上天堂的心立马落回了地面，“这是我表哥，我们先去吃饭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额，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晚点再吃，你们先请吧。”被瑞查德微冷的眼神看得冷汗直冒，强忍住擦汗的冲动，曾宁宸僵笑着婉拒。
    “我是你表哥？”运着气将人领会乾元宫内殿，瑞查德笑容依旧，只是语气却明显带着火气。
    “不然说什么？”李跃然死猪不怕开水烫，在彻底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后，他对瑞查德早没了初时的忌惮，这才使得他敢在游轮上不怕死地逗这头狮子。
    “我们的关系就让你这么丢脸？”瑞查德被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得内伤。研究透了这孩子的性格，晓得这孩子是吃软不吃硬的，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气，想着以后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总不能真跟仇人似的，他一直都在努力。这小一个月他是真把他当祖宗似地供着，心肝宝贝似地捧着，不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算是任劳任怨，言听计从，掏心掏肺，想他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他也不求他感激涕零，可你好歹有点儿变化啊！可瞧瞧，啊，丁点儿没变！
    “那你以为这种事儿多光荣啊！丢脸？可不就是丢脸吗！还丢的不只我一个人的，我全家脸都被我抖落光了！”莫名其妙地被吼，李跃然火气历时便上来了。

    第 54 章

    看着面前之人终于变了脸色，李跃然心中大快，冷笑一声，挑衅地瞪着对方。
    “你……”迎着那双倔强的眼，探向少年衣领的手终究无力落下，叹息一声，瑞查德一把揽过李跃然，将下巴枕靠在对方瘦弱的肩上，又一次妥协，“既然你不愿意，那今后我不说就是了。只是你老这样竖着爪子，以后我们结婚了可怎么办？一辈子呢，你就不嫌累？”
    “结婚了不还有离婚吗？还是，你现在就怕了？”挣开瑞查德的禁锢，李跃然说得不以为意，嘴角冷笑依旧。对于瑞查德的忍让，他依然选择无视，毕竟，这和他失去的东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你最好早点打消这个念头，烛家历代家主，从没有离婚的先例。”瑞查德微眯了下眼，拉住想要离开的人，手中力道加重。
    “好啊，不离就不离，大不了各玩各的！”狠狠摔开对方的爪子，李跃然下巴微抬，眼中堆满嘲弄。
    “休想！”瑞查德脸上肌肉瞬间绷紧，语气转冷，眼中火光蹿动，“原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婚姻的吗？”
    “你这是在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我不过只是说着，你可早就已经付诸实践了！”手臂被抓得生疼，李跃然揉搓了两下，气急反笑，“雪莉？薇薇安？茱莉亚？还有谁？嗯，那些名字不常见，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你应该记得的，哦？”故意拖长的声音，意有所指地眼神，瑞查德顿觉尴尬，只是李跃然显然并不像就这样放过他，“她们应该都是在我们婚约后出现的吧？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重标准？也对，您是神裔嘛，是我的主人，自然不能跟我这个小玩意儿同一待遇。”似猜到谜底般兴奋地抚掌而笑，“所以结论就是，这场婚姻，所有的权利都将归你，而义务，全部由我来承担。”
    “你一定要这样想吗？我知道这场婚姻对你而言确实有不公平的地方，可是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你了，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极快地收拾好情绪，瑞查德深吸了口气，扳着李跃然的肩膀，金色的瞳仁里满是认真，“我已经说过了，你不喜欢，那我再不会去找她们……”
    “你不用找她们，你完全可以找新的。”打断他未尽的话，李跃然故意曲解语义。
    “你非要这样看待我吗？试着相信我就这么难？”瑞查德烦躁地低吼一声，“我已经承认了错误，也已经改正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相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有什么关系吗？我并不想指责你的私生活，不说我们现在还什么关系都不是，就是结了婚，我也不会管你，你随意就好，真的，我没开玩笑。”李跃然被他的保证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语气依然是那样的满不在乎，“我们矛盾的根源是对待这场婚姻的态度差异，而这个也已经在方才谈成了，皆大欢喜，其他的，我没兴趣。”整了整袖口，李跃然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外，只余瑞查德一人挫败地躺靠在太师椅上。
    “你和他吵架了？”拍照间隙，李欣然跑到李跃然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闷头灌了一大杯水，瞅着远处正和兴奋得满面通红的徐老交谈的瑞查德，幸灾乐祸地问到。
    “我有那闲工夫？分明是他自己没事儿找骂，欠的。”李跃然捧着茶杯，将视线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演员们身上移开，“最近训练得怎么样，要不要让人开个小灶？”
    “行了吧你就，已经够累的了，别跟着添乱。”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李欣然张口拒绝了弟弟的好意，放下杯子，端正了神色，“总之你还是当心点好，可别真的惹火了他，学乖点。”
    “我还怕他不成，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李跃然答得不以为然。
    “我看你是真被宠坏了，他可不是咱老爸老妈，任你闹腾，非亲非故的那么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也试着退一步，性子太倔，吃亏的总是自己。”看着弟弟已经完全钻到了牛角尖里，李欣然有些担心。
    “行了行了，才多大啊你，就这口气，真老了你们家小辈还不得烦死。”被念得不行的李跃然只差没有捂耳朵了，正好听到摄影师那里喊准备，忙将李欣然推出去，“快快快，要工作了，赶紧的。”
    终于得了清净的李跃然喝着茶水，晒着太阳，吹着暖风，舒服得几欲眯瞪过去。模糊中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待分辨出是谁，刹时没了心情。
    “我马上就要走了。”在李欣然方才的位置坐定，看着被太阳镜遮去了大半张脸的孩子，瑞查德缓缓出声。
    李跃然不说不动，在躺椅上挺尸。
    “本来还能陪你一个礼拜的，只是安德亚里斯忽然有事，等不了了。你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下次得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帮我问候伯父伯母，礼物已经送去你房间了，这次来不及了，下次再去看望他们。”摸了摸少年的额发，看着光洁的额头，想要亲吻一下，却在看到远处的人群时想到了他的忌讳，终究是忍了下来，“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就这么点时间还要花费在争吵上面，实在是太可惜了。”见他唇角微撇，瑞查德轻笑出声，“这次回去后我不会再找他们了，你也不要再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啊！”果然，李跃然炸毛了，腾地起身，一脸不屑地哼哼。
    “是是是，是我自作多情。”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瑞查德一脸得意地抱起张牙舞爪的孩子，但没一会儿余光就扫到正往这边靠近的曾宁宸，不得不遗憾地将他放开。
    “表哥，走好啊，一路顺风。”半路失踪！同样看到曾宁宸的李跃然猛地推开瑞查德，踉跄地站稳，墨镜下的脸微微抽搐。
    “老板？”看着老板僵硬的嘴角，曾宁宸额上又开始冒汗了。
    “收拾一下，我们下午也走，对了，你应该看够了吧？”李跃然目送瑞查德离开，摘下墨镜，半眯着眼远眺瓦蓝瓦蓝的晴空。
    “看够了，看够了，可是，我们要怎么走？”曾宁宸狗腿地接过墨镜，一副怕老板累着的模样。
    “我那位表哥给我们留了架飞机，走吧。”没了碍眼的人，李跃然顿觉神清气爽，想到就要回家了，更是激动非常。
    既然有飞机，那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要坐船？曾宁宸愣愣地开始纠结……
    于是，在绯华岛逗留了六天后，李跃然终于告别姐姐，踏上了回家的飞机……

    第 55 章

    瑞查德的礼物被他过了一眼后就连同行李一起交由总管处理了，动身时除了几张卡连现金都没带，一路轻便，第三日上午八点多到了Q县。曾宁宸路过G市的时候就被赶走了，走前还被李跃然批了几句，公司正是忙碌的时候，你居然跑去度假，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个月奖金没了！！
    从出租车下来，却见家中铁将军把门，李跃然好笑地拍了拍额头，居然忘了告诉老妈他要回家的消息。老妈和王叔叔肯定是上班去了，莹莹也应该在学校，好在他带了钥匙，不然不是要被关在门外？
    进厨房找了些吃的，李跃然冲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连中途转机，跑了三十多个小时，他是真的累了……
    睡得迷糊，忽然听到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贼？李跃然猛地惊醒，细细辨听，确定是在姐姐的房间。蹑手蹑脚地掀被下床，几步走到左侧的墙壁前找到一处按钮轻点，一道缝隙悄无声息地出现。原来墙上安有一道推拉门，李欣然在的时候会打开，为的是照顾李跃然怕夜的老鼠胆子，平时是关上的。只是关上的时候，李跃然睡觉是不敢关灯的，今天没开灯是因为没想到会一下子从白天睡到晚上……
    房间那边的壁灯开着，光线有点昏暗，但李跃然依旧一眼就看清了来人，是王雪莹！只是，她跑姐姐的房间来干嘛？李跃然带了疑惑，也不出声，屏息继续观察。
    只见王雪莹熟门熟路地翻着李欣然梳妆台上的各个盒子，挑选着首饰，床上已经放了好几件衣服，应该是一套，这是？正当李跃然怀疑的时候，王雪莹已经拿着那些东西关了灯小心地离开了。
    微皱着眉将门彻底按开，进了衣帽间，打开顶灯，明亮一片，环视一周，发现并没有明显的少什么东西，回到梳妆台前，一一翻看那些锦盒。虽然几乎都是他赠送的，但也仅是看着眼熟，到底有多少他还真的记不清了，不过几个印象深刻的都在。
    正当他想将盒子放回的时候，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谁？”因为卧室灯没开，就着从衣帽间门缝中透出的微光，仅能看清有个人影，被吓了一跳的王雪莹忍不住尖叫一声。
    “是我。莹莹，你怎么会在我姐房间里？”同样被吓了一跳的李跃然面上却未见变化，伸手按开开关。耀眼的光线使王雪莹眼睛一阵不适，待看清了房中的人，更是神色不定，惊讶怀疑错愕慌乱相继在面上浮现。
    “我……”王雪莹见李跃然神色平缓，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少了东西，只好强装镇定，“我看到屋里灯亮着，过来看看。”
    “你手上的是什么？”见她不肯说实话，李跃然有些微恼。若她只是个外人，他自不会管她，可如今既已生活在一起，他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这是……是……”看到手中攥着的紫水晶发卡，王雪莹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抬首触及李跃然锐利的视线，更是吓得手脚都有些轻颤。
    “妈和王叔叔呢？”见她声音渐小，眼眶微红，李跃然也不忍再追问下去，转了话题，想着等会儿再敲敲边鼓。到底是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弄得太尴尬。
    “他们都忙着呢，不到九点回不来。”自以为逃过一劫的王雪莹喏喏地答着，“饭菜高阿姨已经做好了，饿的话热一下就好了。”
    “你有多久没见他们了？”跟着王雪莹下楼进了餐厅，李跃然接过碗筷，问向忙着热菜的女孩儿。记得第一回见面的时候这丫头挺厉害的啊，难道是装的？
    “半个月吧。”王雪莹动作微顿。
    “王叔叔一直这么忙？”李跃然夹了筷子菜，心不在焉地嚼着。
    “不是，只是最近说要升职了，应酬有些多。”王雪莹对父亲的事知道得不少，没有一问三不知。同样自认对金荷事情知道得还算清楚的李跃然却开始疑惑起向来算不上忙碌的老妈怎么不着家了。
    “明天周末，你们放假吗？”扒拉了几口饭，看着坐立不安的王雪莹，李跃然主动开口。
    “嗯，才初一呢，学校没有补习。”王雪莹搅着手指，犹豫半响，终是忍不住开口，“明天，我们班长生日……”
    知道正题来了，李跃然索性放下筷子，端坐着看向对面的女孩儿，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他请了全班同学，说要在家里开Party，班里女生说要打扮得好看一些。我不知道要穿什么，我的衣服只有运动装，休闲装，肯定不合适，所以……”
    “所以你就去然然房间借衣服和首饰？”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了，只是他还有个疑问，“我妈没有给你准备衣服吗？”
    “准备了，可我爸说我喜欢简单点的，金阿姨就又送了我一堆的运动装，休闲装。”很感激李跃然没用难听的词汇，王雪莹的精神也有些放松，说到自己父亲闹出的乌龙，不由埋怨。
    “哈哈哈哈。”李跃然喷笑出声，这王叔叔也太粗心了点，老妈也真是的，哪有小姑娘不爱美的，净听着王叔叔说一出是一出了，“我妈那儿你也甭指望太多，她自己的衣服还是手下人帮她配的呢。至于我姐那儿的衣服和首饰，也几乎都是我给准备的。”看着王雪莹略带惊异和敬佩的眼神，李跃然吃不消地摆摆手，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家会打扮的估计也就我姐一个人，我是完全搞不懂那些什么色彩款式材质的，送然然的东西都是直接让设计师全套配好的。”
    “设计师……”王雪莹听得有些愣神。
    “恩，然然从小就臭美，10岁就会因为衣服和人家重了而宁可压箱底也不上身，后来我就干脆为她请了设计师，每件衣服量身定做，款式独一无二，这才安生了下来。”李跃然似在抱怨，眼中却是掩不住地宠溺。
    “这样啊……”王雪莹发现自己，嫉妒了。
    “这些衣服你先拿去穿吧，明天我再给你联系设计师。”李跃然收回飘远的心思，轻笑着安抚对面的女孩儿。
    “真的吗？”王雪莹听了惊喜地抬头，只是立即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丧气，“爸爸不会同意的。”
    “没事儿，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再说，我的钱我妈都管不着，王叔叔又怎么好意思管？”李跃然调皮地眨了眨眼，逗乐了小姑娘。
    吃饱喝足，李跃然的困意又上来了，很自然地将碗碟交给王雪莹，这懒人上楼继续补眠去了。这一睡又直接从晚上八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哎，老妈你在啊？莹莹怎么说你这几天都很忙啊。”洗漱一番，神清气爽的某人一下楼梯就看到客厅里看电视的金荷，很是惊讶。
    “忙啊，怎么可能不忙，你小姨和舅妈都在公司里趴着呢。我这不是知道你回来了，特意待家里陪你的吗？”金荷见儿子下楼了，忙将厨房里热着的早餐端了出来。
    “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忙啊，出什么事儿了？”夹了块海龙干，李跃然咬着筷子发问。
    “两个高管回老家另立门户去了，以前归他们管的差事儿现在全落到我们身上，乱糟糟的。”金荷一副不忍再提的模样逗得李跃然闷笑出声。
    “那你跟我说啊，我从臣汉那里帮你调几个过来呗。”被金荷瞪了一眼，李跃然终于拉平嘴角，出起了主意。
    “算了吧，人挤破脑袋进了臣汉你再把他们往这边送，还不得恨死你。”金荷摆摆手，拒绝了儿子的好意。
    “这是什么话，人是送你那儿去了，人事关系又不会变，工资还是我来开，有什么好恨的。让他们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老板，他们不要太高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细看之下发现老妈气色有些不好，李跃然再不理会金荷的推拒。
    “那行，一切都交给你了。”摸了摸儿子的脸，知道孩子孝顺，金荷也不再坚持，“你姐在那儿还好吧？”
    “好，怎么会不好！”甩了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金荷的手，“本来还怕她跟不上呢，果真是我瞎操心了，她现在训练之余还有空和徐老一块儿研究文物呢，过得滋润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金荷坐回沙发上，笑得有些勉强。
    “妈，我姐的成绩好，肯定是第一批开拍的人，她的戏份也不多，只要和她演对手戏的不要太菜鸟，过年之前肯定能回来。你要是真的想她了，大不了我陪你去看她就是了，你别太难过。”靠坐到老妈身边，李跃然扒拉着母亲的手安慰。
    “你姐从小没离我这么久过，我就是，就是……”金荷摸了摸眼角，不好意思地看向李跃然，“行了，知道她挺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报道？”
    正想继续安慰老妈几句的李跃然颓然倒地，趴在沙发上气若游丝，“不带你这么破坏气氛的！”见金荷盯着他不放，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自欺欺人地将自己埋进抱枕堆里，碎碎念到，“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没听见？耳朵拉拉长就听见了！你给我过来，跑什么！”金荷探手想要拧李跃然耳朵，却被一早就发现她神色不对的李跃然灵活地躲了过去，然后两人开始围着茶几绕圈……
    “妈，我现在在家留一天是一天啊，我要是再跑学校去，你也不算算这六年还有多少时间是在陪您啊！您就真舍得！”李跃然扔着枕头，上蹿下跳，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金荷提溜住。话说咱家不是向来走温情路线的吗，这才走几天啊老妈就被小姨近墨者黑成这样了？
    “我是舍不得，可我也不能让你成文盲啊，等六年后你出门了，被人知道小学都没毕业，你就不觉得丢人？”金荷跑了几圈有点累了，跑厨房倒了杯果汁，不再搭理跑得正欢快的儿子。
    “我就是上学那也一样高中没毕业，不也是文盲吗？”李跃然又跳了几跳，发现老妈已经停战了，可算是松了口气。
    “你文不文盲不重要，反正你能养活自己，可你待家里这么一闲，你两个姐姐怎么想？到时候都有样学样了，我找谁说去？你姐可是你教大的，你也不想一番心血就这么白费吧？”金荷眼看武力不行，开始攻心。
    “这……”李跃然还真的犹豫了，他家姐姐要是没他逼着，说不好还真的会不屑于去学校，“要不跳级吧？”
    “会不会累到？”金荷皱眉。
    “怎么可能！”李跃然一脸你在开玩笑吗？
    “行，那就和莹莹一个班吧，也好有个照应。”金荷痛快地一拍桌子。
    “……”李跃然抚额呻吟，就跳一级，妈你拿我寻开心呢吧！

    第 56 章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王名扬升了副局，又是下届局长的热门人选，一中就是再硬气也得卖他几分面子。何况李跃然成绩不差，入学测验的表现让校长很满意，跳级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小珠，换了班级感觉如何？老师讲课能跟上吗？”金荷接过李跃然的书包，看着儿子一脸筋疲力尽的模样，担忧不已，“要真的太累，咱就不跳了。”
    “累，累死了。”李跃然摆手拒绝了老妈递来的饮料，抱着抱枕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德性，“莹莹你每天跑那么多路就不嫌累啊，要不咱们住校算了，我看那些住校生比咱可从容多了。”
    “可是住校的话，宿舍十点半熄灯，现在倒没什么，初二作业一多可就麻烦了。再说你不是中午刚刚嫌弃过食堂的饭菜吗？住校的话可就一日三餐都那样了。”相处了半多月，李跃然对她一直很照顾，这丫头不是不识好赖的，对他自然也亲近了许多。
    呻吟一声，李跃然趴在沙发上不死心地扑腾，被好笑不已的金荷一把抢走盖在脑袋上的抱枕。恰此时飞燕从楼梯上翩然而至，感觉到李跃然低落的情绪，虽不知道原因，却也昂着小脑袋细声细气地安慰。毛绒控的某人抬眼看到这么毛乎乎的一团，这么水灵灵的一双眼睛，瞬时被治愈了。抬手蹭了蹭小家伙的脑袋，开始想办法。
    “妈，明天你去挑辆新车吧，那桑塔纳已经不衬你了，就给莹莹和我用吧，这一天来回一小时，是想累死谁啊。”李跃然抱起飞燕，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看到正好进门的司机，扬声道，“唐哥，明儿你多费心，找个靠得住的，专门负责我和两姑娘的出行，待遇找我妈面谈。”
    “啊？”小唐对李跃然不熟悉，更不知道这小子的诡异身份，所以听了并没立即答话，而是看向了金荷。
    “你们两个孩子平日除了上学还能去哪儿，专门配一辆车，会不会太奢侈了些？”不待金荷回答，玄关处就传来了王名扬的声音，果然是应酬少了，这几天回来得早了许多。
    “王叔叔，上学才是大头啊，去30分钟，回来又是30分钟，这每天一个小时花在学习上莹莹能多考多少分啊！”李跃然却是打定了主意，容不得别人反对，“再说了，女儿本就该富养，你让莹莹一小姑娘家天天披星戴月风吹日晒的来来去去，这可是您亲闺女啊，您就这么忍心？”
    得，连挑拨离间都用上了，合着他不同意他就不是莹莹亲爹了。
    “怎么说话呢！”金荷瞪了儿子一眼，起身接过王名扬的外套，一脸笑容，可说出的话也没让他多痛快，“不过小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家的规矩就是姑娘富养儿子放养，小然有的自然不能少了莹莹的份儿。”
    王名扬额上青筋微跳，待转头看到女儿一脸就是就是的神情，更是气得胸闷，这才几天啊，就被收买得有了娘忘了爹，怎么看着你们才是一家人啊？
    “小孩子从小多吃苦，锻炼锻炼对将来有好处！小珠以后就让小唐顺带接送，莹莹还是骑车吧。”王名扬绝不承认他是不痛快被老婆儿子闺女三人联手对抗才这么安排的。
    “王叔，您说得有道理，可凡事也要因人而异。莹莹现在有您和我妈养着，以后有我惯着，将来有丈夫哄着，有必要非得吃苦吗？这不是掉蜜罐里嫌太甜，非加根苦瓜添添味，也忒浪费了……”最后一句却是说得小声，只有坐他边上的王雪莹听了个明白。
    小姑娘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把正运着气的王名扬弄愣了，待醒过神来，脾气早没了，这事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说你也别太惯着莹莹，瞧这丫头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里还有点学生的样子？”晚上，王名扬躺在床上，对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金荷提醒。
    “什么叫我惯着，我可什么都没干，那些都是小珠的主意。”金荷看着镜子中丈夫紧皱的眉，笑得一脸事不关己。
    “要是没你答应他有那么多钱折腾？”王名扬无奈地瞪了妻子一眼。
    “嘿，你还真说错了，这钱可全是他自己出的，我这点儿小钱，人还真没放在眼里。”金荷说得很是得意。
    “总之你们不该这么惯着莹莹，这丫头最近脾气可涨了不少。”以为是李建设给的零花钱，王名扬不好再纠缠这一点。
    “姑娘家就该有点脾气，不然软柿子似的还不得让人捏烂了？”金荷说得不以为意，看王名扬依然放不下的样子，起身靠坐到他身边，“你也别想太多，你不是总说小然那丫头好，年纪不大魄力不小，待人接物很有章法吗？她可就是小珠一手调教出来的呢，所以莹莹交给他你就放心好了。说句不客气的，莹莹能得他眼缘，真是她的大造化，小珠为小然的路一直铺到了下一代，现在瞧他对莹莹的态度，只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金荷这话却不是瞎说，李跃然因为不清楚6年后会是什么样子，自这次回来就开始为李欣然忙碌。巨额的成长基金，详细的升学安排，大笔金钱购得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房屋地产，集团股份充作的嫁妆，丈夫人选会在她大学后开始物色，未来外甥的花费也已经存入了户头……
    00年腊月二十八，李欣然随同剧组人员赶回B市，二十九早上到达了Q县。如李跃然预料般，这丫头天分足入戏快，一个月集训后已经完全变身成了羲和。
    明明出身高贵，却因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如无根浮萍。唯一的胞兄又怯懦优柔，身为嫡子却不得宠，面对耽耽虎视，自保尚成问题，哪有工夫顾及胞妹。小小年几经生死，苦苦挣扎终练出铁石心肠，阴狠手段。
    先皇驾崩后为替胞兄争取时机，远嫁他国为后。名为王后，待遇尚不如妃嫔，更因坏了太后欲将外甥女嫁给燕王的打算，惹太后厌弃。燕王本为同太后赌气，才宠爱羲和，不想后来却真被她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吸引。
    在羲和的献计下从太后手中夺回部分政权后，对她更是信任。只是羲和谨记自己职责，凭借后来收服的力量和之前埋伏在楚国的晟朝细作，利用这对母子的间隙搅乱燕国内政，几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先后被查出里通外国而抄家灭族，人心惶惶之下对外的侵略不得不暂时中止，晟朝可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只是几番变故争夺，最终兵权还是被太后抢去了大半并交给了幼弟冯坤侯。冯坤侯本就是太后一系又怎会听燕王命令？带兵出征后战报总是延迟月余才送达，燕王对前线完全失去了控制，恼怒非常。在羲和警示下连下二十四道金牌宣他回城觐见，却被抗旨不从！怒极之下圈了侯府并提前收局软禁了太后，这才逼得他回城。
    只是此时晟朝国都已被攻下，晟朝国君王后均已自刎殉国……本就身体羸弱的羲和因为这两年的布局筹谋熬干了心血，乍听如此噩耗，当即吐血昏厥，并于半月后薨逝。燕王悲痛欲绝，抚棺痛哭，此后一直因念及发妻而格外优待晟朝王族。
    痛失所爱，燕王也完成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蜕变。羲和走后第三天，太后也薨了，然后一切都简单了起来……
    每收完一个局，燕王都会想起羲和，就是这一环套一环的局中局耗去了她鲜活却羸弱的生命。她用自己的性命让他坐稳了王位，进而坐拥天下，却连一个孩子都不曾留下……
    在这份遗憾中，一个与羲和有三分形似七分神似的女子出现了……她是羲和的侄女儿，羲和胞兄的大女儿。她入宫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羲和的遗愿——就是我晟朝亡了，他燕国一统天下又如何？只要下任帝王身上流着我晟朝的血，我晟朝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于是，《后宫》的故事开始了……
    面对着镜头中一脸淡然，眼中却闪烁着苍凉怨恨不舍癫狂，最终也只能顺服命运的女子，小周导演眼眶微潮。得知这是她的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作品的时候更是连叹了好几声可惜。
    “其实，你这个故事真的挺狗血的。”李欣然被金荷拉着问了些剧组中的事情，看到刚刚睡醒下楼的李跃然，忍不住吐糟。
    “我的故事本身并不狗血，可别人用得多了难免就狗血了，这不是我的错啊。”这个剽窃者还真是不害臊，真当这故事是他原创的了，也不想想他借鉴了多少后世的流行元素。
    “好吧，原谅你了。”李欣然看到弟弟走了过来，坏笑一声一个前扑，将完全没准备的李跃然狠狠扑到在柔软的地摊上。
    “嗷，起开起开，我的老腰！”惨叫一声，李跃然两手乱抓，总算是被看不过去的金荷给提溜了起来。
    “你也真是的，多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瞧把你弟给撞的。”金荷给李跃然揉了揉腰，忍笑骂了女儿一句。
    “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还去？”李跃然也按着腰接口训了她几句，眼看着她身上能耷拉的全耷拉下来了，终于换了话题。
    “不去了啊，我的戏份本来就少，加上他们还没找到感觉，光忙着给我拍了，最多杀青之前去补几个镜头，年后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其实就是个配角。” 李欣然眼睛一转，眉眼弯弯，“就是不知道那群孩子们回家一趟再过去会不会又要再训半个月，说实话，这集训可真不是人受的。”
    “如果你不要表现得这么幸灾乐祸，或许我会相信你是在同情他们。”李跃然抄起一个毛绒玩具扔过去，却被李欣然接得正好。
    “行了，小然回来了，咱们也好过个团圆年。戏也演过了，玩也玩够了，你这一疯就疯了一年，也就你弟纵着你。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恢复过来。你弟已经跳级了，你也给我在家好好复习预习，开学正好跟他俩一个班。”金荷拍了拍手，引起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后，对着女儿开口命令到。
    “是。”李欣然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弟弟，撅着嘴答得有点不甘不愿……

    第 57 章

    李欣然的入学再一次没有引起任何波澜，这次倒并非因李跃然的提前安排，只怪剧组封锁太严，虽然几个月前在网上发布过定妆照，但为了向书中人物靠拢，做了许多修饰，现下摘了假睫毛，假发套，去了厚厚的粉，没人认出来也不奇怪。
    许是在落英城和几个老演员老教授聊天的时候明白了不少东西，这丫头这次回来明显低调了很多，倒是没再跟弟弟抱怨没过上明星瘾。
    李跃然年底开始蹿个子，跟吃多了狗饲料似地猛长，一天一个样，不过两三个月，之前的裤子就已经短了一截儿，开学时已经和两个姑娘一样高了。对于再不用对着两丫头抬头仰望一事，李跃然暗喜不已。
    个子长了，座位自然也得往后挪，李欣然对班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这丫头也不是多主动的人，金荷一合计，就跟王雪莹商量让她和李欣然同桌，什么事儿都带带她，也好快些融入新坏境。
    王雪莹才见了李欣然两面这丫头就跑出去拍戏了，因此对她并不熟悉，且之前选角赛时李欣然更是她的偶像，所以面对她的时候总不由带着几分紧张……不过对于能和偶像如此近距离接触观察还是很乐意的，没用金荷多说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李欣然这个恋弟的仍然想和弟弟同座，可惜，初中不比小学，老师对男女生之间已经开始防备，具体表现为，不允许男女同桌……
    李欣然只能与坐在中间的李跃然挥手告别，现在一看弟弟要过来了，立马开始动作，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姐弟仨是终于坐到一块儿去了，碰上自习三人没事儿就能开场家庭会议。
    这让王雪莹的两个死党一直感到很难理解，不是说组合家庭危机多吗？瞧班里的慕青和许岚，名为兄妹，跟路人几乎没差，再瞧这三人，果然是他们孤陋寡闻，少见过怪了吗？
    面对那两姑娘的质疑，夹在三人中的施玉枫最有发言权，其实他们是在讨论正事儿，真的，某人痛苦地保持着一脸正色，他们讨论的都与功课有关！
    这话没错，他们的话题的确都与功课有关，却从来只能起个引子的作用，比如……
    “玉环最近是不是吃太多肉松了？你们别惯着他，狗狗没有汗腺，盐分排不出去，吃多了盐对肾不好！”刚做完一道计算盐水浓度的题目，李跃然似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前排的两姑娘，跟她们交代。
    “狗狗没有汗腺吗？”王雪莹好奇地睁大眼睛。
    “嗯，没有，不是有句话叫狗屁不通吗？其实是狗皮不通的误传……”李欣然推了推眼镜，开始科普，这丫头最近正在研究民俗俚语。
    “诶？那还有没有其它误传的？”讲解结束，王雪莹听得兴起。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王雪莹明显感觉到李欣然虽然比她小，但不论是人情还是学识都比她强，又不会像父母那样管她，时不时还会冒出些小幽默，跟她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舒服地事情。
    “有，当然有，那个最有名的王八蛋就是忘八端的讹传……”
    于是，这节课变成了现代用语起源与发展讲座……
    “那个问世间情为何物后面是什么来着？”作业写完，正在桌下偷看少年文艺的王雪莹小声问向旁边同样也在地下活动，不过看的是漫画的李欣然。
    “两岸猿声啼不住。”李欣然头也不抬，小心地翻了一页，没过脑子地回到。
    “噗！”正在偷偷喝水的施玉枫往走道里喷了一地的水。
    “噫……”李跃然往反方向一躲，一脸嫌弃地看向他，“你饿不恶心啊。”
    “我说，咳咳，你没听见，没听见你姐姐说，哈哈哈，说了什么？”施玉枫边呛边笑，脸都憋红了。
    “很好笑吗。”李跃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玩意儿还是他当初觉得好玩儿告诉李欣然的，都这么多年了，早过时了。
    “哈哈哈哈哈。”后知后觉的王雪莹终于发现了笑点，也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讲台前的值日生顺着声音望过来，李欣然无奈地收起漫画捂紧了她的嘴，向值日生表示此事纯属意外，立马解决，那位副班长大人才坐□。
    “来，跃跃，说句虐一点的让他们冷静冷静。”李欣然瞧着笑得无力只能趴在课桌上喘息的两人，出了个馊主意。
    “我不背诗词好多年。”李跃然却是捧着PS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不可自拔，无视那丫头的要求。
    “你昨晚那句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不就极好？才多久啊就忘了，你可以媲美金鱼了，7秒的记忆时间。”李欣然逮着机会立马不忘嘲笑一把。
    “你觉得这俩会懂？”李跃然抬头看了看左边，又看看左前边，挑眉怀疑。
    “当我没说。”李欣然耷拉着脑袋，意兴阑珊。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鄙视的两人依然在那边一抽一抽地笑着……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插科打诨中，施玉枫极快地融入了三人的圈子，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你有没有觉得，莹莹最近很奇怪？”李跃然趴在枕头上逗着比熊，看到姐姐从隔壁浴室里出来，开口问到。
    “恋爱了嘛，小朋友的纯纯初恋，很美好啊。”擦着头发，李欣然答得不以为意。
    “什么？”从小就是乖乖孩的李跃然却被惊了一跳，拜那些大人荼毒，他已经形成了早恋是不对的思维定式，“她和你说的？”
    “这还用得着说吗？”李欣然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就他俩那掩护功夫，也就能骗骗班里那群孩子。”
    “您老今年贵庚啊，不要老是孩子孩子地叫，我听着别扭。”将比熊放到地上，让他快点去睡觉，时候已经不早了，“对象是谁？”
    “施玉枫呗。”李欣然颓然地看了她家弟弟一眼，觉得手上毛巾千吨重。
    “他？个毛都没长齐臭小子？莹莹瞧上他什么了？”李跃然推开枕头，昂着脑袋一脸不可思议。
    “亲爱的跃跃，我知道你看过的青年才俊成功人士无数，可请记住，莹莹没有离开过学校，她的圈子也只包括同学和同龄的朋友。施玉枫在你眼里或许的确什么都不是，可在一中也是棵草呢。”李欣然被他睁圆的猫儿眼逗得忍不住一乐，上前为他在身后塞了个垫子，“而且宝贝儿，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也荣登了咱班帅哥排行榜第二名哦。”
    李跃然刚挣扎着坐起身，这下又躺了回去，一头黑线地瞧着乐不可支的李欣然默默无语。他的幻术应该没有失效吧？还是他真的老了，已经完全更不上那群孩子的审美观了？
    “瞧把你吓的！”李欣然拍了拍弟弟的脸蛋，被指尖柔软的触感吸引得忍不住又上前捏了两把，“现在的孩子看人帅不帅，不过就是看衣服，看成绩，看人缘。放心好了，你的鱼尾巴没有露出来，不然别说校草了，校花都不敢在你面前抬头。”
    “切！”不爽地拍开姐姐的爪子，李跃然仰躺着皱眉沉思。觉得这事儿还是得管，而且还不能告诉父母，不然小事儿也能扯乎大了。
    “放学有事儿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周五下午，李跃然收拾好了书包，转身向施玉枫邀请。
    “好啊，去哪儿？”施玉枫听了虽然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欢喜，虽然和他们姐弟仨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在学校里，出了校门却还不曾联络过。
    “问两位女士吧，我就负责掏钱。”李跃然歪了歪头，看向前排的两个姐姐。
    “这里附近似乎没什么好玩的？”李欣然明白自家弟弟是想趁机敲打一下两人，立马接口，“要不去镇上吧，那里玩的地方比较多。”
    “好啊好啊，我想去溜冰。”一无所觉的王雪莹积极响应。
    01年的Q县不算发达，娱乐设施很一般，酒吧似乎都还没有，当然有他们也去不了。学生们一般出去玩也就唱唱K溜溜冰逛逛街，何况又是这么小的地方，KTV溜冰场就那么几家，经常会碰上熟人。
    这不，溜完冰出来，就碰上了同学，同级不同班，李跃然和他们互不认识，但施玉枫和他们却似乎极熟稔。
    刚打了个照面，一猴瘦猴瘦的小个子已经在问了：“枫哥，你也来玩啊，哎，这就是嫂子吧？听你提了好几回了，还是头一回见呢。”
    哥们儿我谢谢您，我还在想着要怎么逼他们说实话呢，您就过来了，帮我省了多大的事儿啊这是！李跃然看着王雪莹和施玉枫涨红的脸，躲闪的视线，同李欣然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用眼神向那位犹不知自己坏了事儿的天然呆兄表示了诚挚的谢意。
    为了套得更多的情报，李跃然还热情地邀请对方几人与他们共进晚餐。那几个小朋友也是真实在，一听李跃然和李欣然是王雪莹的弟弟妹妹，就没多客气，在他们看来，都是自己人！
    本来在金色渔港定了个大包，是想借助气氛施压逼供的，现在多了四个人也没觉得拥挤。进了包间，一番热闹入座，点完菜闲聊时，刘波——就是那位天然呆兄弟，在明亮的灯光下终于发现了施玉枫的异样，只是不待他发问，又被李跃然扯去了注意力。
    “枫哥是不是不太舒服？”被李跃然又套了一会儿话，菜已经上桌，刘波也终于得了空，发现对面人的神色越发不对，开口表示了下自己的关心。
    “没，他没事儿，最多就是有点紧张！”李跃然喝了口橙汁，眉眼弯弯，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见施玉枫狠瞪了眼一无所觉的刘波和正在埋头美食的另外三人，眉角一挑就想刺他两句，都这时候了还敢这么嚣张？却是忘了对方并非他的属下，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忌讳。
    “宝贝儿接电话！”正当包间中气氛因为李跃然沉下的脸色渐渐冷却的时候，李跃然的手机响了，只是这个铃声……
    “姐，你下次别乱动我手机！”严肃的气氛被破坏殆尽，李跃然额上青筋乍起。决定了，明天就去换个指纹锁的！
    “阿德的电话，再不接你完了。”李欣然却是没把他的怒火放在心上，还嫌他不够生气似的睁大眼睛，装可爱地眨呀眨。
    “擦，今天非年非节的来什么电话！”李跃然一边起身一边咒骂出声。
    “今天是你们相识一周年，多么重要的日子啊！”李欣然捧脸45°仰望天空额，这里没有窗子，她望的是门口，“我很期待这次会有什么礼物，啊，要是有什么你不喜欢的也不要还回去或扔掉，那样实在是太浪费了，留给我就好。”
    我是亏着你吃还是亏着你穿了，至于跟个捡破烂似的来者不拒吗？李跃然“碰”地关上门，掏出电话开了密码锁，自从上次事情后，他再没碰过触屏的，想来想去还是直板键盘最可靠。
    “哎，不是，跃跃，你付钱了没啊！我没带钱！”李欣然目送弟弟离去，刚夹了筷子墨鱼，忽然醒过神来，开门四顾，哪里还有李跃然的影子！转身看到六双十二只呆滞的眼睛，轻甩了甩刘海，安抚道，“没事儿，我带卡了，这酒店这么大，应该可以刷卡吧”
    “什么事儿？”这边，酒店大堂休息区，李跃然很不耐烦地应付着瑞查德。
    “宝贝儿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在老地方，去看看吧。”还真让李欣然给猜到了，果然是送礼物的。
    “很晚了。”李跃然懒劲儿发作。
    “我花费了好多精力才”那边的声音有些低落，话未尽就是一声叹息。
    “哎呀，知道了，去看就是了。”李跃然心里一软，别扭地应下后立马挂了电话。其实瑞查德调查得没错，李跃然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之前他的招数没用，显然是因为他示弱得不够。
    “老德克，你说跃跃看到那个礼物会不会”瑞查德奸计得逞，笑得如偷油耗子一样。
    “陛下，大人只怕”老德克擦了擦额上的汗，“以大人的脾气，只怕会生气。”

    第 58 章

    正当李欣然纠结于这家店能不能刷卡的时候，李跃然接完电话回来了。暗嘘了口气，李欣然觉得以后出门还是带点现金的好，如今她家弟弟早已不是那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的提款机，啊不，小尾巴了。
    孩子长大了，转眼就要嫁人了啊
    “想什么呢？”被李欣然怅然若失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李跃然喊了她一声将她的魂儿给喊了回来，落座后笑脸一扬，热情劝菜，房间内沉闷顿消，“都吃，不够再点。”
    “阿德找你什么事儿？”已经半饱的李欣然意思意思地夹了两口莴苣片，神秘兮兮地碰了碰李跃然。
    “您老神机妙算，还用得着问我？”李跃然斜了眼贼笑的姐姐，心中暗恼瑞查德坏他计划。刚刚的气氛多完美啊，现在估计他们俩都有准备了，再想复制却是不能。
    出了酒店挥别几个男生，将两位女士送上车跟司机交代了几句，李跃然转身进了停在门口的另一辆。
    “跃然要去哪里？”王雪莹一顿饭被李跃然几个眼神压得不敢动不敢说，见他这么老晚了还往外跑，不由暗松了口气，想来今晚还是安全的。
    “他的事儿你不要多问。”见对方神色有些不对，知道小姑娘误会了，李欣然嘴角微翘，又吐了一句，当是解释，“跃跃的事儿啊，不说你我，就是我妈和我爸除非要紧也不会主动过问。该我们知道的，他自然会告诉，他不说，也自然有他的理由。”
    “我明白了”王雪莹答得有些不快，她觉得自己又被排挤在外了。
    这边李跃然自是不知道王雪莹的心理变化，车子在城东郊区的一座小楼前停稳后他就下了车。
    说是小楼，其实并不小，主建筑包括主楼和两侧裙楼，连同大门到主屋的林荫道，散落各处的小屋，明暗哨岗，屋前的草坪雕塑喷泉，屋后的花园池塘假山以及佣人房，面积着实不小，这等一看就知道不是李跃然偏好的建筑自然是瑞查德的手笔。李跃然对室外景致要求不高，只要不脏乱差就行，反正他除非必要不出门而且房子太大，只会让他的想象力无止境延伸，所以他更喜欢精巧细致甚至是袖珍却五脏俱全的建筑。
    这里是瑞查德建来用作在Q县落脚的，因为主人久久不来，已成了李跃然的储物室加工作地点，举凡不适合带回家的物件或文件都放在了这里，而瑞查德在情人节那天送了999朵紫色玫瑰到王家，被李跃然臭骂一顿后再想送什么东西也直接寄来这里。
    进了主屋，被管家一路领着上楼，方向却不是去他房间的，而是图书室。
    “燕敬？”李跃然停住脚步，挑眉看向身后的管家。
    “大人。”燕敬抿了抿唇，并不回答，只是躬身展臂，示意他继续前行。
    深吸了口气，李跃然懒得跟他计较，毕竟这屋里都是瑞查德的人，他还能指望他们听自己的不成？
    推门而入，却发现平时空空荡荡的图书室今天却是热闹，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李跃然在众人起身中于主位坐定，这些人开始逐个自我介绍。
    “您好，尊贵的海大人，我是迪尔&#8226;奥布莱恩&#8226;艾克因奥德，今后将负责您的礼仪课程。”首先起立的是个不苟言笑的银发中年人，李跃然自认英语听力不错，这次却是有听没有懂。
    “这位艾克因奥德爵士先祖是位法国贵族，对西式宫廷礼仪研究颇深，将专职担任您的礼仪教师。”燕敬收到了李跃然询问的视线，翻译一遍后又将对方的信息大概介绍了一下。
    “西式？就是说还有中式啰？”李跃然放下茶杯，向恰好发言结束的艾克因奥德微笑着点头示意，看向他旁边那个胡子浓密颇有几分神似马克思的男士，一边小小声地反问燕敬。
    “中式礼仪用的范围不多，所以只会在茶艺课程中稍稍带过。”燕敬尽职地回答着。
    “茶艺？我以为西方人比较偏好咖啡。”李跃然眨了眨眼，“对了，他在说什么？”
    “咖啡是平民的爱好，真正的贵族喝的是茶。”燕敬抬眼扫了眼对方，“这位马默&#8226;奥斯古&#8226;邱米兰达先生对各国关系很有研究，将成为您国际关系学的老师。”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终于，李跃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您要嫁入安德亚里斯王室，这些东西必须知道并学会运用自如。”燕敬的声音恭敬如一，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李跃然差点没掀桌子！
    “我嫁”你毛线！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的李跃然生生咽下了出口一半的脏话，可心里的火却是越烧越旺，对着邱米兰达时那笑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在座的那几个很明显都是人精子，李跃然不过神色微变，他们就都感觉到了他的不快，剩下四人的介绍变得简短了很多。燕敬努力无视李跃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尽职地将这几人的资料详解一番后，便带着六人去休息，将黑透了一张脸的李跃然独在图书室。
    安排完了六人，返回图书室的时候，燕敬尽力放轻着脚步声。暗忖不知这位气消了没有，敲门时也很是忐忑。
    来这里之前他就收到了老德克的叮嘱，知道这位主人平时很好说话，不过一旦变了脸色，便是连陛下也是要让着的。
    陛下啊，您老人家要恶作剧，为什么要搭上属下啊，属下上有老小有小
    “进来吧。”听到门内传来的喜怒难辨之声，燕敬汗毛都有点竖了，不过擦了把冷汗，深吸了口气，仍是力持镇定推门而入。
    “还有什么事儿？”厚厚的地毯吸去了燕敬脚步声，李跃然端坐在靠背椅上头也未回。
    “陛下还有东西要我转交给您。”等了许久，不见对方反应，燕敬只好将手中锦盒放到长桌上，静立门边。
    “你出去吧。”挥了挥手，李跃然依旧没有转身，背对着门口盯着窗外的鸟笼发呆。
    “是”没有收到预料中的怒火，燕敬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门被关上，李跃然躲在阴影中的脸上无悲无喜，他明明该生气的，可就在他满腹怒火忍无可忍的时候，看到了阳台上带着精美脚链的鹦鹉。然后，忽然就有点累了，却也同时豁然开朗。争什么又闹什么？已经是人家笼中的宠物了，听话也好不听话也罢，不过是给人玩乐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不成？以后他想怎么玩儿就顺着他的意好了，他就不信对着个面团木偶他能保持多久的热情。磨吧，看谁磨得过谁！
    于是，李跃然按照时间表开始半天学校半天小楼的学习生涯。因为沟通有障碍，虽然有燕敬在，问题并不大，但李跃然依然觉得麻烦，便要求再开设一门古法语课程。恰逢盛世又碰上了网络经济冰雪期，更是忙得昏天暗地，晚上宿在园中是常有的事。
    李跃然的繁忙金荷看在眼里，但儿子不说，她也只能吩咐厨房多炖些汤为他补补，王名扬见人亲妈都不问，犹豫了几回也只说了些注意休息之类的便不再多言。李欣然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除了叹气也没办法，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果然不假。
    若说这三人对李跃然的间歇性失踪还算淡定，王雪莹和施玉枫可是坐卧难安了。他们很肯定李跃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甚至那天就准备发难的，不过是被什么事儿给打断了。如今转眼快一个月了，老师家长那里也没动静，问李欣然又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被这么吊着不上不下的感觉可真不是人受的！
    同样沉不住气的还有瑞查德，看着燕敬传真过来的报告，他想不通了。这套新娘课程自然不是真的礼物，不过是个恶作剧罢了，当初准备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会被跃跃给吼上几嗓子了。可这都一个月了，不说发火，竟是连抱怨都没传来。电话过去，也是柔和得不像话。至于预料中看到真礼物的激动完全是没影的事儿！这孩子，吃错药了？
    “没事儿我挂了，这边老师还在等着。”李跃然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有动静，便知会了一声准备挂断。
    “啊？额……”神游归来的瑞查德脸都快笑僵了，就算吃错药也是好药啊，什么时候见过这孩子这么柔声细语！“我准备下周放自己一个大假，计划来看看岳父岳母，欢迎吗？”
    “我妈那边还好，可我爸在B市。”李跃然听了岳父岳母一称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声音依然是淡淡的。
    “这个没问题，我经过B市的时候逗留一下好了。”占了嘴上便宜还没被骂的瑞查德心情很好，理解为他家宝贝儿已经从心里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还是我让他回来一趟吧，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过去，我怕他误会。”李跃然可没忘记老爸对他的存在有多痛恨。
    “OK，听你的。”瑞查德一下就明白了李跃然的意思，再一次理解为宝贝儿为他担心，更是嘴角咧到了耳根，“好了，宝贝儿，你忙吧，我等会儿再打给你，我爱你，拜拜。”一声我爱你已经是两人通话时瑞查德的习惯式结尾，只是，今天……
    “我也爱你。”李跃然随口回了一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磕撞声，懒洋洋地挂断。呵，你不是一直想听这话吗？我说了，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第 59 章

    李建设接到儿子电话时，正在筹备一个新的楼盘，得知那个姓烛的要见他，当即就把所有的事推给属下，直奔机场。
    对于瑞查德，李跃然从来不愿多提，他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也都被告知查无此人，至此他才算彻底信了儿子的话，纵使不甘也只能罢手。但心里的恼恨不喜却是积下了，这次这么痛快地回去，一个是不想儿子难做，更多的却是存了教训一下的心思。
    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瑞查德一行人到达了Q县，当晚邀请李跃然一家四口来小楼共进晚餐。
    按理，瑞查德来看望长辈该是他过来才是，只是考虑到李建设和金荷已双双再婚，若是他过去，李跃然不好和继父继母交代，两人商量后，这才决定将人邀请到自己家中。
    不同于李建设的抓瞎，金荷有李欣然这个随时保持更新的情报库在，对瑞查德倒不至于一无所知。但即便如此，看到微笑着等候在主屋前的瑞查德时，依旧难掩诧色。完美的容貌，良好的教养，无懈可击的礼仪，独特的气质……是个极出色的年轻人！女儿偶尔略带遗憾的赞叹不能概括十一。
    这样的人居然会逼迫自己的儿子？金荷百思不得其解。
    李建设面上神色不露，心思却已翻腾了不知几遍。金荷看见的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谦和，他却瞧出了他骨子里的高傲。如果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女婿，冲着他的这份迁就和忍让，他一定会诚心送出最高的赞誉，可惜啊，怎么就看上小珠了呢。
    一番不怎么热络的寒暄后，五人进了餐厅。走在最后的李跃然看到里面的变化，不由自主地看了正在邀请老爸老妈入座的瑞查德一眼。本来的长桌被小圆桌替换，一应摆设也纷纷换成了中式家具，从桌上的冷盘看出，晚餐是川菜为主，粤菜为辅，倒是将他爸妈的胃口喜好摸得门儿清！
    李建设是个好酒的，总说无酒不成席无酒不成宴，酒量自是不在话下。没想到瑞查德竟也不差，两人一人一瓶茅台，半瓶下去，李建设话匣子终是打开了，两人你劝一句我回一句，干得极痛快，金荷见两人光喝酒不吃菜怕他们把胃喝坏了，不得不上前劝说，这么一折腾倒把气氛给炒了起来。
    李跃然看着和老爸勾肩搭背相互劝酒就差没掳袖子行酒令的瑞查德，目瞪口呆，脑子都快短路了……难怪说不出去吃呢，狗屁安全问题，根本是形象问题吧！
    酒酣耳热，李建设在话头上占不到丝毫便宜，气得狠狠砸了瑞查德背上两拳头，半蒙着眼见对方嘴角都没动一下，不由暗自叹息。年轻人不简单啊，两瓶白酒下去，说话依然滴水不漏，可想平日又该是多精明的一人了，儿子碰上他真是，哎……
    烦恼之下，又是几杯下肚，这下是彻底晕乎了，拉着瑞查德说起了李跃然小时候的趣事儿，虽然这些手头的报告上都有写，但听人口述还是头一回，倒也听得很是认真。彻底醉了的李建设朦胧中就问你小子其实人不错，怎么就非得逼我儿子呢？瑞查德精乖得很，立马开始表真心，什么非他不娶，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结了婚什么都归跃跃管……听得醉得完全分不清儿子闺女的李建设当即抚掌，好，你小子不错，小珠就交给你了！
    这下，李跃然是彻底黑了脸，只是金荷忙着分开李建设，竟没注意听他模模糊糊说的是啥。
    李跃然没想到老爸居然会喝醉，一个劲儿地埋怨他不靠谱，一边儿还得考虑是送他回去好还是留宿在这里好。这却是李跃然冤枉了他，李建设在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懂情势？只是敌人太强大，他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怎么了，跃跃？”正当李跃然扒拉了老爸两下，确定他已经不省人事，准备让佣人抬他去客房的时候，被身后的瑞查德圈进了怀里。
    “别闹，我去叫解酒汤。”侧首躲开身后酒气弥漫略带急促的呼吸，李跃然扫了眼餐厅门口，金荷和李欣然去洗手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不用，我没醉。”瑞查德埋首李跃然颈间，厮磨着唇下细腻的皮肤。
    “我爸醉了。”微不可查的一僵，李跃然挣开了瑞查德的手臂。
    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孩子，瑞查德轻笑抚唇，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衫，眼神清醒，竟是真的没醉。
    “算了，还是住客房吧，晚上照顾也方便些。”李跃然喂了李建设一碗药，揉着眉心吩咐了一声。
    “那我派人先送伯母和然然回去。”瑞查德洗了个澡，冲去了酒气，哪有一点喝过酒的样子？
    “一起去。”帮李建设掖了掖被角，李跃然跟着瑞查德一同下了楼，看着前面活蹦乱跳的某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你那两个酒瓶里装的真的是酒？”
    “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的人品？”瑞查德回身，一脸正色地看着李跃然，却只收到他审视的眼神，耸了耸肩，“好吧我说，我只是提前吃了点特效解酒剂。”
    “继续。”抬了抬下巴，李跃然示意他接着说，他可不相信普通的解酒剂能让人连干四瓶茅台还能毫无反应。
    “安德亚里斯最有名的是制药工业，那些延年益寿的药品昂贵非常，却依然令人趋之若鹜。”瑞查德揽过李跃然，两人并肩下楼，“因为那里是龙神府邸所在，虽然有结界阻隔，虽然历经万年，但依然有少许灵气外泄，就是这外泄的灵气成就了安德亚里斯。那里常年冰雪弥漫，却拥有许多珍奇灵兽和珍贵草药，那些都是炼药的绝佳原料。烛家最初发家一半靠的是先祖留下的宝藏，一半则是这些灵药。现在烛家自是不再需要凭这些灵药获利，却也不排除用它们收买人心。”
    “解酒药！”李跃然顿住脚步，转身盯着他，“请听清题目答题！”
    “身为安德亚里斯的主人，拥有自己的药物研究团队研究些有针对性的药物不算过分吧？我这不是知道伯父喜欢灌人酒就吃了一粒有备无患嘛，谁知道还真没浪费。”瑞查德嬉笑着揽着李跃然，“乖，不生气了，我刚刚给伯父端过去的也是特效药剂，保证他最多半小时就醒酒！”
    “那干脆让我妈和然然等一会儿，我们四个一起走。”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李跃然快走一步，独留瑞查德一人抬着手臂苦笑。
    果然，不过半小时李建设就从楼上下来了，李跃然正陪着金荷聊天，李欣然偶尔插嘴，瑞查德则当布景板。看着都快十一点了，金荷和李建设言明不再打扰，起身告辞，却被瑞查德拦了下来。
    “伯父伯母请稍等，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瑞查德接过管家奉上的两大包东西，恭敬地递了过去。
    “不是刚见面就送过了吗，这又是什么？”李跃然看着两个大红袋子有点眼晕，不是入席前就送过东西了吗，老妈的是一套羊脂玉首饰，老爸的是一只烟斗和几瓶百年陈酒，连然然都得了一条粉钻项链，这又送的什么礼？
    “是我的疏忽，之前的是见面礼，这个是上门礼，差点给忘记了。”瑞查德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笑得满是歉意。
    “红糖，年糕，红肉，酒……”李欣然点着点着，嘴角诡异地开始扭曲，金荷和李建设也神色纠结，只有李跃然不明就里。不过看着天色太晚，也没再多问，指挥着燕敬将东西放进车里，便拉着爸妈姐姐挥手告别了。
    “把这个带上，都送了你一个月了，也不见你戴上，就真的这么不喜欢？”坐定后，车窗被敲了两下，李跃然按下开关，接过瑞查德递来的锦盒，是上次那个一周年礼物。
    “是什么？”李欣然纯粹是好奇。
    “不知道，我也没看过。”在李欣然热切的视线下，李跃然无奈地打开盒子，却被里面的物品彻底吸去了注意力。
    这是一条火红的串珠手链，每粒珠子只有米粒大，但胜在匀称，倒也精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手温热，似乎周身的气温立即升到了他最满意的温度！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串手链很熟悉！明明是个连手表都嫌多余的人，此时将手链一圈圈地绕到手腕上，却一点儿不觉得诡异……
    “好漂亮！”血红的细珠链缠绕在白皙瘦弱的手腕上，说不出的艳丽，“这链子很合适你呢，该是定做的。”
    “或许吧，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刚刚在那边笑什么？”李跃然抖手将衣袖挽下，开始拷问。
    “什么笑什么？”李欣然莫名其妙。
    “就是点东西的时候，什么红糖红肉的。”李跃然却是不允许她装傻。
    “哦？那个啊！嘿嘿……”李欣然本想假笑两声的，没成想没控制住，成了真笑，还是刹车不住的那种，见她家弟弟不耐烦了，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实情，“那是女婿头次见岳父岳母的四件礼，哈哈哈哈。”
    李跃然神色转冷，回身“碰”的关上房门，在李欣然没注意的时候连中间那道门都给关上了。默念了无数遍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可心里的火却依旧息不了。
    进了浴室开着冷水，想要冷静冷静，水柱洒下，却一点儿没觉得不舒服，看了看开关，是冷水没错。皱眉披了件浴巾查看了一番，热水器也没出错……然后，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着日光灯细细看了每粒珠子，发现不过米粒大小的串珠上，居然还微雕着花纹……不，似乎是文字，而且，是他看得懂的文字？尝试着将每个字符读了出来，经过了初时的艰涩，吐字渐渐流畅，甚至越来越快，最后一句更是没看字符，完全是下意识地颂出！
    然后，一阵晕眩，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金山……

    第 60 章

    第二日一早，李跃然来到小楼的时候，瑞查德正在用早餐。
    “汤包，香菇鸡肉馅儿的。”起身为李跃然拉开座椅，指了指面前的屉笼，见他不动，又亲自为他夹了一个，“记得你很喜欢，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你功力大进，都能掐会算了？”拿起筷子戳了戳玲珑可爱的汤包，最终还是忍不住夹起咬了一口。
    “手链还喜欢吗？”瑞查德坐下后，又将面前的几碟面点推了过去，收到李跃然微恼的视线，轻笑两声，也不再卖关子，“这条手链名唤赤嫘，是龙神炼制生长于海底火山内的火灵珊而成。火灵珊因生长环境奇特，是罕见的将水火这两重相克属性兼容的天材地宝。水主疗伤，火则可使人不畏寒冷。龙神怜惜鲛族祭祀体弱畏寒，往来北海朝见不易，特赐予此物。”
    “难怪我会觉得熟悉……”抿唇看着腕上珠链，李跃然轻声自语。
    “赤嫘虽是龙神炼制，但早已认你为主，世世跟随，待赤嫘修得灵智后更是成为鲛族寻找祭祀的法宝，直到万年之前祭祀殉国，这才循着鲛魂戒指回了烛家。”见李跃然听得认真，面上是难得的乖巧，瑞查德不禁探手抚了抚少年的头，“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条手链同时还是个空间法宝，里面有许多历代祭祀的收藏。”
    “的确很多。”多到他逛了一晚上也不过才点了冰山一角，许多东西虽然不知道用途，却也明白不是凡物，只是……“你说赤嫘已修得灵智，那为什么我进空间的时候没有看到？”
    “你忘了，灵脉已经被封？”瑞查德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器灵也是妖物的一种，修行也是需要灵气的，天地灵气不够自是沉睡了，便是如此也好在有结界内的灵气滋养，修为才没有倒退。”
    “等等，我的东西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扭头躲开对方的爪子，下巴微抬，猫儿眼微眯，“说，是不是想独吞发现不成功才还我的？”
    “天地明鉴，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可是一拿到就给你送来了！”瑞查德一脸含冤，只可惜，李跃然不买账，只好正了正神色，“这东西的确是回到了烛家没错，可它走错路一头扎进龙神潭里去了！”
    “然后呢？你不要让我问一句说一句好不好！”见对方停下喝了口茶，便再没有说的意思，李跃然不由一拍桌子，气恼地喊了一句。
    “是，我继续。”瑞查德见他炸毛了也不再逗他，“龙神潭是进入龙神府邸的入口，按手札记载共有9层81室。自第一代烛家家主离开府邸后府中结界忽然张开，连龙神潭也是越靠近底层进入的难度越大。内里藏物丰富，如果说第一第二层是相对于凡人的财富，那三层以后的东西就是仙灵之物了。或许正是缘于此故，第一第二层早在三千多年前烛家血脉便能自由进出，但第三层却一直没有打开，直到……”瑞查德看向少年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还记得上次落英城我临时有事离开吗？就是圣殿传来消息，说是第三层的结界有所松动。我想这一定是你带来的幸运，而赤嫘就是在那时候找到的。”
    “9层？3层？哎你是不是说过龙鲛之血是开启龙神府邸的钥匙？你现在还有6关没通过呢你就是得了龙鲛之血也用不了吧？”李跃然掰着手指，觉得自己上了大当。
    “宝贝儿你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龙神潭不好进只是受了府邸结界的影响，有了进府邸的钥匙，龙神潭又算得了什么？”瑞查德笑得开怀，只是听到了一声冷哼后，立马止住了笑容，哄起了孩子。他可没有忘记这孩子有多痛恨被当做工具，偏偏他那句话连他自己听着都不像回事儿。
    “好了，手链的事儿就这样吧，跃跃赶紧吃，等会儿我们还要出去一趟。”瑞查德见自己越说他越生气，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干嘛？”李跃然的声音闷闷的。
    “昨天见了伯父伯母，今天准备去拜祭一下你的生身父母。”瑞查德说得理所当然，却是让李跃然动作微顿。
    似乎来到李家后，他真的再没想起过海澜和王水生。连个外人都知道要去看望他们，他却从没这个想法，是不是太不孝了……
    于是陷入愧疚的某人不再纠缠瑞查德的过错，匆匆用了早餐准备和瑞查德一起回自己出生的地方看看。
    “要不要带上香烛纸钱之类的？这里人扫墓似乎都要这些东西？”上车前，被燕敬提醒了一声，瑞查德发现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带。
    “不用，他们连墓都没有，带那些也用不着。”车上的李跃然淡淡地吐出一句，闭眼倚靠在车门上，不再说话。
    “我很抱歉。”车子发动后，瑞查德升起后座和驾驶室的挡板，环抱住假寐的少年，小声道歉，不得不说，习惯了他闹腾的样子，一安静就很让人心疼，“我不该提那些让你难过的事。”
    “你想太多了，我没事儿。你的调查报告上应该有写，我的母亲生下我不久后就过世了，我父亲按照她的要求，将她的骨灰洒进了海里，而我的父亲也在不久后出海碰上暴风雨，丧生海底，连尸骨都没留下。”自嘲地轻笑两声，“他们走得太早，我对他们的记忆仅限于此，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多就是让我讨厌海，很讨厌，即使明知那里是我母亲的故乡，也一样讨厌！”
    “我也讨厌海。”收到李跃然询问的视线，瑞查德垂首吻了吻他的眼睛，“我的父母死于空难，却葬身海底，我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同样至今未找到他们的尸骸，所以，我也很讨厌海，相当讨厌。”
    “呵，那可真讽刺，一个是鲛族祭祀，一个是海族神灵，竟都如此厌恶大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让那些海族们知道，他们会哭的。”李跃然没有阻止他的亲近，只是嘴里吐出的话却将沉闷略带忧伤的气氛破坏殆尽。
    “好，不告诉。”还没开始伤感就被逗乐的瑞查德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似乎和他在一起就很容易笑。
    早年的小渔村早已变了模样，过去的茅草房变成了一栋栋二层小楼，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也更多更大了。似乎正碰上几条船捕鱼归来，甲板上银亮亮的一片耀花了人眼，汽笛声海浪声吆喝声充斥双耳。岸边地面虽然浇了水泥，却又湿又滑，瑞查德攥紧了李跃然的手，就怕他一个不察摔倒在地。
    沿着岸边走了许久，拥挤不再，周围景色开始荒凉，李跃然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水渍，居然摸到了一片鱼鳞……叹了口气，算了回家洗个澡就没事儿了。
    “我觉得现在回去，厨娘家的猫咪一定会很欢迎我。”同样摸到几片鱼鳞的瑞查德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脸苦笑。
    “这个笑话不好笑。”李跃然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下脚边的几块儿石头，“应该是这里，这块儿石头上的猪头还是我母亲发现我有术法天赋时教我刻的呢。”
    “为什么是猪？”瑞查德蹲□拂去石头上的沙砾。
    “我喜欢不行啊！”这人老是这么不抓重点的吗，李跃然冒火，“当年的小屋已经不在了，估计是拆了或塌了，这里的台风很厉害，屋子又年久失修……”
    “要不要去你父亲离开的地点去看看？”瑞查德拥住略带失望的李跃然，为他挡住强劲的海风。
    “不用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的事儿，在这边也是一样的。”李跃然拉开他的手，席地而坐。
    “地上凉。”瑞查德看了皱了皱眉，脱下外套铺在沙地上，将他拉坐到外套上。
    李跃然不置可否地歪了歪脑袋，并没有拒绝。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就像李跃然所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这些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当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得不成样子。说是拜祭，最终却是将保全人员赶得远远的，两人坐在沙滩上看太阳……
    “是风语，走，看看去。”瑞查德动了动耳朵，起身拉起李跃然。
    “风语？”李跃然只手拍了拍衣服，并未挣开他。
    “一种初级的传音法术，借助风来传话，很简单的，下次教你。”瑞查德牵着李跃然的手，很满意地在前面带路。
    “前辈？”循着声音在一处浅湾找到声源，却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珠蚌。
    “哪里又敢称什么前辈，不过是虚长几岁罢了。”珠蚌开合间，内里的光芒外泄，很明显比上次更加夺目，“敢问尊驾是？”珠蚌活了几百岁，虽不是争强好胜之辈，实力摆在那里，也是颇受海族敬重的。只是如今眼看着李跃然额上已呈金色的鯎薏纹饰，身上威势隐隐，终于勾起了脑海深处关于鲛族的一些传闻，再不敢托大。他身后那人更是不简单，不说不动，周身威压已使她心神不稳。
    “他是……”看了眼瑞查德，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也不再犹豫，“他是龙神后裔，这次是来陪我看望父母的。倒是前辈，怎么还逗留于此？这里水浅人多，只怕不安全。”
    “我也是这两日才来的，想看看海澜，没成想竟察觉到你的气息，这才唤你过来。”珠蚌见李跃然没有说明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多问。
    “是晚辈不孝，这许久才想到来探望父母，却是累得前辈时时挂念。”李跃然一听人大老远过来探望母亲，再一次感觉到惭愧。
    “你自有你的难处，又何必自责？”珠蚌声音微顿，发现两人相握的双手，“如今你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了，海澜和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是。”李跃然听着有点变扭，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又不好询问，“晚辈还有一事相托，不知前辈……”
    “你说便是，能帮的我自尽力。”珠蚌却是爽快。
    “前辈在海族中声望颇高，不知可否借您之力为我寻访族人？”李跃然当然不知道这位前辈在海中威望关系如何，不过是虚夸几句，却不想竟是被他蒙对了。
    “鲛族早于上古时便消声灭迹，能遇到你母亲已是难得……”珠蚌对这事儿却是没底，不过看到李跃然失望的神色，收到瑞查德扫来的眼神，拒绝的话到底没能说出，“我试试吧！”
    “如此便多谢了！”李跃然欢喜地躬身。
    “哎呀！”两人回到岸上，因为避水珠的缘故，身上衣物干爽如初，这边将避水珠扔回赤嫘中的李跃然忽然拍了拍脑袋，懊恼地低呼一声。
    “怎么了？”整理着微皱领口的瑞查德闻声，抬首询问。
    “我怎么忘了让她帮着找找我父亲和你父母的骸骨？”来回踱了几步，李跃然是真的怀疑自己得了健忘症。
    “算了吧，说了也不一定有用，我派了那么多海族寻找，一样至今没有音讯。”瑞查德却是看得开，“许是时机未到，等吧，你父亲那边我也会吩咐下去。”
    “好吧……”李跃然耷拉着脑袋，“回去吧。”
    “好，回家。”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瑞查德弯身为他系好安全带，“中午想吃什么？”

    第 61 章

    “明天，我就要走了。”被瑞查德拉着手绕了半天的县城，李跃然无聊地就差没打哈欠，猛然间听到这句，面上未动，精神却是一振，可算是要走了！
    “我送你？”李跃然客气了一句。
    “好。”瑞查德听了欢喜，握紧了他的手，低头间发现了他眉间的倦意，掏出手机吩咐了一声。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觉得李跃然的转变似乎并非有什么后招，几次试探，依旧会生气会跳脚会炸毛，只是再不会故意和他唱反调，更不会没事儿找茬儿，乖巧温顺地让他颇有点不习惯。不过不管他妥协的理由是对他有了感情还仅仅只是认命，只要他不再全然的排斥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接受自己的！所以，纵然有些不舍，但对于李跃然的转变，瑞查德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怎么？”客气被当真，李跃然也不过是低头撇了撇嘴，反正都要走了，不跟他计较。
    “让他们找个地方休息，逛了一下午你也该累了。”微俯□，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瑞查德答得温柔。
    “不要闹得太过……”自得知两人几次外出明里暗里都有近百保全人员跟随，李跃然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听到要找地方休息就怕他像那些狗血呕像剧一样吃个饭还要将整个餐厅包下。
    “放心吧，不会的。”清楚李跃然万事低调的性子，瑞查德下令的时候自然特意交代过，虽说这样会增加安保难度，但为了搏心上人一笑，这点小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休息的地点是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视野好，位置佳，人员流动合理，店内的各项应急措施很到位，咳，当然，装潢和气氛也很好。李跃然和瑞查德的位置偏里，一路看来，店中客人不少，这才满意地落座。
    说是咖啡馆，但李跃然不喜欢咖啡，瑞查德又看不上这里的刷锅水，都只点了杯红茶。
    Q 县很小，却是李跃然长大的地方，因此瑞查德对它很感兴趣，他表示想去看看李家的老宅，李跃然读过的小学和现在的中学，可惜他家宝贝儿不愿意。只好退而其次，跟着李跃然去了海边看了码头逛了集市今天又跑了趟县城。现在喝着茶还不忘问问这地方的历史或传说，我勒个去，就这么个成型不过百年，靠填海填出大半面积的冲击平原，能有啥历史，连传说都匮乏得屈指可数。更何况，神话故事？跟个神裔讲仙人，搞笑呢吧。
    这个没什么聊的那就换话题吧，家里最近忙不忙啊？正当瑞查德奸计得逞，开始探问起李跃然家事的时候，耳机中传来了询问声。
    “你姐姐在这附近，可能会进这家店，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瑞查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向了李跃然。
    “嗯？”正咬着松饼的李跃然抬头，皱眉道，“不是让你别太夸张吗？”
    “许出不许进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瑞查德无奈地摊手。
    “让他们进来吧。”李跃然低头没再说话。
    李欣然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王雪莹和施玉枫。原来是那两人受不住心理压力，又遇不上李跃然，只好跑来跟李欣然摊牌并试图让她从中斡旋。商量这种私密的事情自然是挑角落坐，于是，他们发现了李跃然和瑞查德……
    “跃跃？”李欣然对于在这里看到李跃然，颇有些惊讶，不过上前几步，见到了背对自己的瑞查德，便不再惊奇，“陪阿德哥出来玩儿？”
    “姐。”对于和李欣然遇到，李跃然没有丝毫意外，统共就这么大个地方，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为什么瑞查德没告诉他然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小然。”瑞查德微笑着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向面露疑色的李跃然回了个怎么了的表情，“几天不见又漂亮了，这两位是？”
    “王雪莹，我姐，施玉枫，我同学。”李欣然侧身介绍身后两位，见周围几桌都有人了，“不介意我们坐这边吧？”
    “当然。”瑞查德答得痛快，李欣然坐得痛快，但身后两人的表情却有些僵硬。不说他们对李跃然有点毛，这外国人他们也不认识啊。
    “莹莹和施玉枫是找你有事，你坐这边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李跃然瞧着动作迟疑的两人，小小声地说了旁边的李欣然一句。
    “他们俩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你要管你管，我可懒得插手。”李欣然接过侍者端来的卡布奇诺，抿了一口，笑眯眯地回到。
    “你可真是……”真是白操心了，还想着这丫头怎么弄出这种岔子，合着是躲事儿呢。
    “伯母最近还好吗？”瑞查德见桌上恢复了平静，继续方才的问题，只是这次是向李欣然发的问。
    “忙，忙得不行。自从她那儿几个新来的高管递交了一份什么计划书给她，她的事业心忽然就膨胀了，忙得不可开交。”李欣然咬了口面前的蛋糕，很不快地抱怨。
    “这样啊？”瑞查德有点担心了，拉起李跃然的手，不放心道，“既然伯母这么忙，跃跃和我回国吧，你一人在这边只怕没人照顾。”
    “我……”李跃然正喝着茶呢，被他这一句给吓得差点没呛死，看到李欣然抬头望天花板的模样，更是窘得不行，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微冷，“我这边还有一堆的事情呢，没空陪你玩。”
    “我只是不放心你，你这段时间的健康状况很明显在退步！”瑞查德松开他的手，语气却强硬了起来。不大的声音却让李欣然的小心肝抖了两下，暗叹这人帅则帅矣，却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想着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弟弟，却发现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由又叹了口气，她家弟弟果然非同凡响……
    “名不正言不顺。”李跃然依旧一脸淡漠，对于对方老拿他的体检结果做文章很是不满。他最近情绪有点低落，前几天又为了公司的事情熬夜，饮食和睡眠上有点问题，又不是得了绝症，至于这么夸张吗！
    “我可以……哦！”瑞查德正想说将婚礼提前，却是被李跃然恨恨踩了一脚，没看见还有外人呢吗，丫的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多少回了，他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我！除了张证你还有什么？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这么死乞白赖的不撒手，要不要脸啊你！”正当李跃然想着要怎么跟另外两个孩子解释方才的情况时，身后忽然一声爆喝。李欣然立时拉着李跃然透过隔板上的盆景看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张牙舞爪地尖叫。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店中的安静，客人纷纷停下动作往这边看了过来。
    “我爸我妈是正经夫妻，你算什么？还敢说别人不要脸！”一道清脆的声音毫不示弱，听着耳熟不已，这下连李跃然也挑眉仔细看了过去，难怪熟悉呢，同学啊。
    李跃然都认出来了，王雪莹三人自然没道理不认识，立即将方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专心听起了壁脚。
    “这年头三儿都这么嚣张？”李欣然挑眉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并没有压低。
    “你个小贱人懂什么！他爱我，和你一点感情都没有！”那女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李欣然的话，骂了小女孩一句，继续跟那位“正室”叫嚣。
    “都说男不读水浒女不读琼瑶，这女人明显琼瑶剧看多了，瞧这脑残样，哈，真爱！”被一个个爱雷得气血翻腾的李跃然终于忍不住吐糟了起来。
    “真爱……”王雪莹重复了一句，面部有点扭曲。
    “你还真信她有真爱啊，要是没钱你看她还说不说？这种女人，就是有一天她冲个乞丐喊真爱，也是因为人家是丐帮帮主！”李欣然想到父母的分手，对那种女人是一点好感也无，虽然老爸才是元凶，但出于护短，她会不由自主地将更多的错误转嫁到别人身上，不过品行没问题的女人，是怎么引诱也不会当人家三儿的，所以她的迁怒虽然不对，但骂得却是一点都没错，“什么真爱，不过是说着好听，其实她们最缺的就是那玩意儿，喊得那么勤，缺啥补啥呗。”
    “你说谁呢！”这次李欣然声音故意扬高了点儿，那女人就是想装听不见都不行，因为店中客人都已经笑得不成样子。
    “谁发火生气就是说谁呗。”李欣然起身抱肩答得散漫，“你不要对号入座嘛，大妈。”
    “你个小贱人！你说谁是大妈！”得，这女人又开始冲着李欣然开炮。
    “跃跃咱把她赶出去吧，这种渣滓会污染周围空气的。”李欣然却是没再搭理她，只是摇着李跃然的胳膊，眨巴着眼睛要求。
    “和他说。”李跃然侧首向瑞查德怒了努嘴。
    “没问题。”瑞查德抚了抚李跃然的脑袋，微笑颔首。
    “什么事儿嘛，出门吃个饭都能碰上这种东西。”李欣然抱怨了一句，拉着王雪莹施玉枫跑对面安慰人家母女去了。
    “婚期可以提前。”瑞查德看店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不想这么早。”李跃然自是不肯。
    “好，我不勉强你。”瑞查德见这孩子是真的不高兴了，忙软下了声音，从对面挪坐到李欣然方才的位置上，捧起李跃然的手，细细啄吻，满眼深情，“我只是担心你。”
    “没遇到你之前我过得也挺好。”你不用把自己想得这么重要，后一句如果是一个月前，李跃然肯定就直说了，可是现在，李跃然懒得跟他闹。想到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太过亲密别人看见不好，一把抽回了手。
    “是，跃跃最厉害。”瑞查德不以为意，叉了块儿蛋糕想要送到他的嘴边，但忽然想到他不喜甜食，只好又放回了盘中，“那我把紫苏留下，你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叫她。”
    “知道了。”对此安排，李跃然觉得还算满意，他并不排斥有个可靠的医生在旁边，毕竟他的身体特殊，去医院是从不敢想的事情。
    这边两人达成了协议，那边本来安慰着同学的王雪莹却是看着盆景间的缝隙回不了神……

    第 62 章

    送走了瑞查德，李跃然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忙碌依旧，人却松泛了不少。结束了这天的课程，没多逗留便回了家，当然不忘带上几盒厨房刚出炉的点心。李欣然一直对这里的糕点念念不忘，言道有落英城的味道，这小祖宗，才几个月就被那里的厨子养叼了胃口！
    这天回来得早，李欣然和王雪莹还没到家，倒是碰到了金荷。
    “妈？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将手中的精致木盒交给出来开门的高阿姨，抬头正见到从楼梯上下来的金荷，李跃然很是惊喜。
    “不是说他今天走吗？”金荷拉着儿子坐下，“我猜着你肯定得早回来，小半个月了，睁眼你走了，我回来你还没回来，想见你还真不容易，可算今晚能吃顿团圆饭了。行了，你姐他们也快回来了，你先休息会儿，这几天也挺累的。我去厨房，今晚啊，我掌勺。”
    “我要墨鱼。”李跃然听了，抱着金荷的手臂，眉开眼笑地开始点菜，“还要清蒸鲳鱼，红烧带鱼……”
    “知道了知道了，全都有。”金荷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满口答应。
    “那我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李跃然作势闻了闻身上的衣服，自然没什么味道。
    “去吧。”笑着目送他上楼，看着儿子微佝的背影，金荷眼中一热，这是造的什么孽，自己儿子不用说，那个孩子更是不简单，怎么就非得……
    一家五口，一顿饭吃得很是自在，李跃然洗完澡歪了半个小时，看着精神了不少。饭毕，王名扬坐着看新闻，金荷收拾桌子，李跃然端了两盘子，还没转身，被李欣然接过挤到一边去了。
    “哎，我说……”李跃然看着空空的双手，哭笑不得，“您就是抢劫也不至于抢盘剩菜啊。”
    “没空和你贫，你还是陪王叔叔看电视去吧，这种活儿用不着你干，磕着碰着怎么办？”李欣然从厨房出来，找了条围裙穿上。
    “我有那么笨手笨脚吗！”李跃然很不服气地嚷嚷。
    “让你坐你就坐吧。”王雪莹起身将李跃然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动手收拾起桌子。
    “哎，名扬，我累得要死你倒是坐着当大爷？快起来，单位都坐了一天，回家还不动动。去，洗碗去。”王名扬正和李跃然说着什么，金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很是不爽地看着他。两位男士对视一眼，对女人的思路表示很无奈。尤其是王名扬，一边抱怨着三位女士的差别待遇，一边穿围裙掳袖子进厨房。
    “姐，莹莹，走，回咱自己地盘儿。”看着餐厅收拾得差不多了，李跃然起身领着两姑娘上了三楼。
    “怎么了？”李欣然见李跃然没有回自己房间，却是将她们领到了三人共用的小客厅，便知道这是有事儿要说。
    “没，就是明天周末，用不着睡太早，无聊所以找人聊八卦。”李跃然咧嘴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齿，让王雪莹背上不由一寒。
    “你果然够无聊。”李欣然对这个借口很是不屑。
    “昨天那谁，就是你们送回家的那对儿母女，后来怎么样？”抄起一个苹果，李跃然咔嚓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到。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李欣然神色微变，无奈道，“昨天汪洋和她妈妈回的是外公家，他爸已经把她们赶出来了！”
    “真不是个东西！”咀嚼的动作微顿，李跃然义愤填膺地吐出一句。
    “施玉枫说要去帮帮她，你看我们……”王雪莹见李跃然不是拿她开刀，不由暗松了口气，想起昨日的见闻也很是唏嘘。
    “帮自是要帮的，只是记住，我们不过是同学，不可太过。”毕竟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且人家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还是两说。
    “恩。你是不知道，汪洋在她外公家过得似乎也不怎么愉快，你没看见昨天我们送她们回去，她舅妈那脸拉得跟马似的，客人还在呢就那样，这要是没外人还不知道她们被怎么难为呢。”王雪莹越说越觉得汪洋可怜。
    “说到底还是她爸太混蛋，被那种货色一迷，竟连女儿也不要了。”李欣然狠狠地咬着手上的芒果糍粑，口齿却依旧清晰。
    “听说是因为她爸和她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如果是个男孩儿估计会好一点。”王雪莹说着，满脸的无奈，“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思想，真是……”一边摇头一边感谢老天保佑，没让她生在那种人家。虽然母亲早逝，但先有父亲和爷爷奶奶疼爱，父亲再婚后金荷也对她有求必应，就是和这两个弟弟妹妹在一起，她也总是被照顾的那个，这么一比较，她真是觉得自己太好命了。
    “靠！”李跃然顾忌女士在场，但憋了许久，依旧忍不住冒出了个脏字，“你们以后挑丈夫千万记住把眼睛睁大点！别被灌个**汤就没了东西南北，分不清好坏，真要是碰上了这种极品，有你们哭的。”
    “我有那么傻吗？”李欣然很是不以为意。
    “难道汪洋她妈是个傻的？”李跃然抢过李欣然身后的抱枕，李欣然正要抢回，恰好貂蝉几个听到声音出来了，便抄手抱起西施，不再理会李跃然，李跃然抚了抚脚边的貂蝉，“汪洋这姑娘长得不错，就是随她妈妈，我估计阿姨当年肯定也是个美人。能娶到她，汪洋她爸只怕也并非一无是处。”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挑？”李欣然状似无意地扫了眼王雪莹。
    “我不知道。”李跃然很光棍地摊手，“不过我可以请最高端的心理学家团队，通过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分析出他的本质，所以，以后如果有男生想要娶你们的话，请他直接来找我。”言罢，懒洋洋地靠到貂蝉身上，咧嘴一笑。
    “会不会太变态了？”李欣然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我以后还要不要谈恋爱了？”
    “我只说丈夫又没说男朋友，玩玩的话，随你们，只是底线千万守好。”这已经是李跃然思考几日后做出的最大让步，毕竟现在不比古代盲婚哑嫁的，有挑选的机会没道理放弃，“另外，咱们家虽然向来没什么门当户对的讲究，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追求你们的，这个我希望你们搞清楚。”
    王雪莹听了，神色微怔，偷眼看向李欣然，见她对李跃然的话没有丝毫反应，习以为常的样子，神色颇为不可思议，想到施玉枫家境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自己家却……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小就已经如此势利！
    “莹莹，虽然没办法喊王叔叔爸爸，但我们却一直都是将你当做姐姐的，这点我相信你也明白。茫茫人海，我们没有血缘却成了姐弟，这是怎样的缘分？”触及王雪莹探究的眼神，李跃然苦笑一声，直直地看向王雪莹，直到她默默点头，这才继续，“虽然不愿意将人想得太坏，但事实上，试图靠着裙带关系少奋斗三十年的人从来不少。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一旦被人发觉你们的身份，便是只冲着我，也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将你们当做垫脚石，何况我已经决定将我的资产当做你们的嫁妆，到时候……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小心，我实在担心你们有一天会被人骗。”
    李跃然说他的资产，却是耍了个不大的心眼，因为他名下的臣汉股份早就给了李欣然一半，也就是说，能给王雪莹的，至多也就是一半的一半。至于绯华岛那种，他从没将之当做是自己的，自然不算数。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臣汉这些年的发展越发顺畅，这背后自然有瑞查德的功劳，李跃然几次抗议，只使他手段更加隐秘，久了便也不再理会。靠着标准制定，专利收费，还有对国内手机市场的垄断，以及当年金融危机时收购的几家海外公司的股份，他早就进了有心人士的视线。但他最是厌烦官场，那些和官员打交道的事都交给了常迎春，而他则完全隐身幕后。虽然那些人不一定查出了瑞查德的身份，但能查出他背后有人是肯定的，索性他就放开了手脚，想到什么，有能力做的都会插上一脚，反正有人撑着，他就任性了！
    “可是那些富家子弟，也实在不怎么样。”李欣然扁了扁嘴，满眼不屑。两人在李建设那边也跟着去过几回他朋友圈的家庭聚会，见过几个同龄的孩子，初看都还不错，但一接触，却是说不上的难受，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就是性子扭捏得不行，勉强有几个脾性好的，家风又似乎不怎么样，但总的说来，都显得有些幼稚。
    “那些孩子才多大？十三四岁，最大的那个也就十六岁，嫩一点也是正常的，这不还有发展空间吗？”李跃然抚额叹息，他家姐姐的眼光是不是太高了？
    “三岁看老，再发展本性总不会变，老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李欣然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姑娘家家的，你就不能文雅点！”看着手上黄澄澄的布丁，李跃然顿时没了胃口，抬眼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将布丁推远，“那这么着，你说说你心目中的好男人标准，我帮你注意注意？”
    “好啊。”李欣然一点没觉得羞涩，“首先肯定得长得好，人也不能太笨，不然对下一代不利。家世不能太过平凡，不然没共同话题，我弄茶艺，他跟我算茶叶钱，我弹古琴他跟我说弹棉花，那不是搞笑吗！人得温柔得浪漫得体贴得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东他不能西。人品要好，不能朝三暮四，婚前你有多少历史我不管，婚后你敢出轨，我灭了你！得有能力，不然会让我看不起……”
    听着李欣然巴拉巴拉的一点点数着，李跃然虽然觉得她要求太高，但细细一想，却都是必要的，正想夸她有主意，却发现她声音渐小，神色也越来越诡异，不由开口：“怎么了？”
    “跃跃，你要不要去问问阿德哥有没有远方兄弟？”李欣然吐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身份越低越好。”
    “我擦！”听明白了李欣然话里的意思，李跃然恨不能吐血三升，他说她家姐姐的要求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合着那几乎是照着瑞查德举的，“你可给我清醒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费话，用得找你提醒？”李欣然皱了皱鼻子，像那种人看看也就算了，真放在身边，被吓死怎么办？
    “最好是这样。”李跃然却是留了心眼，他家姐姐要是真看上了瑞查德，哭的可就是他了！他和瑞查德的婚事已定，要是他家姐姐再参上一脚，那可真是造孽！不行，他得找些人过来分散一下他家姐姐的注意力……
    高威钱学兵两家的孩子已经婚配，柳伟曾宁宸几人顶着钻石王老五的光环游戏欢场，至今没踢到铁板，算来算去竟只剩下常迎春家的常青。
    常青，李跃然揉着耳垂，就他吧，这小子挺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就他了。希望有了新玩伴，她家姐姐能暂时忘了那茬儿。
    “昨天那个老外是什么人？和跃然的关系很好的样子。”王雪莹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是觉得施玉枫被人看轻了，很有点不服气，幼稚地试图反击。
    “他是我远方表哥。”李跃然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人就这么热情，习惯就好。”
    “噗！”正在喝水的李欣然一个不察呛咳不已，见两人都看向她，摆了摆手，为了给弟弟圆谎，只能扇着手抱怨，“这谁泡的柠檬茶，这么酸！”
    天可怜见，杯子里的是蜂蜜水……

    第 63 章

    蝉鸣声声，七月流火，期末考试结束后，李跃然便启程去了G市。视察是假，绑常青是真。索性常青虽不和李跃然李欣然住一处，却是Q上好友，见面不多，却极是投机。
    常迎春对儿子和李跃然走得近一事并不反对，了解得愈多，愈觉得李跃然背景深不可测，面对如此一棵大树，便是不伸手抓住也没有推开的道理。因此当李跃然提出让常青转学与他们一起时，只以为儿子得了青睐，想着少年玩伴感情最是深厚，只怕子承父业并非不可能，自是没有反对。
    常迎春同意，常青是个心大的，只有常妈妈，对儿子外出求学很是不舍，送的时候眼眶含泪，梗着声音，若不是常迎春先一步将她拉走，只怕李跃然就要当场放常青回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兴奋地和李欣然讨论着八王之乱的小子，李跃然撇了撇嘴，更可惜这小子没神经！
    李欣然想要游泳，李跃然劝不住，只好在经过J市的时候停留了一个礼拜。J市靠海，同Q县的泥滩不同，是极干净的沙滩，水质又好，盐度适中，是全国有名的海滨浴场。
    李跃然是绝不会下水的，便想留在酒店里躲懒，但拗不过李欣然的纠缠，只好跟他们同去，带着遮阳伞躺椅饮料，只负责看风景。
    三人八点出发，步行不过五分钟的样子，就进了入口，几步之后，浴场出现在眼前，同样入眼的还有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还要去吗？”李跃然瞅着栏杆下拥挤的人群，眼中是明晃晃的退缩之意。
    “去，都到这儿了干嘛不去。”李欣然却是一扬手，头都没回地下了石梯。
    “谢谢，麻烦帮我们找个地儿把东西放下。”李跃然抽了抽嘴角，无奈地跟身后陪同而来的酒店服务生交代。
    “快走吧，人这么多，不跟紧点儿那丫头肯定得走丢。”看着慢腾腾不清不愿地挪着步子的李跃然，常青好笑地推了他一把。
    李跃然躲在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喝着饮料听着歌看着李欣然和常青瞎闹，很是逍遥，转眼便十二点过了，李跃然倒是没什么，可那两个一直在水里游的却是饿坏了，也渴坏了。
    李欣然一路小跑着来到李跃然身边，二话不说，乒铃乓啷的就开始在包里掏东西，却是一无所获。
    “水呢？”李欣然夺过李跃然手中的瓶子，咕噜咕噜地灌了剩下的几口，摸了摸嘴角，犹不满足。
    “喝完了。”李跃然眨巴着眼，“总共才带了四瓶。”
    “你……”水桶啊！李欣然凤眼圆瞪，到底没嚷出来。
    “我去买吧。”常青甩了甩头上的海水，躬身取出袋中的衣服，拿出钱包。
    “我不要鲜橙多和带汽饮料，其余随便。”李欣然疾步走到弟弟身前，一把挤开正在擦头发的某人，就怕他把海水蹦到李跃然身上，支使得理所当然。
    “嗻！”退后了两步方才站稳的常青很是莫名地看了李欣然一眼，听到她的吩咐，也就忘了跟她计较，打了个千儿，向外跑去，怪里怪气的腔调惹得旁边几个年轻女孩儿笑得花枝乱颤。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倒霉，常青寻了一路，各类小吃都有，就是没有饮料！空手而归，李欣然已懒吵闹，她都快枯了！看来还是得回酒店休息。
    可一出伞才知道，若说挤沙丁鱼般的进场是遭罪，那出场简直就是酷刑！
    因为浴场后半部分遮阳伞少，沙子经过一上午的暴晒变得滚烫，赤脚踩上去却是跟踩在火上一样。三人赶紧退回伞下，纷纷拿出拖鞋，只是跑了一半路程，鞋子也没了用处，最后几分钟的路程几乎是一路脚不点地地颠出来的……
    “以后再也不吃铁板烧了。”李欣然灌了一肚子水，冲了个澡，正在用冷水泡脚，“今天这就是报应啊。”
    “你想太多了，按你的逻辑，你吃了那么多醉虾醉蟹岂不是要被酒淹死？”李跃然有赤嫘在手，倒是没那么夸张，虽一路学着他们跑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因。
    “呸呸呸，谁会被酒淹死啊！”李欣然觉得不吉利，忙去捂李跃然的嘴。
    就这么又晒又烫的，李欣然依旧没有走的意思，天天吃海鲜泡海水浴，转眼就过去了一周。防晒霜涂得倒是勤快，不过也只是没有脱皮，肤色仍是黑了许多。
    三人准备明天离开，下午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街上转转，看看要买些什么特产回家送人，其中常青压力最大，他可是第一回见金荷。
    走了几家店铺，发现销售烟花爆竹的商店今儿个生意格外火爆。
    “这几天有什么节日吗？”李跃然摸了摸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你平日开电脑都干些什么，今晚申奥结果公布！”走在前面的李欣然回头点了点弟弟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郁闷模样。
    “我都忘了！”李跃然也不在意，躲开她尖尖的手指，抚掌而笑，“快快快，咱也买些烟花，晚上好放。”
    “说得跟你知道结果了似的，这么肯定北京能赢？”常青一边掏着钱，一边回头笑话李跃然。
    “那是当然，你看着今晚结果是不是北京。不是我背着你绕J市跑一圈，是的话……”李跃然自是肯定的，这就是作为重生者的优势啊，即便有变化，以他的低调，又能变化到哪里去？正想继续得意两句，但满腔的优越感在想到笑笑变成啸啸后，忽然就扑灭了。
    “是的话我背着你跑一圈！”常青接口接得极顺，唤回了李跃然飞远的思绪。
    “哈，你什么分量我什么分量，算盘打得倒是精！”李跃然笑骂了一声，不再理他。
    “哎，跃跃，我要那个孔明灯！”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挤得，转眼已经进了隔壁卖装饰灯笼的店铺。
    “好主意，多买几个，咱晚上放着玩儿，就是不知道这边会不会允许。”李跃然想到后世过年热卖的许愿灯，也起了玩心。
    “爆竹都能放，一盏灯能怎么样，实不行咱们去海边放，那总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李欣然歪头出着主意。
    “海边风大，就是放了怕也只能斜着飞。”常青嘴上打击着，手上付钱的动作却是不慢，每次都慢半拍的李跃然收起手上的现金，微微抚额。
    虽然李跃然说得肯定，但三人依旧匆匆买好东西，早早回到房间，捧着晚饭看电视等结果。当萨马兰奇的念出“北京”后，几乎是一瞬间的，窗外爆竹烟花齐放，三人出了酒店，拎着几盏灯往海边跑。一路上碰到的人，不论认识与否，都在相互道贺，街边的大排档喧闹不已，男人们女人们的话题俱是庆祝，欢呼，整座城市都在欢腾！
    “在Q县似乎不会这样吧。”李欣然摆弄着手边的支架，很是感叹。
    “可能是地区差异，J市靠近首都，这里的人难免会和B市或G市人一样，对这些事情比较关注。”李跃然掏出打火机，用手挡着火苗，小心地点着固体燃料。这边风大，一个不小心烧坏了灯罩这灯也就废了。
    “赶紧许愿。”三人费了番功夫，终于让第一盏灯顺利升空，虽然真如常青所言被海风吹得斜飞了出去，依然成就感十足。
    “许完了，继续啊。”李欣然赶紧闭目许愿，睁眼后，看着越飞越高的灯，雀跃非常。
    这一放就放了十盏，红红碌碌的，把附近的人给引了过来，在一边瞅着好玩，打听清楚了哪里买的，也颠颠儿地去了。于是当晚J市中心广场和海边飞了满天的孔明灯，这却是早早回了酒店的三人第二天早上在早间新闻上看到的……
    “来吧。”离开了海边，刚上大马路，常青忽然矮身蹲到李跃然面前。
    “干嘛？”差点一脚踩到他身上，李跃然急急刹车，却险些摔倒在地，语气很是不爽。
    “愿赌服输啊，我背你绕J市走一圈！”这小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一脸憨厚。
    “算了吧，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你这一背行程可得往后了。”李跃然推开唯恐天下不乱的姐姐，“再说，那赌我可没答应。”
    “你看到了，是他不上来的。”常青朝李欣然无奈地摊手，李欣然没看到好戏，跺了跺脚，扭身追自己弟弟去了。
    回到Q县，正是中午，金荷知道他们今天到家，并没有出去，同高阿姨一同为他们准备着饭菜。
    金荷对常青不算陌生，知道是个极优秀上进的孩子，对他的到来很是欢迎，房间一早就准备好了。如今看到真人，见他浓眉大眼，煞是俊俏，礼貌也好，更是欢喜。这一顿饭光是给他夹菜了，却把自己的一双儿女忘到了脑后。
    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吗？李跃然咬着筷子一脸纠结，只是这完全是他的设想啊，谁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老妈你千万别当真啊。
    吃了半饱，餐桌上热闹了起来，三人说了些在J市的趣闻，逗得金荷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李欣然细心，看到只有他们几人的餐桌，微微皱眉：“王叔叔和莹莹呢？”
    “上面要来检查，你王叔叔最近忙得恨不能一人当两人使，哪儿有时间回来吃饭。”金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莹莹出去了，估计晚上才回来。那个叫汪洋的小姑娘，你们不是说要帮帮人家嘛？莹莹隔几日就会去一趟，估计今天也是去她家了。”
    “真是辛苦她了，倒是我们，总是嘴上动着，却要人家去受累。”李跃然想着外面大热的天，不由惗然。
    “你不也是有事才出去的吗？没你在后面托着，她便是相帮又拿什么帮？”金荷却是听不得人家说儿子不好，自己说也不行，“好了，吃了饭消消食就回房睡个午觉，好好休息休息。我估摸着这几天没人管你们，你们也玩疯了。尤其是然然，晒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非洲了呢！”
    “妈！”正喝汤的李欣然没想到金荷说着说着又念叨起她了，很是头痛，匆匆喝完碗中的几口，抽了几张纸，胡乱地擦了擦嘴，“妈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就觉得我实在是太困了，我去睡了，拜拜。”
    “这丫头！”金荷被她风一般的速度弄得反应不及，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又冲李跃然交代，“这几天可别让你姐再出去了，好好养养。”
    “遵命！”李跃然听了抱拳垂头，逗乐了金荷。
    “青青多吃点，这鱼新鲜。”常青端碗接过那筷子鱼，心中宽面条泪，青青，小青……阿姨，其实你可以叫我常青的，不生分，真的！
    王雪莹回来的时候，李跃然三人正窝在三楼的小客厅里看电影，一人身边躺着只狗狗，最小的西施趴在貂蝉背上，伏在李跃然脚边。李跃然看两眼电视，扫两眼膝上电脑中的新闻。这段时间正是国内互联网的冬天，盛世有臣汉其他产业撑着，不存在危机可言，但其他的网络公司却是不好说啊，恩，得让曾宁宸抓紧时间该收的收，该挖角的也不用客气……
    “莹莹，刚回来？”李跃然被西施提醒，这才注意到楼梯口的王雪莹，至于那两个家伙，早就被电影吸了魂了，“外面热不热？”
    “还好。”王雪莹猛然看到陌生男性，有点窘迫。
    李跃然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才想起她不认识常青，忙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遍，李欣然则抽空去厨房端了盘西瓜上来。
    “汪洋还好吗？”李跃然捻起块西瓜，咬了口，眼睛盯着电脑，问得随意。
    “好得很。”王雪莹咬牙，神色愤恨。
    “发生了什么事？”李跃然被这回答给弄愣了，听着口气不对啊。
    “……没事。”王雪莹一脸欲言又止，但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李跃然看向李欣然。
    当我千里眼啊，这几天我也不在怎么可能知道？白了弟弟一眼，李欣然拍开他想要拿第二块西瓜的爪子：“少吃点凉的，对身体不好，放暖了再吃。”
    “那你干嘛放冰箱里啊，冻凉了再放暖，这不是浪费电吗？”李跃然瞪着被姐姐拿开的托盘，不服气地嚷嚷，看到常青面前好几瓣西瓜皮，更加郁闷了，“他吃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他！”
    “你跟他能比吗？”说着，往他腿上看了眼。
    “你歧视”鲛人！李跃然愤恨地扭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不理她。
    “莹莹也少吃点，女孩子不可以吃太凉的东西……”说着又扫了李跃然一眼。
    你够狠！李跃然头上青筋直跳，火大得按住某键不撒手，直接导致曾宁宸收到的挖人指令里满屏的感叹号，使他误以为此事十万火急，更导致随后半年内，各个网络公司怨声载道，人才啊，怎么就是留不住呢！！！

    第 64 章

    李欣然在家休息了不过三天，就接到了周围的电话，让她回落英城补几个镜头。动身前一晚，这丫头对着镜子端详良久，纠结于肤色的骤变会不会影响拍摄效果。被捧着一大桶冰激凌，叼着勺子的李跃然安慰，没事儿，你要相信咱们剧组的化妆师，他们都是神人！
    结果是被回过神的李欣然抢走了手中冷饮，并不顾他怨念的眼神，耳提面命笑趴在一旁的常青在她离开期间，一定要看好她弟弟，不允许挑食，不允许吃太凉的东西，不允许冲冷水澡，不允许熬夜……还有，夜里要记得起来给他盖被子！
    常青一边答应，一边看着对面死命挠着扶手恨不能掐死自家姐姐却最终只能忍住的李跃然笑得肚子抽经，他虽不知道李跃然的具体身份，但通过几次碰面和常年的虚拟接触，对他的强势却是极清楚，没想到现实中，竟是这么好玩的一个人。
    李欣然走了，金荷和王名扬依旧忙于他们的工作，王雪莹也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对此，李跃然刚开始还会问问，但几次都没问出什么，也就不再多嘴，只交代了她出门注意安全，碰上什么困难尽管和他说，便拉常青出门熟悉环境。
    李跃然是个宅的，但常青却极外向，属于那种运动型男生，来了不过半个月，已经和周围的男孩子混得极熟，常常几人约好了去学校打球。期间金钰荣和路妍被忙得晕头转向的小姨舅妈送过来小住，两人都挺喜欢常青。
    现在每天吃过早饭，常青就带着金钰荣出去疯，晚饭前两人才顶着一身汗回来。作业什么的，非得李跃然喊着才记得划两笔，路妍倒是不出门，可这丫头成天抱着电脑电视，也是个没记性的。李跃然自己又要忙着小楼那边的功课，因为放假，现在的课程已经从半天改成了全天，他哪有时间不停地提醒他们？索性，李跃然一挥手，决定让他们白天玩痛快了，晚上七点到九点写作业。
    等常青对县城所有运动场所比李跃然还要清楚后，王雪莹也开始在家常驻了。期间电话不断，还被李跃然撞到过几回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就是再傻，也猜到了大概——小朋友分手了。李跃然也没去劝，怕越劝越来劲，小孩子嘛，又只有几个月的功夫，能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过家家罢了，谁都不要提，时间一长，自然就忘记了。且他派去暗中保护的人也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说明小姑娘没吃亏，那就好。至于什么感情上的伤害啊，伤心啊，你既然想尝试，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近两个月的暑假，看着挺长，过起来却是不够，一晃就结束了。路妍六年级了，金钰荣也升了五年级，舅妈和小姨出于和金荷当初一样的考虑，已经帮他们转学进了那所双语学校——就是李跃然李欣然一开始打算上，后因跳级没去报到那所。让这么小的孩子去读全日制寄宿学校，李跃然还真有点不忍心，不过既然人家父母都狠下心，他又能说什么，换个角度，早点培养孩子的独立能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欣然是开学那天回来的，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跟李跃然三人一起去了学校。考虑到接送的孩子增加到四个，常青又人高马大，那么辆小桑塔纳还真塞不下，李跃然就想着要换辆车。低调惯了的某人最终选了辆价位还算大众的越野，他和常青都在长个子，买个大点的车子，以后几年也不用再换了。却不想倒是便宜了李欣然，那丫头一上车倒头就睡，并在十分钟的车程内争取到了后座大半的车位，睡得颇为惬意，却是苦了李跃然和王雪莹，挤得都快成纸片了……
    好容易到了地方，李跃然迫不及待地下车活动了下四肢，正准备跟司机交代让他带李欣然回家休息，这丫头也晃晃悠悠地下来了。下车时腿一软还差点摔了一跤，好在常青手快扶了她一把，不然真是有的好看了。
    既然那丫头坚持自己没问题，李跃然总不能阻拦人家追求知识的脚步，苦笑着搀着这位老佛爷上了二楼，没成想这一到座位上，她又睡死过去了……好在第一天就是报个到发个书，并不上课，不然她这德行便是老师涵养再好也得破功啊。
    从事教育工作多年的学校领导针对学生们不同程度的假期综合症早已制定出了快速有效的措施，那就是摸底考试，也可以称为期初考试而由于考试的内容百分之六十来自于那成堆的暑假作业，所以也是对假期作业完成情况的检测，你是不是来校后抄的，作业上看不出来，卷子上却是瞒不住的。
    复习考试评讲总结，愣是折腾了一个礼拜，这么一闹，上学期忘得差不多的东西也都记了起来，这办法，果然很给力，李跃然提溜着卷子，默默感叹。
    期间最出李跃然预料的便是常青，看他那么活跃，作业也不上心，只以为是个学习上不在行的，没成想竟看错了。这小子猛然间来到课业比G市繁重数倍的Q县居然一点儿没觉得不适，成绩也稳排中上，比荒废了半个学期课业的王雪莹还好上一些。
    说到王雪莹，真的不提一提两个小朋友分手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汪洋。
    要说汪洋这女孩儿，在班里属于那种成绩拔尖，但性格孤僻，颇为冷傲的人，在班里几乎没什么朋友，和施玉枫自是更没什么交集。
    可施玉枫自在咖啡馆看到汪洋为了维护母亲和那狐狸精针锋相对就起了钦佩之意，送她回家得知她和母亲的处境更是添了同情，但也仅仅如此。
    谁想，王雪莹得了李跃然的同意后就常常去帮忙，每回去又都会顺便叫上施玉枫。然后，接触的机会多了，施玉枫更加发现这姑娘坚强善良独立……何况汪洋本身就是个小美女，只论容貌的话，比起只是清秀的王雪莹，绝对完胜。于是种种原因叠加下，施玉枫小朋友变心了……
    按说因为家庭危机，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汪洋是不太可能那么容易相信感情的，但也正是因为处境的艰难，比普通人更加容易击溃。试想，在外公外婆面色不善，舅舅舅母指桑骂槐，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又成日垂泪无心工作，生活几近灰暗时，还有一个人每天在路口等你就为了给你送份早饭，关心你衣服穿得太少，询问你作业有没有写好，考试考得如何，没有任何抱怨地听着你几乎无止无尽的倾诉，在你难过的时候安慰你关心你……几乎是毫无疑问地，汪洋投降了。
    而最让王雪莹不忿的是，至始至终，汪洋都不知道她和施玉枫的关系！起初，是王雪莹有意隐瞒，毕竟早恋在一中是绝不能踩的三条高压线之一，在不清楚汪洋为人前，她不敢冒险。可后来，等到她发现不对，想要试探的时候，却被施玉枫威胁不允许说。更放言她要是敢告诉汪洋，他就告诉人家是她死追他不得，求而不得造的谣！
    那施玉枫在学生中狐朋狗友极多，王雪莹的朋友圈子怎能和他比？光凭着人数，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小姑娘脸皮子薄，真要传出这种风言风语，以后还怎么出门？虽然不痛快，却也只能放手。因为相看两相厌，在李跃然试图把常青安排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两人竟都没有反对，却是省了他不少的事情。
    自然，这前因后果仍是拜李欣然彪悍的八卦功力和强悍的套话能力所赐，李跃然摸着下巴，想着要不要收拾收拾那小子。不过看着王雪莹毫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然后正在李跃然犹豫的时候，那两孩子被叫去了办公室，竟是两人手拉手回家的时候被隔壁班老师给看见了……
    “然然，你出手够快的。”李跃然挑眉，斜了眼用书挡着脸，认真埋首背膝上尔雅的李欣然。
    “活该，那种渣滓不收拾一下我憋得难受。”李欣然眼都没抬。
    “汪洋……”李跃然看着一脸愕然的王雪莹，叹了口气。他本也只是猜测，毕竟那个老师住的地方和汪洋家可不是一个方向，没想果然是这丫头干的。
    “汪洋怎么了？我之前可是让人透过口风的，那丫头当不知道，我还和她客气什么。”李欣然抬头不赞同地看了眼自家弟弟，“你呀，就是心太软，手段心思都有，却不够狠心。那汪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是死是活又与我们何干？哪里就用得着你为她考虑。真要怨，就怨施玉枫骗了她好了。”
    “你，哎……”李跃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本想着汪洋一个女孩子，已经处境堪怜，不忍心雪上加霜，这才犹豫，既然自家姐姐已经为他做出了决定，那就算了，实没必要为了个外人和自家人翻脸，远近亲疏谁都懂。
    此事之后，王雪莹也算看清了谁是真心真意对她好，自此和施玉枫陌路，对李家姐弟彻底放开心扉不提。

    第 65 章

    施玉枫和汪洋的事情，虽然班主任处理得很低调，但抵不住群众雪亮的眼睛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成为了一中学生不可多得的课间谈资。面对身后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两人压力巨大，却越发不离不弃。
    如果以后真能修成正果的话，你们可千万不要忘记这群任劳任怨，不惜牺牲自己形象为你们的爱情施肥浇灌的同学们啊，李欣然摇头叹息，嘴角堆满幸灾乐祸的笑意。
    “欣然……”收拾着书本的王雪莹回身正好看到她这个笑容，不由缓下动作，欲言又止。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引老倪换了个回家的路线，恰好碰见他们俩秀甜蜜罢了，剩下的可跟我无关。”李欣然是什么眼神，王雪莹那点小心思哪能瞒过她，“就凭他们俩，姑娘我愿意搭理还是看在你的面上，不然哪有空理会他们？”
    “行了，走吧，没看教室都快空了吗？”李跃然拎起两位女士的书包，看着下巴呈45°抬起的李欣然，开口催促。没走几步，手中一轻，却是被身后的常青将包接了过去，李跃然回头看了眼，没有拒绝。
    一中是Q县最好的学校，初升高比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盛名之下，老师的压力大，学生的压力更大，具体表现为每天做不完的作业和背上沉重的书包。
    一开学就被试题连续轰炸了一个多礼拜，老师们想休息，学生们更是不用说，今天又是教师节，现成的借口啊，于是老师们下午就放假了，而学生们，上完了两节自习课，也早早地收拾东西家去了。
    李跃然和李欣然都不是什么乖孩子，他们最喜欢在课堂上干自己的事情，比如看小说，看漫画，写作业……没错，就是写作业，他们致力于将所有空白的习题集都填满，尽量在校完成作业。因为他们的课后时间并不宽裕——李跃然忙着小楼那边的课程，李欣然忙着练习琴棋书画和赵老布置的功课，都是大忙人啊。
    可是王雪莹和常青只是正常孩子，即便在学习上有点天赋，也做不到像这姐弟俩一般非人类。于是小书房里一般也就只有他们，那对非人类一个窝在阁楼的隔音琴房里，一个窝在小楼学习或处理公务。
    因为今天放得早，李跃然回来得也早了近两个小时，暑假后难得放松一回的四人凑在一起看着电视。这个时候虽没有数字电视，节目却一点不比后世少，因为王家装的是那种“大铁锅”，不说国内，便是周边国家的电视台也是能看到的——只要你听得懂他们的语言。虽然严格说来私自安装这种天线是违法的，但法不责众，且负责查办的都是熟人，做做样子都嫌麻烦。
    然后，悲剧发生了，在继4年前初见还珠的震精后，李跃然又一次被流星花园华丽丽的炫富开场给雷倒了……
    不得不说这XX台竟然比Q县电台还给力，从5点半开始，总共才二十多集的偶像剧竟然无广告连放6集才结束。看着王雪莹常青意犹未尽的样子，半夜起来倒水的李跃然默默无语，原来你们都喜欢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吗？真是两个天真的娃啊。再瞧李欣然那丫头，早回房间睡得打雷都听不见了……
    看来，常青和他家姐姐根本不是一路人啊，算了，反正时间还早，等大些了再帮她物色吧，常青还是当兄弟和助手比较好。
    喝了水，将两人赶回房间，李跃然也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儿，怎么也睡不踏实。直到瞄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才想起来，原来是瑞查德那家伙今天没来电话……温水煮青蛙一词在刹时清醒过来的李跃然脑中一闪而过。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面，李跃然恨不能瑞查德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好让他一把掐死！
    最好是我想多了，不然，不然！没什么不然……咬着牙的李跃然运气许久最终却只能丧气地以头抢地，啊不，是床。如今他为鱼肉人为刀俎，温顺了这许久也不过使对方撤去了半数的暗人，再轻举妄动才是不智。
    闭目良久，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自嘲一笑，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就决定了吗，既然已经没了选择，何不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退后一步，换得更多的自由。无心则不伤，你要什么我都顺从你，只是别奢求感情，剩下的爱咋的咋的吧。
    理清头绪，李跃然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不想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哼哼两声，慢腾腾地起身，一看屏幕，不由唾弃一声，真是说鬼鬼到。
    “嗯？”有气无力略带沙哑的声音告诉对方，我是被你吵醒的，还要继续睡，所以赶紧的，有话说，有屁放。
    “宝贝儿，对不起，刚下飞机，现在才有空和你打电话。”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甜蜜。
    “嗯……”其实你忘了更好，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李跃然拢着毛巾毯，懒洋洋地挪了挪身子，靠坐到床头。
    “M国这边的一位老人过80大寿，不得不来一趟。”想象着此刻被他吵醒的孩子会是何种表情，心中不由好笑，声音也越见轻柔。
    烛家虽代代一脉单传，亲戚不多，却没一个是简单的，便不是皇亲贵族，也是历史悠久的古老世家。瑞查德虽然身份尊贵，但对于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长辈，也不吝于表示善意和尊重。
    “哦。”李跃然依旧是答得简单。
    “有什么想要的吗？回来的时候带给你。”瑞查德知道这个点正是他好睡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
    “四十二章经。”李跃然翻了个白眼，当现在是六七十年代呢，物资匮乏。
    “好的。”瑞查德一口答应。
    “……”靠，跟洋鬼子真是没什么共同语言，李跃然耷拉着脑袋默默叹息，“我要睡了，你自己小心些。”
    “好。”瑞查德躬身上车，“我爱你，晚安。”
    “嘟…….”郁闷中的某人这次没理他的肉麻，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李跃然和往常一样，上午去小楼下午回学校，晚上吃完饭看着两孩子做完作业，和常青玩了半小时的游戏。王雪莹依然守在电视前面看F4，6点的时候依然没有接到瑞查德的每日一电，这次却没再奇怪，毕竟安德亚里斯和M国差了十几个小时。
    直到王雪莹惊呼一声，李跃然闻声抬头，随意扫了眼电视，看到屏幕上的滚滚浓烟和摇摇欲坠的高楼，才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今天，是2001年9月11日……
    那一瞬间，他心如擂鼓，掏出手机，深吸了口气，但按键盘的时候，指尖依旧虚软得几乎使不出力气。
    电话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几次都是如此……暂时拿开电话，努力平复着心情，闭目靠向椅背，面上神色始终未动，心中已是翻天覆地。
    M国这么大，哪里就能这么巧被他碰个正着，再者，以他灵通的信息渠道，便说那些恐怖分子的计划早已摆在他案头他也是相信的，想他出事儿哪里有这么容易……心中急转，手上动作也未停，只是那边始终没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一遍遍地打过去，又一遍遍地无人接听，最后一次打过去，更是提示关机了！李跃然神色终于开始不对。
    他不同寻常的反应立即就被对面的李欣然发现，看着弟弟因过度用力而显得青白的指尖，连忙上前，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但掌中沁凉却忽然令她想起，他家弟弟不是恒温动物……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欣然没多纠结，直接开口问，“要不要让紫苏过来一趟？”
    “姐。”李跃然缓缓张开眼睛，放下电话，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看向李欣然的眼中带着挣扎，“他昨天到的M国。”
    “嗯……什么！”李欣然猛然间明白弟弟话中的意思，差点惊呼出声，但看到弟弟紧抿的嘴角，立即掩嘴，一把拉起他回了自己卧室，关上房门，这才开始发问，“他在那里？”指了指电视的方向，意思是他在不在现场或附近。
    “我不知道。”李跃然低着头，摆弄着小巧的电话，看着屏幕发呆，“他昨晚半夜来的电话，说是去给一个老人庆生，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没问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不会这么巧吧。”李欣然小心地将手搭在弟弟肩上，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慰，“你不要担心，M国这么大。”
    “我没有担心。”李跃然反手握住李欣然的手，渐渐用力，连捏疼了她都未曾注意，声音依旧低微，却带着颤抖，语气甚至是欢喜的，“我在想，如果，如果他真的……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你居然这么恨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到李跃然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李欣然心中巨震，同样放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讶然。
    “我……”微抬眼，触及李欣然圆瞪的凤眼，李跃然不由一个轻颤，喉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跃跃，你真的这么恨他？”即便比寻常孩子早熟，心智直逼成人，却从未真正接触过如此激烈情绪的李欣然实在难掩心中震动。当然最重要的是，李跃然对自己今生的命运虽然不甘怨愤，却从未吵过闹过，一直都很淡然甚至认命，猛然间爆发出来会吓到李欣然也是正常。
    “我不知道。”李跃然重又低下了头，茫然地看着地面，声音渐渐没了方才的狂喜激动，无力得近乎飘渺，“如果我们不是这种荒谬关系的话，或许，我会将他当做朋友，毕竟，他为我做了这许多……”李跃然沉默许久，说得有些犹豫。
    “如果你不是他的未婚……”猛然意识到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李欣然险险咽下，“他又怎么会为你做那些事。”到底是旁观者清，这话确可谓一针见血。
    “我知道！”李跃然烦躁地挥了下手，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相框台灯带得纷纷坠地，好在这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倒是没将小客厅里的两孩子引来，“我知道，可是，可是，他毕竟……我没想咒他死，可是如果他不死我又怎么自由！但是，我……”
    “我明白，我明白。”李欣然轻声安抚着弟弟，坐下撩开他的袖子，查看手臂上的伤势。
    除了叹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家弟弟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陌生人倒没什么，但认识的人，便是再得罪他，动手收拾也依旧会网开一面。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道理他懂，也是这么教她的，可他自己却是从未贯彻过。
    或许对于瑞查德他是真的恨不得他死的，但以他那仁慈过头的本性，只怕不多久，这个念头就会消失。这样的性子，若非他自己掩饰得好，只怕早被人捏死在手心了，这样说来，瑞查德倒是又多了个功能……
    正当李欣然和李跃然相对无语时，电话响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李跃然不由怔怔，是，瑞查德。
    “跃跃，有什么事情吗？”瑞查德声音里含着歉意，“电话没带在身上，昨晚又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刚刚才看见。”
    “也没什么事。”李跃然听着话筒里的声音，神色渐渐恢复平静，隐隐的失落，同时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你在什么地方？”
    “S州，老人的私人庄园里。”瑞查德有些疑惑也有些欣喜，这可是他家宝贝儿第一回这么关心他！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跃跃终于开始适应两人的关系，也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查岗了呢？
    “嗯，你自己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李跃然自是不会告诉对方他被一个新闻弄得心神不宁，随意又说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这个性格，是叫圣母还是烂好人？李欣然将弟弟送回了房间，仰头将自己甩到床上，反正会被阿德吃得死死的就是了。
    而S州这边，瑞查德挂了电话，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仍然倔强地不肯离开的金发美人，收起了残留的温柔神色，恢复了外人面前的冰冷：“莫利亚，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连我的东西也敢动？”
    “我只是看看。”女孩儿委屈地扁嘴，试图上前揽住男人的手臂像过去那样撒个娇把事情糊弄过去。
    “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瑞查德毫不怜惜地推开贴上来的女子，“以后还请注意你的言行，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一想到莫利亚若是接了电话，会闹出什么样的乌龙，瑞查德恨不能掐死这个女人。若非两家世交，他怎么会只警告两句就放过她！
    “你……”后退两步，看着大步离开，头也不回的男人，莫利亚羞愤难当，但想到他森冷的眼神，到底没敢上前纠缠。

    第 66 章

    十一假期，正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适合出游的好天气，李跃然用过早饭就带着两个小姑娘踏上了前往S市的旅程。因为没了牵绊的人，王雪莹对这次出行响应得很积极。常青也想跟去，却在开口前就被李跃然打包寄回G市了，人常伯母已经几回来电询问他的假期安排，暗示他回家看看，也就这傻帽不懂。
    Q县离S市不远，但种种原因，三人都是第一回来。没去商业街没去著名景点，也没请导游，只是随性地四处逛逛看看。
    沿着脚下的青石小路，徘徊在如同迷宫般的小巷中，隐隐的人声忽远忽近地传来，视线越过围墙，却只能看到精致的白墙黑瓦，细看之下，破损的檐角，斑驳的墙壁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微凉的风吹过，耳边沙沙声不止，鼻尖飘过一缕带着涩味的芬芳。上前两步，微踮脚，从那处镂空的花格看去，只见芭蕉树下，菊花开得正艳，石榴树上挂满了半青不红的果子，墙角的竹子墨翠一片。一只黄白花色的猫咪慢悠悠地从屋前绕了过来，忽然顿住，抖了抖耳朵，警觉地抬首看了墙外一眼，瞪圆了眼，喵呜一声，便受惊似的几下窜上屋顶，一溜烟地没了影子。屋中的声音更清晰了，似乎是一对母女，听不清说些什么，只觉得软软柔柔的，极好听。
    从小巷里转出来，走上同样青砖铺就的大路。天色近午，袅袅炊烟升起，三人也有些饿了，便照着路人的指引进了一家临河而建的酒楼。
    这座酒楼可真的只是一座楼，同样的白墙黑瓦，涂着红漆的木质门窗在风雨的侵蚀下成了酱紫色，雕镂着各种寓意吉祥的花纹。进了门，许是旅游旺季的缘故，不大的地方寥寥的几桌已被坐满，三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里面已有人迎了出来。
    看着三个挂着相机带着墨镜明显游人装扮的孩子，迎出来的那个女人很是热情，将他们带上了二楼，为他们安排了个靠后窗的位置，开窗就能看到下面静静流淌的河水，不远处几艘乌篷船上也能看得分明。
    点完菜没多久，又有几个人踩着咯吱咯吱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王雪莹扫了眼，看那装扮应该也是游人，并未在意。李跃然更是头也没回，趴在窗口看人家淘米洗菜洗衣服看得不亦乐乎，只在几人吃完离开时打了个手势。坐在他旁边的李欣然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手上一顿便低头继续喝汤，心中却是了然，她说向来谨慎的弟弟怎么会……合着人都在暗处啊。
    “这么喜欢这里，不如在这里安个窝？”李欣然靠在石桥的栏杆上，撩开被风吹起的额发，看向凭栏而立的李跃然。
    “主意不错。”李跃然收回视线，歪了歪脑袋，“可这里都是老房子，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卖。”
    “会跟钱过不去的毕竟是少数吧。”王雪莹压低了遮阳帽，午后的太阳才是最刺眼的，“且这里景色虽好，但论方便快捷设施完备还是不及市里，若是价格合理，老人家或许没戏，年轻人就说不定了。”
    “莹莹说得有道理。”赞赏地看了眼王雪莹，李跃然眼中满是笑意，“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
    “啊？什么……”猛然听到夸奖，王雪莹不由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是欢喜得很，要知道李跃然虽然性格温和，却很少夸人。
    “刚刚分析得不错，还以为你在看理财类书籍呢。”李跃然见她疑惑的样子，笑着解释。
    “啊，那个啊，我最近在玩地产大亨。”王雪莹将滑落腮边的头发撩至耳后，不好意思地答到。
    “……”满头黑线地转身，李跃然看着安静的河面安慰自己，没事儿，好歹也能学到东西不是，总好过看那些无意义的呕像剧。
    “噗哈哈哈哈。”旁边，李欣然扶着石砌的栏杆笑得毫无形象。
    在S市盘桓了四天，三人踏上了去G市的班机，看望常伯母领常青回家，顺便出席自家基金的慈善晚会。
    臣汉成立至今已经六年，其发展速度用飞速形容都嫌慢，光速还差不多。但它和其他民营企业的不同除了那恐怖的发展速度和企业规模，还在于它的使命感责任心，在挣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回馈社会。不过出于对国内某些机构的不信任，李跃然让张耀在Y国自行注册了一个慈善组织，交由专人运营管理，每年百分之九十的善款是捐给这个基金会的，剩下捐给其他组织的因为不清楚运营情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交到了需要之人的手上，只当是公关费用了。
    对此，因为有意隐瞒，便是公司的几个股东也只知道基金会创立人和老板关系不错，具体情况却是不知。或许这么做是多此一举，但总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乡随俗，晚会整得颇有中国特色，开场是领导讲话，在臣汉的力挺下，几位领导对基金会表现得很友好，发言很是热情，下面反应也颇热烈……
    常迎春作为臣汉代表，自然是列席主席台，跟着他来的李跃然四人则坐在下面观众席上玩自己的。半个小时，依旧不见结束，李跃然昏昏欲睡，只好同已经升职为公关部二把手的江月聊几句公司近况振作振作精神，以前的二把手？派往M国和洋人打交道去了。
    李跃然都受不了，那两个丫头自是更加没趣，开始不顾仪态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被李跃然瞪了一眼，两人吐了吐舌头，总算收敛了一点，却也没安分多少。
    “哎，跃跃，你看，那是谁！”李欣然拍了拍李跃然的肩膀，声音很是兴奋。
    “那是绿洲地产的李总，等下要我去联系吗？”江月顺着李跃然的视线看去，小心地询问。
    “不用，等会儿我们自己去就好。”李跃然摆了摆手，一口回绝，开玩笑，怎么说也是他老爸，哪有让老子给儿子请安的，起码他这儿没这道理。
    除了开头的两位领导，剩下几人包括常迎春都只是寥寥几句，所以一个小时候后，讲话结束，捐款开始。因为有电视台报道，也算是广告，各个企业出手都挺大方，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听着耳边播报声不止，王雪莹不久就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麻木，并终于明白了便宜弟弟那句现实中的有钱人永远比偶像剧里多是什么意思。听到压轴的臣汉捐出了两千万，已经知道继母在臣汉有股份的王雪莹抽了抽嘴角，掐了自己一把，游魂似的想着，其实她的身家也不比那些偶像剧里的富家女差，是吧……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明面上捐出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
    说是晚会却是从四点就已经开始，讲话捐款表演，整整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八点半的时候才结束。
    众人从小剧场挪步到二楼餐厅，主人一番致辞后，酒会正式开始，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原来人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吸引他们前来并慷慨解囊的只是酒会的入场券，毕竟以发起人的地位，能拿到请柬，本身就是对身份和影响力的认同，何况还能认识更多有用的人。
    取了东西垫了垫胃，将王雪莹交给随同而来的工作人员，李跃然便拉着李欣然去找李建设了。
    两人在场上转了一圈，看到李建设正在跟人说话，便没有立即上前，李欣然更是八卦地找起了他的女伴。待手中果汁喝完，那边也终于告一段落，李跃然这才拉着笑得一脸端庄事实上八卦雷达系统全开李欣然迎了上去。
    “爸爸。”李建设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环顾张望，见真是一双儿女，一时喜不自禁。
    “你们怎么来了？”李建设欢喜地抱着他们，打量着似乎又长高了的孩子，眼睛眯得能夹死过路的苍蝇了。
    “股东。”李跃然清咳了一声，答得含糊，附近人来人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已是好几个过来和李建设打招呼，李跃然还真不敢直说自己是臣汉的老板。至于李建设会忘记这茬儿也挺正常，先是小打小闹地没在意，后发展起来李跃然又几乎甩手了，若非找常青有事儿，今年会不会来G市都是两说，何况他自己事情也不少，哪里事事都能记得。
    “哦。”李建设虽忘了臣汉是儿子弄出来的，却记得儿子说过他在G市混得不错，便没再多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忽然瞪眼佯怒道，“什么时候来的G市，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告诉一声，都到这边了也不想着来看看你老子。”
    “六月飞雪啊！”李跃然一脸含冤，“我可是连明天的机票都买好了，准备给你个惊喜的，谁想到你会流窜到这儿！我还得费事儿去改签机票。”
    “改签什么啊，机票老爸给你报销了。”李建设揉了揉他的脑袋，揽着儿子朗笑出声，李跃然反应有点慢没躲过去，郁闷地一个劲儿挣扎。
    “羲和？”父子三人闹得正欢，旁边一道公鸭嗓犹豫着响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找谁？”李建设见一个和他几乎一般高的男孩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女儿，不由语气不善。
    “你找谁？”倒是李跃然，见那小子虽然个子不矮，身形却极单薄，四肢如同竹竿一样，嘴角绒毛刚刚变色，眉宇间稚气未脱，不过是个孩子嘛，因此口气还算和善。
    “抱歉，我认错人了。”那男孩见三人都满眼疑惑，尤其是那个很像羲和的女孩子也一脸茫然，以为自己看错了，很是不好意思，面上微红，告罪一声没多停留。
    “呀，《后宫》已经播出了吗？”李欣然看人走远了，这才收起那副茫然的表情，不确定地问到。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李跃然白了自家姐姐一眼，见李建设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便把这丫头在某部电视剧里客串了一个角色的事情提了一下。好在当初选角赛的影响不小，李建设当初也是全程追看的，还让秘书给女儿投了好几张票，自然记得，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去问问？”李欣然眨眼。
    “就怕没人知道你是羲和？”李跃然挑眉。
    “我今天没化妆没戴假发，他们不会怀疑的吧……”想到刚刚那位，李欣然声音也低了下去。
    “会不会是定妆照？”李建设电脑里还有当初发布定妆照时保留的图片呢。
    “管他呢，死不承认不就好了。”这丫头倒是想得开。
    “就是，谁敢找你麻烦，跟老爸说。”李建设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露出一口白牙，“老爸帮你灭了他。”
    “没错。”李跃然点头附和。
    李欣然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弟弟，面对两口雪亮的牙齿，不由叹息，这俩还真有父子相啊，牙口这么像……

    第 67 章

    假期过得飞快，嗖的一声就结束了。7号下午一到家，王雪莹和常青就开始疯狂赶作业，好在之前做了大半，十点夜宵之前终于搞定。而李跃然李欣然此时早已抱着被子呼呼大睡，这两天跟在李建设后面到处应酬，可把他们累坏了。
    第二天早上，四人一进教室，屋内嘈杂声立止，视线齐齐投来，便是脸皮坚韧如李跃然也有点吃不住，更不用说另外三人。
    “这是，怎么了？”李跃然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小声问隔着一个走道的杨晨，只可惜教室里太安静了，这声儿传得颇远。
    李欣然和王雪莹埋头将书包里的几十本书放回课桌，常青整理着四人要交的作业，都挺忙，咳，如果忽视那三双耳竖得老高的耳朵的话。
    “哦，那个啊，我们在说有个演员特像李欣然，正讨论着呢。”杨晨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哪个电视，我们怎么没看到？”李跃然特意挑他问话，就是看杨晨这人没什么心眼，性子直藏不住话。听是这么回事儿，很自然地一口否认，这世上同名同姓长得又像的不是没有。
    “是呀是呀，什么电视？”被掐了一把的王雪莹不得不放下手中活计，挤出一脸好奇。
    得到同桌配合的李欣然满意地松开爪子，抬头也是一脸求知若渴状。
    “我没看，听他们说的，什么皇帝皇后的，我也不清楚。”杨晨傻笑两声，“我喜欢武侠的。”
    “哦，你们是说那个羲和吧。”常青听了会儿终于想起了在家陪他老妈看了几天的那部电视剧，“什么像啊，就是她演的。”
    李跃然抽了抽嘴角，垂眼没有做声。常青承认得这么痛快，有人信，也有人会以为是玩笑，若是太过紧张地反驳，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心里却恨得不行，没默契啊，认识这么久就是头猪也该看出我们家人力求低调了嘛，你个猪都不如的东西！想罢，捏住一块硬邦邦的大腿肉，三百六十度旋转中……
    已经从李欣然怒视中明白自己犯了大错的常青正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只觉腿上一痛，看着旁边微笑着和杨晨讨论前晚球赛的李跃然，咬牙将嘴边的哀嚎咽了下去，趴到桌子上挡住自己狰狞的表情，心中宽面条泪，老大，松手吧，再不松，就紫了！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到常青，那天酒会结束已近凌晨，累瘫了的姐弟俩一回住处就洗洗睡了，第二天起床便把那小插曲给忘了，自然没和常青交代保密的事情。而常青这孩子正处于青春期，最是喜欢出风头的年纪，以己度人，便是不大肆宣扬，也没想过要隐瞒。
    其后一个半月，四人保持沉默，旁观者争论不休，大着胆子去询问，结果女生全被王雪莹拉着讨论剧情，男生被常青拦着讨论球赛或游戏。就这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直到剧集结束，也没有得出准信，久了，大伙儿的热情也就散了。李欣然面上不动，心里却是松了一大口气，其后对常青报以狠狠一通蹂躏不提。
    当众多女性少数男性因为一部华丽非常美人众多的电视剧沉醉不已时，历史的车轮沿着李跃然记忆中的车辙继续前行——10月，英美军队进入阿富汗，11月，随着多哈的一声锤响，中国加入了WTO，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中国制造席卷全世界。
    李跃然很高兴，或许这对于那些小作坊甚至许多中小企业而言是一场危机，但对他而言，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遇，国内已经站稳了脚跟，是时候去国外转转了。
    前期部署一年前已经完成，具体计划和相应的补救措施就制定了近十套，以有心算无心，又有X歌这种关系企业帮扶，第一仗打得颇为漂亮，但也引起了对方的重视。再想继续维持辉煌战绩着实不易，臣汉一众高层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睡眠质量下降了好几个档次——紧张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兴奋啊，兴奋！
    为了公司的事，李跃然从十一月初就开始常驻G市，成日里忙得昏天暗地，小楼那边的功课自然被他放到了一边，除了两次常规体检以及圣诞前夕听闻几位老师要回国过节送了一送再没回去过。说到这，虽然依旧很不爽瑞查德安排这些课程的用意，但不可否认它们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现在处理这些庞杂工作，他竟丝毫没吃力的感觉，撇了撇嘴，当是充电好了。
    圣诞可以不过，元旦可以无视，但春节他是万万不敢忽略的。况且这次一请就请了近半个学期的假，期末考试再不去参加一下就太不给学校面子了。因此一月底，工作得以告一段落的李跃然终于提着行李回了Q县。
    到家已是晚上，几人正准备吃饭。因为回家前并没有通知他们，因此他的出现让金荷很是惊喜了一把。扶着儿子细细打量一番，见他瘦了许多，面上也有些憔悴，不由心疼地直念叨，说他不会照顾自己。那一声声心肝宝贝儿听得李跃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不好打断，正尴尬着呢，又看到了两丫头揶揄的眼神，不由面上一红，恼怒地瞪了两人一眼，反使她们笑得更欢。
    翌日清晨，还没睡醒的李跃然被姐姐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上车去学校进教室，直到考卷发下也没见清醒。好在这小子基础不错，虽然一副梦游状，到底把卷子答满了。
    两天后，考试结束，常青没等成绩出来就回了G市，常伯母电话催得急，剩下三人也开始猪一般的寒假生活。路妍金钰荣早就放假了，隔三差五就往这里跑，见终于有人陪他们了，更是走得勤快。期间王雪莹的哥哥姐姐也来过，李跃然手头细碎活儿不少，没空陪他们，倒是李欣然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大假，相当闲，每日同他们出门瞎逛，玩得不错。
    年初七，一中开学，习惯了不过元宵不算年的李跃然挣扎良久，到底没能从被窝里顺利爬出，只好借口小楼课程，继续睡懒觉，鬼知道他已经三个月没去那里报到了。于是三天后，他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可恶行径终于遭到了全家人的集体唾弃。李跃然堵着耳朵埋首棉被，依然赶不掉耳边唠叨，只好转战小楼，继续睡……
    可一进门看到客厅中的人，他立马就后悔了，还不如在家被唠叨呢。
    “早上好。”沙发上的人笑得一脸温柔。
    “你怎么来了？”李跃然脚步一顿，将外套交给身后的女佣，不太痛快地在他对面落座。
    “来看看你。”瑞查德倒了杯茶递过去，却似想到了什么，中途又拿了回来，“用过早饭了吗？”
    “没。”他受不了念叨，走得急，哪里还记得什么早饭。他说走的时候老妈在车后面喊什么呢，合着是提醒他吃早饭啊……
    “先拿些东西垫垫。”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里带出几分宠溺，接过燕敬送来的热牛奶起身坐到他的旁边，递到他的嘴边，“厨房那边一会儿就好。”
    “不用了，我不饿。”李跃然推开面前的杯子，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吃，“等会儿连着午饭一块儿，我困死了，先去睡一觉。”
    “不会等太久。”瑞查德放下牛奶一把将李跃然拉坐回来，一脸的不赞同，“再困也要吃早饭，这么不当心，弄出胃病了怎么办。”
    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旋即松开，没再反对。不过许是真的太困了，等待中抱着抱枕倚靠在扶手上的某人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瑞查德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却被迷糊中的李跃然一把打开。
    迷瞪着用过早饭，李跃然起身上楼，却在开门时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跟着条尾巴。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儿，等我睡醒了再说，OK？”瞌睡到极点的某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没问题。”瑞查德嘴上答得好好，手上动作却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只见他只手撑住房门，阻止了李跃然关门的动作，笑容很是阴险猥琐。
    “所以，你可以走了。”李跃然强打起精神，语气转冷。
    “亲爱的，我需要倒时差，我们一起睡吧。”只可惜瑞查德对李跃然周围的冷空气毫无感觉，反趁着他愣神间将他一把抱起，大踏步进房。
    “放手！我不困了！放手！”身体骤然腾空已是吓人，再想到两人关系和所处场景，哪里还有什么睡意！纵然力持镇定，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床，终究是怕了……
    虽然奋力挣扎，但很明显他这点力气根本没被人放在眼里。被放到床上的一瞬间，李跃然周身已僵硬得一如石雕。
    “放松点。”察觉到少年微微的颤抖，看清他眼中掩不住的惊慌，瑞查德也不忍心再闹他，掀开被子，将他圈进怀里，“我不会做什么，真的只是睡觉。”
    紧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似作伪，李跃然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觉得丢脸不已，清咳一声翻过身去，将因尴尬浮上红晕的脸塞进了被窝。最近真是太累了，连脑子都有点钝了，想那瑞查德是什么身份，勾勾小指多的是极品美女前赴后继，怎么也轮不着咱啊，就是以后不得不那什么，不也还有好几年呢么，真是没事儿自己吓自己。
    至于他曾经让瑞查德不许再靠近其他女人的警告？说着玩玩而已，谁会当真啊，别让我看见，你跟谁鬼混我难道还真有空管？真不知道这想法要是被吃了一年素的瑞查德听到是何想法。
    随着身体的放松，痛苦也来了，背上肩上脖子都开始酸麻胀痛——刚刚紧张时绷得太紧了……正想着要不要起身活动活动，瑞查德的爪子又伸了过来，虽然心里不怕了，可肌肉却再一次条件反射地绷紧，靠，真疼！
    “放松，我给你按按。”瑞查德好笑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
    翻了个白眼，李跃然默默腹诽，要是我能控制得了还用你说，这么绷着我也难受啊！瑞查德见靠他无望，只能叹息一声，手上更加用心几分。
    刚开始有两只爪子在身上东摸西摸，别说放松，没更紧张已是好的，不过许是那家伙手艺不错，不过几分钟，身上便开始暖呼呼的，连瞌睡虫都重新回来了。
    这边李跃然彻底没了戒心，那边瑞查德按着按着却有了别的想法。什么叫滑如凝脂，什么叫软玉温香，身边这小家伙就是最好的说明啊！顿时这心就开始荡漾，吃是不可能的，不然小家伙一定恨死他，可舔两口，总没什么关系吧。
    可惜伟人告诉我们，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只听“啪”的一声，刚刚才放到对方腰上的手就这么被睡得迷糊的李跃然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开，顺便还连滚几下，抱着被子缩到了最里面，咂咂嘴睡得那叫一个欢畅……
    真是，以后房间里的床全部换小号的，小号的！看着和他远远相隔的李跃然，瑞查德心中哀嚎。

    第 68 章

    “跃跃，明天不能送你去报到了。”瑞查德放下电话，环住李跃然，轻啄他圆润的耳垂，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
    “没关系。”正看着手中资料，忽然被打断的李跃然手中动作微顿，忍住了扭头躲开他亲近的欲*望，面上未动，心中却是欢喜——这尊大佛可算要走了。
    自这位年后到Q县，他已经几次劝他事业为重，责任为重，都被他以外面“**”肆虐，Q县却至今没有一个病例出现，比较安全为由，愣是在这儿待了小半年不挪窝。待就待好了，还非得跟个连体婴似的上哪儿都跟着，隔三差五就弄些小浪漫，甜言蜜语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为了不让家中另外三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他只差没长在这儿了，真是，都快忘了他家姐姐长什么样了。
    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纵然心中不舍，瑞查德也不好再继续。继上次不愉快后，他可是死皮赖脸坚持不懈费尽心思整整用了小半年才让他家宝贝儿重又容忍他的亲近，得过惨痛教训的某人哪敢再肆意。只是，瑞查德苦笑着埋首李跃然颈窝，深吸了口那如兰似莲的香气，这份容忍，也不知存了几分真心。
    要说那次意外，其实真的不能太过苛责瑞查德。想他自少时开荤，无肉不欢了十多年，猛然间改为茹素的和尚。念着千里之外的心上人倒也没什么难熬，纵使诱惑无数，也没再招惹，其坚持其原则性绝对称得上新世纪好男人。可就是这么个好男人到了心上人面前，反而出岔子了。
    原来这人知道李跃然在某些事情上比较脸嫩，所以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就表现得比较主动，搂搂，抱抱，亲亲等偷袭行为是常有的。时间一久，李跃然的确是有点习惯了松懈了，可他也渐渐狼化了。
    终于，在某次冬雨夜晚，李跃然留宿小楼，在自己房间爆发的地盘保卫战中，气势万千驱赶敌人的少年因为动作过大，露出半个胸膛，使瑞查德彻底兽化了……
    若非李跃然抵死挣扎，若非他还存着零星理智，只怕这事儿就成了！真是的，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啊！
    经过这番惊吓，李跃然很不争气地做了几晚噩梦，却也终于有了危机意识。一直以来，因为自己是勉强的，而瑞查德之前也从没和男人传出绯闻。两人相处至今虽亲密有之，却从未有过过火的时候，一直都是浅浅淡淡的，如同孩子过家家一般，甚至因为他奇怪的坚持，连接吻都不曾有过。便以为瑞查德心里也是勉强的，和他亲近只是为了那个封印。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那家伙根本就是个BI！
    因为心中阴影，李跃然一连几天都没去小楼，课程停下了，瑞查德的每日一电也不接了，下意识地逃避有关他的一切话题。可以说这次意外，将他多年的心理建设毁了大半，饶是他不停地说服自己催眠自己，可身体的反应却太过真实，对有些事情，他害怕，他排斥……
    可瑞查德又怎么愿意放手？一周之后，瑞查德亲身过来拜访金荷，李跃然逃无可逃。
    看着惊弓之鸟一般的李跃然，瑞查德心疼的同时，也带着几分阴郁，原来，他对他，竟是连一丝他想要的感情也没有的吗？
    恰好看到他眼中怀疑和审视的李跃然，不由心下一沉……在他握住自己手的时候，虽然惧意犹在，却再不敢甩开。明明心中恨得半死，却不得不开始计较要怎么将这件事情粉饰过去。好在瑞查德因为有事，不得不离开Q县，给了李跃然一个喘息的机会。只是，气还没喘够，心理建设还没做完，这人又回来了。话说，你就没什么正事儿要做吗！
    “跃跃，真是想死姐姐我了。”一早送走了瑞查德，看着时间不早了，李跃然便直接去了学校。中考中四人发挥得不错，一同进了一中高中部，有着王名扬的吩咐，他们依旧被学校安排在一个班前后座。
    “好了好了，放手先，这么多人看着呢。”教室里闹腾腾的学生不少，随着李欣然一声欢呼，好几个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
    “你个重什么轻什么的，两个月的暑假啊，我才见着你几面？光顾着在那儿逍遥了不是！”李欣然放开捏着弟弟脸颊的手，将常青挤开，抱着他的手臂抒发着自己的相思及不满之情。
    “乖，不闹，这事儿咱回家说。”被他家姐姐促狭的眼神搞的极其郁闷的李跃然无奈地抚了抚丫头的脑袋，示意她赶紧回座位，老师来了。
    “暂时放过你。”顺着弟弟的眼神看向门口，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停在门口和一个家长模样的中年女子说着什么的，手中拿着几本册子，应该是老师无疑。也不再闹他，松手回了前排。
    说是新环境，其实熟人很多，当初同班的好几个，同级的更是不少，托常青的福，李跃然和他们都还算熟识，于是，他们对这个班级比班主任还熟悉……
    简短班会后是学生的自我介绍，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如此。一群花季少男少女，早已褪去了幼时的青涩，羞涩自然有，但大部分表现欲十足。班主任看着又是个温柔的，于是好好一场班会最后差点成了耍宝会。李跃然看着逗趣短信，听着搞笑介绍，笑得肚子疼，趴在桌子上揉肚子。
    “大家好，我叫莫莉……”笑得口渴地李跃然接过姐姐递来的饮料，正要偷偷喝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头。
    夏季太阳毒辣，不过九点多的样子，已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教室门开着，阳光透过门窗照在玻璃面的黑板上，反光得厉害。李跃然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依然看不清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可是这个声音，真的很熟悉！
    “门口的同学把门关一下，天太热，我们开下空调。”班主任拿着册子扇了几下，见已经到了可以开空调的时间，忙吩咐一声，手已经开始按键。
    关门的同时，一样觉得刺眼的几个靠窗学生起身拉了半片窗帘，室内一下子暗了许多，讲台上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手中的瓶子忽然坠地，被砸到了常青故作痛苦状，扭头准备要精神损失，却被李跃然一掌拍开，连道歉也没蹭着。
    胡乱地按着手机，平息着心中的激荡，再抬首，那女生已经介绍完毕，回了座位。李跃然懒懒地摊在课桌上，继续摆弄着手机，依旧时不时地跟着大伙儿笑上两声。只有青白的指尖昭示着他的激动，笑笑，是你吗…….

　　第 69 章

　　那个叫莫莉的女生，有着和尹笑一般的声音，一般的……容貌，她不是Q县人，甚至不是S省人，却会来一中读书，这一切都由不得李跃然不多想。至于名字和家庭，他都生父母变养父母了，人家怎么就不能变？
　　如果真的是笑笑，那么他和瑞查德之间的婚约又该怎么办？毁约是不可能的，饶是他手中资源再多，也不是那人的对手。可是如果不悔婚，笑笑又该怎么办，让她等自己一辈子？那实在太过残忍，他做不到；看着她和别的人结婚生子？仅仅这么想着他就觉得心里发闷……
　　就在李跃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患得患失，甚至因为想不到解决方案，都快放弃相认的时候，老天帮了他个大忙，给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时值八月中旬，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高一新生却不得不提前来校进行军训。经历过大学军训的李跃然本就没把这一个礼拜的“过家家”放在心上，又有赤嫘相助，更是寒暑不侵。却是苦了班中娇娇弱弱的女生，不过几天，已经晒晕了好几个。
　　上午也就罢了，下午才真是炼狱。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一到操场就要开始站军姿。虽说教官怕他们扛不住，将他们带到了树荫下，可许是要下雨的缘故，天气闷得不行，便是没有阳光直晒，汗也流得像水一样。
　　李跃然一身清凉，却有些呼吸不畅，正盼着赶紧下雨，好早点休息，却忽然身上一重。趔趄一步，站稳了才明白是前面的女生晕了过去，摔在自己身上。低头一看，竟是莫莉！喊了声报告，教官连忙跑了过来，想要扶她去医务室，却见那莫莉抓着李跃然的腕子不撒手。无奈，便让李跃然一同跟去，也多个人扶着。
　　李跃然冷着一张脸，甚至还皱了皱眉，心里却高兴得很。只是，再高兴也不敢表现出来，那些暗人始终没有彻底离开，说是保护，只怕顺便还要负责监视，他不能让她引起瑞查德的注意。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吞了几粒人丹，喝了杯水，莫莉的脸色恢复了许多，当然，最要感谢的是李跃然的腕子……上的赤嫘。原来莫莉之所以抓着李跃然不放就是因为她迷糊中摸到了那条赤嫘，在没有认主的情况下，虽然不能当做空间道具，但其避寒避暑的作用却是不变的，于是清凉了一路的莫莉并未昏迷多久。
　　不过看着外面下火的天气，实在没有出去的欲望，便装出一副虚弱样，躺在床上就是不起。教官也怕出事儿，没有勉强，还顺道把李跃然留下照顾她。
　　对此吩咐李跃然听得嘴角抽搐，十六七岁，多热闹的年纪，看着吧，等不到明天两人的绯闻就要冲出班级走向学校了，话说，教官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
　　“笑笑？”医生在隔壁看电视，观察室里只有他们俩，一片静默。李跃然坐在床边，犹豫了会儿，终于忍不住试探。话一出口，便紧紧盯住女孩儿，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扣紧扶手。
　　“啊？”无聊地打量着房中摆设的莫莉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收回视线，见李跃然盯着她看，面上一红，羞涩地转过脸，声音小了许多，犹如蚊子哼哼一般，“那个，我叫莫莉，你是不是，把我的名字和谁记混了？”
　　窗口投进的金红光线盖住了他刹时苍白许多的脸色，低垂的眼睑挡住眸中的失望落寞。肺部因屏息太久有些不适，但和此刻心中刺痛相比，实算不得什么。紧扣在扶手上的指尖放松了力道，保养得宜的小指甲却已经折了，莹白的指尖沾着几点零星的血色。
　　“是啊，记混了，真是不好意思。”李跃然扯了扯嘴角，声音飘渺。
　　“你的手……”莫莉被室内莫名降低的气压搞得压抑不已，不敢抬头，但目光乱扫间看到他流血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提醒。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毫不在意地伸手掰断，不见丝毫顾惜。只是疼痛袭来的瞬间，忍不住闭目，待眼中酸涩褪去，再睁眼，又是一片淡然。无力地靠坐到椅背上，放松僵直的肩背，心中自嘲，就知道这贼老天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你再休息会儿，我先走了。”知道她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李跃然一刻也不想多待，那同样的容貌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哦。”莫莉看着他冷漠的神色，不敢多言，喏喏地应了。
　　离开医务室，李跃然并没有回操场，而是直接出了校门。也亏得他有校长亲签的出入证，否则这个时候门卫是怎么也不会开门的。现在情绪很不好，不想回家——即使老妈不在高姨也会告诉她，实在没必要让她跟着担心，索性就去了小楼。
　　洗了个澡用了些点心，房间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李跃然懒懒地躺在凉椅上，没有一点去接的意思。
　　“大人，陛下的电话。”阳台门忽然被开启，燕敬捧着电话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与李跃然。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李跃然不快地扔下手中叉子，抬手接过，扫了眼躬身准备离开的燕敬，“对了，以后没我的允许，我不希望在我的私人空间看到你燕管家，比如卧室，比如这个阳台，比如书房，明白吗？”
　　“是。”燕敬动作微顿，又深鞠了一躬，“请原谅我的失礼，以后我会注意。”
　　“什么事？”李跃然没再理会燕敬，接通了电话。
　　“听说你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瑞查德挑了挑眉，这么不耐烦，看来火气不小啊。
　　“你听谁说我心情不好了，那人眼睛被老鼠屎糊了吧。”其实小楼的人会随时注意他的情况并报告给瑞查德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很可惜，他今天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对，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今天也没一件看得顺眼，简单点说，就是迁怒。
　　“是是是，那人眼神不好，看错了，宝贝儿你心情很好，很有活力。”瑞查德惊诧了一下，本能地答应，心里却是一动，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原来李跃然自那次想通后整整两年都没跟他发过一次火，一直温顺得和小绵羊一样。瑞查德虽然明白他这么硬拧着自己性子肯定不是因为屈服，但想着他乖一点自己才有办法接近他软化他也就没在意。没成想两年下来，这孩子竟是越来越没热乎气了，看得见摸得到舔得着但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真正是抓得住人抓不住心，这才开始紧张。尤其自那次意外后，有了疑问的瑞查德细细观察分析之下，发现他家宝贝儿现在从里到外都裹了龟壳，滑不留手坚不可摧，一点下手的余地都没有，又急又气却又束手无策。他这么乖乖巧巧说往东绝不往西让赶狗绝不撵鸡，你发火他听着，你动手……这么秀致的人谁舍得动手？时间久了反而显得他瑞查德在无理取闹一样，人可是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他从没这么无力过。可以说这一局，李跃然绝对完胜。可是今天，他居然在他面前生气了？这是个好现象啊！
　　“你！”李跃然还想再发泄几句呢，没成想这人承认得这么痛快，被噎了一下，心中火气更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很好很有活力了！你眼睛毛病也不小！”
　　“是是是，我眼睛也有毛病。”瑞查德答得很欢快。
　　“你这人真的有病吧！”李跃然气得从凉椅上坐了起来，绕着几案转了两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是是，我有病，我神经病。”瑞查德帮他把话接了过去。
　　“怎么有你这种人啊！”李跃然冲着电话吼了一声，气愤地将电话扔了出去。
　　“是是是，没有我这种人。”正答着呢，忽然听到一坠地声，瑞查德有点担心，“喂，喂？喂！”却始终听不到对方回应，只好又打去燕敬那里，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一肚子火憋得都内伤了，天气又闷，就在李跃然差点坐化的时候，忽闻“轰隆”几声闷响，远处滚滚乌云铺天盖地袭来，天色骤然黑下，闪电劈落，炸雷声起，响彻天际。自早上开始的低气压消失无形，饱含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风越来越大，远处的树被吹得摇头晃脑，哗哗作响，倾盆的暴雨唰地倒了下来。
　　纵是反应再快，也被拍进来的雨水淋湿了肩膀，等终于关好窗户，已经被淋得如落汤鸡一般。看着阳台打湿的地面，李跃然开门吩咐女佣把那里收拾了，自己进衣帽间换了件衬衫。可女佣一见他那造型，哪里还顾得及打扫，先下楼去搬了救兵，被淋成这样，生病了可怎么办。因此李跃然刚出来一会儿，紫苏就已经捧着姜汤进来了，被逼着喝下那味道诡异的东西，刚被雨水浇下的火气又有点复燃的苗头。
　　李跃然就是再不痛快也不可能把缘由老老实实说出来，就这么自己憋着，闷闷不乐了几天，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对瑞查德的电话也又恢复了往日的公式化应对，没再冒出什么多余情绪，把好容易看见希望的瑞查德急得不行。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自那场暴雨开始，Q县一个礼拜都没出太阳，天阴沉沉的，还时不时地来场雨。训练的时候教官都会让学生们回去避雨，可最后一天比赛，因为临近结束，雨也不大，便让学生们冒雨进行了，也算是一种锻炼。可惜的是，这种锻炼并非所有人都消受得起，比如李跃然。
　　当天夜里要不是李欣然起夜习后惯性地过来帮李跃然盖被子，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大半夜的王家灯火通明，金荷带着李跃然去小楼，好在紫苏那里设施完备药品充足，最重要的是人家医术好，天亮前总算是把体温降了下来。可三四天后按说早该痊愈了，李跃然却依旧病怏怏的，浑身无力，时时昏睡，低烧不退。
　　看着日渐消瘦的孩子，金荷惊心不已，李欣然哭了好几回，瑞查德更是推掉工作连夜赶了过来夜夜守着不敢离开。紫苏说他这是心病，但这次却是连李欣然都不知道他的心病到底是什么，更不用说瑞查德。不是没想过用非常手段，比如催眠，可是他现在这副样子，谁敢轻动？
　　对于自己的现状，李跃然也是无奈，郁结于胸……那是神马玩意？他没想过要死，真的，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半个月，李跃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李建设也得到消息从B市赶了回来。由于灵力都用来维持生命，幻术早已解除，金荷三人终于看到了自家儿子的真容，只是再大的震撼也抵不过对儿子性命的担忧。
　　“今天好些了吗？”瑞查德见李跃然睁开了眼睛，小心地将他扶起，端起女佣送来的瓷碗，“来，先吃点东西。”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作为最配合的病人，李跃然并没有拒绝。四肢无力，只能任他喂着，就着汤匙咽了一口，微微皱起了眉。
　　“你现在胃不好，还是吃白粥好，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随你。”说着又舀了一匙米油，小心地喂了过去。
　　明白他说的有理，李跃然只好咬牙进了半碗，再多却是吃不下了。
　　“跃跃。”瑞查德将碗放下，待房间中的人都出去了，小心地握住他的手，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李跃然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躲，只能任他为所欲为，虽然无力却依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这副容貌，又是这种情况，哪里有丝毫气势，看着倒更像娇嗔，“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恩？”李跃然有些困顿，有些疲倦，连说话都有点嫌累。
　　“你的心结是什么？”瑞查德合衣躺到李跃然旁边，埋首在他的颈窝里。
　　“不想和你结婚，你……”李跃然没力气躲开他的亲近，半真半假地抱怨，却在看清他泛着血丝的金色眼睛和面上未来得及刮的胡渣时咽了下去，心中有些讪讪。
　　“我宁可用鲛魂戒指为你招魂，也不会放手，这个你就死心吧。”瑞查德抚了抚他消瘦的面颊，毫不退让。
　　“招魂的话，是需要代价的吧？”李跃然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不愉地撇了撇。
　　“你可以稍微笨一点，跃跃。”瑞查德搂紧了他，闭眼叹息，“凭我现在的能力，只能靠解除我们之间的契约，放出鲛魂中的那一魂，来寻找你还未转世的魂魄，再用秘法困于躯壳。”
　　“行尸走肉……”李跃然怕冷般地将自己蜷成一团，“没有了契约，龙鲛之血还有意义了吗？”
　　“没有。”瑞查德苦笑着扯了扯嘴角，“魂魄之力，龙鲛之血，鯎薏之媒，都是以那个契约为前提的。怎么，你很高兴？”
　　“既然这样，还不如放了我，等我哪辈子投胎成女人再嫁给你们烛家，不是皆大欢喜？”李跃然的声音有点无力，他困了。
　　“不一样。”瑞查德骤然收紧的双臂将李跃然的腰弄得生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悲戚，“那时候的你已不再是你，而烛家的家主也不再是我，怎么能一样！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李跃然，不，海烨珠，你弄清楚，是烛瑞德要和海烨珠在一起！”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个名字叫海烨珠呢……”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李跃然念着这个几乎没有用过的名字，声音渐渐模糊。
　　“我不知道你想着的是谁，不知道你们曾经有着怎样的过去，可是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海烨珠，看清楚了，是我在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瑞查德看着他似睡非睡的样子，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薄唇轻启，细如蚊蝇的字句却如惊雷般在李跃然的耳边炸响。
　　“你知道……”李跃然心中震动，想睁眼询问，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却苦于这几日身体损耗过大，若非有瑞查德的灵力帮助，只凭他自己的灵力早已没了性命，现在倦极了，却是力不从心。
　　“我只是猜测，你在找一个人，你不接受我也是因为她，可是，转世因缘终究是场笑话，轮回一次，即便是同一枚灵魂，也已经是另一个人……我们相遇，就是我们的缘分……不如……眼前……人……”
　　同一枚灵魂，却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不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再成为那个时空的李跃然，最多，不过是海烨珠扮演的一个角色，一个这个时空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除了这个名字和那个幻化出来的样貌，他到底和前世还有什么牵连？他迟迟不愿承认，只是为了等笑笑，可是15年，他等了15年，也没有等到她，该，放手了吧？
　　或许，真如他所说，他们的缘分仅止于一世。
　　眼前人，呵，个大男人念这么哀怨的句子，也太雷人了……
　　耳边声音渐远，李跃然沉沉睡去，只是陷入黑甜梦乡前，心中一角却渐渐塌陷。

　　作者有话要说：Ps1：讨厌，我的拖延症又加重了！！！趁着今天偷懒，再更一章，然后下礼拜不更？会被人拍死的，我知道。对手指，算了，我下周五之前再更一章，不能再多了，在大家都在努力备考时我却还在这边码字，我，我会被罪恶感淹死的，呜呜呜……Ps2：看在某人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决定给他个机会……不然，瑞查德也太悲剧了，是吧是吧！好了，下章开始，李跃然将掀掉绵羊的皮，露出他傲娇的本性，有人期待吗？

　　第 70 章

　　清晨，太阳方才跳出地平线，红彤彤的还裹着金边，投向大地的光线并不强烈。清脆的鸟鸣在林间回响，多了分悠扬婉转，树叶上草地上荷叶间白露未晞。几只水鸟偷偷溜出窝棚，急急冲向荷塘，眼看着几条锦鲤就要进它们的嘴了，河中采莲的几人忙拿起手边的莲蓬远远扔了过去，一阵扑腾，鱼儿逃得一命，那几人却被淋了个透，面面相觑，嬉笑不止。
　　睡饱了的李跃然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是一双金色的眼，伸手想要碰碰，纤细手指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裹住。抽了抽，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只好扁了扁嘴，一口咬了下去……
　　刚刚睡醒，正是无力的时候，说是咬，其实并未用力。淡色的唇瓣，细白的贝齿，若隐若现的粉色的小舌，手上的酥麻……狠狠地刺激着瑞查德的神经。看着依旧无所觉的某人，瑞查德懊恼地低吟一声，咬牙用正精神十足的某处蹭了蹭李跃然，警告他不要再闹。结果却是，被硌到的李跃然很不乐意地伸出那只自由的手想要将之拿开。
　　“宝贝儿，既然你这么热情，我可就不客气了。”低喘了几声，瑞查德放开李跃然的手，小心地覆到他身上，作势要解他的衣扣。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被这么一压，李跃然可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一看正趴在他身上欲行不轨的瑞查德，感觉到顶在腿间的某物，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奋力推了几下，见他犹自巍然不动，手上动作依旧，李跃然眨了眨眼，摆出伤心欲绝样，泫然欲泣道：“你口口声声说会尊重我的意愿，这就是你的尊重？”
　　闻言，瑞查德低头看向他家宝贝儿，只见那巴掌大的小脸已经委屈地皱成了一团，阗黑的眼水汽盈盈，浓密如扇的睫毛沾着几粒细碎珠子，点点珠光在金色阳光下绚丽非凡，然后，本就没有认真的某人立马心疼了，忙不迭地下来帮人家扣好衣服，又抱着哄到他松眉为止。
　　莫名其妙地大病，莫名其妙地好转，期间瑞查德一直借口照顾李跃然同床共枕，怎么赶都没有用。一个半月，金荷李建设李欣然从最初的愕然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而向来固执的李跃然也渐渐习惯了这么个人型自暖抱枕的存在。
　　可自一周前李跃然心结解开身体开始康复，眼看着精神一天好过一天，心情渐好的瑞查德也开始不安分了。像今早这种擦枪走火的事情，一周来日日上演，李跃然以退为进的悲情质问脸谱也是每日一现。
　　翻了个身，偷偷翻了个白眼，李跃然再一次开始考虑如何争取自己的独睡权，他其实对变脸一点兴趣也无，真的！
　　“喂。”研究了一会儿枕头上的刺绣，发现竟然是想当经典的鸳鸯戏水图，李跃然不由冒出满头黑线，思索着这般俗艳的花色，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王后有何吩咐？”听闻召唤，瑞查德立马扑了回来，伸手圈住枕边人，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钻。
　　“你……!”本想跟他谈正事儿的李跃然感觉到顶在腰间的物体，吓得一时忘了词儿，挪了挪位置，压力不减，无语良久，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你要不要先去解决一下？”
　　“很有必要。”瑞查德低笑着应下，炙热的呼吸喷在李跃然的耳后颈边，让他很不自在。
　　“那就快去吧……啊！”李跃然推了推他，却不想竟被他抓住了手，往那里按了下去，瞬间呆住，待反应过来，已被那大手带着掳动了好几个来回，顿时惊呼一声，羞愤得满面通红，耳鳍也一个劲儿地微颤。
　　“帮我。”瑞查德紧紧圈住他，拦住李跃然的退路，捏住那欲离开的手，再按下时，已彻底没了阻隔。
　　“不！”李跃然试图挣扎，却被圈得更紧，双手被动地裹住那物，因为难堪，面上的红色渐渐褪去。
　　瑞查德看出了他的不愿，可理智在触及那份滑嫩时就彻底沦陷，他不想停手，所以他选择了无视……
　　折腾得手腕发酸，终于告一段落，瑞查德一脸意犹未尽，李跃然粘了一手污物，恨恨地下床洗手去了。听着震耳欲聋的关门声，瑞查德回味着方才的滋味，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了十分钟，李跃然还不出来，里面又砰啪声不止，知道这小家伙准是在里面生气呢，只好起身披了件睡袍，准备好好去哄一哄。
　　“亲爱的，你是在洗澡吗？一起洗啊。”话音方落，里面噪音渐止，抱臂等了片刻，李跃然终于一脸不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也不看瑞查德，径直往衣帽间走去，瑞查德一看不对，这气恐怕不小啊，连忙伸臂抱住李跃然，低头认错，“珠儿别生气，我错了。”
　　李跃然却是不理，这次他是真的火了！前几天才说给他时间，不逼他的，今天就来这么一出，这回要是纵容了，那下次不是直接……想及此，脸色愈发不善，高声喊他放手，见他越抱越紧，更是拼了劲儿地挣扎。
　　“乖，别闹，再闹又要走火了。”瑞查德又怎么会这么就放开他，病中之人本就脆弱，他又费尽心思半猜半蒙破了珠儿的龟壳，要是不趁此良机，软硬兼施给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再想寻此良机可是不易。
　　“你个禽兽！”感觉到身后变化，李跃然纵是满肚子火气也不敢再动。毕竟病了小两个月，一早上又吵又闹，又发火又生气的，激动时尚不觉得，一安静下来就有些扛不住了。无奈地倚在他臂膀上，想起这段日子向来悉心的瑞查德今天居然如此不顾他的意愿，顿时委屈地不行。
　　“我也只是对你禽兽罢了。”语毕却没见怀中的小家伙炸毛，不由低头看去，却见那方才还因为生气睁得溜圆的猫儿眼此时眼帘半掩，眼眶红红的。见他看了过来，匆忙转头，不想摇摇欲坠的泪水瞬时滑落，两粒珠子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放手啊！”心中一声哀嚎，只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李跃然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块儿豆腐一头撞死。
　　“好，我放手，你别哭了。”瑞查德见过他炸毛生气，耍小聪明，冷漠的样子，却是第一回见他哭，一时很是无措，很认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谁哭了！”李跃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是灰尘进眼睛了！灰尘！！”
　　“是是是，是灰尘迷了眼睛，都是灰尘不好，不对，是女佣没做好打扫工作，我让燕敬罚他们。”瑞查德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见他依旧死死地瞪着自己，忙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这表情可真是，糟蹋了这张脸啊……一把抱起李跃然，将他放到床上，专心顺毛。
　　“又关她们什么事儿啊！”李跃然一听瑞查德的结论，很是气恼，胸膛起伏不定，指着瑞查德，“明明是你走路太重，扬起的灰尘。”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对，不关她们的事儿，我以后走路都轻轻的。”顺毛摸还能摸出问题来，瑞查德心里泪流满面，我走路重吗？这么多年体术训练，不是顶级高手都听不见我脚步声的好吧？不过想归想，嘴里毫无原则地继续顺毛。
　　而且这顺完毛还不算完，还得让他出气，还得哄人高兴。没办法，紫苏说了，李跃然这次病得太久，愣是将不大的毛病拖成了要命的事儿，伤了根本不说，心病又最是难医。就算这次好了，以后也得保持心情舒畅，不可思虑太过。因此，意图攻心的瑞查德其实远比被攻的李跃然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得这么隐晦，应该不会被和谐吧？？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今天是礼拜四的说，我大错特错啊，为了补偿，我尽量再更一章，当做赔礼……遁走，码字

　　第 71 章

　　看着时间还早，李跃然又小睡了片刻。李建设来的时候，他刚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正由瑞查德伺候着吃早饭喝补药。
　　“不是说要我早点过来吗，怎么弄到现在？”李建设看了看座钟，是十点没错，他并没来早，怎么儿子还在吃早饭？难道是刚起，“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是不舒服还是别去了，那里人多得不行，想找处安静的地方都难。你好容易才养好了些，别又累着。”
　　“那怎么行，我还想去看看表姐夫长什么样呢。”李跃然闭眼咬牙灌下一碗红呼呼看不清材质的补品，艰难地咽了下去，这才张口，“再说了，你消失这么久总得有个理由啊，我妈那儿好歹还有个莹莹帮着向王叔叔解释，你那边，姐姐不太喜欢柳姨，肯定不会愿意费口舌，自然得靠我帮你去开脱。”
　　原来李跃然今天起那么早是有原因的，他大姑家的女儿也就是他大表姐，今天要在乡下补办婚宴。要说他那位大表姐也真是勇敢，一毕业就跳进了爱情的坟墓，啊呸，是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新郎是她在S市上大学时的同学，家境极好，不比李建设家差，自然高于大姑家，不过出于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的惯性认知，两家父母对两人都挺满意。于是交往了三年，大学一毕业，工作一搞定就趁着十一假期登记结婚并举行了个西式婚礼。在S市和B市各办了一场宴席后，大姑想到Q县还有不少亲戚没喝到喜酒呢，忙又在Q县筹办了一场。
　　而李跃然坚持要去，则是看热闹为主，帮李建设向杨柳和大姑解释为辅。
　　要说杨柳那事儿，真不是一般的狗血，因为一次打电话给李建设时被金荷给接去了，虽说之后金荷再没接过他的电话，可女人吧，不会胡思乱想的毕竟是少数。一听说老公和前妻朝夕相处了一个月，想象力是马力全开，各种猜测接踵而至目不暇接天花乱坠。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怀疑李跃然是不是真的病了！
　　越想越不对，便欲图借探望李跃然一探真假，可小楼又哪里是人想进就能进的？为了两位主人的安全，小楼方圆数十里都被买了下来，拥有独立的武装，享有绝对的特权……不合法律规定？呵，你要承认，特权阶层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区别只在于，这个地方的特权是昂贵还是廉价。想想“我爸是李刚”，想想七十迈，想想躲猫猫，真的不得不承认，咱们国家的特权实在廉价……言归正传，瑞查德一心扑在李跃然身上，李建设又恼恨杨柳不识大体，都没理她，于是她更加认定李建设做贼心虚。
　　这种情况下，大姑询问她李建设去向时，她虽按着李建设的话答了，但那嘲讽的带着明显怀疑的口气，使得大姑也跟着不信了。想到自家女儿大喜，做亲舅舅居然两地婚宴均未出席，知道的说他有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建设看不起她闺女呢！觉得在亲家面前掉了面子的大姑为此憋了一肚子的火，为了挽回颜面，在Q县酒席刚准备时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李建设，要他当天早些过来。
　　这事儿李欣然是当笑话告诉李跃然的，这丫头始终对杨柳耿耿于怀，认为是她彻底掐灭了父母复合的希望。对大姑虽没什么恶感，但两人一直跟着金荷过，同李建设那边的亲戚走动得少了，感情自然淡了。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她倒是说了就忘，可李跃然却不忍心见老爸因自己被为难，于是便有了今日一行。
　　“在那边小心一点，最好待在欣然旁边，不要乱走，省得人多磕了碰了；席上吃东西注意一些，喝了这么多天药，胃还没调理好，千万别沾油腻；有什么事情就喊燕敬，多听紫苏的话，不舒服就早点回来，别贪热闹……”瑞查德一边帮他系着扣子，一边细细叮嘱。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李跃然很自然地抬手转身，由他帮自己整理仪表，却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示意燕敬将桌上的荷叶酥拿来，捻了一块趁瑞查德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嘴里，可算是堵住了他的嘴，转身招呼了李建设一声，“老爸，可以走了。”
　　“那就拜托伯父了。”好在那点心是用来解闷，并不为饱肚子，因此做得极小，又入口即化，不然只怕真要如了李跃然的意了。瑞查德好笑地抚了抚李跃然的头，话头转向李建设。这是李跃然病后第一次出门，也难怪他不放心。非|凡論|壇
　　“放心吧。”李建设点了点头，带着儿子和紫苏燕敬上了门外等候多时的车子。
　　“珠儿，你准备用真容见人？”始终觉得哪里不对的瑞查德送李跃然上车后，终于想了原由。同样觉得有事没交代却始终想不起来的李建设听后也一副恍然状，忙吩咐他赶紧换装。这么一副长相，纵是他们几人天天看，看了这么多天也还会时不时地晃神，更不要说初见之人了。真要顶着这副容貌出去，得招多少蜂引多少蝶啊！
　　崇尚低调的李跃然自是乖乖听话，只是他现在身体不行，使用灵力有点费劲，便交由瑞查德动手。也亏得李建设心脏够强健，之前也见过瑞查德用灵力为儿子吊命，因此面对大变活人，表现得还算淡定。
　　“明明还没结婚呢，怎么我就觉得自己开始多余了呢？”李建设按下按钮，确定隔板完全放下，这才搓着下巴，一脸打趣地盯着儿子。
　　“爸，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早就染上不合年纪的恶习，聊八卦是那些三姑六婆才做的事情。”李跃然盯着屏幕，头也没抬地讽刺。
　　“谁说男人不八卦的？你这个认识有误区啊。再说了，你是我儿子，我这是关心你啊。”李建设到底是久经沙场，对此程度的言语攻击完全免疫，热情不减。
　　“你敢不敢承认你是吃醋了！”李跃然似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盯着老爸，露出一口白牙，“真是的，人见人爱也是一种苦恼啊，不过呢您放心，咱是孝子，不论如何，老爸老妈永远是最重要的。”非|凡論|壇
　　“美不死你！”李建设看不惯他这副自我陶醉的模样，一掌拍向儿子天灵盖，落手时却变成了轻抚，瞧着他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笑容不由减了几分，“这才多久啊，就瘦成这样……”
　　“老爸，不是吧，您这情绪也忒跳跃了！我这会儿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来，笑一个。真是，您这副尊荣扮林妹妹实在不怎么合适，不是，应该说是吓人啊。”一脸惊恐之余，还作势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拍死你个臭小子，连你老爸也敢笑话。”被儿子夸张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待收住笑容，那点情绪也烟消云散了，李建设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看到你和烛家小子处得不错，爸也就放心了。”见儿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由叹息一声，“这么多天，他对你如何，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也谈过了几次。对你，他是真的用尽心思了。爸爸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和你妈朋友圈里却有不少口碑好的，可是我们看着，只怕加起来也抵不上烛家小子的一个手指头，所以，小珠，惜福吧。”
　　“我又不是女孩子。”知道老爸说的没错，瑞查德对他如何他也看得分明，但李跃然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我知道，可就算真的让你去找媳妇儿，你确定还能找一个对你如此用心的？”李建设斜了儿子一眼。非|凡論|壇
　　“哼，别说得我妈亏待了你似的，就是柳姨，也没错待你吧！”李跃然不服气地哼哼了两声，“说吧，到底收了他什么好处，这么不遗余力地为他做说客！”
　　“胡说什么，你爸我是用钱收买得了的吗！真是，正说你呢，怎么扯到我身上了！”被戳到痛处的李建设面上有些讪讪，毕竟这是他和金荷离婚后儿子第一回提到他曾经的错误。
　　父子间这场谈话无疾而终，李跃然虽然有些抱歉，却并不后悔。对于和瑞查德的关系，虽然他在努力尝试接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和人肆意讨论，即使是父母和姐姐。
　　“大人，李先生，到了。”Q县本就不大，纵使两地横跨Q县，也不过就四十分钟的路程。路上又睡了一觉的李跃然被紫苏扶下车的时候，还没有彻底清醒，猛然间听到不远处一道巨响，吓了一跳。
　　见场上还有长长一排的爆竹，李建设忙伸手为他捂住耳朵，护着他冲进了大门。燕敬让紫苏跟去，自己将带来的东西包括礼物一一拿了下来。
　　“小珠，上楼去找小然吧，我这儿估计走不开了。”李建设一进门，就被认了出来，一伙儿不是老友就是亲戚，许久不见自是想当热情，纷纷围了上来发烟寒暄。
　　“紫苏，燕敬，我们上去吧。”李跃然刚被吓了一下，这会儿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有些眼晕，忙招手让两人跟他走。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这房子盖得早，其后邹家富裕了就在县城买了房，老宅住得愈发少了，所以虽然装修过，却并没想过推到重建。紫苏看了眼那狭窄的楼梯间，不过仅够一人通行。与燕敬对视了一眼，两人将李跃然护在中间。对此，李跃然很是无语，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要紧？
　　上了二楼，因为客厅和客房都有了人，李跃然便直接进了大姑的房间。只是没想到这主卧里也有了人，本想去三楼看看，却被一道声音给喊住了。
　　“跃跃，怎么现在才来？”李欣然因为坐在角落的藤制秋千上，并不显眼，这一喊，李跃然才看见她。非|凡論|壇
　　“不小心起晚了。”想起今早的意外，李跃然面上一红，连忙转移话题，“怎么躲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言罢又扫了眼屋中的人，正看到从里间捧了大把喜糖出来的大表姐，“萍萍姐也在？姐夫是哪个，我还没见着呢。”
　　“喏，不就是这个。”邹语萍推了推坐在电视前的男人，又将李跃然介绍给丈夫，虽说也有年把未见了，却一点不似李欣然那般对人冷漠，很是热情，“听小然说你之前病了，现在怎么样？”抓了把喜糖，想递给李跃然，走近后却是吓了一跳，“怎么瘦成这样，脸也白得鬼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姐夫。”李跃然接过糖果，递给身后的燕敬，转过头冲那男人点了点头，这才顺势坐到邹语萍身边，答道，“只是发了个烧，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瞧，这不活蹦乱跳呢吗。至于这身肉，养个两日自然就胖回来了。”
　　“这两位是？”因为是卧室，并没摆太多椅子，见紫苏和燕敬没地方坐了，只好又起身从里间小屋里端出了几把椅子。
　　“一起来凑热闹的朋友。”李跃然挥手示意他们坐，不用傻站着，“然然，飞燕怎么了？怎么蔫头蔫脑的？”
　　“误会，一场误会。”李欣然推了推眼镜，拍了拍飞燕的脑袋，一脸忍俊不禁。
　　“来，飞燕，过来，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去。”李跃然见小家伙泪眼摩挲的样子，萌得他抓心挠肺，一把从姐姐怀中接过小家伙，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奇问道。
　　“呵呵，是小姑父，他见飞燕长得，额，奇怪，就逗了逗它，发现咱家飞燕淑女原来还很聪明，就想教它作揖，恩，然后，你懂的……”说及此，无良某人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
　　“额，飞燕啊，咱们不生气啊，那个不知者不罪嘛，是吧，人家又是长辈，我也不好办啊。要不这么着，咱以后不理他了，好不好？”李跃然看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的飞燕，打着商量。
　　讨厌，他讨厌死了，呜呜呜……飞燕趴在李跃然怀里伤心欲绝。
　　原来，马尔济斯犬虽然身上背上的毛长得又细又长，行动间一如拖把，可是它们腹部和普通狗狗一样，是没有毛的。如果作揖的话，肯定是要直立，这一直立吧，肯定会走光……
　　飞燕是个很羞涩的淑女，至今还没有谈过恋爱，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一个。
　　所以，虽说小姑夫并未得逞，可是在飞燕的心中，小姑夫已经被打上了色魔标签……
　　小姑夫，我同情你。

    作者有话要说：讨厌，居然还没写完！！算了，明天再更一章，这个场景我是要写多久啊啊啊啊！！好了，我去睡了，熄灯了，大家也晚安哦～

　　第 72 章

　　这厢儿正安慰着飞燕，就听邹语萍冲门口喊了声小舅妈，李跃然抬头，杨柳正乐呵呵地进来。想到今天过来的目的，李跃然也没有吝啬笑意，含笑冲她点了点头，唤了声柳姨。
　　“听你爸爸说你病了，我虽担心却也没能去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杨柳本在楼下小厅坐着同人说话，但她不是Q县人，方言听不太懂，对那些邻里乡亲又不熟悉，虽一直笑着应着，事实上却无聊得很。听闻李建设来了，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寻了过去，只是没说几句就被丈夫赶了上来，要她照看着继子。想着正好趁此探探虚实，虽有些不乐意却也没有拒绝。没成想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瞧见了李跃然脸色苍白，下巴尖削的憔悴模样，确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怀疑。只是想到自己去探望却被拒之门外，还是带着几分不快。
　　“已经没事儿了，再养段日子就大好了。”李跃然哪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弯了弯嘴角，顺势解释到，“也劳您惦记，只是之前待的园子是人家的地方，他那儿规矩多，没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我爸也做不到主。且那时我正病得糊涂，我爸我妈轮着班的照顾我，觉都睡不踏实，成日神思不属的，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事儿。一直到我病好了他才想起您来过的事儿，却是害您白跑了一趟。”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儿，知道你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听到“规矩多”，“任何人”，杨柳心中一动，忽然就想起了新婚当夜发生的事情，不由大胆猜测那园子的主人与那人的关系，“园子的主人是，你的那位？”
　　看着她欲言又止目光闪烁的样子，李跃然忽然觉得有点牙痛，他有说什么关键词吗，有吗？没有吧！那她是怎么猜到的？就凭那么一句话！或许，女人真的存在第六感？然后看着她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李跃然牙再疼也只能忍住，艰难点头。
　　既如此，那她进不得园子也就解释得通了——虽说不曾见过那人，但几年间也从李建设口中隐约听到过一些，知道那人身份贵不可言，心里也是带着几分好奇和畏惧的，连带着对李跃然也客气得近乎讨好。至此，虽说不得全信，却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疑神疑鬼。
　　“我说跃然和杨舅妈看着关系不错啊。”邹语萍将地方让给杨柳，自己坐到了李欣然旁边，见那边两人一团和气的模样，很是不可思议，“看着哪儿像后妈和继子啊。”
　　“那是他们俩会装。”李欣然摇着秋千，撇嘴不屑道，“要是我，才没兴趣和那女人打交道。”
　　“你这孩子，其实杨舅妈对你们挺好。”邹语萍差点忘了这个小表妹和小舅妈不对付，面上尴尬，却坚持实话实说。
　　“切，不过就是说说好话送送东西，我稀罕。”如果问这世上李欣然最看不上谁，答案非杨柳莫属，原因则是很无辜地被迁怒，真难为杨柳忍了这么些年，还能对李欣然笑脸相迎。
　　“杨舅妈怀孕了。”邹语萍看着李欣然没心没肺的样子，低声投下了个巨磅炸弹，见她终于不再悠闲晃秋千了，不由松了口气，摇头劝到，“你也不小了，不能总由着性子，以前小舅就你和跃然两个，对你们自是捧上天，你对她不好小舅只当不知道。可如今眼看着要有小的了，小舅还能对你们一如既往？你和跃然到底跟着金舅妈住的，人将来可是养在身边，日子久了只怕你和跃然就得往后站了。到时候要是杨舅妈记仇，再挑拨挑拨，吃亏的可是你们！”
　　“怀孕了？结婚这么久才有，我还以为她不孕不育呢。”没想到李欣然呆了一会儿，竟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语毕便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说你能不能紧张点？”想想小舅的资产，再看看表妹无动于衷的神情，邹语萍很无语地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为皇帝急死的太监。难道是没听懂？不能吧，这丫头向来精明得很啊，再不济，凭那电视上泛滥的豪门，也应该有联想啊。
　　“我又不靠我爸过日子。”李欣然知道表姐也是好心，表情终于认真了点，“放心吧，我的嫁妆够我趴在金山银山上混吃等死几辈子了，要是经营得好，再传几代都没问题，何况那嫁妆还在不断增加中。”
　　“难怪说不用靠小舅吃，这么说来小舅还没你有钱呢。”邹语萍拍了拍小表妹的脑袋，斜了她一眼，明显不信，“行了，别闹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到底怎么做，你自己明白就好。”
　　不说这一屋子七个人各自扎堆聊着什么，十二点差二十分的时候，随着楼下又一轮爆竹声，大姑大姑父上来喊客。酒席摆在镇上酒楼里，距这里极近，步行十分钟的路程，一伙儿就没开车，一路结伴步行前去。
　　李跃然本也要跟去的，却被李建设拦住了，原来他特意问过菜色，发现竟没一样是不油腻的……何况对外面的菜总是不放心，便让他在家解决，并让杨柳留下做饭。
　　自姐姐那里得知杨柳已经怀孕，李跃然又怎会让她动手，便将午饭交给了同来的燕敬。没错，燕敬除了管家兼职保镖外，还可以客串厨师，是真正的多面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当然，他绝不承认自己是看燕敬不爽才让他下厨的，他怎么会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喝了半碗什锦素粥，又灌了碗补药，就被紫苏送楼上午睡去了。房间是大表姐出嫁前的闺房，收拾得很整齐，枕头被子都是全新的，满是太阳的味道。李跃然翻了几个身，揪着被子，沉沉睡去。紫苏和燕敬交替着用过午餐，悄声进了房间，各自寻了坐处，小心地翻着杂志打发时间。
　　午后的阳光铺到茶几上地板上，蔓延到床上，浸过那泼墨乌发，涂上一层金黄。苍白的脸颊在酣睡中染上酡红，许是身处梦境，睫毛随着眼睛的活动不住轻颤。紫苏过去帮他掖了掖被子，抚了抚他的额头，并未出汗。见他嘴中轻喃，眉头轻皱，怕他靥着，正想哄醒，却适得几个字眼入耳。细听之下，只听得三个，“放手”“不要”“走开”，紫苏小心地为他翻了个身，又拍着背低声吟唱了几句，直到耳边呼吸平顺，这才起身叹气，想着是不是要劝一劝陛下，有些事真的不能操之过急……
　　抬头见燕敬同样神色纠结，想到凭他的耳力，只怕也听得分明，眼神交汇间，双双摇头，陛下，您到底是有多心急啊，瞧把人孩子给吓得，都做噩梦了。
　　李跃然现在的作息是睡十六个小时，运动一个小时，发呆两个小时，工作一个小时，其它一个小时，剩下的三个小时？那是用来吃的！
　　于是，当李欣然终于摆脱了两个小时的酒席，回来找弟弟诉苦的时候，这人正刚刚睡醒起床，吃着东西呢。
　　“好啊你，居然敢吃独食！”李欣然一见茶几上几碟点心都是自己的最爱，立马忘记了过来的目的，一口一个吃得高兴。
　　“你慢点，别跟我虐待了你似的，都吃这么久了，还没腻啊。”李跃然无奈地为他家姐姐倒了杯茶递过去，见有人帮着解决了，也就不再动手。他其实并不饿，不过是为了撑撑胃，喝了这么久药，胃口小了许多，以前吃两碗米饭都不成问题，现在灌一碗米粥他都嫌撑。
　　“你是没虐待我，可有人虐待我了，一顿饭吃得我那叫一个郁闷。”李欣然咽下嘴里的八宝紫樱糕，又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虽吃得极快，动作却不粗鲁，因此李跃然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怎么，碰上奇人奇事了？”李跃然接过紫苏递来的细瓷碗，一看，立马推了回去，“紫苏，我饱了。”
　　“大人……”紫苏还想再劝，却见李跃然一副抵死不吃的样子，很是无奈，“您就当是喝药，今晚咱就不吃了。”
　　“真的？”李跃然见紫苏点头，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接过那东西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咱们换别的。”紫苏收了碗，说出下半句。
　　李跃然递碗的动作一顿，当即沉下了脸色。
　　“至于吗你，那是燕窝不是毒药，瞧把你吓得。”李欣然笑了两声，将李跃然的注意力转了过来，“还真让你猜着了，真被我遇到个极品。”
　　“说。”李跃然灌了几口清水，终于将口中滑腻的感觉消除。不是他矫情，只是每个人都会有讨厌吃的东西，再不挑的人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禁忌，比如李欣然就极度厌恶香菜。而李跃然的禁忌之一就是燕窝以及一切与燕窝口感类似的食物，用李欣然的话就是，这挑食挑得太有水平了！
　　“大表姐夫是哪儿人你知道吧？”李欣然又咬了几口点心，眨眼看向李跃然。
　　“S市，你给我一次把话说完，要卖关子我就不听了。”刚被人大喘气给坑了一把的李跃然对一切说半句行为极其鄙视。
　　“好好好，我说。”李欣然见他脸色难看，忙积极认错。今时不同往日啊，她家弟弟现在可生不得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天的事情我是要写多久啊多久啊多久啊！！！

　　第 73 章

　　前世一提到S市人，几乎是一面倒的负面评价，小心眼，爱算计，假清高，排外，有资本没资本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很多待过S市的外地人都表示若非必要一刻也不想多留……但许是人品问题，李跃然高中大学以及工作后接触到的几个S市人都很好。男孩子斯文细心，不像北方男生那般没心没肺，女孩子温柔精致却也果敢干练。且因为S市距Q县不远，语言又相似，李跃然对他们其实很有好感。但很明显，李欣然人品不行，她在宴席上就碰到了一位S市小市民缺点综合体——大表姐夫的表妹方露。
　　那姑娘和大表姐夫蒋辰宇是姨表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却没学到蒋辰宇的谦逊，倒是将老一辈的矫情娇气继承并发扬光大。且又投了个好胎，家境好，长得好，头脑也算聪慧，从小父母宠老人爱老师捧同学羡慕嫉妒恨，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于是严重公主病加上S市小市民特有劣性，就诞生出了如此一位极品——方露。
　　李欣然入席后，夹了点海蜇丝，喝了几口饮料，打量同席之人的时候，发现坐她旁边的女生连筷子都没拆，干坐在那儿皱眉。李欣然虽不认识她，但想着今天是自家大表姐的喜事儿，她也算半个主人，且又坐在自己旁边，就多嘴问了一声。话还没落呢，那一直低着头的姑娘就抬头撇了眼李欣然，用鼻子哼了声，嘴里冒出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李欣然好心被驴踢，自是专心吃饭不再理她，可这姑娘话匣子一开，也不管有没有人听，也不管什么场合，就开始嗲声嗲气地抱怨酒店好小人好多服务员态度好差桌子好脏碟子不干净。这桌坐的都是年纪仿佛的孩子，从没碰上过如此自我的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应对，面面相觑后只当没听见。
　　若只是如此抱怨几句也就罢了，李欣然只当这姑娘比较娇气，还有点洁癖，想到因为饮食上洁癖而从不和不亲近之人同桌吃饭的弟弟也就没当一回事儿。可你抱怨就抱怨吧，好歹也歇一歇啊，抱怨完了冷菜又开始抱怨热菜，还一道道点评，搞得李欣然也没了胃口，那会儿菜才上了几道，宴席不过刚刚开始。
　　邹家摆席的时候包下了整个二楼，几个包厢被当做了休息室。李欣然被堂弟和二表姐拉去了河海厅，那桌孩子都在里面，还没开始玩儿呢，那姑娘就被大姑领了进来，拜托李欣然和二表姐好好招待她，至此大伙儿才知道她是谁。
　　孩子们围着电视坐着，因为都是学生，且年纪差别不大，聊着各自班中的趣事很是热闹。李欣然记仇，没怎么搭理方露，只好由二堂姐咬牙上了。许是气氛好，也许是觉得没人理太丢脸，这姑娘这会儿没再喋喋不休，对于二堂姐的问话虽不情不愿，却也会答上两句。
　　坐在中间的三人话一少，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也着僵了下来。李欣然抽了抽嘴角，暗道，这是多么彪悍的冷场功力啊……
　　李欣然无聊地按着遥控，按了几圈也没拣着什么好看的，就随便停在一个频道，这个台在放时装秀。
　　对于时尚啊潮流啊，李欣然其实并不在意，以前还会费些心思自己搭配搭配，这几年却是连这份心都省了。反正每季从头上发卡到脚上鞋子都有专人配好了给她送来，她最多在细节上做些变动。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审美，甚至还进步了许多，老话不是说了吗，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她虽不会做衣服，却也能一眼分出好赖。
　　看着节目，话题自然也就转到衣服首饰上面去了，对此没什么兴趣的男生则跑另一间打扑克去了。几个女孩虽然还小，但年龄并不能阻挠他们熊熊燃烧的爱美之心，甚至连方露也一扫之前的冷漠，参与起了讨论。
　　听说李欣然妈妈是做服装品牌代理的，方露那姑娘明明很感兴趣，却依旧以一副施舍般的口气询问是什么牌子，李欣然对她的态度很不满，冷冰冰答曰不知道。
　　其实她也是真的不清楚，她每天都很忙，琴棋书画是爱好，茶艺刺绣是兴趣，研究古文字是考古需要，法语德语希腊语用来装门面，每天正常上课时间都被占用了大半，哪有时间管那些有的没的。
　　还是二表姐怕好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再闹僵，代李欣然答了。那方露一听不过是些XX邦威，森X之类的大街货，不由更加不屑，轻嗤了一声“乡巴佬”。这声音极小，估计只有坐她旁边的李欣然听得分明。
　　这下李欣然是真的不乐意了，这到底哪儿来得大蒜瓣啊，跑Q县这种小地方来显摆你够fashion，有病呢吧！然后在这个单词蹦出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为什么听她说话这么别扭了。原来这方露除了声音过于矫揉作嗲外，还会时不时蹦出几个英文单词。看着正一脸高傲地教授着女孩儿们何为名牌，满嘴单词却没有一句完整鸟语的姑娘，李欣然脑海中一个大大的“装”字和一个大大的“B”字缓缓浮现，心下感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装B啊……
　　李跃然曾经说过，对付这种人有三种办法，无视，装傻，比她更装B，其中以第三个方法最为有效。不过李欣然这人好恶分明，喜欢的人恨不能为你掏心掏肺，讨厌的人说句话都嫌多，而方露，很明显已经进入了李欣然的黑名单，所以，她决定无视她。
　　只是李欣然气场强啊，就这么坐在那儿不说不动只一人安静地捧着手机玩也能存在感十足，这也是方露一直对她有敌意的原因，一山不容二虎啊。于是很有压力的方露言语中不免带了几分恶意，李欣然越不理她，她就越不痛快，话也就越露骨，要不是适逢喜宴结束要离开了，只怕就要被点名道姓充作反面教材了。
　　“呵，我倒是不知道你脾性竟这般好？”听完李欣然的抱怨，李跃然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家姐姐。
　　“去，小看我。”李欣然吃了半饱，进食的速度放慢了不少，斜了自家弟弟一眼，“那种场合，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和人争吵，多没形象，我像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那你准备怎么收拾她？”李跃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夹了朵红色玫瑰塞她嘴里，当是奖励。
　　“呜，蔡师傅出山了？！”李欣然没有立即答话，却是又夹了朵粉色樱花细品，笑得一脸满足，“果然，这水晶百花糕还是蔡师傅的最好。”
　　原来这一碟九朵逼真细致到根根花蕊的袖珍花朵却是李欣然在落英城时最属意的点心，回来后也让小楼的点心师试着做了几回，却总不是那个味道。也曾想过让蔡师傅来小楼听命，但李欣然记得他说过他家祖辈几代都住在绯华岛没离开过，怕他舍不得，就把这主意给熄了。这次一尝到熟悉的味道，很是惊喜。
　　“蔡师傅年纪大了，哪个忍心让他活动，来的是他二徒弟。”李跃然见姐姐吃得欢喜，也试着夹了朵荷花品尝。
　　“徒弟？”李欣然不信，又咬了一口，细品片刻，放下筷子，抚掌而笑，“这徒弟倒是厉害，我竟吃不出不同来。”
　　“吃货。”李跃然白了她一眼，言归正传，“那方露到底是客，不要玩得太过分。”
　　“把我当什么了。”李欣然不满地撅了撅嘴，“谁说要对付她了，我有这么幼稚吗。”见弟弟一脸不信的见鬼表情，李欣然一阵郁闷，“不是你说的吗，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跟这种嘛事不懂的丫头片子计较，也太掉价了。”
　　“不错嘛，脑子和岁数同步增长了啊。”李跃然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敢嘲笑我，看打！”李欣然冷哼一声，出手如电，直攻李跃然腋下。
　　“哎哎哎，刚还说懂事了呢，怎么又不会看地方了。”李跃然左躲右闪又跑又跳，奈何地方就这么大一点，他又体力不济，不过跑了两圈，就被李欣然堵到了墙角。看着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COS木头人的紫苏和燕敬，知道求救无望，只好眨巴着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很可耻地卖萌。
　　虽然这副容貌不及真容万一，但也干净清秀，青涩的面庞瘦弱的身形，惊慌中带着控诉不满的眼神，说是谄媚更像撒娇的表情……李欣然再一次被秒杀不解释。
　　“这里一般没人上来，露露就在这里玩吧。”随着门被推开，大姑的声音传了进来。
　　李跃然李欣然对视一眼，不会是那个露露吧？
　　“跃然，哦，欣然也在啊，这是露露，你们一起玩吧。”大姑领着那姑娘进来，看到燕敬紫苏也在，虽不认识也点头招呼了下，这才同被挤在角落处的李跃然交代。
　　“二表姐呢？”李欣然记得方露应该和二表姐他们一起啊，怎么又落单了，还跑这边来祸害自己，这是跟她杠上了？
　　“她拿东西呢，一会儿就上来。”大姑把电视打开，又和方露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开门见到正要进来的二表姐，好笑道，“真是说人人到，欣然刚还问你呢，行了，你们几个好好玩。”
　　“剩下人呢？”李欣然接过二表姐方媛递来的柑橘，撕了一瓣想要喂李跃然，却见紫苏摇头，就转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几个逛街去了，还有的在楼下唱歌。”方媛又剥了一个递给方露，“你上来得早没看见，我们是实在被吵得没办法才上来的。”
　　“怎么不去KTV？在家折腾什么。”李跃然将电视声音开大了一些，总算盖住了楼下的鬼哭狼嚎。
　　“镇上就那么两家，全部客满。”方媛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小地方嘛。”见方露果然又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李欣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到，“却是委屈大表姐夫跑我们这里来受苦。”
　　“就是嘛，真不明白表哥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早知道这里这么落后我就不来了。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居然还看到一个人穿着双破破烂烂连脚趾都露出来的鞋子！太恶心了babababa”
　　人家那是刚从地里回来好吧，谁干农活还穿一身正装啊，那鞋子虽脏了点破了点可是干农活啊，谁会那么讲究。哎呦，看不起农民，那你平时吃空气的哦。娱乐场所少？这里人常年在外经商讨生活，留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儿，开了也不会有生意吧。饭店里煮菜放味精不健康？那你吃过饼干吧，嚼过肯德基吧，啃过烤肉吧，那些不是更不健康……
　　方媛试着解释了几句，毕竟被批评的是自己家乡，但她脸嫩道行浅，被方露胡搅蛮缠了几句，就脸色难看，不再说话。李欣然对她已经彻底无语了，这到底是哪来的不通世事到会在人面前说人家不是的白痴啊，心里虽驳斥了一通却更不想和她废话。
　　“哎，看这个吧。”正气闷的方媛看到一个画面，立马回头和正在调台的李跃然商量。李跃然不过是无聊才按遥控，听了自然应下。
　　“这个问题……对我这个历史盲似乎有点难，我要求援。”一个长相精致的娃娃脸女生很不好意思地向主持人要求。
　　“没问题，不过在连线前，可不可以告诉观众朋友们，你求助的对象是哪一位呢？”主持人领着那女孩儿来到道具前，问完后还不忘转向观众席，“大家想不想知道？”
　　“想！”席间观众齐吼。
　　“李欣然。”女孩犹豫了一瞬，含笑答道。
　　“哇！”观众席顿时骚动，场上主持人也是一脸夸张的惊讶激动。要知道李欣然自电视剧拍摄完成再没出席过任何活动。且因公司保护，除了她的参赛区和姓名年龄外，其它信息都是保密。
　　按说两年过去了，她这么低调应该早就淡出大众视野了，可因为剧组其他人接受访问参加活动时漏出的消息太过劲爆，却使她名气不减反增。
　　比如李欣然在集训结束后就住到了洢水宫，但当时整个剧组的拍摄生活范围明明仅限在那些外围宫室；人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明代青花瓷瓶，总管连问都没问一句，但其他人就是不小心摔倒了都要赶紧起来一看地砖二看头饰三看衣服最后才看自己；人家可以随意支使厨子，他们却是吃到回厨房大师傅的点心都要激动一会儿……就这些还都是可以观察到的，看不到的只怕更多。
　　对这些问题一直没人出来澄清，问别人吧只会越问疑惑越多爆料越多，对李欣然身份的猜测也愈多，于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眼中的李欣然变得越来越神秘，然后就是粉丝越来越多。
　　但她神秘依旧。
　　“这电视台也太落后了点，几年前的事儿还拿来说？”李跃然一阵无语。
　　“这个台在重播《后宫》，据说收视率依旧不错，就趁热请了几个当年的主演做了这期节目。”李欣然擦了擦手，为他解惑。
　　李跃然没有答话，节目中已经连线成功。
　　“欣然吗？”女孩儿回首竖起食指，示意大家安静。
　　“是我，菲菲，怎么了？”这个道具似乎不错，即使声音被放大了几倍也没有太过走音。
　　“问你个问题。”菲菲似乎和李欣然极熟稔，声音很活泼，“西汉和东汉哪个在前？”
　　“……”众人屏息以待，却听那边一阵静默。
　　“喂？”菲菲有点莫名，“听得见吗？”
　　“脑筋急转弯？”话筒里终于传出了声音，不是断线。
　　“我是认真的。”菲菲一脸黑线，“你忘了我历史盲啊。”
　　“先西汉再东汉，是后世学者根据两朝国都的方位划分的。”李欣然的声音有些无力，“亲爱的，枉你还梦想穿越汉朝邂逅汉武帝，历史差到这份儿上，就是真穿过去只怕也是要认错人的吧。”
　　“谢谢你的答案。”菲菲粉面微红，似乎为小秘密被揭穿而羞涩，“我挂了。”
　　“诶，等等，记得晚上上扣扣，风云开测，群里要组团升级。”李欣然的声音终于振奋了一些。
　　“你不是要考试了吗？”菲菲见主持人拼命摆手，很勉强地点头答应不说出她其实在节目现场一事。
　　“姑娘我称霸年纪第一很多年，注意是正数。”李欣然的声音很是嚣张，其实也就是初中三年，目的是为了夺得更多自由。
　　“是是是，您老天才。”菲菲又和她扯了几句终于挂了电话，并作势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其实我每次和她通电话都觉得压力山大。”场上一阵哄笑。
　　“你们关系很好？”李跃然摸了摸下巴，“我怎么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受人之托，包括那个扣扣和风云的软性广告。”李欣然耸了耸肩，见李跃然挑眉，立即端正了仪态，“孙菲菲今年考上的表演系后和汉皇正式签约，是他们今年力捧的新人。但她之前为了准备高考没再继续接活儿，影响力低了许多……”
　　“所以就用你做筏子，你倒是好脾气。”李跃然对任何敢算计自己亲近之人的人都极度厌恶。
　　“什么筏子，别乱说，人还不是在为我们打工？大方一点有什么。”李欣然知道他这是担心她，却实在对他的过分警惕有点无语，但见他依然面色不善，不由放柔了声音，“你放心吧，外面人也就算了，汉皇的人却是都知道我是谁的。那期节目也是录制前周围和我通过气，我答应了，她才敢打来的。”
　　“这周围能耐了，都敢私下和你联系了！”没成想李跃然一听，却更加紧张了。
　　“哎呀，你又想哪里去了。”李欣然无力抚额，“你当时刚醒，根本连床都下不了，他是找不到你才联络我的，而且还是用的公司扣群。那期节目用的号码更是一次性的。放心，我安全意识很充足的，OK？”
　　这边两人说得旁若无人，那边方媛也就罢了，她早知道表妹演过戏，但方露的神色却精彩极了。
　　不过悲催的是，这才只是开始。
　　“对了，紫苏不是建议你换个地方疗养吗，你们选好了没？”原来李跃然现在最要紧的是调节心情，开阔心胸。小楼虽好，但同样景色看久了，肯定会疲劳甚至烦躁，反而不美，因此紫苏建议他换个地方。
　　“我想去五台山。”李跃然玩着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儿，头也没抬。
　　“不行。”李欣然断然拒绝。
　　“为什么？”李跃然神色微讶。
　　“那地方景色虽好，却太素静了，你还是换个地方吧。”李欣然皱眉坚持。
　　“不是吧，你也担心我会出家？”看着李欣然不自在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李跃然很是哭笑不得，“我说，我看着就这么有和尚相？法相？”
　　“别胡说。”李欣然瞪了他一眼，“这种玩笑也是可以乱开的？”
　　“……”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吗，没听说啊，他还记得有个大学同学外号就叫和尚呢，不过见李欣然一脸严肃，也就从善入流，“是是是，不去五台山，去希腊行了吧。”
　　“这么远？”李欣然皱眉。
　　“不看山就去看海呗，国内靠海的地方被开发得差不多了，只能往外跑了。”李跃然摸了摸丫头的脑袋，“反正你在学希腊语，一起去啊。”
　　“不要当电灯泡。”李欣然拿开弟弟的手，反摸了两把。
　　“谁敢说你是电灯泡？”李跃然按住她作怪的手，再摸下去就要头顶鸡窝了，“去吧，上次不是送了你一匹法拉贝拉？你光说可爱，也不去见见，这主人当得多不合格啊。”
　　“嗯……”李欣然有点犹豫。
　　“研究了这么多年国内文物，偶尔也换个口味研究研究国外的嘛，小的咱就不说了，大的也不少啊，雅典卫城，太阳神殿，克里特岛迷宫，维尔吉娜马其顿王墓……”
　　“嗯嗯……”李欣然还在犹豫。
　　“我上次给你定做的游艇下水了，而且已经送到米亚岛了，宝贝儿。”李跃然再接再厉。
　　“其实你就是想拉我当挡箭牌！”李欣然恨恨出声，一脸指控。
　　“哎呀，去了你又不吃亏。我们在希腊也不会待太久，还要赶回来过年呢。”李跃然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不由松了口气，不然真的就他和瑞查德，他还真有点怕怕。
　　“那也要三四个月啊，我那些课程怎么办？”李欣然又发现了新问题。
　　“放心，老师我已经让人找好了，莹莹要是高兴也可以一起去。”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果然是早有预谋。
　　“算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李欣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陛下，您的信用已经产生了危机，瞧人家防你防的，继续COS木偶的燕敬紫苏共同感叹。
　　而这次，因为李跃然劝说时带着点撒娇意味，声音软了许多也小了许多，方媛只听到一半，以为他们居然敢上学期间逃课出国旅行，很是佩服。但坐得较近的方露却是对那一个个条件听得分明，见两人神色极其自然，不似作伪，脸色可说是万花齐放，狠狠吐了口气，却是再没了装字母的动力。
　　李跃然他，在无意中为民除了一害……

　　作者有话要说：Ps1:：现实中有好多这种装字母的人啊，然后这种人也分为三种，比我差的，和我一样的，比我好的，但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包子，所以，我一般选择的方法都是……装傻，嘤嘤嘤嘤嘤，是不是很没救？Ps2：然后，明天开始更新又要不给力了，可是，看在我周末两天都极度给力的情况下，对手指，大家不要抛弃我了啦，呜呜呜呜～

　　第 74 章

　　“人生啊，可真美好。”李欣然吹着海风，嘬着冰镇西瓜汁，满足地叹息。
　　“瞧你那点出息。”一上岸就看到自家姐姐惬意得只差没有摇头晃脑的模样，李跃然不由嗤笑，“你名下的临海别墅还少了？别整得跟我虐待了你似的。”
　　“我不要别墅，我要城堡，附带私人小岛的。”李欣然欣赏着沐浴在阳光中的绝色姿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痴迷和感叹，直到被弟弟拍了一下脑袋才回过神来，不客气地开口。
　　“……”姐姐啊，我就是再有钱也不过就是个暴发户，买个城堡勉勉强强也搞的定，毕竟现在破落的贵族不少，可是小岛，还得是有城堡的小岛……这可真不是有钱就办得到事儿，不由郁闷地斜了她一眼，“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李欣然起身接过身后女佣递来的浴巾为他披上，“虽说这里没有外人，可你也不能裸奔啊。”
　　“谁裸奔了！”正想着要不要想想办法给他家姐姐的嫁妆里再添几座城堡的李跃然一听，差点没吐血。考虑到有侍女在，他上岸前还特意裹了身鲛绡，要这都算裸奔，那前世大伙儿夏天在宿舍里打赤膊又算什么？
　　“嗯，有穿，不过这一身若隐若现的，却是比不穿还撩人啊。”李欣然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荡漾，眼冒绿光。
　　“然然，我拜托你克制点。”李跃然被她有如实质的眼神戳得浑身恶寒，抹了抹额上冷汗，眼睛一瞪准备说教。这丫头真是几天不管就上房揭瓦，瞧瞧现在这做派，哪里还有点女孩的矜持！
　　“诶，跃跃你脖子后面怎么了？”李欣然一看他板起了脸，就知道耳朵要遭殃，不由后悔方才得意太过。虽说美人板起脸依然是美人，但样子变了气质没变啊，压力还是一样大的啊。想着快到中午了，阿德哥也该过来了，不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然后就在她左瞅右瞅，指望那位快点出现救她一命的时候，瞄到李跃然脖颈后面几点红痕，想着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便硬着头皮尝试转移话题。
　　“什么怎么回事儿？”李跃然又哪里会不清楚她的打算，冷着脸将作认真研究装的姐姐推开一臂之遥，“我现在要跟你谈正事儿，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跃跃，我知道错了。”好吧，既然逃不过，那就乖乖认错吧。别看平日她说什么跃跃都照办的样子，那是他没把那些个事儿放在心上，真要碰上正经事儿绝对是她家弟弟说一不二，她言听计从。毕竟被李跃然从小照顾教导到大，听弟弟话已经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哦，错在哪儿？”李跃然挑了挑眉，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嗯，不该言谈肆意，举止轻狂……”李欣然低头侧首，声音唯诺，一副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虔诚模样，如果忽略她不时偷眼打量他脸色的小动作，李跃然说不定真的就心软了。
　　“珠儿。”正当李欣然继续搜肠挂地地寻找着自认不多的缺点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略带笑意的声音，“欣然也在啊，诶，你们这是在干嘛？”
　　“没事儿。”李跃然觑了眼暗吐了口气的李欣然，心下有点好笑，这模样竟是像极了被教导主任教训的犯错学生，只是好笑归好笑，却不准备就这么轻饶她，毕竟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事也该注意了，活泼开朗是好事儿，却也要有个度，以前老觉得她还小便只一味地纵着，可现如今眼看着快十五了，再不管只怕就是害她了，“明儿开始你的课程再加一门礼仪，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随意了，该学的还是要学一些的，我这边课程也差不多了，迪尔以后会很空闲，正好带你。”
　　“不要！”李欣然想起那位面部肌肉僵硬犹如雕塑的中年男士，毫不犹豫地拒绝，见弟弟神色不善，连忙委屈地低头，垂死挣扎，“我又不是什么王室公主贵族淑女，更不会嫁去那种地方，学了不是浪费时间吗？”
　　“浪费时间也好过你言行无忌！”李跃然又瞪了她一眼，见她真的搅着手指开始难过了，又有点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弯了弯嘴角，“行了，我会让他适当调整教学内容的。”趁那丫头看呆的挡儿，便把事儿给定了，等李欣然回过神来，只听得，“好了，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就吃饭了，下午我会安排你和迪尔见个面。”
　　“跃跃。”李欣然无奈接受，起身走了几步，到底忍不住转头，愤恨指责到，“你居然用美人计，太无耻了！”
　　“切！”李跃然哼笑一声，无视她怨毒的小眼神，扶着瑞查德的手缓缓起身。
　　“你们感情很好。”瑞查德揉了揉手中长发，见他浴巾下还裹着几层雪色薄纱，不由有些失望，这孩子也防备太严了，平日想要吃快豆腐可真不容易。
　　李跃然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似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指了指脖子：“然然刚刚说我脖子后面有东西，是什么？”
　　瑞查德闻言放下手中把玩的乌发，撩开脖颈处的鲛绡，看清了那几点痕迹，金色瞳仁笑意盎然，却但笑不语。
　　见他那副模样，想也没什么要紧，便懒得理会他故作高深的模样，准备回房间收拾一下。
　　“哎，珠儿等等。”瑞查德忍笑追上去，又给他披了件罩衫，拥着他快步回了室内，虽说有赤嫘护体，可看着这纸片儿似的人吹着海风，却总担心他会被吹走，“已经进11月了，气温降了许多，以后就不要再下水了，着凉了不好。”
　　“我又不是恒温动物，怎么可能感冒。”李跃然却是不领情，撇着嘴拒绝。
　　“听话，别让我们担心。”瑞查德收紧了手臂，望向怀中人的眼里满是满温情和担忧。
　　“……知道了。”本还有点不满的李跃然见了他这副样子，立马没了脾气。要是瑞查德一如既往地强硬，他或许还会坚持一下，可他偏用了这么一副商量甚至恳求的语气，这却让李跃然招架不住，纵是不甘愿，也没再好意思拒绝。所以说，心软是他最大的弱点，而很不幸的，瑞查德已经掌握了合理利用这一点的技巧了，瞧，刚刚那招以柔克刚用得多好！
　　“紫苏说你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建议你可以开始多活动活动，只是这边眼看着快到冬季了，我们要不要换个温暖点的地方？”瑞查德小得意了一下，开始计划起新的行程。
　　“这边还没开始逛呢。”李跃然对于东奔西跑很没兴趣。
　　“等天气暖了，我们再过来。”瑞查德熟练地哄孩子。
　　“好吧，那下一站去荷兰好了，然然喜欢风车。”李跃然咬了咬唇，歪头思索了一会儿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那边也快到冬季了，并不是最好的观景期，要不咱去南半球逛逛？”李跃然的真容很美，但也很幼齿，歪头思考的时候，小嘴微抿，向来淡漠的眼中透着迷茫，因为身高差距，看向瑞查德的时候不得不仰起脑袋，半透明的耳鳍一抖一抖的，这小模样，真的很可爱啊！
　　瑞查德忍了忍，没忍住，低头啃向那粉润润的小嘴，可还没尝到味儿呢，就被警醒过来的李跃然一把推开，并开始一脸嫌弃地擦嘴。
　　“退后，退后，再退两步！”无视瑞查德苦巴巴的神色，李跃然一边擦着嘴，一边警告，“以后记得离我四步远，没事儿别伸爪子，不然哪只过来我就砍哪只。”
　　“宝贝儿别擦了，再擦就破皮了，我可以保证我身上没有病毒。”瑞查德见李跃然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好太拂他面子，只得听话站在四步外不动。但见他擦嘴擦个没完，也是郁闷得不行，一想到李欣然说过这小家伙是那种别人舔过的东西饿死也不动的人，直接点说，就是很讨厌和人交换口水的人……他就忍不住头疼，这么诡异的习惯，他何年何月才能亲到啊！
　　这边瑞查德苦恼纠结，那边李跃然一脸忍耐地快步回到卧室便直冲进了卫生间，刷牙漱口折腾了好久，脸色才算好了些。可他脸色是好了，一直守在门边的瑞查德脸色却黑了……
　　不能再纵容这孩子了，他一定要让他彻底习惯他的存在！
　　被深深伤害到自尊的瑞查德咬牙阴郁地想到。
　　“我要去斐济。”用过午餐，李跃然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
　　“好的，没问题。”瑞查德心中阴笑，到了斐济就挑个小房子，让你想分房都没地方分！到时候……哼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爱你们……明天清明节，这个，不能说清明节快乐的是吧，擦汗，那就祝大家心想事成吧

　　番外2

　　“宝贝儿。”已经洗白白躺床上良久，并翻了好几份杂志却依旧不见李跃然有上床意思的瑞查德只好开口提醒，“已经十点了，你该睡了。”
　　“再等半小时，刷FB呢。”李跃然盯着屏幕没一点离开的意思。
　　“你是要我过来抱你？”瑞查德微眯着眼，语气有些危险。
　　“25分钟！”李跃然知道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连忙软下语气，并偷空回头送上微笑一枚。
　　“15分钟。”同住这许多日，早清楚这孩子玩游戏的时候暴躁指数绝对呈几何倍增长，能不惹最好不要惹，但考虑到他的身体，又不能太过放任，只好退步。
　　“20分钟，不能再少了！”李跃然盯屏幕上只剩一层血皮的人物，气得只想砸键盘，“靠之，奶妈在干吗！”
　　“珠儿。”看着眼前精致毓秀全不似凡尘人的宝贝儿却一脸狂躁口出粗言，这反差可真是……反正瑞查德只能抽抽嘴角，无力抚额。
　　“Oh，shit！”精灵般的人恨恨锤了下键盘，气恼地揪了两把及地长发。
　　“亲爱的，还要等吗？”瑞查德看到呈灰色的屏幕，压抑着嘴角的笑意。
　　“我等奶妈复活……靠！”还没说完呢，就见一直没有动作的牧师居然也被怪物一个大招给秒杀了，后备奶妈又菜得不行，于是剩下几个本就撑得辛苦的队员没多久便纷纷倒下了……
　　还说等20分钟呢，这才2分钟不到，团灭！
　　李跃然再忍不住，在队伍里质问：“人都在干嘛，不想玩儿早说，跑这儿浪费谁时间呢？”
　　“抱歉抱歉，女朋友突然来电话。”那个人类牧师终于有了反应，连连道歉。
　　“不能往后推吗？”那边的刺客也很不爽，“活动时间是大家约好的，我们都把事情处理好了，怎么就你这么多事儿？”
　　“行了，谁还没点事儿呢。”队长，一个巨人族力士见他说得实在不客气，忙出来打圆场，“反正过半小时要塞还会再开，咱们准备下再进去一次好了。”
　　“你们去吧，我要睡了。”绷紧的神经一放松，李跃然也感觉到累了，懒懒地招呼了一声，便退出队伍。
　　“才六点，这么早就睡？”正要退出游戏的时候，收到一条私语，是那个人类牧师。
　　“我这儿十点了。”虽然刚刚有点生气，但一从紧张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火气也就熄了，这人跟他一个帮的，也因此刚刚说话的时候才会这么不客气。
　　“……这次是我误事了，抱歉。”那人发了个叩首的表情。
　　“没事儿，FB可以再下，女朋友没了可麻烦了，的确应该花点时间哄哄。”李跃然想到前世许多兄弟为了玩魔兽连女朋友都顾不到，致使那群女生常常自嘲为山口山寡妇团，不由露出两个小酒窝。
　　“珠儿，真的该睡了。”瑞查德见李跃然恢复了平静神色，甚至表情还算愉快，连忙见缝插针，又开始劝他休息。
　　“行了，我这边又开始催了，你们玩去吧。”李跃然又敲了几句，准备告别。
　　“没问题，不耽误你哄你家宝贝儿。”很显然，那边正在思考女朋友问题的某人想歪了……
　　李跃然一脸囧然地合上电脑，将之送到隔壁小书房，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依然一脸古怪。
　　“怎么了？”瑞查德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脸，“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儿。”李跃然想到他这几日不时出现的幽怨表情和现在这副呆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副样子，宝贝儿？
　　“想到什么了，笑成这样？”瑞查德一把捞起笑咪咪的某人，将他裹进被中，盯着颊上红晕，忍不住心中微动，低头浅吻。
　　“放开。”李跃然笑着挣了几下，自是没什么效果，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埋首对方怀中，果然瑞查德再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于是，太过得意的某人完全没注意到瑞查德眸色的变化，然后，他悲剧了……
　　“你！”李跃然正拼命躲着脸上的偷袭，却一个不察，右手被按在了一处火热上，不由倒吸了口气，气哼哼到，“怎么又这样，放开！”
　　“乖，别动。”瑞查德闭目低低喘息，抓着李跃然的手迅速动作，那滑腻柔软的微凉小手，实在是让他欲罢不能。
　　来到斐济一周多了，虽说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两人最终得以同房同床，但他一点不开心！一点也不！！不说这孩子晚上严防死守，坚持一人一条被，睡时两人间隔都够再躺两个人了，他只能乘他睡着的时候占点小便宜，就是白天，他也只捧着台电脑，逛论坛玩游戏聊扣扣，完全不理他！这么多天啊，还是连个吻也没蹭到啊。他的魅力，难道真的就下降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李跃然对这种事情可没有什么一会生二回熟之说，就算答应他试着接受，也不带这样的啊。知道这种时候闹腾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可李跃然不甘心啊，心里也委屈得不行，扁了扁嘴，眨了眨眼，有点想哭。别跟他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情况是个男的才会受不了吧！
　　“亲……爱的，一会儿……就好。”瑞查德看着他小脸紧皱的模样，虽然怜惜，但箭在弦上，根本停不下来，只得低头轻啄那双水莹莹的眼睛，却被那密密的睫毛搔得心中更痒。低吼一声，压上那单薄的身体，覆上那因为委屈而微微撅起的粉唇。
　　李跃然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数今天居然起了反作用，心中惊吓可想而知，却是再顾不得冷静，侧首躲避那个亲吻的同时，不忘手脚并用想让他下去。
　　但好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的瑞查德又怎愿意放手，探手扶住那不住摆动的脑袋，撬开紧咬的牙关，舌头如灵蛇般窜入……
　　这下，李跃然是真的受不了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枕侧床下的珍珠不久就滚了一地，可瑞查德这次是铁了心，视而不见，继续手上动作，当然嘴里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
　　恶心是肯定的，但胃酸仅仅是开始的片刻，在挣扎得几近虚脱，只能无力承受的时候，其实也不过如此，李跃然自暴自弃地想，再往后，随着肺中氧气耗尽，李跃然开始晕眩……
　　“珠儿，记住，我纵容你，包容你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是我的人，你必须接受，明白吗？”瑞查德拍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孩子的后背，虽然神色怜惜，语气却极强势。
　　“哼！”李跃然难过地躲开他的手，想要离他远远的，但虚软的身体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嗯？”瑞查德岂会听不出李跃然心中的不服，一把将他圈进怀中，捏着他的下巴，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我。”
　　李跃然想要掰开他的手，自是无果，心中气愤，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就是不答。
　　“回答我。”这时的瑞查德似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冷厉，跟李跃然印象中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印象天差地别。
　　李跃然依然咬唇不语，本就红肿的双唇没一会儿就破了皮，染了血色，显得殷红。一双眼睛也红通通的，珠子还在止不住地掉，衣衫因为方才的挣扎，显得凌乱不堪。白玉般的脖颈上胸膛上几点青紫红痕，黑发散乱地披于背上，更显肌肤莹白……
　　“明不明白？回答我。”瑞查德到底还是心疼了，叹息一声，脸虽然依旧冷着，声音却温柔了许多。他知道这么迫这他不好，他也想循序渐进，可这孩子要是没人赶着，别说往前，不偷偷往后退就不错了，真是不逼不行。虽说距婚期还有三年，但瞧着他若即若离甚至隐隐退缩的样子，他实在是急得不行。
　　之前就说过，李跃然是吃软不吃硬的，对于硬邦邦的瑞查德他可以不理，但听得那一声叹息，却动摇了……
　　“珠儿，回答我。”瑞查德感觉到怀中人的放松，明白大棒使完，该送胡萝卜了，“你知道的，对于你我总是没有办法，珠儿，我爱你啊……”
　　李跃然被颈窝中灼热的呼吸拂得痒痒，想到这人刚刚那凶巴巴的样子，沉默良久，愤愤地指控：“你不守信用。”
　　“我只是情不自禁。”瑞查德舔了舔李跃然唇上的伤口，见他虽然躲闪，却并没有厌恶的意思，心下很是满意，“亲爱的，不可以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分房我就答应你。”回过神了的李跃然开始提条件。
　　“都答应我了，还分什么房，反正已经是我的人了。”瑞查德故意曲解李跃然的语义。
　　“你太无耻了！”李跃然气得掐住他脖子，只可惜，这点力气跟挠痒差不多。
　　“我要是绅士点，能追得到你吗？”瑞查德拿开他的爪子，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还没有结婚。”李跃然不想被他绕晕，另起话头，“我不接受婚前那什么行为……”就是和笑笑，两人交往这么多年都没突破最终防线。
　　“我有分寸。”瑞查德撩开他额上的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的人，记住了吗？”
　　“……”李跃然扁了扁嘴，垂下眼睑，就是开不了口。
　　“你不说，我不介意用行动证实一下。”说着，瑞查德的手已经伸进了睡衣，向腰下探去。
　　“记住了！！”被那滚烫的手一碰，李跃然再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立马急声应下，他还想再拖几年呢。
　　“记住了什么？”瑞查德的手已经隔着底裤，描摹起他的形状。
　　“我是你的人！”李跃然被那里的感觉吓得脸都白了，再顾不得什么骄傲不骄傲，自尊不自尊，咬牙飞速答到。
　　“呵呵，我很高兴。”瑞查德满意地吻了吻他的唇，看着那孩子哀求的眼神，虽然不舍，也没再继续，今晚的刺激，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不被人祝福清明节快乐，我不得不再更一章……

　　第 76 章

　　李跃然凭借重生这一大作弊器，虽偶有波澜，但总体走势还是极顺遂的。随着手中权势日盛，掌握资源剧增，脾气个性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具体表现为极度的自我中心，极度的唯吾独尊。加上这几年课程的功劳，装B功力大涨，又有瑞查德的潜移默化，类似“王霸之气”的强势气场渐渐成形，真要板下脸来，除了至亲之人，鲜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李跃然本质上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虽不至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生气”，但在绝对的霸权面前，到底还是选择了低头……
　　所以在萝卜大棒软硬兼施后，李跃然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进一步接受了瑞查德的亲近。但很明显，他生气了，虽然没吵没闹，只是一个人闷闷地坐着发呆，最多就是玩起游戏时漫不经心了点，但却比闹起来还让人担心。
　　瑞查德得了甜头，也不介意伏低做小，想着法儿地讨李跃然欢心，而李跃然也一反常态地表现得很配合。毕竟别扭了这么多年，自己都嫌烦了，前不久更差点把命给丢了，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他没想死，从没想过，就算没有了笑笑，他还有爸妈，还有然然，这世上谁没了谁不能活？笑笑不见了，难过，失望，伤心是绝对的，他会用一辈子来记挂她，怀念她，但殉情什么的，是真的从没想过。
　　故虽现下心里憋屈得不行，但为着自己身体着想，他真没闹腾的心思，也是懒得闹腾，这却是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还不忘对担忧不已的瑞查德和李欣然一再表示自己没事儿，可这神思不属的样子哪儿是没事儿的模样。
　　李欣然哄了他许久，见没什么效果，便想着找个度假村换换环境，顺便逛逛这里的商场，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是不是会好一点。和瑞查德一商量，瑞查德自是同意，而应付瑞查德应付得有些累的李跃然对此建议也极力赞同。于是，来到斐济半个月后，三人终于踏出了斐济观光第一步，也不至于白来一趟。
　　斐济位于西南太平洋中心，是南太平洋地区的交通枢纽，180度经线穿过这里。它由332个岛屿组成，多为珊瑚礁环绕的火山岛，其中106个岛有人居住，沿海地势平坦。
　　在这里，气候不分四季，而分干旱。5—10月为干季，气温一般在18—27℃，11—4月为湿季，气温一般在23—30℃，容易受飓风影响。因此，斐济的旅游旺季在干季，随着湿季来临，游人渐少。
　　李跃然一行到达斐济的时候正是11月中旬，在小岛上窝了几日，这会儿已近十一月底，正是旅游淡季，但说是淡季，也没觉得人少了多少。第一站是斐济的首都苏瓦，前往酒店的途中，一路葱郁，甘蔗田，芒果树，椰子林，果实累累，红艳艳的扶桑花，柔弱热烈……
　　“跃跃看，好多芒果！”李欣然兴奋地看着匆匆掠过的一片芒果林，“我们等会儿去摘啊！”
　　“吃货。”李跃然无奈地看了姐姐一眼，埋怨了一句，嘴角却带出抹纵容的微笑。
　　随着这些年观光业的发展，斐济的海岸地区多已开发为现代化的休闲度假区，饭店、俱乐部与酒吧，李跃然一行下榻的就是一处临海而建的度假村。蓝天碧海白沙黑鸟彩色珊瑚和鱼群看了一个多月，再美也审美疲劳了，这次李跃然来就是陪他姐姐逛街的，所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陪着李欣然逛起了商铺。
　　只是一出那木屋外形的豪华别墅，李欣然就被身后的随行人员给吓到了，抽抽着嘴角道：“跃跃，你确定我们今天是去买东西和观景不是去帮派火拼？”
　　“阿德，把人都散了吧。”李跃然顶着一头黑线，很是无力地和瑞查德商量，“带着这么多人，还能看到什么？”
　　“这里人多，不安全。”瑞查德为李跃然整着衣领。
　　“跃跃……”李欣然可怜巴巴地看向李跃然。
　　“阿德……”李跃然郁闷地看向瑞查德。
　　僵持片刻，瑞查德投降：“好吧，只没我的同意，不可以乱走。”既然嫌人多，那就明转暗，再局部甄别好了。
　　“嗯……”李欣然答得不情不愿。
　　“知道了。”李跃然却是明白他的担心的，答得很干脆。
　　斐济是自由港,税店特别多,钻石、珠宝、香水、银器、水晶制品等世界一流商品均可以免税价格购得。特色产品有手编的篮子、珊瑚、贝壳制品、木雕品、塔巴桌巾、印度沙丽、龟甲等，印度产的金银制品色彩鲜艳作工精致。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一家家地逛，额，是李欣然一人逛着，李跃然陪着，瑞查德当拎包小弟——好高的规格。对于明明看着只是一块长方形布料，却能缠缠绕绕变成一件衣服的沙丽，李欣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挑了好几件一一试穿。
　　还别说，虽然李欣然五官不似印度少女那般深刻，但细腻白净的皮肤，微微上挑的凤眼，已见玲珑的曲线，却是另有一番味道。这丫头见弟弟一个劲儿地赞好，也是得意非常，又在老板的建议下挑了几款金镯，金链，蒙着面纱，COS童话故事里的阿拉伯公主绝对没问题。
　　李跃然一边感叹着吾家有女初长成，一边也没忘记给她拍几张照片，瑞查德看着玩得开心的两人，很愉快地去付款。
　　随后又逛了一排的工艺品店，对于那些色彩艳丽的木雕手编制品之类，李家姐弟俩虽说不上喜欢，却也觉得新奇，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有特色啊，所以买了不少准备当做礼物送人。特色小吃店也看到不少，但瑞查德谨记紫苏的吩咐，就怕李跃然吃出好歹，都没派人提前进去探查，直接略过，气得李跃然恨不能踩他两脚。
　　李欣然再一次爆发是在看到首饰的时候，完全不顾以后会不会戴，只要看到喜欢的就让人打包，反正她不差钱……
　　这么一路走一路买，很快就到了中午，老天保佑，中途竟然没有下雨。李跃然表示走不动了，让李欣然暂停，于是瑞查德扶着他上车，驱车带他们去吃饭。
　　斐济人虽然也以米饭为主食，以鱼类和鸡肉猪肉为副食，但他们的口味一般较重、喜油大，爱甜味。且烹饪方法也以煎炸烤为主，实在不符合李跃然的口味。所幸，作为旅游城市最好的地方就是菜式囊括天南地北，吃不惯斐济菜可以吃印度菜，吃不惯印度菜可以吃法国菜，要吃亚洲菜？没问题，中式，日式，连韩式也有得选。而瑞查德要带他们去的就是这里很有名的一家鲁菜馆，想到昨天那红红绿绿香喷喷却味道古怪地晚餐，李跃然捧着中文菜谱，热泪盈眶。
　　鲁菜起于春秋战国，成于秦汉，宋后成为“北食”代表，内又分为沿海胶东菜和内地济南菜，斐济最不缺的便是海鲜，这家店自是以胶东菜为主打。
　　李跃然一直吃的南方菜，对北方菜虽不至于一无所知，但最多也就知道几道家常，那些个名菜反而不怎么清楚。便在服务员的建议下挑了几道名声在外的，扒原壳鲍鱼，蟹黄鱼翅，芙蓉干贝，烧海参，清蒸加吉鱼……
　　好在虽是北食，却也极清淡，又鲜美滑嫩，李跃然吃得很满意，瑞查德则一边帮他剥着虾壳，一边计较着要不要去寻个鲁菜师傅。
　　铃声响起，瑞查德挑了挑眉，将剥了一半的虾子放下，用湿巾拭了拭手，接通了电话。只是信号似乎不太好，且不隔壁那桌的人声音有些吵闹，瑞查德只得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讲电话。
　　“对面那桌果然很吵。”李欣然看着离席的瑞查德，摇头晃脑。这家鲁菜馆占地不小，却没有包厢，至多就是像李跃然他们这种用屏风隔断的小间，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国人吃饭讲究的就是个热热闹闹，何况在国外碰到老乡，听着乡音，就着家乡话吃饭，更是件令人欢喜的事情，不得不说老板的想法称得上妙。而李家姐弟俩初近大门听到满耳带着各地方言的普通话时，也确是高兴的。可凡事儿得有个度，过了，好事儿也变坏事儿，起码现在听着隔壁那间的划拳劝酒，大呼小叫，李跃然只觉得耳朵疼，感动什么的，早飞九霄云外去了。
　　“我让服务员去那儿说一声吧。”李跃然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挥手将经过的服务员唤来，“跟隔壁说我们这儿有人心脏不好，经不起他们一阵儿一阵儿地高音，让他们小声点儿。”
　　“好的。”这服务员是个亚裔，在一众穿着旗袍的印度人种，斐济人种中极是出挑，可惜不是中国人，汉语只会简单的几句。
　　“别说，就他们那一阵儿一阵儿的，我还真觉得这心跟着一跳一跳的。”李欣然作势拍了拍自己胸口。
　　“要不跳你就是死人了。”李跃然斜了她一眼，随口胡诌的你还真当回事儿了。
　　“我偶尔扮回柔弱不行啊，配合一把会死吗？”李欣然闻言立马收起那副受惊的小模样，龇牙咧嘴。
　　李跃然抽抽着嘴角，不说话，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其实你不开口的话看着的确挺柔弱的，可一张嘴，就破功没商量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跃然，欣然？”正当李跃然装死的时候，一人转过屏风走了过来，手中举着个酒杯，应该是来道歉的，可看清了座上的两个孩子，却发现原来是熟人。
　　“乐凯哥哥。”他这一叫唤，李家姐弟也看清了来人，谁也没想到出门才半天，就碰到熟人，不由暗叹世界太小。
　　王乐凯是李建设一老友的独子，上一辈的交情好，这下一辈儿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多。别看王乐凯比李家姐弟大了十多岁，却是少数能跟这姐弟俩说得来的人。倒不是他多有能力，而是因为他会玩儿。
　　这小子爷爷外公老妈都是当官的，老爹是做外贸的，要势有势要钱有钱，祖上又是书香门第，虽然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却偏偏肚里有货，做人也明白，古董玩得来，飞机开得会，自然被李家姐弟看重。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跃然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刚刚怎么没见你出声，你要早点冒个声，我们那儿用得着忍到现在啊。”
　　“嘿，快别说了，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王乐凯抹了把脸，一脸郁闷，“我跑这儿是来结婚的，没想这没进教堂呢，就被这群混蛋给逮着了，嚷嚷着要喝喜酒。”
　　“跑这儿结婚？”李欣然托着下巴，两眼放光，“果然还是乐凯哥哥会享受，在这儿结婚，可不比在家浪漫？”
　　“浪漫是其次，躲我妈才是要紧。”王乐凯无奈摊手。
　　“私——奔——”李欣然不可思议地惊呼，“不是吧，这么彪悍？”
　　“我妈这人……她觉得小琪门第太低。”王乐凯哂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真是老古董。”
　　“那你们这婚，没结成吧？”李跃然慢悠悠地问。
　　“没，其实就算进了教堂也没用，登记的事儿我妈肯定得插手，我就是想安慰安慰小琪。”说着，王乐凯的笑容有些发苦。
　　“我怎么感觉我在看真人版狗血八点档？”静默了片刻，李欣然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将正经的气氛破坏殆尽，“女主角呢？我要围观女主角！”
　　“你……”王乐凯摘下满头黑线，看着无厘头的李欣然，郁闷得内伤，我是在很正经地难过好不好！你就这么当朋友？好歹出出主意，再不济安慰两句也好啊！
　　“你确定把你女朋友留那儿，不会羊入狼口吗？”李跃然也跟着凑热闹。
　　“行了，别吓人了，我去叫她，你们两个，真是……”王乐凯耙了耙头，斜睨了两人一眼，转身出去。
　　“那位姐姐倒是好运气，麻雀变凤凰哦。”李欣然咬着匙子，笑得兴趣盎然。
　　“把匙子放下。”李跃然看着她叼着东西说话，不由皱眉，“再怎么变，在凤凰眼里还是只麻雀，也就能骗骗那些傻家贼。”
　　“不要这么悲观嘛。”李欣然放下匙子，皱了皱鼻子，“我们要相信爱～”
　　“爱能当饭吃？”李跃然嗤笑一声，“不是我悲观，现实就是这样。”眼中讥诮一闪而过，“你刚刚下意识地说她运气好，谁又不是这么认为，便是王哥只怕也是这样觉得的吧？可有谁想过她要为此付出多少，承受多少？这样的感情，太不公平……”
　　“跃跃……”李欣然有些怔怔，“是我想错了……看来，门户之见，也是有些道理的……”抬头，触及李跃然面上一闪而过的黯然后，忽然息了声音，脑中急转，心中模糊有了答案，不由叹息，“跃跃，你和她不一样，阿德哥他……”
　　李跃然却是不答，舀了一碗汤，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极慢。
　　“阿德哥怎么还没回来？”静默中，隔壁的喧闹声显得格外刺耳，李欣然小心地睇着弟弟的神色，没话找话。
　　“久等了久等了，那群混蛋怎么都不肯放人。”李欣然话音刚落，瑞查德没回来，倒是王乐凯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应该就是他嘴中的小琪。
　　那姑娘披肩长发，鹅蛋脸，五官清秀，长了双笑眼，不笑时也弯弯的带着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平和。
　　“琪姐姐好漂亮，乐凯哥哥眼光不错哦。”李欣然巴不得有人过来救场呢，对王乐凯和她女友表现得有些热情过头，招呼两人坐下，嘴里也不停歇，“看着就跟一对儿璧人似的，阿姨怎么忍心棒打鸳鸯。放心，回去我一定帮你们劝阿姨！”
　　“咳咳！”李跃然瞧着李欣然满嘴答应的模样，暗自内伤，人家家务事儿你跟着参合什么！只可惜，他提醒完了，那边王乐凯已经带着面色微红的魏允琪一个劲儿地感谢了。
　　李欣然是谁啊？李跃然的姐姐啊！李跃然是谁啊？臣汉的BOSS，X星的大股东，X歌的董事……他老妈可以不看他的面子，但不能不看李跃然的面子啊！
　　那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以他外公的级别，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要不就凭李叔叔那地产公司，哪里用得着他们一家几代地巴结？
　　虽然当初外公让他不论如何也要跟李跃然交好的时候，他还心里腻歪，觉得老头子太功利。当然，面子上也下去不，怎么说也是从小被人捧大的，哪里想到会有放身段捧别人的一天？更不说李跃然对不熟的人向来冷脸冷性，极难接近。
　　可熟悉之后，他却有点感谢他外公当初的决定了，这么谈得来的玩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那群圈里的哥们儿，就知道泡妹子换车子，玩个抢骑个马打个猎就敢称贵族了。可他的兴趣其实是在古玩，古文化研究上啊！偏偏搞这些的都是老年人，没有共同语言啊共同语言，且他这么年轻，成天和一群老头子混在一起，也很怪异的好吧。
　　直到这姐弟俩出现了他才找到乐子，现在，居然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他们帮忙，其实，他们就是他的贵人吧？是吧？是吧！
　　“你才是真的漂亮呢。”魏允琪被自己的偶像夸奖，很是兴奋，虽然有点害羞，依旧壮着胆子直视李欣然的眼睛，红着脸赞美，“你们才是金童玉女呢。”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瑞查德一进门就看到小间中多了两人，听得那句“金童玉女”，心里有些不快，又看到李欣然趴在李跃然肩上，忽然就觉得刺眼了起来，他都忘了，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打完了？”李跃然闻声招呼了一句，又指了指王乐凯和魏允琪，道，“王乐凯，魏允琪，是我和然然的朋友。”
　　瑞查德怒于魏允琪的不会说话，扫了两人一眼，马虎地握了个手。王乐凯的资料在他接近李跃然那刻起就已经交到了他手上，若不是肯定这人对跃跃没有恶意，他早让他“意外”消失了。
　　“急事儿？”李跃然自是看出了瑞查得的轻曼，微恼地瞪了眼瑞查德，为了避免尴尬，没话找话。
　　“是的，亲爱的。”瑞查德回到李跃然身边，却没有坐下，而是伸臂揽住李跃然，低头舔去他唇上的一点酱汁，这才松手坐下，“我们今天就要回去，我外祖母去小楼了。”
　　“外祖母？”李跃然顾不上羞怒，皱眉询问，“她去哪里有什么事儿？不是，我是说你居然还有个外祖母？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跟你说过的事儿，你有多少是放在心上的？”瑞查德闻言很是气闷，憋屈地指控。
　　“这事儿先放放，她为什么会去小楼？”李跃然眼神闪烁，强硬地要求转换话题。
　　“是去找金阿姨商量我们俩的事，她似乎对我们的婚期有些不满意……”瑞查得摸了摸鼻子。
　　“她反对我们？”李跃然承认自己有些窃喜，但绝不承认自己有些紧张和失落。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是觉得我们的婚期太晚了。”瑞查得可没有忽略李跃然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心中欢喜，笑得一脸荡漾，撇到目瞪口呆的王乐凯魏允琪两人，一扫方才的冷漠疏离，漾起热情的笑容，“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烛瑞德，珠儿……跃跃的未婚夫，你们好。”
　　“……”王乐凯盯着对面面容俊朗，气势强劲的男人，看着那双伸在半空中的手，再看看虽然气恼却并没有否认的李跃然，觉得这个世界……崩坏了，跃然，是男孩子吧，是吧！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考完了，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和没准备一样呢？其实公务员考试看的是运气吧，是吧？是吧！原谅我自欺欺人，我就是个理科白啊，明明当年高中我是理科班啊，为什么现在对数字如此陌生？好纠结，唉，人生啊～


    第77章

    其实那位奥布芮塔女伯爵是没有权力干预瑞查德任何决定的，即便她是他的外祖母，是他仅剩的血缘至亲，不过因此举甚得瑞查德心意，他才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李跃然不知道啊，金荷李建设就更不知道了，几人被这么一位满头白发岁数不小的老人催着赶着，偶尔还来一把苦肉计，一副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外孙成家，你们连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冷酷这么无情……的样子。

    其实，穷摇奶奶的粉是遍布全球各地潜伏于社会各个阶层的吗？李跃然无力抚额，阴郁吐槽。

    李跃然在死撑，瑞查德也口不对心地劝奥布芮塔夫人不要插手，本来吧，李跃然只要再扛上段日子，瑞查德明白他确实不愿意就会收手。可天有不测风云，老人家忽然病了——脑出血，病得极其突然。

    这下动静可就大了，因为病人不能远途移动，瑞查德便将医学界所有的脑科权威都招了过来，小楼地方不够，就借了Q县人民医院的地儿。期间各位医生护士一直很幸福地数着自己和几位传说中大神们打了照面，打了几个照面，是的，仅仅是照面，连打下手都没机会——人家外出都带着小弟，额，助手的。医院领导也很高兴，才几天啊，院里的器械全被换成了国际上最先进的，还是自己一分钱没掏的那种。

    病人年纪太大，这为手术增加了不少风险。李跃然陪着瑞查德守了一晚上，也为这位只接触了半个月，却风趣幽默，和善慈祥，还会和他“同仇敌忾”对付瑞查德的老人揪心了一晚上，好在老人撑了过去。

    虽然总记着瑞查德的不好，总想着要是没他自己人生该有多完满，但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三年相处，一年多的朝夕相对，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是将他当做了自己人。因此，瞅着昏睡中的老人，李跃然很不好受，想到若非这次远行，或许她不会有这次劫难，便是有，也肯定会得到更及时的治疗，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因为有安德亚里斯的秘药，她会怎么样……

    有了这份后怕同情和莫名的歉疚，当老人醒来再次拉着他和瑞查德的手，表示希望他们能早日完婚的时候，李跃然没能继续吐出拒绝的话。

    可怜的李跃然，将在16岁零6个月的时候套上了婚姻的枷锁。

    李跃然终究还是害怕的，有人说嫁人，其实就是嫁给一种命运，他不是女人，却要同女人一样，只能可笑地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飘渺的感情上，于是，消失了许久的惶恐，怨恨，不甘又一次从心底滋生。

    可他的确无能为力，而且对瑞查德也不再似初时厌恶抗拒，所以，他一边放任着自己沉浸于愤恨不安，一边又努力回忆过去点滴，安慰自己或许未来不会像他以为的那般糟糕。于是，随着婚期渐近，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甚至几次冒出了逃跑的念头，虽然理智尚存没有实施，暴躁指数却呈几何倍增长，婚礼前一个月更是整夜整夜的失眠，虽然有紫苏盯着调理，却依然憔悴了许多。

    瑞查德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又气恼，心疼自然是因为李跃然受了大罪，好笑的是焦虑中的李跃然如同一只瞪眼竖毛弓着背的小猫，特别好玩儿，气恼则是因为不满于李跃然对婚事的态度，同我在一起就真的这么难以接受？

    奇迹降临于婚礼当天，李跃然起身后竟一扫之前的颓废敏感，显得精神十足，看得金荷李建设和赶来看外孙“媳妇”的奥布芮塔夫人啧啧称奇，却也松了口气。

    瑞查德对此也很是高兴，细细一想，也明白了过来。这或许就是著名的早死早超生心态吧……早知道就把婚期再往前提一提，管他什么一年一次的元晟吉日，也省得宝贝儿遭这么久的罪了。

    瑞查德和李跃然行完繁琐礼节，自坐落于雪山之巅的圣殿出来，龙神后裔，鲛族祭祀，身着紫罗兰繁复庄重吉服的两人，光彩熠盛，可夺日月，在等候于外的子民眼中，恍如天人临世。

    看着自山脚蔓延而上的人群如朝圣般匍匐于地，明明漫山的人潮，却没有一丝人声，只听耳畔风声和自圣殿传来的飘渺琴声，李跃然忽然……很不厚道地想笑，他其实是穿越了吧，还是穿到了那种魔法与剑的西方玄幻大陆，是吧，是吧！

    “笑什么？”瑞查德自是注意到了李跃然眼中的促狭，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小小声地询问。

    “没什么。”李跃然努力扯平自己的嘴角，“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等曜契曲结束，我们就可以下山了，然后回了王宫，上城楼接受子民的祝福，接下来的舞会，跳了开场舞，你就可以去休息了。”瑞查德瞅着他薄薄的身板，看了眼他被山风吹得飞扬的长发，心疼得不行。

    “其实你可以按周礼来，真的，我觉得那样我压力要小得多。”李跃然很想不顾形象地塌肩，但看着满山的人头，到底忍住了。

    “礼节这东西，也是要与时俱进的。”瑞查德偷偷捏了捏李跃然的爪子。

    “……”李跃然垂头偷偷翻了个白眼，龇牙道，“与时俱进你妹。”

    就如瑞查德所言，下了雪山，回王宫，站得僵硬的手脚还没恢复利索呢，又要爬到指定地点，机械地挥手微笑，偶尔还要侧几□，让更多人目睹这对年轻新人的面貌。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站在前面的人依然能大概看到李跃然的容貌，于是，“王后拥有如同精灵般的美貌”之类的话就这么飞速地传了开去。人们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昂扬，欢呼不止，祝福不歇，所幸安德亚里斯王室地位尊崇，人们出于对王室的尊敬，虽然激动却没出现踩踏事件。

    烛家向来一脉单传，一辈就一个儿子，多个女儿都没有，因此安德亚里斯没什么宗室之说，几个继承了高级爵位的都是传承几百年的老家族，历代忠诚于烛家，对李跃然也很是尊敬。他国的来宾则都是烛家姻亲，也算是自己人，瞅着对瑞查德敬畏得很，对静坐一旁大放“王霸之气”的李跃然也很是顾忌，偷偷擦汗感叹，果然，也只有这种人才配得上堪达家主母的称呼。鬼知道，李跃然只是因为站了一天腰酸背痛却不能休息而不耐烦……

    到此，也可以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了，婚礼很隆重，新人很瞩目，祝福很真诚……

    沐浴之后，李跃然穿着浴袍，看着坐在床边的瑞查德，裹足不前。

    “亲爱的，要我来抱你吗？”瑞查德笑得像只大尾巴狼。

    “今天站了一天你不累吗？”李跃然对新婚之夜可没什么期待，都到这会儿了还想着往后拖。

    “不累，不，是精力充沛。”瑞查德虽然没有动作，眼睛却已像长了钩子，盯着李跃然露出的那一小片胸膛，只恨不能用目光脱衣服。

    “可是我累了。”李跃然打了个颤，忍住后退的冲动。

    “你什么都不用做，宝贝儿。”瑞查德优雅起身，一步步接近几步外的李跃然，挥退了候立在房中的仆侍女官，放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诱哄味道，“交给我就好。”

    “再等等……”李跃然露怯了，对着面前眼冒绿光的狼先生，小小地后退了一步，躲闪着瑞查德有如实质的目光，“我还没……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李跃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落到了床上，顿时，整个人都僵了。

    “不能等。”瑞查德解开浴袍的带子，里面……自然什么都没穿。

    “你！”李跃然有些难堪的撇开眼，却在下一刻感觉到身上一凉，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坦诚相见”的两人，恨不能掐死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急色，居然亲身体验来的……

    “禁|欲四年，我觉得我已经成圣了。”戏谑的笑语里却是满满的压抑不住的渴求，抬手调暗了壁灯，轻抚着身下瓷白微凉的皮肤，眸色深沉，声音渐渐低哑，“放松些，我不会弄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我差点在这章打上完结，后来发现生子还没生呢，我就满头黑线地收了手原谅我这么多天没有更新，面对那诡异的提纲如同在看天书一样。

    本文预计还有三万字，把前面没交代的都交代一下，但是我怕哪些小角色会被我直接忽视，姑娘们有没有哪个特别偏爱的，下周如果字数不够，我也好开个番外，在榜完结不好，望天


第78章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瑞查德抬头看到李跃然盘中菜都没怎么动，不由皱眉，“还是哪里不舒服……不会这么快吧？”

    “想什么呢你！”正无聊地戳着银鱼的李跃然看他两眼放光喜不自胜的样子，居然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猜测，不由又羞又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放下筷子。

    “这个说不准，还是让紫苏来看看，万一真的有了呢？”瑞查德虽没抱多大希望，毕竟烛家子嗣困难，结婚七八年不孕是很正常的事情，耳顺之年喜得麟儿的不在少数，但小心无大错，且珠儿本就同那些人不同，心里就难免便存了点侥幸。

    梦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很明显，奇迹没有发生。紫苏遗憾地表示，王后殿下并没有怀孕。

    “没事儿，我们继续努力，天道酬勤。”瑞查德虽然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顺便还安慰起了情绪一直不怎么高的李跃然。

    “天道酬勤不是这么用的……”李跃然无语地扒拉开对方的爪子。

    “陛下。”紫苏收好了药箱，却并未离开，而是提笔写起了药方，“殿下的身体有些虚，最好静养一段时日。”

    正跟瑞查德爪子作斗争的李跃然循声望去，见紫苏神态恭谨，眼中却满是促狭，顿时明白了那话中深意，轰的一声，羊脂玉般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耳鳍也拘谨地一颤一颤，心里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当然走前最好先拍死瑞查德。紫苏这话，说得委婉了，直接点就是，他最近纵|欲过度，还是歇歇比较好……

    想到这持续了三个月，并很可能会继续下去的“蜜月”，李跃然欲哭无泪，虽然有紫苏药物调理，瑞查德也一直很小心，不至于疼，可是累呀，一天都没得歇，他快累死了。

    “嗯？啊，好，那……那就休息几天吧。”食髓知味的瑞查德看着李跃然苍白的小脸，有些憔悴的面容，终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点。

    “最好养上一个月。”紫苏低着头，语气诚恳地建议。

    瑞查德额上青筋跳了跳，但即便不舍，一看到李跃然微扁着的嘴，触及那双澄澈星眸中的期盼，他……屈服了，忍痛点头应下：“那就好好养养，瞧这瘦的。”说着还不忘捏捏脸，拉拉手，一刻也不安生。

    瘦你妹瘦，还不是你那什么的，真有脸说！李跃然愤恨龇牙。

    “刚刚也没好好用饭，饿了吧？我让厨房再送些过来，想吃点什么？”待紫苏下去，瑞查德圈着李跃然坐下，咬了咬他的耳鳍，柔声询问。

    许是真的没了别的念想，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瑞查德很明显感觉到李跃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转变，变得柔顺听话，不再浑身长刺，带着几分在父母亲人面前的乖巧，甚至还会撒娇！当然，对此李跃然是绝不会承认的，他绝不认为偶尔说几句软化就是撒娇，是这个人标准太低！虽然还是会炸毛发火闹脾气，但那是爱啊，爱！瑞查德满足地自我陶醉，总有一天，宝贝儿会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地说出我爱你的，瑞查德坚信！

    面对别扭到死的李跃然瑞查德都言听计从，何况是这么一个乖乖巧巧的宝贝儿？瑞查德现在只差没给他摘月亮摘星星，十足一副你是褒姒我就是周幽王，你是陈圆圆我就是吴三桂的没出息样。把李跃然本就嚣张的气焰更是助长了几分，所以说，瑞查德，你其实就是个M啊！不遗余力地养个S来虐自己……

    当然，这种无条件的纵容是有范围的，仅适用于小事，大事上，绝对是瑞查德一言堂。何谓大事何谓小事？这个标准只有瑞查德知道，别人无从知晓。

    “不饿。”李跃然摇了摇头，见拉不动那条臂膀，旁边也没什么人，便索性向后靠去。

    “不开心？”瑞查德看着懒洋洋地窝在自己怀中的少年，眼中笑意浓浓，收紧了手臂，低头打量他的神色，“为什么？”

    “我想回家。”李跃然任由瑞查德的下巴蹂躏他的发顶，抠了抠扶手上的纹路，沉默了一会儿，微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瑞查德，小心试探。

    “乖，这里就是你的家。”瑞查德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柔却坚决，嗯，可以肯定这个认识问题对他而言是大事儿。

    “可是我想爸妈，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姨夫……”李跃然有些失望，很不高兴地扁了扁嘴，侧首躲开瑞查德置于他脑袋上的爪子，连声抱怨，“而且这里很无聊。”

    虽然成为这里的主人后接手了宫务，瑞查德也将手头的东西挪了一些到他这里，但那些对李跃然而言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他又不是事必躬亲的人，那些个事务也有它们的规则，李跃然依着旧例补了漏洞新定了规矩，便交给底下人，于是每日都会空出大把的时间。

    他身为烛家“主母”，身份贵重，也没有必要应付那些贵妇，偶尔传个话道声贺就足够那些人炫耀了，更何况他也没兴趣和一群女人参合到一起。

    臣汉几年前就已经委托给专业经理人打理，婚礼前完成了新的股权变动，也没他什么事儿。

    说到臣汉，不得不提那几个躲在背后的老头子，虽然面上一直由常迎春应付，但他们对李跃然的关注却一点儿没少。现在李跃然拿着个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安静地当起了“小”股东，李欣然倒是握着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一跃成了代替李跃然的重要存在，可事实上却是个不管事儿的，而终于有了些线索的瑞查德，他们又查不到进一步资料，只知道这家伙不简单。这下可把他们给愁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反正李跃然这条线是断定了，他们就是再光棍，也不可能在收到几大国或明或暗的照会后还在人身边安插人手，其实就是想插也插不进啊，以至于现在除了王乐凯，竟是没人再能接近李跃然。

    “那就回去吧，小楼一直都在。”瑞查德听着怀中人软软糯糯撒着娇的声音，心就忍不住软得跟棉花一样，眯了眯眼，都没让他多解释，就一口应了下来。可以肯定，居于何处，是小事儿……

    “啊？”李跃然被他的干脆弄得有些回不过神，茫然地看向瑞查德，纠结着犹豫问道，“可以吗？作为，呃……那什么，不是应该待在王宫……”

    “你不是说这样会无聊吗？”瑞查德好笑地在那张张合合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却被那舌尖香甜勾得忍不住一再深入，好在他还记得紫苏的医嘱，在感觉到李跃然的推拒后就险险刹车，这会儿正帮他家亲爱的整理着微显凌乱的衣衫，“烛家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家主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在偏爱的地方建立行宫，真正待在国内的一般也就龙神诞日前后一个月。”

    “这么不负责任，居然没人造反？”李跃然看着这人整理个衣服还不忘啃上两口豆腐，气得直乐，拍开那双不知道往哪儿摸的爪子，冷哼道。不过想到能回去常住，心里还是欢喜的。

    “在安德亚里斯，王室不仅仅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更是精神的信仰，在我的子民眼里，我就是神，没有人会试图背叛我。”瑞查德为他拉好领子，盯着李跃然的眼，神色温柔依旧，声音里却满是傲然。

    切，大言不惭，李跃然偷偷翻了个白眼，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对方的强势气场。

    “况且，安德亚里斯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文化历史源远流长，生活富足，福利优渥，别人想进还进不来呢。”补充着解释了一句，又撩起一辔及地长发散于李跃然胸前，遮住他脖颈间的一点红痕，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他家宝贝儿，心里满足地不得了。

    “那随时都可以走吗？”李跃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仰直了身体，捧着他的脸强制往右转，不许他再这么盯着他发花痴。

    “等两天吧，我让那边重新布置一下。”瑞查德很高兴李跃然的这种亲近，很Happy地和他闹着玩儿，摆着脑袋跟李跃然的手躲猫猫，“对了，龙神潭那里已经开启了第六层，又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下午就会送来。我估计着凭那些东西，便是不能不死，想要长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因为那里都已是高阶仙灵之物，并不应该出世，我已经下令封了。”

    “这样也好，省得麻烦。”李跃然对于瑞查德提到的那些宝物并不在意，答得随性，想来也是，他有赤嫘在手，什么样的天材地宝，神奇之物没见过。虽然龙神潭的储物比他的更丰，但对于已经麻木的李跃然而言，也就是大点的饼和小点的饼的区别。也就是说，李跃然在环境的“逼迫”下，很无奈地镀上了一层淡泊的金边，还是那种就差没有羽化飞仙的淡泊……

    “虽然不能从那里为爸妈挑礼物，不过安德亚里斯的好东西也不少，这些年进贡上来的珍品圣品一直锁在库房里没怎么动，送礼倒是正好。”瑞查德开始很“贤惠”地为岳父岳母准备礼物。

    “给洛里奶奶也送些过去吧，年纪大了，多备着些总是放心点。”李跃然听了，很自然地插了一句，嗯，在他心里，奥布芮塔夫人已经是自家长辈了，得惦记着，照顾着。

    对于他的想法，瑞查德自是明白，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李跃然揉啊揉啊，只恨不能揉进骨头里，血管里，感叹着他家珠儿怎么能这么贴心这么孝顺这么可人疼呢！

    瑞查德又开始自我陶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是从哪儿看出今天会有肉的？！昂？告诉我？为什么我都没有看出来？？？


第79章

    小楼主楼前，金荷李建设李欣然自听闻李跃然下了飞机，便再坐不住，燕敬劝阻无效，只能任他们同自己一起顶着寒风候立门口。

    “老爸老妈！”李跃然远远就看到了父母和姐姐，顿时困意一扫而空，车还没停稳就开门冲了出去，吓得瑞查德捏了一大把冷汗。

    “急急慌慌的像什么样子，还以为成了家能长大些……”金荷也被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扶住扑来的李跃然张嘴就是一通唠叨，却是像极了他教训李欣然的样子，于是，他偶尔的话唠其实是受老妈的影响？无意中真相了的李跃然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话说这么久没听老妈唠叨，他还挺想念。

    “爸妈，我们先进去吧，这里风大。”可瑞查德却不愿意自家珠儿被念叨，疾步上前为他罩了件大毛衣裳，伸臂揽住李跃然的腰，出言提醒。

    “对对对，进屋进屋，这风硬的，别冻感冒了。”李建设努力让自己无视瑞查德那占有欲极强的动作，拉了拉前妻的袖子，示意她可以停了。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儿子就成了人家的人了，连唠叨两句都不行，真心酸啊……

    进了客厅，看着瑞查德依然很顺手地为李跃然除大衣换薄外套拂座捧茶，三人都默默地舒了口气，他们还真怕他是那种得了手就不珍惜的人。

    “靠垫不舒服吗？”瑞查德和李建设说着话，注意力却一刻没离开李跃然，他不过是动了几下，皱了皱眉，便得了这么一句询问。

    “嗯，太软了。”李跃然点了点头，将背垫推给瑞查德。

    金荷和李建设喝茶的动作一顿，面面相觑，神色晦暗。

    虽然以前李跃然在瑞查德面前也表现得很柔顺，但那是努力收起身上芒刺的乖顺，是心带不甘却只能忍受的驯服，如同被圈养的野生动物一般，即使为了食物为了生存会压抑野性，但起了性子，还是会扎人咬人。若非瑞查德一直毫不在意事事忍让，两人相处时气氛绝对比战场还惨烈。

    而如今的乖顺，却是真真正正的，是与面对他们时一样的，那种如同家猫般带着任性的娇懒，虽然傲慢霸道却又如孩子般全无保留地信任……

    这下，本来还想找机会劝他往前看，不要太过纠结的金荷反而开始担心了，万一又碰上个不专心的，儿子以后要怎么办？

    那边李欣然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又加上夺弟之恨——是的，这丫头后知后觉到和弟弟分开四个月，才明白那个一直陪着她宠着她的弟弟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眼神就比较露骨了。那怀疑审视嫉妒的小眼神，看得李跃然莫名不已，以前一块玩儿的时候，他姐不是和瑞查德处得挺好的，怎么现在跟看仇人似的？

    吃了饭送了礼物，这次气氛诡异的“回门”就这么结束了。家宴的最后，李跃然在李欣然的怂恿下表示，会和她一起参加明年的高考。虽然他已不需要靠文凭吃饭，但高中都未毕业的学历实在是不好看啊不好看。至于那些名校的荣誉学员？还是算了吧，他这人低调惯了，出风头的事情是能不做绝不做的。

    “刚刚和欣然说什么了，这么高兴？”瑞查德搂着李跃然躺在床上，咬着他的耳鳍，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薄细的肌肤上，引起一阵轻颤。

    “在商量明年高考去哪里。”李跃然面上微红，又气又恼地瞪了瑞查德一眼，眼中水汽微漾，几个月的调|教，这具身体已经敏感得让他羞愧……

    “定下了就说一声，也好早做准备。”瑞查德轻啄了下他的额头，揶揄道，“人家是夫人随军，咱家却是反着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最佳模范老公奖。”轻笑着抬手捏住李跃然挥过来的拳头，瑞查德又逗了他一会儿，方似不经意地问到，“欣然也不小了吧，定亲了没？”

    “什么不小！”李跃然使了使力气，自是没能抽出自己的拳头，四肢都被禁锢了的某人只好张嘴亮牙……直到瑞查德夸张地哀嚎了两声，李跃然才不解气地松了口，“她才多大？亏你想得出来。再说，要是现在定了，碰上更好的怎么办？”

    “能配得上她的也就那些，好好坏坏都是知道的，哪会有那么多意外？先挑着处处呗。”瑞查德是铁了心要把李欣然支开。

    “门户什么的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然然喜欢才是要紧。”李跃然毫不客气地否决了瑞查德的建议。

    “那要挑到什么时候？”瑞查德不放弃，仍然一个劲儿地劝。虽然以前看李欣然和李跃然亲近没什么别的想法，可现在，随着他对李跃然占有欲越来越强，他已经开始不能忍受了

    “这种事儿急不来的。”李跃然不为所动，要说这问题他以前也想过，并动手实施过，但因为李欣然表现得有些抗拒，金荷也劝说姻缘天定，才歇了手。况且听闻常青和他姐姐这几年一直联系未断，似乎，可能，大概会有发展？那他更不能去做招人怨的事儿了。要是常青真能和他姐走一块儿，也是好事儿，知根知底的，总比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强。现在的李欣然，那就是个铂金镶钻香饽饽，觊觎的人，不在少数啊。

    “睡吧睡吧，明天要去老妈那儿，后天得去老爸那儿，大后天要陪两位女士，过几天就是然然的生日了，这个不能马虎……下个月寒假了得和然然去B市拜访拜访几位老师，这么久没见了，王乐凯那家伙听说得了个好东西，顺便去看看好了……正月初三柳伟要结婚，礼物得早早备着，做牛做马了这么些年，总不能亏待了他……”李跃然数着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竟发现恐怕要过了元宵才能空闲，不由抱头哀鸣，滚来滚去，还是瑞查德怕他滚得头晕，重又将他搂进怀里，这才安生了一些。

    “没事儿，亲爱的，我会陪你，只是……”瑞查德拍了拍他的背，满眼笑意，“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龙神诞日，作为王后，你必须去的。”

    李跃然张了张嘴，无声嚎叫了一嗓子，翻身蒙被装死，顿时卧室里仅剩下瑞查德抑不住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就这样吧逃走


第80章

    如李跃然所料，年前的日子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的，这对于习惯于晚睡晚起，窝在房间捧着电脑能不动就不动的李跃然而言实在是一种酷刑。

    尤其是在安德亚里斯的半个月，每天七点就要起床，然后套着正正经经的礼服跟个泥菩萨似的端坐在大殿或书房陪瑞查德接见臣子，或是独自在花园花厅招待那些个身份足够“高贵”的贵妇贵女贵公子们，和他们聊些他根本就不感兴趣的话题，一坐就是一天。

    一天结束，往往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如果不是每天有按摩师按摩，估计他连自己的腰背腿脚都找不到。但这些和正礼那天的凄惨遭遇相比，真的，算不了什么……

    龙神诞日当天，李跃然天不亮就被唤起了身，闭着眼任由女官们花了一个多小时为他梳洗整装。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踩着十几厘米高的砗磲底雪锦织绣鞋子，裹着层层叠叠起码有十多层据说是由金线银线孔雀绒天蚕丝等等乱七八糟东西织成的净重最少二十多斤重的大礼服，顶着少说十斤重的后冠进入圣殿，然后站了一天，跪拜什么的还不算！他本以为那次婚礼已是他这辈子最累的一天了，原来，没有最累只有更累！

    “习惯就好，宝贝儿，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的。”晚上，瑞查德捏着李跃然起肿的脚，心疼得不行，只是这话却一点没松口的意思。

    “哼，放开。”没得到意料中的答案，遭了大罪的李跃然立马翻身加翻脸，不跟他腻歪了。

    “珠儿乖，别的事儿好商量，这事儿却是不行的。咱这老祖宗是离开了，可他没有作古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说能不认真点儿吗？”瑞查德一把捞回准备下床的李跃然，好声好气地哄着，“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累得都快散架的李跃然可没兴趣听他卖关子。

    “龙神一脉最是注重子嗣，若你怀了龙嗣，自然就不用受这个苦。若实在赶不凑巧，没能躲过，那就等孩子长大，待成了婚，这事儿自然就归他们管了。”瑞查德说着，爪子已经往他衣襟里伸了进去，“所以，珠儿，我们还是快点生个宝宝吧。”

    “你敢动试试看。”李跃然没好气地拽开他的手，“累死了累死了，今晚你要是敢打扰我睡觉，我一定和你分床！不，分房！”

    “……”瑞查德低头看向眼睛紧闭，眉头紧皱，神色却很认真的李跃然，见那眼下乌色确实不浅，只好乖乖收回爪子，安静地揽住他熄灯睡觉。

    所以说，睡眠不足很容易让人狂躁的。

    直到过年几天，重又睡上了懒觉的李跃然这才心情平复，暴躁指数也恢复到了正常值，弥漫于周身的低气压渐渐消散，看得瑞查德是又气又笑又好玩儿。

    年初二下午，瑞查德去了C国访问，顺便要看望一位已经出了五服的长辈，估计一周回来。李跃然犯懒不愿意动，瑞查德看他这段日子确实累坏了，也没有勉强。

    但瑞查德的离去并未让他早睡晚起的梦想实现——第二天早上八点没到，李欣然和王雪莹两姑娘就跑来扰人清梦了。李跃然又不能冲女孩子发火儿，憋得极其内伤，用早饭的时候脸黑得跟煤球一样。直到吃了七分饱，才从低气压中挣脱出来，终于想起今天是柳伟结婚的日子。

    柳伟今年差一岁而立，容貌端正，身价不菲，游走于名利场多年，气度自是不凡，活脱脱一个钻石王老五。对于这颗钻石到底被谁给终结了同样很感兴趣的李跃然没再继续放冷气，带上礼物就领着两姑娘一起去看新娘子了。

    三人到柳家的时候，宾客已来了不少，但大多是自家亲戚。李家姐弟是柳家熟人，认真算来跟柳家也有些亲缘，只是实在太远，一直没有在意。直到这几年越走越近，这关系才被扒拉出来。

    进新房时，柳伟正在几个表妹堂妹的帮助下整理着礼服，看到许久未见的李跃然，很是激动，也不管袖子正搁他二妹手里就往门口冲了过去，差点把领口的扣子给崩了。

    “恭喜柳伟哥哥，这是我们三个送你的礼物。”一个包装很童趣的巴掌大礼盒就递了过来，“晚上再拆，希望你和嫂子喜欢。”言罢，李跃然还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看得李欣然和王雪莹一阵恶寒。

    于旁人眼中，李跃然只是个孩子，人情往来自有金荷或李建设操心，轮不着他。可柳伟跟了他这么多年，又怎能一点表示也无。但若是提前送或是以后补，又觉得不够心意，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个小花招。

    柳伟待他们向来亲近，大哥哥结婚，几个要好的弟弟妹妹凑钱买个小物件表表心意，是很正常的。至于真的是小东西吗？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房子也好车子也罢，反正礼盒里躺着的钥匙的确是小东西……

    “肯定喜欢。”柳伟接过小心地放进口袋，将身边忙乱的几个女人一一支了出去，耸了耸肩，“马上要去迎亲了，你们先在这里玩儿一会儿，我回来再陪你们。”

    “去吧去吧，赶紧把嫂子接来！”李跃然嘴上说得好，动作却跟赶蚊子似的，“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嫂子呢。”

    “后面这么大幅婚纱照没看见啊。”柳伟见他一年多没见，却没一点儿思念的意思，顿感很受伤。

    “我要看的是真人，真人！”李跃然开了电视，调了几个台，发现没一个好看的，这才转头答话，这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哪有一点方才的乖巧。

    “是，我这就给你接真人去。”翻了个白眼，柳伟系好领结，照着镜子，确定一丝不差，却还在蘑菇，“然然莹莹要不要一起去？有红包拿哦。”

    “啊？没说让我当伴娘啊？”李欣然正在翻看婚纱照，闻言茫然抬头。

    “行了快走吧，这随行多少都有规矩的，你别瞎折腾。”听到门外的催促声，李跃然起身将他推到门口，拒绝他对自家姐姐的诱拐。

    “你说你前段日子怎么就不在呢，就盼着你给我挑子孙桶，让我也生个天才。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也没你消息，遗憾啊，这辈子的遗憾啊。”柳伟扭扭捏捏的，终于说出了自己踟蹰的原因，“不行，我得问问红姨，这挑桶的可以不以临时换人。”

    “胡闹什么！就是真的能换你也不许动，大喜的日子把亲戚得罪了好看是吧？”李跃然连忙拽住准备往外走的柳伟，阻止他胡闹。

    在Q县迎亲时挑子孙桶的是男孩儿，这是必须的，无所谓重男轻女，习俗如此。当然也不可能随便喊个男孩儿就上，得比条件，被挑上的都是长得周正，头脑聪明，父母爷奶俱在的“福气”之人，图的是生个同样优秀儿子的好兆头。真要临场换人，不摆明了现在这个不如李跃然吗？也太伤人面子了！

    “不是胡闹，要是不让你上，我得后悔一辈子，二叔那边我能劝好，你就放心吧。”柳伟却是铁了心了，难得没听李跃然的话。

    “我亲生父母双亡，养父母离异，你要是不怕晦气就去换。”李跃然见他不听劝，终于放出了枚重磅炸弹。没错，相对于得罪人，这才是李跃然最忌讳的。重生一回，腕上赤嫘犹在，他不可能再怀疑神灵的存在，既有这种习俗这种规矩，自有它的道理，李跃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不敢让柳伟胡闹。

    “什么……”柳伟这下是真的呆了，从没听过这种传言啊，开玩笑的吧，可看李跃然认真的神色，又不得不相信，张了张嘴，想说不在意，却先一步被李跃然拽着下了楼梯。

    “成了成了，赶紧的，吉时误不得，没看楼下一群人就等你一个呢吗！”李跃然赶他下了楼，柳向东正扛着两大旅行箱的中华往车里装，这些是一会儿要用到的“过路费”。

    Q县婚礼还有个习俗，就是在迎嫁回来的路上，不管你认不认得新娘新郎，只要你有能耐把路给堵上，烟糖就随便要吧，要到满意为止。若是碰上客气的还好，碰上不客气的能让迎嫁队伍哭死。不过一般心里也是有数的，真不给也就被说几句小气，不会真碰上什么麻烦事儿，图的就是个热闹。

    “那你先回楼上，三妹，把跃然给照顾好了。”柳伟看着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也不再墨迹，交代了一句就上了车子，有事儿回来再说。

    上午十一点，迎嫁的队伍还没回来，估计正和那群拦路好汉拉锯，倒是曾宁宸打电话过来问路，这几个人已经从高速下来，正往这儿走。柳伟走时把手机落新房了，电话是李跃然接的，只可惜他这个路痴除了直走，对于东拐西拐第几个路口这种问题全无概念，便把电话交给了柳伟的三妹。那位柳家三妹有些拘谨地说了地址，又把电话递还给了李跃然，说曾总有话和他说。

    迎着柳家三妹好奇地目光，李跃然很淡定地冲曾宁宸喊了声曾哥，吓得正在开车的曾宁宸手一滑，差点拐进田里。他不知道的是，李跃然其实本是想学李欣然喊一声宁宸哥哥的，只是实在过不了心理关。也好在他没喊出来，不然曾宁宸就不是蛇形一下的问题了，追尾翻车才是他的命运。

    和曾宁宸随口聊着些有的没的，几句后说话的人就变成了陈亮，这家伙习惯性地汇报起了工作，李跃然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两句，指出些问题，他现在处理这些事儿成习惯了，直到说了一半，才发现这事儿现在不归他管了！于是立马转了话题，陈亮也一头黑线地开始和他扯皮。

    十一点半，迎亲车队终于归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柳伟扶着新娘从车里下来，李跃然听动静，吩咐了一句赶紧过来吃饭，就挂了电话拖着两位姑娘下去迎接新娘。楼下一帮孩子正抓着大把大把的红枣红豆小米往新娘身上扔，精心盘起的发髻上洒满了细碎的小米，新人无心顾及，李欣然却是喷笑出声。

    在柳伟的掩护下，新娘终于在发型全毁前安全踏上楼梯，这时候，那些淘气包也住了手。

    李跃然跟在两个姑娘身后和新娘打过招呼，喊了一声嫂子，就被柳伟拉着说了起了话。只是刚起了个话头，就闻得楼下一阵喧哗。趴阳台一看，可不就是陈亮常迎春六人吗，这几个家伙在进错了一个路口后终于找对了地方。

    柳伟带着新娘子下楼迎接，李跃然很大牌地窝在新房的藤制秋千架上等他们过来觐见。一直散落于全国或者说是世界各地，许久没有聚到一起的八人再聚首，看着或者长大或者成熟或者苍老了的对方，心中感慨万千。柳伟让老婆沏了壶茶，捧了糕点，就进了书房，关上门准备好好聊聊。

    客人们从柳向东嘴里知道新郎正在招呼几个重量级的来宾，再一听具体身份，确是了不得，且柳向东夫妇忙东忙西，没冷落到一个人，便也没觉得自己被怠慢。

    离开席还有一会儿，一群没事儿干的人就扎堆聊天，聊的话题自然是那楼上的几个贵客。柳伟他们太熟悉了，即使知道对方现在混得极好，也产生不了什么畏惧感，但对于那几个陌生的富豪，却没这么坦然。因为充满好奇，觉得对方神秘，便忍不住向柳向东打探，可柳向东是个嘴紧的，且他是真的忙，那些人自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朋友来电话邀请他们赴饭局或牌局的时候说自己在喝XX的喜酒，对，就是在臣汉工作的那个，嗯，新娘子挺好看，是挺热闹的，然后再不经意地来一句，可不是吗，这会儿臣汉的X总正在楼上呢……得，没多久，几人的行踪就这么飘啊飘啊，飘到了有心人耳里。

    待确定臣汉七位高层于此地汇聚一堂——原谅Q县的领导们，以他们的级别是不可能知道李跃然李欣然身份的，但这“臣汉七侯”却是有点门路的都能知道的——的消息是真实的后，各位领导顿时心花怒放！“七侯”代表着什么？大把大把的钞票，大把大把的政绩啊！只要能劝说他们在Q县投资，哪怕是个人名义投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保证这几位祖宗的安全！要是他们在自己的地盘儿出了什么问题，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啊！于是他们很大方地派出了四分之一地警力跑来做起了安保，但柳伟不知道啊，于是就出现了下面的乌龙……

    开席十分钟后，柳伟接到一个因为路远刚刚进路口的亲戚电话，说他们家这条路口被封了，停了好几部警车，还有警察站岗。柳伟莫名其妙，说要不换个路口吧，结果被告知也被封了！

    这下柳伟也奇怪了，难道这块儿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犯罪分子逃这边来了？那得赶紧的做做准备。他老爹老娘最看不得人作妖，他回家是不带保镖的，好在司机小曹还算能打。刚到的常迎春几人，别说保镖了，司机都没带，如此看来，似乎只能靠跃然了。记得李欣然曾无意间说过，那姐弟几个都是有人负责暗中保护的……不行不行，万一把人借出来，伤了他们怎么办？万幸，这一桌是摆在楼上的，有事儿还能缓上一缓，反正这几个人是肯定不能出事儿的！

    柳伟心中急转，眼睛余光一直透过窗户关注着楼下，忽然看到场上开进几部车子，不由心中一跳。告罪了一声，让妻子好好招呼，下楼查看。李欣然也想跟着去凑热闹，柳伟自是不允，这丫头只好趴窗户上观察。几分钟后抽抽着嘴角转头告之，是孙市长和吴书记百忙之中参加婚礼来了。

    没错，这几位在匆忙布置完对方的安保任务后，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大的好事儿，为对方考虑得如此详细，怎么也该来接受一下对方的感谢。虽然他们没有收到请帖，但是，其实吧，为了Q县的将来，偶尔做一回不速之客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本来好好的老友聚会，就这么被搅和了。李跃然李欣然王雪莹匆匆躲到楼下孩子群里，留下这几个大人撑场面，丝毫未将七双满是哀怨的眼睛放在心上。

    是的，臣汉这几个都很讨厌和官场人接触，即便是专门负责这一块儿的常迎春，也对那些搞政治的没什么好感。可是，谁让人家是老板，自己是打工的呢，受着吧！

    哎，七人一致摇头叹息，好好的一桌菜，又要浪费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这样吧


第81章

    “小然，好了没？楼下你大姑小姑正找你呢。”被客人追问了无数遍，还不见今天的主角下来，李建设终于不得不上楼催促。

    上周，高考分数公布，姐弟俩虽没进年级前三，更没当上什么高考状元，与他们的平日表现相比很是出人意料，但成绩依旧不差，超出一本线近四十分，可以说国内名牌大学任他们挑。

    这让李建设很是得意，他自己不过是初中毕业，能有今日，勤奋是一部分，能力是一部分，但更多却是因为赶上了做生意的好时候。虽现在手下管着大把大把的大学生硕士生，就是博士生公司里也有好几个，但他并没有忘记这些年因为文化低吃过的苦。

    如今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颇有种扬眉吐气，青出于蓝的感觉。这段日子是逢人便得瑟一下了，那些个朋友亲戚也给面子，且在这个大人比财势，孩子比学习的年代，两个孩子也确实担得起好孩子的榜样，所以并不吝啬夸奖。

    好话谁都爱听，尤其是夸自家孩子的话，听着更比夸他还让他高兴。这不，为了进一步满足自己炫耀的欲|望，李建设今天特意给两孩子办了个舞会，庆祝孩子考上大学，喊了不少亲戚朋友。是的，是舞会，不是酒席，没错，李建设他开始赶时髦了……

    “好了好了。”李欣然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开门将李建设迎了进来，递了个盒子过去，“老爸帮我把项链戴上。”雪儿整理

    “看见小珠没？我刚在楼下没找到他，以为他在你这里呢。”李建设往房间里张望了一下，撩起李欣然披了一背的长发，帮她系好搭扣，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由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行，真漂亮！哎，一个没留意，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老爸也老了……”

    “老爸，您没事儿别整得这么多愁善感行吗？我会受不住的。”李欣然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搅散了李建设忽然冒出的伤感，“刚刚我看见跃跃被小勋拉着往他那儿走，可能在陪他玩儿？”

    “行，那我去找他，你赶紧下楼吧。客人大部分都是你认识的，要是碰上不熟悉的，就喊你柳姨。”李建设一听都这会儿了儿子还有空陪小儿子玩儿，很有些无语。

    “知道了。”李欣然摆了摆手，提着裙摆下了楼梯，楼下适时响起一阵掌声，李欣然额上青筋跳了一下，面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心里却是十万草泥马狂奔，老说别人zhuangbility，没想到今天姑娘我也装了一回，真是报应不爽啊，还装得这么搞笑。

    李建设推开小儿子房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相当安静，让他差点以为没人。好在，李勋然小朋友听力很敏锐，一听门口有动静就把目光投了过去，在李建设犹豫的时候，软绵绵地唤了声爸爸。

    李建设推门进去，走近才发现他要找的大儿子此刻正抱着个抱枕，裹着条薄毯，躺在沙发上睡得酣然，疑似小儿多动症的小儿子则正乖乖地趴在沙发内侧抱着大儿子的手臂似睡非睡。

    得，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以前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夜猫，不到半夜绝对不睡，这次一来，李建设发现儿子升级了，已经从夜猫进化为晨昏颠倒了……

    对此李建设提了几次，但都被这小子当耳旁风了，一如既往地贯彻他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行动方针。后来得知几个侄女假期也是这么过的，就没那么紧张了，想着小孩子又是考试又是工作，难得放松放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任他去了。

    只是今天这舞会就是为他俩办的，少了个角儿实在有点不像，且他早饭没吃，要是再错过中饭，饿出胃病来怎么办？这么想着，李建设也没再犹豫，小心地推了儿子几下，唤他起来。

    只是，很久没有从事过这项工作的李建设很明显低估了李跃然的起床气。

    “瑞查德要是你再敢吵一句，我今晚一定要让你跪搓衣板！说到做到！！”李跃然“腾”地起身，空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李建设，脸色漆黑如锅底，语气冷凝如玄冰。

    “……”被认错的李建设额上落下了一大滴冷汗……这孩子平日和烛家小子就是这么相处的吗？真强势啊，所以说，以前对于儿子会不会被欺负的担心其实都是浪费吗？

    “哥哥~”李勋然看到李跃然动了，很高兴咧开了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扑到李跃然身上，抱住他的脖子扭啊扭。

    被这么一撞一勒，李跃然虽然心情依旧郁闷，人却清醒了不少，躲开李勋然小朋友蹭了蹭去的脑袋，看到坐在旁边的李建设，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B市老爸家里，而今天似乎家里还有活动。

    “老爸，你等会儿，我就来。”抚额呻|吟一声，李跃然捧着沉甸甸的脑袋又躺下歇了一会儿，在再次睡着前，将黏在他身上的李勋然抱开，从沙发上起来，整衣服，扒拉头发，又去洗手间冲了把脸，虽还有些头痛，到底不再混混沌沌。

    “身体是自己的，别老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在乎。人家工作起来不要命，那是为了赚钱生活没办法的事儿，你倒好，把健康浪费在玩儿上……”李建设忍了又忍，可看着儿子那苍白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其实他也不想唠叨的，真的，可这一串串的话就跟自己长了腿似的，非要往外闯，他控制不住啊！难道是因为他真的老了？还是男人也有更年期？李建设被自己的猜测雷了那么一下，又见儿子一脸牙疼地看着他，明显是在忍耐，不由悻悻闭嘴，“反正今晚开始过十点就给我去睡觉，不然我拔你网线收你电脑，行了，下楼吧。”

    “老爸，你怎么这样！”李跃然一听，顿时不干了。这在瑞查德那里要被从头管到脚，怎么跑这边也没自由啊！

    “我就这样。”李建设哼了一声，俯身想把小儿子抱起来，可惜，被李勋然小朋友扭身躲过了，看着紧黏着大儿子的小儿子，李建设有些气苦，“乖，小勋过来，爸爸抱你下楼，哥哥抱不动你的。”

    “……”虽然觉得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但考虑到现在他手软脚软，的确有可能会摔到孩子，也就没有反驳。

    “不要抱，要和哥哥走。”两岁的孩子话已经说得很溜，李勋然抱住哥哥的脖子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宁和哥哥走，不要爸爸抱！

    “老爸你真失败，这么没魅力。”正因为李建设多事而不爽的李跃然逮到机会立马不遗余力的打击自家老爸，个不孝子。

    前年李跃然先是养病后又准备婚礼，因此李勋然的出生满月他都没赶上，就是周岁生日也因公事外出没能出席，真正见到这个前世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弟弟是在去年夏天奶奶70大寿的时候。

    许是因为孩子不习惯Q县的气候，刚到的那几天不分白天黑夜地哭，去医院检查除了轻微脱水——哭的，又没什么异常。杨柳急得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婆婆了，恨不能马上离开，为这事儿差点没和李建设吵起来。可庆生那天李跃然来后，这孩子就忽然歇了声音，见了李跃然就乐。这还不算，那孩子还特粘李跃然，见了哥哥就立马无视所有人，只一门心思地往他身边钻，抱着哥哥的脖子手臂再不济牵着手也行，谁动他他就跟谁急。李建设笑着回忆，这黏糊劲儿倒是和你小时候差不多，当年你就是这么粘着你妈的。

    可李跃然现在不比以前，身边有个瑞查德看着，且顶着这么个身份，出行前的准备也琐碎得很。再说他平日虽不忙碌，却也不至于有大把的时间陪个孩子。当然最重要的是，对这个孩子，他总觉得心里别扭，无法做到坦然接受。

    故对他虽然照顾，在他出生后就把预留给他的百分之十股份赠了去，但也不过是看在李建设的面上，真要计较感情的话，不过只是平平。自然，一年也就难得见他几次，可即便如此，这小子的黏糊劲儿也没见少。明明应该是不记事儿的年纪，对他却是隔上几个月不见也能记得。

    对此，李跃然不是没有阴暗的想过，是不是杨柳暗中教唆，意有所图。最后还是瑞查德给他解了惑——孩子粘你，是被你身上的澄净气质吸引，更何况，你身上还这么香，说着爪子又开始不安分，自是被李跃然一通好扁……

    不过李家小儿子一见他哥哥，就连爹娘也不要的笑话却是被后排的大妈姑婆们传了出去。

    “这臭小子，没良心的，有了哥哥就把你爸扔一边儿去了！”李建设抹了小儿子头顶一下，恨声指责，但不明真相的他对两个孩子相处和谐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行了，走吧，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这次特意请了不少和你们同龄的，你也帮你姐相看相看。”

    “我姐没这么滞销吧？”李跃然开门的动作一顿，纠结地回视了李建设一眼，“她19周岁都没满，你们要不要这么急啊？”

    “我怎么记得五六年前你就干过这事儿了？”李建设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摸到一根没刮干净的胡渣。

    “……”李跃然静默，斜了李建设一眼，“对啊，我是干过，我还记得那些人当年就全部落选了，你又何必再折磨他们一会呢？”

    “要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儿子。”李建设也不在乎跟儿子扯皮，拉着他躲到楼上一处视线盲点，指了指几个正游走在大厅里的年轻人，“这几个可都是新货，刚从国外留学镀金回来的，你可以重点看看。”

    “老爸，为什么我有种在从事特殊行业的诡异感呢……”李跃然堵住李勋然的耳朵，觉得自己老爸越来越为老不尊了。

    李欣然在所有参与舞会的女孩儿中称不上是最美的，却绝对是最引人眼球的，主场因素肯定是有的，但更多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势。

    若以花比人，李欣然最适合的是牡丹，大红色的牡丹，娇艳夺目，贵气逼人。19岁的年纪，正是女孩儿最美的时候，虽说不得铅华脂粉污颜色，却也自有一份清妍。故李欣然只上了淡妆，着一袭红色丝绸削肩礼服，及腰的长发就这么披散于身后，黑如泼墨。行动间发丝轻动，露出背上颈间的一段雪色，对比之下，黑的更黑，白的更白。脖子上的粉色珍珠链子，温润莹亮，适时柔化了些她的气质……

    可是说，李欣然一出场就俘虏了一批裙下之臣，这不，刚和小姑小姑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同二表姐寒暄，几个柳姨口中的青年才俊已经迎了过来。

    “来，欣然，这是你邱伯伯家的二公子，听说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啊，这个是你徐叔叔家的大公子，你以前叫他安哥哥的……”

    “小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欣然还记得他吗，小超出国的时候你还送过他的呢……”

    ……

    李欣然挂着优雅的笑容，和这些据说跟她玩过，跟她认识，但她却实在没什么印象的才俊们一一握手，问候对方最近的情况，回忆些她早塞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童年记忆。眼看着楼上一点动静也无，不由郁闷吐血，跃跃你个混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睡觉，不然我一定灭了你！

    “李小姐，你好。”正当李欣然心里的小人在拼命画圈圈的时候，一道新的陌生声音传了过来，李欣然抬起微低着的头，循声看去，立马被那耀目的光芒刺得凤目微眯，定睛一看，帅哥！再听杨柳带着惊讶的介绍，超级王老五！

    要说这林平哲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人是M国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在M国创有自己的公司，身家不低，真可谓有财有才有貌的三有新人。跟王乐凯是姑表兄弟，家里政治背景自然很彪悍，只比王乐凯低那么一点点。虽然有那么些自恋，有那么些高傲，但人有高傲的资本嘛！就这条件，摆哪儿不是言情小说里的极品男主，耽美小说里的优质小攻。但悲剧的是，他碰上的是李欣然，是身边驻扎着两个非人类的李欣然……

    这不，此刻李欣然面上虽然诚恳地说着溢美之词，心里却在拼命吐槽：什么玩意儿，长相比不上阿德——虽然和瑞查德的关系最近比较微妙，经常会在跃跃面前拆对方台，但再怎么吵也是自己人，对外时，他们绝对是团结一致的，钱财比不上跃跃，能力更不用说——一样白手起家，瞧瞧咱家跃跃，再瞧瞧你，M国IT新贵？我怎么记得那个投资了他公司的风险投资还是我们家投资的呢……更不用说那眼高于顶的德行，脾气肯定没有常青讨喜……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参照物除了常青，有多么逆天的李欣然毫不客气地在心里为对方打了个超低分。

    “小然，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因为吐糟得太过专心，李欣然直到李建设出声才注意到向她走来的弟弟和老爸，眼中不由一亮，立马准备趁机同这个一直在很隐晦地自我吹嘘的才俊SayGoodbye。可就在她抬头的时候，她看到对方眼中浓厚的兴趣，顺着视线望去，目标竟是李跃然！李欣然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眼中冷厉一闪而过。

    林平哲会来参加这场舞会，是被母亲逼来的，因此，对这场所谓的舞会他一开始就心存厌烦。虽然没能在舞会布置上挑到错处——这真的很神奇，即便他之前出席的几场高端舞会也犯了不少这样那样的低级错误，但并不妨碍他厌恶那些参加舞会的人。

    这些人，不管女人还是男人，毫无顾忌地高声谈笑，说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乐队的演奏声早被淹没，他的神经也被刺得开始疼痛。

    最可笑的是那些人的穿着，他居然看到有人穿着牛仔裤来舞会！上帝啊，请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还有那个女人，她喷的香水太刺鼻了，和衣服更是完全不搭，最最令他瞠目结舌的是，还有位女士忘了剪掉衣服上的标签，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是怕没人知道她的裙子是Chanel的吗……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舞会的公主出现了！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高雅，骄傲，华丽，当然也很美丽。看着她被一群蠢货包围，却依旧不失优雅，用动听的声音回答着他们那些无聊的话题，他觉得，或许，他应该去拯救她。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结果让他很是意外和惊喜，这位公主不仅拥有动人的外在，内在也同样的美丽，不论和她谈论什么，她都接得上话，并深入讨论！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孩儿，简直是上帝对他最大的恩赐！

    就在他想着要怎样表达自己对她的好感时，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雅致得如同琉璃娃娃的少年。看着他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勾起淡粉的唇，弯下潋滟的眼，垂下浓密的睫，红了苍白的脸，一个微笑，一声问候，竟让他心跳如鼓！这个人，他要定了！

    陶醉地看着两个美人儿亲密交谈，他只觉得人生即将圆满，他要李欣然成为他的妻，李跃然成为他的情人！

    “这人谁啊？”李跃然见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盯着他姐姐看得眼都不带动一下，很是失礼，不由心中恼怒，对他的评价立马由人模狗样降为衣冠禽兽，并小心地将李欣然藏到身后，为他遮挡了大半视线。

    “是个自认天下第一的白痴。”极度厌恶林平哲看李跃然眼神的李欣然，毫不客气地口出脏话。

    “克制一点，有外人在，注意形象。”对于性格已经成型的李欣然，李跃然不再似小时候管得那般细致，只在看到的时候提醒一下。

    “走吧，舞会要开始了，我们还得负责开场舞呢。”李欣然懒得和迟钝星人解释，但也再不能容忍这人看自家弟弟的眼神，一把将他拖走。

    “你慢点儿，哎，看着点儿！”李跃然对李欣然横冲直撞的动作很是不爽，期间几次差点撞到服务生，惊险得一塌糊涂。之 萌 雪儿

    舞池中，舞会的两位主角翩翩起舞，柔和的灯光下，李跃然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散发着莹润的光。如同猫儿般圆溜溜的眼中水光潋滟，满是笑意。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节纤细，指尖圆润，在火红丝绸映衬下，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银灰色的窄版西装包裹住修长的四肢，衬托出那细瘦的腰身……这般长相，虽和真容相比只能说平凡，但单单看来，何止一个秀气可以概括？也难怪那白痴会冲着她家弟弟发呆了，李欣然心中暗叹。

    没错，李跃然幻术的容貌的确是以前世长相为蓝本的，最多就是在细节上有些误差……但是谁说的？细节决定成败！就是这些被忽视的细节，愣是靠着一个原本只称得上秀气的模子打磨出了一个美人。

    要说这也怪不得李跃然，作为一个粗心大意不怎么在乎自身容貌的男人，能记得自己脸型已经不错了，怎么会记得自己的肤色具体如何，肤质到底怎样？能想到在真容基础上下调百分之几千已经是他偶尔精明一回的效果了，你还真的指望他彻底还原？玩笑呢吧。

    然后因为小时候小孩子可爱很正常，最多被怪阿姨们摸摸捏捏，大了点儿他已经开始恢复了宅属性，少有机会和陌生人接触，再大一点，就彻底由瑞查德接了手，更是不曾碰上对他有心思的人。所以可以肯定，有轻度面孔识别障碍的李跃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什么出众。

    因此，当晚会开场舞结束，李跃然陪着几个重要的长辈坐了一会儿，准备上楼补觉，却被那个叫林平哲的假洋鬼子拦住，说了一长串莫名其妙，李跃然分析了半天才慢N拍终于明白对方表达的意思是，喂，少爷我看你长得不错，决定让你当我情人，就是结婚也不会丢下你，你不用太感谢我，谁让我看上你了呢，这就是缘分啊的时候，李跃然震惊了。很怀疑这人智商有问题，这话是正常人说得出来的吗？他知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好，就算你们家长辈级别低，不知道我和臣汉的关系，那我爸你总认识的吧？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啊？

    李跃然无语了半天，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人还是无视的好，转身继续上楼。

    林平哲愣了，回过神后相当气愤，一把拽住李跃然，也不再中文英文交叉蹦了，张嘴就是地道的京片子，意思不外乎是你居然敢看不起我，你家不过就是个土财主，暴发户，我看上你是你的运气，你知道我在M国公司有多大吗？知道我有多少钱吗？多少人求我交往我都不答应，我给你机会你还……

    李跃然皱眉又听了几句，耐性终于宣告终止。想他脾气上来，对瑞查德都不会客气，何况这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葱小蒜。于是抬起自由的左手，上去就是一拳。只可惜因为左手用得没右手顺，自然没出现电视里打出鼻血打掉牙齿的场面，但也将之推了出去。

    林平哲一个后倒，摔出了所处的那处阴影，撞到了路过的服务生身上，顿时托盘中的酒水撒了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倒是没人听见，但被弄脏了衣服的几位女士的惊呼声却很是响亮，顿时，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此处。看到狼狈倒地的林平哲纷纷噤声，不过片刻，大厅里只剩乐队的演奏声。

    李跃然整了整袖子从阴影中出来，冷着张脸，慢声道：“跟我动手动脚，胆子倒是不小！”哪还有平日在人前的羞涩模样。

    李欣然心中一跳，立马从表姐那里跑了过来，心中暗恼，这是怎样一个白啊，还在别人家呢就敢伸爪子！该，看我不收拾死你！要不是这裙子没袖子，只怕李欣然就要掳袖子了。

    “哎哎哎，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正在大厅另一端和几个长辈谈话的王乐凯一看李欣然和李跃然的表情，再看那林平哲毫不掩饰的眼神，顿时欲哭无泪，姑啊，你这是给我整了个什么样的麻烦啊！

    “误会？”处于暴躁状态的李跃然没再压制自己的本性，那一挑眉的动作，是多么的嚣张恣意啊……

    “跃然，你听我说……”正想着要怎么劝解，王乐凯余光就看到李欣然已经一脚往林平哲胸口踹了过去，顿时吓得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这么尖的鞋头可别踢出个好歹啊，立马冲上去拉住李欣然，“大小姐，你就被给我添乱了，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行，那咱就上楼好好说！”李欣然凤眼微眯，御姐气场全开，拉着同样气势很足的李跃然首先上了楼。

    “听天由命吧你。”王乐凯摇了摇头，拖着林平哲无奈地跟在两人身后。分明在外都是叫得上号的主儿，现下竟有点跟班小弟的感觉……

    看在王乐凯的面上，两人并没有真的怎么为难林平哲。不过是被李欣然警告了两句又扇了两巴掌而已，李跃然？他一进书房听了没几句就睡着了……不过，姐弟俩放过他，瑞查德可不会，可怜的林平哲引以为傲的公司半个月后就破产了，之前关系不错的商业伙伴也变得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死撑了几个月后，这为面上西方知识分子，骨里衙内公子哥儿脾性的“才俊”终于卷着铺盖回了国。

    可怜的娃，因为一念之差，因为过度自信，因为觊觎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万事都要从头再来。好在李跃然拦着，瑞查德没再动手，不然这可怜孩子这辈子都翻身无望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今天的晚上补上。我的日更承诺啊，这才几天啊就华丽丽地被打破了


第82章

    U大是S省的一所综合型大学，虽及不上Q大，B大，T大耳熟能详，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名校。学校历史悠久，景色优美，师资力量雄厚，硬件设施完善。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徐老的母校，所以，李欣然填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报考了这里。而事实上，她也只考虑过这一个学校。

    李跃然对于上哪个大学并不在意，只是既然李欣然王雪莹都选了这里，他也就跟了过来。没办法，两个姑娘越长越好看了，他这个做弟弟的总得护着点儿，千万不能让她们被坏人给骗了。

    这点，却是李跃然担心则乱了，也不想想就李欣然的智商，你确定不是她骗别人？至于王雪莹，虽没有李欣然妖孽，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姑娘就算不是芝麻馅儿的，也是个豆沙馅儿的啊……

    瑞查德年前就在U大附近给李跃然三人安排好了住处，因为U大旧校区在市区，没有这么大地方让瑞查德再建个小楼那样的别院，只能凑合着挑了座占地不小的老院子改造。对此，瑞查德很不满意，觉得太委屈自家宝贝儿了。可李跃然不在意，对他而言，有舒服的床，不卡的网速，高配置的电脑，美味的三餐和点心，人生就完满了，至于环境什么的，只要不脏乱差，不闹腾人，他不挑的。大有大的好处，小也有小的优点嘛，他适应性很强的。梦幻雪儿

    有了新据点，三人也不浪费，接到通知书就过来踩点了，随后又花了半个月把A市逛了一圈儿。因此当他们要求自己去学校报到，不要家长送的时候，金荷王名扬也没有反对。

    九月十八日，U大新生报到。

    “跃跃，走过来些，那么大太阳你也不嫌晒。”李欣然扶了扶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转头却见李跃然正心不在焉地走在大道中心接受阳光曝晒，不由出声提醒。

    “又不是你们女孩子，怕什么晒。”李跃然嘴上反驳，人却往树荫走了过来。

    “是吗？那是谁上礼拜逛个街都能歇菜的？是你吗莹莹？”见李跃然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被晒红，李欣然不由放心了些，看他居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冷哼着嘲弄。

    “扑哧……”瞅着李欣然皮笑肉不笑，李跃然一脸胃疼郁闷，王雪莹很不厚道地闷笑出声。

    “都说了那不是中暑！”一听这糗事儿，李跃然立马炸毛，要不是身处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只怕当场就要跳脚反驳了。

    是，他是很丢脸地在陪着两位女士逛街的时候晕了那么一次，可那不是中暑！他又怎么可能会中暑？先不说他本就是变温动物，怕冷不怕热，就是赤嫘，你们以为这神器是吃素的吗？

    “对，不是中暑，瞧我这记性。”李欣然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恍然大悟，“是体质不佳，体力不支嘛！”

    作为一个男人，身体比女人还不如，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儿。被戳到痛处的李跃然默默扭头，不再和这个牙尖嘴利一点儿没淑女气质的丫头废话。

    “历史系的这边啊！”

    “中文系，中文系，同学是中文系的吗？”

    “哲学，哲学的来这里！”

    “请法律系的同学来这边排队！”

    ……

    出了林荫道，就看到小广场上热闹非凡，许多穿着黄色T恤戴着小红帽的学生正穿梭在拎着大包小包的新生中间。

    “都先去报到吧，收拾完了就来……来那边的茶座汇合吧。”环顾了下周围建筑，李跃然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茶餐厅。得了两位女士的同意，才将行李交给迎上来的新生接待员，和两位姐姐暂时挥手告别。

    “201，到了，就是这儿了。”迎新的学长带着李跃然上了二楼，找到地方，“这就是你宿舍，要住四年的地方，进去吧。”

    “谢谢。”李跃然接过行李，微笑着道了声谢，刚要掏钥匙，门就从里打开，露出一张，呃，有些沧桑的脸。

    “你是李跃然吧？”那人很热情地接过李跃然没握紧的拉杆，把他往里让，“我是贾麟，宿舍就你没到了，刚听门口有声音，就猜是你来了，果然。”

    “学长要进来坐坐吗？”李跃然顺势进了门，却见送他进来的男生还站在门口没动，不由出声客气了一句。

    “啊？啊！不用了，我就下去了，那，你要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算了，我还是给你留个电话吧。”那男生红着脸抓了抓头，翻出裤兜里的便贴和水笔。

    “那怎么好意思。”李跃然摇了摇头，“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你也是学行政管理的，算是我直属学弟，照顾一下是正常的。”那男生爽朗一笑，也不管李跃然愿不愿意，就把号码写在纸上塞进了他手里。

    李跃然在他亮闪闪的目光下，没再推拒，接过纸条塞进了口袋。男生很高兴地走了，李跃然很感慨地进了宿舍，多好的孩子啊，这么乐于助人……

    U大的学生宿舍是四人一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有空调卫浴宽带，两个宿舍共用一个阳台和一间客厅。如贾麟所言，宿舍三张床都整理好了，只留下写着他名字的那张还空荡荡。

    几位家长在给宿舍大扫除，拖地的拖地，擦窗的擦窗，至于那三个舍友，除了贾麟偶尔搭把手，另外两个一个在看书，一个捧着PSP奋勇闯关……

    看到李跃然进来，三人纷纷放下手中事情和他打招呼，并介绍了下自己。几位家长对长相乖巧的李跃然很有好感，听他是自己过来，没让父母陪同，都夸他独立。更有一位阿姨在见到李跃然笨拙的灌被套动作后，将手中活儿交给刚擦完窗户的丈夫，过去帮他铺床。

    李跃然也明白自己这种家务白痴待那儿就是给人添乱的，羞涩涩地道了声谢，就掏出电脑上起了网。

    玩PSP的那个男生叫许多，一听到熟悉的游戏音乐马上抬头，见李跃然正在虐怪，颠儿颠儿地就上去看，时不时还说上两句。

    很多人对李跃然的第一印象甚至是第N印象都是文静羞涩或者冷淡，反正不爱说话。其实那都是误会啊误会，他事实上可话唠了，只是碰不上跟他话唠的人罢了。

    重生一回，李跃然的心态肯定不可能再是十几岁的少年，因此他懒得和同龄人聊那些无聊的话题。父母的娇宠纵容瑞查德的呵护备至，也注定了他的心境不可能像真正的四十多块五十岁老男人那般苍老，自然也没兴趣同老人家吹牛或是八卦那些家长里短。因此，别人问话，都是能简洁就简洁，碰上熟悉的或是看得还顺眼的，就多笑笑，节省口水。

    久而久之，这种惜字如金，在同龄人心里成了酷，况且还有那神话般的缺勤率和考试成绩为他涂上的天才光环；长辈则形成了这个孩子比较害羞比较文静的认知。误会，就这样慢慢地形成了……

    李跃然听了几句，发现对方是个高手，还是个数据技术流，便再不小觑，开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两个都是沉迷游戏的失足（？）少年，虽然实践上有些差距，但理论上各有偏重，正好互相学习。

    这下有了共同话题，话匣子立马打开了。瞧他现在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可以肯定的是这四位绝不会再对他形成那种误会了。

    两人聊得如此High，说的又是男孩子一般都感兴趣的游戏，面对那听了无数遍却从未尝试过的网络游戏的诱惑，没多久贾麟和陈景就凑了上来。在两位小菜鸟期盼的眼神下，一位大神一位小神很有耐性地开始为他们扫盲。几位家长看着扎在一起，说着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的四个孩子，好气又好笑。

    敲门声响的时候，四个男孩儿一个都没听见，还是人家长给开的门。见是两个俏生生的姑娘家，不由放柔了声音，询问道：“你们找谁？”

    “阿姨，我们找李跃然。”李欣然这时候已经看到了坐在人堆里的李跃然，想着自己和莹莹在餐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他影子，打他电话无人接听，担心了半天，一路找过来，这人却在宿舍里吹冷气玩游戏，不由气得内伤。

    “哎，然然莹莹，你们怎么来了？”游戏音乐间隙，李跃然恰好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看站在门口眼睛带火的姐姐，终于想起了自己和她们的约定，顿时气短，哼哧到，“那什么，你们饿了吧，要不咱先去吃饭？”

    这时三个男生也看到了李欣然和王雪莹，面对两个或娇艳或清雅的美人儿，眼中惊艳一闪而过。再看自家父母对两个女孩儿毫不掩饰的打量眼神，面上都有些尴尬。

    “我们已经吃过了。”李欣然冲几位家长含笑点了点头，看向李跃然，“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手机？我没带手机啊。”李跃然一脸无辜。

    “手机不带你要它干嘛的？”李欣然深呼吸两次，僵着手指顺了两把头发，费劲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姐姐我多少年没等人等这么久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不生气不生气啊。”李跃然上前抱了抱李欣然，然后一脸真诚期盼地盯着她，扁了扁嘴，可耻地卖萌，“我还没吃呢，你们陪我去吃吧，刚刚送我过来的那个学长说西苑的食堂菜色不错，一起去啊。”

    “饿了先咬几块点心，正餐回去吃！”李欣然又一次中招，不爽地撇了撇嘴，示意李跃然赶紧收拾准备回家。

    “不要。”这回答，嗯，短促有力，清脆响亮。

    “你说什么？”李欣然挑眉冷笑，这嚣张的神态，不愧是姐弟，“难不成你还真准备住这儿？”

    “没错，所以你们回去吧。”李跃然点了点头，神色不似玩笑。

    “跃跃，不要胡闹！”李欣然愣了一下，见弟弟笑容渐淡，明白他是认真的，顿时皱紧了眉头，“有事儿回家说，听话。”

    “谁跟你闹了，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必须住校，我这是照规矩来。”李跃然无视李欣然伸过来的手，眼睛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声音冷淡。

    “你怎么可以住在这里！”李欣然收回被晾着的手，见李跃然犯起了倔，不由头疼。

    “大家都能住，我为什么不能？”李跃然点鼠标的动作微顿，看向李欣然的眼中满是讥诮，和愤恨恼怒。

    当然不一样，你怎么可以和这些人，这些男人睡在一个房间，共用一个浴室？一想到自家弟弟穿着短裤在别的男人面前乱晃，露胳膊露大腿她就觉得不寒而栗！可是，这些到嘴的话却在触及他的眼神时，生生咽了下去。

    原来在她的心里，跃跃早就成了瑞查德的所有物了吗？她居然如此自然的用要求女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会这样……

    “我有些事情没有想通，所以这段时间不想回去，更不想见他。”李跃然看着姐姐神色骤变，由气愤焦急变为惊疑自责，苦笑一声，终于发现了吗？

    瑞查德，他真的是好思量啊，可错就错在他太过急进。如果不是这半年他对他的控制欲越来越强，逼得越来越紧，脚步急促得过分，让他产生了抵触，他也不会有闲心去思考，进而发现自己和身边人的变化。

    可惜没有如果，所以他发现了，所以，他变得惶恐，不安，愤怒……

    女人和男人分手，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从来不关心我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朋友，干了什么事情……我受够了！”

    男人和女人说分手，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我受够了！”

    所以，爱一个女人，你要让她感觉到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而爱一个男人，你应该给他的是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虽然和瑞查德相比，李跃然处于弱势，甚至说得难听一点，他扮演的就是个“女人”的角色，可那毕竟是扮演。

    或许他有些懦弱有些胆小，又自私又幼稚，不敢冒险，不会创新，随遇而安随波逐流……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他无法接受那种蚕茧般收束包裹让人无法喘息的感情！

    瑞查德爱李跃然，这个事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拍摔了的小心翼翼，李跃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心里也是感动的。

    金荷说他该惜福，李建设说他该惜福，李欣然也说他不该如此不识好歹，魏允琪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可看到烛先生和你的相处，我却忍不住嫉妒，看来以后一定要离你们远一点，不然我怕我会变成贪得无厌的怪物……

    久了，李跃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太不知好歹了？所以，大婚之后，无路可退只能接受瑞查德的李跃然开始试着关心他，忍让他，试着和他像父母姐姐那样的亲人相处。

    开始瑞查德的确是受宠若惊的，他觉得珠儿怎么可以这么体贴，这么细心，这么大度，这么温柔……那时候，觉得已经得到全世界的瑞查德每天都生活在粉红色的泡泡里。

    可清醒过来后他发现，这种关怀备至，这种忍让包容并不是给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也可以享受，食髓知味的瑞查德觉得不满足，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掠夺本性再也困缚不住，他想要独占他的一切！他想让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这份执念，李跃然的生活渐渐变化。

    两年前，不论他想做什么事情，去什么地方，只要提前知会瑞查德一声，保证做好安全工作——毕竟他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没想去恐怖组织参观，也不想体会中枪的美妙滋味，更不想重温被车撞击的感受，他就可以出门。

    只是李跃然觉得太过麻烦，他又是个懒人，所以除非必要，他更喜欢将有限的空余时间花费在睡觉上网同家人聊天或者偶游泳骑马之类的运动上。瑞查德知道他不爱动，也从不强迫他去做什么事儿，更不会过多地干预他的交际。

    但现在，瑞查德只恨不能将他装口袋里，别裤腰带上，最好走哪儿带哪儿。李跃然抗争无效，不甘不愿地陪他走了几个地方，就因为心情抑郁，缺乏运动不太健康的身体受不住颠簸，再加上水土不服病了一次。瑞查德心疼地自责良久，再不逼他随行。

    但只要不在他身边，就要照三餐打电话！问的不过是吃了些什么，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之类没营养的话题，或者和他说说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李跃然本就不是多有耐性的人，就算家中长辈，太唠叨了也会被他打断，更不用说瑞查德。于是在瑞查德变成唐僧三个月后，李跃然养成了不带手机的习惯。可没手机还有座机，李跃然的耳朵继续被蹂躏。

    这些也就算了，李跃然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近三十年的生物钟和作息被这个人打乱！

    自瑞查德听紫苏说，李跃然总是晚睡晚起习惯性地三餐误点对身体很不好，就开始强制干预他的作息。

    早上不吃早饭？不行，拖也得拖起来，发火，没用，吵闹，也没用，眼泪……不要试图让我心软！反正必须吃过早饭才能继续睡！

    午饭不定点？不行，不管饿不饿，多少随意，必须吃！

    晚上不睡？睡不睡，再不睡我拔电源了啊，还不睡？行，既然你精力充沛，那与其浪费在电脑前，还不如让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然后抱起他压床上就是一晚忙碌……

    这么折腾了小半年，李跃然虽然作息健康得一如养生达人，但是他心里憋屈啊，憋屈得不行！于是，前世今生加起来44年，李跃然终于迎来了叛逆期……如今这别扭的程度比婚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瑞查德这两年已经习惯了他的听话，突然间又变得浑身长刺，很有些适应不良，心态有点转不过来。

    当年他以柔勉强克了刚，现在却是硬碰硬。虽没爆发大规模争吵，但各种摩擦时不时发生，明明退让的还是瑞查德，但李跃然却一点儿没觉得心里好受。

    他开始烦躁，甚至越来越烦躁，他讨厌这种没有丁点儿私人空间的感觉，连带着对瑞查德，他都开始觉得厌烦。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挑刺。他觉得或许应该和瑞查德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于是便有了那次的B市之行。

    在B市的一周是幸福的，他可以随意地安排自己的时间，没有人能管得了他，若那一日三餐电话也能消失的话，天堂也不过如此。之*梦论坛

    林平哲一事，李跃然本没想告诉瑞查德，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意外，但李欣然却觉得这事儿是个警告，担心自己弟弟以后会吃亏。刚把人赶出房间就电话了瑞查德，和他大概说了下那件事，要求他保护好自己弟弟。

    李欣然本是好心，可却办了坏事儿，李跃然在自由了一周后，第二天就被瑞查德接了回去，回到小楼就被变相禁了足——瑞查德原话：想去什么地方就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我不放心。

    李跃然这下是真的怒了，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他拼命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指责他的险恶用心，诉说着他婚前婚后的可怕变化。而瑞查德只是安静地听着，毫不反驳。当他陈述完了对方的“罪行”，忍着因过度激动的情绪而产生的剧烈头疼，固执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解释，等待他一如既往的退让和保证时，瑞查德却说，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爱你，所以想要独占，想要关心，想要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干预你的生活，是为了你的健康，干预你的交友，那是为了你的安全，至于禁足，那更是欲加之罪，我只是为了防止觊觎你的人继续出现……

    瑞查德一条一条地反驳，否认，陈述，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没有错，所以我不会让步。而那些要求，也是你必须做到的！

    如果是平和期的李跃然，经过瑞查德的解释，就算不甘不愿，他也会接受，但可惜，瑞查德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叛逆期的钻进了死胡同的少年，所以他选择的是离家出走……

    恰好那时快要开学了，李跃然就跟着两个姐姐来到了A市，并住在了两位姐姐那里。期间，瑞查德的电话打个不停，李跃然一个都没有接。第三天的时候，或许是想通了，觉得应该给李跃然一些时间，瑞查德不管他接不接，仍然只是每天三个电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瑞查德会等他到自己想通为止，他可没忘记李跃然的属相是乌龟——不逼能缩壳里一辈子，所以在等了半个月后，瑞查德动身来了A市，并一下飞机就直驱李欣然住处把李跃然绑回了新居。

    瑞查德温柔依旧，包容依旧，但很明显，那些要求在他看来已经成了大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李跃然更是坚定地认为瑞查德根本就是把他当做女人，想把他变成一个只会依附于他的菟丝花，想象着那个样子的自己，浑身恶寒。

    瑞查德的耐性也不是无限的，晚上，李跃然因为自己的坚持拒绝他的亲近，甚至试图和他继续冷战的时候，瑞查德终于生气了。他的陈述平淡真实也足够致命：没了我的庇佑，你以为你还能活得像现在这般自由恣意？

    李跃然苍白着脸，张嘴想要反驳，却只是哑口无言。是的，或许在遇到瑞查德之前，他的财势足够他骄傲，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的这些成就在那些“看不见的顶层”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即便他足够小心，瞒了十年二十年，又怎么保证能瞒一辈子？何况，就算真瞒住了一辈子，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老鼠一般动作西藏神经兮兮？会疯的一定会疯的！而若是没能瞒住

    仅凭珠蚌前辈至今没有得到鲛族据点的消息，就能猜到他是多么地稀有，多么的，适合做炫耀财富地位的玩物……

    瑞查德说得没错，他之所以能如此自由地享受生活，能如此勇敢地站在人前，能像那次在舞会上毫不客气教训林平哲，不过是因为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会有他担着。

    但这个事实，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真正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

    他遮掩了这么久，自欺了这么久的依附关系被那个总是温柔的人毫不留情地披露出来。在起初的灭顶的难堪恼恨后，只剩下无地满心满脑的自容自我厌恶，以及那丝丝缕缕的委屈。

    瑞查德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着李跃然摇摇欲坠的身形，颓唐灰败的神情，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李跃然拒绝他的接近，比先前的反应更加激烈，也无视他的道歉，只是沉默着静坐着。

    然后，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在瑞查德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同等在外面的两位女士一起去了学校。瑞查德除了多派了些暗中保护的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想着等他回来再想法子哄哄，至于那些要求，其实放松些也没有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拖就又拖了半个月，李跃然那正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小子也因此更加偏执。

    作者有话要说：定制印刷什么的，那就是浮云啊，我是修文无能星人，你们懂的



第83章

    最终，李跃然还是没能在那间四人寝室住下，不说李欣然觉得别扭，便是他自己，就是嘴上说得再好，心里也是介意的，即便不想，也不能不承认，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但他又确实不想见瑞查德，也没答应住到李欣然那里，这么一来，他竟发现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由又是一阵惶恐和庆幸。

    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一些，当他真的变成瑞查德所希望的那样，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以他为天以他为神，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亲人，除了他所谓的爱情便一无所有，他该怎么办！

    好在，他还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或许，他该交一些朋友，交际圈子也扩大一些，起码，再碰上这种情况，能有个地方去“避难”，去倒到垃圾。

    李跃然一犯倔，没人能拖得动他，李欣然费了大把的口水，见他不为所动，只好退一步将他劝去了清河苑。清河苑是研究生宿舍，条件自是比本科生的好，两室一厅自带厨卫，空间比那窄小的四人宿舍大许多。

    李跃然那间自然只住了他一个，空着的那间李欣然本是想安排个佣人过来的，却被李跃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李欣然没法子，只好每天过来亲自为他收拾，而那个多余的卧室则被改成了书房。

    期间瑞查德照旧一日三电，李跃然照旧不接，但也仅仅是如此，他并没过来寻他，对此，李跃然松了口气，却也难掩失落。

    整理好新住处，离军训还有三天，学校没做什么安排，让新生们自由支配，班里倒是开了几次班会，除了第一次算是干了回正事儿——选了临时班干部，剩下几回也就是换个地方玩儿，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好歹李跃然和同学都打了个照面，他记性好，名字记了个全，就是脸和名字老对不上号儿。索性他在陌生人面前话少，除了宿舍那三个，剩下的人一如既往地误解了李跃然的性格。对于这位容貌精致，气质冷清甚至淡漠的同学，均怀着可远观不可近玩的心态。

    李跃然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没了人管，兴奋地一如脱缰的野马，成天吃了睡，睡醒了玩儿，玩饿了吃，玩累了继续睡，小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之.梦论坛

    许多贾麟那两个自来熟的自有次闲着没事儿带陈景找过一回李跃然，就成了他那儿的常客。也难怪，李跃然这里天天有李欣然收拾，干净整洁自是不必说，按时送来的三餐也比学校声名的西苑食堂美味了不知多少，李跃然又是个大方地，一看那一个台式一个笔记明显不够用，就有让人送了两台过来。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外面热得不动也能淌汗成河，吹着空调上网绝对是比游泳还惬意的消遣。

    若是上游戏，贾麟和陈景这两个菜鸟是一定要人带的，李跃然每天花在那些乱七八糟事儿上的四个小时是雷打不动的，但如果他有空，就会挂着机带他们。许多更不用说，他的网瘾或许及不上李跃然，但游戏瘾绝非李跃然可比。所以四人一般都处于组队状态。清河苑好啊，网速流畅得吓死人，笔记的配置好啊，四开都不见卡的，这样都不欺负欺负人，实在是暴殄天物啊！于是没多久，新区就形成了如此一个共识，珍爱生命，远离猥琐四人组……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三天时间转瞬即过。第四天，天未亮就被闹钟吵醒的李跃然看着外面灰茫茫的天，嘟囔了句下雨收衣服啦，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李欣然猜到他肯定起不来的，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来喊他。看着那个裹得跟蚕蛹一样，扭动着往里床蠕动的条形物，李欣然额上青筋直跳：“早知道爬不起，那我先前要帮你请假你反对什么？！”

    “嗯……”李跃然又滚了一圈，闭紧眼睛哼哼了一声，然后，就没然后……

    ……

    “李跃然，你到底起不起？”李欣然等了三分钟，那条形物动来动去就是没有坐起来的意思，终于语气危险地下了最后通牒。

    “呜……”李跃然努力将自己露在外面的脑袋塞进被子里。

    “那你就继续睡吧。”李欣然磨了磨牙，转身出去，看了看时间，离集合还有二十分钟，连忙掏出一早准备好的诊断书往教务处跑。心里默默扎小人，我让你逗我玩儿，我让你影响我美容觉，我让你不听话……

    当李跃然真正醒来的时候，太阳……没看见，今天是阴天，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果然，这种阴雨天气最适合睡觉了。李跃然洗漱了一番，换了睡衣，但或许是天气原因，或许是他睡多了，总觉得有些头晕。

    打开餐桌上的保温盒，中午送来的饭菜依旧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不过显然李跃然睡得饿过劲儿了，即便是他喜爱的菜色，不过扒拉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开了电脑，却发现对游戏图标一点儿没点下去的欲|望，上网逛了逛，也没找到熟人，打李欣然电话，自然没人接听。一时间，屋内除了机箱的微微嗡鸣声和座钟的滴答声，再没一点儿声音。

    李跃然起身走到阳台，虽有赤嫘相护不觉得热，但那迎面而来的沉闷压迫感却让李跃然极度不适。李跃然忍住气闷，远眺了片刻，除了满眼翠绿和几栋红顶小楼，并没有见到军训的人，那估计就是在另一个方向了。

    有些失望的李跃然回屋抱着抱枕开始发呆，正昏沉得又想睡去的时候，卧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李跃然猛然惊醒，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一样，本就有点儿头重脚轻，这下又添了手软脚软，竟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跃然捏着无力的拳头捶了捶抱枕，也不再勉强自己，反正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反正他也不会接，那就，继续睡。这么想着，李跃然居然真的在刺耳的电话铃声中睡着了。所以说，低压天气真的会让人睡不醒啊睡不醒。

    “跃跃，跃跃，醒醒，怎么睡在这儿？”李欣然一进门就看到靠在沙发上睡得酣甜的弟弟，不由惊讶，担心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自然没什么热度。

    “然然？”李跃然被她摇醒，揉了揉眼睛，懒腰伸到一半却忽然僵住了，可怜巴巴地看向李欣然，“姐，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请服巨能钙。”李欣然一听，下意识地回了句，回过神来，囧了一下，但见李跃然如被点穴般僵在那儿眼泪汪汪，也没空瞎想，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去给他揉揉。

    “肩膀，肩膀。”李跃然龇牙咧嘴小心地动作着，“哎呦，脖子，脖子，姐，我落枕了……”

    “该！好好的床不睡跑沙发上来干什么？就算是沙发，你不能躺着睡啊，居然坐着，练什么神功呢！”李欣然小心地给他揉了两下，见自家弟弟虽然可以动了，但那紧皱的五官说明他很不舒服。一手继续捏着，一手捏着电话让家里派个会按摩的医生过来。

    “我怎么知道会睡这么久啊，我就眯了眯眼嘛。”李跃然委屈地抱着李欣然的腰欲哭无泪。他落枕了，落枕了，连转头都成问题了，现在想要看哪里都得转腰，转脖子没用！

    “这是怎么了？”王雪莹开门进来的时候，李欣然正在厨房忙活，李跃然听到声音，颤巍巍地起身，然后，用手捧着脖子一点点儿将脑袋转了过来，可惜刚扭到一般，就听一声哀鸣……

    李欣然听到动静，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王雪莹疑惑地看着她，神色焦急，只得指着正抱着脖子忍泪的李跃然，无力道：“睡落枕了，没事儿，一会儿医生就过来。”

    “怎么会睡落枕？你那床枕头什么的不都是定制的吗？”王雪莹闻言很是惊疑，“难道是质量不过关？”

    “哪儿啊，是他自己坐沙发上睡了四个小时。”李欣然捧着米粥出来，为那无辜的床和枕头辩解了一句。

    “坐着都能睡着？这就是传说中的觉主吧……”这下连王雪莹都无语了。

    李跃然本是有点饿的，可拿着勺子，发现竟然连低头都成了困难，就不乐意了。李欣然说，要不我喂你？自然被羞愤欲绝的李跃然拒绝。

    肚子饿了，情绪就不好，何况李跃然这辈子娇生惯养的，哪吃过什么苦头，如今眼看着脖颈间针扎般的痛楚已经向太阳穴蔓延，那医生还在脖子上东摸西摸，就是不使力气，琢磨了半天还想给他把脉！把你妹把，我是落枕，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我是落枕，你揉两下扎几针不就好了吗，还把脉！

    医生见病人不配合也很尴尬，想着，要不是因为知道雇主家身份不低，他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得，难得殷勤一回，人还不乐意。算了，那就拔罐吧，正在腹诽的医生被李跃然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顿时泄气。

    军训时的作息比正常上课要变态得多，五点半起床，五十五集合，然后就是队列训练到十一点四十，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天气热，运动量又大，每天都有两位数的人倒那么一次，一般都是女生，偶尔掺杂几个比较弱鸡的男生。晚上就轻松许多，只要看看爱国教育片，比如地道战啊，地雷战啊什么的……

    李欣然和王雪莹各自担了自己班中的文娱委员和宣传委员的职位，又被辅导员拉去帮忙迎新晚会，相当好运地逃了大半的训练——这是旁人以为，两姑娘的想法是：要不是为了躲军训，我有这闲工夫陪你们过家家？于是，在一群女生抱怨自己晒黑了，晒破皮了，晒出痘痘的时候，她俩很淡定地保持着一身白皙细致……

    许多三人听说李跃然因为心脏不好没有参加军训，当晚就逃了“思想教育”过来看望他，结果却在聊天中得知李跃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明白真相的三人此后每每在自己累得像条狗的时候，想到此刻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坐在空调房里李跃然都无限羡慕嫉妒恨，泄愤的方法就是跑李跃然那里化悲愤为食欲，吃到满意为止。之 /梦

    为期三周的军训结束当天，李跃然很自觉地跑露天体育场看了阅兵。

    远远走来，那张因为熬夜而苍白的脸在一众黑脸公衬托下更显得胜雪三分，因为作息不正饮食不规律，清瘦了不少，上个月的衣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大。风拂过，涟漪顿起，纤腰微显，细腕玲珑，弱不胜衣……一众狼女眼冒绿光，笑容诡异，无意中扫视一眼，却发现居然有好多同族隐于人群，顿时又是一阵激动。

    “老三，这边。”贾麟见李跃然站在不远处眼神游移，就知道这家伙是找不到地方，和辅导员说了一声起身领人。

    本就有点儿面容识别障碍的李跃然因为看台上那一水儿的黑色作训服，更加分不清谁是谁了，听到贾麟的声音不可谓不感动。迎着班中好奇的目光——李跃然不参加白天军训，晚上的“思想教育”也没去过几回，大伙儿对他仍然很陌生，自然也很好奇——在许多身边坐下。

    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对儿”，几个狼女差点绷不住，矜持点的不断借助各种机会回头，比如系鞋带，捋头发，擦眼镜……豪放点直直盯着两人保持邪魅一笑。

    “那位美女暗恋你？”李跃然觉得有些冷，居然大热天地打了个寒颤，“我看她一直盯着你。”

    “她盯的是我和你，两个人。”许多扫了那边一眼，不以为意。

    “干嘛？”一问完，李跃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抽抽着嘴角，“不是吧？”

    “就是啊。”许多邪邪一笑，“她可能希望咱们是一对儿。”

    “现在的女生都在想什么啊……”没错，作为一个血统纯正并有过一个血统纯正腐宅女友的宅男，李跃然对于地球上某种生物的存在还是略知一二的。

    “保持安静，纪律也是要算分的。”辅导员走过来提醒了两人一声。两人立马挺直腰背，目视前方，神色庄重专注。

    好默契……狼女们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评比结束，8连就是李跃然这个班的成绩不好不坏，一共32个连，拿了正数第五，刚好没上领奖台。

    晚上同样的地点，灯光绚烂，情绪激昂，气氛热烈，准备了大半月的晚会正式开始。教官们柔和了刚硬的神色，和手下的“兵”们坐在一起看着表演，毫不吝啬地赞美着感叹着，一起笑一起闹，让无数次恨不能扎对方小人的学生真实体会到，教官们也只是一群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有了晚会的预热，教官学生间的气氛变得从未有过的和谐，小礼堂欢送时，唱着那些以前觉得难听到爆的革命歌曲，军旅歌曲，女生们泣不成声。男生们倒是没流眼泪，也没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拿着烟拼命往教官口袋里塞，自以为做得多隐秘，却不见人教官的教官忍笑忍得多辛苦。

    最后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拙劣的障眼法，正好他连里一个女生举着数码相机要跟他合影，索性顺势走开，他什么都没看见……


第84章

    军训结束，学校在正式上课前为这些可怜的孩子补放了十一国庆假。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出去玩儿的出去玩儿，李跃然三人准备回Q县，他倒是没什么，两个女孩子却是想家得厉害。

    知道李跃然是起不早的，李欣然决定中午吃过午饭再走，她和王雪莹也正好趁他睡觉的功夫去买些N市特产送人。李跃然自是举双手双脚赞同，他这几天越来越觉得有种睡不醒的感觉，一天24小时睡18个小时还嫌不够，上午让他起床不比杀他痛快多少。

    可惜老天看他不顺眼，大清早就派人过来扰他清梦。被刺耳门铃吵醒的时候，李跃然恨不能撕了门口的人，揉眼看了看时间，十点！才刚刚十点！这是哪个混蛋啊这么缺德！李跃然蒙紧了被子堵住耳朵，埋首枕头下依旧阻止不了魔音穿耳。正要变身哥斯拉，门铃却又不响了，恢复了清净的李跃然恨得牙痒，却终究抵不住周公的召唤，气哼哼地又睡着了……

    门外，瑞查德在按了三分钟门铃不见李跃然反应，打他电话关机的情况下，觉得还是得靠自己，这会儿正拿着备用钥匙开门呢。

    那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后，瑞查德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因为一位长辈的离世不得不赶去C国参加葬礼。要说虽然越古老的家族，各种繁文缛节越多，为期半月的丧礼并不奇怪，但需要他全程出席的还没出现。之所以会逗留这么久，是正好赶上老人的子孙争遗产，其精彩程度比电视剧正点了不知道多少。

    虽然东西方文化有差异，但事物的本质规律是不变的，这话太正确了！证据就是那群真洋鬼子居然也能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使得出神入化。

    当然，他虽然也有些人类的通病，比如爱看热闹，但还不至于为了别人家的热闹忘了自己家的宝贝儿。可谁让老头走前非要把小孙女交给他，希望他护好她呢？他也是没有办法，虽说两家关系早出了五服，但因为就那么几个亲戚可以走动，也算得上亲近。再说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瑞查德就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个小公主虽然受宠，但在继位顺序上却很靠后——谁让她爷爷好色，给她生了一堆一堆的伯伯叔叔姑姑的呢——留着也碍不到谁，算不得插手人家家务。其实就算是，他也不怕，他只是嫌麻烦而已。

    等C国那边定了下来，瑞查德就来了N市，本是想当天就过来找珠儿的，却又担心珠儿还在气头上，过来反而惹他不快。这时候，他想起了李欣然，虽然看她和珠儿过于亲近有些不爽，但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一点儿没客气。

    李欣然因为和弟弟亲密接触的机会渐少，对始作俑者瑞查德也很不爽，但事关自己弟弟，该帮忙的时候她一点儿没推辞。

    听了瑞查德对两人争执的简略概括，时隔一个多月，李欣然终于知道了这对小夫夫吵架，额，或许应该说跃跃单方面生气的原因。在不排除瑞查德用了春秋笔法的情况下，李欣然很自然地下了又是自家弟弟闹变扭的结论。

    于是，在小心地试探了几回后，李欣然很遗憾地表示，她家弟弟现在一点儿没软化的迹象，等着吧。

    但随着李跃然这几日食欲渐退，生活愈发不规律，李欣然也有点儿沉不住气了。便和瑞查德商量，趁放假要回家李跃然心情应该不错的时候过来试试，于是便有了今日一行。但悲剧的是，李欣然忘了告诉他，她家弟弟最近的起床时间又推迟了，已经从十点变成十二点了……

    屋子里很安静，很整洁，只是实在太小，客厅还不及家中的浴室大，想着自家宝贝儿这段日子为了和自己闹变扭居然住在这样逼仄阴暗（？）的地方，瑞查德心里一阵揪痛，而这份疼惜愧疚在看到沉睡中的李跃然时达到了顶峰。触摸着手下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微凉肌肤，瑞查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个孩子，不会照顾自己还不愿被管教念叨的孩子罢了……

    “阿德？”李跃然梦中觉得被熟悉的安心感包围，不由蹭了过去，嘟囔了一声。

    “是我，珠儿，我在。”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他的梦中，瑞查德很是欢喜，看着他下意识地亲近，只觉得心软成了太空棉。

    “混蛋……”估计梦到的是两人吵架的事儿，还不待瑞查德高兴完，李跃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瑞查德嘴角笑容僵了一下，低头见李跃然正扁着嘴，怎么看怎么委屈的样子，又不由得失笑，这孩子，记仇着呢，梦里都不忘记。

    李跃然终于在十二点半醒来的时候，看到坐在对面懒骨头上的瑞查德，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拧了自己一下却疼得嘴角抽了一抽，再看向一脸心疼走过来的瑞查德就没了好脸色。

    “醒了？饿不饿？”瑞查德上前扶他起身，动作很是殷勤，“厨房里正闷着米粥，欣然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等会儿回家让紫苏给看看。”

    李跃然本来恢复得差不多的心情在看到他后又变得极度抑郁，他并不想吵架，便只能忍住心中烦躁默默不语。

    他可没忘记瑞查德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指出两人依附关系的，他是个要面子的，其实就是再不要面子的男人也接受不了人家明说：哎，你得意什么，你就是我包养的小白脸的吧？当然，瑞查德肯定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在李跃然看来，他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瑞查德在李跃然心里那就是世上最坏的那个坏人，他不介意用最阴暗的思想猜测他……之 梦

    其实，这也是一种撒娇吧，因为认同了对方，在乎对方，信任对方，所以无心之举会让你受伤，一样的力度造成的伤害效果也是外人的十倍百倍，因为在他的面前你并不设防。

    之前生活虽然无聊但也被安排得满满的，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当然他也拒绝去思考，他又一次地躲进了自己的龟壳。我到底有什么？我能够做什么？没有了瑞查德，我是什么……可是因为瑞查德的出现，种种让他丧气的胡思乱想，让他惶恐的自我否定又纷纷冒出了头。

    “珠儿，还在生气？”瑞查德看他闷闷不乐地起床洗漱，再一次开口逗他说话。

    李跃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

    “珠儿，我们觉得我们必须好好谈谈。”瑞查德见他似乎打定主意无视他，心里有些后悔也有些焦急。

    “我不想和你谈。”李跃然“砰”地关上浴室门。

    “我们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矛盾，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互相理解吗？”待里面的水声停止，瑞查德继续开口。看着磨砂玻璃门上若隐若现的人影，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瑞查德觉得空调温度似乎打得有些高。

    “相互理解？不是我单方面理解你？”李跃然拿着毛巾从里面出来，冷哼道。

    “当然不是。”瑞查德想要帮他擦头发，自然被李跃然给躲开了。一再地拒绝让他有些不快，但是为了避免争吵，瑞查德选择了忍耐。

    “比如我想要的足够的自由？”李跃然闻言挑眉。

    “当然也不是我单方面地理解你，宝贝儿，我说过是互相，双方的那种。”瑞查德坐直了身体，无奈地看向将头擦当稻草擦的李跃然。

    “你觉得我的要求是在无理取闹？！”李跃然一听这话，炸毛了，顿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纠结的问题。话说他真的有低人一头的觉悟吗？

    “我并没有干涉你来上学，也没有干涉你和同学交往。”瑞查德的意思是，他已经退让了，“今天也没有拉你起来吃午饭。”

    “对，然后再悄悄变更标准，就像这两年一样！”李跃然冷笑，“这叫什么？张弛有度？以退为进？”

    “你觉得你没有人管行吗？。”瑞查德揉了揉太阳穴，他对李跃然追求的东西表示不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才多久就弄成这副模样？”

    “你难道不烦吗？”李跃然眼看他一点儿没否认，终于暴躁了，“你明明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明明应该很忙，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管我吃饭睡觉穿衣交友！你不烦吗？不烦吗！可是我烦了！我受够了每天重复的被精确到分的作息，受够了感个冒那群女官就一副天塌地陷的夸张表现，受够了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都要亲自过问，受够了身边的人必须经过你的甄别调查才允许被接近……”

    “那都是为了你好，我说过的。”瑞查德皱紧了眉头，笑容渐淡。

    “对，为了我好，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鲛人嘛！”看到瑞查德露出在他面前难得出现的严肃表情，李跃然渐渐恢复了冷静，但那日的冷言又从脑中蹦出，心中难过，竟说出自弃之言。

    “我没有这个意思。”瑞查德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猫忽然安静了下来，耷拉着耳朵，不由叹息，上前顺毛，“鲛族是高贵的种族，是神的宠儿，你作为鲛族祭祀，更是尊贵不凡，怎么会见不得光？”

    李跃然听了，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尽管他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奇异之处，尊贵之处。这个时候，他忽然从未有过地渴望能尽快寻到自己的族人，即便以鲛族和人族的累世仇怨，不太可能接受他的父母和姐姐。

    祭祀庇佑鲛族，鲛族又何尝不是祭祀的坚强后盾，如今光杆司令的李跃然身边没有可靠的力量，也难怪他没有安全感。

    瑞查德顺了会儿毛，无视他的愤怒和抗拒还是逼着他吃了中饭。一点差三分的时候，两个买东西买得忘了时间的女孩终于到了李跃然门前。

    李跃然心里结子没打开，疙疙瘩瘩的做不到就这么和瑞查德和好，索性就坚持要和两姑娘回“娘”家。瑞查德想着李跃然这会儿正闹着要自由，今天好容易才缓和了一些，不能功亏一篑，便没再坚持。

    “你就作吧，仗着瑞查德宠你，尽管作。”没有体会过也想象不出那种毫无自我空间的窒息感，李欣然看到的只有李跃然的“莫名其妙”耍小性和瑞查德的一再地无限度包容。

    “你是哪国的啊你！”李跃然没想到这次姐姐居然站在瑞查德那边，不由气闷，还有一种醍醐灌顶后的羞愧和惴惴。

    李欣然虽然偏听一方，但到底旁观者清，一句无心之言，让李跃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许多之前的小情绪也就解释得通了。

    他抱怨瑞查德的态度，抱怨他的行为，抱怨他的思想，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不爱我！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因为自己不爱，因为不想相欠，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不在乎对方爱不爱，可事实上呢？他惬意地享受着对方的感情和付出，还要计较对方付出感情的方式。一个不满意，就是一句你根本就不爱我，然后掉头就跑，离家出走，等着人家来追，不追过来还要生气发火记仇，这和三流狗血剧里的矫情女主有什么不同？

    被自己的想法深深打击到了的李跃然为此整整一个礼拜都处在浑浑噩噩之中，直到回学校也没能恢复，自然也就忘了要去见紫苏的事情。


第85章

    李跃然刚到学校没多久，许多就过来找他，说今晚T市老乡聚会，他是来通知他的。李跃然这才知道他和许多居然是同乡，只是许多是T市市区的，而李跃然在Q县。

    他正考虑着，李欣然也跑来凑热闹。原来，李欣然看他这么多天老是纠结纠结的，想带他去热闹的地方宽宽心。

    既然李欣然已经帮他决定好了，李跃然自是答应，许多颠儿颠儿地去交差。

    李跃然考虑要穿什么衣服出席的时候，宿舍门铃又被按响了。李跃然让李欣然去开门，自己继续翻衣柜。然后，就一直没听到声音……

    “谁啊，然然？”李跃然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疑惑地看向门外，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常青？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嘿嘿，我是偷偷跑回来的，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学校。”常青咧嘴挠了挠头，将手上的行李袋放到地上，伸手拥抱了一下李跃然。

    “伯父伯母那儿回去过了？”李跃然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很是奇怪。

    “去了，两个人都不在家，一个去D市出差了，一个不知道去哪儿旅游了。”常青语气极度郁卒。

    “你没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一下？”常迎春也就算了，常伯母有多宠常青他却是知道的，说她会为了旅游忘了儿子，他可不信。

    “都说了是逃回来的嘛，还是临时决定的那种。”常青苦着脸哭诉，“我那个变态学校学业有多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啊。”李跃然拍了拍常青的肩膀，露齿一乐，“活该。”

    “你！老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常青泪奔。

    “行了，先进屋，看你这一身汗味，赶紧去冲个澡。”李跃然说着，将常青让了进去，“我说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不能先找个地方收拾利索了再过来？”

    “我这不是想你们吗，谁像你这么没良心！我出去这么几年你连封信都不写。”常青愤恨指责，“更不用说看我了。”

    “哎呦，是谁说要自力更生，锻炼自己的，还把学费都给我退回来的？我这不是怕过去了也得吃闭门羹嘛。”李跃然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你不要我的也就算了，连常伯父的也不要，干嘛？自虐啊？那虐的效果如何了啊？”

    “还行。”常青答得有点闷闷的，毕竟是他存了小心思，出国后一直忙着打工升学没怎么联系他们，也难怪李跃然会有气。

    “我去厨房做点东西。”李欣然回身将大门关上，把还想说什么的弟弟给按到了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考虑清楚了？”李跃然目送李欣然进厨房，转到常青身边勾着他的脖子，小小声逼问。

    “考虑清楚了。”常青脸色微红，“不过我想再等等，等毕业了有自己的事业后再和她说。”

    “那就加把劲儿，我姐行情一直看涨，你唯一的优势就是已经经过了我的认证，不过这个优势能保持多久，难说……”李跃然勾唇，露出两颗尖牙，白森森的，威胁。

    “我会努力的！”常青拍着胸脯，一脸认真。

    “哎，我说我们晚上要是去了老乡会，那常青怎么办？”李欣然收拾着弟弟房间，看着吃得香甜的常青，突然问道。

    “一块儿去呗，反正可以带家属。”李跃然咬着葡萄，看着广告，答得心不在焉。

    “家属……”李欣然被这词给窘了一下，居然脸红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说是我的家属好了。”李跃然自然注意到了他姐姐的尴尬，“我这不是看你被那些个苍蝇烦得都快出不了门了，好心给你出个主意吗？有了常青这么个挡箭牌，谁还想追你那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の萌

    顿时，本来还有点欢喜的常青一听这解释，脸绿了……

    常青最终还是以李欣然“家属”的身份参加了老乡会，那外形那气质，一出场就秒杀了无数怀春少女。所以当两人“关系”公布后，不论男女都是一阵哀嚎，聚会的气氛瞬间由热烈变得惨淡。

    女生毕竟还是矜持些，且李欣然气场太强，那冷冷的眼神就那么一扫，所有心中不服者纷纷安生了下来。男生嘛，就是明知道输了，也得挣个面子，这不一个又一个赶趟地过来敬常青。常青也不推脱，来者不拒，笑话，想他小时候跟他爸在部队长大，一岁多点儿他爸就用筷子沾酒喂他，那酒量，是这些肉鸡能比的？

    几轮下来，常青脸色未变，又嫌喝啤酒太涨，干脆让服务生换了白的，顿时，不少男生脸绿了。常青当没看见，拿那种大口杯子就这么一杯一杯地回敬，二十分钟后，包厢里安静了……

    “你小子。”李跃然扫了那几个醉得东倒西歪的才子、财子们，要笑不笑，“这几个可都是学校精英啊，今儿被你这么一打击，不知要郁闷多久呢。”李欣然能力出众，容貌不俗，看平时的做派也是家中不缺钱的，性子又独立强势，这种女生，敢追的自然是对自身条件比较自信的。

    “长痛不如短痛。”常青笑得一脸真诚，“我也是为了他们好。这几个，没有配得上然然的。”

    于是，由于三人无意识地搅局，这次聚会成为了U大历史上最简短的T市老乡会，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从饭店出来，李跃然让李欣然带常青去找地方住，他自己去找紫苏。

    许是晚上喝了点酒的原因，李跃然头晕得厉害。若只是如此他也不会在意，可无法忍受的是他的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胃更是难受得不行，因为晚上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吐又吐不出什么。

    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李跃然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上隐隐冒出了冷汗。接到电话的紫苏一早就候在了门口，一看李跃然这副摸样，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殿下，怎么弄成这样！”紫苏和一个女官扶着李跃然进屋，神色惶急。

    “晚上喝了点酒。”李跃然没力气和她多说，无力地摆了摆手，“帮我看看哪里不对，我现在浑身不舒服。”

    “是！”紫苏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有扶他上楼，只在一楼就近挑了一处休息室先躺着。

    “那个，阿德呢？”李跃然见自己回来这么久了，那家伙还没动静，不由有些不快。

    “陛下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紫苏仔细地为他把着脉，话未尽，忽然止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眼中狂喜一闪而过。似怕弄错，又捏着李跃然的手腕细细听了，对李跃然这段日子吃了什么用了什么问得极其详细。

    李跃然本来身上就有点不舒服，又被人这么唠叨，脸色当即就有点变了。紫苏见他神色不耐，要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神色欢喜道：“恭喜殿下，殿下有孕了。”

    李跃然并没有听见紫苏的话，此时的他正一脸冷然地看着窗外那对热情拥吻的男女……

    “殿下……”紫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是惊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李跃然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起身往门外走，眼中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火苗。

    “莎拉，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瑞查德一把推开这个忽然间吻上来的女人，一脸厌恶，“虽然答应了你爷爷照顾你，但是，如果你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不介意立即送你去见他。”

    “为什么？”莎拉脸色变得青白，但犹不甘心地看向面前天神般的男子，神色哀戚而疯狂，“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王后！”雪儿整理

    “你哪里都比不上。”瑞查德毫不客气地陈述，“性情比不上，能力比不上，容貌也比不上，我本来不想这样不留情面的，怪只怪你太不识趣。”

    两人正争执着，瑞查德忽然看到从里面出来的李跃然，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李跃然走了过来，冷笑到，“这是你的新欢？很漂亮。”

    “珠儿你听我说。”瑞查德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

    “没必要，我不想听。印信今天忘带了，明天我会让人把彨表送来，你想要立谁为妃，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跟我商量，我没意见。”李跃然笑得一脸“贤惠”，如果忽视他眼中森森寒气的话。

    “珠儿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她没什么。”瑞查德拽住李跃然，黑沉着脸，看向莎拉的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随便，还有，放手。”见瑞查德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李跃然怒极反笑，“我再说一遍，你要是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殿下，殿下。”晚一步追出来的紫苏看到李跃然神色不对，担心他情绪太激动对胎儿不好，忙上前阻止，“陛下，陛下请小心些，殿下有孕在身，经不得碰。”

    “什……么……”瑞查德闻言愣愣地看向李跃然，视线慢慢移到那片依旧平坦的小腹，喜悦一点点从眼底蔓延出来，“珠儿你，你怀孕了？多久了，有没有不舒服？不对，咱们赶紧进去，这里冷，站着也累……”

    “不用了。”李跃然却一点不理会对方的殷勤，抽手远远躲开。

    “珠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能胡闹？”瑞查德试着上前，自是被李跃然避开。

    “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李跃然扫了眼瑞查德身旁的莎拉，转身欲走。

    “珠儿！”瑞查德的声音有些不稳。

    “别跟来。”李跃然厉声喝道，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86章

    “燕敬，备车跟上。”瑞查德不敢拉扯李跃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乘车离开。

    “瑞查德……”莎拉见瑞查德居然就准备这么登车追去，满院的人也视她无物，虽惧意犹在，却依旧难掩被怠慢的愤怒。

    C国王室赫跶家存世七百年，是欧洲仅次于堪达家族的古老世家，虽虑及近亲联姻对子孙不利，两家不至于世代联姻，却也往来不绝。这一代，两家早出了近亲范畴，听爷爷的意思，分明是想让自己成为安德亚里斯王后的。可是，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这个位置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去了！那本是属于她的！她的！

    “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看在你爷爷的份儿上，我不会动你。”瑞查德扶着车门，转头看向这个误会的制造者，声音冷得让所有人都心生寒意，“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不保证我能控制得住自己，不杀了你……”

    “不……”被瑞查德眼中毫不掩饰的狂怒骇到，莎拉喉头似被堵塞了一般，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瑞查德没再理会她，带着几辆车子紧追李跃然而去。

    “你不能这样！不能这么对我！”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的莎拉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队，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那狰狞的面孔，疯狂的眼神，哪还有一点儿方才的甜美可爱。

    “莎拉公主，送您回国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紫苏冷眼看着这个疯子似的女人，心中快意，暗道活该。

    莎拉怨毒地瞪向紫苏，并不动作。

    “听闻您的伯父继任了王位，真是恭喜。”紫苏似没看到她的眼神，保持着嘴角温和谦卑的笑容，“之前因为要照顾殿下，未能跟随陛下同去C国，没能到场祝贺，实在抱歉，如果公主殿下不介意的话，希望您可以将我的歉意转达给他。”言罢，接过侍女捧来的药箱，矮身上了一直等候在那边的最后一辆车子。

    紫苏是安德亚里斯的高级女官，出身世代为烛家服务的紫家，因为这两年深得瑞查德李跃然信任，在家族的地位日益重要。而紫家不说在安德亚里斯，就是在别国的贵族面前，也是极有影响的。紫苏说这话，却是一点儿没有托大的意思。

    莎拉闻言心中微震，面色蓦地苍白，神情竟渐渐冷静了下来。再看向紫苏离去的方向，怨毒不见，却添了惊惧难堪和不安……之  梦

    是的，如今王位上坐着的是四伯父，不是爷爷，是父亲的死敌四伯父！现在的她，早已不是赫跶家最尊贵的公主，她的光芒她的宠爱早被那个又胖又丑的艾丽娅给夺走了！如果她真的惹恼了瑞查德，四伯父会像爷爷那样为她求情吗？当然不会，怎么可能会？没有了爷爷的宠爱，她，什么都不是！

    难怪，难怪瑞查德不愿意娶她，以她如今境况，她以为的委身为妃其实在他的眼中，在世人眼中，只怕也是高攀吧……

    自以为想通了的莎拉，再没了骄傲的资本，终于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委顿于地，含泪哀泣。

    李跃然此刻坐在车里，心中一片麻木，脑中空白一片。他抚着微微刺痛的腹部，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

    刚开始，他是愤怒的，看着瑞查德和那个甜美得一如天使的女孩儿亲热，他觉得一阵血气上涌。如果不是因为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足够他冷静下来的话，他一定会冲上前去扁瑞查德一顿。

    他也有些伤心，当他正在为两人的关系烦恼的时候，这个混蛋却去外面拈花惹草。想到他离开这么久，他都没有来找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只觉得心里针扎似的疼。

    然后，就是恐惧，为之前的愤怒和伤心而害怕，这种愤怒这种伤心，已经不单单是所有物被指染被夺走解释得通的吧？想到自己或许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就觉得不安，那种丢失了壁垒，丢掉了外壳，将最柔软的部分展示在人面前的感觉本就是如此惊悚。何况，还是在这种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

    瑞查德说，他误会了。可是这次是误会，那以后呢，以那个人的条件，就是他自己不招蜂引蝶，那些飞蛾也会前赴后继地扑火的吧。这个是误会，下一个是误会，那谁能保证下下个，再下下个还是误会呢？

    现在的瑞查德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所有注意力都贡献给了他，可是，总会有厌烦的一天的吧，再美的事物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国人总说七年之痒，就是这个道理。那些为生计奔波，被生活压榨，在他看来根本不应该有精力外遇的人都会背叛婚姻，何况瑞查德这种人？想到以后要和其他人分享那个人，甚至是彻底地失去，他只觉得胸口压抑得呼吸不畅。

    他不想身处弱势，不想有一天自己的位置变得如此低，所以如果，不接受，不抱希望，是不是会好一点？

    同样决定不接受瑞查德的感情，以前，是因为不屑，现在，是因为不敢……

    “欣然，是我。你马上过来，是的，不，我们没有吵架，这是个误会，具体的我等下再和你说，总之你先把他稳下来，他往你们学校去了。他怀孕了，而且状况不太好，现在必须尽快回去让紫苏接手。”瑞查德不断地拨李跃然的电话，他自是不接，到了最后还直接关机了。看着车子总是不停，想到紫苏说因为孕后不注意调理孩子有些危险，瑞查德只觉得自己快要急疯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正和常青在酒店顶楼喝茶的李欣然顿时严肃了神色，挂了电话，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常青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事先走。”

    “一起去，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常青也跟着站了起来，匆匆结了账紧跟在李欣然身后。

    “不用了。”李欣然不答应，但是常青摆明了跟到底，她这会儿还哪里有时间和他客气来客气去，就随他去了。

    到了楼下，瑞查德派来的车子刚好停在门口，李欣然立马上车，让司机抄近路往U大开。虽然知道李跃然已经关了机，但依旧不死心地试着打他的电话，自是不通。

    “到底什么事儿？”常青见李欣然打了好几个电话，神色越来越紧张严肃，不由出声询问，想为她分忧。

    “跃跃和……”李欣然忽然想到常青并不知道李跃然的身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立马止住。

    “老大？”常青闻言微微一愣，“他怎么了？走的时候还挺好啊。”

    “和人吵架了，正往学校赶，听说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李欣然跳过一些不能说的，大致讲了原因。

    “那要不要让他同学先在校门口或宿舍门口候着？”常青闻言也是忧心忡忡，“你们学校挺大的，从门口进去也是不短的一条路啊。”

    “这个倒没什么，那车子有通行证，可以进校门。不过，的确该找几个帮忙找找，估计这个时候，跃跃肯定不想见他，说不定连他的人他都不想见。哎，这时候犯倔，那可就人命关天了啊……”李欣然声音渐渐弱下，最后一句已是自言自语。

    “病得这么厉害！刚刚怎么我们都没注意到！”不过，常青那狗耳朵还是听到了，顿时大惊失色。

    “……”李欣然动了动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说话，开始联系李跃然宿舍那三个还有自己的几个好友。

    那边刚躺下的三个人接到李欣然的电话，让他们去李跃然宿舍门口守着的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一听人家口气那么郑重急切，都没有问原因就披着衣服跑去了清河苑。

    “怎么回事儿啊，大姐！”李欣然一下车，三个守门口喂了十多分钟蚊子的小伙就围了上来。

    “谢谢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大晚上把你们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明儿请你们吃饭。”李欣然下车见宿舍灯没亮，电话瑞查德知道李跃然刚刚进大门，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抄了近路，虽然差点颠散了骨头，好歹能堵住自家弟弟。

    “那行，我们先走了。”三个人中，许多是最会看眼色的，一见李欣然虽面上带笑，眼中的急切和紧锁的眉头都说明了她的紧张，很明显有正事儿，立马拉着两外两个舍友撤退。

    李跃然远远看到站在宿舍楼下的李欣然，竟然眼中一酸。下了车，扁了扁嘴，到底没忍住，像受了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可靠的亲人，就这么扑了上去，抱着姐姐的腰，却只是抱着，不说不动，更不曾哭泣。

    “跃跃，先进屋，不舒服是不是？紫苏立刻就到。”李欣然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松手好扶他进屋，李跃然不愿意，她也不敢用力，只能任他这么抱着，却是怕极了他站久了站累了会伤身。

    “姐，我想回家。”李跃然的声音闷闷地从李欣然肩上传来。

    “乖，等紫苏看过了，我们就回家。”李欣然如同哄孩子般揉着他的顶发。

    “我要马上回家。”李跃然收紧了李欣然的要，不为所动。

    “别闹，跃跃，紫苏说了你……现在情况不好，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想想啊。”她不知道弟弟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不好为瑞查德辩护，只能将他的注意力引到孩子身上。

    “姐姐……”李跃然咬了咬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拐角处的发动机声给打断。李跃然不用抬头都知道，是瑞查德跟了过来。之 梦

    “珠儿，那件事我可以解释，只是，我们现在先回去，不然你先进屋躺着也好。”瑞查德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人，脸色微微一变，心中不快一闪而过。

    李跃然不说不动，连一丝视线都不愿给他。

    “珠儿，听话，你这样会伤到孩子。”瑞查德看着车灯下，李跃然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焦急非常，小心地靠了上去。

    “你别过来！”李跃然的声音冷得如冰，看向瑞查德的目光也恢复了初时的淡漠。

    “珠儿！”瑞查德被他冰冷的神色刺得心头微痛，一股无名之火憋得他心里发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你要乖巧要听话的去找你的小公主好了。”李跃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会头脑一热冒出这么一句，言罢，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极不好看。他现在这样，和那些吃醋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我说过了，我和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瑞查德低吼了一声，看着李跃然不信任的怀疑的眼神，瑞查德听到了脑中弦断的声音，心中苦涩淡淡弥漫，声音低哑，充满无力，“李跃然，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等了你五年，没有等到你一点点的回应……没关系，我安慰自己，我可以继续等，一直等，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可是现在，我忽然没这个自信了。你是这么吝啬你的感情！这么多年，我所有的付出甚至换不来你的一份信任，一份起码的信任……”

    李跃然听着他的话，心中不甘，他想说不是的，但他开不了口。让他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喜欢他，这比杀了他都难，他矜持惯了，骄傲惯了，也被宠惯了……何况，他又有了新的顾忌，他总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上了，或许他就连最后的那么一点主动权都丧失了，他，不敢。

    “既然你是块捂不暖的玉，融不化的冰，那干脆就换一种方式吧……”瑞查德看着神色依旧冷漠的李跃然，缓缓露出了令他背脊发凉的笑容，“王后身体有恙，以后，还是留在安德亚里斯好好静养，不要外出了。”

    “你！”李跃然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他这是，要软禁他？为什么！凭什么！

    “就凭我可以掌控你的生死，掌握你的一切。”瑞查德微笑着接近气得发抖的李跃然，将他从李欣然的手中夺过，稳稳地抱在怀中，“王后，我们回去吧。”

    李跃然瞪着他森然的笑颜，心中急怒，喉间血腥弥漫，腹痛如搅，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视线渐渐模糊……

    陷入黑暗前，瑞查德焦急的眼，姐姐惊恐的尖叫，是他脑中最后的记忆……


　　第 87 章

　　鲛族孕期六个月，前三个月为平稳期，孕者反应一般不大，且因为尚不显怀，有的甚至没有感觉。但后三个月就比较难过，这时的孩子已经成形，开始有意识地积蓄力量，和母体争夺养分，而且极不安分，经常在母亲肚子里踢踢打打。
　　李跃然回到安德亚里斯后就一直待在泉仙殿不曾出来，倒不是为了和瑞查德赌气，实在是被腹中孩子折腾得没了力气。
　　因为前段时间对健康的忽视，使他在前期就产生了一定的妊娠反应。前不久又差点小产，虽终是被紫苏给救了下来，却伤了大元气。本就病怏怏的，那孩子偏还是个记仇的，没到三个月呢就开始可劲儿地闹腾，将李跃然本就不厚的身板生生熬成了张纸片。
　　三个月后开始显怀的时候，李跃然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孩子却更加活泼，成日成夜地动着也不嫌累，李跃然被那种带着疼痛的怪异感觉弄得也成日成夜地合不上眼。时间一长，人总是恍恍惚惚的，脑子钝得不行，记忆力倒退得厉害。
　　直到五个月，孩子才算安分了一些，可这个时候，李跃然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夜里，瑞查德稍重的呼吸声都能将他惊醒，更不用说候立在外殿或偏殿的仆侍了，他们的脚步声交流声，总能让他心惊肉跳。
　　紫苏发现这一情况后，立马报告了瑞查德，瑞查德当即就把一众仆侍者都换成了有武术底子的，自己也回了隆蕴殿休息。因此当李跃然再次半夜因脚抽筋四肢浮肿醒来时，帮他揉腿的不是瑞查德而是一个有点印象的女医官。之梦
　　顿时阴郁中的某人一点儿没往好处想，下意识地就觉得对方是伺候烦了，躲清净去了。偏他又死要面子，怎么也不会问对方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瑞查德这次也不解释，就更是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两人间本就紧张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李跃然因为生病脆弱得一塌糊涂的玻璃心也碎成了粉末。
　　要说也怪不得李跃然胡思乱想，实在是瑞查德这次表现太过异常。回来这么久，别说好话了，就是脸色也一直冷冰冰的。两人虽待在一起，气氛却沉默得紧，多是瑞查德直接下命令，李跃然当没听见，紫苏劝着李跃然做。这种巨大的落差，实在让李跃然很受不了，再想到孩子出生后，自己对他真的再无价值，不由隐隐生出种末日的感觉。
　　两个不懂事儿地闹着变扭，却把紫苏给急坏了，本想着孩子总算安静了，现在开始花上一个月让殿下睡好，吃好，补好，说不定能在生产前将身体补回来，现下看着，却是精神更差了。
　　不是紫苏不想劝，她都明着暗着劝了两人多少遍了，他们把她当假的一样，人自己想不开，她就是再担心又能怎样？
　　劝不和，那就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紫苏自李跃然妊娠反应渐退，能够正常饮食开始，就要求他保持适当的锻炼，恢复必要的体力，这样才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李跃然明白她说得有理，只是第一次活动的时候，仅仅被女官扶着绕内殿走了一圈，他就出一身虚汗，手脚也软得如面条一般。这下李跃然也开始紧张了，听说生孩子很痛的，难产，那更是要人命的事儿啊！他一点儿没有要尝试的意思，就算瑞查德真的反悔了，他也自有自己的日子过，为了他把自己命给弄没了，才不值得!
　　有了目标的李跃然暂时将令他头痛的两人关系放到了一边，认真地按照紫苏的要求吃饭吃药喝补品活动，半个月下来真的精神了不少，瑞查德也暗暗松了口气，将紫苏大大夸奖了一番。
　　这么忙碌到了第二年的二月底，预产期到了。因为在最后一个月，孩子很安静，虽然依旧不懈争夺母体的养分，但再没有大动作，只偶尔踢个一脚来显示下自己的存在，李跃然得以恢复了许多。
　　这天，正当他要开始散步的时候，李跃然忽然感觉到腹中一阵坠坠的痛，起身的不由动作一顿，想要等待那阵疼痛过去，只可惜，迎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痛楚。李跃然不由痛呼出声，好在紫苏这两天一直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立马从女官手中接过，摸了摸他有些发硬的肚子，知道这是要生了。
　　生产的准备工作早在李跃然回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上个月所有需要的器械药材人员就都已到位，紫苏现在要做是先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他显然太紧张，也太害怕了。
　　鲛人的生产需要在水中进行，因此产房被安排在一间有大池子的宫室里，池子和后山的冰岩海相通，引的自是活水，但由于冰岩海的水温太低，每个进水口都被放置了一块巴掌大的火灵珊。
　　李跃然被瑞查德抱入水中的时候，确实感到疼痛缓解了些，紫苏已经换好了衣服，开始趁着他还有意识，和他又重复了遍一会儿该怎么做，要注意些什么。李跃然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惶急，他还是害怕的，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痛，他真的能熬过去吗？
　　瑞查德也很紧张，三十岁的他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年纪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有些大，但是和那些父辈相比，实在太年轻了。他虚虚握住李跃然的手，不敢太用力，怕自己的紧张会传染给他。但瞧他眉头紧皱身体微颤的样子，到底还是忍不住上前揽住李跃然的肩，细细啄吻他的发顶，小声地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李跃然这会儿已经被身上钝钝的持续的疼痛磨得精力不济，没力气躲开他，只闭着眼随他唠叨。
　　三个小时后，疼痛开始变得尖锐，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加剧，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李跃然终于再没力气忍痛，惨叫出声，一颗颗硕大的珍珠从紧闭的眼角不断坠落沉入水底。
　　瑞查德看着他越加惨白的脸，听着李跃然痛苦的尖叫声，心中焦急，眼看着和预计的时间差了近两个小时，孩子还没有出来，但看着一屋子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人，不想因为自己乱了阵脚，生生压住了自己的急切，询问紫苏大概多久才能结束。之梦
　　紫苏探手检查了一下，一脸凝重地吐出两字：“难产。”
　　“之前产检的时候明明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瑞查德愣了一愣，才不敢置信地冲紫苏低吼，
　　而这个时候，李跃然已经累得有些脱力，连叫喊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仪器根本探不出殿下腹中的情况，我们只能靠着古老的经验用手来摸索，那个时候，孩子似乎不是这个形状的……”紫苏羞愧地看向瑞查德，脸色涩然。
　　“我儿子还会中途变身不成！”瑞查德丝毫不接受对方的解释，“我不管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必须让孩子平安生下，王后也不可以有丝毫差错。”
　　“是……”紫苏虽然想说尽力而为，但是盯着瑞查德那金红金红的眼睛，她没勇气，只能咬牙应下。
　　“陛下，自然生产实在不行了，还是选择剖腹吧。”眼看着池中那位姿容绝代的王后越来越疲惫，现在已经连呻|吟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一个外来的妇产科权威开口建议道。
　　顿时，紫苏和瑞查德的脸色都是一变，看向那个医生的眼神寒气十足。
　　烛家家母产子，当然不可能都是一帆风顺的，剖腹产子牺牲母亲留下儿子的事儿也发生过不少。但诡异的是，直到外科手术出神入化的时代，即便准备工作做得再完善，剖腹产依旧会子留母亡，明明生命特征很强的母亲在孩子被抱出身体的一瞬间会立刻失去生命，就像强制扯去她的生命线一样。
　　因此，对于烛家人而言，剖腹产是在母体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时候才会选择的办法，因为烛家延续了龙神血脉，胎儿身体反比母亲的更加强韧。之梦
　　“可是……”那医生见两人明显是不同意，不由为那位王后着急，“再拖下去，王后恐怕危险了。”
　　瑞查德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仪器上李跃然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再看已经被染成淡粉色的池子，心如刀绞，握着他手的力气不觉加大，却得不到他丝毫的回应。
　　瑞查德抬起手，用微颤的指尖细细描绘起那苍白却依旧倾城的如画面目，见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不由心下伧然。
　　他用比指尖更加颤抖的声音趴在李跃然的耳边说着什么，可是，对方的眼睛依旧紧闭。
　　只有那浅浅起伏的胸膛说明他还没有离开。
　　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小的数字，瑞查德第一回觉得绝望和灭顶的恐惧。
　　他紧紧靠在李跃然的颈窝，闻着那似乎更加浓郁的鯎薏花香，泪水夺眶而出，他梗着声向祖先祈祷着，又向李跃然保证着，只要他能醒过来，能活下去，他以后什么都听他的，再不干预他的任何事情，只要他能醒过来，能活下去……
　　到底还是撑不过去了吗？也是，身体伤成这样，若是顺产也就罢了，难产，哎……紫苏忍住眼中泪意心中哀戚，继续手中工作，却无意中发现了李跃然的变化……
　　“陛下，快看！”紫苏惊呼一声。
　　瑞查德闻言抬头，见李跃然额上一直隐藏着的鯎薏花竟显现了出来，那双被他用幻术遮住的耳鳍也恢复了原态，最重要的是，李跃然竟然睁开了眼睛！
　　“殿下，用力，用力！”
　　“深呼吸，深呼吸！”
　　“就差一点了，呼吸，用力……”
　　……
　　“哇……”随着一声啼哭，乳白色的耀眼光芒从孩子的身上不断向外扩散，在极短的时间内漫过整个王宫，直冲天际。
　　除了瑞查德和李跃然，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而没有闭上眼睛两人，恰好目睹了孩子睁开蔚蓝蔚蓝的眼，闪动了两下背上的金色翅膀……是的，他居然有翅膀！
　　龙神也背生双翅，可自此后，便是烛家的第一代家主，龙神的亲子，也没能长出翅膀，现在，这个孩子居然长出了翅膀！这是瑞查德的惊叹。之梦
　　或许，就是这双翅膀让他多吃了这么多苦的吧，这是快要陷入昏迷的李跃然的抱怨。
　　那孩子扇着翅膀，飞到李跃然身边，悬停到他面前，眨着眼睛，咿呀咿呀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抱着李跃然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在他唇上。顿时，本已快没意识了的李跃然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进入身体，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动，身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而他看不见的是，那朵金色的鯎薏纹饰，也终于变成了冰蓝色。之梦
　　在瑞查德的帮助下，李跃然强撑着坐起来，伸出虚软的手想要抱住孩子，却在见到那条鱼尾的时候，一阵黯然，破身，很痛的……
　　但是，下一瞬，李跃然和瑞查德都不约睁大了眼，一阵相对柔和的白光过后，不说鱼尾就是翅膀也不见了，躺在他怀中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他这幻术倒是比我你两人都要厉害得多。”瑞查德看着孩子，一脸欣慰，“你这辈排胤，就叫胤璇吧，烛胤璇。”
　　孩子不知听懂了没，抱着李跃然的脖子咿呀咿呀……
　　三月二日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安德亚里斯王后诞下大殿下，其时王宫圣光笼罩，神乐缭绕，王都子民纷纷前往大广场感受圣恩，为大殿下祈福。
　　即使他们一直不清楚大殿下到底是大公主还是大王子……
　　“珠儿，怎么又坐在窗口？这里风大，赶紧进去！”瑞查德忙碌完胤璇的满月，远远看到李跃然竟趴在窗口发呆，不由气急。
　　“哼。”李跃然被半拉半抱着进了内殿躺下，不由不痛快地冷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你还没出月子呢，就敢吹冷风，吹出毛病了怎么办！”瑞查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将手中药端过去，“张嘴。”
　　“……”李跃然看他那副阎王脸，气闷得不行，可要是他不听话喝药，璇儿就不能待在他身边，所以，只能很委曲求全地一口口咽下苦的要死的汤药……
　　虽然是答应过以后再不勉强你，不过，也要等你养好身体了才行。这，不算反悔吧？
　　老祖宗，我是为他好，你知道的哦……
　　瑞查德一边装冷脸，一边心里嘀嘀咕咕……
　　—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很无良，写了这么久，要不是有提纲我都不记得我前面写了什么，但是尽管有提纲，细节也不记得什么了……知道你们牙痒，躺平了任抽打……昂，番外什么的，要不大家盖个楼吧，想看什么提出来，确实没有交代的我再交两篇上来。天知道我有多么不喜欢回头看自己的文，我有强迫症的啊，为了不添加修文的烦恼，我从来不回头看，原谅我吧，各位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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