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1、平静 ... 
 
 
　　楚宅后边本就不大的别院里头正静静盛开着几株米黄色腊梅，花瓣层层叠叠的费劲心机想把那娇媚花蕾给独占了去，不料那淡淡的甘甜香味却早已泄了天机，蔓浮于空气之中，沾染遍了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前些日子冬天里的一场暴雨，在腊梅脚下结出了一层亮晶晶的薄冰，远远一看，像一面大大的白银镜子被人随意扔在那里，孤单单的映照着天上白云和身旁腊梅的影子。
　　离腊梅不远处的屋子里，水声轻响，卧房前的白色帘子斜跨跨的柔顺垂下，不经意间露出了一角后边立着的淡墨翠竹长屏风。
　　绕过屏风，便是那细微水声的源处。
　　在一大桶热水氤氲出的朦胧雾霭之间，隐约端坐着一名女子。如墨的黑发高高盘起，即便是方才卓尔不群的几缕此时却也熨帖的伏在女子额前，略显凌乱却分毫不失庄重。
　　细如柳叶的眉黛缓缓深入鬓间，顾盼生辉的眸子因为蒙上了层淡淡薄雾而显得有几分迷蒙。高挺的鼻梁下红唇微抿，修长的手指掬起一捧水，长颈微仰，撒在了她凝脂般顺滑的脖子上。
　　翻腾而落的串串水珠个个犹如冲浪好手，顺着柔和的线条勇猛的往前冲着，沿着颈上的那根红线，汇集到了下边垂着的半圆型玉佩上面。
　　下一刻他们却紧接着摇身一变，成了那台上跃跃欲试的跳水选手，下蹲预备，奋力起跳，流畅转身，噗通一声过后，完美的落水，再度回到了木桶之中。
　　可惜女子却对眼前这番奇景浑然不觉，依旧微抿嘴唇低头思索着什么。
　　
　　今天早晨，楚子轩刚刚在一群孩子们的期盼当中，宣布了本年度的课业结束。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雀跃欢呼，一大堆假期作业便一如往年的迎头砸下，砸去了他们的半边欢喜。
　　送走了满脸纠结表情的孩子们的楚子轩，本打算呆在书房里继续看会书，顺便拟定一下明年的教学计划，可不知怎么的今天她就是偏偏集中不了精力，左右眼皮还在一个劲的捣乱。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楚子轩无奈的放下书卷，关上门出了书房，顺便吩咐厨房的张婶替自己准备一大桶热水。
　　躺在温度适中的榆木大浴桶里边，楚子轩手握浴巾细细擦拭着身子，江南女子典型的白嫩肤质在她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此刻温暖的水温为那白玉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三月里初开的桃花那般娇艳。
　　随着通体舒畅的惬意逐渐蔓延开来，楚子轩觉得这一年里积累下的倦怠似乎都伴着那朦胧蒸汽升入空中，挥发不见了。
　　每年私塾结课后舒舒服服的泡个澡，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为的是洗去经年的疲惫，为新的一年蓄势待发。
　　每年这一天的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就会像一部画册那般，自动的将一年中画面挨个重新翻过。可恰巧今天这机器却出了故障，在不知名的某处卡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色空白，纯白的世界将她紧紧包裹，阻却了时间的流逝。
　　
　　“姐，好了没？”房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与之相随的还有一个男童的清脆声音。
　　楚子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发愣开了，握着浴巾的右手不知在左肩上停留了多久，已经有些发凉。
　　“马上就好。子谦，你先帮我收拾下私塾好吗？”楚子轩朱唇轻启，那柔软美妙的声音，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好的，姐你快点啊！”楚子谦临走时仍不忘催促一句。
　　听见弟弟步子远去，楚子轩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玲珑有致的身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透过水汽仍不难发现她那堪称完美的比例，添之一分即多，减之一分则少。
　　楚子轩伸过手来拿起挂在屏风上的长袍，裹在身上，跨出浴桶，绕过长长屏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细心梳理。
　　没过多久，一身白衣的楚子轩便装扮完毕，绣着水状花纹的淡蓝色衣领袖口衬得她肌肤如雪般剔透，黑色长发上随意斜插着的赤红色玛瑙头钗，更是为她凭添了几分灵动。
　　推开门来，首先便望见前边站了个笑意盈盈的人儿，手里头拿着一张纸，邀功一般的炫耀着。
　　“姐，私塾我已经收拾完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楚子轩没有接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弟弟，她知道答案自己会跃然而出的。
　　果然，方才的话音刚落，楚子谦便兴冲冲的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纸，“你看，这是小虎哥落下的书稿，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啊！哈哈哈！”说罢，楚子谦便自顾自的大笑了起来。
　　“你个小鬼头，还好意思嘲笑别人，自己的字也好不到哪去。”楚子轩随身一个爆栗敲在弟弟头上。
　　子谦连忙止住笑，委屈的抚着自己吃疼的头。姐姐对其他人都百般和气，却独独对自己那么暴力，不公平啊，不公平，他小小声的在心底抱怨着。
　　殊不知楚子轩对别人的那哪是和气，简直就是冷淡。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是接受不了他人的触碰，亲密的只有一起生活多年的家人和宅子里的几位老佣人了，而其中就数和这个全家人都宠着掌心里的弟弟最亲了，所以即便这爆栗也是他一个人才享受得到的。
　　“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逛庙会了？”还心有余悸的子谦，识趣的小小声提议道。
　　楚子轩这才忆起自己昨天答应了子谦的，难怪今天他会敲门敲得那么积极。“去，当然去。”说完她便朝大门走去。
　　“姐，你干嘛往那走？”身后的楚子谦见她这架势，连忙拉住她。
　　“怎么了？”楚子轩一时不明白那天天进进出出的大门为何突然不能走了。
　　“前边可是来了好多媒婆，莫非你想……”还没等子谦说完，楚子轩便提了他的衣领朝后门走去。
　　
　　庙会时的街道原本就是热闹的，而这年前的最后一次庙会更是理所当然的喧闹非凡。红彤彤的糖葫芦，精致的木头小车，全都吸引着子谦的目光，刚一出门的他立马乐得跟个小猴子似地，左窜右跳玩得不亦乐乎。
　　楚子轩慢慢的跟在弟弟后边，一面随意的挑着一些小饰品，一面不着痕迹的避开身边行人的触碰。
　　她不知道如果家中前厅里边那些正在缠着爹娘说媒的媒婆们，知道自己有个不愿与人接触的毛病之后会怎么想。或许她们根本就不会在乎，她们之所以愿意上门恐怕多半还是冲着自己这张尚且不错的脸吧。。
　　想到这里她心底便涌上了一阵对爹娘的愧疚，别人家的女儿现在都早已出嫁，大半的更是身为人母了。只有自己一直淡淡的，对生人没有任何兴趣。
　　她知道有些人曾在暗地里嚼舌根子，说楚家的女儿是读书读傻了，到现在都还嫁不出去。可爹娘听到这话时，总是淡淡的笑笑，告诉她：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爹娘永远不会逼你的。
　　“楚夫子，楚夫子……”一阵呼唤声从后边传来，打断了楚子轩的思考。她回头一看，只见王婶正气喘吁吁的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满满一篮子鸡蛋，完全没有空闲去擦擦正从额头滑下来的豆大汗珠。
　　王婶家的丈夫几年前在外走镖的时候被劫匪给杀了，现在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平常就靠王婶种菜养鸡和替人洗衣来养家糊口。这篮子鸡蛋应该是他们攒了一两月，打算拿到庙会上来卖的吧。
　　“楚夫子，俺家小虎淘气，平常劳您多费心啦。这篮子鸡蛋是俺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别嫌弃。”王婶将篮子朝她递了过来，因劳累过度而有些变形的指节被提篮勒得发青。
　　“王婶，小虎平时挺好学的，您就放心吧。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鸡蛋还是拿回家给他补补吧。”楚子轩推辞着。
　　“楚夫子，这哪能啊。您平常教孩子们读书，又不收束修。俺家里只有这点东西，您就收下吧。”王婶怯怯的把篮子又向前推了推，可楚子轩依旧没有半点收下的意思。两人就尴尬的僵在了那里。
　　“娘，你跑这来干嘛了？”就在这时二人身旁加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夫子。”王小虎看见娘竟然正和夫子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王婶，你放心吧，没有束修我也会照样好好教小虎的。小虎的年纪是班里边最大的，文采也是最好的，我打算明年让他去参加秋试看看。”楚子轩瞧着小虎说道。
　　“真的？”王小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参加秋试，一时间兴奋得不可置信。
　　“可是，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听到夫子表扬小虎，王婶心里自然高兴，可是她却接着犯难开了。
　　“王婶放心吧，小虎参试的钱我会替他出的。”楚子轩明了王婶的难处。
　　“楚夫子，您免费教书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我们万万不能再继续麻烦您了。”王婶连忙回绝着。
　　“王婶您就让小虎哥去吧，叫小虎哥考个状元回来，给那些说我姐是笨蛋的人瞧瞧。”子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他咬了一颗糖葫芦接着说道：“只是小虎哥的字太丑了些，就怕人家考官看不上眼啊。”
　　“你……”王小虎假装生气的要去挠子谦的痒痒，两人顿时闹成一团。平常在私塾里他们的关系就是最好的额，楚子轩和王婶也就微笑的站在一旁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等了半个月，这文也终于重新开更了。
新第一章的内容几乎等于是把以前的两章删了全部重写，我真的好心疼以前码的字啊！
等晚上回来，应该还会有1-2章更新的，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多对新文提提意见~




2

2、转折 ... 
 
 
　　送走了王婶母子，楚子轩他们继续逛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姐，我饿。”楚子谦右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楚子轩不明白子谦刚才不停嘴的吃了一路，怎么现在还会喊饿，或许这就是正在长个的男孩子的可怕食量吧。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高高的挂在正当中，的确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可她却不想回去，家里边的那些媒婆们应该还在不停的磨着嘴皮子吧。
　　“子谦，今天我们就在外边吃吧。”楚子轩摸着弟弟的头，再过个一两年他应该就会比自己高了。
　　“我要吃张伯家的刀削面。”楚家多年经商，家境也算翁实，但一家子人却养成了个勤俭的习惯。即便是在外边吃饭也甚少大鱼大肉的下馆子，反倒是钟情于那些街边的特色小吃。
　　“好的，我们这就去。”楚子轩拉着弟弟朝前走去。
　　拐过了几条街，在某个街角挂着一面白底红边的三角旗帜，上边写着一个硕大的面字。而旗帜附近那三四张大方桌旁边也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
　　“张伯，来两碗刀削面。”楚子谦高着童声隔着老远就大声的喊道。
　　“哦，原来是楚夫子啊，稍等等马上就好。”张伯稍停了下肩上正在削面片的小刀，笑着脸招呼她们。
　　楚子轩淡淡的对张伯点了下头，算是回答过了。接着便在最靠墙角的那张桌前找了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方才坐下，对面那桌几人的谈话声便迎风传了过来。
　　“喂，听说年初皇上要大赦了没？”正对着楚子轩的那个瘦高个喝了一口面汤，开口说道。
　　“真的？”高个对面的胖子惊奇的喊出了声：“要是真的，俺家的那个混小子今年就能出来了。谁叫他当初不听话去偷东西来着。”说道后边胖子的声音里边带了些悔恨。
　　楚子轩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福的身子有些微弓，头发也斑白了大半去。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胖子身边的壮实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胖叔你不用愁了，现在日子好了，小毛出来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他再做贼了。”
　　“也是，现在俺家没以前那么穷了，再过几年指不定还能给小毛娶房媳妇呢。”胖叔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皇上还真是个好皇帝。刚登基就连着免税三年，前几年南水涝北大旱的时候听说皇上还亲自去灾区巡视了。现在咱们日子过得好了，也是多亏了皇上。”高个喝完了面汤，便抹着嘴边说。
　　“可不是，以前俺家穷得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小毛才会去做贼的。现在好了，过年俺还有钱给老婆孩子买套新衣服穿穿。”胖子也吃完了面，三人将铜钱摆在桌上，跟张伯打了声招呼，聊着天走了。
　　大焉朝始于百年前，开国皇帝律傲博学多才文功武治，其子孙也是雄姿英发分毫不差。在他们几十年的励精图治之下，大焉朝逐渐强盛，甚至超过了邻近的西塞国。
　　可惜一个家族繁盛了那么长时间之后，总是会出那么一两个扯后腿的。三十年前，当时的皇帝律幽好大喜功、四处征战、劳民伤财，还搞得兄弟反目、谋朝篡位。直到十八年前，当时的太子律玺毅然起兵，平息了亲王的叛乱，取代了皇上，这才还不容易结束了战乱。
　　新皇继位之后经过了了一番大力整顿，重新振新农商，这才使受损的国家根基慢慢巩固起来，到这几年老百姓也就逐渐淡忘了那些苦日子，开始有了些闲钱。
　　原本太子起兵取代皇上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对百姓而言只要你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起来，那你就是个好皇帝，他们绝不会在意你这个皇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这就是小民的生活，永远那么简单实在。
　　楚子轩心里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忽然眼前一片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回过神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伯已经把两碗香味十足的刀削面放到了他俩面前。
　　“楚夫子，趁热吃吧。”张伯转身收起对面桌上的那些铜钱，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补充道：“楚夫子，对面街角新开了家包子店，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捎几个。”
　　“谢谢，张伯。”子谦客客气气的答应着。他知道张伯这话其实是跟自己说的，因为他才是最喜欢吃好吃东西的那个。
　　吃完了那碗面，楚子轩的肚子已经被撑得饱饱的了，可是子谦心里惦念着张伯推荐的包子，非要拉着她去那买些带回家。
　　楚子轩拗不过他，只好任由子谦拽着自己穿过大街，来到了新开的包子店旁边。
　　手里抱着刚刚出炉的肉包子，子谦一心只顾着趁热带回家给爹娘尝尝，于是一个劲的左钻右窜的向前冲着，弄得楚子轩在后头都跟的有些吃力。
　　就这样过了几条街，在路过一个十字街头的时候，子谦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一位中年男子身上，身子一下子没站稳，腾地向后倒去，弄得他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而那被撞着了的人也没幸免于难，一个被子谦咬了两口的肉包子从袋子里蹦了出来，在他身上滚了滚，留下一串油印。这还只是其次，估摸这那包子的热度应该也把他给烫着了吧。
　　“子谦，你没事吧。”楚子轩急忙从后边跑了上来。可还没等她跑到子谦面前，“唰—”的一声，中年男子身后便冒出了个蓝衣人，横着刀挡在子谦面前。
　　楚子轩看着蓝衣人手里拿明晃晃的宝刀，也明了子谦这一撞恐怕是撞着了个贵人了。她先扶起子谦，在恭恭敬敬的道歉道：“小弟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能够大人大量原谅我们。”
　　蓝衣人不说话，依旧横着刀对着他们。
　　子谦这时也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连忙弯起身子举了个躬，“希望叔叔能够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子谦一直戴着的那块玉因为刚才的撞击露出了一个边角，现在随着这一鞠躬全部露了出来。样子和楚子轩的一模一样，只是他的是左半边，楚子轩的是右半边而已。
　　两人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中年男子回答。于是好奇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盯着他脖子上的玉佩。
　　“对不起，您没事吧？”楚子轩见男子的神色有些反常，关心的问道。
　　蓝衣人见自己主子居然这样遭到别人误解，连忙生气的朝前走了一步，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那铁青的脸色倒与那身蓝衣分外搭配。
　　“我没事，你先退下吧。”中年男子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蓝衣人朝男子点了下头，乖乖的收起刀来，退到了男子身后。
　　楚子轩和子谦这才得了个机会看清楚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只见中年男子虽然穿着的是在平常款式的灰色长衫，但那布料却绝不是市井的流通之物。
　　雕像般的五官、修长的身形，以及高贵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但更让人不容忽视的却是那灰色衣服上的一溜包子滚过的黄色痕迹。早知道就不买灌汤包了，子谦悔恨的想。
　　“叔叔，你有没有烫伤，你那衣服我赔你好吗？”楚子谦皱着眉说。他也看出来了那衣服价值不菲，这下子回家难和爹娘交代了。
　　中年男子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这样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当楚子轩正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意外的迎上了一双慈爱的眼。这眼神好熟悉啊，和爹的好像。只不过他的眼中多了一份刚毅和霸气，虽说亲切却有一种威严，爹的却始终都是叫人舒服的书卷气。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小姐不必在意。麻烦回家转告令尊，明日恐有故人来访。”中年男子笑着说完，便带着蓝衣人往街的那头走去。
　　故人？爹什么时候有这样贵气的朋友了？楚子轩没有过于纠结这些问题，转过身子给子谦拍了拍身上的土。而子谦却低着头连忙检查袋子里的包子。
　　“看什么呢？”
　　“看看包子摔坏了没？”
　　楚子轩彻底的无语了，她这弟弟果真就是个馋鬼啊。
　　
　　刚入大厅，楚子轩便看见张婶正在打扫着满地的瓜子壳话梅子什么的，桌上的那些小碟子里更是一片狼藉。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媒婆们的杰作。
　　“爹，娘。”楚子轩愧疚的叫了一声。
　　其实他们家每年都会闹上这么一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所以楚子轩还未开口，楚杰便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爹娘根本就没怪你的，所以你也别愧疚了。”
　　果然还是爹娘了解自己，楚子轩想起方才中年男子莫名其妙的那句话，连忙跟楚杰说了。没想到爹娘一听，立马脸色一紧。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过爹娘这样失态，这话里边的含义绝不会是那么简单，楚子轩直觉的觉得有什么事正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暂时先发这些吧……




3

3、回忆 ... 
 
 
　　入夜，当楚杰和夫人再度提起这件事时，二人脸上都满是担忧。从楚子轩的描述当中他们只能推测出两个人来。位高的那位不可能来到这小地方，而剩下的那个却又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
　　而另一边的楚子轩心里也闷闷的，平常爹娘和她都是无话不谈的，而这次竟然坚决缄口不言，让她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
　　于是，三人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天，楚子轩起了个大早，走到大厅里一看，发现爹娘脸上竟也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想必昨晚也和她一样吧。反倒是昨天吃了一大袋包子的子谦精气十足的，没有任何烦恼。
　　就在一家人正在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李叔却突然进来通报说：“老爷，有故人来访。”
　　楚杰一听心想这是福是祸也躲不过的，叫楚子轩先带着子谦回了后院，自己和夫人又准备了一会，这才叫李叔把客人请进来。
　　随着一阵稳重的脚步声，李叔带进来了两人来。
　　蓝衣人依旧还是昨天那副冷漠的样子，而中年男子今日则换了一件玉白色的长衫，柔和的光泽更加映衬出他的贵气。依然是那亲切的眼神，只不过牢牢定在了楚杰的脸上。
　　楚杰和夫人都还保持着起身迎客的姿势，脸上却不搭调的挂满了欣喜、惊讶与不解。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半晌之后，楚杰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从喉咙里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可此话一出，如同飞毯那般将几人的回忆迅速带回了十几年前。
　　
　　当年，楚杰初入朝廷，担任户部员外郎。他凭着出生牛犊的那股子拼劲，每天都满腔热情的工作着。虽然有时会有些磕磕绊绊，但他毫不在乎，一心只想这怎么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只是个文人，骨子里有着所有读书人的通癖——爱书。所以宫里的那个书库，对他而言无疑变成了致命的诱惑。每逢午休和休假，他都会到那里去，品一盏清茶看一本好书。
　　恰好，书库里头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爱书的常客，那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律玺。二人常常在书库打个照面聊几句闲言，一来二去两人发现他们有相同的喜好共同的理想。
　　楚杰喜欢这个胸怀大志却并不高高在上的太子，律玺欣赏这位满腹经纶且高风傲骨的员外。二人私下便以兄弟相称，结尾知己。闲时律玺也常乔装打扮到楚杰家里把酒言欢，自然认识了这位嫂夫人。
　　一两年过去，楚易杰还是那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照旧每天勤勤恳恳的忙碌着。与此同时，当朝皇上律幽却大肆起兵，弄得民不聊生。身为太子的律玺自然压力重重，到楚家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某日，楚易杰在户部整理户籍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一两年来全国各地每月都会有为数不少的流民死亡。
　　本来处于乱世，百姓流离失所，哪一天流落街头的时候饿死冻死了也不是什么怪事。可奇怪的就是消失的这些流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老人，而是能够自立的青壮年。他细细一数，竟有两千之多。他心中疑惑，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而就在几日过后，律玺一如往常的乔装来到楚杰家。兄弟两人在把酒言欢互诉愁苦的时候，楚易杰不解的说出了那日的发现及长久以来的疑惑。律玺一听立即皱起眉头，凭他直觉这件事一点不一般。于是他当即决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两人再次见面时时候就已经是几日之后了，律玺刚一进门就笑着拍拍楚杰的肩膀：“楚兄，这次我们顺藤摸瓜，可是摸出了个大南瓜。”
　　之后，律玺道出了个惊天大内幕。
　　原来亲王律延一直以来都有夺位之心。自从律幽大肆兴兵弄得民怨四起之后，他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暗自培训军队。
　　可是要想组建军队就必须要有装备，而要铸造装备的话就需要充足的劳动力，于是他想出了个抓流民当劳力的法子。反正现在天下大乱，死那么几个人没人会注意到的。
　　可却偏偏就是那么不碰巧，他们的阴谋被楚杰给发现了。律玺的手下顺着线索查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查出他们在长白山下的兵器铸造厂来。
　　律延那老狐狸利用这偏僻的地势和丰富的矿藏，居然挖空山体建起了秘密炼造厂。在那有无数的监工拿着皮鞭催赶着更多的已经皮包骨头了的流民。而隔壁的山沟里早已经堆满了层层白骨。
　　收到属下情报的时候，律玺愤怒了，桌上的玉镇纸被摔得粉碎。而当楚杰听到这件事时，他也震惊了恍悟了，看来这朝堂远不是他适合呆的地方了。
　　再之后，律玺揭发亲王平息叛乱逼宫即位，就像安排好了的情节一样顺利进行着。只可惜当时他身为太子，羽翼尚未完全丰满，要同时处理两股势力，难免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于是，律延趁他分心之时，在一群忠心爪牙的护送下逃离了京城，藏了起来。事后律玺任怎么找也搜不出他的踪迹。
　　只是在律延逃离京城的那天晚上，楚家大门前却被人钉上了一只死兔子。红红的兔血在门口积了一地，箭头上栓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四个字“血债血偿”。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律玺护得载周全，楚杰却终究还是被暴露了。而他也明白，如今律玺当上了皇上，两人尊卑有别再也没法兄弟相称了。于是他辞了官，带着妻女回到了祖籍山平县，做起了商人。
　　虽说当时律玺也是百般挽留，但怎奈楚杰去意已决。他也知道暴露了的楚杰如果继续留在京城的话只会更危险，所以即使万般不舍也只能面对离别。
　　送行之时，律玺送给了楚杰一对半圆型的玉佩当做纪念。而他昨日也正是凭着子谦无意露出玉佩，才找回了当年的楚兄一家。
　　
　　见来的是自己挂念多年的皇上，楚杰心里也就没了担忧，这才通知李叔去吧楚子轩和子谦叫了过来。
　　楚子轩没料到昨天说要来拜访的中年男子今日当真来了，但她真没料到刚才还一脸愁云的爹娘现在居然高兴地喜笑眉开，在她影像中爹娘是极少能那么高兴的。
　　“叔叔，你是叫我来赔衣服的么？”子谦见到律玺首先考虑的却是这个问题。
　　律玺被子谦这天真的一问给逗乐了，他摸着子谦的小脑袋说道：“告诉叔叔，你昨天问什么跑得那么急的话，叔叔就不要你赔衣服了。”
　　子谦见事情有转机，生怕律玺后悔似地抢着回答：“我昨天刚买了些好吃的包子，想趁热拿给爹娘吃。”
　　律玺回忆起昨天滚过自己身上的那个包子，的确是够热的啊。可他却不知道等楚子轩和子谦回家的时候，那袋包子却终究还是凉了。那袋失了美味的包子，出了大家安慰性质的吃了一两个以外，其他的便悉数落尽了子谦的大肚子里。
　　“楚兄，你真是有两个孝顺孩子。”律玺朝楚杰笑着说道。
　　“律兄，莫要取笑我了。”楚杰又怎会听不明白律玺这话里头的意思呢。自古帝王家的亲情都是易碎的，想必皇上也深为这事困扰吧。
　　当晚楚杰和律玺把酒言欢聊到深夜，席间的他脸上时时洋溢着笑容，仿佛一夜间就回到了年轻他的时候。最后醉倒了的他还是被夫人和楚子轩扶进房的。
　　重遇故友的爹，今晚一定很高兴吧。扶着爹的楚子轩心想。
　　等她送完楚杰回来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律玺正独自坐在后院里头看月亮。挺拔的背影在如银的月光之下却显得分外孤单。
　　虽然爹并没有介绍律玺的身份，但从“律”这个姓氏，她不难推测出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肯定是个皇亲国戚。而爹之所以一直不愿对他们提起自己在京城时候的事情可肯定和她有关。
　　“律叔叔。”楚子轩无意识的就叫了出声，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甚至连身份都只是靠猜测才知道的中年男人产生了一种亲近感。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和爹很像吧，她想。
　　而律玺则有些惊讶的看着楚子轩，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世侄女并不是个喜欢与人亲近的孩子，可他却又偏偏对楚子轩的亲近感到很高兴。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而靠杀戮维持皇权不知何时也成为了同样的定理。”律玺低声喃道。好像是在对楚子轩说，也好像是跟他自己说。
　　“虽然朝代的更替不可避免，但只要能让百姓们生活安逸，他们是不会在意这皇权是怎么得来的。只要谁能让盛世持续下去，在他们心中那就是好皇帝。”楚子轩想起了昨日在面摊遇见的那些人。
　　那一瞬间，楚子轩看见律玺的眼睛亮了一下。当晚律玺告诉了她很多他都不曾和楚杰说过的事情。
　　而几天之后，楚子轩做出了个让众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在爹娘的赞同和担心中，在子谦不舍得泪水中，她离家坐上了北上的马车。而乡亲们却只当楚夫子终于出嫁了，并且一嫁就去了遥远的京城。
　　“爹娘,女儿长大了。现在该我来保护你们了。”楚子轩面朝南方暗自发誓。
　　于是，她向律玺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保护好她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每天都在练车，虽然更新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我还是会尽量在到达旧文的情节之前努力保证2更的！




4

4、初遇 ... 
 
 
　　“啪——啪——啪——”顿重的鞭声不时响起。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乌浩身上，那细碎的皮肤破裂声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心颤。
　　乌浩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已被撕成褴褛，血肉模糊的后背正在不停滴血，于身下汇成一滩深深的暗红色，却分外诡异的和身后高高的朱色宫墙显得格外搭调。
　　虽然意识早已迷离，但乌浩还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旁边的乌简死死的握着乌浩的手，不自觉的蹂躏起那好看的唇，丝丝血迹透过牙缝渗了出来，可眉头紧锁的她却毫不在意。
　　乌简一遍一遍来回搓着哥哥有些冰冷的手，只是想透过手间的温度给他一些支持，支持着他不要倒下，这是他们仅剩的骨气。爹说过，人可以穷但不可以没有骨气。爹，一想起他，乌简的心便开始抽泣。
　　原本乌家三口在京城城东有着一家小小的铁匠铺，父子俩手艺精湛货比三家，再加上乌简和表妹乌纨心灵手巧常给佩剑什么的弄个增色不少的漂亮坠饰，这样一来铺子的生意倒也也不错，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可不知左大臣家的土霸王儿子范逸文是从哪打听到乌老爹有块和田古玉，非要买了去。
　　那块古玉是乌简早逝的娘的嫁妆，每当四下无人乌老爹想乌简她娘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那古玉通体白色早被乌老爹摸得圆圆润润的，别说是范逸文给的那点磕碜银子，就是给座城池，乌老爹也肯定不换。
　　暗抢不行只有明着来。于是，范逸文勾结官府给乌老爹安了个勾结山贼私卖兵器的罪名，将他押进大牢好一顿严刑拷打。
　　乌浩他们兄妹三个四处奔走也是却求救无门。
　　最后大家一合计，打算变卖了铺子换些银子，想去求大人把爹放出来。而乌纨却负责带着和田古玉离家避难，等着日后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等乌纨一走，兄妹俩就把银子送了出去。几天后，狱卒是把爹送了回来，可送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乌简看着爹毫无血色的脸，想着自己再也见不到那慈爱的目光了，眼泪就像珠子一样一串串的掉了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乌老爹是爱干净的，而他身上穿着的还是被抓去时的那身衣服，此时早已被黑色的血硬邦邦的僵成了块。
　　兄妹俩想给爹换套新衣裳好上路，可一脱下衣服才发现爹的四肢怪异的扭曲着，手脚竟是硬生生被打断的。
　　气红了眼的乌浩当时就拿起刚打好的钢刀往范府冲。还没等她冲到范府见到范逸文那畜生，半道上兄妹俩就被一群护卫给打晕了。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就陷入了这深宫之中，还给按了个新的身份。从此以后，乌浩便成了太监，乌简则成了宫女，他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受着最差的待遇，还时不时的会领到一顿毒打。今天这也只是无数次刁难中的寻常的一次。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呵斥止住了正在扬起的鞭子。
　　乌简就势扶住哥哥，抬头看着来人。是李嬷嬷，她曾在宫中遇见过她几次。听说李嬷嬷是皇后以前的侍女，皇后逝世后便成了长公主的奶娘，为人公正无私，在宫里颇有地位。
　　“这两个人犯了宫规，奴才正在处罚他们。”为首的高公公知道李嬷嬷得罪不起，连忙赔着笑。
　　“教训有你这样的吗？都只快没命了！”李嬷嬷质问道。皇上交代她领着楚姑娘去内务府挑几个合适宫女太监先使着，却没想到她们竟然遇到这样的一幕。 
　　楚子轩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没想到自己头一天入宫就会碰见这么猖狂的事情，看来皇上想的没错，那个计划的确是有实施的必要了。
　　看那宫女眼中的愤怒和不屑，还有旁边太监宁死不屈的倔强，这样耿直的性子在宫里应该没少受委屈吧。
　　“李嬷嬷，不用去内务府了，我就要他们俩。”楚子轩平静的说道。
　　施刑的那几个太监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冷汗噼里啪啦的开始往下掉，虽说是大冬天的却也悄悄汗透了他们的中衣。
　　除了公主和皇上这宫中还没有谁能够指使李嬷嬷，而眼前的女子竟然敢以命令的语气跟李嬷嬷说话，想必地位一定不低。他们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起来。却不知楚子轩刚才并非命令，只是一向冷淡的性子使然。
　　而楚子轩面前本该显得万分感激的小宫女却直直的瞪着她。
　　其实入宫这两年来，他们兄妹是想过告御状的，皇上太高太远，他们只能变着法子求各位妃子。可试了几次之后他们换来的不是嗤笑就是毒打。
　　后来他们才明白，范逸文的妹妹范常洛就是皇上的宠妃，而一直刁难他们的高公公则是她的心腹。宫里的人全都忌惮着她的势力，是决计不可能帮他们的。
　　所以当乌简一看见楚子轩衣着华贵的样子，心中便料定她是哪位自己不知道的妃子，于是自动的把她划为范常洛的走狗而怒目相视了。
　　感觉到乌简仇视的目光，楚子轩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动，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李嬷嬷知道这姑娘性情不一般，也随着她，自己跟在后面走着。只是那几个太监不知道她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乖乖的抬着乌浩跟在后面。
　　
　　当初楚子轩刚进宫时，律玺曾问过她想要住哪座宫殿，当时她想也没想就说了句：最僻静最小的。于是，她搬进了皇城最边角的天兰宫。
　　天兰宫虽说是座宫殿，但还不如说是间阁楼来得实在。玲珑精致的格局，清新雅致的楼台，有一股熟悉的江南味道。更让楚子轩惊喜的是，层层叠叠的假山后面竟然藏着一个不小的后院，里边种满了兰草，想必这也是依照宫殿的名字来设的吧。
　　要知道这有人的地方就有规则，这偌大后宫规则之一便是，妃子的宫殿大小是按照她入宫时的得宠程度来分配的。
　　所以，因为这小宫殿楚子轩刚进宫时就被打上了冷落妃子的标签，若不是看在皇上叫德高望重的李嬷嬷负责伺候她，估计那些无聊的妃子早就爬到她头上来了。
　　没人愿意搭理自己，楚子轩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反正现在这戏还没开演，她不着急。楚子轩抿了一口茶，轻轻放在石桌上边，继续低头看书。 
　　在楚子轩背后的那间屋子里，乌简正临窗望着她的背影。她想通过这样看穿这个每天除了看书就是搞园艺的妃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乌简本以为楚子轩和其他妃子一样，救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刁难。可是这么些天过去了，楚子轩的行为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可她不但没有半点难为他们，还给请了御医给乌浩治伤，为他们准备了厚厚的棉袄，丰富的饭菜。
　　乌简又以为楚子轩是要他们回来服侍她的，可她早早的打好水准备伺候楚子轩洗漱时，楚子轩却衣冠楚楚神清气爽的从房里走了出来。其他事情也是一样，楚子轩都是能自理就自理，从不假他人之手。
　　满心疑问的乌简曾悄悄向李嬷嬷打听过，李嬷嬷只是告诉她：这是皇上新纳的楚妃，你好生跟着她就是了。这一下子反倒弄得她心里更是疑问了。
　　“简儿，你说楚妃到底要了我们干吗？”经过近半月的药物调理，乌浩的伤已经好得可以扶着墙壁慢慢的走了。他摸不清楚子轩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快快好起来，好偿还这份恩情。
　　乌简依旧那样临窗站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又再看了一会，乌简叹了口气，和哥哥告了个别，便出门转到厨房里拿了一碟小点心，穿过后院，轻轻放到石桌上边，而她也就势坐到楚子轩旁边的石凳上，双手撑头静静看着楚子轩，不语。
　　经过半个月来的相处，乌简知道这位楚妃除了总让人想不明白以外，其他地方都完美得跟个天仙似的。长得漂亮，气质高雅，知书达理，对人也好，还没有大户人家常用的等级观念。哦，她还忘了一眼，就是这楚妃不大喜欢别人的触碰。
　　她还记得哥哥刚能下地的时候，楚子轩还特意叫李嬷嬷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说要好好让乌浩补补身子。
　　当时，三人都在旁边站着，等着伺候楚子轩吃完后自己再吃。可是楚子轩提起筷子，发现大家还在那杵着，一下子站起身来，转身便要离席。
　　三人这才恍悟过来，原来她这意思是要吃大家就一起吃要不都不吃。三人这才乖乖的一块坐了下来，却没料到这一吃现在也就成了习惯。
　　席间，乌简想给乌浩夹个补身子的猪蹄，可手却不小心碰上了旁边楚子轩的手，唰的一下楚子轩就把手收了回来。
　　乌简诧异的望着她，眼神中有一点受伤，楚子轩微红着脸略带歉意的解释道，她只是有些不太喜欢与人触碰。乌简还是第一次看见楚子轩愧疚的表情，于是她暗暗地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你哥的伤怎样了？”楚子轩放下书喝了口茶，随意的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行动还有些不方便。”乌简依旧撑着头看着楚子轩
　　“那就好。”说完楚子轩又拿起了书。
　　乌简立马就有一股想把书撕了的冲动，那书真的有那么好看么，竟让楚子轩连人都不愿搭理。
　　可顾及到自己还是寄人篱下的，乌简不甘心站起身子打算转身离去。可就在她快要离去的时候，楚子轩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我很好奇，这宫中为什么会有一对兄妹？”
　　乌简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没有丝毫停顿的接着往外走去。可这一点点小小动作，还是落入了楚子轩眼里，她抬起头盯着眼前逐渐变小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以前的两章合成一章，心疼以前码的字啊！




5

5、公主 ... 
 
 
　　烛火摇曳，蜡台泪满。昨夜毫无预兆的降了一场大雪，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屋子外早已经积下了厚厚的半尺。
　　北方的雪远没有南方的那么温润，久久也未能化去。积雪透过纸窗往屋里的射进了一些淡淡的光亮，和着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张秀气的脸上。
　　那张脸双颊微红，将那上等白玉般的肤色衬得粉粉的。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了几声咳嗽，虽然轻轻柔柔的，但也充分透漏出了声音主人的不舒服。
　　“楚妃，该喝药了！”乌简端着一碗药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楚子轩皱着眉头喝药，乌简心想这南方温润大的美人身子骨终究还是弱了些，一场雪就染上了风寒，恐怕楚妃还没适应这北方的天气吧。
　　楚子轩喝完药，眉头好不容易才慢慢舒展开。乌简看见她嘴角还留着药渣，不假思索的拿出手绢就替她拭了去。
　　瞬间，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纠结了起来。自己怎么把她当成了乌纨，以前乌纨生病时她都是这样照顾的，乌简自责道。所幸的是没过多久楚子轩的眉头又接着舒展来了。被原谅了，乌简暗自松了口气。
　　乌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光逐渐习惯于追随着楚子轩，虽然她很少有什么大的表情，但那一勾嘴角一皱眉却总能牵动着她。或许这是因为感激吧，乌简暗想。
　　次日，散朝之后律玺听说楚子轩病了，连忙急急的朝天兰宫赶去。这侄女入宫都快一个月了，可自己这个叔叔却还没有好好地去看她几次，在半路上律玺有些自责的想到。
　　律玺来到天兰宫的时候，那一屋子人正像往常一样围着桌吃饭，楚子轩这几天没大有胃口，所以桌上的菜都清清淡淡的，李嬷嬷还特地为她做了几个江南小菜。
　　没有任何通报，律玺就带着小生走了进来。楚子轩坐的主座正对着门，所以老早就看到他们了。她放下筷子，轻轻起身微鞠了个躬：“皇上吉祥。”
　　李嬷嬷倒是十分镇定，只是乌家兄妹却愣住了，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霹雳哗啦的桌下筷子掉了一地。“皇上请恕罪。”乌家兄妹见他么失态了连忙跪下，他们曾设想过无数次遇见皇上的情形，可绝对没有一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的。
　　“起来吧！”律玺早就听说过楚子轩救这两人的事情，一看这二人如此纯朴，不禁感慨楚子轩并没有看错人。
　　“这位是？”楚子轩认出了律玺身边跟着的就是那日横着刀拦在她和子谦面前的蓝衣人。
　　“这是大内侍卫，小生。”律玺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怎么，不介意我们来添两双筷子吧。”
　　之后的日子，律玺经常借口探病跑去天兰宫蹭饭，偶尔还会留宿，睡的是客房，但外人却不知道。
　　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线，最多的就是流言蜚语。皇上宠幸新来的楚妃，多日连续留宿天兰宫，瞬间就传开了。
　　一时间，这深宫里炸开了锅，，要知道天兰宫是最不遭人待见的地方，几十年来从未有君王进出。究竟这楚妃有什么魔力呢？大家都在猜测。有说是故友之女的，有说是江南第一美女的，还有说是妖魅附身的。。。。。。什么说法都有，广大人民的想象力在这时得到了充分发挥，见过面得没见过面的都在说，听的乌简都怕哪天一不小心，那流言就把楚子轩卷上天。
　　她急，可楚子轩却一点都不急，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日看看书摆弄会儿后院。若非要说这天兰宫的变化，就只是多了个频繁出现的皇上和每天都会来教乌浩学功夫的小生。
　　只是乌简并不知道，早在律玺第一次来天兰宫的时候，这场大戏就已在不知不久中悄悄开场了。
　　
　　严冬已逝，初春来临，前段日子的那场大雪似乎沉淀了不少戾气，这深宫之中一夜之间忽然冒了许多生气出来。
　　风寒初愈的楚子轩正蹲在地上专心的松着土。积雪化去后，原本有些干裂的大地被滋润得像吸满水了的海棉，轻轻一压都能流出水来。
　　后院本来就不小，只是原来种的那些兰花有些疏于照料，才会显得杂乱无章的。楚子轩打算腾出一块空地，另外种些东西，所以这几天一直蹲在后院里忙东忙西的。 
　　经她这么一收拾，院子立即整洁了不少，也显得更大了。楚子轩拿着木炭圈出一块地来，在那搭了个藤架，打算过些日子移植些葡萄来。
　　而小生和乌浩正在院子的一角打着拳，呼呼的带起阵阵拳风，乌浩的身子本来就健壮，天赋也不错，现在那招式倒也耍得有模有样。乌简和李嬷嬷静静的立在一旁，也不打扰楚子轩，只是偶尔为她递些东西。
　　“李嬷嬷，李嬷嬷……”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有团火红快速的冲进了院子。看见那团火直直的朝自己扑了过来，乌简下意识的闪了闪身子避开了，只可惜李嬷嬷就没那么好运，被那火困住直直的僵在那里。
　　院子里的人都停住了动作，仔细打量起这团火，只有楚子轩依旧头也不抬的继续翻着土。其实那团火并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天娇公主律晖。
　　只见她那因奔跑而显得微红的俏脸，大大的眼睛，翘翘的小鼻子，撅起的嘴唇，玲珑的身段在红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娇小，这些组合在一起漂亮得让人艳羡。就连有些凌乱的发也丝毫没有消减她的高贵，反到平添了几分可爱之气，更让人不由的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赵嬷嬷，你是我的奶娘。我只不过是去苏县替母后守灵了一个月而已，父皇就把你调给别人了。不行我不答应，我却要求父皇把你调回来。”公主蹭着李嬷嬷的胳膊撒娇到。
　　“公主使不得。”都十八了，怎么公主还是个小孩子脾气，李嬷嬷慈爱的抚着律晖的头。
　　“李嬷嬷，那个父皇的新宠妃，你的新主子呢？”律晖在院里四处张望起来，拼命想寻找那个抢了自己嬷嬷的讨厌妃子，却忽略了正蹲在地上的楚子轩。
　　李嬷嬷无奈的用手朝楚子轩指了指。律晖这才注意到原来地上还蹲着个人啊。
　　明黄色的丝质长袍沿着流畅的曲线贴在身上，为了避免粘上泥土，前襟被高高挽起。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云鬓中掉出几缕不合群的发丝，清澈的双眼专注的看着手中小铲子，手在有节奏的动作着。
　　律晖第一次见着美得那么脱俗的人，这后宫的美人其实并不少，只是她们脸上的那层厚厚脂粉并没有为她们增加几分姿色，反倒消去了本身该有的气质。律晖突然觉得这妃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可她律晖毕竟是个公主，从小到大一直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她哪容得这般被人忽视，于是皱起眉，叉着腰，趾高气昂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楚子轩。今年二十。”楚子轩依旧没抬头，只是不咸不淡的回答了一句。
　　二十？律晖本想要她叫自己一声姐姐的，却没料到自己讨了个没趣，她只好讪讪的在楚子轩旁边蹲下，却根本没意识到，一个妃子一个公主，就算是真的比她小，那又能叫姐姐么？ 
　　蹲了好一会儿，律晖发现楚子轩干的这活好像挺有趣的，挖开，埋上，再挖开，再埋上，看得她有些手痒了。于是她一把抢过楚子轩手中的铲子，自己玩了起来。
　　楚子轩看着那些狠狠挖开又被重重拍紧的泥土，叹了口气，算了由她去吧，起身站了起来。李嬷嬷没想到这个调皮公主居然就这样被轻易驯服了，不得不暗自佩服。
　　从此以后，经常有人看见公主灰头土脸的从天兰宫跑出来。于是宫中传言，天娇公主和新宠楚妃水火不容，每天必定掐上一架……
　　“子轩，你每天窝在这里不闷吗？”律晖放下铲子，顺手在下摆上擦了擦，顿时留下一个黑手印。可她却毫不在意，接过乌简递来的茶就灌了下去。
　　从小在宫里见多了尔虞我诈的律晖，一直和兄弟们不大亲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同龄人，她又怎能错过这机会呢？于是在这天兰宫每天都可以看见这调皮的公主。
　　楚子轩最近有点头疼，自从那次见面开始，这刁蛮公主就迷上了玩泥巴，而那把铲子自从被她夺过去之后就没还回来过，弄得她改造后院的进度落下了不少。
　　她喜欢就让她玩去吧，当初楚子轩是这样想的。可最近律晖又换了个新玩法，这不，已经是第一百零一次问了。
　　“说吧，你想干什么？”楚子轩冷着一张脸。
　　“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吧，现在花都开了。”律晖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让乌简想起了哈巴狗。
　　楚子轩想想自己入宫那么久一直甚少出门，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于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这可把律晖乐坏了，拉着她和乌简的手就往外跑。
　　初春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四处一片生机勃勃。御花园里更是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引来无数蜂蝶忙碌其中。律晖此时也像只小麻雀一样，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拉着她们到处转悠。楚子轩信步跟在后面，她想这偌大的花园如果不是律晖带着，自己肯定会迷路的。
　　“晖儿——”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妃娘娘。”眼尖的律晖发现了亭子里的苏妃，朝那走去。走近了，楚子轩才看清这说话人，随意的服饰，略施粉黛，虽然年过四十却芳华依旧，浑身上下遮不住的那股母性更显得雍容华贵，温柔的眼神和娘一样。
　　“苏妃娘娘好。”楚子轩简简单单的行了个礼。
　　“早听说楚妃娘娘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一阵寒暄过后，苏卿招呼她们坐下。
　　律晖拉着苏卿的手和她说着自己在苏县的趣事，楚子轩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细心地替她们冲着茶。一阵调皮的春风跑过亭子，柔柔的卷起楚子轩的秀发，吹起飘飘白衣。低垂的双目，丰厚的朱唇，纤细的玉指，加上溢出的浓郁茶香，顿时让人觉得是位仙子下凡。
　　而亭外却看呆了律询。
　　




6

6、想家 ... 
 
 
　　“询儿，怎么不进来？”苏綄儿发现了愣在外边的律询。
　　直到听见母妃温柔的呼唤，律询这才回过神来。他走进亭子跟在座的女子们彬彬有礼的打了个招呼，便靠在苏妃身旁坐下了。
　　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细细打量过了一番的楚子轩此时正一面斟着茶一面不着痕迹的观察起了眼前的这位二皇子。
　　高高的紫金冠，白生生的皮肤，有棱有角的五官配上比律玺稍显柔和的脸颊，再加上儒雅的风度，的确算得上是高贵出众，只可惜美中不足的却是，独独多了一份书生文气缺了一份君王霸气。
　　乌简在宫中呆了这几年，早就听闻过不少关于律询的事迹。
　　什么二皇子饱览群书，十六岁时就曾雄辩众太傅，又是什么二皇子胸怀天下政绩非凡，类似的赞美之辞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再加上律询那原本就出众的外貌以及儒雅的风度，迷倒了宫外众多的大家闺秀，就连春心动了的小宫女也都把他当成暗恋对象。
　　宫中暗传：二皇子将是最可能的继位人选。但楚子轩明白，以现在的律询来说，他并不适合。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便悄悄的勾起了一弯浅笑，旁边律询的心绪早被她这抹笑给扯走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那听着苏妃和律晖的谈话。
　　律晖和苏妃太久没见，想说的话都堆成了山，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只好匆匆道别各自回宫。而律询则一路浑浑噩噩的，直到回府二皇妃唤他用膳时这才回过神来。
　　
　　那日没过多久，小生便给楚子轩弄来了几棵她一直想要的优质葡萄树。楚子轩和乌家兄妹正在后院忙着移植的时候，天兰宫里却急急的跑进来了一个人。
　　“小纹，你怎么来了？”乌浩惊奇的说道。
　　乌家兄妹在还没有遇见楚子轩之前，一直是宫里受欺压的对象。而这冷冰冰的皇宫里边只有天寿宫的柳妃才会稍稍给予他们一些温暖，而小纹就是柳妃的侍女。
　　乌简见小纹慌成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叫小纹说个清楚。满脸通红的小纹歇了小半会儿这才陆陆续续的说清了状况。
　　原来在前些日子的那场雪中，染上风寒的并不只有楚子轩一个，天寿宫的柳妃也染上了风寒。只是她的病一直没好利索，反反复复的发作着，这才有了今天这急死人的一幕。
　　话说这柳妃闺名柳明溪，是前朝右将军大人柳青的独女。只可惜柳青将军在替前朝皇上征伐时战死沙场，律玺敬佩其功绩，念及柳明溪孤苦伶仃，才将她接入宫中，给了个妃子的名号，赐其天寿宫。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其实宫里人都知道，柳将军他一直是亲王律延的支持者，而他战死沙场，多多少少和律玺的起兵有关。他接柳明溪入宫，更主要的确是为了防止她再有什么异动。
　　自从柳明溪入宫以来律玺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后宫就是这样，失宠的妃子谁也不会去在乎你，待遇也自然也不到哪去。于是，柳妃就这样成了一个挂着妃子名号却领着宫女月钱的人。
　　今年柳妃这一病，小纹老是来回的请御医，最开始御医念着柳将军的名号还上门诊治了几次，可时间一久了人家也不愿意，这不今天小纹还没进门就给轰了出来。
　　走投无路的小纹想起了前几天见着的穿了一身新衣服的乌简，听说他们兄妹最近跟了个好主子，这才壮着胆子来天兰宫试上一试。
　　乌简想起以前自己和哥挨打的时候，月钱并不多的柳妃和小纹还是经常帮他们弄药的，而现在自己帮忙也是义不容辞。
　　只是她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哪有能力能请动御医呢，就在她刚想向楚子轩求情的时候，没想到楚子轩却立马开口叫小纹带她们去看柳妃。
　　所幸天寿宫离天兰宫不远，同样是在皇宫的角落，不消一柱香的工夫她们就到了。
　　天寿宫比天兰宫略大些，可里里外外只她们主仆两人，也就显得格外冷清。没了人照料的柳明溪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伸手一摸，滚烫滚烫的，还裹着一层薄汗。楚子轩一看情况不妙，赶快叫乌简去请御医。
　　御医署的门卫见乌简是宠妃身边的宫女也没拦她，不一会儿乌简就把御医请来了。御医给柳妃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之后便走了。而乌简和楚子轩则是看着柳明溪服了药之后才回去的。
　　路上，乌简一直沉默着，她总觉得今天楚子轩的热心有点反常。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管这事？”楚子轩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只是性情冷淡没错，但不是没心啊，为什么乌简对她的好心那么表现得诧异。
　　乌简明白自己误解楚子轩了，更加不好意思的低头走着，两人就这样又沉默了一路。
　　
　　乌简提着水桶拿着小瓢细心地浇着水，潺潺细流划过铜勺渗入泥土转瞬消失不见。她蹲□子，轻轻的抚着那新移植的葡萄树，嶙峋的树干上冒出了几片新绿，量虽不多却处处彰显着强大的生命力。
　　伸手轻轻拂过那几片新绿，柔柔的嫩嫩的，还带着一层茸茸的毛。没来由的乌简忽然鼻头一酸，眼泪一滴滴滑落，藏入泥土。
　　乌简记得，爹是最爱吃葡萄的。以前家里后院也像这样种着几颗大大的葡萄树，当绿叶爬满藤架，紫色布满藤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会沏壶粗茶端些点心，在藤架下一边品葡萄一边闲聊。
　　只是如今那些快乐的日子却再也找不回了。
　　楚子轩准备去书房里找些闲书看看，却没料到刚一推开门便看见了正蹲在后院地上哭泣的乌简。
　　乌简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双眼有些微微红肿。楚子轩一看，心里竟然莫名的被人揪了一下，她印象中的乌简一直是快快乐乐的，从来没有这样伤感过。
　　她想过去安慰乌简，快点止住不断冒出的泉水。可偏偏她却从来没有过安慰人的经验。 最终没断线的泪珠战胜了楚子轩的犹豫。她走了过去，抱住乌简，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小时候子谦哭的时候娘就是这样做的，应该会有效吧，楚子轩想。
　　乌简忽的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了，可她并没有抬头，只是顺服的把头埋在楚子轩的肩头，静静流着泪。她惊讶于楚子轩的亲近，现在的她却没有心情去疑问这些，只想单纯的靠着这个肩膀好好的哭一场。
　　或许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需要发泄，渐渐的默默流泪变成了放声大哭，乌简的哭声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久好久，似乎要将这积了两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等乌简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便是楚子轩那被她泪水沾湿了的肩头，淡蓝色的衣衫上显出一大块的水迹，腾地一下乌简羞红了脸。
　　“怎么，想家了？”楚子轩温柔开口问道，却绝口不提自己的突然转变。其实为什么她会这样做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柔柔一句话问道了乌简心底，她这才断断续续的把这两年来自己和哥的遭遇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长长地舒上一口气，原来把埋在心里的仇恨说出来竟会如此的轻松。
　　
　　楚子轩听完乌简的叙述，眉头却拧的越来越紧了。她知道这对兄妹身世不一般，却没想到竟会这般残酷。她承认当初救下乌家兄妹只是出于单纯的怜悯，却没想到这无心之举似乎又悄悄牵出来了些什么线索。 
　　看来范家的实力的确是大得有些不正常了，楚子轩若有所思的想。她们并不知道在远处的廊脚，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们。
　　这幅好生熟悉的情景，让李嬷嬷想起了，曾几何时也有一对女子这样相拥过，她们爱着却始终逃不脱命运……
　　
　　世上无巧不成书，下午楚子轩和乌简去探望柳妃的时候，却不巧遇见了上午方才提过的范常洛。
　　这范妃长得唇红齿白的，颇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那流转的眸子能生生的勾了人的魂去。她仗着自己丰实的家境，和皇上的宠爱，弄得满头都是贵重的钗子，黄澄澄的晃了人的眼去。 
　　精致的高轿旁边还跟着一群公公，为首的那个垂眉顺目的。楚子轩当时并没在意，打算与她们擦身，直到看见乌简停住脚红了眼直瞪着那带头的公公，才想起他们就是毒打乌浩的那群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楚子轩刚在心里想着，这时范常洛却说话了““楚妃妹妹，您进宫都这么久了，怎么不来姐姐宫里坐坐？弄得姐姐怪好奇的慌，要知道这宫里可都传您比那苏妲己还美呢。”
　　楚子轩暗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这不是变着法骂我红颜祸水嘛。她以前不曾与人辩驳，只是因为她不屑，却并不等于她不会。
　　于是她抬起脖子答道：“范妃娘娘，这就是我的不对了。皇上他担心我不熟悉宫中环境才叫我少出门的，没想到这样却疏忽了范妃您，子轩在这给您赔礼了”
　　范妃一听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失宠嘛，也就没再接下去，转而接口说道：“听高公公说，您要了两个宫里最笨的奴婢，不知道您用的顺手不？如果不行，姐姐给您换两机灵的。你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妹妹觉得这高公公就挺好的，不知道姐姐您舍得不？”
　　一句话卡住了范妃，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可她却又不愿意第一次见面就弄得自己如此狼狈，只好悻悻的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带着一大群公公浩浩荡荡的走了
　　楚子轩淡淡的看着范常洛有些气极败坏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第一次交锋，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要说：ps：不是更新，只是改了个超明显的错字。囧……




7

7、贤妃 ... 
 
 
　　这日清晨，柳明溪和小纹早早的就带着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过来天兰宫道谢。
　　柳明溪的风寒之所以能好得那么快，还得归功于楚子轩的帮忙。御医署的人一听说是楚妃来请的人，立马一天比一天跑得勤快，除了用的都是上等好药之外，还殷勤的附赠给了柳明溪一大堆的补品。
　　而常来天兰宫里晃悠的皇上听说了这事，立马往天寿宫送了一大堆的礼物，这下算是彻彻底底的改善了柳明溪她们的冷宫待遇。
　　原本律玺一直敬佩柳青的赤胆忠心视他为真英雄，只可惜在他攻打律延的时候战死了的柳将军的余部曾率兵坚决抵抗他。为了怕那些余孽和柳明溪有牵连再起祸端，他这次将柳明溪接入宫来，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自从在楚子轩这了解到柳明溪的窘迫之后，他这才开始思考自己这样做对于一个妙龄少女来说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这么多年以来柳明溪一直低调的生活着，无声到几乎让他忘了自己还有这一位这样的名誉妃子。而现在就算她再有什么异动他也有了个聪明剔透的世侄女可以替他看着，于是律玺大手一挥放心的解除了对柳明溪的戒备。
　　“怎么这么香啊？”一大早来串门子的律晖刚进门就闻见一阵淡淡桂花糕的香味，她也不管厅里坐的是些什么人，跑过去拿起就往嘴里塞。这桂花糕松脆可口，入口即化。律晖在心里暗赞了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拿起一块来。
　　一口气四五块糕点下肚后，律晖一个不小心噎着了，不住的在那拍着胸脯咳嗽，这时从旁边递过来一杯茶，她看也没看就端起喝下了。等顺过气来，这才想起应当不是一向冷漠的楚子轩，而乌简又不在这，到底是谁呢。？
　　一抬头律晖这才发现一个清丽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背后还有个活泼的小宫女正捂着嘴笑，虽然衣着不是很华贵但看她仪态优雅的样子应该也是个妃子。
　　律晖开始在脑子里搜索起眼前女子的相关资料来，很可惜她却无功而返。她不服气了，莫非这后宫还有她不知道的妃子，“你是谁？”她有些生气的问道。
　　“柳明溪。”柳明溪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说出这话，好像说的是别人的名字那般。
　　紧接着律晖的眼神就转到了桌上还剩下零星几块的桂花糕碟子上，听闻柳将军之女心灵手巧，尤其擅长烹饪，看来今天这一试果真不凡啊。只是她心里却不得不存着一些顾虑。
　　“原来是柳妃啊。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些年来你可曾怨过父皇？”律晖虽然不爱管政事，但却并不等于她就是傻瓜，关于父皇为什么会接柳明溪入宫的原因她还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来柳明溪一直深入简出的才会让她忘了有这么个人。
　　“皇上让我摆脱了孤女的身份，有吃有穿还有地方住，你说我该不该怨恨皇上呢？公主。”柳明溪轻轻松松一句话又将问题踢了回去。
　　律晖沉默的看了她的眼睛半晌，黑黑的深潭里边没有一丝波动，看来她说的应当都是心里话，放下心来的律晖这才继续吃起了糕点。
　　
　　那头，自打柳妃和小纹一进门，乌简就被藏在屋角的乌浩给叫了去。乌浩脸红红的，支支吾吾的半天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乌简从来没见过哥这样子，沟通了好久才明白哥的意思是，以前我们挨打时柳妃和小纹没少帮忙，现在自己日子好过了应该好好的谢谢人家。
　　乌简说，要谢的话，大家一起去啊，你藏在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乌浩一听，立马板起脸来，朝她手里塞了两个东西，回头就走了。
　　乌简莫名其妙的看着哥哥，慢慢摊开手一看，原来是里边躺着的竟是两个精致的木头小蚱蜢。她暗自笑了笑，原来哥哥也会害羞呀，转身便拿着小蚱蜢朝那边走去。
　　
　　律晖本来就是个开朗的性子，只要一放松下来才一小会儿就和柳明溪小纹两人聊熟识了。
　　这时的她看见一直没出现的乌简远远地拿着两个东西走了过来，立马好奇的迎了上去，走进了才发现原来她拿着的是两个栩栩如生的木质小蚱蜢。律晖从小在宫里呆着，哪见过这些玩意，当场就非缠着要一个。
　　乌简笑着说，这是他哥为了感谢柳妃和小纹的照顾才做的小玩意，要的话还得问物主。律晖一听这话马上就改变了纠缠对象。柳明溪二话没说便把自己的那个送她了，而小纹却用手绢小心翼翼的把蚱蜢包了起来，放进怀里。
　　律晖趴在桌上高高兴兴的玩起了小蚱蜢，嘴上一面感叹着做工精巧，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怎样才能让乌浩多给她做几个。可她玩了没不久，却总觉得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一回头才明白原来是因为楚子轩一早上都没说话。
　　自打上次自己感染风寒她便生了自己学医的念头，而柳明溪生病更是加速了她的实行。趁着前几天去御医署替柳妃拿药的空子，楚子轩趁机找几位御医请教了一下，找了些入门的书籍。
　　而此时她正拿着一本董御医给的药草图集在那看着，里边对药草说明得很详细，好些药草她都想弄来种种，可苦于自己一直处于深宫之中颇有不便，才在那发愁开了。
　　律晖见她竟因为一本破书没搭理自己，心里不乐意了，生气的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想看看这破书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敌过她这个国色天香的公主。她摊开一看正巧翻着的那一页画着白芍和白芷，不禁低叹：“不就是白芍和白芷吗，有什么好看的？”
　　楚子轩心中一惊，这刁蛮公主平时虽说活蹦乱跳到处乱跑的，但还不至于懂医术识药草啊。“你知道？”她问。
　　“那是当然，这种东西天鸾宫里到处都是，有什么稀罕的。”律晖不屑的回答。
　　天鸾宫的贤妃卜玄原本是南疆巫族的女子，精通占卜，无比精准，只是不知为何自从皇上即位以来她就不再占卜了，甚至低调得很少出自己的宫殿。
　　楚子轩明白自古巫医不分家，贤妃若懂些医术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如果她能分给自己一些药草就好了，楚子轩暗想。
　　律晖眼看着楚子轩又要陷入沉思了急忙打算她，“你想要药草是吧？我带你去挖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虽说贤妃很少露面，但她是皇上的第一位妃子，在宫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寻常人都不敢轻易进出她的宫殿，更别说还想拿东西了。
　　律晖见大家愣住了，以为她们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就住在天鸾宫里，也算是那的半个主人，在自家园子里挖些东西谁能说我一句呢。”
　　原来，贤妃和已逝的皇后一直情同姐妹。可不幸皇后早逝独独留下了小公主，卜玄怜其孤苦，自小就把她带在身边抚养，二人亲同母女，从未分离，就连每年一个月的替皇后守灵她们都是一起去的。
　　其实早在律晖十二岁的时候皇上就提议过另给她建座宫殿，可律晖不愿意离开卜玄，死活赖着不肯搬出天鸾宫，这是也就这么算了。反倒是卜玄所生大皇子却早早就离开母妃搬了出去。
　　被震住的几人还来不及细细消化，就被律晖不由分说的拉着朝天鸾宫走去。
　　入了天鸾宫一路走来，宫女们看见她们都没有丝毫诧异，反倒而自动的向两旁退开了，就这样她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被拉到了花园。
　　初入花园她们便被眼前的景色给迷住了。只见这不大的花园没了那些华贵牡丹，多了些既可以欣赏又可以药用的花草，粉粉绿绿的，小小的却显得分外温馨。再加上园子主人井井有条的布置规划，更显得别具一格一枝独秀。
　　“还愣着干什么，挖你想要的啊！”正在律晖指挥大家东挖西挖的时候，从远处的花丛中走出一位白衣女子，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一旁淡淡的看着。
　　唯一还在站着的乌简看见她，出尘的容貌，袭袭白衣，岁月并未留下任何痕迹的脸，就像画中走出的谪仙。只是乌简在她的眼中看见了熟悉的东西，那是在爹眼中常常能看见的东西，——对已逝爱人无尽的思念。
　　“贤妃”律晖甜甜的喊道。
　　卜玄伸手替她拭去粘在脸上的泥土，假装嗔怒到“你这是想毁了我的园子么？”
　　律晖不好意思的傻笑着。卜玄宠溺的抚着她的头。
　　只是在楚子轩抬起头时，四目相接，卜玄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惊喜，但转瞬就被那浓浓的忧伤所掩盖。
　　她一步一步的朝楚子轩走去，修长的手抚上楚子轩俊俏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光滑如凝脂般的手感和记忆中的一样，和记忆中那人一样清澈的眸子，黑黑的能映出你自己的倒影来。
　　“我想你了……”陷入了的回忆的卜玄低低的呢喃着，可这话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楚子轩的耳朵里。楚子轩呆呆的站在那里，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贤妃，又是何时变得如此亲密的。
　　一旁律晖也愣了，十八年来她从未见过贤妃对人如此亲近，即使对律彻和自己都没有。而那熟悉的眼神却让律晖心里猛的敲起了警钟。
　　半晌，卜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缓缓的收回手，“晖儿，你的这群朋友蛮有趣的，以后多带来玩玩吧。”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和来时一样的无声，光留下一群人还在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天加班练车，忙得没大有时间更新，等过几天我会慢慢补上的。
大家就不要再潜水了，都出来冒个泡吧~




8

8、暗箭 ... 
 
 
　　律玺身穿缕玉金甲，端着酒杯斜斜的坐在虎皮椅上。眼前被他俯视的除了群臣，还有一堆堆新鲜的猎物。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呛得楚子轩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宣布，今年皇家春季狩猎的得胜者是将军律孟。”他举起酒杯朝律孟微微示意。
　　“恭喜将军再度夺冠。”群臣立马围住律孟纷纷道贺，面对眼前一樽樽酒杯律孟倒也十分爽快地接受。
　　律孟是律玺的同母胞弟，在十八年前的那场动乱中，他作为律玺的臂膀，一直伴随左右出生入死。而律孟本身文功武略样样非凡，这皇室狩猎的头筹几乎从未从他手里出去过。
　　当然第二三名也是极其稳定了落到了大皇子律彻和二皇子律询的手上，再之后的名次便被大臣家的公子们一一瓜分完毕。此时无论名次在前还是在后，他们全都放下了芥蒂，开开心心的相互敬着酒。
　　被几十个人敬了一轮酒下来，酒量再好的人想必也会撑不住的。此时律孟发福的脸早已被灌得通红，就连走路都开始有些不沾地了。律彻和律询见自家叔叔被人灌得差不多了，连忙跑过来救场，接过毫无悬念的他们接着又是被一阵猛灌。
　　因为这是大焉朝皇室最重视的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猎，所以除了柳明溪念及自己前朝右将军之女的身份没有出席以外，后宫里的妃子们全都盛装出席了，这也正好给了楚子轩一个认识她们的机会。
　　其实虽说是要认识，但律玺的妃子当中楚子轩还不认识的如今只剩下右大臣之女成千叶，其实这也怪不得她们，只是因为成千叶去年误失了龙种，一直在家休养的大半年，这几日才放才回宫的。
　　细细观察了一番成千叶之后，楚子轩开始将视线慢慢的挪到其他人身上。旁边的苏妃一心牵挂在已经醉了的律询身上，可同样身为人母的贤妃却冷淡的惊人，只顾低头品酒，对快被群臣灌得东倒西歪的律彻全然不顾。
　　而她旁边的范常洛今天倒是破例没有带着高公公，正喝着酒静静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楚子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原来她在看的是范逸文。
　　此时的范逸文正一手提着酒壶满脸涎皮的调戏着旁边负责上菜的小宫女。注视到范常洛视线的他并不躲闪，反而就那样直直的回视起来。不久之后范常洛脸上泛出了朵灿烂的笑容，长长的凤眼柔媚得能挤出水来。
　　楚子轩发觉这情形怎么那么别扭，连忙别过头去，这才发现身后的乌家兄妹早已经气红了脸。顿时楚子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如不是因为李嬷嬷出宫办事去了，她是决计不会带本他们来的，这种仇人相见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
　　稍事休息了一会，便开始了历年春季狩猎的最后一个节目——马术比赛。
　　也不知是谁提的议，说每年都是老一套的模式没有半点新意，不如今年换成两人同骑。这时已经喝得醺醺然的律彻却突然提议说，可以邀请众妃子和公主一同参加，男女组分算成绩。
　　因为没法参加狩猎正憋着一股闷气的律晖听了这话，立马举双手赞成。当场的官员们为了图个新意，赞成的竟也占大多数。可他们却忘了这妃子里边除了楚子轩谁也不会骑马。
　　迎着宝贝女儿期盼的目光，律玺朝楚子轩使了个眼神。楚子轩马上就明白了：这场比试她跑不了的。
　　于是，就这样女子组的比赛算是敲定了。说是只有律晖和楚子轩两位选手，但还是得按规矩来。这规矩的第一条便是两人共骑得挑个伴。
　　楚子轩当然选的乌简，乌简是铁匠的女儿，没少接触过马，骑术当然多多少少也是会一些的。律晖见自己还没比赛就输了先着，硬是非要扯着三皇兄律逸和她一组。大家只当这比试是闹着玩的，也就由得她耍耍赖皮，律逸就乐呵呵的被归入了女子组。
　　两组人各自选好马匹，换好衣服，准备齐全等待出发的时候，贤妃却意外的将她们叫到跟前，悄悄的咬了一番耳朵。
　　一声号角之后，所有的马匹飞奔开来，瞬时就在地上掀起一阵厚厚的尘土。留下的人们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安逸的在帐篷中等待着他们的归来。只有卜玄若有所思的抿着嘴唇，掐指在算着些什么。
　　刚骑在马背上的楚子轩脑子里盘旋的还是方才贤妃说的那句话。“前路凶险，小心为上。”
　　贤妃的卦据传从未失算，虽然楚子轩不明白十几年来不曾占卦的贤妃为什么会替她们占卦。但此时的她却不得不信。
　　眼看着马儿就要跑进林子了，楚子轩的心里有些紧张起来，她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
　　
　　一进林子，大家就熟练的分散开去。楚子轩降下速度，一面让马儿驮着自己和乌简慢慢走着，一面细心的打量起四周来。
　　参天的大树高耸入云层，密密的树叶遮住了天空，只是在缝隙中洒下些光线来，不是很多却也足够看清一切。树上缠着的绿色藤蔓，弯弯曲曲的好像阶梯一样延伸到树冠，地上零零散散的长着一些蘑菇。不时的有几只鸟儿快速的划过天空，树上的松鼠和地上的野兔见了她们，急急的跑回了洞。
　　马儿踏着厚厚的落叶，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硕大的林子安静得似乎只有她俩，却又广阔得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一直在南方长大的楚子轩从未见过这样壮阔的景象，正贪婪的欣赏着，不经意间却碰上了乌简同样好奇的眼，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就这样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楚子轩这时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要份地图，她们可比不上别人那么熟门熟路的。难道这就是贤妃说的凶吗？
　　就在她们苦恼于是该自己找路走出去还是等人来找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同样的沙沙声。她们停住马静静的等待着，好一会那人才从林子里走出来。
　　三皇子律逸骑着马悠哉悠哉的走着，每年狩猎的这个时候才是他最喜欢的。他不喜欢那些血腥的猎杀，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名次，只想这样静静地在林子里散步，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宁静。可正当他正沉静于自己的小世界时，却碰见了绝对想不到的两个人。
　　楚子轩和乌简一看，这不是应该在和自己比赛的三皇子吗，公主跑哪去了？
　　律逸看出了她们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律晖嫌带着我是麻烦，半路把我丢下，自己比赛去了。我只好找了匹马自己逛逛了。反正她好耍赖，大家也不会计较的。”
　　楚子轩心想这事倒是挺符合律晖的性子，一个人总比两个人要快些。
　　“其实不用比她就已经赢了。我们光顾着看风景，已经迷了路，这会儿还得劳烦三皇子带我们出去了。”楚子轩好声好气的说道。虽然律逸是范妃的儿子，但她却清楚地明白一码事归一码事。
　　律逸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楚子轩和她身后默不作声的乌简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了。难得有人和自己同道，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突然乌简听见几声低低的鸣叫，像鸟类，却显得比较嘶哑和低沉。大家驻马停下，断断续续的又传来几声，乌简和楚子轩下了马，沿着声音寻去。
　　只见附近的一棵大树脚下躺在一只鸟，看样子好像是幼鹰，它比巴掌稍大，全身为黑褐色，只是尾部及翅膀基部为白色。
　　楚子轩想抱起它，可它却拼命地反抗，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她的手，几丝血迹渗了出来，但她没有放弃，或许它感觉到她们没有恶意，也就放弃了反抗。楚子轩温柔的抱起它来，细细检查，发现只是一边的翅膀骨折了，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大碍。
　　“怎么回事？”律逸坐在马背上，见她们这么久也没动静，于是好奇的问道。　
　　楚子轩抱起幼鹰朝他走去。律逸一看是只受伤幼鹰，便说鹰这个物种对待子女是极其残酷的，它估计是没学会飞翔被父母抛弃了的，不如她们捡回去养着吧。
　　乌简看它也算是个没父母的孩子，于是动了怜悯之心。楚子轩明白她的心思，想着这也是缘分吧，于是三人开始讨论起该起个什么名字来。
　　律逸说叫飞儿吧，纪念他们相遇的缘由。乌简反驳道，它是在树下捡到的，你怎么不说叫树儿。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乌简早已经不把这好脾气的律逸当皇子看了，对他仇人之子的身份也是不那么介怀了。
　　楚子轩却认为这幼鹰通体黑褐色，又是乌简先发现的，应该叫乌儿。可乌简却不乐意了，乌儿弄得好像在叫自己一样。正当三人在争论不休的时候，乌简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这边射了过来。
　　直觉告诉她，那东西是朝律逸去的。乌简也顾不得律逸此刻还在马上，使劲往后就是一推，律逸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咚——”的一下一根黑羽的箭牢牢地钉在了树上，箭头已经深深的没入树里。就这力道，如果律逸还在马上的话，身子早被穿透了。
　　楚子轩赶紧拉过乌简，警觉的躲到马后，等了半天还没动静这才悄悄的探出头来。
　　可她们等了半天还没见趴在马下的律逸出来，她们生怕出了什么事情，赶紧了摸过去，走近一看，只见律逸正满面痛苦的抱着腿，汗珠一个不停的冒了出来。楚子轩仔细一检查，原来是摔下马时扭伤了脚。
　　乌简走到大树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箭拔了出来。只见银白色的箭头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是涂了毒的，更过分的是箭尖上居然不规则的分布着几个小勾子。乌简在爹替人打的猎具上见过类似的小勾，这样即使拔掉了箭头，也会硬生生的撕下一块肉来，看样子放暗箭的那人是发狠心下了杀招的。
　　三人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楚子轩和乌简赶紧把律逸扶上马后，自己也接着爬了上马。只不过这次她们掉了个个，乌简骑在前面，楚子轩在后面一手抱着幼鹰，一手搂着乌简的腰。三人策着马，踏着落叶急急的往营地赶。
　　明明是危急时刻，可贴在乌简背上的楚子轩却不知为何感觉不到丝毫的不安。
　　还没跑出多远，乌简和楚子轩身下的马儿却渐渐不对劲的颠簸了起来，她们用尽了法子想让马停下来，可马儿根本不受控制，一边嘶鸣着，一边甩开蹄子疯狂的奔跑起来。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出了多远，直到马儿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她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就在从马上摔下的那一刻，乌简死死地抱住了楚子轩，两人摔到地上滚出了几丈远……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改错字……




9

9、迷途 ... 
 
 
　　“咳——咳——”听到乌简沉闷的咳声在头顶响起，感受到背部的轻微震动，楚子轩这才意识到她正压在乌简身上。
　　楚子轩连忙站起身子，慢慢扶起乌简，上下仔细检查起她来。“没事吧？”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律逸还没等完全勒住马，竟和楚子轩一块开口问道。 
　　“没事。”乌简朝他俩摆摆手，开始扑腾起自己身上的尘土。
　　楚子轩看见乌简行动如常之后这放心才的走到那匹癫狂了的马儿面前细细研究了起来。那马儿此时正四肢抽搐的口吐白沫，嘴边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看样子像是中毒了。而这接二连三的事故让楚子轩终于明白贤妃所说的凶是什么了，只是她不知道这凶到底还有没有后续。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收拾好了自己的乌简，看了看有些泛黑的天空，问了一个他们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三人一合计打算由受了伤的律逸在原地守着马匹和幼鹰，楚子轩负责去拾树枝找草药回来，而解决晚饭的任务则交给了乌简。
　　还没过多久楚子轩就拾了一大堆的树枝回来，树枝里边还夹杂着一些深绿色的植物，看样子应当是些药草。她刚放下柴火，律逸就自发自觉的学起古人钻木取火，不一会儿树枝堆里边就冒起了一股淡淡的青烟。楚子轩赞赏的朝律逸微微一笑转身便捣药去了。
　　“我只认识这些消肿止血的药草，你先将就一下吧。”楚子轩朝石头上的那堆刚捣好的药草指了指。律逸会意的给自己受了伤的脚踝上起药来，而她则静静坐在一旁剜去一小堆药草给幼鹰和自己敷起药来。
　　等乌简提着只兔子回来的时候，楚子轩正在给昏昏沉沉的马儿喂着药草，而律逸却在那不停地拨弄着火堆。
　　“你居然能空手抓到只兔子！”律逸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
　　乌简挑挑拣拣的选了块薄薄的石片，一面在大石头上磨着，一面随口回答道：“在地上挖个大坑，然后摆些新鲜的蘑菇和青草就会有笨兔子送上门了。小时候我和我哥常干这事。”
　　“哦。”律逸接着好奇的问：“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没有刀子，我只好磨块石头来剥兔子。”乌简微皱着眉头，其实她也不想那么原始的。
　　“其实，我有一把刀子。”律逸支吾了小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把巴掌长的小刀来。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父皇送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视若珍宝的带着身上，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等小刀递到乌简手里的时候，她习惯性的用手指比了比刀刃，心想这不愧是皇家之物，当真锐利非凡。律逸和楚子轩被她这颇带江湖气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紧接着又笑开了。听到身旁两声低低的笑声乌简这才想起她又犯职业病了，不好意思的起身拎起兔子找水去了。
　　等乌简再回来的时候，除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兔子之外，她手里还多了一捆干草。她熟练的搭了个架子，将串好了的兔子放在上面就烤了起来，而楚子轩却在旁边铺起了干草。
　　手头无事的律逸一面慢慢的添着树枝一面暗暗的打量起了乌简。修长的手指，坚毅的眼神，小巧的鼻子，以及被火光映的红通通的圆润脸庞，虽然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但却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干练的她和清雅的楚妃坐在一起却莫名的显得分外和谐。
　　不一会儿，那只可怜的兔子就被烤的金黄，乌简凑上前一闻在确定可以吃了之后，这才把它和大家一齐分了。累了一天的三人老早就饿坏了，此时谁也顾不得仪态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转眼间那只兔子就只变成了一堆残骨。
　　“乌儿乖，多吃点。”听到这话，正在抹嘴的乌简一脸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去，等她看清是楚子轩正在撕着兔肉喂幼鹰的时候，立马气得脸通红。
　　“都说过不许叫这名字了。”乌简红着脸抗议。
　　“可乌儿很喜欢这个名字。”楚子轩看着乌简的红脸难得的起了逗人的心思，一口一个乌儿的叫着，而那只小幼鹰也十分配合的吃得更香了。
　　就这样，虽然乌简抗议了一百次但乌儿这个名字还是照旧定下了。
　　吃完了也闹完了之后，三人都有些乏了，可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下一波暗袭只好商量着轮流守夜。而律逸非以自己是男人体力好的理由揽下了前半夜的守夜，所以此时楚子轩和乌简便并排躺在了那堆干草之上。
　　楚子轩正在回忆着今天这些不寻常事件的时候却忽然感到脸上有水滴滑下，她张开右手朝天摆了半天却没接到半点雨滴。等她转头时这才发现原来那水滴来自旁边躺着的乌简。
　　“怎么了？”楚子轩自然而然的伸过双手就圈住乌简，上次在葡萄树的成功经验让她不加思索的又采取了同一种安慰方式。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乌简一面拭着眼泪，一面却自发的往楚子轩怀里钻了钻。难得一向冷淡的楚妃如此主动，心情不好的乌简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别想了，先睡吧。”楚子轩温柔的抚着乌简的小脑袋。乌简听着她胸膛里头有节奏的心跳，突的一下心里变得满满的，不一会儿就止住泪水乖乖的睡着了。而楚子轩看着乌简一边带着泪痕一边却又勾起嘴角的奇怪睡颜，一下子睡意上涌，还来不及收回手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等楚子轩醒来的时候，她们还是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楚子轩看着睡意正浓的乌简，刚刚清醒了的脑子紧接着又开始了思考。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习惯了去拥抱这个可爱的孩子，同样也习惯了她的拥抱，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昨天那样紧急的时刻，乌简怀抱中的自己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点点的改变，可她却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坏是好。
　　楚子轩摇了摇自己混乱的脑袋，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到火堆前边。律逸还是保持着昨晚她们入睡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的守着那堆已经灭了的火堆。
　　“为什么不叫醒我？”楚子轩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律逸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挂着些许疲惫的他面色凝重的看着楚子轩，“楚妃，我总觉得放暗箭和给马下药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楚子轩朝他微微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支箭的目标无疑是我，而下药可能针对的并不是你，而是晖儿。要知道大家为了得胜，自己的马匹都是老早就精挑细选好了的，只有你们女子组是临时选的马匹，有可以动手脚的机会。只是那一半的几率不小心被你们碰上了。”律逸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其实以前父皇起义的时候军队的名字就叫黑羽军，箭尾用的全是黑羽。所以，我才大胆猜测那只支箭的含义应该是取而代之。” 
　　“怎么会这样呢？”身后传来的一句惊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其实在楚子轩起来不久失去了温暖怀抱的乌简也接着醒了，方才他们的那段话她一字不落的全收入耳中。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帝王将相总喜欢自相残杀？随和的律逸和活泼的律晖到底犯了什么错才遭到追杀？为什么好人身边总是危机重重，而范逸文那样的畜生却能逍遥自在？她晃着满是问题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找到答案。
　　楚子轩适时的打断了乌简的自虐行为，“这些事情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她提议。乌简一听心想也是，连忙牵着中毒了的马儿就准备上路了。
　　律逸的脚伤虽然消肿了但终究还是行动不便，于是便由他骑马在前边带着路。而楚子轩她们则牵着垂头丧气的那匹马慢慢的跟在后面。
　　三人兜兜转转的走了一会儿，律逸却突然停了下来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对这也不是很熟，也已经迷路了。”当场乌简就毫不顾忌他的皇子身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好在那中毒的马儿是自小在围场里边养大的，他们还可以再一次效仿古人来个老马识途，只是这样一来三人的速度就更慢了。
　　就在三人寻找回程路得时候，这边却闹开了。
　　昨天自从律晖甩了律逸之后，她快马加鞭的早早就到了终点。可拿了个第一的她在终点等到天黑还没看见楚子轩和乌简的影子，甚至连律逸都没有回来。着急了的她心想大事不妙，立马回起点搬救兵去了。
　　帐篷里的那些人原本以为他们四人是去玩了才会那么晚都没回来，等看到律晖独自一人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时他们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律玺立即派出了两队侍卫开始全林搜索，老嫌律逸性子太过温吞的范常洛脸上也是一脸愁容，比她更急的范逸文正一个劲的绕着篝火在那团团转。只有贤妃依旧静静地握着酒杯在一角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没有抬头，可这群慌乱的人们谁也没有发现其实里面早就空了。
　　侍卫们搜索到深夜的时候依然没有结果，律玺眼瞅着快要失控的大家，一声令下：说怕是他们三人贪玩去了，只留下了一队侍卫继续搜索，接着便带着众人回宫了。
　　一起去玩？律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个蹩脚的理由，可迫于父皇命令的她在等了一晚上之后终于耐不住了，天刚亮就急冲冲的朝太和殿跑去。
　　等了一夜消息的律玺刚打算休息一下，殿外就传来了律晖的吵闹声。律玺皱了皱眉头，朝小生挥了挥手，无奈的把律晖叫了进来。
　　“父皇，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找三皇兄他们。”律晖刚进门还来不及请安就直接开口问道。
　　“我在那边留了人，他们玩累了自然会回来的。”律玺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的回答。
　　“哪是什么玩啊，骗小孩他们都不会相信的。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他们肯定是出事了。我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但我一直把楚妃和乌简当成姐姐，更何况那三个人里边还有一个是你亲生儿子。你不要他们，我要，你不派人去找，我自己去！”说完，律晖碰的一甩门，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律玺也不阻拦，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律晖渐渐离去。晖儿，连你都知道他们出事了，父皇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担心，父皇又怎能不担心呢？不是父皇不想找，而是不能找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而楚子轩他们三人由老马带着，一路上虽然磨磨蹭蹭倒也走了不少路程。几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昨天遭到暗箭的地方。
　　“我们终于兜回来了。”乌简有些兴奋的说道。而楚子轩则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小心的包起箭头放到怀里。
　　看见了希望的他们又接着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终于远远望见了林子外边的那几个帐篷。可三人没有料到他们才刚出林子，唰的一下一大群人就围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看见这是旧文重发，就不再看了，其实我改了很多情节，修得很累的。大家就多捧捧场，提提建议吧~o(>﹏<)o




10

10、郡主 ... 
 
 
　　其实律玺留下来的那一队人这两天来一直都在不停搜寻着三人的踪迹，只是因为他们跑得太偏太远，搜索的人才进入他们就出来了，所以才恰巧错开一直没碰见。反倒是在护卫们刚打算回宫要求支援的时候，他们却自己冒了出来。
　　紧接着不出半个时辰三人平安归来的消息就传回了宫里，再后来他们便被小生浩浩荡荡的迎回了宫里。
　　楚子轩和乌简一回到天兰宫，没想到最先见到的不是乌浩和李嬷嬷，反倒是刚和父皇吵完架的律晖。平常一直叽喳个不停的律晖今天反常的格外安静，一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直到楚子轩和乌简梳洗完毕了，她这才支支吾吾的出了声。
　　原来律晖一直觉得这件事是因为她的任性才惹出来的，如果不是她争强好胜非要参加比赛的话，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她从来不知道父皇对楚子轩那么不好，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实际上却根本不管她死活。她气不过于是和父皇大吵了一架，还说楚子轩以后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她，她会替她出气的。
　　楚子轩听了顿时哭笑不得，问她为什么会觉得皇上对她不好。
　　律晖红着脸小小声的回答，说父皇对她不像对其他妃子那样亲昵，总之就是不喜欢她。
　　楚子轩只得耐心的跟律晖解释，其实皇上对她很好，他不是不找他们，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便声张，而他们最后还是由皇上的护卫护送回来的呢。当然关于他们遇袭的具体情况楚子轩并没有多说，一来那仅仅只是猜测，二来她怕律晖更加自责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律晖才明白是自己当时太冲动了，不但误会了父皇，还差点又闯了祸。她没敢告诉楚子轩，自己还打算单枪匹马的去找她们，只怕心里会更内疚。
　　送走了别扭的公主，楚子轩终于可以舒服的躺在床上，这两天来的担心受怕让她十分疲惫，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只是她没料到，刚放下心来的自己居然半夜里发起了高烧。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楚子轩微微的睁开眼，目光在缓缓聚焦。
　　她记得半夜里自己的身子突然很不舒服，热出了一身汗，她想支撑着起来喝杯水，却失手打翻了个什么东西。之后是恍惚中传来的一阵急迫脚步声，以及耳边听不清楚的低语，最后的记忆是有人在温柔的擦拭着她的身体，她想看看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于是就这样再度沉沉的睡了过去。
　　终于身体的感官逐渐回复，楚子轩这才看清楚乌简竟趴在床边睡着了。如玉般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黑眼圈，紧紧拽着她的手的手掌，干干爽爽柔柔的，感觉和梦里一样。楚子轩好像是为了回味那般不自觉的又握紧了一些。
　　睡着的乌简一感觉到异动立马就醒了，等她发现自己竟然握着楚子轩的手，尴尬的赶紧想抽回来，却料到反而被握得更紧。
　　“乌简去把你哥叫来，我有话对你们说。”楚子轩盯着她的眼，认真的说道。
　　乌浩不一会就来了，兄妹俩在床前站得笔挺的，满心疑惑的不知道这楚妃到底想说什么。
　　楚子轩看见他们一副担忧的样子，也不拖延直接说：“这次狩猎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事实上在我身边存在很多这样的危险，这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你们兄妹一心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可又念着我的恩情，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不想卷入这是非的话，我明天就会把你们送出宫去。但如果选择留下来的话，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心生死相连。好吧你们可以开始选择了。”楚子轩最后缓缓地说道。
　　乌简想起在林子里的那两天，她虽然不明白摔下马的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死死抱住楚子轩，但她知道这个女子早已经进入她的生命，她的任何表情都可以牵动自己。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发生什么，自己只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的陪在她身边。
　　而乌浩则脑子里反反复复念着楚子轩把他从高公公手下救出，替他疗伤，照顾他们兄妹的恩情。
　　“我们留下！”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兄妹俩异口同声的回答。三人最后默契的在屋子里笑开了。
　　
　　“李嬷嬷，你都查到了些什么？”此时楚子轩正半躺在床上喝药，乌简和乌浩却瞪大了眼睛站在两旁。自从那日交谈之后楚子轩已经不在避讳他们了，反倒是他们没想到一向和蔼的李嬷嬷居然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个人的势力已经渗入京城，而且我还查到围场也有他们出入的痕迹。”李嬷嬷本想阻止事情的发生，可没料到还是差了一步。
　　小生说，那种箭黑羽军人手都有很难调查，而上面涂的毒药只会让人暂时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反倒是整个围场的马只那一匹被下了毒，她们遇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其他。而参赛者里边除了被律逸拿走马匹提前退赛的那组以外，大家都在合理的时间内回到了帐篷，完全没有暗杀的时间。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神秘莫测的杀手，突然中毒的马，进入围场的爪牙，这些东西不停的在楚子轩脑中盘旋，让她找不着出路。
　　和她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律玺，前几天西塞国突然送了个和亲的公主过来，忙得他至今都抽不出时间来看看楚子轩。若是让以前的律晖见了，恐怕又要误会父皇对楚子轩不好了。
　　
　　楚子轩和乌简正端坐在石桌旁一字一句的读着三字经。自打楚子轩病好了以后，她就开始打算叫乌家兄妹看书识字。可乌浩借着自己学武的借口躲开了，只剩下倒霉的乌简乖乖的每天都被抓着学字。
　　乌简不明白，她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些个字就足够用了为什么还得学，但她知道楚子轩做事都是有理由的也就没敢多问，只是她学着学着老走神，常被楚子轩用书给敲回来。“哎呦——”这不又挨了一下，她怎么就忘了楚子轩在家的时候也是个夫子呢。
　　“咯”乌儿立在旁边的木桩上，目光锐利的看着这场好戏，时不时低低的发出几声捧场的声音。自从翅膀好了之后的它很快就学会了飞翔，还常常在附近飞来逛逛。
　　小生说乌儿是只金雕，乃鹰中之王，素以勇猛威武著称。西塞国的猎人们常驯养它们用来捕狼，据说有只金雕就曾捕获14只狼，凶悍程度可见一斑。而金雕一般生活在高山峭壁，这次居然被她们捡到，实在是太幸运了，要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小生当初也想把乌儿拐了去，可它死活都不愿意才只好作罢了的，只是以后每次见着乌儿他都会抱怨几声。
　　“喂，子轩小简，你们说这西塞国怎么会有如此彪悍的女子，他们是不是因为养着金雕才变得和它们一样野蛮的？”律晖舒舒服服的躺在葡萄藤下新弄的吊床上边。
　　乌儿一听这话马上低鸣着在律晖周围盘旋起来表示不满。律晖想这乌儿虽小但好歹也是只金雕，心中难免有些惧怕立马缩进了吊床里。
　　楚子轩和乌简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了。不知道律晖是怎么的竟和西塞国新来的郡主对上了，每次见面都会大吵一架，然后跑来这霸着吊床睡觉。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估计是这刁蛮公主斗不过人家在生闷气吧。
　　
　　早在几天前宫中就传出消息，皇上会在半月之后迎娶西塞国的郡主为妃。而此时这传闻里的女主角却正临窗坐着，头朝御花园里望去。
　　大焉朝和西塞国历来交好，边境贸易也十分繁盛，虽然两国之间难免有些摩擦但最后也都渐渐化了去。只是这十年来两国矛盾不断激化，最近竟然上升为武力冲突，边疆民众苦不堪言。而西塞王为了缓解两国关系重修旧好，这才派郡主耶律圣楠前来和亲的。
　　耶律圣楠记得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母妃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宿，而哥哥在一旁默默看着，硬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临行的时候父王把他一直带着的狼王牙给了自己，说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她想父王这是安慰自己的吧，自古以来和亲妃子回乡极其不易，除非是被废弃了，但如果真那样的话自己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所以她选择安安心心的呆在大焉朝。
　　一路上耶律圣楠走过了广阔的草原荒凉的大漠，经过了热闹的边城繁华的都市，终于来到这深宫之中。望着这高高的朱红宫墙，耀眼的金黄璃瓦，她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囚禁在漂亮笼子里的苍鹰。
　　一日复一日的流觞酒宴，一句叠一句的赞美恭维，她疲惫了也麻木了，只有抬起头望着这四角天空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些在草原上驰骋的日子。直到她遇见了那调皮的公主，才重新拾回了那些久违的快乐。
　　那一日，也是在这御花园里，她正独自欣赏着这华贵的牡丹，纯洁的百合，清新的茉莉，就连那大池子里都布满了的大片荷叶都能让她很是欣喜，这些在西域都是见不到的。
　　忽然不远处的茉莉花丛微微颤了几下，有几片叶子掉了下来。“小偷？”她皱着眉扬起手中的九节软鞭用力一甩。“哎呦，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本公主！”花丛中立马站起一个人来。
　　紧皱的细眉，嘟起的小嘴，被茉莉花枝勾散了的头发上还夹着一片叶子，火红的衣服上布满了泥点子，那人一只手拿着个精致的小铲子，另一只手正在拼命地揉着屁股。
　　耶律圣楠看着这个呲着牙的小姑娘，心想眼前这位应该就是缺席接风宴的调皮公主吧。她虽然入宫才不多久，但律晖的大名还是早有耳闻的，据传这个公主除了喜欢挖东西以外，就好老往楚妃那跑了，一天好几趟的比谁都勤快。
　　律晖正在给楚子轩挖些她要用的茉莉，正挖的起劲，突然屁股上狠狠挨了一鞭子，疼得她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她马上站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却只见眼前立着一个身穿奇异服饰的高挑女子，乌黑的九节鞭还在这始作俑者的手里。
　　“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新来的，怎么那么不懂规矩！本公主也是你随便能打的吗？”律晖揉着屁股怒斥道。
　　她原本以为这女子会像其他宫女一样跪下求饶，却只见她把鞭子收进怀里依旧站着，轻启薄唇吐出一句话来：“我是西塞国来和亲的郡主，刚才只不过是怕有小偷顺手教育了一下而已。” 
　　“你说是你郡主就是啊？连个婢女都没有，谁信啊！”律晖看不惯她那高傲的态度。
　　“信不信随你，我辈分比你高，叫声娘娘来听听。” 耶律圣楠戏虐道。她是没有婢女，可谁愿意把自家女儿送到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地方去啊，她回不去了也不希望有人和她一样，所以离家的时候坚决没要人陪嫁。
　　“我在自家花园里挖东西关你什么事？西塞国怎么会有你这么野蛮的女子。”律晖对耶律圣楠的那身傲气越看越不顺眼。
　　“天音王朝不是还有你这样不像样的公主嘛。” 耶律圣楠反唇相讥。
　　“你……”律晖被耶律圣楠气得头冒青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甩手走了。
　　
　　




11

11、抓贼 ... 
 
 
　　耶律圣楠看得脖子都僵了，可还是没见着律晖的身影。虽然自己上次见面的时候小小嘲笑了一下她成天把自己打扮得跟个红辣椒似的，她也不至于这样就气的接连好几天都没出现吧。耶律圣楠放弃了等待，慢慢的朝外边走去。
　　因为耶律圣楠还未正式进行册封，所以只好暂时住在御花园旁的厢房里，但她对这个安排却是很满意，她可以就近经常到御花园里随意走走。
　　今天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池子边逗着那些胖乎乎的鲤鱼，突然一个黑褐色的身影快速掠过，只在水面上荡起了一阵白花便消失不见。
　　耶律圣楠确信无疑刚才窜过的那是只金雕，她也顾不上自己对这宫殿完全不熟悉，便紧跟着金雕跑了出去。没有什么比在深宫之中见到故乡的事物更让人惊讶的了，此时的耶律圣楠一心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金雕的主人。
　　还在半空的乌儿把鲤鱼重重的往地上一摔，那肥鱼顿时昏了过去不再动弹。紧接着乌儿一个俯冲抓起肥鱼就飞回了树上的窝里，一系列动作流畅如水毫无停顿。
　　“子轩，你家的贼又去偷鱼吃了。”律晖懒洋洋的躺在吊床里边说着话。
　　喜欢捕鱼是金雕的天性，所以楚子轩对这一幕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反倒是乌简每一次见着都会觉得新鲜，然后再慢慢的感叹上好一阵子。现在眼看着乌简又要走神了，楚子轩悠悠的扬起书正准备敲下去，却不料被她借口端点心给逃开了。
　　乌简刚从后院里走到长廊中，远远的就看见天兰宫门外立着一位女子。高挑的身材，深邃的双眼，挺拔的鼻子，倔强的嘴唇，和着那身充满民族风味的服装尽情显出了一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来。而那人手里此时还拿着条乌黑的长鞭，看样子她应该就是律晖口中所说的野蛮女子了吧。
　　“请问您找谁？”乌简朝她点了点头，轻轻问道。
　　耶律圣楠原本只是单纯的追着金雕，却没想到这一路竟追到了天兰宫的门口。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拜访一下那位众说纷纭的楚妃时，忽的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耶律圣楠抬头一看，只见长廊深处站着一位宫女模样的女子。
　　“西塞国耶律圣楠，想拜会一下楚妃娘娘。” 耶律圣楠见女子迎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就下意识的略掉了她的郡主身份，她直觉的感到这个女子值得一交。
　　乌简微微一笑，入宫以来她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愿抬出自己身份的女子。“楚妃在后院，请随我来。”她稍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耶律圣楠进了后院。
　　等到不耐烦的律晖将吊床晃得吱呀叫，她一见乌简非但没有拿来点心反而把耶律圣楠给领了进来，立马就从吊床上跳了下来，大声嚷道：“小简，你怎么能把这个祸害领进来呢？子轩，快把她给哄出去！”
　　“主人都没有说话，你又凭什么赶我走呢？”耶律圣楠看见律晖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立马开始反击。
　　这会儿乌简没了推脱的理由，只得乖乖的坐到楚子轩身边，一面拿起书一面遮着脸悄悄的看着二人的争吵。
　　楚子轩知道她哪里还有读书的心思，索性放下书来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干练女子。与大焉人相异的容貌，不羁的性子，还有把律晖气得屡屡吃瘪的伶牙俐齿，毫无疑问她便是前几天才来的西塞国郡主耶律圣楠了。
　　“耶律郡主，前些日子子轩感染风寒才没有参加您的接风宴，失礼之处还望多多见谅。”楚子轩起身说道。
　　听到这番得体的话语，一直在和律晖打口水仗的耶律圣楠这才恍然回过头来，只见刚才领着自己进来的小宫女身边正坐着一位五官精致、清雅脱俗的女子，想来着便是宫殿的主人吧。耶律圣楠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方才自己光顾着吵闹，居然失礼的忽略了主人。
　　“楚妃不必在意。” 耶律圣楠不介意的摆了摆手，接着意有所指的说：“这不有的人没生病不是也没去吗？”
　　好不容易才从气头上下来的律晖，接着又吼了起来：“耶律圣楠，你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我到底哪招你惹你了！”
　　耶律圣楠见自己把小辣椒给惹毛了，也知道不能再玩笑下去了，赶紧安抚道：“公主你别生气，我在御花园等了好几天你都没来，刚才看到你却在这玩得高高兴兴的，只不过是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说完她还极其配合的朝律晖眨了眨眼睛。
　　律晖一看耶律圣楠示弱了心也跟着软了起来，她仔细一想接风宴没去那的确是她的不对，谁叫那天自己和乌儿玩疯了呢。可她嘴上去依旧别扭的说着：“你等我干嘛？我又没叫你等。”
　　耶律圣楠见律晖松口了，连忙趁热打铁：“你是我在大焉朝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也知道我大老远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律晖心里被这两个字说动了，一直在宫中的她虽然衣食无忧，但独独甚少能碰见真心相待的人。
　　“嗯。”耶律圣楠连连点头，一心只想快些哄好这公主。
　　律晖见着耶律圣楠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心是彻底软了下来。她想耶律圣楠一人单身嫁了那么远，肯定是因为想家才会那么喜欢和人吵架的，自己是公主就应该大度的原谅她吧。
　　“那你以后不能再气我了。”律晖一脸严肃的说道。耶律圣楠见她终于消气了，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只不过与此同时她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狡猾的光芒。
　　在一旁看戏的乌简却替律晖犯愁开了，连她都能发现耶律圣楠的算计，一向聪明的公主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看来自己还是离这郡主远点的好，她想。
　　但不知这耶律郡主和楚妃比起来谁更厉害呢，忽的一个奇怪念头闪过乌简的脑海，她心虚的朝楚子轩看去，却恰巧迎上了她灿烂的微笑。就在那一刹那乌简猛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多跳了几拍，她捂着胸口暗自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
　　和好了的律晖和耶律圣楠正在一齐逗着乌儿，“对了，贤妃有事叫我转告你。”律晖趁耶律圣楠抓着乌儿，趁机摸了几把这才慢悠悠的接着说：“她说如果你还想要什么药材直接问她去要就是了。”
　　楚子轩一听这话却接着沉默开了，上次春狩的时候多亏贤妃提醒，而自己也是时候该去好好谢谢她了。
　　
　　琴音阵阵流转，卜玄在亭子里抚着琴，风吹过她的衣角，也吹散了一地的花瓣。十八年前她也曾这样抚着琴，那个人在温柔的看着自己，醉人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影子，十八年后琴声依旧，只是那人却已不再。
　　“娘娘，楚妃求见。”远处的宫女轻声说道，唯恐败了她的兴致。
　　按住弦琴声顿止，“带她们进来。”卜玄并没有抬头。
　　楚子轩和乌简跟在宫女后面进了园子。这花园还是和上次一样那么温馨，卜玄也依旧一袭白衣，不同的是亭子里多了一尾琴。
　　“子轩特来感谢贤妃提醒，只是稍有拖延还请贤妃见谅。”楚子轩行了个礼。
　　“你刚刚大病初愈，不必在意这些琐事的。”卜玄接着说道：“楚妃这次前来可是心中有所疑问？”
　　好锐利的眼神，楚子轩暗叹一声，接着乖乖的回答：“听闻贤妃十几年来不曾再占卦，只是不知为何那日却替子轩和公主占了一卦？” 
　　“只是因为你我有缘罢了。楚妃若是诚心感谢就不妨听我一曲吧？”卜玄淡淡的说道。
　　还未等楚子轩点头，她便抚琴弹起了那人最爱的那首曲子，还好曲调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十八年来从未再度弹起指法难免有点生疏了。
　　乌简虽然不懂音律，但仍能听出一股悲伤来，密密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就快透不过气了。她向前走了一步，求助似的轻轻扯了扯楚子轩的衣角。楚子轩默默地伸出手来握住她，一瞬间乌简只觉心中的悲伤烟消云散一片清明。
　　许久之后，一曲终了，楚子轩这才放开乌简的手。
　　可她们的这点小动作却完全落入了卜玄眼里，卜玄慢慢的抬起眼，无波的眼神注视着楚子轩，“楚妃，觉得这一曲如何？”
　　“请恕子轩斗胆猜测，此曲恐是故人所留，贤妃弹奏之时满是思念，两眼亦被哀伤所掩，除了哀伤早已经听不出曲子原本的情调了。”楚子轩不紧不慢的回答。她虽然看出了卜玄思念人的绝对不会是皇上，但她明白此事自己不该多问。
　　你果真和那人一般聪慧，自己并没有看错人，卜玄略带微笑的想着。“楚妃如果今后有什么要帮忙的直说就是了，这天鸾宫任你所取。”
　　乌简一听立马愣住了，任你所取这是个多么大的权限啊。只有楚子轩才明白贤妃如此行事怕是念在故人的份上吧。她道过谢之后，便静静地带着乌家退了下去。
　　卜玄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抚着琴低喃道：琴还是那尾琴，人也是那个人，只不过十八年前的心境再也回不去了。她们要走的路也和我们一样，可惜我们最终还是抗不过命运，她们又会有希望吗？沉思良久，她还是弹着那首曲子，一遍又一遍。。。。。。
　　接着在楚子轩她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律彻便来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在亭外站着。母子俩就这样，一个静静的弹，一个默默的听。又是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律彻转身离去的时候，卜玄才又冒出一句话来。
　　“彻儿，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
　　可律彻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删了个小小配角，不知道大家能看出来不？




12

12、婚宴 ... 
 
 
　　律晖再次见到耶律圣楠的时候是在她大婚的宴会上，当然这也是她父皇的第八次纳妃婚宴。这一次律晖再也没有逃跑的理由，她只好把自己打扮得像只红彤彤的小辣椒，硬着头皮出席。
　　其实律晖心底是不愿意看见父皇再纳妃的，她总觉得这是对逝去的母后以及其他妃子们的不尊重。她知道虽然贤妃、柳妃和子轩根本不在乎，但这不代表其他的妃子也能和她们一样洒脱。 
　　尤其是每当律晖见到苏妃眼中淡淡的哀伤时，她都会坚信这样一个想法，如果今后自己嫁人的话，她一定要找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
　　楚子轩入宫的时候她在苏县没赶上那次婚礼，再加上她知道父皇和子轩只是名义夫妻，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一直把子轩当做姐姐看待。
　　反倒是耶律圣楠，身为西塞国郡主的她的婚礼毫无悬念的分外豪华，朝中大臣全都齐齐的出席，这下子就连一向懒于应酬的律晖也不敢怠慢。
　　当律晖看见宝座上被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已经根本看不出原貌了的耶律圣楠时，心里头有些酸酸的。
　　想着这个曾今和自己嬉笑玩闹，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气得脸通红的女子现在即将变成父皇的妻，而下次见面时自己就得像耶律圣楠的那句玩笑话那般叫她一声娘娘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个同龄人就这样生生变成了自己长辈的律晖，心里没来由的委屈，只能一个劲的喝着闷酒。
　　同样出席的楚子轩看见律晖正在不住的往嘴里灌酒，不禁有些担心。她想安慰一下律晖，可又不想采取和安慰乌简相同的方式。不过等她发现律晖的眼神不断往耶律圣楠那瞅时，她立马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公主是在生闷气呀，于是楚子轩并不劝阻，只是端起一杯酒来默默的陪着律晖。
　　而此时耶律圣楠坐在镶金嵌玉的宝座上却难受得慌，她俯视着下边人不停张张合合的嘴，恍惚间突然产生了一种今天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感觉，可是头上沉重的凤冠却又总是将她拉回这残酷的现实。
　　耶律圣楠觉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自己就好像一件已经预售出的商品，被卖家包得漂漂亮亮的在等待着买主来拿走，取走的时候卖主还得客气的加上一句谢谢惠顾。
　　事实上她并不讨厌律玺，相反她甚至还有些喜欢这个温文儒雅却又不失霸气的男子。可这种喜欢只限于敬佩，她羡慕律玺的强势，觉得他和父王一样都是天生的君王。
　　耶律圣楠无法想象今晚自己会被她一直敬如父亲的男子压在身下，成为他的妃子。这和她从小到大一直所向往的英雄儿女间的绚丽爱情截然不同。她想反抗想逃跑，可她的使命却告诉她不能不可以。
　　耶律圣楠啊耶律圣楠，虽然你一直有着男子般的骄傲，可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女子的宿命，谁叫你毕竟不是真的“胜男”呢！想到这里，耶律圣楠抓过一杯酒便仰头一口气喝下。
　　放下酒杯，耶律圣楠拭着嘴角流出的酒汁，不经意的瞧见在下头正在埋头喝着闷酒的律晖以及正朝着自己举杯示意的楚子轩，就那么一下子她的心突然暖了起来。毕竟这宫里还是有人懂自己的，她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不知哪个公公的几声高喊，明白自己以往的人生将在今晚画上句号的耶律圣楠就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天祥宫的卧房里。
　　在等待着第八次当新郎的律玺到来的时候，耶律圣楠慢慢的透过那大红盖头细细的打量起这宫殿来。
　　四平八稳的北方常用格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远没有天兰宫的小巧细致来的温馨，再加上此时耶律圣楠身边空无一人，她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压抑起来，甚至想尖着嗓子大叫几声。
　　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就在耶律圣楠的脖子快受不住那沉重的凤冠的时候，律玺这才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走进房来。
　　耶律圣楠紧张的握紧了拳头，拼命说服自己必须放松下来，好接受这一切。就在一瞬间，她的盖头被挑开了，一阵久违的光亮射入她眼，有些不适应的她微眯着眼睛看着律玺，还好他没喝醉。
　　其实律玺在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耶律圣楠笔直的坐在床上了，如此沉重的凤冠也没能压下她高傲的脖子，紧握着的双拳透漏出她的紧张与压抑。
　　他知道耶律圣楠这只本该肆意翱翔在草原上的苍鹰是不会真正甘心于被他囚禁在这精致的四角笼子里呢。可耶律圣楠明白每个和亲女子身上背负着的都是整个民族的命运，所以没有才一句怨言，
　　律玺突然对眼前这位女子敬重了起来，他觉得她是和楚子轩一样奇特的女子，她们总是有着不输于男子的气概。而现在律玺觉得为了自己的计划剥夺了她们自由的自己似乎应该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楠妃看着我，我有话要对你说。”律玺将红头巾随意的放在桌上，替自己倒了杯茶。
　　耶律圣楠相当配合的迎上他的眼眸，一心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背负着整个西塞国的和平才来到这的。我也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做一般长辈。”律玺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的观察耶律圣楠的神色，果然他注意到耶律圣楠的眼中闪过了一线光亮。
　　“我敬重你的为人，所以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你可以选择当不当我真正的妻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绝不强求，你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会送你回家。”
　　耶律圣楠早就惊呆了在那里，虽然和亲她的确是心有不甘心，但她却从未想过第一次认命第一次陷入绝望的自己，竟然能够迎来这样的转机。耶律圣楠不可置信的看着律玺，问：“真的吗？”
　　“君无戏言。” 律玺笑着回答。
　　瞬间，耶律圣楠觉得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房子里的压抑气息了，她迅速收拾好包袱，对律玺撂下一句：“我不喜欢这儿，要去找个新住处。”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律玺看着她急切的背影，头一回感受到了耶律圣楠作为二十岁女儿的青春气息，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吧。律玺摸了摸自己老脸，心中不禁感慨，他难道就真的那么可怕吗，吓得耶律圣楠头也不回的跑了，看样子他真的是老了，没魅力了。
　　而另一条，宴会的主角虽然退场了，但宴会还在继续……
　　方才二皇子律询一直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耶律圣楠被送入了洞房，他忽然间觉得耶律圣楠的影子和楚子轩的重叠在了一起，看得他有些心疼。
　　他不愿想象那个清新脱俗的女子是怎样成为父皇妃子的，他也不敢想。他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见她，但他又更恨自己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被她入了心夺了心志去，从此再也放不下。此时满心痛苦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呆在原地恪守礼仪的远远望着楚子轩。
　　就在不远处，律逸看着乌简和楚子轩搀扶着醉酒的律晖，立马就想起了那两天他也曾被她们这样相互搀扶过。
　　他还记得乌简那双不大却有力的手，记得那只美味的兔子，更记得她被楚子轩气得面红耳赤时的可爱模样，那两天的一切一切都深深的印在他的心底，成为了他最美丽的回忆。
　　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把那把小刀拿出来看看，以前他看是因为那是父皇送的，而现在他看是则因为是乌简用过的，上面还有她的气息。
　　就这样当在楚子轩和乌简走在送律晖回天鸾宫的时候，两位皇子却在宴会上醉得一塌糊涂了。
　　当她们送完律晖走回天兰宫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耶律圣楠穿着火红的嫁衣，背着个包袱站在大门口，金灿灿的凤冠被她随意的拿在手里。
　　“我逃婚了，你们愿意收留我么？”耶律圣楠痞痞的说道。
　　一旁的乌简憋不住笑了出来，，要是让刚才还为了她喝闷酒的律晖知道了，她肯定会气得跑过来跟她大打一架。倒是楚子轩一边解释着一边将不明所以的耶律圣楠拉进了她门。
　　就这样，本该在一起的新郎官和新娘一个在天祥宫一个在天兰宫，各自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大早，头疼欲裂的律晖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就被贤妃抓着教训了一通。挂不住面子了的律晖道了个歉，就偷偷溜出来，急急的往天兰宫赶去。
　　谁知她刚走出宫门，卜玄就从大门后的柱子后边闪了出来。这孩子怕是要走上和你一样的路了，她轻轻的好像在对什么人诉说着。可是三丈之内，却什么人都没有。
　　律晖刚一踏进天兰宫，就被正坐在桌前喝着粥的耶律圣楠给吓着了。
　　“你…你…你…不是应该在天祥宫的吗？”她用气的有些发抖的手指指着耶律圣楠。
　　“我舍不得你就跑了出来，我还听说昨天有人还为我哭了。” 耶律圣楠用手抵着她的脸，开玩笑的说。
　　律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其实昨晚半夜自己的确是起来哭过，可应该没人知道才对啊，到底是谁告诉她的呢？
　　原本这后半句是耶律圣楠自己胡诌来取笑她的，可没想到真的被她说中了。她看着律晖真是越看越可爱，竟然让她觉得有点舍不得欺负她了。
　　这是李嬷嬷却再也看不过去了，她拉着律晖坐到桌前，给还在发呆的她配了副碗筷，律晖便乖乖的低着头喝起粥来，只可惜那神智却一直在外漫游着。
　　想想这以前多厉害的孩子，怎么自从遇见楚子轩和耶律圣楠之后就一直抬不起头了呢？李嬷嬷感慨到。
　　
　　




13

13、出游 ... 
 
 
　　“子轩，小简，明溪，我们出宫去吧！”自打从耶律圣楠住到了天兰宫之后，律晖往这边跑得更勤了。
　　刚开始的时候耶律圣楠还对律玺见着她搬进天兰宫而没有半点惊讶的态度十分好奇，但当她见到整天往天兰宫跑又没大没小的律晖之后便彻底明白了，这律家人做事是不能用常理来思考的。
　　“那我呢？”耶律圣楠躺在吊床上懒洋洋的问道。
　　“你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律晖狠狠的朝抢了她专用吊床的耶律圣楠瞪了一眼，之后便跑到律玺那忽悠去了。
　　终于在律晖跟父皇商谈了三个时辰之后，这一大帮子人才得到了出宫的许可。
　　
　　京城的大街上正跑着一辆装扮豪华的马车，车前边坐着两名赶车的男子，只是站在车顶上满 脸警惕的金头鸟儿，以及车内时不时发出的类似尼姑念经的声音，难免让路人觉得有些怪异。
　　车里，律晖正拿着一大叠昨天她刚和父皇一齐拟定好的出行计划在那读着。首先，其次，再次，再再次……从出宫的时候她一直读到了大街上都还不见结束，而耶律圣楠却干脆很给面子的枕在李嬷嬷的大腿上睡着了， 
　　“耶律圣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律晖又一次成功的被她挑起了怒火。
　　“我又没来过京城，怎么会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名，当然会听着无聊啦。” 耶律圣楠打了个呵欠睡意朦胧的说道。
　　律晖刚打算发飙，这时候柳明溪却跑出来当了下和事老。她提议大家应该先去逛街，其他的行程可以稍后再议。律晖一听觉得也对，这才暂时饶过了耶律圣楠。
　　京城不愧是大焉朝的首都，其繁华程度是无处可比的。十里街上各色小摊一字摆开，山南海北的货物汇集着，蔓延出几里远去，一望根本看不到尽头。小贩们高着嗓子的叫卖声，汇成了一首独特的乐章。
　　耶律圣楠这还是第一次在大焉朝逛街，她慢慢的一个小摊一个小摊的看过去，有好些东西都是她从没见过的，弄得她很是好奇。而嘴上虽然说着还在生气的律晖只要看见是耶律圣楠喜欢的或者她稍稍看久了一点的都会慷慨的替她买下来，所以不一会儿马车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来。
　　楚子轩和柳明溪她们却静静的跟在后面，细心地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品，稍贵了的甚至还会杀杀价，完全没有律晖的那副暴发户派头。
　　在她们完全没注意的情况下赶车的人却换成了乌浩和李嬷嬷，他们怕马车太过于显眼，只是远远地在后边跟着。倒是刚才还在驾车的小生忽的一下便隐去了踪影，在一人群中失了踪迹。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她们便来到了柳将军府前边，这时柳明溪刷的一下就突然停了下来，眼里开始泛出了泪花。
　　柳明溪七岁丧父，十岁丧母，自同年被律玺接进宫中之后，十年来从未曾回过家。律晖知道她这是想家了，也知道这事父皇做得有愧，于是想叫着大家一块去拜拜柳将军夫妇。
　　可当他们一推开那挂满了蛛丝的大门时，却惊奇的发现这柳府的屋檐瓦壁虽然早已爬满了苔藓，但灵堂却依旧干干净净的，柳青夫妇的灵位前甚至还摆着几个比较新鲜的供果，看样子应该是有故人在一直照料着。
　　柳明溪在灵堂前磕了几个响头，默默地跪了许久，这才站起身来和父母道别。律晖他们也跟着作了几个揖这一起离开了。
　　从将军府出来之后，律晖看着柳明溪情绪一直很低落，于是非要拉着她去河边放风筝。
　　盛夏河畔上一片明媚景色，微风习习，青草茵茵，绿色之中还零星的点缀着一些白色紫色的小花，煞是好看，让人不由的想躺下来歇息，好好的享受一下这柔柔的绿垫。
　　刚走到河岸，律晖便扯着柳明溪和耶律圣楠，说是要教她们放风筝。还没等二人开口，她便自作主张的分配耶律圣楠拉着线沿着河岸跑，而由柳明溪高高举着风筝。“放！”律晖一声令下，只见一只老鹰扶摇而起稳稳的飞上了天空，三人默契的露出了笑颜。
　　其他人看见律晖的风筝已经飞起，也不甘落后的接二连三的放飞了自己手中的风筝。一时间蓝天之上五颜六色，好不斑斓。李嬷嬷坐在草地上静静看着律晖，她的小公主已经许久没有那么快乐了。
　　“子轩，那只黑鹰是不是你放的？”律晖突然指着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问道。楚子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龙摇了摇头，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一旁看着的李嬷嬷道破了天机，“ 那不就是乌儿吗？”
　　原来是乌儿在一旁看得无聊，索性自己也跑上天找风筝玩去了。恍悟了之后的大家紧接着又是一阵欢笑。
　　“饿了，我们去吃烤鸭吧。”累的躺在地上的律晖朝身边横七竖八的同伴提议道。
　　
　　此时的律晖正坐在全聚阁楼上狼吞虎咽的吃着鸭腿，对面的耶律圣楠一脸怀疑的看着她，真不知道这公主的肚子是什么材料做的，两只烤鸭下肚竟然还能再往里边填东西。而失踪了半天的小生这时终于出现，正站在楚子轩和李嬷嬷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而心情已经得到平复的柳明溪则一面喝着茶水，一面随意的低头看着外面风景。
　　楼下对面的布庄里头正走出两个人来，从他们那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是皇亲国戚的华丽装扮上边不难看出正是右大臣和成妃父女。他们刚从铺子里走出，旁边便来了个黑瘦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为他们掀开轿帘。
　　柳明溪只觉得这男子有些面熟，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见过他。”冥思苦想的她不小心就说了出来。一旁的耶律圣楠也好奇的往下一看，接口说道：“我也认识他。”
　　律晖放下手中的鸭腿白了她一眼，不就是认识个人嘛，有什么好攀比的。再说就右大臣那肥头大耳的样求她看她也不稀罕。耶律圣楠不屑的用手指了指，示意她看的是那个男子。
　　被打断了谈话的楚子轩干脆也顺着耶律圣楠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她说的那男子长着一张大众脸，精瘦的身材更是极其容易让人忽略。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见过多次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记得的。
　　柳明溪自小在京城长大，若说儿时见过的话，倒也可能，但是耶律圣楠一直生长在西塞，又怎么会认识他呢……楚子轩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圣楠，你真的认识他？”
　　“嗯。几年前他到西域去过，虽然人长得一般但很有人缘，当时还送了大家好些稀奇玩意儿。” 耶律圣楠记得她也得了几块上等丝绸。
　　说是快那是巧，就在耶律圣楠说这话的时候，那人却不经意的朝上边看了一眼，恰恰瞧见了楼上的这一行人。可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那先是惊喜后是忧虑的眼神。
　　律晖见讨论中心的男主角都走了，也就抹了抹自己油腻腻的嘴，朝大家眨巴着眼睛，“今晚我们别回宫了吧？”
　　
　　入夜，二皇子府的客房里头，楚子轩正默默的看着眼前那本千字文，半晌都一动不动的。而她旁边正摆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我出去一下。”
　　“还是在外边舒服啊！”乌简贪婪的深呼吸了几下。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从全聚阁回来之后楚妃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这她却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乌简一面四处张望一面往前走，刚打算好好的打量一下这二皇子府时，却忽然间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不由的朝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乌简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来。只见一位秀丽端庄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跌坐地上，手里却还牢牢的护着一碟小点心。
　　忽的一下，乌简头上冒出了几颗冷汗，眼前的这人可是她认识的。“二皇妃，对不起。乌简只是无意冲撞，还望您多多见谅。”她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不该偷溜出来了。 
　　“没什么。我给大家做了些点心，方才刚想给楚妃送一份过去，如果乌简姑娘不介意的话就麻烦你代劳了。”二皇妃好脾气的说道，她从乌简那一脸慌张样就能明白这小宫女不是故意的。 
　　乌简正愁找不到离开的借口，连忙道过几声谢之后就赶紧端起碟子往回走。可当她快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二皇子正站在门口发呆，手指微曲作出了个敲门的姿势，可就是许久都没有落下的意思。
　　乌简暗自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自己今晚居然那么和二皇子夫妇有缘，刚碰见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可她又不敢再乱走，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二皇子，您找楚妃吗？” 
　　其实律询在门外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今晚她们的到来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一直认为自己永远只能远远的望着楚子轩，却没想到这个贪玩的妹妹竟然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想接近楚子轩，却不知该从何做起。
　　“嗯。”律询见自己一直为难的问题就这样被乌简轻易解决了，当然不会再错过机会。
　　敲门声响起，楚子轩这才回过神来。她一转头发现乌简不见了，只有一张纸摆在那里，墨迹早已风干，看样子应该跑出去有一会儿了。
　　“进来。”她打算先招呼了客人，等乌简回来再慢慢收拾这个不学无术的人。 
　　门被推开了，只见二皇子风度儒雅的走了进来，而偷跑的那人却笑意盈盈的躲在他后面，手里还端着一碟不知从哪弄来的点心，白白嫩嫩很好吃的样子。
　　“楚妃，不知您住在这还习惯吗？”就在看见自己念了许久的人儿的那刹那，其实律询早就乱了，当他扔故作镇定的问道。
　　“给二皇子您添麻烦了，我们很喜欢这里。” 楚子轩客气的回答。
　　其实大家本来是打算当晚就回宫的，可律晖舍不得她那份长长地计划书，非赖着要多玩一天，大家拗不过她也就允了下来。只是因为律彻待人冷漠，而律逸又尚未娶妃怕有不便，他们才选了这二皇子府。
　　一听楚子轩说喜欢这里，律询的心里接着就乐开了花，耳根子唰的一下就红遍了。
　　“二皇子你怎么了？”楚子轩见他红着耳朵愣在那里，便好心的凑过前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阵淡淡的清香入鼻，律询醉了，丝毫没注意到楚子轩正靠过来的身子，直到耳边传来这句话，他才猛的回过神来。“可能是染风寒了吧。”他只好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满脸绯红。
　　楚子轩一听这话，也不多说立马便劝他回房休息。
　　走在回房的路上，律询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微倾的身子担忧的脸，原来她也是关心我的，想着想着律询心里就美了起来，脸上挂了个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傻傻笑容。
　　
　　




14

14、有毒 ... 
 
 
　　乌简见二皇子才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走了，让她找人帮忙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立马就变得忧虑起来。要知道楚子轩是最讨厌她不学习的，以前自己光是走个神就没少挨书敲，更况且现在她更是大胆的偷跑出去了，真不知道楚子轩会怎样惩罚自己。
　　楚子轩看了一眼正低头纠缠自己手指的乌简，暗想现在知道后悔已经晚了，居然还想拉二皇子当挡箭牌，书到没学到多少耍小聪明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她敲了敲桌子，示意乌简过来。
　　乌简没有办法，不情不愿的磨蹭了好半天这才走到楚子轩面前，伸长了脖子等候发落。
　　“外面好玩么？”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语调，可这时乌简听来却觉得分外可怕，冷漠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温怒。要知道这可是当年楚子轩开私塾时的法宝之一。
　　乌简拼命的摇头，光这二皇子夫妇就够她受的了，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她也不出去了。
　　“这点心是从哪弄的？”楚子轩顺手拿起一块来。白色的点心做成小巧的梅花状，上面还撒着一层淡黄色粉末，两种颜色一搭配倒显得别有一番情趣。
　　莫非她是馋了，才跑出去的？楚子轩猜测，很显然在天兰宫乌简没少干这事。
　　“二皇子妃送的。”乌简简短的回答道，她可不想让楚子轩知道自己冲撞了二皇妃。
　　“私自逃课，罚你今晚把千字文抄二十遍。不过如果你把这碟点心吃光的话，可以减到只抄十遍。”楚子轩板着脸把那碟子朝乌简的方向推了推。
　　明明是楚妃先走神，这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的，乌简在心底小小声的埋怨。可手上却没有半分停歇，一个劲的朝嘴里塞点心，甚至连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楚子轩看见乌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气也就渐渐消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就罚乌简，但她却知道自己很喜欢看见乌简那副呆呆的样子。
　　刚吃完点心乌简便很没出息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嗝，这动作立马就换来楚子轩一个大大白眼，当然乌简也毫不示弱的回了过去。我都吃完了你还看什么看，乌简暗想。接着就撸起袖子摆开架势抄起书来。
　　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乌简连笔都是整只握的，所谓的会写字也只是用几个图形来表示一下。不过令楚子轩惊奇的是乌简的帐记得很好，心算能力更是让人惊叹。虽然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教会乌简拿笔，可她那写字的架势就和打铁一样，怎么也改不过来，也只好由她了。
　　乌简就这样抿着嘴唇一笔一划用力的写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右手边的纸张倒是越堆越高。可就在她抄到第六遍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肚子不对劲了，那里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钻着，疼得她肝肠寸断。头上的汗珠更是一颗紧接一颗的滑落，沾湿了她的衣领。
　　乌简铁青着脸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吭声，手里的笔杆早已被她捏碎，竹屑深深地扎进肉里，可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望着正在看书的楚子轩，忽然看见一身金色光辉的她正在朝自己微笑，笑得很美很迷人，乌简只想紧紧的抱着眼前这人，怎么也不愿放开……
　　身后突然被人抱住的楚子轩心中猛的一惊，她奋力挣扎，可那人却依旧紧紧的抱着她箍得她喘不过气来。楚子轩艰难的扭过头去，只见乌简一脸的怪异，眼里还透出一种执着的光，执着得让她害怕。
　　“乌简，你在干什么？”她本想大声呵斥，可发出来的声音却细若纹蝇。楚子轩清楚的感到自己肺里的空气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再持续下去的话她真的就会这样被活活勒死。
　　她艰难的朝桌上的砚台伸出手去，摸到，拿起，再毫不犹豫的用力砸下。碰的一声，乌简应声而倒。空气顿时涌入楚子轩肺里，她挣扎着爬起身来，推开门跑了出去。
　　
　　乌简只觉得自己正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明明睁着双眼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她想要站起身来可浑身的力气都不知流到哪去了。就在她不断挣扎的时候，黑暗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起先只有少少的一缕微光射入，接着裂缝却越扯越大，似乎要照到这黑暗的边界，明亮的阳光泼到她身上刺疼了她的眼，看着那白色亮点，记忆瞬间回涌。
　　她发现自己此时正静静的站在桌边，而眼前另一个自己却正在死死的抱着楚子轩，楚子轩的脸色泛白呼吸急促很是难受。乌简想帮她，可伸手的双手却直直的穿透了两人的身子，她只能着急的尖叫：“不要——”
　　伴着惊叫乌简腾地坐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恐。楚子轩端着的那碗药一不留神被她打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洒了乌简一身。黑黑稠稠的液体慢慢的顺着纹理渗进中衣，开出朵朵暗黑色的大花，没有疼痛的呻吟，有的只是起伏不定的胸膛和急促的喘息。
　　乌简脑中的影像还定格在方才她看见的那一幕，她伸出双手无助的看着被人牢牢抱住的楚子轩。而恰巧这时她眼前真的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乌简也不管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慌忙的一把拽过，紧紧搂住那只手的主人。
　　早在那声惊叫之时，满屋人的注意力都被乌简吸引了去。只见她正衣衫脏乱的抱着楚子轩，单薄的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那大而有神的眼睛此时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失尽了神采。而楚子轩则不停的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是一下。
　　刚被匆忙唤来的董太医本想过去给乌简把脉的，却没料到被情绪激动的乌简给躲开了，她嘴里还在不停的低声呜咽着些什么。最后还是楚子轩一面安抚着乌简，董御医这才得了把脉的机会。当他示意乌简已经没有大碍的时候，一屋子的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律询夫妇见乌简醒了连忙过来向她道歉，可乌简只是一个劲的抱着楚子轩发抖，什么都听不进去。
　　楚子轩看着眼前的夫妇俩，脸上堆满了担忧和疲惫，估计他们也是彻夜未眠吧。其实楚子轩心里明白，这次下毒的目标就是自己，乌简只是碰巧当了替罪羊。而据董御医判断，这毒和围场里那马中的是一模一样，只是分量稍轻了点。
　　狩猎时二皇子酒醉不醒根本没有可能下手，而今晚他也不会笨到在自己家里下毒的。这样的话那些凶手到底是谁呢？他们频频下毒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楚子轩皱起了眉头。
　　“阿嚏——”耳边一个小小的声音打断了楚子轩的思考，将她的目光扯了过去。只见乌简还是紧紧抱着她的腰，五指死死的揪着她的衣服，深深陷进了绸料里去。而乌简那苍白的脸被门口来的风吹得通红，明显就是被冻着了。
　　二皇妃一见乌简这样连忙嘱咐丫鬟去烧些热水，顺便和大家一齐退了出去。李嬷嬷和小纹本想留下来帮忙的，可乌简偏偏扭来扭去的来回躲着，双手直直的掐进了楚子轩的肉里去，弄得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子轩没了法子，只好叫大家散了去，自己给乌简梳洗。
　　合上房门，退出来的一群人查岗的查岗，调查的调查，煎药的煎药，各司其职，片刻就散了去，只剩下律晖和耶律圣楠站在门口。
　　“耶律圣楠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律晖低着头问道。
　　“是闯祸了。”耶律圣楠看见律晖一整晚都在桌旁焦躁不安的转圈圈，她明白这是律晖在自责。
　　闻言，律晖的头更低了。果然自己真的很讨厌净会给大家惹麻烦，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连累楚子轩和乌简遇险了。虽然她们没怪自己，但她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才惹得祸。
　　“但惹祸的不是你。”耶律圣楠悠悠的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律晖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一向刻薄的耶律圣楠嘴里说出的，连忙瞪大眼抬头看着她。
　　“看什么看，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啊！”自己不过是逗逗她，至于委屈成这样嘛，宫廷里的明争暗斗要来谁都躲不过的，居然连这点都不明白，真不知道她这个公主这些年是怎么混的。耶律圣楠假怒道。
　　是啊，耶律圣楠那家伙没道理和其他人一样安慰我的，她说的肯定是实话，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讨人厌。想到这里，律晖连忙收回快要跑出门的泪水，高高兴兴的拉住耶律圣楠的一只胳膊，拖着她往回走去。
　　等惊叹于律晖高超的变脸功夫的耶律圣楠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律晖拉着走出一段路了。还真是个单纯的公主，她伸手摸了摸律晖的头，心里竟有点感谢上天让自己遇到了她。
　　而当她摸着律晖的头的那一刻，律晖却心想，其实这家伙并没那么讨厌。
　　
　　这时，屋里，只有两个人。
　　当大家退出房间的时候乌简的手劲明显的松了下来，楚子轩看着她胸前那片已经僵成块了的药汁，黏黏的觉得有些恶心，于是想劝乌简起身去洗洗。可当她轻声劝了好一会，乌简仍然垂着眼一动不动的，楚子轩又一次无奈，只好扶起乌简朝浴桶走去。
　　脱了衣裳，乌简乖乖的坐在浴桶里面，任由楚子轩摆布。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沾上了药汁也辨别不出来，楚子轩细细的替她梳理着，小心的弄开那些纠缠住了的发丝，手顺着发根一路滑下，忽然摸到了一个大大的凸起，那是她用砚台砸到的地方。
　　楚子轩想绕到背后仔细瞧瞧，可这时乖乖的乌简却反常的站了起，浑身湿漉漉的抱住了她。楚子轩明白乌简这是怕她离开，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回到乌简面前继续替她梳洗着。
　　直到水快凉了，楚子轩才完成这份梳洗的工作。而从头到尾乌简都一直握着她的左手，不让她在眼前消失，想来她一只手也就只能是这样的效率了。
　　楚子轩刚给乌简穿好衣服，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她扶着乌简往床边走去。
　　李嬷嬷抱着干净的被褥，小纹捧着刚熬好的药，两人一齐走了进来。等楚子轩喂完乌简药的时候，她们早已经麻利的换好了被褥。扶着乌简躺下，楚子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的湿衣服，刚想回房洗个澡，便招呼着大家一起转身离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踉跄楚子轩又被人抱住了。三人齐齐的一回头，只见乌简光着脚丫站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抱着楚子轩。
　　楚子轩看见乌简这副惊慌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心痛，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竟能把一向坚强的乌简吓成这样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陪她。”伴着楚子轩这句话，李嬷嬷和小纹静静的退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又删了个小配角，呵呵~




15

15、吵闹 ... 
 
 
　　乌简一见李嬷嬷和小纹出去了就连忙拽住楚子轩的衣角，不让她动弹，那模样活像一个讨赏的孩子。楚子轩无奈的摸摸她的头，脱去自己半湿的外衣，熄了灯两人并排躺着。
　　黑暗之中，悉悉索索的一只小手摸了过来，等碰到楚子轩的手时就停在上面再也不动了。那只手还是那么干干爽爽柔柔的，让楚子轩想起了自己生病时的那些温柔。可不同的却是这回换成了她照顾乌简，这算是还债么？楚子轩在纠结之中陷入了睡眠。
　　半夜，只穿着贴身衣物的楚子轩突然感到一片湿漉漉的凉意，她打了个寒战，连忙睁开眼。这才发现她胸前停着一大块黑乎乎的椭圆形，沉沉的压在身上。楚子轩伸出手去细细摸索，有凸凹还有水迹，方才想起这是睡在旁边乌简的脸。
　　楚子轩小心翼翼的挪开乌简，摸下床去点上灯，这才看清乌简斜斜的趴在床上，脸上泪痕满布，也不知道是在梦里看见了些什么。
　　她轻轻摇晃乌简试图叫醒她，可乌简没有半点苏醒反而睡得更熟了。楚子轩只好抱着乌简轻轻抚着她的背，却没想到乌简竟然就这样慢慢的在梦中停住了眼泪。
　　楚子轩无奈的看着自己为乌简一次又一次的破例，先是用拥抱来安慰她，接着是替乌简梳洗，再到现在的第一次和别人一同入睡。楚子轩不明白为什么碰到看乌简之后，，那个原本不喜欢与人接触的自己到底到哪去了。
　　就这样心里一团乱麻的楚子轩抱着乌简再次陷入了睡眠之中。
　　清晨，阳光漫进屋子照在床上的人儿身上，她们一动不动，屋里显得一片安宁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许久楚子轩这才慢悠悠的醒来，她已经开始习惯怀里多了个东西的感觉。她低头一看乌简正紧紧的拽着她的衣服，长长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脸上却是一脸的恬静，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口水，看来恶梦之后她接着做了个美梦。
　　发现主人已经醒来的乌儿连忙的低低叫了几声，向楚子轩示意它已经饿了。原本乌儿是睡在院里的树上的，可自从出事之后它就一直跟在楚子轩和乌简身旁，当着小保镖。
　　楚子轩抬头看了看窗外，天早已通明，也是时候该起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回头看见乌简还在酣睡，突然一时兴起，恶作剧的伸出手指捏住了乌简的翘鼻子，紧接着感觉到呼吸不畅的乌简自觉的张开了嘴。
　　楚子轩看着那微张的小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另一支手伸过去结结实实的捂住了它。过了一会，乌简的脸都憋得满脸通红了可还是没有动静，让楚子轩不由的担心自己是不是玩过了点，要知道她很少开玩笑的，可就在这时候乌简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
　　“起床了，懒猪！”楚子轩一边说着一边惩罚似的狠狠的在乌简脸上捏了一把，滑滑嫩嫩的手感还真不错。乌简满脸迷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任由楚子轩捏着，还没多久可能是她看累了或想累了，乌简又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入睡。
　　楚子轩已经记不清这是两天来自己第多少次感到无奈了。昨夜董太医说那毒里可能夹有些迷人心智的成分，他一时还判断不明，只好试探着抓了些凝神的药，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那些药简直就是催眠药。
　　楚子轩一面哄着乌简一面给她套上衣服，等把乌简收拾好了她自己竟也忙出了一身薄汗。可更让人生气的却是刚刚收拾好的乌简居然坐在床沿上又睡着了，小小的脑袋都快垂到了胸上。
　　看来自己真得找董太医好好的提提意见了。楚子轩连忙拖起乌简，唤着乌儿一齐朝门外走去。才刚推开门饿到不行的乌儿便扑腾着翅膀冲了出去，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反倒是楚子轩见着门前蹲着的那个火红身影微愣了一下。
　　“律晖，你在这蹲着干什么？”楚子轩不用看也知道律晖肯定在这蹲了很久。
　　律晖抬头看见正询问自己的楚子轩和几乎是趴在她身上的乌简，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们怎么没等自己想好怎么道歉就出来了。“对不起……律晖腆着脸迟疑了好久才声若蚊蝇的说。
　　站得并不远的楚子轩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的，看来这调皮公主又在自责了，围场那次就让她自责了好久好久。楚子轩习惯性的伸出手来摸着律晖的头，安抚道：“不是你的错，他们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可她立马又反应了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的。
　　而这时，乌简趴在楚子轩身上的身子却越来越沉了，弄得她扶的很是吃力。得到了原谅的律晖看着昏昏欲睡的乌简不由得笑了，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乌简。律晖伸出双手和楚子轩一起扶着乌简朝大厅走去。
　　三人就这样慢慢的走在安静的长廊里头，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宁静，紧接着淅沥沥哗啦啦的一阵脚步声，伴着锅碗瓢盆的欢唱和人们高高低低的呼喊，在二皇子府里汇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曲，颇有澎湃之势。
　　楚子轩和律晖只觉得这声响似乎正朝她们奔来，越来越大的声响弄得就连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乌简也抬起眼皮来看了几眼。
　　转眼间只见安静的长廊那头呼啦啦的跑出一大群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系着件围裙，手里的武器却是形态各异，有菜刀，有锅铲，有大勺，有漏斗，有锅盖，还有烧火棍……感觉就是一整个厨房不知被谁给平移到了长廊里。
　　而在人群前边一个黑色的小块头正在迅捷的穿梭着，偶尔还调皮的回过头去抓抓大厨的头发，看起来好不自在。楚子轩和律晖对乌儿的这种小把戏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要知道当初御膳房就被它闹腾得差点都翻了天，直到御厨们学乖了每天给乌儿备上好几条大鱼后，它才勉强算是放过了他们。
　　“抓住那个偷鱼贼！”刚才被乌儿抓了头发的中年男子气得满脸的麻子都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来。众人一听也就更加卖力的抓捕起乌儿来，整个长廊顿时只见菜刀锅铲乱舞，乌儿却依旧游刃有余的穿梭，仿佛这一切只是嬉戏。
　　“乌儿，停下！”楚子轩看见大家都被乌儿折腾的大汗淋漓的，觉得不能再任由它继续胡闹下去了。
　　听见主人的声音，还没玩够的乌儿不情愿的一个俯冲，负气的重重砸在了的乌简肩上。巨大的冲力让乌简身形顿时一斜完全歪倒在了律晖身上，但她也只是懒懒的掀起眼皮瞪了乌儿一眼，又再度慢慢合上。
　　本来就有些别扭的乌儿很不满意乌简对自己的忽视，重重的啄着她的头发以示抗议。它和乌简的重量叠在一起压得律晖有些撑不住了。
　　“胡闹！”一声冷冷的呵斥。
　　乌儿看见楚子轩的一张冷脸，连忙从乌简肩上飞下来落到楚子轩跟前，讨好的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腿。律晖则趁机扶着乌简退到一边去，准备看楚子轩训鹰的好戏。
　　厨房的众人傻了眼，眼睁睁看着那么一个混世魔王就这么轻巧的被两句话给驯服了。一旁的厨师长等看清楚子轩和律晖之后汗却淌得更凶了，要早知道那鸟是这些贵人养的，自己就算把所有食材都给它吃了也不敢动它分毫。现在可真么办才好？
　　“你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没？”楚子轩继续冷冷的问道。
　　乌儿听懂了似地小声呜咽着，小脑袋还一住不住的点着，仿佛在承认自己的错误。可等它摇头晃脑的狂点了一阵之后却见楚子轩依然没有反应，它又故技重施的开始蹭她的腿。
　　楚子轩轻轻挪开腿来，说：“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混过去，好好反省。”
　　这下乌儿可急了，主人从来没这样对过自己，就算以前它大闹了御厨房，只要撒撒娇就可以蒙混过关的。它着急的在地上转起了圈圈，一下一下的踱着方步，摇摇晃晃的还真有模有样。
　　看着乌儿这小人样儿律晖一下就乐了，别看它平时猖狂得跟个什么似的，可独独就怕楚子轩和乌简。只要她俩一生气乌儿就急得不得了，什么讨好的动作都出来了。 
　　楚子轩也没想到乌儿居然能作出这么可爱的动作来，估计是昨晚律晖转圈圈时它学的吧，可那位师傅却毫不自觉的还在那偷笑。楚子轩明白自己不能再过分宠溺乌儿了，只好强憋着笑静静的看着它。
　　乌儿倒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不停的转着。楚子轩留意到它正在晃动的身形似乎有些颠簸，可看它那精神劲却又不像是受伤了。就在她纳闷的当口，乌儿忽然停下了，作了重大决定似地低着头走到楚子轩跟前，磨磨蹭蹭的从爪子里拿出一件东西，用嘴衔着想递给她。
　　楚子轩蹲下接过，只见那是个精致的小瓶子，通体洁白的瓷瓶上点缀着一些淡雅的青花，十分漂亮。估计是乌儿从哪里偷来想装饰自己小窝的吧，看来它这次真的是忍痛割爱了。
　　楚子轩微笑着打开瓶口，一阵淡淡的香味飘出，就好像昨晚的桂花糕。而那还没完全绽开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她脸上。
　　厨房的众人们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古灵精怪的鸟儿到底拿出了个什么好东西。
　　楚子轩眼看着乌儿这无心之举将她们推入了越来越危险的境地，指不定这众人之中就藏着想拿回瓶子的凶手，想到这点楚子轩只好假装赔笑道：“我家鸟儿偷了个香料瓶子，不知是不是各位丢的，还得麻烦大家来认领一下。”
　　汗淋淋的厨师长心想只要两位贵人不怪罪我们抓您的鸟儿就成，一瓶香料哪算个什么呀，连忙说：“娘娘，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奴才们不懂事希望您不要见怪。”末了见楚子轩微微点头之后他还讨好的添了一句：“如果您的鸟儿不嫌弃厨房的伙食的话，欢迎它随时光临。” 说完他立马招呼厨房的人退了下去，
　　而乌儿却好想听懂了似的，兴奋得低呼了一声。众人却吓得走得更快了。
　　直到拐过长廊看不见了那三人，才有人壮起胆子小声问道：“头儿，那三个人是什么来头，你怎么怕成这样？”
　　惊魂甫定的厨师长伸手朝那人的头就是一巴掌，怒斥着：“你吆喝什么！那是宫里最得宠的楚妃和公主，你瞎了眼还看不出来那么机灵的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吗？” 
　　众人顿时暗自庆幸不已，有几个胆小的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纷杂的人群中却有个不显眼的瘦高个回头朝长廊那边望了一眼，才悄悄离开人群隐去了身子。角落中留下了一张被随意丢弃的人皮面具。
　　




16

16、败露 ... 
 
 
　　“乌儿，你快去把小生和乌浩叫来！”楚子轩一见厨房的众人消失，便急忙对乌儿下令。
　　乌儿看见主人原谅自己了，连忙高兴的一声欢呼，腾的就飞走了。
　　律晖虽然不明白楚子轩为何一脸深沉，但她也猜到楚子轩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倚着廊柱沉默着。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步子渐渐逼近，细细听来竟还能觉出其中夹杂着些微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楚子轩和律晖紧张的朝声源望去，只见廊外的假山后面忽的冒出三个头来。
　　“出什么事了？”还隔着老长的一段距离小生就急急的开口问道。一直注重外表的他此时却不知为何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头，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小生乌浩是在和律询一起巡查府院的，因为二皇妃说她昨晚给楚妃送桂花糕的时候曾听见长廊里突然响了一下，所以他们才推测这下毒者还在府中。
　　可就在这时小生一个转身却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乌儿叼住了衣角，他以为乌儿是在和自己闹着玩，便没大在意顺手一甩就闪开了。可他这一甩乌儿却不乐意了，它刚在主人那受的气都还没消呢，怎会容得小生再这样欺负自己，于是乌儿扑哧一下飞到小生肩头，硬是给他弄了个新造型。
　　小生一看乌儿这动静，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猜想莫非是楚妃出事了，连忙叫着大家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楚子轩替熟睡的乌简挽起散落的发丝，这才缓缓的轻启红唇说道：“我怀疑下毒的凶手就是这二皇子府里的人。”
　　“怎么可能！”律询一脸的不相信。
　　楚子轩直直的望着律询，“二皇子不要着急，我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伪装成了府中的下人。”说完她伸手递出个小瓶子出来。
　　小生接过瓶子打开一闻，什么也没说就接着转手递给了二皇子。律询凑过头去细细一闻，紧接着又变了脸色。律晖看见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因为这瓶子变了脸色，看来里边装着的绝对不可能是楚子轩口中的香料。
　　“这瓶子是乌儿找到的，它应该知道原来藏在哪里。”楚子轩轻轻松松一句话便轻松将大家的眼光扯到了乌儿身上。小生竟然又开始羡慕起有着乌儿的楚子轩来。
　　收到主人的眼神，乌儿马上会意到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它扇动矫健的双翼精神抖擞的领着大家往前走去。
　　而乌简此时则换到了乌浩的背上，乌浩背着睡得香甜的妹妹走在后边，一路望着楚子轩的背影。他记得昨晚楚妃曾郑重的向他道歉，但他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意外。拥有一个能亲自照顾自己的主子，想必谁都愿意为她付出所有吧，乌浩相信妹妹也和自己想得一样。
　　众人随着乌儿兜兜转转的跨进了一个偏僻小院。小院之中除了东南角那簇被绿竹遮掩起来的假山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而在院子中间却摆着许多个大小不一的水桶，有些还时不时的会发出几声水响来。
　　乌儿绕着那些水桶一个接一个慢慢盘旋过去，终于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水桶沿上停了下来。大家凑过头去一看，只见不大不小的水桶里却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黑色的鲤鱼，一条条都黝黑肥硕，自觉的尾连着头头接着尾的在桶里快速的转着圈圈。
　　曾在小河里见过这种阵仗的乌浩知道这是鱼群自卫时的一种特殊方式，能让鱼群这样恐慌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对手。再加上他在水桶一角还发现了一些内脏，想必这就是乌儿的偷鱼现场了，那个小瓶子估计也是乌儿在抓鱼时顺手捞上来的吧。
　　找到了藏毒地点之后，律询立马叫人把厨师长给唤了过来。才缓过劲来还没多久的厨师长看着楚子轩旁边一脸铁青的二皇子当场就吓得双腿发软，只好扶着那簇竹子支撑着自己。
　　“李厨师长，你知道这院子是由谁负责的吗？”律询低低的声音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厨师长也来不及擦擦额上的冷汗，紧接着便答道：“回殿下，这院子一直是由李小苗负责的。”
　　“那他人呢？”律询微挑剑眉。
　　“李小苗他…他刚才出去采购了。”厨师长双腿已经抖开了，这李小苗可是他的亲侄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脱不了干系。
　　大家一听这话也都明白这凶手恐怕是溜走了，就在律询刚打算叫人去追的时候，小生却问了一句：“那他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吗？” 
　　“除了昨天他硬是多买了些鱼以外没有什么异常的。桶里的鱼明明都装不下了他却非还要买，还说是琢磨着楚妃的鸟儿爱吃鱼要多备了些。”厨师长抹着湿透了的额头暗暗回想到，就是因为这些个鱼今天厨房才差点被闹翻了的。
　　“你先下去吧！”律询摆了摆手。
　　“谢谢殿下。”厨师长刚打算直起身子，这时他身后的假山却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几声细小的声响。耳尖的李厨师长面色发灰的朝着那头，厚实的嘴唇不住的发颤，“殿下，那…那后边有东西。”
　　小生料想这厨师长也没有胆子说谎，于是半信半疑的绕到假山后边。只见不大的假山背后藏着一堆杂乱的山石，石质表面还泛着新，看样子是新堆的。
　　“这里应该没有石料才对呀？”李厨师长壮起胆子伸手拾起一块来，却意外的发现这石质竟然和假山的一模一样。
　　忽的一下细碎的响声再度传来，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却大声了不少。李厨师长吓得连连后退，肥胖的身躯刚巧绊倒在那石堆上，朝后滚落了不少石头，意外的露出了一个小洞口。
　　李厨师长怕得早已什么都不顾不上了，直直的朝院口跑去。动作麻利的乌儿忽的张开翅膀死死挡在他面前，嗓子里回荡着低沉的嘶吼声。李厨师长早就见识过乌儿的凶狠，只得停住步子僵在半途中。
　　乌浩见需要人手，连忙把乌简交给楚子轩两人扶着，揪起李厨师长便朝洞口走了过去。
　　小生从腰间掏出一把巴掌大的匕首，持着它拨开乱石堆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探了进去。从那些石料可以推算出小洞并不大，只是背着光黑洞洞的看不出真实大小来。小生弓着背才踏出几步，就踩到一个软绵绵尚有些温度的东西，随之伴着的还有一声闷哼。
　　律晖见李厨师长无缘无故的就给吓成这样了，也不敢在远处多呆，连忙和楚子轩一起扶着乌简朝律询那边靠去。大家在洞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小生从里边出来了，后边还拖着个什么东西。
　　小生回头示意乌浩把李厨师长带到前面去。厨师长极不情愿的被乌浩拉扯着往前走。可当他快要靠近小生时，却出乎人意料的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拖出的那个东西身边。 
　　“小苗，小苗！”厨师长拼命摇晃着侄儿，他不是才刚出府吗，怎么眨眼间就虚弱成这样了。
　　“叔叔。”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小苗艰难的睁开双眼。在黑暗之中呆久了的他还不能完全适应这光亮，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眼前的几个人影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厨师长焦急的问道。
　　“叔啊，昨儿个你叫我去市场上采购，我前脚刚踏出后门就被一个卖鱼的给缠上了。他非要卖鱼给我，我想着府里的鱼已经够多了也就没答应，结果那卖鱼的居然把我给打晕了，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小苗断断续续的解释着。
　　一听这事和李小苗没干系，李厨师长才好不容易放下心来，可他又转念一想，最亲近的侄儿被人给顶替了自己却一直没发觉，况且他还不知道那人混进府里是什么目的又干了些什么事情，他刚落下的心紧接着又悬了起来。
　　李厨师长偷偷抬起眼想看看律询的脸色，可这时律询光顾着锁眉思考哪还有心情管他，反倒是在律询身后不住探头探脑的火红身影吸引了他。他记得这位活泼的天骄公主昨晚还赞扬过自己手艺好，可李厨师长万万没想到那顿饭菜却极有很能成为自己最后的作品。
　　好奇的律晖很无奈的被哥哥的高大背影把视线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只好踮起脚尖透过哥哥肩膀间的空隙拼命打望。没料到却正好迎上厨师长的眼神，她想起刚才在长廊里的情形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没想到这无心的举动把那边的厨师长吓得一颤一颤的。
　　李厨师长注意到律晖扶着的那个女子，昨晚她不是好好的站在楚妃身边服侍的吗，今天怎么倦成这样了，莫非那人针对的是……一个不好的答案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我完了！随着心中一声哀叹，李厨师长整个人瘫坐了下来。
　　李小苗被叔叔突然软下来的身子压得闷哼了一身，却发现叔叔的衣裳早已经汗透了，黏黏的汗液还在像水一般蔓延到他身上来。他睁大眼睛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能把一向乐呵呵的叔叔给吓成这样。
　　迎着侄子关切的目光李厨师长心想，自己在二皇子府当差那么多年，虽然一直小心翼翼的回避着那些勾心斗角，却没想到今天还是成为了牺牲品。自己已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那些大人物的心思自己这般小民是永远想不透的，如今只求殿下能饶过自己和小苗一命。
　　“小人监管不利，让贼人误入，罪本该死。但请殿下看在小人服侍多年的份上饶过小人与小侄一命吧。” 李厨师长不住的在地上连磕头。
　　律询看着眼角皱纹遍布的李厨师长，从二皇子府初建开始他便入府做事，近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其忠心绝对不容置疑，而李小苗看样子也是个老实人，这事应该和他们叔侄没关系。只不过这次的大意伤了乌简还差点铸成大错，不追究不足以立威信啊。“你们先下去，等候发落吧！但要切记今日之事不可多言。”
　　“谢殿下。”李厨师长搀扶着浑身瘫软无力的侄子退下了。
　　小生和乌浩又在假山周围转了几圈也没有什么新发现。一行人这才顺着原路返回大厅。
　　




17

17、清醒 ... 
 
 
　　“你们一上午都干嘛去了？我到处找不着人。”众人刚跨进大厅，耳边立即传来一句话。 耶律圣楠放下茶杯，手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里边可是盛了好几壶的茶水，估计现在走起路来都能晃荡荡的响上几声。
　　坐在窗台旁的柳明溪落下一颗棋子，开玩笑的说着：“圣楠嫌我和小纹下棋太无聊，只好自己喝闷茶，你们要是再晚来点估计这府里的茶叶都给她喝光了。”
　　耶律圣楠没想到这安安静静的柳妃竟然会拿自己开玩笑，只得局促的笑了笑。自己只不过是觉得在西塞国里喝不到这么新鲜的好茶，不知不觉的多喝了几杯而已。律晖也没料到一向干练的耶律圣楠居然会被柳妃这一句话给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睁大了眼瞧着。
　　并不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柳明溪早在大家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们的深沉脸色，她只是想开个小玩笑来缓解一下大家紧绷的神经。
　　楚子轩明了的朝她微微一笑，扶过乌简就在她身旁坐下了。
　　“下这里！”律晖抓起一颗黑子就落下了。
　　“你笨啊你，现在该下白子。你这一胡闹我岂不是全输了吗？”还在尽力挽回颓势的小纹看见这一子绝了自己的去路，生气的将输棋的过错全推到了律晖身上。
　　“明明是你自己棋艺差还在那死撑，我这是帮你快些解脱。”律晖不干示弱的顶了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起嘴来，也没人会去劝解。只是她们之间既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悬殊身份的差别，有的只是浓浓的姐妹情谊。律询羡慕的看着妹妹，曾几何时他也想要一群这样的朋友，可是偏偏这皇子的地位却让他连亲兄弟都不得不疏远。
　　“好了，好了，开饭了。”李嬷嬷适时的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斗嘴。小纹和律晖不服气的相互瞪了一眼，各自入席了。
　　原本在天兰宫大家一直是同桌吃饭的，但顾虑到如今是在二皇子府小纹和乌浩他们便在一旁侯着，只是乌简还在迷迷糊糊中，也就只能由得她坐到了席上。
　　李嬷嬷把筷子递到乌简手中示意她自己吃饭，可没料到她居然困得连筷子都拿不住，楚子轩只好叫李嬷嬷换了个小勺，自己慢慢喂她。
　　律询看着楚子轩细心的把饭菜夹碎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乌简，他忽然觉得楚子轩越发的美了。她似乎有着一千面，安静的时候、慌乱的时候、沉思的时候、忙碌的时候……每一面都美得让他挪不开眼来。
　　“楚妃，还是我来吧。”乌浩看见律询一脸诧异连忙说道。
　　“你一个大男人的哪会干这些，我来。”说罢律晖便抢过楚子轩手中的碗筷，搂过乌简。
　　律询不禁失声笑了，他这积极的妹妹哪是想照顾人啊，分明就是把乌简当成了布娃娃。他还记得小时候律晖老是缠着父皇想要个小妹妹来给她玩玩，转眼间那个小女孩也长大了。
　　饭后一行人便告辞回宫了。律询知道自己不便挽留，只是一再承诺对此事会追查到底的。
　　
　　马车平稳的奔驰在宽敞的官道上，乌简躺在李嬷嬷腿上，乖得像个睡熟的小猫，调皮的律晖不停的拨弄着她的脸，一会儿掐掐脸蛋一会儿扭扭耳朵的。乌简也不睁开眼，只是挥舞着小爪子驱赶着那只不断作恶的手，逗得律晖咯咯直笑。
　　“昨天跟踪我们的那个小混混只是京城青皮帮里的一个小角色，一切命令都是上头下来的，他甚至都什么不知道自己跟踪的是谁。下毒的应该不是他，我料想他也没那个本事。” 坐在车夫架上的小生摸了摸乌儿被鱼撑得圆鼓鼓的肚皮，接着说道：“这次的下毒的人对我们非常熟悉，那瓶子估计是藏在鱼桶里故意让乌儿发现的，而李小苗也是被人刻意丢在那的。”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嫁祸还是示威？”耶律圣楠顿了顿。嫁祸似乎不大可能，没有人会把凶器和活口明目张胆的留下，这样就只剩下示威一个可能了，但这京城之中又会有谁如此大胆的敢向皇族挑衅呢？
　　“不管是谁又是什么目的，我们兄妹俩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他伤害楚妃的。”正在赶车的乌浩握紧了拳头。
　　看着乌浩的一脸坚定和熟睡中的乌简，楚子轩沉默了。她没想到这场大戏才开唱便会引出如此毒辣的手段，之后的路恐怕是越来越难走了。她忽然有些担心起山平县的家人们。
　　
　　又是一个清晨，柔和的阳光暖暖的照进窗台，悄悄爬到床上隆起的小山上，摩挲着这漂亮人儿的脸。如扇贝般的长长黑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粉嫩的睡美人缓缓张开了双眼伸直了身子。
　　乌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楚子轩温柔的给自己洗澡、替自己梳头、陪自己入睡，还喂自己吃饭，一幕幕那么真切却又如此虚幻。她掀开被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也留有楚子轩的气息，淡淡的香甜。
　　乌简站起身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她朝后一伸手竟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肿块。原来梦中的那些都是真的，这伤是被楚妃用砚台砸的，而那些事情是在自己迷糊的时候发生的。
　　恍悟过来的乌简，开始庆幸中毒的是自己，她宁可伤了自己也绝不愿意损伤楚子轩一根毫毛，她也庆幸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不然她真的会内疚一辈子。
　　“简儿，你醒了。”乌浩看见出来后院透气的妹妹，连忙过来搀扶。
　　等走近了一些，乌简这才发现原来葡萄藤下竟聚着一大群人。而最中间的那人还穿着一身黄袍，“皇上吉祥”她连忙跪下行礼，却在半路上被律玺给拦下了。
　　“乌简不必多礼，子轩这次平安无事还多亏了你。”律玺笑着说道。
　　董太医原本是抽了个空来给楚子轩讲解一些医书上的疑难之处的，却没料到刚进天兰宫就被公主抓来后院吃葡萄了。此时他连忙放下吃了一半的葡萄跑过来给乌简把脉。“乌简姑娘的余毒已经除净，之后再稍稍调理便可。”
　　说罢董太医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件物品来。“楠妃，这是凶手留下的毒药。御医们想尽了方法也弄不明白它的配方，只知道它是域外传来的，这还得麻烦您来确认一下了。”董太医恭恭敬敬的把当初那个青花小瓶递了过去。
　　耶律圣楠打开瓶口，迎面传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凶手就是这样把它撒在桂花糕之上的。 “这是西塞国贵族之间常用的一种娱乐药物，粉末微黄带有桂花香，具有令人精神亢奋产生幻觉的功效。当然有时也被用于青楼之中。不过对人体的损害较小，偶尔食用是不会上瘾的。”
　　乌简一听原来自己吃的竟是那种东西，刷的一下红了脸，连忙抓起一串葡萄不住的往嘴里塞，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楚子轩则悄悄皱起了眉头，西塞的毒药啊，看样子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子轩，下个月初一是新科状元的庆功宴，三甲里边有一个你的小老乡，不知你可否有兴趣参加？”律玺好像没听见耶律圣楠那番话似的悠闲的品着葡萄。
　　其实入宫这几个月来楚子轩的家书从未间断过，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总觉得父亲似乎瞒了她些什么。她这样兴许还能打听到点消息，便微微点了点头答应了。
　　“简儿，你是不是想家了？”看见妹妹不住的吃着葡萄，乌浩担忧的问道。自从入宫以来他们兄妹就再也没吃到过葡萄，连在爹的忌日时想给他老人家弄上两串也没做到过，他怕妹妹一时触景伤情想起爹来。
　　原本专注于自己的窘迫的乌简听到乌浩的这句话，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她想起了爹是最爱吃葡萄的。“我只是想给爹吃吃这葡萄……那么甜……和咱家那棵结的一样。”乌简哽咽着。
　　“是啊，那么甜，爹一定会喜欢的。”乌浩一时慌得手忙脚乱。他只不过是想叫妹妹不要多想，这下反倒弄巧成拙了。
　　楚子轩一听见乌简哭泣，习惯性的就把她拉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而乌简只要一窝在楚子轩怀里就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长长的梦里，愣愣的早忘了哭泣了。她摸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暗自纳闷，刚才董太医不是说余毒已经没了吗，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跳得那么快？
　　“那么有效啊，我也要抱抱。”律晖看着乌简在楚子轩怀里乖得像只小猫，一时兴起又想来逗逗她，谁叫昨天自己还没玩够她就醒了呢。
　　“不要！”乌简连忙挣脱了。
　　“那我抱子轩好了。”
　　“我也不要，你抱圣楠去。”楚子轩也逃了。
　　“我才不要那竹竿呢，都是骨头怪咯得慌的。”
　　“你说什么！”耶律圣楠笑着扑了过来，四个人在院子里躲来躲去的嬉闹着，一串串开朗的笑声回荡在葡萄藤中，让大家忘却了之前的烦恼。
　　
　　初一，金殿之上
　　“小虎啊，你一定要做个为老百姓说话的好官，不然娘就不要你这不孝儿了。”王小虎穿着大红色的状元服，板板正正的站在大殿外，耳边却不断的重复着上京前娘说的这句话。
　　“宣新科状元——王子杰入殿。”
　　伴着公公尖细的传唤声，王小虎挺直了腰杆迈向前去。娘说过咱家虽然穷但不能失了穷人家的志气。早在进京赶考时他就见识过这京城人家的气派，而这皇宫的每一处更是气派得让他咂舌，刚走进大殿眼前就迎来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让他有些发憷，王小虎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脯僵硬的走向前去。
　　“草民王子杰拜见皇上。”
　　“状元爷长得好生俊气，不愧是人中之龙。听封吧。”律玺打量着坐下的这位新科状元，虽然出身贫寒却又有着一股不可忽视的节气，让他莫名的感到几分熟悉也生出几分好感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新科状元王子杰为刑部侍郎，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一旁的公公手里接过圣旨，王小虎这才抬起头来。当今圣上果然器宇轩昂相貌不凡，只是他没想到在皇上旁边居然有一双带笑的眸子正在注视着他。
　　“夫子——”他失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刚刚发现这文居然上了新晋榜，虽然是在more里头，但我还是向编辑自首了，不知道自这文会不会接着就下榜呢？……




18

18、状元 ... 
 
 
　　“夫子——”
　　王小虎好不容易才避开那些不断奉承的官员，挤到了楚子轩身边。其实早在考科举的时候他就一心想着非要考个状元给嫁入京城的夫子瞧瞧，可他没想到如今见到了夫子，自己却千头万绪的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虎，我说过你可以的。”楚子轩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稚气微褪的孩子。
　　王小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能有今天全亏了夫子您的悉心教导，当然还有您提供的盘缠……”
　　“那盘缠不是我的，而是我夫君——当今圣上提供的。”楚子轩知道小虎至今还不相信自己嫁入宫中了，故意想逗他一下。
　　“夫子，您真的……”王小虎顿时惊讶的失了言语。刹那之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的他脸不好意思的变得越来越红，头也低得只差没垂到地上去了。
　　乌简看着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状元爷居然变得如此尴尬，不禁暗想原来楚妃手下的学生全都一样狼狈，心里平衡了的她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只顾着缩回脖子的王小虎听见那笑声，连忙抬起头来。只见有位笑眼盈盈的妙龄女子正立在夫子身旁，虽然穿着宫女的服饰的她却无半点卑微。而那如新月般的笑眼更让他觉得分外熟悉，我见过她吗？王小虎暗问道。
　　“乌简你就别再笑话他了，万一吓跑了状元爷你可是赔不起！”总算在这无聊宴席中找到了一点乐趣的耶律圣楠也凑了过来。 
　　“笑话！我大焉朝的状元爷岂会如此不济。”听见耶律圣楠的玩笑，律晖不愿意了，她一心只想撕了那张破嘴。
　　刚刚才从群臣的包围中逃脱出来的王小虎，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又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美女包围圈。
　　“你们可别欺负我学生，我好不容易才见着的。”楚子轩觉得自己这个当夫子的是时候出来为学生解解围了，“小虎，跟我说说乡里有什么新鲜事吧”
　　王小虎闷闷的想到，最新鲜的不就是你嫁了皇上嘛。可想归想他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其实县里还和以前一样。夫子走后楚员外替我们请了位私塾先生，而我的名字也是员外给改的。” 
　　楚子轩听到这话就放了大半个心下来，可她依旧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爹娘身体还好吗？” 
　　“楚员外身体一直很健康，倒是夫人时常想念夫子您，有时精神不是很好。”说完王小虎像突然想起一件事似地顿了一顿。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进宫？”楚子轩看着王小虎的迟疑早就明白了。“小虎，我入宫是有原因的，现在不能说明你也不方便知道。”她沉着脸的答道。
　　看着楚子轩严肃的脸色，王小虎明白这后宫斗争绝不会像世俗小说写的那般轻松，他也明白什么事是不该问不该说的，不论如何他都相信眼前的夫子还是以前那个清高的夫子。
　　耶律圣楠看着这师徒俩话题越说越沉重，下意识的想打断他们，于是她用胳膊轻轻捅了捅律晖：“喂，想不想捏捏新科状元的脸？”
　　会过意来的律晖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去，呼啦啦的就从旁边涌上一群刑部的官员把王小虎结结实实的给围在其中。
　　“楚妃，下官想请状元爷去认识认识同袍，不知可否打断一下您？”刑部尚书无奈的看着自己那群醉醺醺的属下。那群小兔崽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抢人，难道都看不出来楚妃和状元是旧识吗？看样子明天非得好好收拾一下他们不可。
　　楚子轩微微颔首，她看着混在人群中的王小虎正在彬彬有礼的与同僚相互敬酒，完全没了刚才的窘迫，想来这孩子在这大半年来也成熟了不少吧， 
　　“原来当今状元竟然是子轩的学生啊，难怪我觉得那气度怎么那么熟悉呢。”楚子轩回头一看只见律玺正在那微笑的望着她。
　　“父皇，我也要学子轩，教个状元学生出来风光风光。”律晖迎过去，抱着律玺的胳膊撒娇道。
　　“你？估计是没可能了吧，要不我把你许给状元爷，叫声状元夫人好歹也算是和状元粘个边嘛。”律玺明白女儿的那点小心思。
　　“我才不要，他明明就是个小孩子。你至少也得给我找个子轩这样的，实在不行耶律圣楠那样的也可以勉强凑合。”律晖嘟起嘴小声抗议。
　　律玺不禁哑然，还说别人是个小孩子律晖自己不也一样。他笑着说道：“我是叫你嫁人不是娶媳妇，看你都找比较得些什么。”
　　“谁说不行的，这叫巾帼不让须眉，父皇你不懂的。”律晖不满意了。
　　“是啊，父皇不懂。”律玺豪爽的笑着。
　　
　　半夜时分，京城中无论白日里如何繁华的大街此时都进入了沉沉睡眠之中，无月之夜只有路旁好心人家挂出的几个大红灯笼微微透出点点灯火，摇曳出幢幢楼影来。可就在这时空荡荡的大街那头却晃出了个身着红色华服的少年男子。
　　那少年黝黑的脸上泛着些许酡红，一路走来还打了好几个酒嗝。突然，他停下步子扶住墙角“哗——”的一声吐出一摊酒水来。“真是浪费了这些好酒。”少年随意的擦擦嘴角，抬起步子踉踉跄跄的继续往前走去。
　　转过好几个街角，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那少年才在一个和他这身华服极不相称的小小院落前停下了。由于还未上任的官员是没有月俸的，出发时乡里给的赏银也只够租下这家小院了，王小虎在门口细心的整了整衣帽，呵了口气想试试酒气还浓不浓。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王小虎举起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小纨最讨厌别人一身酒气的，自己喝成这样铁定会挨骂的，我该怎么办才好？他踌躇着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可还没等他想出来门内的人却发话了。 
　　“大半夜的你还打算在外边乘凉啊。”随着温怒的清脆女声，门后探出来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这家伙还真是不能让人省心，王婶不在身边就敢那么乱来，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喝酒喝到吐了，想当年堂哥偷喝酒时愣是没一次能瞒过自己，女子有些小小得意的想着。
　　王小虎望着那双微怒的眼睛，醉眼朦胧间突然觉得它和楚子轩身旁女子的笑眼重叠了起来，竟然何其的相似，他问：“小纨，你有当宫女的姐姐吗？”
　　小脸顿时一僵，微怒的双眼也失了威严。会是他们吗？就算他们侥幸能逃脱毒手了，但也没有那个能力入宫啊，乌纨下意识的摸着怀中古玉，冰凉的温度提醒着她那段惨痛的回忆。
　　“没有。”她恶狠狠的回过一句，伸手就把还僵在门外的王小虎给扯了进来。这人肯定是喝醉了想随便编个借口蒙混过去，看我不好好替王婶教训你，她咬着牙心想。
　　
　　“皇上，我想出宫修葺一下旧宅子，好给爹娘的在天之灵一个歇息的地方。”柳明溪直直的站在律玺面前，语气坚决得让人无法拒绝。
　　其实此刻柳明溪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昨晚参加群臣宴时，晚到的她刚进殿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好像往她塞了点什么东西，等她回过头来时却只见那人转眼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处，但看那瘦高的背影似乎就是上回出宫时遇见的右大臣的那个随从。
　　这人认识自己吗？柳明溪心里泛起一股不安，她还没来得及入宴和律晖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的赶回了天寿宫。回到屋子，柳明溪这才慢慢的摊开手掌，小小的纸团在手心里早已被捏的汗透。她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蝇头小字：“借口修宅，出宫相见。”
　　“修宅”这两个字无疑戳中了柳明溪的软肋，入宫以来她最愧疚的便是不能一天三炷香尽孝于父母，让两位老人家的灵堂如此残破。但与此同时柳明溪也隐隐觉得此事不寻常，左右思量了一夜她这才壮起胆子打算出宫一探虚实。
　　律玺诧异的望着柳明溪，这是她入宫十年来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请求。不过他接着转念一想，为人子女的希望尽孝也是人之常情，这十年来柳明溪从未出过宫，看来还真是自己疏忽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坚决的女子，虽然身子柔弱却依旧不是将门之后的气魄，骨子里骄傲的让人不得不钦佩。
　　柳明溪看见律玺不住的打量着自己，只当是他还不信任自己，就在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却没想到律玺居然爽快的答应了。“十年来我从未修葺过柳将军府，还让你在宫中受冷遇而不知，这是我的疏忽。明溪你放手去做吧。如果缺什么尽管开口，宫里的一切随你调用。”
　　这两句话反倒把柳明溪给惊呆了，随我调用宫里一切，这是个什么概念？在这深宫之中汇聚的全是天下的珍惜之物，调用它们也就是天下之物随你所用，修葺一个小小的将军府至于这样吗？律玺你这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呢？
　　
　　“果然还是全聚阁的烤鸭好吃啊，宫里的御厨再怎么也弄也做不出这个味来。”啃完手里的鸭腿喝下一口清茶顺了顺，律晖再接再厉的又拿起一只翅膀忙活了起来。
　　柳明溪无奈的看着正在桌上猛啃的律晖和耶律圣楠。自己出宫才没几天，律晖一听说皇上把自己安排在全聚客栈就借口帮工也偷偷的溜了出来，当然她顺带的还拐了一大帮子人。
　　“那个翅膀是我的。”律晖大喝一声，死死的护住眼前的盘子。
　　耶律圣楠好笑的看着她，这傻姑娘还真以为自己是和她一样贪吃才想出宫的呀。她只不过是看见律晖想出宫但又内疚于上次的事情，心痒痒的不行了，这才好心好意的陪她而已，在座的大家心里恐怕想的都一样吧。
　　“给你，给你。”耶律圣楠假装生气的挪开了盯着鸡翅膀的眼神，悠悠的擦了擦嘴，转而对正在喝茶的楚子轩说道“子轩，你不打算见见你那个爱害羞的学生么？”
　　“学生？”那日先行退场的柳明溪不解的问道。
　　“就是那个状元爷啊。”嘴里塞满东西的律晖含糊的插嘴道。
　　“说来也是。”楚子轩微微点头，想来自己这个夫子也是时候该去看看王小虎了，不知道这孤身一人的孩子对北方的生活还适应吗？
　　




19

19、团聚 ... 
 
 
　　刚退朝回来的王子杰一到家就立马换上了寻常的粗布衣服在小院里奋力的劈起柴来，任谁看着了这个卖力的人儿也不会把他和昨晚那光鲜的状元爷想到一块去。半个时辰之后，王子杰身旁堆起了一小堆的柴火，而他的衣服同时也已不可避免的汗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一面擦着汗一面喊道：“小纨，我可不可以分两天劈完啊？”
　　“不行！”从小院那头的厨房里传来一句果断的回答。“谁叫你昨天喝醉了的，今天把不劈完一百斤柴就不给你饭吃。”
　　王子杰不知道为什么娘当初会一时好心捡了个小泼妇回家，为什么自己又会一时心软相信了她的泪眼婆娑答应带她上京寻亲。他入京都快半个月了，却从没见乌纨出去打听过什么，也不知道那寻亲是真是假。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淡淡的饭香，把王子杰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他刚想再跟乌纨求求情，可这时院门口却偏偏响起了敲门声。
　　“来啦——”王子杰疑惑的拉开门，只见门口立着一位容貌俊秀的男子，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来。王子杰疑惑的觉得他竟然好生面熟。
　　“这位兄台，请问你找谁？”话还没说完，突然男子身后窜出一个红通通的人儿毫不客气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脸。
　　“哎呦呦，好一个脸皮薄的状元爷啊。”一面说着律晖一面不住的往小院里张望。
　　“夫子你怎么来了？”王子杰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寒碜的小院子竟然会迎来一帮贵客。
　　“怎么不欢迎夫子来看看你。”楚子轩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王子杰连忙招呼着大家进屋里坐坐。
　　“子杰哥，家里来客人了吗？”从厨房那头跑出来一个圆嘟嘟的女孩子。她的袖子高高挽起，还在不停滴答着水的双手上沾着一小块菜叶。
　　破屋藏娇，律晖刚评论完，她旁边的乌简却突然一声惊叹就迎了上去，“小纨！”
　　“堂姐！”堂姐妹抱着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缓过劲来。“小纨你为什么还在京城，我们不是把你送走了吗？”觉得不对劲的乌简连忙问道。
　　于是，乌纨把她这两年来不断流亡，半年前因为感染风寒晕倒在山平县的大街上被王婶好心捡了回家，从此以后就暂住在王婶家，直到王子杰上京才随着他前来寻亲的经历交代得一清二楚。
　　“堂姐，叔叔和堂哥还好吗？为什么我一直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这会轮到乌纨发问了。
　　一听提到了爹，乌简的眼圈紧接着又红开了。她抱着乌纨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才把爹的惨死、他们兄妹被迫入宫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段回忆是他们心中的一道伤，只要此仇未报它就永远无法愈合。
　　“我不信，叔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样呢？”乌简留着泪狠狠地别过头对王子杰说：“你不是说要当个好官吗？你为什么不去把范逸文抓起来，为什么？”
　　看着王子杰犯难的脸色，乌简连忙安慰乌纨：“小纨，你要相信恶人终究会有恶报的。我还是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吧。”
　　一番介绍下来，乌纨这才明白方才她那番孩子气的举动到底有多失礼，不过好在她眼前的这些贵人们并不介意。
　　“各位请受我乌纨一拜。” 一向只拜天拜地拜父母的乌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她觉得此时只有以这种方式才能充分表达她对大家的感激。
　　一旁的王子杰望着乌纨认真的背影，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并不想她所表现的那么快乐，在那笑容之下竟然藏有如此痛苦的回忆血海的深仇。
　　当留在客栈负责保护柳妃和小纹的乌浩听见堂妹的消息时高兴不已，他急切的想看看这几年没见的小妹妹，但庆幸的是楚子轩将乌简也留在了宫外，他们三人还能有段相聚的日子。
　　
　　将军府井然有序的修葺工程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到了尾声。乌浩他们着急开了，那是因为他们舍不得这几年之后的短暂相聚，而柳明溪的按耐不住却是因为写纸团的那个人到现在为止都没再露面过。
　　北方的天气就像个调皮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没有丝毫的过渡。萧瑟的秋风无情卷走了空气中原本就不多的水分，只留下一片干燥。路上的行人都紧紧的裹着衣服来去匆匆，心情也不由得随着这天气变得浮躁起来。
　　看着院中熟悉的秋日景色，柳明溪耳边响起了儿时骑在父亲肩上的欢声笑语，眼前浮见出母亲教导自己女红的温馨画面。掐指一算自己出宫已一个来月了，虽然等的人一直没来，但这次出宫修葺府院也算是了了她长久以来的一桩心事。
　　“小纹，陪我再去看看爹娘吧。”主仆二人一路朝佛堂走去。边上的砖墙院落早已没了以往的萧瑟，而将军府深处那被浓浓墨绿遮住的独立小院才是这次修葺真正的重点。
　　伸手推开厚重的柳木院门，迎面而来的是佛堂中庄严肃穆的神像以及将军夫妇漆黑的灵位。绵延的熏香，萦绕的佛经，祭桌上丰厚的供品也填补不了柳明溪对父母的深深思念。
　　“小姐，您来了。”正在诵经的老人家停下了手中的木鱼锤，站起身来。
　　“梁大叔，今后这府里就有劳您照顾了。”柳明溪原本想请位高僧驻守佛堂为父母念经，却没想到这消息刚放出去以前给府里看门的梁大叔却自告奋勇的来了。
　　“小姐您放心吧，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的。”梁力保证道。
　　在父母灵前重重磕过三个响头的柳明溪，再看了一眼将军府新漆的牌匾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人心是贪得无厌的，每一次出宫都会让她添加更多的不舍，她感激皇上给他这个尽孝的机会，但是柳将军府现在已辉煌不再，再也撑不住这块牌匾了。
　　柳明溪回宫之后王子杰却意外的接到了皇上的口谕，叫他搬到柳将军府里去。满是不解的王子杰，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柳妃跟皇上说，柳将军府与其让它荒着还不如叫新科状元住进去给添添喜气。律玺一听觉得有道理，也就答应了。
　　
　　楼台水榭，莺红燕绿，歌舞升平，在京城的东大街上永远有着一座不夜城。
　　凡是到过东大街的人都知道那里有栋香飘百米的高楼，那里飘的脂粉香浓厚得能让你丢了神去，那里的夜色永远最繁华，那里的姑娘个个美得让你挪不开眼心脏乱跳，那里的头牌春香姑娘更是迷得你三月找不回魂来。楼主还雅致的给这楼起了个贴切的名字——飘香楼。
　　这会儿，飘香楼的老鸨赵妈妈正穿得花花绿绿的站着门前招呼客人。刚从赌馆里收了钱出来的范逸文一边扇着纸扇一边踏进了东大街，从远处望去他突然发现这飘香楼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只那么大的花蝴蝶，莫非自己真的太久没来了？他纳闷。可等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赵妈妈这只老蝴蝶。
　　范逸文收起扇子用它挑起赵妈妈圆润的脸，调笑道：“我还当这飘香楼前怎么停了只大蝴蝶，原来是赵妈妈您啊。”
　　赵妈妈一看是他连忙露出笑脸，眼角堆起的褶子把脸上的厚厚白粉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条道道来，涂得血红的大嘴夸张的大笑着：“原来是范爷啊，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楼里的姑娘可是天天念叨您呢。”
　　“春香在吗？”范逸文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来，赵妈妈紧接着笑眯了眼。
　　“当然在啦。人家春香可是天天在屋里等着您来呢，您要再不出现，连我都看不过去了。”赵妈妈结果元宝暗暗掂量了一下，够分量，连忙就把范逸文往楼上引去。
　　穿过一排排欢声浪语不断的房间，没多久范逸文就来到了熟悉的房门面前。只听里边传来一阵哀怨的琴声，范逸文朝赵妈妈使了个颜色，她会意的退下了。
　　推开门，一阵秋风紧接着卷起门后的白色围帘，范逸文轻轻插上门朝床那边走去。只见床边的案上有位随意散着发罗裳半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他走上前去拥住女子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想我了没？”
　　那女子既不诧异也不回头，只是娇嗔道：“你还记得人家。我只当你被别人给勾了魂去，早把人家抛到脑后了。”
　　“我只是出了趟远门，这一路都是想着你的，你看这不刚回来就到你这来了。”
　　“真的？有多想？”
　　“让我慢慢告诉你。”
　　桃红色床帘缓缓放下，里边的人儿在红尘中翻滚开了，刹那间屋子里泛起春意无限。
　　
　　“赵妈妈，让我进去，我要找春香。”
　　楼下的赵妈妈这会儿可急开了，她看着眼前身着便装态度强势的右大臣，头上急出了一层细细汗珠。这成万罗年近五十却色心未老常常来楼里找姑娘，虽说每次都出手阔绰，但口味却重得让姑娘们受不了，一次之后谁也愿意再接了。
　　“成爷今儿个真不巧了，春香正在接客。”不知怎么的这右大臣最近迷上了春香，别说现在范逸文在，就算他不在自己也不愿意叫春香接客，这接一次就歇上好几天的，叫她怎么赚钱啊，再说那春香也不是一般的花姑娘。
　　“我不信，上次说是不舒服，这次又说接客，今儿个我非要见着她不可。”成万罗也不管那么多，指使他的那群手下蛮横的闯了上楼，赵妈妈如论如何也没拦住。
　　门咚的一声被野蛮的踹开了，范逸文面有怒色的从床帘里探出头来，只见右大臣正双手叉腰的站着他床前。
　　“成家老头，有空过来参观啊。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怕你受不了刺激。”被人搅了兴致，范逸文自是毫不客气。
　　成万罗只当是赵妈妈骗他却没想到春香房里真的有人，被范逸文这几句奚落得面子挂不住了。“我听说春香病了只是想关心一下。”
　　“春香现在好得很，你要不要也听听。”范逸文也不给面子继续说道。
　　“不了，你俩尽兴吧。”成万罗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带着那群手下走了。
　　“范爷，您今儿个得罪了成爷，只怕……”这范逸文不仅出手大方，对春香也是甚好的，赵妈妈可不想失了这等金主，好意提醒着。
　　“我还会怕了那老头儿？下去吧，别让他坏了兴致。”范逸文一挥手重新钻到帘子里去了，赵妈妈只得替他合上门走了，紧接着屋里的春意又漫开了。
　　




20

20、入狱 ... 
 
 
　　月色如银，整座皇城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安静而又神秘。此时，硕大的天馨宫中只有那些昏黄的宫灯在安静小心的跳跃着。一角范妃的卧房之中却时不时的传出一些细碎的喘息声，许久终于汇成了一声高高的啼转，之后整个屋子静了下来。
　　范逸文搂住身边人儿瘫软的身子，爱怜的在她那白藕一样的肩头上轻轻一吻，把她平坦的放到床上。枕着范逸文宽阔的胸膛，面色潮红的范常洛挪了挪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问道：“听说你最近到飘香楼去了？”
　　“怎么，吃醋了？”范逸文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凑到耳边轻声说道：“你又常常不在身边，要知道我也有需要的。”
　　“哎呦”范常洛揪起他胳膊上的一块皮使劲拧了一圈才满意的放下来，“让你再找借口，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说，那事谈得怎样了？”
　　“我办事你放心。”说完他又咬住美人的嘴开始细细品尝起来。“你啊……”范常洛没说完的半句话也被他贪婪的吞下肚，随之迷失的是神智，除了喘息她什么都不能做。
　　其实范逸文对律玺是有恨的，要不是自家老头子贪图富贵把范常洛的画像送入宫，他们还在家里过着神仙眷侣般的快活日子。所以现在他觉得就算自己图了律玺的江山抢了他的妃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又是好一阵子，直到范常洛无力呼吸，范逸文这才缓缓的离开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手却还意犹未尽的在熟悉的身子上继续游离着，蹭着她的头发他问：“皇上有我好吗？”
　　范常洛嗔怒的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自从成妃流产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我早忘了什么滋味。”说着说着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成妃那是你弄干净了没？“ 
　　“放心吧，知道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开口了。”范逸文的手往他最爱的地方伸了去。
　　范常洛轻轻地给他了一巴掌，“你得罪了成老头那小心眼，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女儿是被你害的失了龙种的，还不疯了去，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
　　“知道了，有你在我怕什么呢。”范逸文坐起身来打算穿衣服，“逸儿最近还好吗？”想起那个俊秀的孩子范逸文心里满是喜爱。自己早打算一生不娶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子嗣了，只是不知皇上知道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会有何感想，想到这点他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他呀还是老样子，你有空就去看看吧。”范常洛替他紧了紧腰带，“路上小心。”
　　“好的。”范逸文朝她挥了挥手，哼着小调出了宫。
　　
　　这日，范逸文刚到手了一块上好的墨砚就兴匆匆的拿着就往三皇子府去了。“逸儿，你看看这是什么。”下人们还未来得及通报就只见他一路高呼的闯进了书房。
　　“舅舅。”正在书房里看着那把小匕首发呆的律逸连忙抬起头来。范逸文认得那把匕首是律玺送的，心里老大不乐意了，连忙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那块砚台来，“看舅舅给你带什么来了。”
　　看着律逸发亮的眼神，范逸文知道自己这次押对了宝。知道律逸喜欢书法的他可是费尽周折才弄来了这块砚台。“喜欢吗？”
　　律玺细细的摸着这块砚台，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是上好的端砚，而砚台四周雕琢精细的墨色锦鲤更是活生生的演活了“洗砚鱼吞墨”这句诗词。“谢谢舅舅。”律逸高兴地说道。
　　“傻孩子，跟舅舅客气个啥。走，陪舅舅喝两杯。”范逸文高兴地打着律逸的肩膀朝大厅走去。
　　几盅酒下肚，就着佳肴舅甥俩聊得忘了时间，直到月亮高高挂上枝头身子觉得微凉范逸文这才注意到该是离开的时候了。眼看着大门渐渐合拢遮住了门内送别的律逸，范逸文这才东倒西歪的继续往前走，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来就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这日一大早，王子杰刚到刑部就看见同僚们正聚首讨论着什么，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他探过头去好奇的问。
　　“左大臣的儿子范逸文被以私吞朝廷供品的罪名给扣押了，尚书和侍郎他们正在讨论这案子由谁来主审。”
　　“听说检举这事的可是右丞相，要是真的倒还好办些，若是虚报的话，不管怎么判都会得罪人啊，他们可是谁都不是好惹的。”两个同僚好心的解答了他的疑惑。
　　王子杰一听，没想到那日乌简的话居然一言成缄，这范逸文终于遭恶报了。
　　看见王子杰来了，一名侍郎提议道：“要不就叫咱状元爷来审吧。”状元喜宴的那晚他们都清楚的看见王子杰和楚妃私交不错，而这刑部之中唯一还算有后台的就只有他了。
　　张尚书一想这样也对，于是点头道：“子杰这案子就交给你吧，我会从旁辅助的。”
　　“只是我没有断案经验，到时希望还尚书大人多多提点我。”王子杰虽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但想为乌家姐妹出口气的他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苦痛的低吟在空空的长廊之中回荡，嶙峋的双手死死掰住粗粝的牢柱，放眼过去一排排的木栅栏不知圈住了多少曾经自由的灵魂。一角有一群人正在混乱的争抢着什么，在这昏暗的牢狱之中每日新人换旧人，麻木的他们早已被洗脑了去剩下的只有兽性的本能。
　　在他们隔壁的牢房里却被人厚厚的铺上了一层稻草，中间还细心的放了个软垫子。软垫之上坐着位虽然身穿囚服却不失整洁的青年男子，他安逸的一面喝着小酒一面嚼着花生豆，眼神嘲弄的随意看着隔壁的混乱，毫无疑问他就是引起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
　　“范公子，范妃来看您了。”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狱卒，曲着腰跑到男子面前。
　　“去，都给你们。”范逸文生气的把酒菜猛的一拨，全撒到隔壁的栅栏前边了。栏子里立马伸出好几只手来纷纷抢着食物，很快新的一轮争夺战又开始了。范逸文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迎上前去。
　　从牢门口由远至近的走来一个何等娇媚的人物，抢食的人群都看得忘了动作。“看什么看，是你们能看的吗？”范逸文恶狠狠地吼了一句，众人只得低下头去。
　　“姐，你怎么来了。”范逸文有些懊恼。他进来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在京城里横行了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的也都见过了，只是他舍不得姐姐那么娇贵的人儿被这狱里的污泥给玷脏了脚去。
　　“还用问吗，当然是来看你的呀。”范常洛低头看见自己的大红金边绣花鞋上给沾了些细碎草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抬起头来缓缓的打量起这间小小牢房，又阴又暗，旁边还有一群猥琐的人们在瞧着她，秀美一拧喝道“狱卒，你干什么吃的，这地方能住人吗？”
　　“小的知错，这就换。”直到狱卒把他们领到狱卒们专用的休息室里，范常洛的心情才稍稍转好了些，“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那么大胆子敢把你抓进来！”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昨晚从逸儿府里出来的时候就给一群像是禁军的人拦下了，再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牢里了，跟狱卒一打听才知道他们说我是私吞朝廷贡品。”
　　“那你到底干没干？”范常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也知道这皇亲贵族里边没一个不贪财的，看见有好东西自己留下一点也是常理之中，如果非要深究起来恐怕谁也跑不了。”范逸文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平常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罢了，这回有人竟敢揭出来，肯定是那成家老儿无疑了。”
　　
　　范常洛一听他这话也就松了口气，劝慰道“谁叫你自己多嘴得罪了人家，就该罚你在这牢里蹲上几天。不过你放心，那老头儿还动不了你，回去我和爹会想办法的，你先在这暂且委屈几天吧。”
　　“还是姐姐最好。”一听自己没事，范逸文立马变得涎皮起来，张开双臂打算抱抱她。范常洛顾及到狱卒还在外边听着，便躲了开去，又再叮嘱了两句就回宫去了。
　　狱卒恭送走了范常洛，回来时只见范逸文正乐呵呵的在桌上喝起茶来，也不敢叨扰，心知这范家宝贝自己得罪不起还得好生伺候着，只好把这屋子让给他做了牢房，自己卷起铺盖找地方去了。
　　回到宫中，范常洛吩咐宫女把那双沾了草的鞋给扔了，细心梳理了一番之后便朝皇上的宫殿走去。
　　
　　刚从刑部回来的王子杰一跨进大门就兴冲冲的到厨房把乌纨给拉了出来。“我今天接了一桩大案子。”他高兴地说。
　　“哦。”乌纨一面择着菜一面毫无兴趣的应承着。
　　打从王子杰上任以来，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刚开始她还会感兴趣的问一问，可颠来倒去的为非就是些今天找着谁家的鸡明天谁家又丢了猪之类的市民小案。那也难怪新上任的一个小小侍郎哪能处理什么大案呢，久而久之的她便失了兴趣，由得王子杰一个人在那大谈特谈，听烦了便依旧罚他去劈材，迎着梁叔诧异的眼神，她才不管什么状元不状元的。
　　“小纨，你猜猜我这次审的是谁？”
　　“估计又是哪家的牛给拐了去吧。”
　　“不对。”
　　“那莫非是谁家丢了个大姑娘，这你得好好查查，指不定还能找个媳妇回来。”
　　“小纨，你认真一点好不好。这个人你也认识的。”王子杰正色道。
　　我也认识？乌纨停下手中的活疑惑的看着王子杰，她开始拼命的回想到底会是谁呢，莫非是张大叔或者李大妈，也不对啊，刚才他们都还在菜市场上好好的啊。可看这人的样子又不像是在糊弄自己。
　　“是范逸文。”王子杰看见乌纨钻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解开了谜底。 
　　“真的，真的是那个范逸文吗？”乌纨不相信那个谁都动不了的恶棍居然这样轻易的就落了网。
　　“千真万确。”王子杰斩钉截铁的说着，心底却在暗自保证一定会将那恶霸绳之以法的。
　　“太好了，子杰哥你真好。”乌简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哒哒的，双手一夹像夹馅饼似的拍住王子杰的脸，弄得他两耳直嗡嗡，“今晚加菜哈。”转身就乐呵呵的跑进了厨房。
　　王子杰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耳朵，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看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翻动菜勺的乌纨，他心想这乌浩哥哥果然不一般啊，自己才被乌纨拍了那么一次都难受得慌，他在宫外的时候可是几乎天天被这样拍啊。
　　




21

21、毒死 ... 
 
 
　　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坐着一老一少两位官员，在他们两旁衙役们一字排开。因为这是涉及到皇室内部的案件也就没有什么听审的，堂下只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
　　“堂下所站何人？”头顶乌纱身穿红色侍郎官袍的王子杰一拍惊堂木，大声问道。
　　“在下范逸文。”范逸文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昨晚爹和姐姐告诉他只要把事情照实说就行，牵涉出来的皇亲国戚则是越多越好。当时他还有些怀疑事情真会这样简单吗，可今天一见着这主审官他就乐了，刑部居然派了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看样子自己是铁定没事了。
　　王子杰也还是第一次见着被乌纨恨之入骨的范逸文，只见他虽然身穿囚服却毫无落魄之色，长相倒也算是五官俊秀，只有那兹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露出了他奸猾本性。
　　看见那王子杰也在打量自己，范逸文干脆与他直接对视起来。
　　“放肆！见本官胆敢不跪。”王子杰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气上心头，刚想拔出令签先赏他个几大板，却没想到旁边伸出一只手把他给拦下了。
　　张尚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子杰，这范逸文好歹也是个皇亲，按规矩我们是得给他赐座的。”
　　王子杰无奈，只得叫人搬来张椅子。范逸文倒也毫不含糊，一屁股就坐下了。
　　一切就绪之后接下来的堂审出人意料的顺利，范逸文翘起二郎腿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有问必答。不仅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还顺道扯出了一大帮子同党来。王子杰听着那一长串名字心越发的凉了起来，没想到京城的这些贵族们都是如此发家致富的。
　　“今日到此为止，先押下去。”惊堂木一拍，众人纷纷散了下去。王子杰有些兴奋的看着刚才审理的记录，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尚书那铁青的脸色， “大人，这一次我们总算捞到一网大鱼了。”
　　张尚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想这状元爷毕竟还是阅历浅了些，范逸文摆明了就是要来个鱼死网破把大家都拖下水，这案子绝不会那么好判的。他微微叹气：“子杰，我们还是先回刑部和大家商量一下再说吧。”
　　一入刑部，同僚们都聚过来询问庭审情况，可一听王子杰的叙述却又纷纷摇头走开了。子杰不解，这不是明摆着的案情嘛，为什么大家还愁眉苦脸的呢？一番讨论之后，最后张尚书决定把这事呈交给皇上定夺。
　　律玺看着刑部递上来的那份折子，想起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先是右大臣深夜上奏，接着是范妃为弟求情。他们一个信誓旦旦的喊着要摒除恶贼，一个泪痕涟涟的说是纯属冤枉。而现在看着范逸文的供词，此罪是真是假早已经不说自明了，只是……
　　“子轩，你说我该怎么办？”在下决定之前律玺还想听听别人的声音。
　　楚子轩明白律玺这是顾及此事牵连过广，如果真的要连根拔起的话，估计整个朝纲都得晃一晃了。可是乌家的惨痛遭遇却又警醒着他们万万不可放虎归山，连她都觉得左右为难了，更况且是皇上呢。
　　“我相信皇上的判断。”楚子轩知道律玺其实心中早已做下了决定。
　　第二天，律玺当朝宣判，范逸文私吞皇家贡品证据确凿，但因其身份尊贵诚心认罪，故改判为杖五十，看守城门三年。当场群臣们并无多言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不公，只是之后宫外却有一处炸开了锅。
　　“走开，你这个为虎作伥的贪官，还想吃饭，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做饭吃了。”乌纨抱着一大锅蛋炒饭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狠狠的朝王子杰吼道。是他告诉自己会好好惩罚范逸文的，但也是他说没帮上忙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变来变去，活该饿死他。
　　“小纨，你听我说，那是皇上判的，我也没办法更改。”王子杰躲在厨房外一面好脾气的劝着乌纨，一面往厨房看去只见里边锅碗瓢盆被砸得乱七八糟，蛋壳菜叶更是满屋乱飞。他越来越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带了那么个小祖宗上京呢。
　　“我才不信，皇上那么圣明，怎么会做这么糊涂的决定。”
　　是啊，连瞎子都能分清的黑白，可皇上却偏偏这样判了。这朝廷的深浅远非是我们这些小民所能测量的。这两天王子杰越发明白了这个道理。
　　“子杰，还是我来劝劝小纨吧。”梁叔看着这两小孩再闹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连忙出声劝解。
　　“梁叔，小虎哥是个大骗子。”乌纨放下手中的大碗，抱着梁叔委屈的哭开了。
　　
　　“舅舅你跟我说实话，你送我的那些东西里边到底有没有朝廷的贡品？”律逸忐忑不安的坐在小桌前。前几天听说舅舅被抓进牢里的时候他就想来看看，可惜一直被母妃拦着，直到今天父皇宣判了才准他来。
　　“傻孩子，舅舅那是被冤枉的，只是你父皇碍于面子不好挑明才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的，你瞧我这不是罚得很轻嘛。放心吧，舅舅给你的那些东西绝对全部都干干净净的。”范逸文趴在床上看着律逸，心想你律玺再多背一个黑锅又如何。
　　的确他给律逸的那些东西差不多都是从贡品里挑出来，只是他在入库之前就做了手脚销了记录，所以泄密的肯定是自己人，回头他一定会好好查查的。
　　律逸见范逸文既然都这样保证了也不好多问，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凑到他床边，“舅舅，我来给你敷药吧。”
　　律逸给他擦了药没多久范逸文便高高兴兴的睡去了。半夜他突然觉得一阵发寒，连忙睁眼一看，只见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黑衣男子。一个激灵他连忙翻滚下床，跪在地上就说：“不知暗黑使深夜驾到，有失远迎。”
　　那黑衣人也不动弹依旧背对着他，朦胧的月光照着那人的头发上，竟微微泛出些许蓝色。屋子里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看样子你在这监牢之中过得还不错嘛，你就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进来吗？”
　　“不就是那成家老儿……”范逸文气急败坏的说着，可说到半截就停了下来。莫非使者另有所指？他仔细一想，就算那成家老儿有意致自己于死地但也没有那个能力，除非是有人背地指使，而能够如此清楚自己一切的那个人，除了……
　　想到这里范逸文忽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说道：“小人愚钝，望使者明示。”
　　黑衣人冷冷的笑了几声，“其实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没错，就是主上指使的。”他转过身来，一块玄黑色的面具将他与黑夜溶为一体，而那眼中透出的点点精光仿佛能射进人的骨子里去，叫人不寒而栗。
　　“莫非，右大臣也是主上的人？”范逸文连忙改口道。
　　“正是。”
　　“那为什么……”
　　“因为主上需要你们演一场戏，让律玺迷了方向分不清敌我。”黑衣人截下他的话，又接着说道，“这场戏你们演得很好，主人会重重有赏的。”
　　范逸文心想这主人好生了得，不知不觉间就叫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还差一点让他把命给搭了进去。还好自己够机灵，要不不管有多少赏赐有多少条命也不够主人折腾的。
　　“不过，现在主人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黑衣人一步步的慢慢向范逸文靠近，浑身的寒气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任务，使者请讲。”
　　黑衣人一抬手在他张嘴说话间塞了个小药丸进去，然后狠狠的说道，“新任务就是要你死。”
　　“为什么？”范逸文痛苦的卡着自己脖子问。
　　“这你还没资格知道。”留下空荡荡的这一句，黑衣人转身就消失不见踪影。
　　范逸文蜷着身子痛苦的缩在地上抽搐着，窗外的月色照到他铁青的脸上，还是那么朦胧那么美，一如从前，想起这竟然是自己在人世看到的最后一个月夜，他无奈的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痛，浑身都在痛，刺骨的痛，他好想哭想要姐姐来抱抱，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地板。他庆幸使者并没有给他一刀，他是怕血的。看见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他总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流失，所以他杀人是从来不见血的。
　　但他现在不怕了。范逸文咬破手指，在地上划拉出一行字，摸着它们就像摸到了他最爱的人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看见了小时候自己在花园里摔倒不住的哭泣，姐姐不停的摸着他的头安慰自己，在一旁看着的孱弱的娘对他们微微笑，那一刻娘好美。
　　闭上眼睛那一刻，他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他绝不会让姐姐进宫，一定会让逸儿在他身边平平凡凡快快乐乐的长大。
　　
　　“范爷，该吃早饭了。”狱卒一手端着盛满酒菜的托盘，一手敲着房门。见半晌都没人回应，才试探着推了推门，门竟是开着的。
　　“范爷，起床了。”狱卒唯恐惹着了这位范家大少，一面小声喊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探了进去，哗啦酒菜洒满地，随之而来的是狱卒慌乱的呼叫声，“范…范爷，他死了！”
　　范常洛死死的抱住弟弟的身体，僵直的五指深深掐进了他的肉里，流出少许黑紫色的血液来。范常洛不死心，弟弟是怕血的，知道自己流血了他一定会醒来的，她不相信那日还曾与自己温存过的身体竟会变得如此冰冷。
　　“母妃，放手吧。”律逸试图把母亲僵直的手从舅舅背上拔出来，可范常洛却像失了神一样既听不见也动不了。
　　律逸转眼看着地上的范逸文，苍白的脸色扭曲的面容和那个总对自己笑眯眯的舅舅完全对不上号。灰褐色的地上用血写着一行字“逸儿，照顾好母妃。”律逸似乎能看见舅舅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一如昨日，就在这小屋之中。
　　舅舅，这是你最后叮咛，逸儿一定会做到的，律逸在心里暗暗发誓。“母妃，我们回去吧。”他抱起范常洛离开了那间屋子，只留下一群仵作在那忙碌着。
　　
　　




22

22、试药 ... 
 
 
　　或许是由于左大臣施加的压力，抑或是因为刑部在自己的地盘失了面子，不消几日，仵作便递上了折子。上边说范逸文系中毒而死，但尸体并无外伤而且屋内没有打斗痕迹，可见凶手是他所识之人。此外，狱卒还在牢房窗外的杂草中捡到一块刻有成字的镶金令牌。
　　一时间范家把矛头全指到了右大臣身上，一个劲的逼他交出凶手为子偿命。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成妃入宫之时，她那个暴发户似的爹爹给他的护卫每人发了一块硕大的镶金令牌。可令人奇怪的是范逸文出事的那晚，成万罗的亲卫全在府中，身上的令牌也一个都没少。
　　
　　“使者，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万罗颤颤的问道。那块牌子是他为了方便使者调用人马特地做的，却怎料一个转身竟出现在了刑部大牢之中。
　　“其实范逸文也是主上的人，但因他办事不利误了主上的大事，主上才会要了他的命。而你只要乖乖的，主上不仅不会动你还会给你使不尽的荣华与富贵。”对面的暗黑使喝下一杯琼脂，吐出的依旧是那冷冰冰的声音，
　　成万罗突然觉得自己和范逸文一样只是个随时可以废弃的棋子。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些钱财迷了心智去，弄得现在进退维谷。“小人自当全力协助主上，绝无二心。”他鞠躬道。
　　“那就好。”黑衣人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翠玉酒杯，一转身便消失不见。等成万罗目送完他时，却眼睁睁的看着那玉杯在桌中缓缓化成了一堆白色粉末。霎时，他脸色惨白。
　　
　　天兰宫里楚子轩正伏在书堆里边飞快的查找着什么。相反，一旁的耶律圣楠却优哉悠哉的喝着茶。
　　听说范逸文中的剧毒也是从西塞传来的，一时间朝中之人谈西塞而变色，甚至见了耶律圣楠都有人想绕着弯走。可楚子轩明白这西塞之毒就是大焉朝御医们的一块硬伤，只要一碰上它他们就会束手无策，而现在恰巧身边就有个西塞人她又怎会不利用起来呢。
　　“圣楠，是这个吗？”楚子轩翻到一页停了下来，举起给她看。
　　“好像是吧，我听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耶律圣楠瞅了一眼图片答道。她虽不知道自己道听途说的那些药方会有什么作用，但她相信眼前的这位聪慧女子。
　　听见她俩的讨论声，乌简不由的把头朝那边偏了过去。楚妃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想配出上次的那种迷药来，把御医处的药材几乎搬去一半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东厢的最里间弄了个小药炉，天天拉着楠妃配药。
　　“乌简，你看哪呢？”唰的一下，一条柳鞭打在乌简面前的书上，重重的压出一道凹痕来。
　　上次范逸文被判轻罪的那件事，律晖一直觉得对不起乌家兄妹，为此她甚至还和父皇吵了一架。可她没想到乌浩他们居然会对父皇的行为表示充分理解，所以感动之余的她自发的接过了教乌简读书的责任，从此也开始了乌简的梦靥。
　　“公主，你可不可以把鞭子挪开。这已经是你打烂的四本书了。”看着书上深深的那条柳鞭痕迹，乌简可以想象送书公公那副了然的神色。打从公主负责教书以后，宫里送来的书一律是一式五本的。
　　“都是你不专心听课。”律晖坚决捍卫自己夫子权威。
　　“是。”乌简乖乖的回应道。律晖的这种别具一格的鞭策教育法反倒让她怀念起被楚子轩敲头的日子来。
　　“还有你们，别老在这影响我们上课。”律晖扬起柳鞭朝楚子轩她们喊道。
　　“好像是你占了我们的地方吧。”抬起埋在书中的头，楚子轩只轻轻一句便让律晖傻了眼。是啊，的确是自己霸了她们的书桌。
　　“就你自己肚子里的那些墨水怎么可能当夫子呢，你还是快点放过人家乌简吧。”耶律圣楠挑着眉说。
　　“谁说我没墨水，我也是太傅教过的。”律晖气急败坏的反驳。
　　在律晖小时候皇上也曾叫她和其他皇子们一块上过课。可当时年幼的她觉得那些满口之乎者也不断摇头晃脑的太傅太乏味了，总是不断捉弄他们。当她把第三个太傅气走的时候，律玺放弃了，从此便由贤妃负责起教导她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律晖很喜欢依偎在贤妃怀里一边闻着她的淡淡馨香一边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学写字的感觉，她想母后的怀抱肯定也是这样温暖。如此一来，她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不少东西，现在虽然谈不上吟诗作对，但看个志异小说教教乌简还是没问题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楚子轩拿着一杆精致的小药秤，在左边的药材里抓上一分又从右边那堆里捏上一点，反复操作着。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她头上的汗珠越布越密。 
　　又过了好一会儿，等楚子轩把桌上那长长的一排药挨个儿细细添了进去之后，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接过乌简递来的手绢的她擦着自己的满头汗，耶律圣楠则默契的接过那张长长清单对着那堆药材又细细核对了一遍。
　　“准确无误。开始吧。”耶律圣楠抬头看了她一眼。
　　楚子轩会意的把那堆药材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小药钵里，再用捣药杵细细研磨，最后混合均匀，终于药钵里的粉末慢慢变成了淡黄色，凑近一闻还会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那青花小瓶里的一模一样。
　　“成功了。”耶律圣楠兴奋地说。虽然董御医总夸楚子轩是他见过的最聪慧的弟子，但仅凭自己听来的那几种药草就能在半月之内把药给配出来，这种悟性仍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真的，真的吗？让我也看看。”乌简凑上来。
　　眼前的两堆粉末看起来倒是挺像的，可谁又能知道是不是真的一样呢？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曾经吃过的人来验证一下。想着想着律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到了乌简身上，笑盈盈的看得乌简直发毛，“乌简，要不你来试试药吧。”
　　“不要！”乌简一声惨叫，嗖的一下就躲到楚子轩身后去了。上次中毒弄得她直到现在有时看见楚妃都还会面红耳赤的，如果再来第二次，还指不定她会干出什么疯狂事来，可是都是女子的自己到底又能干什么呢？乌简的脑子混乱开了。
　　被乌简拉住衣角的楚子轩，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完全可以感觉到她的颤抖，楚子轩只当是她对上次中毒的恐惧太大，却没有注意到此时乌简心里的小九九。反倒是耶律圣楠看不过去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叫你再来一次你愿意啊。”
　　律晖一听觉得也是，当初乌简都给折腾得不成人样了，再来一次的话还真不知道会成啥样。她愧疚的低下头小声嘀咕，“我也是好心，想找个人试试嘛。”
　　“要不就找你试试吧，你好歹也算是个人。”耶律圣楠搭着她的肩开玩笑说。
　　“你个混蛋，哪有这样说话的。我回宫去了。”律晖又一次败下阵来。
　　李嬷嬷提着大红灯笼慢慢的走在前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路两旁。律晖看着自己在地上的投影，黑压压的一团，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闷闷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耶律圣楠吵架都会是自己输。
　　小跑了几步凑上前去，她抱住李嬷嬷的胳膊，弄得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几晃，问“李嬷嬷，你说要怎样才能不输呢。”
　　李嬷嬷望着这个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简单孩子，看她那副垂头丧气样就能知道她肯定是刚才和楠妃斗嘴输了。看着一脸不悦的律晖，李嬷嬷总结了她几十年来的经验，柔声说道：“公主要想赢，你就得先抓住对方的弱点，狠狠的打击她，打击到她毫无还手之力为止。”
　　“哦。”律晖就这样若有所思的一直沉默的回到了天鸾宫。
　　刚入宫门律晖就看见长廊之上还有宫女提着灯笼在候着自己，她知道这是贤妃特地吩咐的。心头一热的她立马一路小跑兴冲冲的就朝卜玄的房间奔去。
　　“贤妃，”大喊一声拉开门，就看见卜玄半躺着在床上看书。律晖鞋也没脱的就爬了上去。
　　“瞧你，半夜还大喊大叫的，没个公主样。”卜玄爱怜的捏了捏她的翘鼻子。
　　律晖不好意思的在贤妃怀里蹭了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是那么香香的，和小时候一样。直到拥着这温暖的身子听着母亲般的心跳，她才想起来自己又好长一段日子没有这样陪陪贤妃了。 “贤妃娘娘，今年我们早些去看母后好不好？“
　　“好啊，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你玩疯了呢。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卜玄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公主有心事。
　　“没什么。”律晖蹭掉自己的鞋子人字形的摊在了床上，赖皮的说：“贤妃娘娘，我今天要睡在这里。”
　　“好。”卜玄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随意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虽然有些伤感但在律晖听来却是很熟悉，从小到大贤妃一直都是用着曲子哄她入睡的。不一会儿律晖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第二天清早，天兰宫里传出了一声尖叫。
　　“有贼啊！”随着乌简的那声尖叫，所有人都聚到了药庐门口。耶律圣楠揉着迷糊的双眼，问：“出什么事了？”昨晚她和楚子轩为了找出解药商量到半夜，可是好不容易才刚睡着了的
　　原来今早乌简起床之后，想起昨晚好像还没收拾药庐便拿了工具打算进来打扫打扫。可一进屋就发现昨晚楚子轩刚配出来的药粉少了大半去，她心想万一有贼人把这东西偷出去害人可就不得了了，这才大叫起来。
　　“把律晖抓来问问不就得了。”耶律圣楠摆摆手睡回笼觉去了。同样也是睡眠不足的楚子轩拍了拍她的肩，说“肯定是律晖拿的。”一句话说完，也接着回房了。
　　可就在她们安安稳稳补眠的时候，一道黑影在宫中四处乱窜，引起了无数的尖叫。
　　李嬷嬷去内务府领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只见越阁门口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她一路走过，看见每个人的手上好像都有条鱼，心中不禁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看见大门下边站着的满脸抓痕的小生还有网里肚皮圆鼓鼓的乌儿，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律晖大清早的摸到药庐把昨天刚配好的药偷偷放到了乌儿的早餐里。乌儿一吃结果狂性大发，把宫里所有有鱼的地方都折腾得够呛，能吃的吃，吃不了的带走存起来，直到小生和禁卫们用了好几张网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四处作案的乌儿给抓了下来。
　　看着眼前数十几双愤怒的眼睛，被揪了出来的律晖埋着头小小声的说道，“你们不让我找人试，我就只好叫乌儿来试了。我并不知道会闹成这样，我看乌简当初都没什么大事，也就……”
　　在一旁听着乌简倒是心想现在自己好歹有个同命相怜的伴了，她想问问乌儿它是不是也有后遗症，但它能说的出来么？
　　经过乌儿这一闹，律晖总算了了找人试药的心思，反倒是累得楚子轩和耶律圣楠赶紧加班加点的把解药给配了出来，免得这公主哪天又时来兴起。
　　
　　




23

23、出使 ... 
 
 
　　“别动！”乌简刚想挪挪已经僵直了的肩膀，耳边就传来了一句警告。她只好艰难的继续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眼前人能尽快放过她。
　　楚子轩左手捧着一本医书，右手正细细的在乌简身上摸索。而此时的乌简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虽然屋里早早的就烧起了火炉子，但在这初冬冻久了还是会冷得发抖的。
　　每当找到一个正确的穴位楚子轩就会拿出银针在乌简衣服上做个记号，两个时辰下来乌简的单衣上早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银针。“还有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察觉到乌简身体的僵硬，楚子轩好心的添上一句。
　　可楚子轩却并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句话，她在乌简心目中的仙女形象却轰然倒塌了。
　　自从上次她们成功研制出毒药之后，御医之首的董御医便把楚子轩收为关门弟子，除了送她一大堆珍藏医书和隔三岔五的上门辅导之外，最近又开始教她董家那套绝不外传的金针。楚子轩的那待遇真是羡煞了宫中所有的御医们。
　　得到了名师教导的楚子轩当然是万分刻苦专研的了。只是这针灸不比配药方子，它得需要一 个人来供参考的。乌浩是个公公，李嬷嬷又年纪太大禁不起折腾，再加上跑没影了的耶律圣楠和律晖，一番挑选下来好脾气的乌简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最佳人选。
　　而在距离楚子轩房间不远处的西厢客房里，耶律圣楠正捧着家书望着窗外的初冬景色发呆。看着光秃秃的葡萄架上乌儿那随风而动的小窝，她这才发觉自己入宫竟半年有余了。这些并没有思乡情切的日子，还真该谢谢楚妃柳妃和淘气公主的陪伴了。
　　第二天清早，耶律圣楠去了御书房。
　　执勤的公公告诉她皇上上朝未归，她便在御书房里等着。律玺的御书房和父王那挂满虎皮鹿角充满霸气的军机帐篷不一样，这满室的书香味反而衬出了大焉朝百年来的底蕴。
　　耶律圣楠等了还没多久，就听见执勤公公尖尖的一嗓子：“皇上驾到。”
　　律玺一如寻常的跨入书房，却看见书架前站着一位高挑女子，“楠妃，你怎么来了？”
　　“王兄来信，想让我过年回家看看，我来问问皇上可否允许。”她没有行礼——这是当初律玺答应她的，耶律圣楠直接说道。
　　按照天音王朝的习俗，出嫁新娘过年时是应该回门的。律玺心想耶律圣楠来了有好些日子了，两国的边界也渐渐安定下来，既然她想回去不如就随其所愿，一来可以让她一家团聚，二来又能让边境军民看见两国和睦，安抚人心。
　　“人生五伦孝当先，楠妃你放心吧，此去西塞路途遥远，我会安排好人手让你们尽快上路的。”律询道。
　　耶律圣楠一听律玺允了也就不再多说，行过礼转身告辞了。只是在她走出御书房时，淡淡的飘来了一句谢谢。
　　律玺看着耶律圣楠依旧高傲的背影，脸上浮起了笑容，要这个嘴硬的孩子说声谢谢还真不容易。但耶律圣楠知道自己这声谢谢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为了他准自己回去，是为了边境臣民，也是为了他给她的自由与尊重。
　　
　　“耶律圣楠，听说你要回西塞国，也带上我好吗？”早就对耶律圣楠口中的西塞风光向往了千百次的律晖讨好的说。她不像楚子轩和柳明溪那样在宫外长大，从小她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了这皇城和苏县之中，老早就巴望着能找个机会出去见识一下了。
　　“带上你干嘛？胸无点墨的家伙，传言大焉朝的人可是知书达理出口成章的，你还是别去给自己家抹黑了。”耶律圣楠躺在躺椅上，逗弄着乌简怀里的乌儿，这小家伙怎么还是那么恹恹的。
　　“我保证乖乖的，你就带我去吧。”看见被自己折腾得够呛的乌儿，律晖没了底气。
　　“不行，我可不能让你去把我们那的金雕全给祸害完了。”乌儿任由她怎么逗都不会醒，和当初的乌简一样，耶律圣楠心想自己还真得回去好好问问这迷药的事了。
　　“我就不信我堂堂大焉朝公主，竟然比不上你蛮帮之人。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此路不通，律晖嘟着嘴跑别地求救去了。
　　“圣楠，你回西塞的话把乌儿也带去玩玩吧。”楚子轩看着一直窝着的乌儿，心里有些惋惜。自从上次中毒醒来以后它就一直懒洋洋的，连原本最爱的鱼也提不起它的兴趣。或许这次带它出去逛逛会给它回复些生机。
　　
　　“父皇，让我去西塞好不好？”律晖又换了一处想办法。
　　“先说说你为什么想去？”律玺又怎么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我是想那耶律圣楠好歹也是咱大焉朝的妃子，父皇您政事又那么忙，万一人家第一次回娘家还没个人陪，别人还会以为是我们看轻了西塞国，所以为了大焉朝着想，我决定勉为其难陪她走一趟。”律晖把她想好的理由冠冕堂皇的摆了出来。
　　你的那点小算盘我还不知道吗？律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想去也可以但有个条件。”看见律晖像小狗一样眨巴着眼睛，他接着说：“你必须找位皇兄陪你，有皇兄陪着我就让你去。”
　　律晖细细一盘算，二皇嫂现在有孕在身二皇兄不便出门，而三皇兄又为舅舅守孝在身，方便的就只剩下大皇兄，可谁知道这冷冰冰的大皇兄会不会答应。律晖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律彻，却没料到他居然一口答应了。
　　
　　朱红色的雄伟宫门前立着长长的一队车马。车上载的是满满的绫罗绸缎黄金珍宝，把那车轮子深深的压进了土里。车上插的是大焉朝的红底金线祥云旌旗，冷风吹过红旗猎猎，显出一派皇家气势。队首，律彻身穿银白及膝盔甲单膝跪地。
　　“现封大皇子律彻为西塞节度使，护送公主及楠妃平安前往西塞国。”
　　“皇儿遵旨。”律彻恭恭敬敬的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一旁，律晖还一个劲的赖在贤妃怀里，“贤妃娘娘，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自己光顾着高兴去西塞国却忘了前些日子和贤妃的约定，况且还是那自己先提起的。
　　“我一定会按时赶回来的。”她竖起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证。 
　　“傻孩子，我信你。我会在宫里等着你的。”卜玄温柔的替律晖理了理她刚才蹭散了的头发。十八年转眼间就过去了，以前襁褓中的婴孩变成了眼前的如花少女，想想也是时候该离巢了，“一路小心，别闹别扭，要听大哥和楠妃的话。”
　　“嗯。”律晖答应着。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副节度使，有必要人人都叫她听话吗。这个官衔，她可是给父皇写了厚厚的五张保证书才求来的，不，是换来的。
　　而耶律圣楠却轻轻抱着乌儿，一脸平静的看着送别的人群。昨晚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乌简过来敲自己的门。她拜托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那毒到底有没有后遗症。
　　“是为了乌儿吗？”她问。
　　乌简点了点头，但又很快的摇了摇头。
　　“那是为你自己？”又问。
　　犹豫了一小会，乌简小声的“嗯”了一下。
　　耶律圣楠在心里笑开了，继续问“那你有什么后遗症？你跟我说说我才好打听啊。”
　　乌简朝她张了张嘴，发现她眼里的笑意，最后红着脸跑了出去。
　　耶律圣楠回想着乌简低头的可爱模样，越来越觉得这毒有必要查一查了。
　　
　　给过圣旨的律彻刚准备下令出发，这时却意外的看见母妃正朝自己走来。
　　“彻儿，这个给你。”卜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囊，四四方方，里边塞满了鼓鼓的熏香，是卜玄身上常有的那种。律彻接在手里翻过一瞧，上边绣着一只五彩神鸟。儿时他曾在皇后娘娘随身的香囊上见过，母妃说那是守护巫族的神灵。
　　“照顾好妹妹和楠妃，也要照顾好自己。”卜玄叮嘱。律彻坚决的点了点头。
　　“出发！”一声令下，车队齐整的上路了，在大地上留下一片吱呀声和两条深深的压痕。 律晖回头看着车外越变越小的熟悉人儿，眼泪一颗颗滑了下来，最后竟连成了线一串串砸在她的裤子上，积出一洼深谭。
　　“你是怎么了？”耶律圣楠不解，刚才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转眼就哭开了。
　　“我想家了。”律晖伸手抱向李嬷嬷。还好嬷嬷也来了，要不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想家了你可以回去啊，反正又没走多远。”耶律圣楠有些恼了。才离开宫门不过百米她就哭成这样，如果一路走到西塞的话，那还不得哭崩溃了不可。自己以前只当她是个调皮公主，却没想到竟然娇惯成了这样。
　　“楠妃，您有所不知了，公主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贤妃，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又离开那么久，心里有些难受也是再所难免的。”李嬷嬷一面搂着律晖一面解释道。
　　被李嬷嬷这样一说，耶律圣楠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并且还说了些不近人情的话，她想道歉可又拉不下面子来，只好抱着乌儿到车的另一边看风景去了。
　　趴在李嬷嬷怀里的律晖看见只消这么简单几句耶律圣楠便没了气势，不禁暗赞这姜还是老的辣啊。为了将来自己也能取胜她在心里把李嬷嬷的那两句兵法琢磨开了，这一分心泪水反倒慢慢止住了。
　　“我们也走吧。”楚子轩拉着还舍不得乌儿的乌简刚打算也回去，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楚妃，请等一下。”
　　眼见二人要走，律询也顾不上是否唐突连忙出声拦阻。刚迈开几步也想找二人叙叙旧的律逸还未开口就见被二哥抢先了一步，只好停下步子在一边静静看着。
　　“上次一别之后许久未见，不知楚妃和大家可好？“律询客气的用眼神询问着乌简。对于上次的中毒事件他满是愧疚，可无奈到目前为止仍旧查不到凶手的踪迹。
　　楚子轩也客气的回答：“乌简早已无大碍，谢谢二皇子关心。听闻二皇子妃最近喜怀贵子，不知她贵体如何？”
　　这无心的一句把律询满脑子的再邀请她们去做客的台词给硬生生的掐没了的扯回了。是啊，他都是快当父亲的人了，还成天幻想着什么。“她身子还好，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楚妃和乌简姑娘一定要来喝杯杯酒。”律询有些尴尬的说。
　　“那是一定的。”楚子轩有些纳闷，不知道怎么普普通通一句话竟让二皇子变了脸色。
　　乌简也不管面前的这团诡异气氛，自顾自的朝旁边别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身穿素服的律逸。她原本想过去打声招呼，可转念一想是他的舅舅害死了自己的爹，心中难免有些不顺畅，只是在原地朝他笑了笑。
　　只是这淡淡一笑也抹去了律逸的哀愁，他没想到乌简还认识自己，心里竟又涌上几分高兴。
　　




24

24、到达 ... 
 
 
　　一路走来这绿色也如同他们的储备一样越来越稀少了。律彻骑着高头大马戒备的看着前方，倒是律晖离开皇宫越远反而更加轻松起来，成天左窜右跳的好不自在。懒洋洋的乌儿或许是受了她的带动也开始恢复了些生气，时不时的跑到马车顶上看看风景。
　　看着这一路逐渐荒凉的景色，耶律圣楠的那颗想家的心也渐渐开始紧张起来。一路上走走停停观光玩耍耽搁下了不少日子，昨晚大家一合计，决定在前边大焉朝边界上的最后一个小城里好好修整一下，再加快速度上路。
　　话说这每次遭遇战乱就首当其冲的边境小城却是两国邦交关系的一部活生生的史书。自从建城以来曾经先后衰败过十几次，但之后却又一次次星星点点的繁盛起来，当地人给它起了个贴切的名字——永兴城。
　　车队刚一入城，律晖就急急忙忙的扒开窗帘向外打量起这个传奇中的小城。在她看来这个小城和一路上经过那些个都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奇特。随处可见和耶律圣楠一样高鼻深眉的异族女子，还有那满面胡须的强壮大汉。
　　“乌儿，快看！”她抱过乌儿拉着它一同看着这繁华的街景，却不知她看着风景，这风景中的人们也在看她。
　　原本这些异族商人正和小城的商贩们在砍着价，一会儿用西塞语一会儿又用大焉语的好不热闹。可没想到城里突然进来了一大队车马，精致的马车上插着猎猎红旗朵朵祥云，好不威风，惹得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长长的十几辆马车一字摆开，从城门口连到了路中间，随从们身上的绸缎衣裳都沾染上了不少风尘，但脸上去没有丝毫的倦意。为首的男子更是冷漠傲气，英俊的脸孔迷住了不少姑娘的芳心，众人在心里暗自猜测这估摸着是京城来的富商吧。
　　就在这时乌儿不屑于只看那窗内的一角风景，一个低头就从律晖的胳膊下面窜了出去，站在车顶上精神抖擞的打量起四周来。稍有点见识的人立马认了出来，这是一只金雕，众人心中一片敬畏，要知道在西塞国是只有皇室和贵族才有资格驯养金雕的。 
　　“乌儿，你快回来。” 律晖刚想伸手抓住那个不听话的东西，可这时自己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开了，惹得耶律圣楠一阵轻笑。李嬷嬷拉开窗帘朝大皇子微微示意。
　　律彻策着马走到车窗边，低下头问：“怎么了？”
　　里边传来声若细蚊的一句：“我饿了。”
　　于是，这火爆的车队就在小城之中生意最兴隆的客栈前面停了下来。在大家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从最精致最豪华的那辆马车里走出了三位女子。
　　打头的是一位老人家，头发花白目光却依旧炯炯，透过慈祥的褶子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老人家一下车就赶紧回过头去，紧接着从车子里蹦出来了一个红通通的小人儿，她可爱的朝老人家微怒的脸吐了吐舌头。最后下来的是位身材高挑目光深邃的女子，她朝四周眼神轻轻一扫，众人立马感觉到一阵威仪。
　　下车了律晖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她们，虽然说她早就习惯了被人敬仰，但头一次被这么多异邦人盯着心里难免还是有一点毛毛的。她朝后退了一步，拉着耶律圣楠，问“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俯视着四处张望的律晖，耶律圣楠不屑的回答，“他们对你这大焉小泼妇没兴趣，看的是身为西塞大美女的我。”
　　吃了鳖的律晖赌气的放开耶律圣楠，跑到李嬷嬷身边，心里暗暗咒骂道，该死的耶律圣楠你让我一次都不行啊。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
　　嘴上虽然是那么说，但当律彻提议就在楼下大堂吃饭时，耶律圣楠却吩咐小二给找了一个雅致的单间。看见律晖松了口气的神态，律彻这才明白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居然害羞了，只怪自己平常和异族打交道习惯了才没有留意到。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来了满满一桌子的特色菜。看见大锅里那完完整整的小猪小羊，律晖不禁咋舌，除了是红色的和没了毛以外，它们就和活着的一样。她问“这些该怎么吃啊？都没切开。”
　　律彻微微一笑，“傻妹妹，就是要这样吃才够味啊。”
　　说完他掏出一把匕首在小猪腿上切下一块肉，就放进嘴里嚼了起来。耶律圣楠也如法炮制了一番，切完之后还把匕首递给了律晖。律晖硬着头皮接过，拿着匕首在小猪腿上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下不了手。
　　“我不吃了。”比划了一番之后，她生气的丢下了匕首。
　　耶律圣楠倒是无所谓，最后还是李嬷嬷替律晖切下一块肉来，慢慢切小了放在盘子里，她才试着吃了一块。律晖感觉味道还不错别有一番鲜味，没想到一下就打开了胃口，她呼啦啦一下吃了不少。
　　填饱了五脏庙之后律彻他们便忙着填补物资，而闲着没事律晖和耶律圣楠则叫了几个侍卫陪着逛街去了。
　　走着走着律晖突然发现似乎有人在扯着她的衣角，她以为这又是耶律圣楠的恶作剧，刚黑着脸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小孩正怯生生的拉着自己：“姐姐，你们打架吗？”小孩朝旁便正在小摊上挑着东西的耶律圣楠一指。 
　　望着孩子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律晖微微一愣接着答道：“我们不打架。”
　　“那我为什么总是看见长得不一样的叔叔们在打架呢？”小孩不理解。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好朋友。”律晖为了证明似的拉起耶律圣楠的手。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双修长的手上竟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也才发觉这竟是她第一次握住耶律圣楠的手。
　　“那姐姐你们能不能让他们成为好朋友。”小孩天真的说。
　　“他们会的。”耶律圣楠握紧了律晖的手。她知道这座小城里的人们有多么渴望和平，威严的眼神扫过众人，大家却在她们身上看到了点点希望。只是她们不知道那双手自握住那一刻起就再也分不开了。
　　
　　在永兴城里做了短暂的修整，车队便继续上路了。西出阳关之后，一路景色越发荒凉，满目都是金黄的沙粒，只有零星的绿色偶尔出来点缀一下。倒是乌儿却来了精神，成天的在大家头上不住盘旋，有时还会畅快的叫上几声。
　　一行人日里匆匆赶路，晚上就搭个帐篷扎营，几天下来路程虽然赶上了不少，但大家多多少少也都有些疲惫。时至深冬的关外夜里格外严寒，可偏偏负责修整的随从却因不了解情况带少了炭火，大家晚上只好相互靠着取暖。
　　虽然李嬷嬷一直老当益壮可毕竟身子还是差了些，一路上的旅途劳顿再加上寒冷天气，她终于染上了风寒。李嬷嬷怕自己把病传染给了律晖，便提议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帐篷，而律晖则和早已经适应了大漠气候一直一个人睡的耶律圣楠一起。
　　若是在以前耶律圣楠恐怕是绝不会答应李嬷嬷的这个请求的，可偏偏永兴城的那一幕让她心里有了些惊讶，她发现这个淘气公主并不是只会闯祸和自责，她还有着一颗可贵的心，于是便应允了下来。
　　入夜，律晖抱着枕头尴尬的坐在帐篷一角，死死盯着眼前那具轮廓清晰的精瘦身子。她想不明白自己和李嬷嬷冻得都巴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了，而耶律圣楠却非要脱得只剩中衣了才会觉得睡得舒服。
　　“耶律圣楠，你真的不冷吗？”律晖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确认了，她深怕连耶律圣楠也染上了风寒，那样的话自己就只好和冷冰冰的大皇兄一起了。
　　“不冷，但是如果你再啰嗦的话，我就去把李嬷嬷换回来。”有人威胁到。
　　律晖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李嬷嬷的那副鼻子通红的难受样，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她想靠耶律圣楠近一点，可又怕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只好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隔着耶律圣楠还有一个身子远的地方睡下了。
　　半夜，毫不出意料的律晖被冻醒了，迷迷糊糊中她习惯性的朝着李嬷嬷那边靠去，却意外的碰到了一个火热的身子。找到了热源的律晖立马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还满意的在“李嬷嬷”身上蹭了蹭。她发现自己抱着的这副身子线条很好，结实而有弹性，却丝毫没有怀疑李嬷嬷何时竟有了副如此好的身材。
　　第二天清晨，稍早醒来的律晖发现自己正死死搂着耶律圣楠，看这姿势估计是抱着一晚上了，一想到醒来后的尴尬她立马脸色发白的闭上眼睛赶紧装睡。可她并不知道就在自己醒来的同时她头顶上也缓缓的睁开了一副满是笑意的双眼。
　　“手感还好么？舍不得醒了。”一个慵懒又还带着几分的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缓缓的呼吸吹在律晖耳朵上痒痒的。
　　“我没有。”过近的距离让律晖心里突然发慌，她急忙否认了。
　　可意外的是她的回避反而引来了一阵轻笑，她惊讶的抬起头来只看见耶律圣楠正笑得花枝乱颤，长长的媚眼眯成了一条小缝，晶莹剔透的红唇和洁白的贝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
　　“傻啦？”看见律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半晌都没反应，耶律圣楠挑起眉笑着搂了搂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的律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一阵绯红从脸上一直泛到了脖子。“我先出去了。”律晖爬起来就往外走。
　　
　　几天相处下来，律晖和耶律圣楠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组合，相处的倒也十分和睦，唯一让律晖不满的就是耶律圣楠还是那么爱取笑她常常把她弄的面红耳赤。而就在她们的欢笑和马车的悠悠吱呀声中，旅程渐渐也接近了目的地。
　　这一日，早上出去探路的随从回报说在前边发现了一小块绿洲，原本正在和律彻讨论着剩下路程的耶律圣楠一听，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兴奋的笑容。“马上就要到了。”她简短的说道，可再简短的话语却也掩饰不了她声音之中的兴奋。于是，一行人收拾齐整，开始了最后的那段路程。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微黄沙无情的打在队伍最前边的耶律圣楠脸上，可这些却丝毫没有消减她的兴奋，她继续昂着首急速的前进着。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大家远远的望见在黄沙之中似乎隐约有着一点绿色，浮浮沉沉的就像飘在黄色大海之中的一片小小绿叶。
　　待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这点绿色就是随从口中的那个绿洲。马车里的律晖也好奇的撩起窗帘向外看去。
　　只见小小的绿洲里边停着几匹肥硕的马儿，它们一边细细的嚼着草一边悠闲的甩着自己的黑尾巴。在马儿之后席地坐着三个身穿西塞民族服装的男子，为首的那个穿深蓝色衣服的男子正用着一只类似笛子的东西在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
　　“哥——”耶律圣楠策马就奔了过去。
　　
　　




25

25、捕鱼 ... 
 
 
　　精壮的马儿转眼就跑到了那男子面前，也没等马儿停下耶律圣楠一个飞身就跳了下去，只见蓝衣男子迅速站起身来默契的接住她，两人顺着惯性转了几圈，在空中留下一串豪爽的笑声。
　　马车里的律晖惊讶的瞪着眼睛，她从未见过耶律圣楠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从未见她与人如此亲近过。以前的她就算与你再亲近，隐约之间还是会有着些许疏离的，而现在的耶律圣楠才是真正的她，一个属于大漠的美丽女子。
　　“想家了没？”耶律翔放下妹妹，一面揉着她头顶的秀发一面亲切的问道。
　　“当然想啦！”意料之中的回答，耶律翔听到之后笑着撇了撇嘴。
　　耶律圣楠回头望了望停在不远处的律彻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不断张望的律晖，接着说道，“哥，我替你们介绍下吧。”
　　听见耶律圣楠的称呼再加上与蓝衣男子的亲近，律彻理所当然的就猜出了那男子便是西塞国传奇中的不败王子耶律翔。一个的郡主竟然能让最高贵的王子亲自前来迎接，除了因为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之外，也足以看出耶律圣楠在西塞的地位确实不低。
　　“西塞国王子耶律翔特来迎接西塞节度使及节度副使。”耶律翔行了个大焉朝常用的礼。
　　“有劳王子了。”律彻也恭恭敬敬的回答。
　　看见大哥的那副明了样，律晖这才恍然大悟，这人原来是耶律圣楠的哥哥，难怪会那么亲近呢。她在心底一个劲的埋怨着自己大惊小怪，嘴上却学着律彻那样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辛苦了。”随后就伸手放下窗帘窝在车里生闷气去了。
　　脑子里满是回家的兴奋的耶律圣楠也懒得再管律晖这孩子气的无礼举动，只是策着马和哥哥一面聊着天一面在前边带着路。
　　走出小绿洲他们又经过了一小段的沙漠，这才到达了一片硕大的绿洲。许久未见的绿色无边无际的蔓延开去，就像一块铺在黄沙之上的天然大地毯。地毯上边有着一条已经被冰封得差不多了的小河，而在小河旁边一群毛发长长的羊儿正在悠哉悠哉的吃着草。 
　　羊群之后无规律的零星散布着一些五角型的帐篷，可从远处望去却又能瞧出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般的渐渐汇成了一个圆形。在圆形的正中心，有着一个蓝底金顶的八角大帐篷，顶上的金黄色大旗在猎猎寒风中不停的发出簌簌响声，就像声声战鼓似的直直敲进了人的心里。
　　在帐篷外边站着一群身穿五颜六色服装的人们，在最前端站着的是对衣着华丽的中年夫妇，他们正朝小河那边不知张望着什么。
　　“父王，母妃，我回来了。”耶律圣楠下马走上前去轻轻的拥住他们。
　　“乖女儿。”西塞王妃紧紧的拥住这日渐消瘦的身子，右手无意识的梳理着她的头发。耶律圣楠伏在母妃身上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一面抬头看着父王，只见父王正朝她静静的微笑着，弯起的笑眼里满是慈爱。
　　当天，圣楠郡主回来了的消息便传遍了全族，不论男女老少都积极地在为她张罗着晚上的接风聚会。
　　
　　律晖无聊的躺在贵宾帐篷里的躺椅上，软软的垫子把她的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无力的失重感让她想起了刚刚才探过病的李嬷嬷。李嬷嬷的病虽说好了不少，但依旧还是不能受风寒，只能在耶律翔给她分配的帐篷里老老实实的歇着。
　　看着眼前匆忙来去的婢女，律晖等了半晌都没一个过来招呼下她。突然间律晖觉得自己很渺小，自从来了西塞之后她就越来越没了光彩，现在更是无足轻重到谁都可以忽视自己了。
　　“公主，你在想什么？”正在律晖生着闷气的时候，她耳边却响起了好听的男声。
　　律晖缓缓的抬起头来，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了耶律翔的脸。与耶律圣楠相似的脸毫无疑问的彰显着他们的血缘关系。只是耶律翔那高飞入鬓的剑眉和高鼻梁下是厚实的嘴唇恰如其分的凸显出他的男儿气魄来。淡棕色的眼珠虽没有耶律圣楠的黑色摄人心魂，倒也是十分深邃。不管怎么说耶律翔的确算得上是一名帅气男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无聊。”律晖漫不经心的回答。
　　“要不就让我带公主出去走走吧。”看着律晖懒洋洋的样子耶律翔提议。
　　律晖心想自己反正在这呆着也是无事还不如真的出去逛逛，于是她跟着耶律翔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帐篷。
　　走出帐篷律晖这才意识到为了这个小小接风宴而忙碌的人们远比她想象的多多了。帐篷外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身份尊卑脸上一律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毫无疑问他们是打心底高兴自家郡主能够回来的。
　　和自己在宫里因为畏惧或巴结而受到的那些重视完全不同，律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拥戴。她心底难免又是一阵失落，黯然的转过身去，打算继续回躺椅上窝着。
　　“王子和公主要出去吗？”正巧搬着一大堆烧烤用具的两个男仆齐声问道。
　　“是啊，帮我把马牵来吧，我和公主打算出去散散心。”耶律翔看穿了律晖的心思，毫不客气的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来，而用自己的身子背对着帐篷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律晖的去路。
　　律晖看见他这副样子当然明白自己是逃不了，只得站在他身旁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男仆便把马牵来了。还是耶律翔来接大家时骑的那匹高头大马，唯一不同的只是此时的马鞍上挂了一个大大的羊皮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边都装了些什么。
　　“老在帐篷里窝着也不好，我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东西吧。”耶律翔说。
　　迎上那双栗色的眼睛，律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耶律翔见律晖这回是彻底的决定跟自己去了，便松开她的手开始慢慢在前边领着路。二人明明带着马儿却都不骑，只是牵着它默默的朝前走着。
　　“嘎吱”一声，突然律晖被一块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脚，除了有些生疼以外还感觉冰冰凉凉的。她停下步子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脚下踩着的是些个碎冰，而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绿洲的那条小河面前来了。
　　她用疑问的眼神望着耶律翔，可他只是笑着不答的蹲□去，从腿侧拔出一把约七寸长的匕首来。
　　当时已经时至年底，再过几天便是新年了，在这严寒的西塞国中自然也是到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将近两丈来宽的小河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厚到即便一个成年人站在上边也不会有丝毫问题，白茫茫的一片蔓延开来让人完全看不出冰下有任何活物。
　　此时，律晖正壮着胆子和耶律翔一样蹲在冰上，但是顾及到自己不会游泳，她只得呆在靠岸的冰层上边。从未见过如此厚实的冰层的她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她张口问道：“耶律翔，这冰真的够结实吗？”
　　“公主如果害怕的话，大可以在岸上看着就行。”早就听妹妹说这公主被欺负起来怪可爱的，耶律翔不免的也想试试。
　　“谁说我害怕了。”律晖果然中了耶律翔的激将法，立马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可是刚停下来没多久，看着两旁那宽阔的白色她就后悔了，谁让自己一时意气跑到河中间来的，想退回去可又怕失了面子，律晖索性也蹲了下来。
　　耶律翔看见她这副逞强的模样，嘴角悄悄的勾起了一丝笑容，但手里的动作却绝对没有停留下来，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便灵巧的在冰上开出一个不小的洞来，随即一块约有一尺厚的圆形冰块便被耶律翔随意得扔在一旁。
　　看着这块大冰，律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寒气，一是感叹于这冰层的厚度，看来自己的安全真的是没问题了，二是羡慕耶律翔手中的那把利器。殊不知他手中的拿得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了的匕首，能有如此功效完全是因为耶律翔非凡的腕力与臂力。
　　冰层破开之后便毫无掩饰的露出下边那汪清澈的河水来。或许是因为不断涌进的新鲜氧气，才一小会一尺来宽的小洞口旁就渐渐的聚集起了一小群鱼，不停游动的白花花的身子晃得律晖花了眼。
　　“公主，你饿了吗？”被耶律翔这么一问，律晖才想起来上午自己光顾着生闷气根本就什么都没吃。可又想着怎么能在这事情的始作俑者面前承认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还失了天音王朝的威仪。想到这里她只好挺起腰杆死撑着：“我一点都不饿。”
　　“咕噜咕噜”话音未落那不争气的肚子却紧接着抗议开了，羞得律晖立马满面绯红的低下头去，把那小小的脑袋结结实实的埋在了胳膊里边。耶律翔看着她这副窘样也没有点破，接着转身从马鞍上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网子。
　　他动作洒脱的把小网投入水中，“噗通——”一声响一下子就把聚集在洞口的鱼群吓得纷纷逃散开去。听见了声响的律晖也好奇的把头微微向上抬起一些，透过臂间的那条小缝依稀的看见耶律翔似乎正在用手在扯着什么东西。
　　好奇让律晖忘了刚才的窘况，她站起身子走到洞口躬下腰来，仔细打量起耶律翔手里拿的东西。此时耶律翔手里正拽着两条淡绿色的线，比一般丝线粗却又比绳子细，估计是捕鱼常用的渔网线吧。
　　而渔网线由上至下逐渐变粗，在下端密密的汇成一个淡绿色的小网，此时正和清澈的河水溶为一体，如果不是细细察看的话根本就觉不出来它的存在。那些受惊散开的鱼儿等了半天都没见再有动静，于是壮起胆子又缓缓的聚拢来。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圈套之中。
　　耶律翔先是把匕首扎入冰里，接着又将小网的绳头打了个活结套在把上，随意的就在冰上坐下了，也毫不关心网里的那些鱼。反倒是律晖自发的担起了这个职责，一眨不眨的盯着网子里的鱼。随着网里的鱼越聚越多，律晖兴奋地叫开来：“满了，满了，该抓了！”
　　话音刚落，耶律翔便迅速的拎起渔网线头使劲的往上一提，重重的一兜子鱼随即便沉沉的摔在了冰上。被压在下边的鱼儿早就被刚才的惯性给摔晕了，只剩下上边的那些还在不甘心的扑腾着。
　　网里的鱼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条一尺有余而最小的却不足盈盈一指宽。耶律翔把网子里的鱼一股脑都倒在冰上，细心的从里边挑出那些较小的重新丢回水里，满满的一袋子鱼被他这样一挑便只留下了五六条大的了。
　　“你为什么又把它们丢进去？”律晖似乎有些明白他这样奇怪的举动。
　　“做人不能斩尽杀绝，它们也有长大的权利。” 律晖没想到生长在这蛮荒之地的人竟然也会知道不能竭池而渔的道理，心中不禁对耶律翔有了些改观，心想或许他会比耶律圣楠好相处些吧。
　　
　　




26

26、宴会 ... 
 
 
　　抓完鱼耶律翔便和律晖一起拎着它们走回了岸边。才刚刚把鱼放下，紧接着耶律翔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袋子里边掏出了一大堆东西。蜂蜜、盐巴、胡椒、火折子，一应俱全，“我们经常在外露宿，所以这些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看见律晖凑过来的小脑袋，耶律翔解释道。
　　看着律晖由好奇到失望只需转瞬的神奇大变脸，耶律翔发现这公主还真不是一般的有趣。接着耶律翔升了堆火，挑了两条最大的鱼来到河边剖了个干干静静。他做这些的时候律晖只是托着腮静静看着，可当他要往鱼上涂泥巴的时候律晖终于开口了。
　　“你这是干嘛？”律晖问。
　　“给你做好吃的。”耶律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涂着，涂完之后他把鱼架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慢慢烤着。悠闲的曲起二指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长而清澈的哨音。
　　随着哨音响起，天空上立马传来一阵响亮的应和声，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急速的向他们靠近。律晖抬起头来，有些奇怪刚才还赖在帐篷里睡懒觉的乌儿怎么跑出来了呢？但更重要的却是它什么时候那么听耶律翔的话了？ 
　　等那个黑点在耶律翔身边落下了，律晖才发现它并不是乌儿。和乌儿有着八分像的身形，略大的体格，金黄的头颈，锐利的眼神，把金雕的气魄诠释得淋漓尽致。而那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霸气，乌儿和它一比立马就变成了小儿科，只能算是皇宫里娇惯出的一只宠物罢了。
　　难道这才是草原所赋予的霸气吗？律晖一时惊呆了。虽然她在耶律圣楠身上早就见识过这种气魄，可直到今天两只金雕的这一对比，这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只金雕并不忌讳面前的这个陌生人，直直的跑到耶律翔身边，一声低吟低下头来就在他胳膊上磨蹭开了。耶律翔伸手指了指剩下的那几条鱼，大它会意的跑过去开心的吃了起来。
　　耶律翔一边转着烤鱼一边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它和你们的那只金雕很像？它叫小金，是曾经捕获过十七只狼的那只金雕王的后代。”略微顿了顿之后他接着说道：“即便在西塞金雕也是一种很高贵很稀有的动物，人人欲求之而不得。而你们又是怎么会有的呢？”
　　律晖难得看见耶律翔也有不懂的事情要问自己，瞬间感觉到她的劣势一下子就转换了过来。连忙把她从乌简那听来的缘由一股脑的吐了出来，当然期间她自己也创造性的添油加醋了不少。
　　没想到她略带夸张的叙述竟换来了耶律翔的一声感叹：“原本会南迁的金雕就少之又少，竟然还会被楚妃意外拾得，能碰上这万分之一的几率还真不得不说是幸运啊。”
　　原本律晖看见楚子轩的金雕乌儿心里就有些痒痒，被耶律翔那么一说就更加心动了，只可惜乌儿它自己认主，她怎么也拐不过来。于是她暗想，既然西塞的金雕也不少，干脆就让他们送我一只好了，眼前的这只小金就挺不错的。
　　正在吃鱼的小金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身后正射来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它连忙转身去，只见律晖正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它也顾不得面前的美味了，一边警戒的压抑着叫声一边朝耶律翔靠去。
　　耶律翔温柔的拍了拍金儿的小脑袋，示意它不用担心。他笑眯眯的对律晖说：“小金从小就是圣楠养大的，只是圣楠出嫁以后才由我带着。话说到底圣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你要是真想要的话还是先问问她比较好吧。”
　　“谁说我想要的！”律晖鼓起两腮抗议道。耶律圣楠的鸟她才不要呢。
　　“鱼好了。”耶律翔也不计较她的这点小心思，细心地为她敲去鱼上边包着的干泥，就递了过来。早就馋虫大动的律晖马上伸手接了过来，浅尝一口，果然肉鲜味美入口香甜，她也就顾不上什么仪态的大口吃了起来。
　　“你吃鱼的样子和圣楠小时候一模一样。”一听到耶律圣楠的名字律晖明显的噎了一下，立马引来一阵咳嗽。
　　自己和耶律圣楠有什么相像的，律晖抬头瞪耶律翔一眼，却不料迎上了他满眼的笑意。不好意思发作的她只好把鱼肉想象成耶律圣楠的样子狠狠的嚼完之后气鼓鼓的回了帐篷。
　　“公主，您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聚会的时候我再来叫您。”虽然不知道律晖怎么就生了气，但耶律翔还是识趣的尽快告辞了。
　　律晖低低的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帐篷里。一头倒在软软的躺椅上，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渐渐进入了梦乡。
　　墨色的夜幕之中大家愉快的围坐在篝火旁边喝着新酿的马奶酒，谈论着最近的新鲜事。距离火红篝火最近的地方有一群年轻男女穿着他们最漂亮的衣服，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而在他们中间有着两道亮丽的身影正在灵动的蹁跹着。
　　为首的律晖酣畅淋漓的挥洒着她的汗水，西塞人民的热情在点燃了篝火的同时也点燃了她。此时的她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肢体，舞动只是为这难得的自由。而旁边的耶律圣楠也少了平常的那份高傲，令人意外的随和的配合着律晖的节奏不停的扭动着她那修长的身子。
　　篝火前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如同两条相互交缠的灵蛇般跃动着，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掌声雷鸣而起，她们停下了舞步举起手来接受着大家的赞美。
　　律晖微微偏过头去，看见脸上布满汗水的耶律圣楠正在朝自己微笑，她刚想回个笑颜过去，忽然间耶律圣楠的脸竟被汗水模糊开了，叫人看不真切。而自己的身子也好像突然陷入了一片汪洋之中，软绵绵的无力的随着波浪在不停浮动。
　　“公主，公主，该醒了。”在一阵摇晃中律晖不情愿的睁开眼来，只见李嬷嬷正在躺椅前摇晃着自己。刚才的梦境应该就是这样被唤醒的吧，想来也是，耶律圣楠那么高傲的人又怎么会愿意配合自己跳舞呢。律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李嬷嬷，你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吗？”律晖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打算继续睡下去。
　　李嬷嬷皱起眉头：“公主该不是忘了今晚有什么事了吧？”
　　律晖一听这话立马开始回想起来，今晚好像真的有什么事呢，好像还不小。哦！一会儿之后她恍然大悟，不就是耶律圣楠那家伙的接风会嘛，有什么好积极的。一阵失落泛上心头，她夺过被子重重的蒙在头上，闷哼出一句来：“我不去了。”
　　一直呆在帐篷里养病的李嬷嬷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上午还高高兴兴来看自己的公主这时候却生起闷气来。可熟知律晖脾气的她明白这时候千万强求不得，只得好好言好语的劝解。
　　“公主，今晚西塞王请的可是天音王朝的所有人啊，就连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嬷嬷都必须出席，您堂堂一个节度副使又怎么能够推辞呢？万一西塞王怪罪下来，可是会失了我们天音王朝的颜面啊。”
　　什么节度副使，律晖用鼻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谁又会真正在意她这个副使，大家都只当自己是个摆设是个虚职，连个小婢女也不来招呼自己一下。不过，李嬷嬷那番话倒也切切实实的说进了她心里，自己受到轻视倒也罢了，只是千万不能丢了颜面。一个离家甚远的公主现在就只剩下这些无谓的尊严了，这下她反倒有些明白耶律圣楠为什么会一直那么高傲了。
　　“好吧，我去。不过李嬷嬷你得替我梳妆。”律晖依旧小孩子脾气的撒娇道。既然自己今天受了那么多委屈了，当然得找李嬷嬷好好安慰一下啦。
　　“好的，好的。”李嬷嬷生怕律晖反悔似地连忙把她从躺椅上拉了起来，推到梳妆台旁坐着，争分夺秒的给她打扮着。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律晖才勉强算是梳妆完毕，等她们慢腾腾的走出帐篷时外边的天空已经转成了深深的墨色。
　　“不知公主睡得还舒服吗？”帐外立着的耶律翔朝她们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在前边领着路。
　　墨色的天空之下，借着帐篷中透出来的点点微光，三人在帐篷群中七弯八拐的穿梭着。有时帐篷间的间隔十分宽敞，有时却又窄得只能通过一个人，如果律晖不是看着耶律翔一脸无辜，或许还真会以为他是才故意带她们走那条道的。
　　不一会儿三人便走到了一块平地之前。平地中间燃烧着一个巨大的篝火，通红通红的，绕着篝火大家围成了一个半径三米来宽的圆圈。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在他们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小桌子，上边盛满了食物。
　　“哎呀呀，我们的节度副使终于舍得露面了。”一个熟悉的语调在不远处响起，律晖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无视耶律圣楠的揶揄，律晖恭恭敬敬的朝西塞王行了个礼：“节度副使律晖无故来迟，请西塞王降罪。”
　　“公主，这话可说重了，这聚会原本就没有定什么开始时间，现在又何来迟到一说呢。”西塞王耶律征笑呵呵的说道，“公主请入席吧。”
　　“律晖谢过西塞王了。”又是恭恭敬敬的一个礼，律晖再度忽略耶律圣楠些微诧异的眼神以及她身边特意为自己安排的位子，昂首缓缓的从她身边走过，在大哥身旁顺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律彻淡淡的给了律晖一个赞赏的微笑，而律晖也温和的会了过去。只是一边的耶律圣楠却有些纳闷了，怎么只一个下午律晖竟然便得那么沉着了。可还未等她更深的思考，宴会却开始了。
　　宴会的流程无非就是些大家向耶律圣楠敬酒，耶律圣楠回敬之类的惯常礼节，律晖在一旁闷闷的看着光芒四射的耶律圣楠豪爽的一杯杯灌下肚去，自己也默默的陪着她一杯杯的喝着闷酒。
　　一轮敬酒之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群年轻男女走上前去簇拥着耶律圣楠，大家绕着篝火跳起舞来。半醉半醒的律晖眯起眼睛看着他们，欢快的舞动和梦中一模一样，只是最前边独独缺了一抹火红的身影，只剩下一团灵动的蓝色在那不停窜动着。
　　律晖不服气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向篝火一步步走去，眼看着距离那欢乐的人群只有几步之遥了，可那不争气的腿却偏偏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倒下的那一刻律晖心想自己终归还是给大家丢脸了，自己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却没想到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居然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27

27、酒话 ... 
 
 
　　耶律圣楠无奈的看着自己怀里满面通红的律晖，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她刚巧能够舒服的倚在自己胸前，除了在众人面前毫不顾忌的不时蹭蹭自己，律晖还会间断的打出几个无限惬意却又泛满酒气的酒嗝来。
　　打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公主酒量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可现在律晖居然醉得连路都走不了了，也就不难推测出今晚她到底喝了多少。如果没有自己及时接住她的话，还真说不定这个酒鬼公主会摔成什么样子，可耶律圣楠却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接住律晖。
　　“父王，母妃，女儿和公主先行告退了。”耶律圣楠急忙告辞了，她从没想过终有一天自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律晖当成了绝佳抱枕。
　　得到了父王的同意之后，耶律圣楠便扶着律晖急急的退了下去。律彻没想到这一路来天天和妹妹斗嘴的楠妃居然会主动帮忙照顾律晖，当下微微的吃了一惊，只是冰冷的面孔却依旧波澜不惊。
　　坐在律彻旁边的耶律翔却惬意的抿着酒，饶有兴趣的望着面前两张空空如也的坐席。他惊讶耶律圣楠居然会主动伸手去接住自己总是戏弄的律晖，但他更惊讶耶律圣楠居然宁可被毁了自己在众人面前的优雅形象也不愿放开律晖。看来今晚真是个充满惊奇的夜晚，耶律翔微笑着抿了一口酒。
　　晕乎乎的律晖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就像天空中一朵自由自在的浮云，她不由得想飘得更高更远，可这时却偏偏有一双有力的手正在紧紧的拽着自己，不让她动弹。她开始慢慢猜测，到底是谁竟会那么讨厌。
　　是李嬷嬷吗？不，她没那么高。是大哥吗？他也没那么矮。莫非是耶律翔？但他没那么瘦，况且自己和他也不熟，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最最讨厌的人了。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律晖急急的喊出一句话来：“耶律圣楠，快放开我。”
　　正抱着律晖往回走的耶律圣楠只当她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并不理会，却没想到律晖反倒干脆挣扎了起来。你到底闹够了没？耶律圣楠沉着脸色刚打算叱问，却没料到律晖突然抱紧她，“哗——”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下子耶律圣楠的脸黑得跟墨似的，混在这同样墨色的夜色之中，叫人只能看见那喷着火的眸子。她看着律晖和自己身上的那堆黄黄绿绿的秽物，真想一把把律晖给捏死算了，难得肯照顾她一次却没想到自己得到的居然是这种回报。
　　吐完之后舒服了许多的律晖反倒毫不在意的继续趴在耶律圣楠身上，一面轻轻抚着她自己眉间耸起的小山一面小声感叹道，“果然当云是会晕的。”
　　耶律圣楠听了律晖这句没头没尾的感叹顿时哭笑不得，敢情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云了。没想到一世英明的自己今天竟然会吃了个哑巴亏，看来这律晖还真是不能小看。
　　耶律圣楠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这一直想飘走的云朵歪歪扭扭的拽回了自己帐前。还没等留守的婢女发问，耶律圣楠就黑着脸朝她吩咐了一句：“快烧些热水和端杯醒酒茶上来。”说罢便扶着律晖进了帐。
　　一直轻飘飘的云彩沾着被褥以后，反倒结结实实的沉了下来，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耶律圣楠看见闹腾了一路的律晖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下来，连忙抓紧时间湿了一块汗巾细细的给律晖擦起脸来。
　　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如白玉般光滑的脸蛋，留下满手的滑嫩脂粉香。律晖的好皮肤她是老早就发觉了的。虽说楚子轩和乌简的好皮肤也算是难得，但从小便注重保养的律晖却自是略胜一筹，再加上此时酒劲所催发出的两片嫣红将她的肌肤衬得越发剔透起来。
　　耶律圣楠的手顺着柔和的脸颊一路滑下，轻柔的如同羽毛拂过。这温润的手感正是自己所羡慕的，常年来的塞外生活以及多年的征伐早已让自己的皮肤变得粗糙起来。虽然在天音王朝经过了细心的保养，可始终还是抹不去风沙留下的痕迹。
　　当手指滑过修长的脖颈正准备继续向下时，律晖舒服的发出的一声小小呻吟惊醒了正在陶醉的耶律圣楠。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看着自己即将到达律晖胸前的右手，耶律圣楠不禁自责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浮上心头。
　　她连忙拿起汗巾粗暴的擦干净了律晖的脸，也不管还在迷糊的她的那几声小小抗议。刚放下汗巾恰巧婢女就把热水和醒酒茶送了上来。等婢女退下之后，耶律圣楠扶着律晖耐心的劝道：“律晖，该喝醒酒茶了。”
　　“不喝，苦。”律晖微微的皱起眉头，虽然她现在喝醉了，但不喜欢的依旧还是不喜欢。
　　“喝了头就不晕了。”耶律圣楠耐着性子劝道，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好脾气似乎都用到了这一天上。
　　“那你喂我。”借着酒劲律晖才不管眼前站着的是不是只母老虎，大胆的撒起娇来。
　　“你……”耶律圣楠万万没料到醉酒之后的律晖竟是如此难缠，活脱脱一个不经事的孩子。先吐了自己一身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胆子大到敢叫自己喂她喝药，早知道自己就不揽这个活了，直接交给李嬷嬷多轻松啊。
　　耶律圣楠想把律晖就这样直接还给李嬷嬷去，可又怕她第二天醒来笑话自己连个醉酒的人都搞不定。思量了好一阵子，耶律圣楠只得叹了口气，大焉朝的人不是常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今天就让她也学一回吧。
　　于是，耶律圣楠拿起小勺耐着性子一勺一勺的喂起她来，却没料到这回律晖居然意外的乖巧，不一小会儿醒酒茶便见底了。
　　耶律圣楠没想到今晚的第一件大工程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她记得当时楚子轩给乌简喂药的时候，晕迷糊了的乌简每次都是咽一半吐一半的，而刚才还在发酒疯的律晖现在居然安静得像个乖宝宝。
　　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耶律圣楠抓紧时间开始了今晚的第二件工程。她不由分说的就把律晖身上的脏衣服扒得精光，一把将她塞进浴桶，拿起澡巾就替她清洗起来。律晖舒服的坐在温度恰好的热水中，任由耶律圣楠搓圆揉扁。
　　耶律圣楠也感受着律晖难得的温顺，要知道平常只要稍稍一逗，她可是就会像乌儿一样立马反击的。渐渐的律晖的那张小嘴却不停的张张合合，开始小声嘟囔起来。耶律圣楠一面继续擦着，一面凑过耳朵细细听着。
　　“耶律圣楠你个小狐狸，老仗着自己伶牙俐齿就来欺负我。我…我律晖，最讨厌你了。”
　　这下可好，耶律圣楠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怒火这下全给引了出来。她堂堂郡主何曾被别人讨厌过，况且现在前边还加了个最字。耶律圣楠把澡巾往水里重重一扔，双手紧紧握住律晖的肩膀追问道：“说，你为什么讨厌我？”
　　律晖本来就已经喝得半醉不醒的，坐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之后酒气更是贯遍全身，显得越发迷糊了。她丝毫没有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压力，只是默默的盯着被澡巾激起的漂亮水花，愣愣的默不作声。
　　不耐烦的耶律圣楠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再一次发问：“说，为什么讨厌我？”
　　修长的指节深深陷入了雪白的肌肤，转眼间便渗出一块青紫来，直到微微的疼痛传入大脑律晖这才意识到自己肩膀上骇人的压力。她从水里缓缓的抽出双手，认真的捧住眼前人的脸，丝毫不管水珠由臂上滑落滴了那人一身。
　　“因为你总是那么疏离，因为我斗嘴总是输给你，因为西塞国的人都重视你而不在乎我，因为我总是比不上你。”律晖的声音由高变低渐渐转为一阵啜泣：“因为你总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看见从律晖眼里不断涌出的晶莹泪珠耶律圣楠惊呆了，她没想到那个嬉皮笑脸无所顾忌的公主居然会在自己面前泪如雨下，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竟会给律晖带来那么大的压力，她更不知道一向心高气傲的律晖居然会把自己当做竞争对手。
　　耶律圣楠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原来愧疚就是这种滋味，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耶律圣楠俯□子抱着律晖，嘴唇贴着在她耳边张了几下，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吐不出那句对不起。她只能更紧的拥着她，任律晖把眼泪流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抱着过了许久许久，耶律圣楠感觉到胸前的那摊水渍再没有扩大的趋势，而此时澡盆里的水已经开始发凉了，于是提议道：“律晖，我们先出来好不好？”可是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试探着把律晖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这才发现律晖竟然流着泪睡着了。
　　“好你个律晖。”耶律圣楠俏生生的脸被气得发白，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没想到一向处于上风的自己今天居然被律晖给捉弄了两回。要不是看着今晚她醉酒的份上，自己肯定会狠狠还回去的。
　　
　　冬日草原清晨的阳光无所顾忌的射进了帐篷里边，远比不上大焉朝的来得温柔，就连那并不高的温度之中似乎也夹杂着寒风的凛冽，让人直觉得发冷。律晖不自觉的朝身旁那人的怀里钻了钻，手更是随意的搭在那人腰上，好让自己贴的更近以便进一步吸取那人的温度。
　　暖炉在怀、厚被软床，律晖翻了个身刚打算接着睡个懒觉，不到中午绝不起床。可不凑巧的是偏偏这时在她耳边却响起了一阵聒噪的鸟叫声。“乌儿闭嘴。”律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并没有睁开眼睛慵懒的喊道。
　　可不知乌儿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依旧不识好歹的持续叫喧着，律晖只好钻进面前的怀抱，蒙上被子堵住耳朵。“小金，听话。”同样一句懒洋洋的女声响起，鸟叫声立马停止。莫非这就是差别待遇，律晖模模糊糊的感叹道。
　　没过几秒，一个激灵窜遍全身把律晖脑中残存的酒意扫得干干净净，她猛的掀开被子。刚才那女声明明就是耶律圣楠的声音，而且叫的是小金不是乌儿，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昨晚把自己带回来的不是李嬷嬷？
　　律晖连忙向旁边看去生怕自己刚才的大动静惊醒了身边人。只见耶律圣楠正侧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颤动，而自己的手正大大咧咧的搭在她结实的腰腹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
　　还好没醒，律晖心虚的想悄悄挪开自己的手，却没想到尚未成功之时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抓了回去，继续搭在原来的地方。她不解的望着耶律圣楠，耶律圣楠虽然没有睁开眼，但似乎明了她的心思一般开口说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难道都不记得了？现在还想逃吗？”
　　
　　 

作者有话要说：10号jj惊现百合频道，但让我更惊奇的是这文居然在月榜上，是我上次自首没找对地方还是……，算了，我混乱了，不管了！




28

28、酒醒 ... 
 
 
　　律晖一听心中大惊，仅剩的酒意也立马挥发得分毫不剩。她撑起身子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模模糊糊回想起，昨晚自己喝得不省人事之后是耶律圣楠好心扶自己回去的。可是自己不但吐了她一身，还骂她是小狐狸……
　　再往后的事情律晖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的心里一阵慌乱。要知道光她记得的自这些事情就已经足够耶律圣楠折腾她千百遍了，况且她还不知道在没有记忆的那些时段中是不是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里律晖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想尽快逃离耶律圣楠的视线。“对不起。”
　　“不许逃。”耶律圣楠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声，早就猜到律晖会来偷逃这一招的她微眯着双眼一伸双手就准确的把那小贼拉回自己怀中。“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先要罚你陪我睡觉。”说完她把头随意的搭在律晖圆润的小肩膀上重新闭上了眼。
　　什么？有这样罚人的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耶律圣楠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大的转变？顿时一连串的疑问充满了律晖的大脑，让那本来就头疼不止的小脑袋更加疼得仿佛快裂了一般。
　　而耶律圣楠则悄悄的眯开眼睛偷看着律晖烦恼的模样，自己总喜欢逗她就是为了看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每到这时候自己就会觉得律晖分外可爱格外单纯，天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恶趣味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副小小的身子骨还真是有弹性，软得就像个布娃娃，让人一抱上了就舍不得放开。谁叫她昨天发酒疯让自己耗到那么晚，所以现在罚她陪自己补补眠也是应该的吧，耶律圣楠心想，抱着律晖的手跟着紧了紧。
　　律晖察觉到耶律圣楠收紧了的双手就也知趣的不再动弹，任由她抱着。她虽然不明白耶律圣楠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那么亲近，但也明白这时候不该多问，再说自己的确也是很想再睡的。
　　律晖配合的闭上眼睛想快些入睡，可尝试了几次以后都是以失败告终。身后小金那闪闪发亮的眸子总盯得她心里毛毛的，浑身僵硬得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好了，又难能睡得着呢。“哎。”律晖小小声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料却依旧弄醒了身边人。
　　“没什么，只是小金看得我有些不习惯。”律晖犹豫不决的说道。小金是耶律圣楠一手带大的，自己说这话她该不会又生气吧？
　　“小金，自己出去玩吧。”又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嘎”一声鸣，小金仿佛答了一声“好”。叼起帘角一钻小金就高高兴兴的跑了出去，其实它早就饿了，只是苦于主人赖着不肯起床才稍稍抗议了一下的。律晖目送着小金消失，才缓缓的静下心来。
　　“睡吧。”伴着柔柔的这一句，不消多久律晖便渐渐了陷入睡眠之中。
　　
　　“郡主，王妃请您一起用午餐。”直到婢女在帐外的一声高高通报，耶律圣楠才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律晖的小脑袋，她此时正紧紧的贴在自己肩头，嘴角还微微的挂着一点微笑，估计是梦见什么好事情了吧。
　　耶律圣楠曲起手指想替律晖稍稍整理一下额前散乱的秀发，可当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律晖时却突然停在了半空。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温柔了的，她感到纳闷。似乎从昨晚开始一切就有些不对劲了。
　　耶律圣楠很讨厌这种让自己无所适从的慌乱，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是自己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正压在她胸口，闷闷的让人不舒服。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伸出的手指改为微曲，重重的在那粉嫩嫩的小脸上一捏。
　　“哎呀，疼——”只消一瞬间律晖就惊醒了，黑玛瑙般的眼睛委屈的瞪着她，周围还有一些泪水在直溜溜的打转转。看着小脸上立马浮起的两个红指印，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耶律圣楠也不得不怀疑。
　　“母妃叫我去用早膳，你也去。”耶律圣楠别开脸，以防止自己看见那指痕会再度内疚，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很容易心软。
　　“你母妃叫你去，为什么还要拉着我！”律晖非常不满耶律圣楠掐醒了自己，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罪人”。
　　没想到这一句话反而把耶律圣楠给问住了。是啊自己为什么会叫她去呢？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啊。耶律圣楠硬是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借口：“如果你去的话，我可以彻底原谅你昨晚的行为。”
　　律晖看着耶律圣楠逐渐逼近的脸，心里不由的又是一阵紧张。自己犯了错她非但没有责骂自己，反而又是陪睡又是陪吃，尽来些不像样的惩罚，如此这样还真不如打自己几十鞭子来得痛快。
　　可偏偏那 “原谅”两个字却又深深的落入了律晖心底。没错，此时的她正急切盼望着耶律圣楠能尽快原谅自己尽早结束这种难受的状况。虽然知道耶律圣楠一向一言九鼎，但她还是忍不住的确认了一句：“真的吗？”
　　“你说呢？”耶律圣楠秀眉一挑。
　　律晖立马明白了，机会仅此一次万万不可错过。她连忙坐起身来摸索起自己的衣物，可找了老半天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反倒发现了耶律圣楠正在无所顾及的打量着自己。律晖纳闷的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竟然只穿了些贴身衣物，露出光溜溜的大半个身子来。
　　“你给我转过身去。”她赶紧用被子遮住自己，“我的衣服呢？”
　　耶律圣楠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稍稍往床下一指。律晖顺着那方向探头望去，看见地上随意的丢着一大堆衣服，红色蓝色混成一团有自己的也有耶律圣楠的，只是无一例外的上边都沾着不少秽物，经过了一夜的发酵更是有些怪味。
　　“对不起。”律晖看见自己的杰作脸上难免觉得有些难堪，她没想到昨晚自己居然做的那么过分，耶律圣楠一向整洁的形象这下可算是毁在自己手里了。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耶律圣楠看见自己昨晚犹豫了好久都没说出口的那句道歉，现在反而从律晖嘴里说了出来，也赶紧见好就收，站起身来下床去给律晖拿衣服。
　　律晖看见耶律圣楠那一身整洁的中衣不由得有些发愣，她平常不是都穿得很少吗，怎么自己穿少了，她反倒却添多了起来。
　　直到一阵柔软的重量压在手上，律晖这才回过神来。她迟疑的看着自己手中那叠一如既往的红色，大小刚好的尺寸，耶律圣楠什么时候那么了解自己了？
　　“那是你睡着了以后，李嬷嬷送来的。”耶律圣楠一边穿着衣物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李嬷嬷昨天看见律晖肩膀时的脸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身边的气压却低得可以压死人。
　　“哦。”原来是李嬷嬷啊，难怪那么了解自己的喜好。律晖也开始动手穿了起来，刚刚穿上中衣却感觉有些怪怪的，抬头一看，只见耶律圣楠正含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明黄色的民族服装把她的笑脸衬得分外灿烂。
　　“你看什么看！”律晖红着小脸怒斥道。
　　被她这一喝耶律圣楠笑得更灿烂了，她不但没有回避反到干脆抱起手来，痞痞的站在一旁，用颇有意味的目光开始打量起律晖周身：“其实你身材还算可以，我替你洗澡的时候早就看光了，你现在还害羞个什么劲啊？”
　　说不过她的律晖只好红着脸硬起头皮继续飞快的穿衣，不料一时动作太大把肩膀扯得有些刺痛。律晖奇怪的扒开中衣一看，自己肩膀左右两边各有着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一片黑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咦？什么时候弄上的。”律晖回想起昨晚洗澡的时候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痛来着。
　　可等到她穿好了衣服却依旧没有回想起来这伤到底因为是什么缘由得来的。“真是奇怪了。”她呐呐的问着自己，却意外的撇见耶律圣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别过头去了，斜着眼睛就是不肯看自己。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她的杰作，律晖没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耶律圣楠也有尴尬的时候。“哎呀，莫非昨晚我和哪个泼妇打架了？”律晖偷偷瞅着耶律圣楠，故作惊讶的感叹。
　　自己好歹也是个郡主，昨晚被她祸害得仪态全无的气都还没消呢，现在她居然还敢说自己是泼妇，耶律圣楠觉得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那是你昨晚说讨厌我时，赏你的。”耶律圣楠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律晖从来没见耶律圣楠生气的样子，昨晚耶律圣楠虽说也被气得不轻，但那时她迷迷糊糊的没记清楚。“你本来就很讨厌。”以前气急败坏的可都是自己，律晖打算把战果继续扩大下去。
　　“胡说。”
　　果真又成功了，律晖尝到了初次胜利的甜味。她似乎有些渐渐领悟到李嬷嬷说的秘诀了，抓住敌人的弱点狠狠的打击他，这种感觉果然很美妙。难怪耶律圣楠老喜欢欺负自己，自己以后也要多常常这胜利的滋味。
　　此时的律晖得意的可以让人看见她身后正有着一根小尾巴在趾高气昂的摇晃。耶律圣楠看着她笑眯眯的眼，意识到了自己难得的失态。决不能让律晖再得意下去了，她连忙转移话题：“动作快点，母妃该等急了。”
　　你母妃等急了关我什么事，律晖在心里小小声的反驳着。可顾及到自己作为节度副使的确是有必要拜访王妃一下，她便大度的没有再计较，乖乖的跟在耶律圣楠身后。
　　快走到帐帘的时候，律晖突然恍然大悟般的发问：“耶律圣楠，你昨晚为什么穿那么多睡的？”难怪，自己为什么总觉得抱着不够暖和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耶律圣楠正在掀帐帘的右手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只是突然想穿了而已，问那么多干嘛？”她没好气的回答道。自己能告诉她，是因为她昨晚做梦的时候把自己狠狠的咬了一口
　　么。又是一个哑巴亏，自己可再也丢不起这个脸了。
　　
　　




29

29、王妃 ... 
 
 
　　在正中心的那个雄伟八角大帐篷里，有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正托着腮坐在桌边思考着什么。这个本是少女惯用的姿势此时由她做出却丝毫不显得矫揉造作，反倒为她平添了一份纯真之气。
　　当王妃听到婢女回报说公主也会来拜访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连忙吩咐厨子加做了几个大焉朝的小菜，又把本来就已经很整洁的屋内再次收拾了一遍，这才腾出空来思考一下。
　　要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从小就是一副男孩样，只喜欢刀枪棍剑，手工刺绣一窍不通，不但不喜欢和女孩子玩耍，反而一天到晚都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当时还有亲族玩笑道，王妃可是生了两位小王子啊。
　　之后好不容易等她长大了，虽说外貌出落得十分出色了，可是骨子里却还是没变。前几年替她选亲时候就非要找个比自己强的丈夫，可谁料到她打遍了所有部落愣是没找到一个比她强的男子。想来这还真是应了她名字中的“胜男”这个意味。
　　一场轰动的比武把她的婚姻彻底的给耽搁了下来，没想到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可当今年边境紧张长老们提议和亲的时候，最不屑于这种形式婚姻的她却出人意料的站了出来，说是也到了自己该做点贡献的时候了。其实她的那些军功谁又能湮灭呢。
　　记得出嫁前的那天晚上自己抱着她痛哭，可她却只是用不住发抖的双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身子沉默着。其实她也害怕，害怕那完全陌生的未来，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自己默默流泪。
　　她出嫁这半年来，自已一直都在担心这个要强且又刚烈的孩子在大焉过得还习惯吗、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一封封报安好的家书再加上昨晚她同公主的亲近模样，才让自己好不容易放下心来。真没想到圣楠也会照顾人了。
　　“母妃，在想什么呢？”等耶律圣楠和律晖走进帐篷的时候，正看见王妃坐在那发呆。
　　“没什么。”王妃迎起身来，发现今天耶律圣楠特地穿着她二十一岁生日时自己给她缝制的那件衣服，这也是她在西塞国做的最后一套新衣。温暖的明黄色把耶律圣楠的笑容直直的送到了王妃心底。
　　“律晖见过王妃。” 她偷偷的打量起来，昨天她可是一直都没有心思好好看看这众人口中的美人，细细一看果真名不虚传。毫无疑问，耶律翔和耶律圣楠便是遗传自她的美貌，只不过他们两的眉宇间多了几分霸气。想必是来遗传自西塞王吧。
　　而当王妃看见耶律圣楠时露出的那抹舒心微笑，更是让她立马联想到了“母爱”这个词。虽然律晖一直把贤妃当做自己的母亲，可是贤妃的笑容总是淡淡的，有时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悲伤。她猜想那是因为贤妃想起了母后。
　　“多谢公主光临。还有一会儿才上菜，公主先尝尝西塞的。”王妃连忙招呼着。
　　律晖这才注意到那硕大的圆桌之上摆了好几碟点心，大多是用奶制品做的，酥酥的飘着一股子甜味。她随意的拿起一个来，入口即化当真好吃，饿了一上午的胃顿时叫嚣起来。
　　“父王呢？”耶律圣楠看了一眼律晖那狼吞虎咽的样，活像是西塞国不给她东西吃似的。
　　“正在和大皇子商量事情呢。”王妃看着律晖那么喜欢自己弄的点心，心里也挺高兴的。
　　“西塞王和王子不过来一起吃吗？”自己呆了那么久也没见有人进来，律晖好奇的问。
　　“他们会在旁边的帐篷里一起用饭的。”王妃解释道。等她刚说完，婢女们便接二连三的端着饭菜进来了。她接着说：“只是些寻常饭菜，希望公主不要介意。”
　　“王妃客气了。”对于皇家的寒暄律晖早已形成惯性，几乎不用考虑就脱口而出了。
　　等菜一上齐全，律晖看着满桌子绿油油白花花的东西才恍然大悟，原来王妃刚才说的那一句真的不是客套话。这一桌菜不是蒸的就是水煮的，完全看不见半点油星子。而靠近自己的那几盘小炒，估计也是听说自己要来才加上的吧。
　　“圣楠，吃这个吧。这是你最爱吃的。”王妃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耶律圣楠碗中。
　　那个狐狸最爱吃的居然是青菜，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食草动物啊。律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伸向了小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耶律圣楠慢条斯理的吃下碗中的青菜，然后极其鄙夷的看了律晖一眼：“在这草原荒漠之中，蔬菜远比肉类来得珍贵，能吃上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哪像你整个一个挑食的肉食动物。”
　　“我不就是爱吃点肉吗，有本事你别吃啊。”见自己在王妃面前失了面子的律晖索性放声抗议了起来。
　　耶律圣楠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只是继续埋头吃着饭。律晖见她不吭声，只好拿那几碟小炒充当发泄对象，猛吃了起来。反倒是王妃一直颇有兴趣的看着她们斗气，这些都是圣楠在家时所没有做过的，看来她的性格似乎开朗了不少，王妃欣慰的想到。
　　吃过这顿气鼓鼓的午饭之后，王妃硬是拉着气鼓鼓的二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本来聊的无非就是大焉及西塞的一些风土人情和宫里的寻常生活，但在擅于交际的王妃的引导之下，大家谈的倒也兴致勃勃。
　　没消多久律晖那肚子的气就这样慢慢被皇妃给无形化解了。她看着久未归家的耶律圣楠正尽兴的和母妃聊着，微微发红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小女儿姿态。从未见过母女其乐融融情景的她，也难得当起了观众在乖乖一旁听着。
　　等她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律晖回头不舍的朝那里望了一眼，里边透出来的淡黄色灯光把她的心也照得暖暖的。她突然想起自己和耶律圣楠应该还在冷战中，便低着头急急的向自己帐篷走去，没想到在半道上被耶律圣楠给拦下了。
　　“干嘛！我陪王妃吃饭，你不是就原谅我了吗？既然已经原谅了，又为什么还要拦我。”律晖此时就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老虎，急急的吼道。
　　好在耶律圣楠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律晖这副模样了，她的身子慢慢贴近律晖，伸手抚上那柔嫩的脸，上午掐出的红色指痕还没有完全淡去，在昏黄的灯光下化成了淡淡的粉色痕迹。难怪李嬷嬷会对自己咬牙切齿的，这又是肩伤又是掐脸的，任谁看见了也会心疼。
　　律晖被耶律圣楠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吓了一跳，才见了一次王妃而已变化就大的跟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八角大帐篷，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先退回去避避呢？ 
　　耶律圣楠感觉出了律晖身子的僵硬，刚才和母妃聊天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分神过。不知道这小脑袋里成天都在想着些什么，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打开来看看，到时就只怕律晖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
　　“你一个人睡难道就不怕冷了？”耶律圣楠抚着律晖的脸继续柔声问道。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在自己怀里蜷成一团的那个冰凉身子，难怪一入西塞之后李嬷嬷每天晚上都得抱着她入睡，估计她想在也离不了自己了吧，现在天可是越来越冷了。
　　“噢。”果然，律晖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任由耶律圣楠牵着她，乖乖的跟着耶律圣楠回了她的帐篷。
　　“去拿些饭菜上来吧。”耶律圣楠吩咐婢女道。婢女奇怪的看了她身后的律晖一眼，接着就准备去了。在路上她一面纳闷着，昨晚公主是醉着回来的，今天明明没有醉可怎么还是愣愣的。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一阵肉香顿时弥漫帐内，晃了神的律晖六神归位之后拿起筷子又是一顿狼吞虎咽。果真就是个肉食动物吧，说她她还不承认，耶律圣楠含笑看着律晖，她早就料到律晖中午没吃饱了，这娇惯的公主何时吃过这种全素大餐呢。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律晖抚着自己撑得鼓鼓的小圆肚子，看着那堆狼籍的杯盘惬意的打着饱嗝，果真还是肉好吃啊，她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句。耶律圣楠与她同时放下了碗筷，吩咐了婢女收拾干净、拿些热水上来之后，便拿着她的乌鞭出去练功了。
　　难得耶律圣楠不在身边，律晖痛痛快快自由自在的洗了一个超长时间的热水澡之后，一个猛扑就静静的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隔了半晌，她才慢悠悠的翻过身子，细细打量起这个昨天和今天都没来得及观看的帐篷来。
　　耶律圣楠帐篷里的摆设都很简单，雷同于其他一切的帐篷。只是除了那些必须的家具之外，还随意的摆放着一些别具匠心的小玩意。床后边的帐篷壁上挂着的那对双刀，正用被磨去了棱角的刀鞘无声的彰显着耶律圣楠的功勋。
　　练了好一会儿鞭出了满头大汗的耶律圣楠一走进帐篷，就看见律晖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她换下来的那套明黄色衣服。她当时没有在意，只当是律晖又在走神了，收拾好换洗衣物便洗漱去了。
　　可半个时辰后等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律晖还是以那个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耶律圣楠这时才意识到律晖出问题了。她把手伸进被子里一摸，浑身冰冰凉的，这哪像是在被子里躺了半个时辰以上的样子。
　　“你怎么了？”耶律圣楠突然很不适应这么安静了的律晖，于是担忧的问道。却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里竟包含了几分柔情，完全不似刚才开玩笑时的故意而为。
　　律晖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接着垂下眼帘去默不作声了。耶律圣楠见她这副样子估计她又是在闹小性子了也就没有多问，只是熄了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那个冰冷的身子搂在怀里仔细温暖着。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耶律圣楠快要入睡的时候，才听见律晖小小声的凑在她颈边说了一句：“有妈妈真好，能给我做新衣服穿。”
　　耶律圣楠不禁哑然，原来只是因为一件衣服在生闷气啊，这傻孩子终究还是嫉妒了。她紧了紧搂着律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你不是也有很多新衣服么？”
　　“可我没有见过妈妈。”依旧是个闷闷的回答。
　　“乌简她也没有对妈妈的记忆，不是照样快快乐乐的长大了吗。”
　　律晖在心耶律圣楠柔柔的拍打之下睡着了。耶律圣楠默默的看着她的可爱睡颜，原来她竟是如此思念母亲。
　　




30

30、烈马 ... 
 
 
　　又是一日清晨，与往常一样首先入耳的便是一阵聒噪的鸟声。“小金，别闹。”耶律圣楠哑着喉咙低声训斥。好不容易见着主人回家了的小金一心一意恪尽职责，却没想到接连两天受到的都是这种待遇，自是生气的一扭头出了帐去。
　　耶律圣楠撑起头微眯着眼，直直的看着被小金叼起一甩到现在都还在一晃一晃的帘子。她也有些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她可是一听见小金的叫声就会准时起床练武的，可现在却接连睡了几天的懒觉，莫非去了大焉之后自己的身子也跟着懒散了起来。
　　就在耶律圣楠疑惑的时候却突然发觉脸上的肉不由得一紧，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律晖正满脸笑意的捏着自己的脸。“你想干嘛？”她沉着声音问道。
　　耶律圣楠的脸滑而不松、紧而不硬，正陶醉于手中优质手感的律晖，不经意的对上了一双隐怒的眸子，她不仅没有丝毫惊讶反倒用带着几分调皮的语调回答道：“我只不过是想叫你起床罢了。”
　　“以后别再用这种方法了。”耶律圣楠怕自己哪天一个顺手就把律晖推下床去。
　　“你昨天叫我时不就是这样的么。”依旧是顽皮的语调，不因她的微怒而消减分毫。耶律圣楠有些惊奇的看着律晖，她什么时候那么胆大了的，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看出耶律圣楠的疑惑，律晖不语，只是微微朝她的肩膀一指。
　　耶律圣楠低头一看，只见因为自己用手撑着头这个姿势，左肩上的衣服滑下一大块来，露出了昨天被咬出的青色牙印。遭了，被发现了，耶律圣楠连忙拉起衣服。
　　律晖心中一阵暗笑，本来昨天憋的那些气也被这阵笑给吹散了。能如此接近耶律圣楠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看着那新鲜的小小牙印，毫无疑问正是自己的杰作，没想到耶律圣楠也会有吃哑巴亏的时候，想到这里律晖心情一阵大好。
　　与律晖相反耶律圣楠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忙着洗漱，律晖看见耶律圣楠这副模样，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再笑下去指不定输的还是自己，她也起身来穿衣服。
　　一走出帐篷，律晖便完全回复了以往的欢快性子，似乎昨晚的那段沉默那句低语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切的一切只是耶律圣楠的幻觉而已。
　　“乌儿，乌儿。”接连两天都被小金的叫声吵醒，想起自己也有几天没见乌儿了的律晖朝着天空一阵大喊，不知道它在李嬷嬷那呆着会不会无聊。没消多久就从天空中飞过来了两个小黑点，一落地定睛一看，原来就是一个乌儿一个则是刚从帐篷里窜出来的小金。
　　“你怎么受伤了？”律晖看见乌儿神气的小脑袋上秃了一小撮，上边还结了一块血疤，而威风凛凛的翅膀上也参差不齐的掉了好几根羽毛，她顿时好一阵心疼，本来自己上次下药就把乌儿给折腾得不轻了，让自己内疚了好久。现在来到西塞本以为它会高兴一些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欺负了。“说，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你。”律晖撸起袖子一副拼命的架势。
　　“嗄。”旁边一直冲耶律圣楠撒娇的小金反倒扬起头来，摆出迎战的姿势。
　　“原来是你干的。”律晖也顾不上什么雕王的后代、勇猛无比之类的介绍了，走上前去准备开战。帐篷外的婢女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小金可是连抓好几匹狼都有没问题的，可公主却只是个小小的女子。她们把担忧的目光投向耶律圣楠，只见她正静静的站在一边观看着局势毫不动摇。
　　其实耶律圣楠老早就听说，乌儿和小金狠狠的打了一架。可是她怕律晖担心所有一直没有告诉她。今天律晖敢于和小金单挑的举动到真让她有多了几分惊讶，真不知道是该夸她勇敢呢还是莽撞。
　　就当律晖止住脚步将要出手之时，一声尖叫，在他们之间插入了一个黑色身影。
　　“是它啄伤你的，你知不知道？”
　　乌儿乖乖的点点头。
　　“我这是在帮你报仇。”
　　乌儿坚决的摇摇头。
　　律晖奇怪，一向有仇必报的乌儿今天怎么突然那么大度起来，再问“真的不要报仇？”
　　乌儿再次坚决的点了点头。
　　律晖被它弄的哭笑不得，这样一闹岂不是自己枉做小人了。“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律晖假装生气的质问道。
　　毫不意外的律晖当即得到了乌儿的一阵强烈抗议，它用翅膀不停的拍打着小金的翅膀以表示它们的感情之好。而小金对律晖虽然也颇有不满，但碍于自家主人的严厉眼神便没有像乌儿一样大声抗议，只是用自己锐利的双眼一直死死的盯着律晖。
　　“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了。”律晖看着这两张凶猛的金雕心里忽然有点害怕起来，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们玩去吧。”耶律圣楠适时的出来给律晖解了围，两只金雕齐齐的飞上天空转眼就看不见了。
　　“跟我来。”耶律圣楠拉起还望着天空的律晖就朝帐篷后边跑去。
　　“你慢点啊！”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能停下来的律晖弓着腰喘着粗气。可等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时，看见面前的一群马儿她却接着又忘了呼吸。自幼在宫里长大的律晖极其喜欢宝马，现在在她面前一下子出现了上百匹宝马她又怎能不激动呢？
　　“这些马全是你们的吗？我可不可以骑骑？”她兴奋地拉着耶律圣楠的胳膊问道。律晖知道这些马匹肯定是西塞国的精品断不会轻易送人的，于是只提了这个小小要求。
　　“当然，自己去挑吧。”耶律圣楠一口就答应了。
　　刚得到许可，律晖一溜烟的就钻到马群里边去了。只见她这摸摸那看看的，许久之后终于在一匹通体白色的马儿面前停了下来。
　　“你喜欢这个？”
　　律晖摸了摸白马的鬃毛重重的点了点头。耶律圣楠一个示意，立马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中年男子。“公主真是好眼力，这匹是世子昨天刚进贡的汗血宝马。浑身纯白没有一根杂毛是难得的纯种。只是它性子极烈，如果要骑的话恐怕……”
　　“我律晖才不怕呢，再烈的马我也能叫它乖乖听话。”小脸开始有些阴沉了。
　　中年男子有些为难的望着耶律圣楠，耶律圣楠朝他微微一点头，男子便服从的做了个扶的姿势，“公主，请上马。”
　　“不用了，我自己来。”律晖避过男子的手，自行翻上马背。
　　律晖刚上马那一会儿，白马还悠闲地载着她走了几步，可还没过多久它就开始有些厌烦了，撅起后腿来一个劲的扑腾，拼命的想把律晖弄下背去，可律晖死死的抓住马鬃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的，马儿见自己没有成功于是蹬得更狂了。
　　中年男子有些担心了，“郡主，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我们在一边静静看着就好。”耶律圣楠一眨不眨的牢牢盯着马背上的律晖。
　　一炷香之后，终于律晖的手还是滑开了，白马用力一撅她便直直的摔下马来。律晖支撑着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死马！本公主就不信制服不了你”话音未落律晖一个翻身又上了马。
　　可这回依旧没有持续多久律晖就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一直锲而不舍的重复着，而在周围也渐渐聚集起了不少观看的人群。 
　　“你就真的不怕摔着她？”耶律翔凑到妹妹面前神秘兮兮的问道。
　　“怕摔她就不会上马了。”耶律圣楠连眼睛都没转一下的继续看着。
　　一个多时辰过去，律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泥土沾染得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了。她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和着泥土擦出几道长长的指痕来，一咬牙再次飞身上马，紧握缰绳继续征服着。律晖的确是从未见过如此烈的马，可这白马也未必见过她这么倔的人。
　　或许是因为白马累了，也或许是因为它被律晖的锲而不舍所征服了，它渐渐停止了反抗，乖乖的驮着律晖绕着马场跑了起来。一瞬间马场里掌声雷鸣欢呼四起，大家都深深的被这个不服输的公主所服了。
　　律晖一边得意的挥着双手一边拼命寻找着人群里的耶律圣楠，在得到她赞许的目光之后律晖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颜。而就在律晖别过脸去继续接受大家的欢呼的时候，耶律圣楠偷偷的松开汗湿了的双手，干燥的寒风不一会儿就把上边的汗水吹得干干净净。
　　绕场一圈之后，律晖停下马儿准备翻身下来，却没料到这时候腿却突然发软开了，眼看着就快摔到地上了。可幸运的是，和上次一样她再次摔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还是赢了。”她朝着耶律圣楠傻傻的笑着。 
　　“是啊，就等着李嬷嬷待会收拾你吧。”耶律圣楠看着她这副狼狈样没好气的教训道。
　　“你千万别告诉她。”律晖想起小时候自己犯错时李嬷嬷那张严肃的脸，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别告诉我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应声而起。
　　“李嬷嬷你怎么来了？”律晖心虚的问道。
　　“传闻公主正在勇斗烈马，这么难得的表演我又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律晖低头不语，她知道李嬷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据她以往的经验李嬷嬷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就这样在众人睽睽之下律晖被李嬷嬷和耶律圣楠毫不客气的拎了回去，半路上她还在悄悄埋怨，自己好不容易才争了些面子，这下可好了全又被毁去了。
　　被扔进热水里浑身上下涮洗了一遍之后，律晖又被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床上。
　　“哎呦，嬷嬷你轻点好不好。”此时的律晖正不着寸缕的躺在床上，浑身青紫遍布没有一块好地方，而李嬷嬷正大力的给她擦着跌打酒。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怎么那么勇猛呢。”李嬷嬷揉得更用力了。
　　“用点力药效才会散开，李嬷嬷这是为你好。”耶律圣楠搬了一把椅子在旁边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律晖狠狠的瞪了耶律圣楠一眼，都是你没事带我去什么马场的。耶律圣楠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过去，那是你自己要骑自己挑的，我又没逼你。
　　“瞪什么瞪。”李嬷嬷一巴掌拍在律晖的小屁股上，她立马老实了下来。当看到律晖双肩上黑紫色的五指印时李嬷嬷略微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耶律圣楠。耶律圣楠明白李嬷嬷她眼中的警告，略带歉意的低下了头。
　　擦完药酒之后，李嬷嬷替律晖盖上被子，柔声问道，“公主，嬷嬷的风寒好了，您回来住好不？”
　　律晖竟有些犹豫，她并不是不高兴李嬷嬷康复了，只是想起自己和耶律圣楠好不容易才合拍了，心中有那么一点点不舍。
　　“怎么了？生嬷嬷气了？”李嬷嬷注意到了律晖的犹豫不决，故意问道。
　　律晖看了半晌也没发现耶律圣楠有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硬起头皮来：“不是的，只是我觉得耶律圣楠抱起来要暖和些。”
　　当场李嬷嬷就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个理由被公主拒绝，而耶律圣楠却在一旁悄悄惋惜她竟然沦为了律晖的人体火炉。 
　　于是，当晚律晖连着她的大包袱就被李嬷嬷搬到了耶律圣楠的帐篷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改动的不是很大，所以今天多更些！




31

31、世子 ... 
 
 
　　西塞国和大焉朝虽然民族迥异，但是各种节日却是大致相同的，这喜庆的新年更是不会例外。接近年关除了因为上次骑马而摔得不轻的律晖一直趴在床上静养之外，所有人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的都在为过新年而忙碌着。
　　帐篷里律晖正无聊的趴在软床之上，李嬷嬷怕她弄疼了伤口而特地厚厚的铺上了好几层褥子。而现在只要她保持一个姿势稍长时间的话，就会深深的陷下去。此时，她惬意的躺在自己弄出来的人形大坑里细细的研究着手里那把耶律翔送的小匕首。
　　自从前天律晖摔伤之后，公主驯烈马的事迹便瞬时传遍了所有帐篷。就连西塞王和王妃也都来探望她了，一句句勇敢之类的赞美差点就把律晖的小尾巴都夸上天了。还好李嬷嬷一个个的眼神暗示才让她勉强保持了冷静。
　　而在西塞之中和她最亲的大哥却是第二天上午才来的，律彻在她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安慰了几句之后便匆匆告辞了，律晖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感叹，小时候他们还常在一起玩耍，可现在却反倒越来越疏离了。
　　大哥走后没多久律晖却意外的迎来了耶律翔，他不仅带来了律晖喜欢的奶酥糕点，另外还送了她一大堆西塞国的民间小玩意。其实上次捕鱼的时候律晖就看中了他那可以划开冰块的锋利小匕首，可当她想耶律翔讨要的时候他却露出了差异之色。
　　“公主，你确定真的想要吗？那只是一把普通匕首。”耶律翔迟疑了。
　　“要，当然要。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律晖才不相信耶律翔的说辞，堂堂的王子怎么会用如此普通的利器。
　　“哪会呢。” 耶律翔为了证明似的从裤腿边拔出匕首就递给了律晖。当时的律晖完全喜悦冲昏了头脑，生怕耶律翔后悔的她完全没有细看就把匕首收了起来。可昨晚当她拿出匕首打算仔细把玩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了。
　　这把小匕首虽然和那天看见的外形一模一样，可它的材质无论怎么看都很普通，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中等，怎么可能是什么利器呢。律晖心里暗想莫非耶律翔说的是实话，她也不敢向耶律圣楠求证生怕她笑话自己，只好每天等她出去了之后再拿出来仔细看看。
　　看了好半晌，律晖眼睁睁的看见那把匕首在她面前变成了好几把，不想了，她把匕首往旁边一甩，抱着不离身的小玉枕睡觉去了。
　　“律晖，该走了。”耶律圣楠一走进帐篷意外的没有发现律晖的身影，她不是应该在这里等着她吗，就那行动不便的身子还能跑到哪去呢？耶律圣楠在帐篷了张望了一圈。依旧毫无结果，只好颓然的往床上一坐。
　　“哎呦。”在她屁股底下顿时冒出一句响声来。耶律圣楠低头一看，只见律晖抱着她那宝贝小玉枕深深的陷进了李嬷嬷给弄出来的厚褥子里，再加上身上的厚被子一遮，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发现不了下边还睡着个人来。
　　“你不是吵着要去新年晚会的嘛，怎么还在这睡着？”耶律圣楠不但没有坐起身来，反倒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重重的压在律晖身上，让她又向下陷了几分。
　　自从昨天律晖从耶律翔那听说了今晚是西塞国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她就心痒痒的一直缠着耶律圣楠带她去参加。耶律圣楠心想，一向好动的律晖在帐篷里趴了几天了也是有些无聊了吧，于是便答应了，可没料到自己特地来叫她时却只看到了一只小懒猪。
　　“去，当然去啊，可你得先起来啊。”陷在褥子里的律晖被压得喘不过起来，一字一顿的说着。
　　一看距离晚会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耶律圣楠也没心情再逗律晖了，乖乖的站了起来。感觉到身上压力一轻的律晖连忙坐起身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等晚上回来一定的叫李嬷嬷把这夸张的厚褥子给撤了去，不然总有一天她会被憋死的。
　　就在律晖穿衣服的空挡，那把小匕首一不小心掉下床去，发出咣当一声。“什么东西？”警觉的耶律圣楠立马转过身来。“没什么。”律晖对她灿灿的笑着，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捏着那把小匕首，可千万不能被她发现哦，不然真丢大了。
　　“快点。”耶律圣楠疑虑的打量了她几秒，接着转过身去出了帐篷。
　　“我好了。”律晖连忙穿好衣物，顺手把匕首像耶律翔一样藏在裙下的小腿边，再三确认了绝对不会露出来，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在西塞国这晚无论是身在何方的人们都会拼命的赶回家，和家人们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因此，在中央的八角大帐篷里边也坐满了从各处赶回来的高贵王族。律彻和律晖他们也被列为上宾坐在其中。
　　西塞的人敬酒永远都是一杯见底的，说的那些贺词也永远都离不开健康与牛羊。虽然都是些千篇一律的话语，但那种豪爽的性格竟也能把这晚会弄得热热闹闹的。律晖细细打量着这个与几天前截然不同的帐篷一边静静的听着耶律圣楠的介绍。
　　作为刚刚回来省亲的郡主耶律圣楠自然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这场晚会的主角，不过好在耶律翔爱护妹妹替她挡下了不少酒去。所以她只需在必要的时候起身配合一下哥哥，敬上个一两回酒，余下的时间便一直在为律晖介绍着这些王族。
　　律晖因为腰背和屁股上的摔伤坐不了那些个厚厚的硬垫子，此时正斜跨跨的依偎在耶律圣楠的怀里。虽说姿态不雅，但因为二人都是女子，再加上那日律晖斗烈马给众人留下了个极好的形象，大家便都体谅的没有在意。
　　只是今晚的律晖显得格外安静，眼神里还有着几分难得的飘忽与忧郁。她看着面前不断交错的酒杯，赏着这并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心里边忽然空得发虚。她突然很想家很想念宫中那些熟悉的人们，不，或许是她一直都在想家，只不过是在这一刻爆发开了而已。
　　以前每年的这一天晚上她都会和贤妃娘娘在一块，听她讲讲母后的故事，吃着她特地做的桂花糕。贤妃娘娘一年只做两次桂花糕，一次是在母后忌日，另一次则是在今日，不知道远在大焉的贤妃会不会记得替自己在母后灵位前敬上一炷香。
　　想着想着律晖的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转过身来静静的把头埋在耶律圣楠的胸前，任由自己的泪水染湿了她的节日华服。耶律圣楠倒也不怪罪，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来回的轻抚着，这一刻律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贤妃身边，闭上眼睛乖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
　　“不知堂妹在大焉朝呆得可否习惯？”一个不识趣的声音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情。
　　耶律圣楠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位金灿灿的人物正在朝她微笑，油光发亮的头发粗大的金链子以及遍布五指的玛瑙戒指，在她印象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穿着——那就是王叔家的堂哥耶律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圣楠朝耶律翔瞅了一眼，只见他举着酒杯在向别人敬酒的空隙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估计是他一时忙碌拦漏了吧。明白自己这回可能躲不了了的耶律圣楠只得轻轻的把律晖暂放在坐垫上，站起身来招呼起他。
　　失去了温暖怀抱的律晖摸了把水哗哗的脸，好不容易止住泪水之后就乖乖的坐在坐垫上打量起这个妨碍自己发泄的讨厌鬼。第一感觉她就知道自己很讨厌眼前这个财大气粗的男人，那种仿佛要把所有钱都带在身上这般的架势让她很反感。
　　而自从和耶律圣楠开始交谈，那男子的眼神就一直紧紧的盯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那直露的态度更是让律晖心生厌恶。耶律圣楠，我的软坐垫啊，你快回来吧，律晖在心中呼唤着，可似乎没有丝毫奏效。
　　“世子，今晚真是好兴致啊。”刚完成了一番敬酒的耶律翔立马折回身来将功补过。 
　　世子，这个称呼好像在哪里听过，律晖低着头开始思考。等等，他不就是没事干送那匹白马的人嘛。都怪那匹白马，让自己在大家面前不仅失了面子，还摔了一身的伤现在就连参加今晚的晚会也不方便。
　　想到这里律晖不由的迁怒到了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身上，瞪着他的双眼也开始有些冒火。她忘记了当初那匹白马可是自己高高兴兴选上的，但有一件事绝对可以确定，就是这位可怜的世子在她心目中已经沦为负分了。
　　正是春风得意的耶律游好不容易才发现在耶律圣楠的小酒桌的后边似乎有一双愤怒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他在心底暗讨：自己最近没有得罪过谁吧？于是借着敬酒的时候稍稍向前靠了一步，这才发现原来坐在酒桌之后的竟是天娇公主。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怠慢了公主，公主才会生气的吧，耶律游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耶律游在此祝天娇公主贵体早日康复。”再度斟满酒，耶律游自作多情的行了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大焉王朝大礼。却没想到这一下反倒戳在了律晖的痛处上。
　　律晖看着耶律游那饶首弄姿样，浑身立马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明知道自己就是被你送的马给摔伤的，还敢向我祝酒，那不是讽刺又是什么，自己就算是伤得再重也不可因此失了大焉王朝的皇家威严。律晖一边想着一边用胳膊撑着小桌想站起来。
　　可起到半截律晖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竟有些坐得发麻了，现在怎么也用不上力，可她又不愿失了面子去，只好在那不上不下的僵持着。耶律圣楠看见律晖那憋红了的脸，顿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顺手把酒杯往小酒桌上一放，伸手过去帮忙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耶律游趁谁都不注意，伸出手指在耶律圣楠的酒杯内侧轻轻滑了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32

32、迷药 ... 
 
 
　　有了耶律圣楠的帮助律晖很快便站了起来，只是现在腿发麻的她还不得不依偎在耶律圣楠身上。律晖端起酒杯露出她那灿烂的微笑朝耶律翔示意道：“谢谢世子的吉言。”
　　“公主不必客气。”看见公主被自己的魅力成功收服了，耶律游连忙笑呵呵的再次回敬，耶律翔兄妹也陪着敬了一杯。之后耶律游便借口还要敬酒走开了，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嘴角悄悄的挂着一丝不知名的笑意。 
　　耶律圣楠扶着律晖再度坐下，“其实你大可不必起来的。” 
　　耶律圣楠其实也不大喜欢自己的这个堂哥。以前他就一直死死的追求自己，被她在招亲比武上打得落花流水了也还不死心，继续隔三差五的来献殷勤，直到自己将要和亲时才算是稍稍有了些收敛。只是今天他突然有对自己那么热情，还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耶律圣楠，我想回去了。”律晖没精神的说道。刚才的情形又让她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用，她更想家了。
　　“好吧。”耶律圣楠心想，之后的节目便是篝火舞蹈，受伤了的律晖看了定会更加心情不畅了吧，好不如现在早些回去休息。于是便叫李嬷嬷送着律晖先回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律晖回头一看，只见那八角大帐篷依旧灯火通明，还不时的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只是那欢乐却并不属于自己。
　　“走吧，李嬷嬷。”律晖回头依着李嬷嬷，二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离开热闹的喧嚣，律晖刚回到帐篷就闷闷的一头倒在床上，厚厚的褥子化解了她那重重的冲击力，一如既往的温柔将她包围。律晖趴在里边伸手揽过已经陪伴自己多年的翠玉枕头，静静的抚着那上边的丹凤花纹沉默不语。
　　栩栩如生的丹凤朝阳图案显示着工匠的鬼斧神工，因为多年的持续使用，枕面已经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剔透了，可这不但没有减损它丝毫的美，反倒为其增添了不少灵气。小小的枕面玲珑的构造，毫无疑问这是为幼儿设计，可此刻被律晖紧紧搂在怀里却显得毫不突兀。。
　　听贤妃娘娘说，母后一直就希望能有个小公主，这个玉枕是母后在还怀着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特地准备好了的，花纹也是母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而此时它却变成了母后留给自己唯一纪念物了。
　　律晖就这样半趴在床上搂着小玉枕，一边顺着精雕细琢的流畅线条细细描着花纹，一边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家人。温暖的贤妃，慈爱的父皇，好脾气的乌简，清丽的楚子轩，还有不问尘世清雅脱俗的柳妃，帅气的二哥、温柔的三哥……
　　想着想着不知在什么时候泪珠悄悄的滑过了她那白净的脸，也滑过了那冰凉的小玉枕，在床单上积出一摊小小的水洼来。而律晖也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家人们的笑颜。
　　
　　依旧是在上次的那个篝火前，依旧是那些热情的青年们，只是此时正有着一个明黄色的美丽身影在绕着篝火升升降降，仿佛是火堆里边跃出的火之精灵在翩跹起舞。几曲过后，耶律圣楠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发热，便婉拒了大家的挽留，悄悄退去。
　　松松有些发紧的领口，耶律圣楠摸了摸自己那绯红的脸，怎么才几杯黄汤下肚脸就已经烫成这样了，莫非自己真的是适应了大焉王朝那些温和的酒，变得如此酒力不济了。压下涌上胸口的阵阵酒意，黑夜里耶律圣楠一面摸索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朝那点熟悉的灯光走去。
　　耶律圣楠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床上掉下了一大块被子来，露出了大半边雪白身子的律晖正皱着眉死死的攥着剩下的半边被角。这个公主还真是不会照顾自己，耶律圣楠走过去轻轻的替她好好盖上了被子。
　　才刚靠近一阵淡淡的奶香就扑鼻而来，那是少女身上特有的味道。床上的少女乖乖的趴在翠玉枕头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痕，就连床单也被侵湿了一大块，看样子刚才哭得应该很伤心吧。
　　刚哭过的小脸上还泛着淡淡潮红，翘起的红唇显得格外晶莹剔透。或许是受了那点粉红的诱惑，耶律圣楠慢慢的凑了过去，想尝尝它是否真的如樱桃一样甜美。她伸出自己的舌头轻轻舔触着那片晶莹，果然一如自己想象的甜蜜，只是嘴角稍稍带着一些泪水的咸意。
　　细细品过那甘美的唇，耶律圣楠突然觉得这样根本不够。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头也开始发晕发胀，如同有万千根小针在刺着自己。她想停止下来可是舌头却不由自主的向里探去，手也渐渐的在律晖身上不断游离起来。
　　“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律晖想张开嘴来呼吸空气，却不料里边居然趁机溜进了一条滑滑的小蛇，东突西撞的到处乱跑，而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一只更大正在四处游离，所过之处迸发点点星火，瞬间她的身子变得火热，体温在不断升高。
　　律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慌了神去。她急忙睁开眼来，只见耶律圣楠正满脸通红的趴在自己身上，浑身还散发着逼人的酒气。“耶律圣楠，你在干嘛？”律晖好不容易才逃脱了与自己苦苦纠缠的舌，艰难的逼出这一句话来。
　　可是耶律圣楠却并未作答，只是悠闲的从她嘴里退出自己的舌来，顺道还牵出长长的一线银丝。律晖一见立马脸变得通红，哪里还顾得上质问。趁着她失神的机会。耶律圣楠沿着长长玉颈一路攀沿而下，停在那两根漂亮的锁骨上，轻轻啃咬了起来。
　　“啊，疼！”律晖的一声轻微尖叫唤回了耶律圣楠的神智也扫去了围绕着她的迷离。耶律圣楠迷惘的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见雪白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牙印，边缘之处还微微的渗出些血丝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有些泛红的眸子里满是迷惘。
　　暂时冷静下来了的耶律圣楠看着律晖，她的眼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来不及隐去的□。耶律圣楠开始慢慢回想自己这些不自然的举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从舞会开始之时她就有些不舒服了，而这些症状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莫非酒里有毒？还是那种迷药？”耶律圣楠脱口而出。
　　看着律晖惊恐的眼神以及通红的脸，耶律圣楠觉得刚才那种不受控制的怪异感觉又将涌上心头。她迅速的从腰间把那不离身的乌鞭拿了下来，塞进律晖手里，“快！快把我绑起来。”
　　律晖手里接着长鞭，却只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愣愣的看着她。
　　“快啊！还愣着干什么？”她大声呵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能撑多久的。
　　闻言，律晖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耶律圣楠绑了起来。果真过了没多久耶律圣楠的眼神就开始再度迷离起来，深邃的双眼失去了以往的清明，剩下的只有血红的欲望。而耶律圣楠也似乎极度不满对自己的束缚，开始不断挣扎起来。
　　原本律晖就从未捆过谁，再加上刚才一阵慌乱这自然是绑弄得松松散散的。不过好在她还知道要打个死结，那眼看似乎就要松开了的长鞭倒也还能撑上一阵子。“快！快我砸晕。” 耶律圣楠用残存的理智喊出一句话来。
　　律晖听话的举起自己的小玉枕，高高的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想起当时乌简头上的那个大包好像是花了将近半个月才消下去的。再说楚子轩当时用的只是个砚台，而自己拿得可是那么重的一大块玉，要真砸下去还不非弄出个大血窟窿不可。
　　“走，你快走！”耶律圣楠看出了她的犹豫。
　　“哎呀，我怎么忘了。”可偏偏这时律晖一拍脑门，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枕头往床上随意一扔，急急的跑下床去，开始在自己的大包袱里寻找起什么来。
　　耶律圣楠无奈的看着律晖错过了最后一次逃跑机会，再也无暇顾及她了，只得竭尽全力的用最后的那点理智抗争着。
　　“找到了！”律晖兴高采烈的从那堆被她翻得不成样子了的包裹里掏出一个黄纸小包来。她急急的跑到桌边倒了杯水，再从小纸包里倒出一大堆白色粉末，用手指粗略的搅了搅，就端到了耶律圣楠面前。
　　“喝吧。”她说。这时候的耶律圣楠也顾不上思考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仰头便一口喝下。
　　刚喝下去的时候耶律圣楠只觉得一股清凉下肚，身子里的那股子臊热正在渐渐离自己远去，没过多久便凉意袭来困意复苏。律晖看着耶律圣楠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以往的清明，才放下心来为她解开鞭子，盖上被子搂着她睡着了。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候，帐篷外却有个身影一直在紧紧的注视着她们。直到她们熄灯睡去之后，那人才渐渐隐去。
　　
　　




33

33、古玉 ... 
 
 
　　“哎呀，疼。”乌简抱着头泪眼汪汪的望着楚子轩，而凶手正拿着一本砖头厚的书卷笑眯眯的望着她。
　　“做什么好梦了？我好像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楚子轩微眯着她那好看的眼。
　　乌简被她盯得不自然了，只好低下头去暗暗想道：我能告诉你我这是在说你坏话吗？非要我抄完那本三字经才肯让我出去见小纨，害我昨天抄到了大半夜，现在就连睡觉都会梦到你在监督，这能怪我吗？
　　在一旁下棋的柳明溪和小纹看见乌简的这幅委屈模样，心里都闷闷的憋着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爆笑了出来。其实楚子轩老早就通知了小纨说她们今晚会出去的，而乌浩也在宫外帮他们置办着年货，估计至今还蒙在鼓里的人也就只剩乌简了吧。
　　“好了。收拾东西，今天就学到这了。”楚子轩看着乌简的那副小委屈样，也觉得自己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告诉她真相了。
　　真的吗？乌简一时难以置信，她的那本三字经还没有抄完啊。
　　看着乌简那张得足以放下一个小鸡蛋的嘴巴，楚子轩暗想自己平常是不是严厉过头了，怎么一放松她反倒吓成这样了。
　　“放心吧，快去收拾东西，你不是给小纨准备了很多小礼物吗，她可是在外边等着你呢。”柳明溪看见乌简这副诧异的样子，也好心的出来作证。
　　“那我马上就去。”一得到确定，乌简拔腿就往外跑，她可是收罗了不少好玩意的，还真不知道该送给小纨哪些好呢。可谁知刚跨出大厅乌简就意外的被外边来的一大群人给挡住了去路。
　　“楚妃，柳妃，听旨。”一句尖尖的声音响起，楚子轩认出来宣旨的公公是皇上御书房里的公公。想必这就是那天自己提出除夕夜出宫时皇上说作为交换条件所下的神秘任务吧，楚子轩一边思量着连忙跪下接旨。
　　“皇上赐楚妃与柳妃，黄金各白两，珍珠玛瑙各一盘，玉如意每人一对。钦赐。”
　　“谢皇上。”楚子轩和柳明溪道了一番谢之后便送走了戴公公。
　　金光闪闪的物件被端端正正的摆在刚才还在下棋的小桌上，而那一盘未下完的棋却早已散乱得再也凑不回去了。楚子轩看着那一堆让人艳羡的身外之物暗叹道，皇上果真是不会让她闲着的，就连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中也还要给自己出到难题。而一旁的柳明溪看着那堆东西只是淡淡的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将近新年，深宫里的人也没了勾心斗角的心思，反倒静下心来一心忙着研究到底该怎样装扮才能在这除夕盛宴之上多招来些让人羡慕的眼光。而今晚就是验证她们数日来所作功课的时候，所以在这盛宴之上是绝对不乏盛装打扮之人。
　　相反，楚子轩与柳明溪却依旧只是做着寻常打扮，一袭白衣将两人脱俗的气质烘托得更加淋漓尽致，她们刚一入场就立马收到了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尖锐目光。皇上的这份差事还真是不好做啊，楚子轩暗自苦笑。
　　原本她们计划稍稍露一下脸之后就悄悄撤退的，可是下午皇上的那一大堆赏赐却成为了此时不得不出席的理由。想必楚妃和柳妃蒙受皇上重恩的消息已经传遍宫中的角角落落了吧，现在她们成为箭靶子倒也理所当然。
　　二人老老实实的当了一小会的箭靶之后就悄悄退了出来，照现在的怨气程度再在里边待下去的话估计将来引来的就远不止是眼刃了。只是走出宴会的时候，楚子轩发现了同是一袭白衣同样提前退场了的贤妃。
　　隔着一条长长的廊子，贤妃朝她们淡淡一笑，依旧倾国倾城。可楚子轩却没来由的觉得那笑容里边多了几分落寞，等她想回答的时候贤妃却早已经悄然离去。或许贤妃的寂寞是因为律晖不在身边了的缘故吧，她想。
　　两人刚走到宫门口，停在门外边的马车里就着急的钻出来了个小脑袋，“还顺利吗？”乌简问道。今晚负责赶车兼护卫的小生送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只不过是惯常的出席一下罢了，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一切顺利。”楚子轩扶着柳明溪才登上去，马车便悠悠的向前方跑开了。
　　
　　“王子杰，你这个笨蛋，东西不应该是那样摆的。”乌纨狠狠的一巴掌就拍在那只慌乱的手上，立马引来一声吃疼的吸气声。
　　王子杰心疼的吹着自己那只红通通的手，明明是小纨叫自己来帮忙的，可又还老是嫌弃自己，他的这只手都已经被拍了好几十下了。
　　“咱不理那小泼妇。”乌浩深感同情的拍了拍王子杰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的安慰了一句。以前自己也没少这样被小纨对待，所以这次他明智的选择了袖手旁观，只是可怜了咱的状元爷啊。
　　梁叔好笑的看着面前这对委屈的年青人，开口说道：“小纨，还是让我来帮忙吧。”说罢便接过乌纨手里的茶点熟练的摆了起来。
　　“你们——擦桌子去。”乌纨看了一眼在旁边闲站着的乌浩，大声指挥着。
　　和他们同处这几个月来，梁叔早已经摸透了两人的脾气。王子杰个性随和，但在大事上绝不含糊，颇有一股子读书人的傲气。而乌纨虽然语言犀利，却有着一颗细腻体贴人的心，这不一听说大家要来这里过年，老早就准备开了。
　　几人刚收拾完毕，大门紧接着就被推开了。“小纨，我们来了。”门外进来了一大群人。
　　“堂姐。”乌纨一把就抱住了走在前头的乌简。一行人倒也不怪罪，各自找位子坐了起来。乌简无奈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妹妹，虽然长大了不少可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撒骄，“让堂姐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好啊。”乌纨乐呵呵的拉着乌简朝桌前走去。不大的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许多佳肴，浓郁的香味引得大家食指大动。楚子轩惊奇的却发现这满桌佳肴之中竟还夹杂着几道山平县的家乡小菜，连忙问道：“小纨，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乌纨指着那几道菜接着说：“这些都是跟王婶学的。我想楚妃出来那么久肯定很想家了，所以才试着做了做。怎么，楚妃不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说罢楚子轩就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细细一嚼，果然是家乡的味道。没想到在这除夕夜还能得到如此惊奇，楚子轩的脸上不由挂上了个大大的笑容。
　　看见楚子轩满意的笑容，乌纨明白自己这次做对了。其实她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当初听堂哥堂姐说是楚妃救了他们，她就一直感恩在心，可惜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东西，只好做上几道小菜想让楚妃开心一下。
　　果然就和乌纨所期盼的一样，这桌饭众人吃的非常开心。大家相互夹菜敬酒，席间也是热闹非常。一番喧闹之后，所有杯碟都见了底，大家离席之后乌简姐妹便开始收拾起来。而就在这时，柳明溪则跟着梁叔带着小纹去了祠堂。
　　
　　跟父母祝贺完新年之后，柳明溪点了几柱清香在牌位前拜了拜。可等她想把香插入香炉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香炉底下似乎有块硬硬的东西。“小纹，梁叔，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和爹娘说上几句。”
　　小纹和梁叔替柳明溪掩上门之后就退了下去。柳明溪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香炉里的香棍子一一拔出，轻轻拨开那层香灰，看见下边浅浅的藏着一个大馒头。这馒头颜色已经变得发黄，看样子放在里边有好一阵子了吧。
　　柳明溪取出馒头细细观察，在它中间有一条小小的裂缝，因为沾入了不少香灰所以显得比较突出。她沿着那条小灰线打算掰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却没料到这馒头竟因为放的过久变得十分僵硬起来，费了好些力气之后她才从里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纸条。
　　细细展开来，小纸条上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年后在此相见。”一如既往的字迹，也一如既往的简洁。没想到果真如自己猜测的一样，是那个神秘男子留下的暗号，上次自己出宫一无所获，这次自己到底还该不该相信呢？柳明溪犹豫了。
　　不一会儿祠堂的门便打开了，柳明溪满手香灰的走了出来。小纹好奇的往里边一探，只见地上的火盆子里丢了一大把的香棍子，另外还有些新放的纸钱在熊熊燃烧。
　　“老奴多有怠慢，还望小姐恕罪。”梁叔一见柳明溪这样立马垂首请罪，可谁也没注意到他眼中竟然滑过了一丝欣喜。
　　“梁叔不必多礼，这只是我一时多手了。”小纹眼明手快的端过一盆水来，柳明溪一边洗着手一边答道。
　　等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大家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又是一番告别，一行人便趁着夜色回了宫。
　　
　　“你们玩得高兴吗？”一踏进天兰宫，楚子轩意外的发现皇上居然在这空无一人的越阁里边等候多时了。在除夕夜抛下众多如花美眷来到这清冷的天兰宫，绝对不是为了祝贺新年那么简单。乌简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摆上茶水和点心之后便自觉的退下了。
　　楚妃和皇上在书房里，而没喝得尽兴的小生把乌浩给强拖走了，现在空荡荡的院落之中就只剩下了乌简自己。月光之下的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古玉静静看着。今晚小纨说既然范逸文已死，她也再没保管古玉的必要了，于是便将古玉物归原主了。
　　摸着那块温润的古玉，乌简仿佛回到了从前，记忆中的那些欢声笑语在她面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就忘却了时间流逝。
　　“乌简，这块玉你是从哪得的？”直到遇上皇上的满脸诧异，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34

34、钓鱼 ... 
 
 
　　新年的第一次朝阳冉冉升起，耶律圣楠耳边毫不意外的又响起了一阵聒噪的鸟声。唯一不同的是也长了一岁的小金这次学聪明了，叫完之后它自发自觉的跑出帐外找乌儿玩去了，快得让有些发怒的她也抓不着影子。
　　“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含怒嘟囔了一句之后耶律圣楠开始撑起自己那颗昏昏沉沉的头来。昨晚自己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疼得那么厉害，她纳闷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张开了朦胧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白瓷般的光滑身子，罗衫半解的那人露出圆滑的肩头和一大片漂亮的酥胸来。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白瓷般的身子上居然布满了可疑的红色痕迹，在那精致的锁骨上边还有着个结了疤的牙印。虽然身子的主人还在熟睡，但她脸蛋却还是残留着些许可疑的绯红。
　　昨晚的那些片段此时正像放电影般飞快的从耶律圣楠脑中闪过，她心中顿时大惊，莫非这些事情真的是自己干的？耶律圣楠连忙低下头来打量自己，只见她正穿着贴身的衣物，几乎是半裸的趴在律晖身上。
　　耶律圣楠的脑子轰的一下就乱做了一团，这大焉朝的女子历来重名节，律晖虽然养尊处优但也绝不例外。而现在自己竟对她作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原谅呢？ 
　　耶律圣楠越想脑子越疼，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解决方法。她只得勉强提起神智，用颤抖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律晖身上那些触目的红痕，淡淡的痒意让沉沉睡眠中的律晖不胜其扰的蹭了蹭脖子。
　　修长的手指滑到那精致的锁骨上边踌躇的徘徊着，从那深入肌理的齿印完全可以看出她当时有多暴戾。一直被人宠在掌心里的律晖又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想着想着，满心愧疚的耶律圣楠一拳砸在床上，愣生生把熟睡中的律晖给惊醒了。
　　“你醒了？”还未睡醒的律晖懒洋洋的张张嘴，打了个长长的惬意的呵欠。 
　　耶律圣楠根本没有料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台词居然就这样被律晖给抢了去，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没有回过来神来。她默默看着律晖那澈亮的眸子，试着张了好几次嘴才好不容易的吐出一句道歉来：“对不起。”
　　律晖从未想过一向那么高傲的耶律圣楠居然会对自己道歉，这或许是她这辈子的第一句道歉吧。律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耶律圣楠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了她为什么会向自己道歉，敢情她是以为她自己昨晚对自己做了什么啊。
　　许久没有品尝过胜利滋味的律晖又怎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呢。“现在说对不起又能有什么用？”她饶有趣味的看着耶律圣楠。
　　原本玩笑的一句话却把耶律圣楠猛然点醒，说得也是，现在说句对不起又能弥补什么呢？“我耶律圣楠以西塞国郡主之名起誓，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对此事负责的。”耶律圣楠竖起手掌发誓到。
　　律晖这下玩上瘾了，她瞪大双眼一脸严肃的看着耶律圣楠，“那你到底想怎样负责呢？”
　　“既然是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那就自当承担后果。你放心，等回到大焉之后我自会向皇上请罪任由处置的。如果皇上还不满意的话，我会想办法劝哥哥向你提亲。”耶律圣楠把她刚才所想到的解决方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律晖眼看着耶律圣楠越说越正式，居然都到提亲这份上来了，心里明白不能再继续玩下去了，于是她悄悄的转移话题： “昨晚的事情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记不大清了，但是你放心我绝不逃避的。”耶律圣楠担心律晖还不相信自己，连忙再次保证到。
　　律晖也被耶律圣楠这伟大的责任感给折腾得没办法了，只好再度诱导：“那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喝了一杯东西？”
　　耶律圣楠连忙细细回想，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来着。可她只记得自己喝下去了之后立马觉得浑身清爽，之后就毫无意识了。莫非那是解药？她连忙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我看你和乌简中毒的样子很像，就给你吃了子轩配出来的解药。”律晖接着解释道：“我把楚子轩药炉里配的所有毒药和解药都偷了一点出来，你喝完解药以后就睡着了根本没干什么，衣服也是我给你脱的。”
　　耶律圣楠没想到律晖这无心的小调皮居然救了自己和她一次，“咱们公主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偷啊。”她一高兴抱过律晖吧唧就是一口。律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得愣在原地。
　　“怎么吓成这样了？昨晚又不是没做过？”放下了心头大石之后的耶律圣楠又恢复了以往的姿态。
　　“你这个流氓，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律晖气得满脸的骂道。可骂完之后她发现不救的话吃亏的还是自己，只得坐在床上生着闷气。
　　“好了，不闹了。我们出去把下毒者揪出来吧。”耶律圣楠说这话时脸色微沉。如果不是律晖恰巧误打误撞的话，指不定还真会闹出什么事来。不过既然知道了那毒是只有西塞国才产的“快活散”的话，那搜索范围也就相应的缩小了许多。
　　
　　依照西塞国的习俗，新年第一天的早餐必须是由家人们聚集在一起享用的。而此时那些王族们都聚集在这个豪华的八角大帐篷里边，静静等待着耶律圣楠和律晖的到来。
　　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之中，耶律圣楠面带微笑的抱着律晖走进了帐篷。大家都听闻过公主前些日子因为驯烈马而受了些伤，但那也还不至于严重到不便走动啊。莫非公主昨晚又有什么意外发生？众人向律晖投向关怀的目光。
　　“看，公主的脖子！”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低叹了一声。
　　众人纷纷朝关注点望去，只见律晖那高领中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脖子上布满了可疑的红色痕迹，衣领之下的风光想必就更加旖旎了。如果这时有心人再细细观察的话，也会发现耶律圣楠抱着律晖的右手上还有着些微细细抓痕。
　　一时间艳羡、不屑、气愤、同情、赞许，百种目光射在了她俩身上。
　　律晖一面不好意思的把头深埋在耶律圣楠胸前，一面暗暗的掐着她的胳膊。都怪她出的馊主意，非说痕迹不够明显硬是把自己脖子捏得到处通红，还抓着小金非叫它抓她一下，现在大家都盯着她们看，这下耶律圣楠可满意了吧。
　　“圣楠昨晚和公主晚睡了些，所以到现在才起，还希望大家不要见怪。”知道律晖害羞了的耶律圣楠一面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魔爪攻击，一面不动声色的细细观察着所有人。一听到自己暧昧十足的这句话，大家神色各异投来的目光也各不相同，最生气的当然属父王了。
　　可惜万千种目光之中，她耶律圣楠只会寻找出自己需要的那一种。果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就是它了。锁定目标之后耶律圣楠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现在剩下的就是如何激怒目标了，至于父王母妃还是等之后再安慰吧。
　　“公主昨晚那么劳累现在想必很饿了吧，圣楠来喂你吃些东西。”说罢耶律圣楠便大大咧咧的在耶律翔身边坐了下来，当然律晖还是稳稳当当的被她抱在怀里，或者说是被紧紧的箍在怀里更贴切些。
　　一旁的律彻和李嬷嬷本来心里对律晖这满脖子的斑斑点点还是有几分纳闷的，可一看到律晖满脸的尴尬，再加上朝他们频频投来的求救目光，一下全都明白。他们料想楠妃也不是个胡闹的主，干脆也静静的看起戏来。
　　没得到帮助的律晖不死心转头瞧向耶律翔，却没想到他朝自己笑得更欢，弯月形的双眼仿佛在表明他对自己这个妹媳十分满意。终于多方求助失败后的律晖只好乖乖的当起了耶律圣楠手中的布娃娃。
　　律晖满脸抽搐的看着耶律圣楠夺过自己的筷子，还一口一口貌似亲密的喂她吃饭，时不时假装细心的给她擦擦嘴角。律晖有些后悔了，她不知道耶律圣楠这是真的在抓毒手还是借机消遣自己。 
　　耶律圣楠看着律晖那极不情愿的表情，以及堪比龟速的吞咽节奏，又怎能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呢？她把律晖轻轻拉入怀中，从背后拥住她，将唇贴在律晖耳边状似亲密的小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凶手是谁吗？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就能把他给揪出来。”
　　殊不知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却极其暧昧，好似耶律圣楠在律晖耳边轻轻一吻。本来不以为然的律晖，给耶律圣楠这么一抱，也顿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股锐利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律晖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拼命的想逃开那仿佛要射穿自己身体似的目光。“别动。”耳边又响起低低的一声叮嘱，律晖身子一紧。只好乖乖的再度当起了傀儡。
　　这一顿饭吃的不仅是喂饭的疲了，就连被喂饭那个的也是浑身僵硬。耶律圣楠一面不断做着些亲密动作一面细细的观察着锁定目标的脸色。而律晖则费尽心思的抵御着那说不出的尴尬以及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
　　好不容易杯碟总算是空了，可二人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下肚，更别说还想品个什么味道出来。
　　陪着她们的所有人也都是食不知味心不在焉的，害羞的会一面埋着头不住往嘴里塞东西，一面悄悄的不时抬头看着她们，气极了的干脆一甩手不吃了，在一旁干瞪着她们。每当这时律晖就会暗暗祈祷，怪耶律圣楠吧，她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吃完了，大家就都散了去吧。”耶律征倒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看着自家女儿与一名女子如此亲密，竟也能压下怒火不失仪态的吃完这顿早餐，这度量在西塞国里恐怕是没几人能相为伯仲了吧。他接着补充道：“圣楠，你先留下。”
　　大家一听西塞王这话，也都明白王这是打算关起门来处理家事，都知趣的纷纷退下了。
　　只是胆大如耶律翔，他非但没有顾忌父王铁青的脸色，反倒相当豪爽的拍着耶律圣楠的肩膀，颇有感触的说道：“现在哥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那么好强，像个男人似的，原来是因为你好这口啊。不过妹妹你放心，哥看好你俩。”
　　耶律圣楠望着父王那快赶上墨黑了的脸，心里边却哭笑不得，原来自己在哥哥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啊。而律晖却被这两句话羞得满脸通红，又开始狠狠的掐着耶律圣楠的胳膊。
　　等耶律翔走了出去，帐篷里就没剩下几人了。耶律圣楠的神经却渐渐开始紧绷起来，因为她锁定的目标还在从容不迫的往前走着，不料就在接近帐帘的刹那那人却突然转过身来，手持利刃扑向她们。
　　“贱人！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大年三十团团圆圆的！




35

35、自尽 ... 
 
 
　　“贱人！我杀了你！”刚掀起帐帘打算往外走的耶律游却猛地一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铮铮亮的匕首，毫不迟疑的就朝耶律圣楠和律晖冲了过去。
　　“圣楠，小心！”为了防止酒后械斗事件发生，所以新年之中大家一直有着禁带兵刃的习惯。谁也没有料到耶律游居然会在暗地里藏着武器，一下子都被他给惊得失了主张。王妃只好焦急的朝女儿大喊。
　　可耶律圣楠却是一脸的沉着，其实早在她发现耶律游神色古怪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出现异变的准备。只见她伸手放开律晖，右手为掌左手化拳的迎了上去，招招直取耶律游手中的那把匕首。
　　耶律游灵巧的一个转身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耶律圣楠心中难免一阵诧异，不知这昔日的手下败将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好身手。就在她些微迟疑的时候，耶律游却剑走偏锋，朝在一旁呆站着观战的律晖奔去。
　　“小心。”耶律圣楠赶紧蹲□子使出一招扫堂腿，果不其然，耶律游绊了一个踉跄之后身形顿时慢下几分。这家伙的下盘还是和以前一样弱，耶律圣楠找着了窍门之后攻击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等耶律游刚稳□子来，刚出了帐篷的耶律翔也跑回来参战了。原本他和耶律翔两人实力悬殊，此时却不知怎么的居然打得不相上下难分难舍，十几招过后，耶律游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来，反倒凭借着那股突如奇来的蛮力渐渐占了上风。
　　耶律圣楠见局势不妙，赶紧和着哥哥一前一后对耶律游夹击。由于兄妹二人默契的配合局势渐渐扭转过来，眼看着耶律游就要陷入劣势了，他却突然挺起身子硬生生的接了耶律翔一拳，与此同时两手化掌，一左一右分别打向二人。
　　耶律翔身形一矮轻松化解了这次受袭，而耶律圣楠则是轻轻的向右跃开了一步。二人这无心之举恰巧把身后呆站着的律晖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耶律游瞅准时机大步一跃甩开他们，再次向律晖进攻开去。
　　“不好！”伴着耶律圣楠懊恼的一声惊叹，律晖眼睁睁的看着满脸通红两眼充血青筋毕现的耶律游朝自己冲来。该怎么办才好呢？律晖毛毛躁躁的在自己身上找开了，好不容易在腿边，摸到一块硬器，也顾不上多少了提起它就往前档去。
　　“碰——”两个硬物相撞，激起一阵电光火花。紧接着又是“咣当”一声，律晖眼睁睁的看着匕首齐齐的从中间断开，只留下一半被自己握在手里。
　　耶律游万万没料到这个小小的公主居然还会垂死抵抗这一招，稍稍愣了愣神的他鄙夷的看了眼律晖手里的半截匕首，就这种武器也想和他斗。“受死吧！贱人。”他亮出自己的利器再次朝律晖刺去。
　　可惜时机永远只有一次，错过了也就再也不会回来。就在方才耶律圣楠却悄悄的绕到了律晖身后。她朝哥哥使了个眼色，耶律翔立马心领神会，从旁侧向耶律游劈出一掌，就在耶律游准备双手向上格挡的一刹那，耶律圣楠则握住律晖持刀的右手猛的向前一推。
　　那一瞬间律晖听见了刀刃刺破枕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噗”的一声，可手上感受到的确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湿意，黏黏的稠稠的，还带着一股子温热。她看着面前人，只见表情苦痛的耶律游还保持着双手上举的怪异姿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律晖顺着耶律游的身子向下看去，终于找到了那阵湿意的源头。手中的半截匕首已经深深陷入了耶律游的腹部，牢固的好像它本来就应该长在那似的，而右手却还牢牢的抓着刀柄，那些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刀柄不断的滑向她的手，染红了她绣着金边的漂亮衣袖。
　　律晖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在宫里长大的她或多或少也见过几次暗袭，可贤妃和李嬷嬷都总是把她保护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她看见半点血腥，就更别提亲自动手了。她愣愣的看着耶律游，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腹部不停传来的阵阵剧痛撕裂了耶律游的神经，可更痛的确是他的心。他一眨不眨的望着耶律圣楠，企图从她眼里找出些别的感情，可令他失望的是耶律圣楠的眼中除了防备终究还是防备。
　　不对，她眼里似乎还隐隐约约的藏有一丝担忧，可聪明的她却没有发觉。耶律游顺着耶律圣楠的目光看向她正担忧的对象，只见律晖正满脸同情的望着自己。他耶律游从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占着自己心上人怀抱的女人同情。
　　耶律翔突然紧握住律晖的手，强忍着痛楚把自己身体里的匕首拔了出来。顿时，血流如注，他用左手捂住如喷泉般的刀口，右手再一次的提起利刃向前扑去。“我要杀了你。”
　　很好，再差一步，再差一步就可以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用这只未沾血的右手来抚摸圣楠的脸了。可是为什么就这一步，为什么老天偏偏不让自己迈出这关键的一步？耶律游的□突然被几个壮汉抱住了。
　　律晖微微颤抖的看着耶律游发狂般的不停仰头长啸，手中的匕首明晃晃的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圈，而一旁有三四个大汉将他拦腰抱住了。“没事了。”耶律圣楠一边不停的搓着她冰凉的双手，一边紧紧的抱住她。
　　“跪下。”粽子一般的耶律游，被毫不客气的丢在了西塞王面前。
　　八角帐篷中已经重新聚满了人群，不，或者可以说是比刚才更甚。集聚着的王族们都在焦急等待着王的审判。 
　　“圣楠，现在是时候该为父王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了吧。”西塞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
　　耶律圣楠看了一眼耶律游，他还在地上不服气的挣扎着，昨晚那身金灿灿的衣服现在已经被鲜血泡得透透的，滴答滴答的不停往地上滴着血水，虽然伤口已经被紧急处理过了，可再由着他这么折腾难保不会再度裂开。
　　她一边不住的搓着怀里那双冰凉小手，一边缓缓的开口：“昨晚聚会中途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提早退场了。可等我回到帐篷的时候却突如其来的头脑发昏、满面通红、暴戾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说到这里耶律圣楠故意顿了顿，而她这一顿也给大家留下了充分的思考时间，在座的都是西塞国的皇族，他们大多见识过相同或相似的症状，也都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看着父王立刻黑了三分的脸色以及大家的满面古怪，耶律圣楠微微勾起嘴角，很显然她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大家都知道，自从公主受伤以来我同她便一直同起同卧，而凶手却特地挑这个时候下毒，大家难道还猜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居心吗？”说到这里耶律圣楠的音调非常贴切的往上扬了几分，十分巧妙的把这话推进了大家心里。
　　果然话音刚落，顿时讨论四起。因为耶律圣楠自愿远嫁大焉才好不容易换来了两国的和平局面，大家也才能这样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过个好年。如今在座的人当然谁也不愿意再回到那纷乱的过去了。
　　“不过，”耶律圣楠再度开口，大家立马就停下了讨论静静等着下文，“幸运的是，公主及时为我解了毒，所以还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来。”听到这话，大家那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的归了原位。
　　“之后，我斗胆请公主配合着演了这出拙戏，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些效果的。”说罢，耶律圣楠便眯着双眼锐利的盯着耶律游，“父王，剩下的应该由凶手来解释了吧。”耶律圣楠带着些玩笑意味说道。
　　听完耶律圣楠前半部分的解释，西塞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行事风格果然像是自己女儿。“耶律游，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怒自威的声音有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力。
　　耶律游挣扎着半跪起身子来，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被他这么一折腾终于不负众望的再度裂开了，可他却毫不在乎，任由鲜血淌满了地下铺着的豪华羊毛大地毯，在上边自由渲染出一朵鲜红的大花来。
　　“我不服！从小我心里边就只有圣楠，我想提亲，你们却偏偏弄了个狗屁比武招亲，我打输了，可是却从未放弃过。等我准备好了一切打算再度提亲时，你们却把她嫁到了大焉那个破地方，你们做父母的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说到这里耶律游心痛的望了圣楠一眼，果然她还是那样毫不在意自己，一心只顾护着那个公主。耶律游咽了一口唾沫，用低沉的嗓音接着说道：“我天天盼日日盼，好不容易终于把圣楠给盼了回来，可她却一心扑在那狗屁公主身上，连一眼都不曾多看过我。”
　　“所以我才想到用强的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谁也奈何不了我。可千算万算偏偏棋差一招，漏算了那个贱人。圣楠，你相信我，我根本就没想过伤害你，那个大焉的狗皇帝根本就配不上你，他的女儿更加不配。”耶律游完全没了理智的挣扎起来，他扯着青筋大声嘶吼：“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耶律圣楠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居然变成这副癫狂模样，心中一阵悲哀。堂哥喜欢自己她是知道的，也曾暗示过许多次，可惜表哥却从未听进过一直我行我素，才会酿下如此后果。说什么律晖根本配不上她，莫非还真把她们当成一对了，耶律圣楠无语。
　　“啪！”响亮的一个巴掌贴在耶律游脸上，愣生生打得他吐出一口血水来。“我堂堂大焉朝的圣上和公主岂能由得你这龌龊之人任意侮辱！”律彻冷眼看着耶律游，浑身冰冷的气势在这时散发的淋漓尽致，就连在几尺之外围观着的人们也被逼出一口寒气来。
　　耶律游抬头看着眼前这名男子，英俊的脸庞，冷峻的气势，一副皇子气派，如果自己有他这般的男子气概圣楠会不会喜欢上自己呢？耶律游无奈的笑了笑，他想看看自己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就是那双手亲手毁了他和圣楠的一切，只可惜此时自己却被绑得无法动弹。
　　不经意间，眼前男子衣服下摆上的一个玛瑙玉坠吸引了他的目光，原来如此，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啊！耶律游控制不住的狂笑起来，律彻以为他还有什么别的怪招，连忙向一旁退出几步去。
　　“咕嘟”一声耶律游咬断了自己舌头，一股腥甜的血水顿时涌进喉间，原来死亡竟会是这种味道，他缓缓的向一旁倒去，目光依旧不舍的追随在耶律圣楠身上，“圣楠，要小心啊！”艰难的吐出这几颗字，耶律游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大家乱成了一团，律晖不相信昨晚那个还矫情得让自己反感的耶律游就这样失去了光彩，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的她窝在耶律圣楠怀里不住的发抖。
　　“大家都散了吧。”眼看着这场闹剧落下终幕的西塞王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在空无一人的帐篷里，西塞王对着耶律游的尸体淡淡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O(∩_∩)O~




36

36、杀手 ... 
 
 
　　宽敞的官道上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车轨印记，未曾间停的大雪温柔的为它们蒙上了一层白色薄被。远处一辆豪华的棕色马车正疾驰而来，飞转的车轮毫不犹豫的掀开白雪，沿路洒出些化开来的雪水来。
　　暖暖的马车内燃着一个小火炉，却并未因为这一路颠簸晃出半点火星。靠窗的横垫上端坐着一位婢女模样的人儿，而她的腿上却舒适的斜躺着一名女子，女子的脸微微泛红，狐皮裘被下起伏平缓的胸膛彰示着她正在好梦中。
　　乌简静静听着这连日来的马车吱呀声，心却不由自主的合着它的节奏上下起伏。掐指一算他们从宫里出来也有些日子了，方才小生告诉她们现在已经进入南方境地了，可是离目的地越近她的心反倒越发不安稳起来。
　　乌简微微挑起窗帘，望着外边不断变换的风景。一入南境之后路旁景色便魔术般的变换开来，没有北方的枯暗枝桠，有的只是常青绿树，也没有北方的凛冽寒风，有的只是湿热微风，就连着一路未曾停歇的雪也变得截然不同了。
　　她伸出手来，几片晶莹的白色雪花顿时乖巧的落入手心，八棱的小巧身子虽然远没有她所习惯的柳絮鹅毛那般大气，却反倒平添了一股可爱之气。“怎么了？”裘被下传来一句嘶哑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乌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的楚子轩此时是见不得风的。满心愧疚的她探长了身子把小火炉弄得更暖了些，紧接着又扶起还在不停咳嗽的楚子轩来。她一面轻轻拍着楚子轩的背，一面端起润喉茶来送到她嘴边。
　　半杯茶下去，楚子轩这才慢慢的把那阵咳嗽压了下去。她抬起咳得通红的脸，用她那原本就已经沙哑了的声音问道：“怎么想家了？”
　　乌简没有料到楚子轩平缓下来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关心自己的。她迎上那对毫无责备的眸子，看着那因为持续高热而干裂的嘴，竟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那也难怪呢。这是你第一次离开京城。”楚子轩淡淡的笑着。
　　“不是的。”乌简急忙否定。自从那场变故之后她便已经没有家了，有的只是几个相依为命的亲人。现在的她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去面对那突然降临的责任。
　　“那你是在担心吗？”楚子轩紧了紧被子，接着躺倒在乌简腿上。刚才的那阵剧烈咳嗽消耗了她不少的能量，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有点。”明白她想做什么的乌简顺手从身后拿了个小垫子，放在腿上，把楚子轩的头高高垫起，免得她血气不畅再度咳嗽。
　　“不用担心，你就当是陪我回家探亲吧。”楚子轩在小垫子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恩。”乌简小小声的应了一句，握着楚子轩那双冰凉的手，等她入睡。
　　楚子轩感觉到一股温暖正从乌简手心里源源不断的传来，既暖了她的手也暖了她的心。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就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从未察觉过呢，想着想着早乏了的楚子轩很快就会周公去了。
　　静静抱着怀中人儿，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乌简浮躁的心竟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楚子轩嘴角勾起的那丝甜蜜笑容，猜想着她到底是梦见了什么竟能笑得如此甜美，是梦见自己回家了吗？
　　睡梦中的楚子轩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乌简就这样静静望着这个总是能看穿自己的聪慧女子，渐渐陷入了沉思。
　　
　　“乌简，这块玉你是从哪得的？” 律玺手指着乌简手中的那块白色和田古玉。惊讶得完全变了调的声音和那苍白的脸色，让人根本无法把面前的这个男子同朝堂上那位云淡风轻的帝王联系起来。
　　“这，这是我娘的陪嫁之物。”乌简被律玺的那声大喝给吓住了，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那你娘是不是姓谢？”律玺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是啊。”乌简不解的望着皇上那越来越白的脸，心中满是疑虑。莫非皇上认识娘？不可能的。娘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怎么可能认识皇上呢？
　　楚子轩静静的望着低头沉默的两人，她是老早就知道乌简家的这块古玉的，可她没想到能和自己轻松夜谈边疆告急之事的律玺竟会为了一块古玉而龙颜失色。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块玉里隐藏了一个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也与自己有关。
　　三人就这样诡异的沉默着，过了许久律玺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进屋吧，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一进厢房，乌简连忙跑到炉前燃起火来。方才他们在院子里呆了那么久，楚子轩体质较弱易染风寒，而皇上又是位金贵人物，两人自是谁也怠慢不得。
　　“简儿，你也过来坐吧。”律玺朝她招招手。
　　乌简诧异，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由普普通通的乌简变成了此时皇上口中的简儿。自古说君心难测，她也弄不清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忐忑不安的望着楚子轩，直到收到了她暗示的眼神之后，乌简这才壮起胆子在楚子轩身边坐下了。
　　律玺看着乌简那不曾抬起的小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在皇家之中一直有个传闻，据传开国皇帝律傲曾在江南某处山明水秀之地修了座地下宝库，而宝库里边则藏着可以富国强兵的秘密。”
　　“宫殿修好以后，所有参加修建的人便全都留在那里当了守陵人。律傲则毁去了指示宫殿所在的地图，只留下份副本将它藏在一块和田玉之中，交由了守陵的谢族长手中。而作为宫殿宝库钥匙的两块玉却被他带回了宫中，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转眼间百年过去了，皇室的子孙们只当这是祖先留下的一个传说一直没有太过深究。直到今天见着了这块古玉我才明白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律玺接着说道，“而且那两把钥匙就是子轩和子谦一直戴着的玉佩。”
　　“乌简，回房去睡了。”直到楚子轩一阵轻轻的摇晃，惊醒的乌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出息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而方才一脸严肃的皇上也不知道到哪去了。她一面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一面左右张望着。
　　“皇上早走了。” 
　　“哦。”睡糊涂了的乌简乖乖的任由楚子轩把她拉回房间，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熟了。
　　看着这许久未见的睡颜，楚子轩笑着给乌简盖好了被子。可就在她刚打算离开之时却意外的被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娘，别走。”闭着眼的乌简小小声的呢喃着。楚子轩看着乌简那扇贝般的长长睫毛，犹豫了。
　　第二天一大早，乌简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床边正可怜兮兮的卧着一个人，而她手里还紧紧的拽着昨晚未曾被自己成功卷去的那个被角。
　　“啊！楚妃对不起。”乌浩和小生回到天兰宫的时候就正好赶上了乌简追着楚子轩不停道歉的这一幕。事后，大家才知道楚子轩答应了皇上，会回江南亲自验证地下宝库的虚实的事。于是就在初三那天，他们一行人借着护送楚妃回乡探亲之名出了宫。
　　
　　“在想什么呢？”乌简发觉自己鼻子上突然多了个冰冰凉的东西，连忙伸手抓住握在手中，可是修长的手指在她手里捂了半天愣是没温暖起来。
　　“对不起。”乌简再一次道歉。她知道楚子轩风寒的苗头是在除夕夜那晚给种下的，而接连着的一路颠簸再加上南北温差的骤变，终于风寒势不可挡的爆发了。
　　“你现在是不是就只会说这句道歉了？”楚子轩也不收回被乌简紧捂着的手，反而索性单手支起身子靠窗坐了起来。裘被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的落下半截，露出了大半个身子来。
　　“没有啊。”乌简急急的辩白。她打算伸手帮楚子轩提一提裘被时，却发觉自己手里还一直拽着的楚子轩的玉手，她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淡淡的两朵粉云。
　　“怎么，舍不得放开了？”楚子轩含笑望着正握着自己的手发呆的乌简，好心情的开起她的玩笑来。果然不出所料，乌简的小脸蛋立马又红上了几分。楚子轩看着乌简的这副小媳妇模样乐了，一阵嘶哑而又快乐的笑声随着马车的轻荡传到了车外。
　　正在赶着车的乌浩听见里边传来的那串笑声，不由得摇了摇头。自从楠妃和公主去了西塞以后，楚妃非但没有自己预料中的失落，反倒是越来越喜欢逗妹妹玩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他早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回了。
　　“小心！前边有埋伏。”一旁的小生忽然紧张了起来。他双目直视前方，左手打横握着那支玉笛，右手却探在衣襟里好像在找着什么。“驾稳车。”小生低低的嘱咐了一声。
　　乌浩连忙勒紧缰绳，停住前边正在奔驰着的两匹高头大马。这两匹马都是从皇宫马厮里特地挑出来的千里马，虽然用来驾车是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之嫌，但好在它们便于指挥脚程又快，乌浩驾起车来也十分得心应手。所以现在的乌浩担心的不是万一马受惊了之后不好控制，而是如果谁不小心伤了这两匹好马，他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替补。
　　在怀里摸了好一阵子的小生此时终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只见他右手一挥，唰唰的似乎射出去了一些东西，紧接着在官道旁的绿色密林里应声响起了几声痛呼，乌浩隐隐约约的能看见林子里似乎有几个黑衣人倒下了。
　　“纳命来！”猛的从马车左侧的林子里蹿出一个人拦在了大道之中。蒙着黑色面巾的脸上满是鲜血，而那人额头正中间却插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圆形暗器。乌浩仔细一打量，原来他头上插的那枚暗器正是小生刚才从兜里掏出来的那把铜钱之一。
　　黑衣人看着乌浩那憋着笑的脸，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提起手中的九环大刀就向左手边的小生头上挥去，“大胆小卒，纳命来！”小生一个冷哼，随意的扬起手中的玉笛一挥，一道白光闪过，黑衣人紧接着倒地不起。
　　“老大。”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从林子里边又相互搀扶着跑出三四个人来，其中一个腿脚稍快些的跑到地上的人面前一探，“老大死了。”小生则一面用手绢缓缓的拭着玉笛中藏着的沾了血的刀刃，一面斜着眼默默的看着他们。
　　“哪个狗娘养的说这单生意好接的。这不老大连命都搭进去了。老子我不干了。”后边被人搀扶着的一个黑衣人胳膊一甩独自站了起来。“对，老子也不干了。”其他人也应和着。
　　“你们不干了，可并不等于我会答应放过你们。说！是谁指使你们的？”小生对着日光打量起自己玉笛中的那把小刀来。
　　“我们也不清楚，这一切都是老大负责联系的。”站在尸体边的那人怯生生的回答。小生怀疑的撇了他一眼，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刀刃反射到那人眼睛里，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疼的。那人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在尸体上一阵乱翻，好不容易才搜出一件东西来。
　　“这是买家叫老大捎给你们的。”那人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把东西丢了过来。小生接过一看，只是寻常的一封信。“还不快滚。”
　　得了赦令的几人立马连着尸体一块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乌浩再度驾马驰在大道上时，小生这才掀开帘子把那信给递了进去，“楚妃，您先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O(∩_∩)O~




37

37、雪夜 ... 
 
 
　　其实在刚才马车突然停下的时候，楚子轩就已经觉出来外边似乎发生了些什么，而之后的打斗声以及那淡淡的血腥气则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自己是借着探亲之名出宫的，又有谁会来无故拦截呢？还没来得及思考，楚子轩的怀里就钻进了一个小家伙。
　　“外边发生什么事了？”乌简抓着她的手颤抖着声音小声问道，而那刚才还红通通的小脸此时却变得惨白惨白的。
　　“没什么。只是有几只讨厌的蚊子而已。放心，小生会解决好的。”楚子轩搂着乌简，轻轻搓着她的双臂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可乌简的紧张却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倒是随着外边越来越浓的血气，握着楚子轩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紧了。
　　“楚妃，您先看看吧。”车帘外伸入一只手来，干干净净而又修长的手，让人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它曾做过些什么。
　　“好的，谢谢小生。”楚子轩伸手接过那东西。原来只是一封寻常模样的信。她把信放在膝上，并没有着急打开来看，反而继续轻轻的搓着乌简的双臂。刚才，小生伸进手来的那一刹那，她明显的感觉到乌简的身子颤了一下。
　　再度听到了马车吱呀声的乌简，似乎也明白过来现在已经安全了。渐渐放下防备的她开始对楚子轩膝上的那封信好奇起来。“我没事了，楚妃还是先看看信上写着些什么吧。”乌简催促起来。
　　楚子轩看着眼前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她明白刚才乌简那根本就不是一点点的害怕，自从上次中毒以来乌简就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而如今又一次如此的接近血腥，她心中又怎能不惧怕呢。
　　楚子轩慢慢打开信封，里边只有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白色信纸。修长的手指不急不慢的展开信纸，顿时四个用朱笔提下的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南下者死！”
　　乌简悄悄的小小声读了一遍，这几个字她是认识的，而用朱笔写字的意味楚子轩也曾教过她。所以，就连简单的乌简也能明白这分明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她睁着大大的黑眼睛惶恐的望着楚子轩，一时间又失了主见。
　　“放心吧，会没事的。”就连楚子轩自己也能觉出这句安慰到底有多苍白。他们刚出宫门没几天就被人拦路威胁，而写这封信的人又似乎对他们的一举一动十分了解。楚子轩很讨厌这种感觉，一如当初在二皇子府的那次一样。
　　“小生，乌浩，你们也看看吧。”楚子轩玉手一伸，把那封信又给递出了车外。小生接过和乌浩简单扫了一眼之后，便把它捏成一团随意的丢了出去。“我倒还真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有些什么能耐。”小生弯起笑容眼带嘲意的说道。
　　“说的对，我也非看看不可。”旁边的乌浩甩了一响马鞭，爽朗的大笑了起来。乌简看着微微笑的楚子轩，心里边也豁然开朗了，是呀大家都在身边自己还害怕些什么呢？
　　
　　“柳姐姐，开饭了。”随着清脆的声音，柳明溪房间的窗棂旁冒出了个圆乎乎的小脑袋。眼疾手快的小纹拿起窗边柜上摆着的花瓶就敲了下去。“哎呀！”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边的情形的乌纨立马抱头蹲了下去，用一种极其幽怨的声音说：“小纹姐姐，你干嘛打我？可疼了。”
　　小纹并不搭理她，只是轻轻挑着眉。自己下了多重的手她是知道的，有必要装得跟受重伤似的吗，更何况这几天来乌纨那点撒娇的小套路早就被她摸得透透的了。小姐脾气好不介意，但并不等于她小纹也不在意。
　　原本小纹以为乌纨会是个像乌简乌浩般的老实孩子，却万万没料到她那乖巧的外表之下居然藏了一个小麻烦精，而且还是精力无穷的那种。
　　年初自己和小姐刚搬进来的时候，就被她给死死地缠了一天，非说想听些堂哥堂姐和楚妃的故事。好脾气的小姐是当然不会拒接她的，她倒好，入迷得连饭都不做了也就罢了，可是小纹心疼自家小姐那说哑了的嗓子啊。
　　直到后来梁叔扬起大勺才解决了大家的生计问题，可吃完饭后乌纨居然还想缠着小姐接着讲，护主的小纹当然义不容辞的借疲累之名把乌纨给拦下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柳明溪的窗棂边就冒出了个圆乎乎的小脑袋，从此又是一天。
　　也是因此，乌纨被小纹认定为一级危险分子，一律排斥在以小姐为中心的一丈范围之外。当然，继承了乌家人传统韧性的乌纨也是绝不轻易认输的主，由此，一场华丽丽的攻防战在她们之间上演了。
　　“走吧，小纹。”柳明溪适时的阻止了两人之间电光火石般的眼神交战。两人只好休战，乖乖的跟在柳明溪身后。
　　路过那条分叉的长廊之时，柳明溪仿佛不经意般的稍稍停顿了一下，朝着那长廊深处的暗棕色佛堂大门浅浅的望了一眼，紧接着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走了。
　　而后边跟着的小纹也不解的朝那看了一眼，前几天的大雪严严实实的覆上了佛堂里边探出来的松枝，白衣绿底的煞是好看，就像楚妃常穿的裙底一样。自己小姐还真是有眼光啊，小纹美滋滋的想着。
　　而廊子那头的乌纨却愣愣的看着那对奇怪的主仆，那些个松树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她们是在暗示自己该扫扫雪了么？也罢，反正这两天小虎哥在家年休，吃完饭再叫他来干吧。想到这里，“柳姐姐，等等我。”乌纨也迈开欢快的步子追了上去。
　　
　　入夜，端坐在大厅火炉旁，守着小半桌美酒佳肴的楚杰夫妇，望着桌上摇曳的豆大灯火，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自从楚子轩入宫之后自己宅子附近总会出现不少奇怪的黑色身影，有时甚至还会传来打斗声，但他们却知道这些人对他们是绝对没有恶意的。今早楚杰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上边写着今晚会有贵客来访。
　　而楚杰夫妇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可就在这时像是为了证明那般，远处的大门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噔——噔——噔”随着这几声清晰的敲门声，门房的张叔紧张了起来，自从小姐出嫁之后，府里就冷清了不少，往日那些鱼贯而入的媒婆早就不见踪影了，就连这新年也过得难免有些落寞。可偏偏今晚老爷却吩咐自己留门看守，到底会来什么贵客呢？
　　“两长一短，老头子，这敲门声怎么那么熟呢？难道谁出去了吗？”张婶一边好奇的问，一边朝大厅回望着。没错啊，除了小少爷因为等不到那么晚，早就回房去睡了之外，老爷和夫人还是坐在老地方。
　　要知道，这两长一短的敲门声是楚杰搬到山平县以来就定下的家规，是除了楚家人谁也不知道的暗号。这只是巧合罢了，张叔一面暗想着一面拎起使了十几年的马灯，借着从厚厚熏黑下透出的昏黄灯光，摸开了那早已开过千百次的门闩。
　　“吱——”厚重的大门中间缓缓的露出了一双骨节突出嶙峋的手，在那双手魔力般的指挥下两扇大门乖乖后撤，露出外边一片纯白的雪景来。
　　快一更的天色早已是浓的能滴出墨来，楚府门前积的那一层薄薄白雪吸足了一天的光亮，在这时反射出淡淡的白色微光。就在那微光之中能明显的察出有一道车轨印深深而过，而在那车轨印的末端正稳稳当当的停着一辆棕色豪华马车。
　　就在马车前面背对着张叔，有一男一女正在忙碌的堆着雪人，堆雪人的女子身侧立着一位身披狐裘绒帽的清瘦女子，厚厚的帽子和黑色的夜让张叔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这身影有股子莫名的熟悉。
　　“大叔，楚家就是这样迎客的么？”发呆的张叔身旁猛的响起一个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发个什么呆啊？还不赶紧迎客去。”看见门口老久都没动静，担心着想出来看看的张婶，连忙把张叔往前一推。流畅的昨晚这一系列动作，张婶回过头来朝门边的小生赔着笑：“老头子人老了反应慢了些，还得劳烦公子您多见谅了。”
　　话说那头，张叔眼瞅着自己朝那个雪人越来越近，心里却越发的觉得不踏实起来。他怎么看着那清瘦女子越来越像自家小姐呢？就连那雪人儿也和去年小姐小少爷堆的有几分相似。莫非自己是想小姐想得老糊涂了？张叔虽然纳闷可向前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张叔。”柔柔的短短一句女声，悄悄的钻进张叔耳里，顺着脉络竟送到了心底，暖暖的让他整个心脏都舒坦起来。看来自己果真是老糊涂了，现在连幻听都有了。不过还好自己没猜错，果真和小姐的声音一样，就是沙哑了点。张叔听得心里美开了花。
　　“张婶。”又是柔柔的一句，只不过这次对象换了换。旁边的小生诧异的欣赏着张婶在一瞬间迅速由惨白转为红润的精彩大变脸，又再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就这速度，莫非她也是练家子？小生惊讶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张婶高兴的拉起清瘦女子的手，仔细打量起她来。小姐这一年可是瘦了不少，真不知道那姑爷到底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老爷也真是的没个预兆的就突然把小姐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紧接着张婶仰起头便开始寻找起那个招人怨的粗心“姑爷”来。
　　不想张婶四下打量了一圈，不但没发现自己要找的“姑爷”，反倒注意到了小姐身旁两个侍从打扮的人。其中的那名女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手，张婶顺着女子的视线奇怪的往下看去，只见自己那满是油垢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手正握着一双芊芊玉手。
　　遭了，越矩了！张婶触电般的缩回自己的手，尴尬的别在身后反复搓揉着，恨不得当场搓下一层皮来。小姐是最爱干净和不喜人触碰的，自己这一高兴可是犯了大忌了。
　　张婶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似乎为了缓解尴尬般的朝张叔大吼：“糟老头，还愣什么愣，还不快通知老爷夫人去！”
　　张叔闻言，猛的惊醒，来的可当真是自家小姐？他似乎确认般的朝清瘦女子望了一眼，就匆匆忙忙一路踉跄的朝大厅跑去。
　　张婶看着自家老头这副慌张样，只好赔着笑，“小姐，请进吧！”
　　清瘦女子明白张婶的心思，朝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张婶，刚才不打紧的。”说罢，便自己领着一行人朝屋子里走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改动不大，只是将小生的哥哥青衣删了。
从今日起，本文改为一天一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捧场~




38

38、归家 ... 
 
 
　　“老爷，夫人。”伴着一叠声的呼唤，张叔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厅。
　　原本楚杰夫妇俩就在那纳闷，怎么敲门都那么久了却依旧未见客人踪影，而如今再看见张叔的这幅匆忙模样，他们心里的疑团却更加深了。楚杰连忙端过一杯茶水递给张叔，“老张，先别急，喝口茶缓缓气再说。”
　　张叔本就是一副急性子，哪里由得楚杰这副读书人的架势。他接过茶杯，往桌上重重的就是一放，也顾不得自己还没喘匀气来，就开口说道：“小……小姐，她回来了。” 右手还相当配合的往厅外一指。
　　只见顺着张叔手指的方向，大厅外的青石板路上走来了一行人。拎着小马灯的张婶，正恭恭敬敬的和为首的那位身披狐裘的清瘦女子搭着话，而女子身后则紧紧跟着二男一女，虽然做着奴仆的打扮，可却看不出半点的卑微。 
　　前脚刚踏进大厅，那清瘦女子便扯下自己头上的狐裘绒帽，露出那副大家万分熟悉的面容来。“爹，娘，女儿不孝，子轩回来晚了。”说着说着，女子作势就打算跪下去。
　　“傻孩子，你这是干嘛啊！”俗话说母女连心，就在楚子轩刚打算跪下去的时候，楚夫人早就上前来扶住了她，看着女儿明显消瘦的面容，楚夫人心里又是好一阵揪心。
　　“子轩，你辛苦了。”虽然不明白一向清心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入宫，但楚夫人知道她这一举肯定是有原因的，再加上丈夫的那副愁容，估计也绝不是什么简单事情。所以她从未奢望过女儿能常回家看看，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娘，你说什么呢，子轩一点都不辛苦。”楚子轩温柔的替母亲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噙着泪侧过头朝一旁和蔼的父亲望去。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一句孩子气的不满打断了这难得的温馨一幕。穿着单薄衣衫还泛着一脸起床气的楚子谦，一面揉着朦胧睡眼，一面不大情愿的打量着厅里人。正在熟睡中的他郁闷的被张叔满宅子的吆喝给吵醒了，看他非把这元凶揪出来不可。
　　漂亮的大眼睛一扫， 子谦发现爹娘居然反常的紧紧抱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并且态度还十分亲昵。我们家究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暴发户亲戚？楚子谦悄悄的往前靠了几步，紧贴在清瘦女子身后，好奇的探过头去，想进一步打量清楚那人。
　　紧接着一个熟悉却又久违了的爆栗降落在他的小脑袋上，立马鼓起一小块来。“偷瞧个什么劲？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楚子轩挑起眉看着子谦。
　　楚子谦第一时间就条件反射的抱住自己的头，严防下一波攻击，这是他在多年来和姐姐的攻防战中发现的诀窍。楚子轩看着弟弟的这个惯性动作，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习惯一旦养成了不管多久身体都还是会记得的。
　　子谦听到这想念已久的熟悉笑声，也不顾得头上的小包包了，呆呆的抬起头，细细打量着那眉那鼻那带笑的眼。没错，和印象中的完全契合，就连那出手的力度也都丝毫不差。他朝前一扑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姐，你可回来了。”
　　“你不是老说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吗，怎么还冲姐姐撒娇。”楚子轩摸着子谦的头发笑着打趣。
　　子谦一下子就红了脸，连忙跳出楚子轩的怀抱，小小声的辩解，“这只是一时高兴罢了。平常我可是一直都很男子汉的，这个爹娘完全可以作证的。” 
　　“是啊是啊，姐姐赶了一路也该累了，就先让姐姐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心痛女儿的楚夫人应和着楚子谦。楚子谦也乖乖的离开了姐姐的怀抱。
　　只是在安排房间的时候稍稍出了点小差错，由于那封信并没有告诉他们所来的到底是几人，所以张婶他们便估量着只临时打扫了一间客房，这会儿难免有些犯难开了。
　　“娘，我的房间还好吧？”沉思了一会，楚子轩抬起头来。
　　“挺好的，夫人每天都会去看看的。”张婶抢着接口。自从小姐离家以后，夫人每天都会亲自打扫小姐房间，从不让他人帮手的，所以小姐的房间干净得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楚子轩内疚的望了自家母亲一眼，“那我和乌简就睡我的房间，只能委屈乌浩和小生暂时挤一晚上了。”
　　“子轩，真的可以吗？”诧异的楚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楚子轩身后站着的乌简。乌黑雪亮的长发柔顺的高高扎起，白嫩嫩的俊俏娃娃脸上还嵌着一双亮晶晶的黑珍珠，而眼里纯真的神采却是为她的可爱容颜更加增色了三分。
　　楚子轩握着楚夫人的手肯定的点了点头：“娘，这一年来乌简帮了我很多，如果是她的话没关系的。”
　　在不远处的乌简听不清这母女两在说什么，只看见她们的目光间或的停留在自己身上，还以为楚夫人是在嫌弃自己的下人身份，不配和楚子轩一块住，“楚夫人，小姐，不必劳烦了，我随便找个地方挤一挤就行了的。”
　　乌简这一开口，楚夫人才陡然发现她眼里的不安，看来自己这无心之举伤着她了。
　　楚夫人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却没想到楚子轩却率先拉过了乌简的手，见她带到楚夫人面前：“我刚才是在跟娘说你这一年来对我的帮助。”
　　“谢谢你了，乌简。”楚夫人当然也不失时机的配合着，没想到这孩子走近了一看，反倒是越来越让人心生喜欢。
　　“我没帮过什么忙啊。”乌简一脸不解的摸着头，自己除了那次中毒时险些伤了楚妃之外，好像一直都是在拖后腿，现在还连累楚妃受了风寒。却完全没想着自己这个举动在楚夫人那里却被理解成了谦虚。
　　“我说是就是。”楚子轩跟娘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领着乌简朝自己房间走去。
　　
　　推开精致的檀木雕花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缕淡淡白梅香。深色方桌上静静摆放着一个青花瓶子，里边满满的簇拥着几枝白梅，白里透粉的颜色却没让人感觉到丝毫拥挤，反倒衬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素净来。
　　一滴水珠调皮的划过花蕾，抚过圆润花瓣，最后毫不犹豫的奔向修长绿叶，停在叶尖一颤一颤的，仿佛正在跃跃欲试的跳水运动员。下压，跃起，漂亮的飞身，最后成功的落入了一个温暖掌心。
　　楚子轩爱怜的看着那滴晶莹玉露，微倾手掌，让它滑入地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一手余香引人遐想。她走上前去，床边淡青色的帷帐低垂，明黄色的流苏摆弄成好看的样子，一如她离开那天。
　　顺手挽起淡青帷帐，熟练的挂上床头的凤型帘勾，再一伸手拉过那个有些茫然的人儿，让她在身边乖乖坐下，这才发声问道：“在想什么呢？从刚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乌简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死死盯着自己不住纠缠的手指。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根本就没帮过楚妃你什么忙，为什么你会在楚夫人面前夸我呢？”
　　“我说帮了就是帮了。”楚子轩摸着乌简的小脑袋，这果然是个爱较真的孩子啊。
　　洗涮完毕的两人齐齐的栽倒在床上，厚厚的褥子温柔的托起她们的身子，悄悄唤出这一路攒下的疲惫。而一直想不明白的乌简在做了许久的无用功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顺着自己的心慢慢的陷入了睡梦中。
　　
　　伴着均匀的呼吸，在乌简身旁有一双澈亮的眸子却忽然睁开了，在黑夜里衬出点点星光。楚子轩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紧紧拽着她那玉坠不肯撒手的人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乌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这毛病的？她努力回想。
　　楚子轩还记得入宫之前她对律玺提的第二个要求便是：有事不许瞒我。想来律玺倒也是个守信之人，就连皇家的百年秘传也毫不避讳的告诉了她们。只是这股冲击对当了二十年小民，并且还想一直这样当下去的乌简来说，未免有些太大了。
　　也好像就是从那晚起，只要她们睡在一块，乌简就多了这个怪习惯。在马车里是这样，在家也是这样。
　　这孩子到底有多久没睡得这么熟了，望着乌简的沉沉睡颜，楚子轩温柔的替她拨弄了一下额前随意散落着的柔顺毛发。却没想到怀中那人居然有感应般的紧接着向前蹭了蹭，放肆的把小脑袋直接窝在她颈旁，就再也不动作了。
　　楚子轩诧异的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如果不是瞧着乌简的样子实在不像，她非怀疑那是故意的不可。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越来越能容忍乌简这些过于亲密的举动了。
　　算了，就让她们暂时享受一下这宝贵的平静吧，尽管乌简还没有察觉，可楚子轩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一次南下等着她们的绝不会是如画春光。楚宅的上空小雪还在绵绵的飘着，白白的棉花糖压下了一切喧嚣。静寂无声的宅中人儿全都进入了甜蜜睡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imitless同学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本文的弱点，以前的不足我会从现在开始慢慢改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39

39、密信 ... 
 
 
　　“来人啊！抓刺客！”随着不知是哪位公公的一嗓子堪比海豚音的尖叫，整个皇宫紧接着一盏盏连着亮起灯来。杂乱无章的跑步声，房门一间间被踹开的撞击声，还有禁军头领扯着嗓子的咆哮，瞬间就将这个庄严的皇宫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在离皇上寝宫不远的屋檐上，伏着一个正在不停揉着耳朵的黑衣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只能朦胧的照出一只揉得发红的耳朵，还有一双同样发红的眼。
　　“该死的太监，下次再让我碰上非灭了你不可。”黑衣人狠狠的朝瓦上吐了口唾沫，也不再搭理自己那震得发疼的耳膜，支身向前飞去。当他看见狗皇帝的寝宫里边竟然布了那么多的侍卫，早就明白今晚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刺杀的机会了。
　　在热闹皇宫一隅的天寿宫却依旧还是静静的，若说和平常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只有那一入夜就该关上大门现在却微敞着，似乎是在等待某位客人的到来。
　　忽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随他带起的劲风将大门严实的合上了。
　　屋子里边柳明溪凭窗坐着，对远处的喧闹声浑然不觉，脑子里不断反复的却是几天前她在柳将军府里遇着的情形。
　　那日，她支开了梁叔和小纹，手持木槌虔诚的为爹娘念着经文。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她还跪在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想弥补多年来的不孝，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就在她跪麻了双腿刚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却从窗外飞进来了一个黑色身影，利落的一个翻身就在她面前跪下了，“小姐。”
　　柳明溪扶着祭台站在，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高瘦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微弓的背，没错，那日随在右大臣轿旁的就是他，而那晚在宫里撞了一下自己的也是他，“你是？”柳明溪疑惑的问道。
　　“在下是柳将军以前麾下的左将，名叫宫力。小姐，前几次多有得罪了。”
　　“宫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小姐这十年来在宫里过得并不好，我想知道您对柳将军的死，对自己所受的委屈，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怨恨吗？”宫力问。
　　柳明溪沉默了，要说完全没有一点恨那绝对是假的。当爹去世的时候，她问过娘为什么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当她和小纹在宫里百般受刁难的时候，她也怨过为什么要她们受这种侮辱。只是，只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宫力看见她这副沉思的模样，心想这是她已经开始动摇了吧，连忙趁热打铁的说：“小姐，我为了帮将军报仇，已经计划多年，现在就只差不知道那狗皇帝回寝宫的规律了，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柳明溪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爹娘那擦得闪闪发亮的灵牌，瞬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用常人几乎看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
　　当晚，宫力听完柳明溪的简单介绍之后就消失了。
　　“小姐，您为什么骗我？”一声责备打断了柳明溪的回忆。她回头，只望见一个满眼血红的黑衣人正瞪着自己。
　　“宫叔叔，律玺即位那是大势所趋，再说现在百姓们都合家安康的不好吗，以前的那些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计较，仇恨也是时候该放下了。”柳明溪劝解道。
　　也正是因为这些，她在反复掂量了几天利弊之后，终于决定提前回宫把这事告诉了律玺。而律玺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十分感激。这时柳明溪才真正领悟到只有具有容人之量的皇帝才有可能会是个好君主。
　　“你为什么帮我？”柳明溪还记得律玺问的这句话。
　　可她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除了再也不想见到生灵涂炭之外，剩下的理由就只是常来天寿宫逛逛的那几张笑脸罢了。
　　“我万万没想到柳将军居然会有个如此懦弱的女儿。”宫力咬着牙强忍着怒意。
　　可柳明溪却只是默默看着他，没有多言语。
　　“小姐，您当真不帮我。”宫力再问了一次。
　　“当真。”柳明溪果断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就当将军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将军的仇由我一人来报就够了，从此以后我们再见也不相识。”说罢，宫力一个飞身翻上了屋檐。
　　“慢着，宫叔叔你是怎么知道皇宫的地形的？”柳明溪赶紧追问。
　　“你我已是陌路，这是不会也不应该让你知道。”屋檐上远远的传来一句回答。
　　
　　在墨色天空下，西塞的土地上却刮起了凌烈寒风，那曾染了血的八角大帐篷却在这深夜里透出点点光亮。帐外一群全副戎装的精壮男子把它围了个严严实实的，里边却不时的传出一两声慵懒的呵欠来。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已经记不清她究竟打了多少个呵欠的律晖，使劲的往耶律圣楠怀里钻着，直到找到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之后她这才满意的停下来，懒洋洋的开口发问。
　　“快了，已经在半道上了。”称职的随身暖炉耶律圣楠，体贴的替她提了提身上就快要掉下来的毯子。
　　律晖不明白为什么西塞王会突然十万火急的把她从暖被窝里叫醒，来参加这个什么机密议事。这些事情不是一直都由大哥负责的么？谁都知道她这个节度副使只是徒有虚名的呀。
　　律彻看着律晖那副吊儿郎当的失礼样，刻意低咳了一声。不咳还好，这下律晖不满的歪着头，干脆直接躺耶律圣楠怀里去了。谁叫西塞王大半夜的把自己叫起来只是坐在这干等，要不是看在这人肉暖炉还算称职的份上，她早就回帐了。
　　就在律晖即将第二次陷入睡眠的时候，帐外传来了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只是稍稍耳尖的人不难听出里边还夹杂着一个略显凌乱与急促的步子，估计来的是位老者吧。“王，亲王到了。”帐外一个士兵通报。律晖好奇的张开了眼睛，想看清楚到底是谁竟有那么大的架子。
　　“请进！”西塞王允了。
　　掀开帐帘，外边走进来一位老者。律晖的双眼猛地一下子瞪得浑圆。她记得这人，那日他伏在耶律游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想到这里，律晖的眼就不自觉的向那天那堆鲜血的所在之处望去，可奇怪的是厚厚的地毯上却完全找不出半点痕迹。哦，西塞王早就把那条毯子给烧了，过了老半天律晖才恍然大悟。
　　“不用害怕，先听听他想要说什么吧。”感觉到律晖的微微发抖，耶律圣楠收紧了胳膊，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或许是这温柔的安抚奏了效，律晖竟然真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王，臣弟教出了一个光给咱耶律家丢脸的畜生，犯下了滔天大罪。还希望您和大焉的贵客们能够原谅。”亲王一进帐篷，还没多走几步就直直的朝西塞王跪下了。
　　“王弟，此事罪不至你。倒是你深夜紧急进召，不知所为何事？”西塞王朝他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臣弟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为。”耶律亲王牢牢的跪在地上没有挪动分毫，只是用那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封书信，交给一旁的护卫递了上去。
　　耶律征接过来只是初略的一扫脸色却有些微变了，他伸手递给了一边的律彻。而律彻接过之后脸色也接着不自然了。
　　不消多少时候，那些信件就传到了早已被他们的怪异脸色吊足了胃口的律晖手中，她依旧窝在耶律圣楠怀里，急切的展开来看，一瞬间就被里边的内容给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那居然是些右大臣和耶律游往来的谋划征战的信件。
　　众人的目光随着书信转了一个轮回之后，此时终于又一下子刷的全部集中到了亲王身上。
　　“臣弟昨晚独自整理不孝儿遗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些书信。而信上笔记经过辨认也确是小儿所写，绝非伪造。不孝儿卖国通敌，罪不可恕，死有余辜，只是希望王能够饶过臣弟一家子。”说罢，亲王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开了。
　　“王弟你的忠心，族人们是有目共睹，而如今揭发此等大阴谋又更是功劳一件。你放心，本王自会一切秉公处理的，你先退下吧。”西塞王朝他摆了摆手。
　　“遵命。”亲王垂着头弓着身子退下了。耶律圣楠望着曾经雄姿英发的叔叔，觉得就在这短短几天之中他似乎老了许多。
　　“大皇子，您认为此事应该如何处治？”耶律亲王刚一退下，西塞王便朝律彻开口问道。
　　遇到如此大事，律彻又怎会不明白西塞王怀的是什么心思，他稍稍沉思了几秒之后接口道：“此事由我大焉朝之人而起，自当待我等回朝之后再做定夺。只是不知西塞王您可否把这些书信借我们做证据一用？”
　　“大皇子的提议甚佳。”西塞王赞同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暗想这小子果然十分了得，居然知道把时间延后将战场引回去。“书信您尽管用就行，只是希望你们能彻查此事，也好给两国一个交代。”
　　“那自是当然。”律彻颔首。
　　就在律晖还糊里糊涂完全没有从震惊中调整过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在谈笑风生间将这个可能引发无数血案的事情解决完毕了，这就是政治场上律晖所不懂的玄机。
　　“谈好了？”律晖抬起头来，迷惘的问耶律圣楠。
　　看着律晖那蒙了一层雾气的眸子，耶律圣楠明白此时那小脑袋里边肯定塞满了问号。可是通透如她的人，却也甘愿陪着装起傻来。父王不是常叫她少管那些政事嘛，今天就让自己也实践一回吧，“嗯，谈完了，我们回大焉之后再处理这事。”
　　“那我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律晖开始纠结起来，白白打扰了她一个清梦，只是来谈些没结果的东西。
　　耶律圣楠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不由得笑了。敢情这通敌大事还远没有她老人家的一觉重要。不过律晖说的也是，她也没觉得她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来参加。“揭发耶律游的罪证，证明你是个为名除害的英雄，这不好么？”
　　“那是，我早就看他不像好人了。”被耶律圣楠一夸，律晖也顾不上场合，接着小尾巴就得意的翘上了天。看着律晖的笑脸，耶律圣楠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地丁发现自己就是个被霸王的命~~~~(>_<)~~~~ 但我仍要在此向霸王大军致谢，谢谢你们为我的点击做了贡献，敬礼！




40

40、渔谣 ... 
 
 
　　“乌浩，你看见乌简了吗？”楚子轩问这话的时候，乌浩正埋头在后院的石桌上雕着小木头块，从他面前的一大堆零件里边不难看出这又是子谦撒娇的结果。
　　“乌简她和子谦出去逛街了。”乌浩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怎么楚妃你找她有事吗？”
　　楚子轩淡淡的摇了摇头，转身便走了。其实她只是不适应乌简不在身边而已，这几天来她总是无意识的回头，却又总是看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空空落落的。
　　而谈话中的关键人物们，现在却正在大街上闲逛着。
　　“乌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楚子谦拿着个小面人，回头问一旁的乌简。
　　“挺漂亮的啊！”连续被楚子谦拉着出来逛了好几天街的乌简，早已经对这一切都没了兴致，她随意的朝那面人儿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回答。
　　楚子谦看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也明了这是为何。他把面人放下，伸手牵起乌简就朝楚宅走去。还一面朝乌简露出了个灿烂笑容：“既然乌姐姐已经累了，那我们就先回家吧。不过作为赔偿，乌姐姐你得做个比刚才那个还漂亮的面人赔我哦。”
　　一听这话，乌简不得不在心中又为自己默哀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来了楚宅之后她和哥哥都一直被楚子谦这个小淘气抓着做小玩意，成天弄得跟街头艺人似的。也不是她瞧不起街头艺人，只是每天一早就被子谦拉着出门，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这样不断的重复已经让她好几天没见着楚妃了，而她心里竟然隐隐的有些想念，不知道楚妃是否会和自己一样呢？乌简心里有些期待。
　　而正在乌简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只顾着一路往前冲的子谦却早已推开楚宅大门，大步的跨了进去。
　　“回来了。”正围在厅里的大圆桌前和小生商议着什么的楚子轩，立马抬起头来朝他们打招呼。可当楚子轩看见子谦拉着乌简的手时，原本有些高兴的眼神却又悄悄的黯淡了下去。
　　反倒是楚子谦眼尖的发现圆桌旁竟然还站着几个这一年来常见的黑影子，“姐，他们？”他诧异的用手指着其中一个。
　　“他们是负责保护家里边的暗卫。”楚子轩很明显的不想多说，“你们逛了一天也该累了吧，先回房休息一下待会就该吃饭了。”
　　“好的。”子谦嘴上答应着，可手却拖着乌简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楚妃，楚妃。”直到小生的一阵轻声呼唤，望着两人背影发愣的楚子轩这才回过神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看见弟弟拉着乌简的手时会突然不高兴起来，虽然乌简只是自己的婢女，可也有着她的自由，楚子轩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霸道了。 
　　殊不知被楚子轩冷淡处之的乌简此时心里却平白的涌上了一股苦涩。自从来了楚宅之后，她们便极少有时间单独相处，刚才还在念着楚子轩的乌简见到这样的冷漠态度，心里自然是会不舒服的了。
　　“乌姐姐，你怎么了？”注意到乌简一脸阴沉脸色的子谦疑惑的别过头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你快去看看新玩具吧，哥哥应该给你做好了。”乌简把楚子谦朝石桌那推去。
　　而楚子谦却有些自责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看来自己是真的不能再这样总是拉着她出去玩了。楚子谦自从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他并不是觉得楚子轩不好，只是因为子轩的性格问题很少能陪他出去逛街，所以见着了乌简之后的他就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些全都补上，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做得有些过了。
　　看着子谦玩玩具去了，乌简这才悄悄的舒了口气，靠着长廊上的乌浩坐下，“哥，你说楚妃是不是开始讨厌我呢？”一想起楚子轩那个无视的眼神，乌简的心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乌浩温柔的抚着妹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早上楚妃还在找你来着。这几天子谦老拉你出去，你们很少能见面，所以觉得相互间冷淡了不少那是必然的。”虽然楚子轩并没有回答她找乌简想干什么，但乌浩还是能察觉出她想的肯定和妹妹一样。 
　　“哥，你没骗我？”一听说楚妃找过自己的乌简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乌简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和哥哥一直坐在长廊上看着子谦玩玩具。
　　
　　温柔的弯月高高挂在窗前的雾凇顶稍上，透明的冰凌被那如水月光照耀得如钻石一般夺目。可惜窗里的人儿却对这番美景浑然不觉，专注的摆弄着手里的那团东西，耐心的将它不断搓揉捏扁。
　　月牙儿好奇的站在树梢上不住往屋里张望着，眼看着那面团儿在一双同样柔软的白嫩巧手下幻化成人形，再眼瞅着那芊芊玉手为它描上眉眼画上红唇，转瞬变成了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
　　月牙儿头一次怨恨上天没赐给自己个人形，让它不能从巧手手里边把那俏美人给夺了去，只好气得在树梢上干跺脚，弄得雾凇一颤一颤的。满树的冰凌子也随着叮叮当当，奏出优美乐声。
　　咦？突然那巧手身后悄悄多了个人儿，月牙儿停止了跺脚，一个劲的散发着身上光亮，想看清楚那人的脸。等如水月光缓缓爬上那人的脸时，月牙儿却一时愣住了，瞧那眉那眼那红唇，不是巧手手中的俏美人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乌简无奈的看着手中面人儿，她本打算随意的捏个面人送给子谦的，却没想到一下手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楚妃的模样。自己怎么突然那么在意起她来了？
　　“这不是挺像的吗？”突地乌简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而就在同时面人立马转手到了另一人手中。乌简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想抓住那面人，却一抬头不经意的就迎上了一大一小两个俏人儿。紧接着刷的一下她变得满脸通红。
　　“这面人捏得不错，是子谦撒娇要的吗？”楚子轩一面细细打量着自己的缩小版，一面饶有兴趣的问道。原本她只是随意的想来看看好几天没怎么见着的乌简的，却没想到刚巧碰见了这样一幕。
　　“娘说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乌简见楚子轩丝毫没有把面人还给她的打算，索性打消这个念头，乖乖的站在那里一问一答了起来。
　　楚子轩看着面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女子，突然觉得她的神态和上午在院子里做小木车的乌浩重叠了起来，自己问他的时候乌浩也是这般回答的。一时间她对这位优秀的母亲充满了浓厚兴趣，“能跟我说说你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
　　淡淡的一句话勾起了乌简多年来对母亲的思念，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娘，相反自从她知道了身上的重任之后反倒想念得更加频繁了。只可惜娘去世时她和哥哥还年纪尚幼，留有的只是一个模糊印象。
　　乌简转过身子，将大半的重量倚在窗沿上，静静看着外边被白色月光打磨得晶莹剔透的雾凇。月光的触角顺着窗棂悄悄爬到了她的身上，替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楚子轩看着眼前这副情景不由得屏住呼吸，这样的乌简是她从未见过的，感伤得让人有些心疼。
　　沐浴在月光底下的乌简缓缓开口说道：“我关于娘的回忆只不过是一首歌谣，一首睡前娘常唱的歌谣。”说罢，她便轻声吟唱了起来，“月光光,秀才娘,船来等,轿来扛,一扛扛到河中央,虾公毛蟹拜龙王,龙王脚下一蕊花,拿分阿妹转妹家,转到妹家笑哈哈……”
　　这虽然只是首普通渔歌，但此时却被乌简演绎得百转千回，从股子里透出一些淡淡的思念来。悠长的曲调绕过了勾梁画栋，飞过了月下雾凇，猛地一个回旋钻进了楚子轩心底，让她的心脏也随着音符颤了几颤。楚子轩听着这曲调只觉得好一阵熟悉，似乎曾在哪里听过。
　　到底是在哪听过的呢？她皱起眉头开始冥思苦想。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那不是小时候张婶曾给他们姐弟唱过的吗。张婶出嫁前是渔女，她肯定知道这首歌的来源，这样一来就不愁找不到地下宝库的地点了。
　　楚子轩心中大喜，双手高兴的搭在乌简肩上，不停的重复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正处于感伤之中的乌简，被楚子轩这一下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明白怎么转瞬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乌简握着自己肩上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太好了？”
　　楚子轩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可她毕竟不是乌简，只需一瞬间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楚子轩开口解释着：“你不是总内疚自己居然不知道娘的祖籍吗，所以这几天我和小生一直在研究着。”
　　说到这里楚子轩看了一眼乌简依旧迷惑的神色，接着说道：“可惜的是我们研究了几天也没有得出一个结果，反倒是你这无意的一首歌谣为我们指了一条明路。”楚子轩没有告诉乌简，这几天他们商量的其实远不只这些，因为她知道乌简并不适合太过复杂的东西。
　　“指路？”乌简对楚妃所说的东西听得还是有些懵懂。
　　“就是刚才你唱的歌谣啊，那一定是你娘家乡流传的渔歌，我小时候曾听张婶唱过，只要我们去问问她，就不难推断出你娘的祖籍在哪了。”楚子轩进一步解释道。
　　“但是张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睡了。”乌简小小声的指出了楚子轩逻辑中的一个关键疏漏。
　　“没关系的。”头一次如此性急的楚子轩拉着乌简就敲开了张叔张婶房间的门。张婶看见如此反常的小姐，着实吃了一惊。可经过楚子轩那一番虚假参半的解释和张婶长长的一段想当年之后，她们也逐渐弄明白了想知道的事情。
　　据张婶说，在江南民间还存在着不少和乌简唱的歌谣极其相似的渔歌，相似程度之高不是本地人的话根本是分不出来的。但幸运的是，年轻时候的张婶曾在隔壁的山伏县听到过和这一模一样的渔歌，而至于具体到哪个村，那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两人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张婶短短几句话就帮她们把范围从整个江南缩小到了邻里的山伏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存文了，又快开学了，抓狂中……
现在的一切全为培养二者的感情服务鸟~




41

41、图现 ... 
 
 
　　知道了谢氏一族很可能就生活在山伏县里的第二天，楚子轩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向楚杰说明了一下缘由，就带着包袱和子谦的那块半圆形玉坠上路了。
　　四人来到山伏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向那里的老人打听渔歌的事情。只可惜所以的老人都一致表示，这首歌谣在山伏县广为流传，几乎每个村子的人都会唱，谁也说不准这歌谣到底是从哪个村里传出来的。一时间，四人犯难开了。
　　“要不我们先去谢家村吧。”乌简放下手里那张已经被她盯了半个多时辰，就只差盯出火来了的山伏县地图。其实她并没有比别人多多少把握，只是直觉的感到娘姓谢，这村又叫谢家村，它们之间肯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楚子轩接过地图细细一看，这谢家村离县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是最近的一个村落，来回又方便，也就采纳了乌简的提议。经过一晚的整修，四人便赶着马车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出发了。
　　
　　“楚妃，外边风景挺漂亮的，你也来过来看看吧。”乌简高兴得像个刚刚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拉起楚子轩的手就把她朝窗边带。楚子轩也任由乌简牵着她走到窗前，双手自然的搭在乌简肩上，头朝外边望去。
　　这山伏县和山平县虽说只相差区区百里，但景色却有着极大的不同。在山平县还处处是冬末雪景的时候，山伏县却早已是一片初春景象，四处绿意盎然了。楚子轩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温润却又带着几分凉意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沁人心脾。
　　随着马车渐渐驶入村子，窗外的景色也慢慢变得丰富起来。不管是身穿粗布短打扛着锄头的汉子，头戴碎花方巾抱着婴孩的妇女，还是地上正在乱跑的孩童都纷纷回过头来，好奇的看着这辆气派非凡的车子。
　　好奇的人们都在暗想，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些那么富贵的人物。等小生停稳了车子，乌简和楚子轩刚从里边走出来，就立马被那些看众给围了个严实。
　　“让一让！让一让！长老来了。”随着一阵高喊，将楚子轩他们四人团团围住的旁观人群才自发的从后边慢慢裂来了一条小缝。沿着这条小小通道，伴着一顿一顿的拐杖敲地声，缓缓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来。
　　老者走到距离四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不再往前，他只是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用目光来回的在他们之间穿梭着，终于他的目光牢牢的定在了乌家兄妹的脸上。“你们是谢姑的儿女么？”老人开口了。 
　　“是的，不知道老人家您认识我娘吗？”乌浩表面平静的语调下，却掺夹着一些不甚明显的颤抖，刚才的那句问话已经表明了妹妹居然猜对了地方。
　　“怎么能不认识呢？这里全村的人都认识她。”老人缓慢却又坚定的回答。
　　接下来并没有经典剧目中那些抱头痛哭的认亲场面，只是由着老者把满腹疑问的四人领回了家。而就在老者家那张不大的饭桌前，吃着村民们自发凑起来的还算丰盛的酒菜，他们四人才慢慢的弄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者名叫谢地，是谢家村前任村长谢天的弟弟。而前任村长有一独女名为谢姑，也就是乌浩他们的母亲。而至于谢姑为什么会背井离乡流落北方呢？这里边却又有着一个千百年来上演不厌的恶霸抢亲的故事。
　　话说谢姑当年方才年满十八，却早已出落得大方水灵，美丽动人。村里暗地爱恋着她的小伙子数不胜数，都在私下比拼着看到底谁能赢得美人芳心。可惜的是这朵漂亮鲜花在一次上山伏县赶集的时候被隔壁李家村的一个小霸王给看上了。接下来上演的自然便是恶霸聘请黑心媒婆上门游说的惯常剧目。
　　这谢姑原本就是一位性情女子，别说那李家恶霸平常仗着自己家里边的那点财势横行乡里，就算他只是个寻常小伙，谢姑也决计不会舍了爹爹，那么早出嫁的。所以，这拒婚也就是意料中的事。
　　却没料到谢姑这一举动惹怒了小霸王，他成天带着一大群打手来村里犯浑，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很长的一段时间村里边哀叹声不断，就连正常的劳作都没法进行了。
　　虽然大家没多说什么，但谢村长他们却明白村里的一切变故全都是因他们而起的。于是，父女两咬咬牙一合计，商量出来了一条假结婚的计谋。
　　谢姑出嫁那天李家倒是吹吹打打的来了不少的人，可村里人心里全憋着一口恶气，所以连一个去祝贺的都没有。可是直到第二天清早，李家气势汹汹的跑来村里抓人，他们才知道谢姑父女把小霸王给杀了。
　　闹了小半月，李家见实在是找不着人，疯了似的把村长家的宅子乱砸了一气，这才忿忿的走了。而之后他们当然也没少来谢家村找茬，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其实，那天夜里村长父女曾经来敲过谢地家的门。村长简单的将村子交给了弟弟之后，就带着谢姑和些许钱粮消失不见了。而村里人为了纪念这父女义举一直都没有再推选继任村长，还把他们被砸烂了的房子重新修葺一番，好等着他们回来。
　　
　　乌简窝在村民们刚刚送来的新棉被里边，不停的眨巴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屋子。虽说这不大的房子已经有二十几年没人住了，但却偏偏没有任何荒废的痕迹。乌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霉味好意提醒她，这并不是梦境。
　　其实在来谢家村的时候，乌简根本就没预料过自己居然真的会找到娘的故乡。而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起刚才长老讲的那番话。想到娘也曾经像她这般躺在床上，乌简心里有有着一丝丝的兴奋。
　　“怎么，睡不着？”在乌简翻了第三十个侧身之后，楚子轩终于发问了。
　　“没、没有。”乌简一脸的不好意思。她在心底暗暗埋怨自己怎么会那么粗心，居然能忘了楚妃就睡在身边。乌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想呆在楚子轩周围，越来越在乎两人之间的距离远近。虽然她曾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楚妃。”乌简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可以抱着你睡么？”乌简仿佛是为了澄清一般连忙解释道：“小时候每当我睡不着了，娘都会抱着我的。”
　　楚子轩又怎会相信乌简那蹩脚的借口，但她也知道这小姑娘今晚恐怕是会兴奋得睡不着吧。于是她相当配合的伸手揽过乌简，拉着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闻着楚子轩身上的淡淡清香，乌简反倒真的觉得好像回到了娘的怀抱，暖暖的、香香的。其实刚才的那句话只不过是个借口，她也不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楚子轩身上那香居然变成了自己的绝佳安神剂，只要轻轻一闻什么烦恼都会被轻易化解。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夜晚的风顽皮的推着半开的窗户随意耍弄，奏出一连串狂乱节拍的时候，她们都还是这样拥着的。乌简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循着声源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忘了关窗户。
　　乌简撑起身子，披上白色单衣，再悄悄的溜下床去，一系列动作快而敏捷。但她却仍觉得不够完美，回过头来望着身边的睡美人再度确认了一次，直到看清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弯弯睫毛，她这才满意的迈开步子往窗边走去。
　　窗外是深深竹林，夜里风快活的穿梭其中，抚摸过一片片细长竹叶，引出一阵沙沙声响。而竹林前边正站着一个在打拳的男子，乌简知道那是负责守夜的哥哥。虽然大家表面上都对上次的刺客漫不经心的，可实际上却不得不加强了防守。
　　乌简朝哥哥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而乌浩发现妹妹正站在窗前望着自己，于是收回刚打出去的拳头，两掌合并置于脑侧，做出了个睡觉的姿势。乌简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微微点头，关上窗子一个转身便开始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和田古玉却不经意的从中衣里边滚了出来，在窗棂上轻轻一碰，紧接着快速往下掉。乌简这会儿连惊呼都顾不上了，赶紧往下一蹲，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的算是把古玉给接住了。
　　她惊魂甫定的站起身来，借着窗口那点淡淡月光，想仔细瞧瞧这古玉到底磕坏了没。这不仅仅是前朝遗下来的皇家之物，更是爹娘留给自己和哥哥的唯一纪念品，就算是只有一点点损伤自己也会心疼不已。
　　乌简把古玉高高举起，对着月光左三圈右三圈的打量了好几趟，再三确认了古玉完好如初之后这才终于安下心来，慢慢的把手放下。可偏偏就在即将放下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白色单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满心疑问的乌简再度举起古玉，尝试着在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反复变换，终于当她将古玉迎着月光固定到某个点时，相同的景象又一次照到了她的白色单衣上。有连绵起伏，有山峦叠翠，有羊肠小道，她万万没想到这天天带着身边的古玉里头竟然藏着一副地图。
　　“楚妃，楚妃……”此时的乌简早已顾不上什么不该扰人清梦的规矩，扑到床前抱着被子就是一顿猛摇。
　　楚子轩终究还是敌不过身上那阵突如其来的摇晃以及冰冷凉意，只好无奈的醒来。她一睁眼就正好瞧见乌简像只小狗般趴在自己身上，而白白的俏脸早已因为兴奋变得通红。“怎么了？”楚子轩纳闷。
　　“我找到地图了。”乌简看见楚子轩脸色微青，连忙替她披上狐裘大衣，献宝似的拉着她走到窗前。“你好好看着哦。”乌简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楚子轩揽在怀里，双手高举古玉对准那一点，不出意料的一幅有些模糊的山水地图瞬时出现在了狐裘大衣之上。
　　“真的是地图！乌简你好聪明。”楚子轩高兴的掐了一下乌简的滑滑小脸。“快去叫小生和乌浩来看看。”应声，乌简一面揉着自己的小脸蛋，一面急急的往外冲，却不料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给拉住了。
　　又怎么了，乌简疑惑的望着楚子轩，不是她叫自己去找人的吗。“先穿上衣服再去吧。”楚子轩一脸无奈的看着乌简，乌简顺着她的眼神一路向下，才发现自己竟然穿得如此单薄，刷的一下小脸又红了。
　　半柱香之后，小房间里边聚齐了人，而一旁的窗子却肆意全敞着，月光透过窗口洒满了木桌。“开始吧。”楚子轩话音刚落，乌简便默契的走到窗边，微侧着身子像刚才那般如法炮制，伴着淡淡月光，一张清晰了许多的山水地图映在了铺在桌上的狐裘大衣上边。
　　“真的是地图啊，这样我们可省去了不少麻烦。”小生和乌浩在一旁赞叹着，而楚子轩手里的笔却并没有半分停歇，她把地图拓到了一块素绢上面。乌简对着素绢再三核对直到确认无误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把古玉收起来。
　　“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寻路。”楚子轩口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大家都明白，今晚绝对是个不眠之夜。
　　
　　




42

42、宝库 ... 
 
 
　　“开开门啊！”深蓝色的天空刚刚露出一小块的鱼肚白的时候，长老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啊？”好半晌屋里边才懒洋洋的传来一句回音。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绵长拐杖声，终于门开了。谢长老提着马灯想看清客人的脸，可还没等马灯被举起，他就被两双有力的胳膊给揽住了，一阵风似的进了屋里。
　　在刚燃起的油灯旁，四张熟悉而又年轻脸上写满激动，“长老你知道这图画的是哪吗？”
　　谢长老心底一阵疑惑，莫非这几个小毛孩子大清早一惊一乍的就只是为了问这个？他不屑的往素绢正中央一指，“这不就是一张谢家村地图嘛。”
　　看着四人那不可置信的脸色，谢长老慢慢的解释起来：“这个黑点就是村头的谢家祠堂，而它旁边画着的那条墨线是一条小路，顺着它能够一直爬到村后边的西山上去，顺着西山下去那一个大大的圆圈就是东湖。而那个叉叉，估计就在东湖旁边吧。”说这话的时候，谢长老的手定在了大圆圈里的黑叉上边。
　　“谢谢长老。”紧接着又是一阵旋风，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来过一般。谢长老望着匆匆合上的房门一阵摇头，这群孩子怎么那般性急，我都还没说完呢。不过看那两个小伙挺壮实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熄了灯，回房继续补眠去了。
　　
　　等太阳完全露出红脸蛋的时候，绿意盎然的西山顶上早已立着四个神清气爽的俊秀人儿。乌浩低头俯瞰着山脚下的那汪池水，一望无际的清澈水域迷得他挪不开眼去，在北方土生土长的他是从未见过这般广阔的。“那地下宝库当真就在这附近么？”他好奇的问。
　　“依地图指示的话应该就是那里。”楚子轩还是披着昨晚的那件狐裘，只是下边悄悄露出了一截子翠绿罗衫，在西山美景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亭亭玉立。而此时的她正拿着地图在和山形不停的来回对照着。
　　可此时她手里拿着的那张地图却和早上给谢长老看的那份并不一样。在这条素绢的一角多出了一小块图画来，里边有墨线有方框，俨然就是一份宫殿结构图。这才是古玉里边的全步投影，而早上那份则是他们为了不泄露机密单独画出来的。
　　“我们接着走吧。”核对无误之后，四人顺着山势一个接一个的继续往下走去。而在另一头，谢长老却正窝在被子里边继续做着香甜美梦。
　　
　　“这图没错啊。”原本由楚子轩拿的那张图现在换到了小生手里，而之前的物主此时却正和乌简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啃着早上从长老家里收刮来的葱花饼。
　　你也吃点吧。”正站在湖边发愁的小生紧皱眉头接过了乌浩递来的早餐。
　　“怎么了？”乌浩看见小生满脸郁闷，问。
　　“那宫殿根本就不在湖边上。”小生狠狠的咬下一块葱花饼，一面嚼着一面回答。
　　乌浩扯着脖子往四周环顾了一圈，的确下山之后他才发觉这东湖远比他们在山上见着的大多了，站在湖边别说对面了就连个湖中心他都望不到。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块湖畔也根本找不着什么可以往下的密道，地上平坦得就连大石头都只有那么两块。 
　　“莫非这宝库是修在湖里边的？”小生犹豫的指着图上大圆圈里头的黑叉叉。
　　乌浩把葱花饼往嘴里一塞，自告奋勇的提议道：“要不，我先下去探探吧。”
　　正坐在石头上边吃着早餐的两人忽然听见噗通一声水响，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小生旁边的乌浩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乌简急急忙忙的跑到湖边，我哥他怎么了？”
　　“我们怀疑宝库就在湖下边，所以乌浩先去探探。”小生有条不紊的解释着。
　　“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来？你哥他不会有事吧？”楚子轩担心的朝湖里望着，她可不想任何人出意外。
　　“没事的，我哥凫水的本事可好了。楚妃你就放心吧。”乌简拉着楚子轩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的在一旁等着。
　　谁也没有去计算到底是等了多久，终于平静的湖面上二度泛起波纹，哗的一下从里边冒出了个人来。乌浩湿漉漉的爬上岸，一边甩着身上的水，一边大口的喘着粗气，“在湖下边百尺远的地方果真有些石台阶，估计就是宝库的隐蔽入口了。只是那台阶有些长，到那至少也得用上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
　　能够找到宫殿的准确入口大家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惜一听到这番情报，楚子轩反而犯难开了。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水。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最终决议由乌简带着楚子轩一块入水，如果到时真的憋不住了，到时再浮上来透气也无妨。楚子轩觉得此计可行，也就答应了。
　　经过一番的热身，楚子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和他们一块入了水。可刚接触到湖水的她就立马明白了这潜水根本没有乌浩说的那般轻松。虽然谢家村里边已是草木皆春了，但这湖水却还保留着几分冬天的样子，冰冷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
　　乌简小心翼翼的划着水，揽着楚子轩紧紧跟在大家后边，四人依次排成队列匀速下潜。随着入水越来越深，周围的湖水已经远没有刚才的清澈，不过幸运的是刚刚能够他们看清身旁的队友。
　　湖壁上边附着一些绿油油的水草，伴着他们划水的节奏一摆一摆的，就像三月里的垂杨柳。刚入水的时候乌浩就已经提醒过他们要注意水草，所以每次遇着它们时乌简都会远远的绕开，因为她知道那是夺走了无数生命的幽灵杀手。
　　不知不觉之中时间一滴滴耗去，就在游了将近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楚子轩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她望了望旁边的乌简，她还是那般沉稳的往前划着，没有丝毫的疲惫。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无论再如何小心的乌简却还是被一株水草缠住了脚腕。细细的水草惬意的舒展着身子，长长的蔓延到几尺开外的湖壁上去。乌简暗道不妙，连忙躬下腰来着急的想解开水草，却没注意到怀里的楚妃的脸却越变越红了。
　　就在乌简忙乱的时候楚子轩的嘴角却悄悄的冒起了一窜气泡，她知道自己就快憋不住了，可她也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候绝不能够分心，否则二人绝无存活的可能。
　　她深深地朝乌简看了一眼，只要这个简单的小姑娘能继续活下去就好，这本就不是她应该介入的事情。楚子轩任凭黑暗遮住她的视野，意识正在逐渐迷失……
　　忽然间，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楚子轩的嘴唇，随之有条小蛇灵活的抵开她的牙关，紧接着空气随之而来，思绪开始回潮。楚子轩循着本能大口掠夺着这突如其来的空气，不知为何她居然从这空气里边品出了一股子葱油饼的味道。
　　好奇的睁开双眼，陡然发觉眼前那人竟是乌简，而此刻自己居然紧紧的贴在她的唇上，瞬间一片绯红爬上了楚子轩的脸。看到楚妃恢复了意识，乌简连忙移开头来，弯下腰伸手在脚踝上用力一挑，水草随之散去。她也立马朝前滑出去了一段距离。
　　原本一直在和水草纠缠着的乌简，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楚妃已经溺水了。一时情急的她也顾不上平时恪守的尊卑礼仪，对准了楚妃的唇就迎了上去。只是她没想到神志不清的楚妃竟然大口大口的夺着她的空气，弄得自己都撑不了多久了。 
　　被乌简带着游了一段距离的楚子轩似乎也恢复了些力气，她紧紧地抱着乌简，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第一次发觉原来女儿家的怀抱竟也可以让人如此安然依靠。
　　虽然只剩下了一小段的距离，但楚子轩却觉得似乎游了一辈子那么长，她甚至莫名其妙的希望这一刻不要那么快结束。而就在她神游太虚的时候，脚下却突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台阶，她回过神来迎上乌简示意的眼神，才明白过来那就是乌浩口中的台阶。
　　使不上劲的双脚在身边人的细心搀扶下倒也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眼看头顶上的水面越来越清澈，楚子轩发现乌简的鼻子里边意外的冒出了一串小小气泡，原来是自己刚才夺了她过多的空气，乌简才会这样的。
　　内疚的楚子轩连忙使出全力加快了步伐。一步一步眼看着水面近在眼前，两人默契的用力往上一顶，“哇”的一声从水面下探出两个迫切呼吸的脑袋来。
　　“没事吧？”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们跟来，刚打算下水去找的小生和乌浩关心的凑了上来。
　　大口喘着粗气的乌简朝他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她则紧接着转过头来朝身旁躺在地上的楚子轩望去。通身的翠绿罗衫此时正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随着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膛，勾勒出一条玲珑有致的完美曲线，乌简被这样的楚子轩晃了眼去，只得悄悄红着脸别过头来。
　　躺在台阶顶端的石台上边缓了好一会儿的劲，楚子轩这才慢慢的坐起身子开始打量着四周。眼前他们所处的是个呈银杏叶形状的半圆平台，而叶柄的部分就是刚才一路沿着登上来的石阶。
　　楚子轩伸手在地上一摸，平台和石阶质地粗糙，想必只是利用原来的形状稍加了修饰。她抬头一望，头顶上悬着许多长短不一大小各异的石柱子，现在她毫无疑问的可以确定这是个纯天然的石洞，刚好可以让他们在这暂时休整一下。
　　找到了休憩之所后的楚子轩随手拧了拧自己的那身衣服，那翠绿罗衫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立马顺从的流出一条小河来。楚子轩无奈的皱着眉头继续望着四壁，终于让她在一角发现了些被丢弃的木头块。
　　她撑起身子走到那堆木块前边，拎起其中一个放到鼻子前边仔细闻了闻。废弃了百年的木头不但没有腐朽，反而只是泛着一些淡淡的潮味，想来当年修建时候用的绝对都是上好的木料了。况且这石洞里边空气充足通风顺畅，于是她回头去：“小生乌浩，你们有火折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为什么要同时开两坑啊，累死了~~~~(>_<)~~~~




43

43、鱼鳍 ... 
 
 
　　潮了的木头们噼里啪啦的不停发出爆裂声，四人紧促的围坐在火堆边烘着身上那套还滴着水的衣服，近在咫尺的火焰毫不客气的映红了他们的脸。而楚子轩却锁着柳叶眉专心的越过面前那人的小脑袋瞧着平台后边的那面石壁。
　　起初她以为这石洞就只有平台大小，还在苦苦寻思着那宝库的真正入口到底隐在何处，可燃起火堆之后那个若隐若现的灰色大石门却及时的解除了她的烦恼。
　　可坐在楚子轩对面的乌简却并没有那么轻松，她一直误以为楚妃是在瞪着她埋怨她的失礼，心中难免一阵发慌。越想越心虚的乌简悄悄的把头埋到了双臂之间，可是那锐利的眼神不但没有丝毫弱化，反而把她的头皮盯得阵阵发麻。 
　　就这样憋了有一阵子，直到乌简都快被衣服烘出来的潮气闷得透不过气来，头上的压力也没有丝毫减弱。她索性心一横，猛的把小脑袋一抬，昂首挺胸的朝楚子轩大声说道：“楚妃，对不起。”这平地一声雷把一旁烤火的三人震得一愣一愣的。
　　而楚子轩刚巧在全神贯注的研究着石门中间的那块刻意而为的圆形突起到底是个什么功用，却没想到突然被乌简的小脑袋挡住了视线，接着又是那声雷，一时之间晃不过神来的她只得疑惑的望着乌简：“道什么歉啊？”
　　“就…就是刚才水里的那事嘛。”一时间乌简不自觉的变成了小结巴。
　　等楚子轩明白过来乌简指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那有些泛白的俏脸却悄悄地爬上了两团红云，“没什么，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乌简那结巴的毛病似乎也通过空气传染给了楚子轩，让一向善言的她也跟着不自然起来。
　　乌浩和小生匪夷所思的左右打量着两人，刚才他俩可是等了老久也没见她们的身影，而现在两人这番奇怪举动又刚好把他们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乌浩好奇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妹妹：“跟哥说说，刚才在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简双眼含怒的瞪了他一眼，生气的别过头去，一副绝不告诉你的样子。而看见乌简这副恼怒模样的楚子轩也连忙不失时机的转移话题：“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和墙混为一体的石门，很可能就是宝库入口，大家过去看看吧。”
　　果然，话题被她成功转移，就连还在生气的乌简也跟着朝石门那头望去。小生和乌浩俯身在火堆里挑了两根燃得正旺的木棍，走在前边探着路。直到走到离墙壁将近一尺开外的地方，他们这才看清楚了这扇石门。
　　两块巨大的拱形门扇闭合得丝毫不漏，上边浮雕着的两条栩栩如生的神龙正在争抢着中间的那颗大珠子，飞扬跋扈的龙须以及锐利的龙爪为这幅图增添了不少粗犷美。而中间的那颗龙珠——也就是刚才楚子轩一直在探究着的圆形突起上却有着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这形状怎么那么眼熟呢？”乌浩伸出手试着比了比。
　　“啊！”乌简却突然一声惊呼，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小生移过火把来一照，原来那东西就是那块藏着地图的古玉。乌简试探着朝那凹陷比了比，刚好。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之后，她也就不再犹豫了，一咬牙把古玉给嵌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机械转动声细碎的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并且同时地面也开始有些轻微震动，百年来都未曾开启过的石门就这样在他们面前缓缓的向两旁撤去，头上掉下来的粉尘不经意的就迷了他们的眼。
　　震动停止了好一会儿那股尘埃才终于完全落地，四人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似的一齐抬起头来，就在那一刹那石门后黑洞洞的空间突然火光一闪，亮起一盏灯来。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随着空气涌入的越来越多，石门后的通道里边仿佛受人指挥一般一盏接连一盏的亮起了照明灯，通道两旁那不停跳动的朵朵火焰，就像那迎客女子们不停晃动着的红手帕，热情邀请大家的进入。
　　小生朝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通道里头望了望，在确定了氧气足够充足之后，这才回头问其他人：“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三人齐齐的点头，但是小生顾虑着不知走过了这段通道之后还会不会有照明灯，于是在给每人配发了一条不长不短也不是很潮的木棍之后才开始带头往通道里边走去。
　　人刚一走进通道，石门便仿佛有感应般悄无声息的合上了，完全没有像刚才初次打开时的那番大动静。这一前一后的强烈反差让乌简心底难免有些发慌，就好像这一下子自己落入了敌人老早就准备好了的圈套里边。
　　“走吧。”这个意外似乎对小生并没有多大影响，这也难怪，人家毕竟是位老江湖了。小生从怀里拿出地图一面细细看着一面朝前走，其实早在入水之前他就用包饼的防油纸把它密密实实的裹了起来，所以现在地图没有弄湿分毫，只是沾染了些淡淡的葱油香。
　　淡淡的香味顺着空气传到了他身后的楚子轩鼻子里，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水中那个软软的唇，它也是这番味道的。她悄悄的扫了一眼那唇的主人，却只见她此时正没出息的紧紧抱着乌浩的胳膊。
　　楚子轩知道自从前两次遭到暗算之后，乌简便一直有着一种对危险超乎寻常的紧张感，“害怕了？”她问。
　　“没有的事。”乌简生怕楚妃嫌她不中用，连忙甩开哥哥的手，死鸭子嘴硬的说着。谁叫在水里的确是她疏于防备才会让她们那么狼狈的呢。
　　她的那些小九九自然是被楚子轩看得透透的，楚子轩瞧着她的那副逞强模样，忽然兴起的想逗逗她，于是她压低声音故作沉思的说：“话说自古以来皇帝们修建宝库时，都喜欢到处设定机关，你看着这通道那么长，指不定那里……”
　　后边的话还不用等她说出来，乌简就觉得那照明灯似乎比刚才更加雀跃了，就像在对楚子轩的那番话表示赞同一般。“哥。”乌简害怕的朝乌浩那边挪去，可刚挪到一半就收到了他一个嫌弃的大白眼，谁叫她刚才逞强来着。
　　碰了一鼻子灰的乌简，无奈的望着越走越远的哥哥，只好缩着身子朝正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始作俑者靠去。果然，一接触到那个同自己一样温暖的身子，她的心便安顿了下来。也不去计较刚才到底是谁吓唬自己的。而身旁的楚子轩却看着她那小脑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大家先停下。”一直走在最前头的小生忽的一下停住脚步，微曲起右手朝他们示意。“按照地图上边的标示，接下来就会是陷阱了。”小生回过头来面朝大家，右手还十分配合的朝不远处右面墙上的那个小型龙头指了指。
　　从古玉中拓出来的那副地图中的宝库地形图里边标着小小的五个箭矢，小生依据自己多年来的江湖经验，推测其所暗示的应当是五个陷阱。只是那分别标在箭矢旁边的五行符号所暗含的意思他就有些琢磨不透了。
　　“继续走吧，我们没事的。”楚子轩轻轻拍了拍乌简死死拽在自己胳臂上的手，对小生微笑着答道。小生回过头去继续在前边探着路，乌浩也自发自觉的退到了楚子轩和乌简的后边，提高警惕的保护着她们。
　　刚刚走到龙头标志面前，小生就试探性的拿着木棍在前边的大理石地上敲了敲，哗啦啦的一阵巨响地板陷下去了一大片，从小生的脚尖开始到对面为止，空出了一段三丈来宽的距离。而在中间散落着一些不大不小的石墩子，石墩下边一尺远的地方一大块银白色的液体将它们包裹的严严实实，缓缓无声的蔓延成海。
　　楚子轩望着这一大片的刺眼银白色，微微皱起眉头。没想到当初修建宝库的时候居然灌注了那么多的水银，经过这百年来的密封沉积想必毒性只会更甚从前了。幸好那些石墩看起来还算稳固，万一谁一个失神掉入其中，那可是沾衣即毙的剧毒啊！
　　可是小生接下来的那番动作却让她的这一点点庆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小生拿起木棍随意的在右手边某个石墩上轻轻一点，那个石墩便乖乖的悄无声息没入水中，只在水面上荡起一阵微微细纹。这下，楚子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连她胳膊上的那双手也跟着紧了紧。
　　“前面一共有六十个石墩子，石墩下面的是剧毒水银。但那些石墩每踩一个顷刻之间就会落下，所以这速度非常重要，大家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生完全没了平常的懒散，一脸严肃的说道。
　　话音刚落，小生便提起身子轻踏石墩，一溜烟的就从最左边的那些石墩上掠了过去。等大家再定睛一看的时候，他早已泰然自若的站在对岸等着了。水面也依旧平静，只是左边少了七八个石墩罢了。
　　“楚妃，简儿，你们先过去吧，我在后边垫后。”乌浩朝后边退了几步。
　　楚子轩虽然心里多少也有些害怕，但她见了小生的成功范例之后也毫不含糊的提起衣裙，依葫芦画瓢的就接连的一阵穿梭跳跃，安全的来到了对面。一面喘着气一面和小生并排站着望着剩下的两人。
　　见成功渡过了两人，有些信心了的乌简当即也随便选了一条路，一下接一下的朝前跳跃着，可怎知就在她快行到水面中央之时，眼前的水银海中却突然有注水银奇怪的自动跃起，惊得她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向下倒去。
　　“简儿！”对岸的乌浩着急了。可乌简却仗着自己还算灵活的身子，微微一倾反倒借着那股冲力，一股作气的冲到了对岸，直直的撞进了楚子轩的怀里。“楚妃，有暗器！”还没等惊魂弗定，乌简就冒出这句话来。
　　楚子轩明显可以感觉到怀里人的不住颤抖，她一面轻拍着乌简的后背，一面凝神望着水银海。那水面此时却平静无痕，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幻象般。可惜再完美的陷进也是会有破绽的，果不其然，没多久楚子轩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快看那水里边有东西。”楚子轩低声惊叹。
　　前方的水面还是那般表面平静无纹，但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在几处却悄悄泛起了些侧滚的微波，仿佛有个隐形人在用刀刃挑着水玩儿。
　　“那好像是鱼鳍。”小生接着说道。
　　乌简听着他们的解释，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定睛细看，果然那水波是被刀刃划出来的，只不过那并非普通的刀刃，而是一个银白色的鱼鳍。“哥，鱼，有鱼！”乌简大声的朝还在对面的哥哥呼喊。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貌似越来越冷了~~~~(>_<)~~~~




44

44、水火 ... 
 
 
　　乌浩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指手画脚的妹妹，完全弄不懂到底在哪里有什么鱼。可就在这时小生却不急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圆形的东西，二指一夹，挥手就往水里射去。那东西仿佛长了眼一般，划破长空，直直的就朝水面中间的一个鱼鳍而去。
　　“砰”地一声，一条银白色的巴掌大小的鱼儿一跃而起，重重摔在一旁的石墩上边，痛苦的呲着牙甩着尾巴。四人这才看清了这水中鬼神的真面目。
　　只见那鱼儿通体银白，硕大头部的上边还生着一个让人生恶的巨大肉瘤，而被小生射伤的圆形伤口正在哗哗的往外淌着一股子浑浊的黄色液体，把那石墩表面熬得刺啦刺啦响。一番挣扎过后最终那鱼没了力气，只是瞪着充血的双眼，僵直身子垂死一跃，面目狰狞的死了。
　　这边的乌简一脸惨白的望着那面的哥哥，乌浩所站的位置比他们距离那鱼要稍微近些，所以刚才的这番景象他要看的清楚多了，迎着那鱼狠狠呲出的白牙，乌浩的脸上自然也是一片铁青。
　　石墩缓缓下沉，那只狰狞的死鱼也随着它慢慢的滑入水银之中。刚一入水面就招来了同伴的一阵猛啃，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副银白色的骨架在水上飘了几飘，又沉了下去，消失不见。楚子轩明显的感觉到握着自己左臂的那双手紧了又紧，弄得她竟有几分生疼，想必那衣袖下边已经有几分青紫了吧。
　　其实她是知道那鱼的，在从董太医那借来的珍藏医书里边她曾见过相关的介绍。据传在百余年前曾有善使毒之人发明了用水银养毒鱼的法子。其鱼含剧毒而不死，喜噬人，轻则致人四肢麻痹，经脉不畅，重则当成丧命。而看着那银白鱼骨，想必这百年水银喂出来的毒性定是极强，万一乌浩不小心被咬了一口，那结果她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四人就这样各怀忧心的沉默着，可眼前的鱼群却恰恰相反。沾染了同伴的血的它们此刻显得格外兴奋，接二连三的浮出头来，在水面上划出一个个小圆圈，更有几只肥硕的大胆跃起身子在石墩之间做起了穿梭表演，就连在石墩上撞得吧唧响都毫不在意。
　　被骚乱的鱼群这一闹腾，那原本就为数不多了的石墩子又沉下去了几个。“乌浩！”在对面满脸严峻神情的小生忽的大喊一声，乌浩便默契的应声开始奔跑了起来。
　　可是与此同时这一声也变成了鱼群进攻的号角，只见它们纷纷挺起身子万般兴奋的朝正在石墩上不断穿越的乌浩袭去。但万幸的是在它们还未能接近乌浩身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小生射出的不知名的暗器给一一打下。
　　眼看着乌浩就快要跑到目的地了，可这时偏偏刷的一下他面前突然跃起了三条毒鱼，小生依旧惯性的往怀里摸着，等掏出手来时却低声暗叹了一声不好。旁边的乌简连忙往他摊开的手掌瞧去，那掌心里正躺着两枚铜钱，可是现在朝哥哥奔去的毒鱼却有三只……
　　“嗖！嗖！”小生不再迟疑的一挥手，两条毒鱼应声落入水中，发出扑腾一阵声响，可余下的那条漏网之鱼却依旧借着跃起的冲劲直直的朝乌浩飞去。乌浩右手手肘一转横起掌中木棍奋力朝它一挥，那条毒鱼便乖乖的一声闷响掉回了水银之中。
　　“哥，你没事吧？”还未等乌浩在地面上站稳脚跟，乌简便担忧的迎上前去浑身上下反复检查着哥哥。终于在确认了哥哥毫发无损之后，她那一直悬在喉咙眼的小心脏才咚的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我没事。”乌浩一面抚着妹妹的头发，一面想露出个笑容来安慰下她。却没想到那僵硬的肌肉扯了半天却只露出了个比哭还丑的笑来，看来自己刚才果真是惊吓过度了。乌浩别过难看的脸回望着水面，“我们估计是没法走回头路了。”
　　经过了乌浩这么惊心动魄的一跑狂奔，那水银海中就只剩下了七八根石墩子。而下边的一群毒鱼正在疯狂撕扯着同伴的尸体，倘若不够吃的了就干脆朝旁边的鱼身子上咬去，整个一副弱肉强食的地狱。
　　“那路不回也罢，我们继续朝前走吧。”楚子轩接过刚才的话说道。如此癫狂的画面她早已不愿回顾。而这刚入宫殿的第一关就如此凶险，接下来的关卡看来更是险难重重了，她有些怀疑让乌简和乌浩参与这事，究竟是对是错了。
　　依旧是灯火通明的长廊，在循着地图的指示平安拐过一个转弯之后，大家的心情这才稍稍得到平复。时间不长的沉寂犹如无形巨石一般压在他们心头，大家都明白这趟探险是个多么危险的活计，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打算退缩。
　　“快看！这边也有个小龙头。”摆脱了鬼神束缚的乌简这时已冷静下来，她抬起右手朝旁边砌得齐齐整整的大理石墙面上指去。
　　淡青色的大理石墙面上突起了一个小小的龙头，龙须微摆，獠牙稍露，简直就是石门上那两条巨龙的微缩版，可惜唯一不同的却是它是由檀香木雕刻而成的。
　　楚子轩回忆起刚才经过的那个龙头似乎就是银白色的。“水生木，木生火”她一面小小声的呢喃，一面低头思索着，没过多久她再次抬起头来，黑色的眸子里透出智慧的神采：“大家小心，这些龙头暗示的就是陷阱的属性，接下来的这个便该是木属性的了。”
　　小生左手掀开地图一对照，果然在第二个箭矢旁边就标着一个火的象形符号，接下来的依次是火、土、金。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果真这些陷阱都是依五行安排而设的。
　　心中已经大致有谱了的小生还是像上回那样，先拿着木棍在地砖上敲了敲，可这回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接着把注意力转移到两旁的墙壁上，大家都学着他的样子也用手里的棍子不停敲打着侧壁，终于在一阵敲敲打打之后，最终确认了附近的确是没有什么机关，他们这时才放心的往前走去。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们却偏偏忽略了头顶上的那些大理石砖。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段通道顶上却嵌着一个小小的赤色龙头，而被灯光反射出来的那点红光就好像一只正在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独眼。
　　“什么味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通道里逐渐聚集起了一股刺鼻的酸味，小生警惕的捂着鼻子问道。
　　其他人捂着鼻子好一阵摇头，他们也同样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生走到最近的照明灯处，拿起木棍往碗里的灯油中浸去，想重新点个火把仔细瞧一瞧。可这时楚子轩却突然发现灯中的火焰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都像跃出灯碟的束缚出来翩翩起舞。
　　“小生，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通道中猛地发生一阵爆裂，头顶上的大理石砖被震得一一寸断，大小不一的碎块夹着火团纷纷落下，而在那原本平整的地方却露出了密如梳栉的带火木刺。
　　每一根木刺都有碗口粗，半丈长，原本就不高的通道被它们愣生生的给压缩到只是刚够四人猫着腰的高度。而上边燃烧着的熊熊火焰更是猖狂的把大家头上的头发都烤得刺啦刺啦响。谁也没能猜出原来刚才那股刺骨的气味竟是沼气，原来这木阵竟是和火阵连在一起的。
　　“小生，你没事吧？”“哥，你没事吧？”还未等碎石散落完，担忧的询问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就在刚才碎石落下的那一刹两名男子分别把她们压在身下护得死死的，她们倒是毫发无伤了，可男子们却不一定像她们那般幸运。
　　“没事。”“没事。”小生和乌浩一面回答，一面不住的拍灭自己身上的小火苗。虽说他们躲避得十分及时，所处的地方也庆幸的没有落下大石块，可是那些可恶的小石块却总喜欢带着火团在他们身上滚一滚，留下些痕迹。
　　“快走吧。”刺鼻气味正在再度变浓，才刚刚扑完身上小火苗的小生就朝其他人做了个朝前走的手势，示意大家抓紧时间退出去。四人猫着腰连成一长串，在身旁火刺与满地碎石之间小心翼翼的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着，所有人头上都冒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经过了一段很短却又似很长的时间之后，走得有些筋骨僵硬的四人这才得到了足够空间，能够伸伸脖子摆摆手。而就在他们一阵摇头晃脑舒展筋骨的当口，身后再度发生了一阵爆裂，炙热的空气将他们都往前推了几步。
　　“啊！”“啊！”乌简接连着的两声尖叫，把大家的目光全都给吸引了去。此刻她正面带愧色的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脚，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她左脚边上正躺着一个还在稍稍滚动着的赤红色小龙头。
　　乌浩刚想开口安慰妹妹几句，没想这时候她却慢慢的把右脚给挪开了，露出下边的一小堆土块，如果仔细看的话很难分辨出那是个被踩碎了的土制小龙头，“我不是故意的。”乌简低着头小小声的道歉。
　　还未等惊诧的三人做出任何表示，“咚”的一声巨响，就从身后通道顶上的裂缝中落下一颗大石来。大石勇往直前的滚着，折断了根根火刺，粉碎了块块碎石，一面扬着尘沙一面轰隆隆的呼啸着朝他们奔来。
　　四人极其默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便齐齐的朝前奔跑了起来。只是由于男女体质的差异，跑着跑着乌简和楚子轩便占了下风，落在了后头。
　　跑过了一个拐角再加上一个转弯，前边的通道突然一化为二左右分立。乌简听着距离她们越来越响的大石滚动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楚子轩就朝右边的通道跑去。飞身一跃她们刚进入通道，紧跟着那大石也到了通道口。
　　可奇怪的却是那大石在口上愣了足足三秒有余，最后好像思索好了一般，竟然掉转了个方向朝左边滚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我的自首申请，编辑只是叫我锁文。唉……




45

45、遇险 ... 
 
 
　　乌简背靠着墙壁一路无力的缓缓滑下，汗透了的衣衫竟在墙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水痕。她的胸膛一上一下的不住急促起伏着，可是在这片黑暗之中却并不显得孤独，因为与她做伴的还有隔壁楚子轩凌乱的呼吸声。
　　“楚妃，你没事吧？”乌简放下手中的木棍，往怀里掏着什么东西，而另一只手也丝毫没有歇着，不断的攀在墙上摸索。当它碰到了不远处那个冰凉而又柔软的物体之时，毫不犹豫的出击，闪电般的抓住那物体。
　　陷于黑暗之中的楚子轩发觉自己的手被突然抓住了，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顺着那股力度的方向靠了过去，因为她知道这熟悉的触感是从何而来，也明白这主人是因为什么而在微微颤抖。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黑暗中紧接着亮起了一团小小火苗，一抖一抖的就像个红色的精灵正在起舞。可惜好景不长，还没过多久，那小精灵跳跃了几番之后便隐去了身子。楚子轩无奈的看着黑暗重新袭来。
　　哧的一声，又燃起了一团小火苗，还是像刚才那般翩翩起舞着。这回楚子轩赶紧抓住时机双手急急的握住了那只正在操纵着火之精灵的手。被阻断了舞蹈的火之精灵闷闷的憋了一肚子气，猛地一下胀大了身子，变成了一团小火焰。
　　乌简一看火折子燃起来了，连忙拾起木棍靠了过去。顷刻，沾了油的木棍便刺啦刺啦的烧了起来。等光线充足的时候，她才看清对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刚才自己那副连个火折子都点不着的没出息样，乌简羞愧的垂下了红通通的小脸。
　　楚子轩又怎会不明白乌简的这点小鸵鸟心思呢，伸手接过火把，她一面探着路一面朝前走去。乌简见楚妃上了前边，心想现在就她们两个弱女子，自己理所应当的该担负起保护她的职责，连忙急急的站起身子，跑到她面前：“楚妃，让我在前边吧！”
　　前方手持火把的楚子轩听了这话，也不多言语，只是回过头来挑着眉浑身上下慢慢的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徘徊了一圈之后最终直直的落入了乌简眼底，那含笑的眼神似乎在说：“就你刚才那样，能行吗？”
　　“我…我能行的。”乌简挺起胸膛想替自己证明，可谁知话刚到嘴边却不知怎的就这样没了底气。
　　真是个爱逞强的人啊！楚子轩在心里暗暗笑着，牵过乌简的手拉着她一同往前走。这通道其实并不长，单用火把一照就能把它看得通通透透的，只是因为刚才的那片黑暗，才会让人生了错觉。
　　两人才走出二十几步便已是通道尽头了。乌简摸着面前的石壁，整张脸摺得跟个小包子似的，如果哥哥和小生进的左边通道也是这般短小的话，再加上那巨石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乌简眼前突然一亮，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她心有余悸的左右张望，这才发现原来是楚子轩点亮了两边的路灯。而紧接着一双芊芊玉手温柔的抚平了她脸上的包子皮，“放心吧，他们会没事的。”
　　乌简好奇的别过头，回望着楚子轩，她不明白为什么楚妃总是能够看透自己在想什么。楚子轩当然也明白那疑惑的眼神是想说些什么，但她却并不作答，只是头朝通道那边微微偏了一偏。
　　乌简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方才摸着的那块墙壁竟然又是一扇石门，但与先前不同的是，这回石门上既没有什么雕刻，也没有圆形突起，相反的在正中央的位置却有着两个并排的半圆形凹陷。
　　楚子轩从自己脖子上拽出了一龙一凤两条玉坠，将其缓缓脱下。乌简这才是头一次看清楚了皇上口中的宝库钥匙是个什么模样。
　　随着楚子轩把翠玉分别嵌入石门，乌简的心也跟着一步一步的往上提到了嗓子眼。可惜等这“钥匙”丝严缝合的嵌入了之后，石门却没有出现任何像刚才那番的移动迹象。站在后边满心期待的乌简，却忽的只见面前有几道金光闪过。
　　“小心！”她一声惊呼，连忙把前边人往后扯。
　　“咳咳咳。”楚子轩被这一扯莫名其妙的就跌了一跤，不过好在她的身子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某个肉垫上边，没受什么损伤，只是可怜那下边人被压得呲牙咧嘴的。 
　　“你没事吧？”楚子轩一手撑地想要坐直身子站起来，却没料到竟然抓了个满手柔软，而与之相伴的却又是一声痛苦的低吟。“对不起。”她也不知自己是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就窜起身子站了起来。
　　“我没事。”乌简一面神情僵硬的回答，一面用左手缓缓的整理着自己胸前被某人弄乱了的衣服。楚子轩发觉自己扶在乌简右肩上的手没来由的一片湿润，便微皱眉回头看了看身旁墙上斜斜插着的五只金箭，最上方的那只上边似乎还沾着一些红色的血。
　　“楚妃，别！”没等乌简说完，她那还未整理好的衣裳就被再度扯开，只见在那洁白的肩头上此时却横亘着一条极度不和谐的红色沟壑，伤至肌理，皮肉外翻。
　　“你还想瞒着我么？”楚子轩铁青着脸，她早就应该想到乌简是打算仗着自己衣服颜色深来掩饰受伤的。。
　　乌简自知理亏，只得乖乖的任由楚子轩替她包扎伤口。虽然楚子轩并没有查出那金箭上有毒来，可不知怎么的，虽然已经替乌简施过针了，可她的血却还是止不住，只得任由它染透了乌简的那身纯蓝色衣衫。
　　随着血液流逝的还有时间，不知在什么时候濛濛汗珠悄悄爬满了楚子轩的额头，而终于在她第三次施针之后，乌简的血才算是勉强止住了。楚子轩这才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擦擦满额的细汗。可那怀中人却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昏沉睡去了。
　　等楚子轩细细的为乌简和好衣服，还贴心的替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她那小脑袋靠在自己腿上，以方便她睡得更香些。楚子轩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眼睁睁看着乌简的血液一点点流失的时候，心里竟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焦灼得让她根本无所适从。
　　虽然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曾悄悄跟着董太医出来诊治过重症病人，但当时那种医者父母心的担忧却和这番感觉截然不同。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楚子轩一边暗问着自己，眼神却不自觉的偏转到了乌简身上。
　　乌简紧攥着的小拳头说明了她抗争的决心，因失血过多而越显苍白的脸色比白纸好不到哪去，紧锁的眉头下隐藏着的是痛苦，小小的翘鼻子彰显的是她不愿服输的骄傲，而那微微发白的唇色让人看得有些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轩竟看得痴了，鬼使神差的低下头来朝那片柔软渐渐凑去……
　　可就在两人的嘴唇之间只相差一层薄纸的时候，楚子轩却猛地停住了动作。她别扭的转过头去，红着俏脸呆呆的看着那道石门，想起事情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厌恶别人的触碰了呢？楚子轩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还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头一次产生强烈的想接触人的欲望时，就是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朱红色的宫门下边映着的是一潭暗红色的血液，它还在缓缓的流动着，反射出纳朱色宫门千古不变的死板。血泊之中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皮肉外翻的男子，她似乎可以清楚的请柬皮肉正在不断绽开的声音，那是男子无声的呻吟。
　　而男子身旁跪坐这一名女子，她将男子的头死死的搂在怀中，双唇无意识的一张一合，却吐露不出半句话语。倔强的眸子狠狠的瞪着自己，仿佛她便是下令叫人鞭打男子的罪魁祸首那般。
　　楚子轩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在山平县她收到的一直都是乡亲们的感谢，反倒来了这深宫之中，首先收到的却是这样一份叫人惊诧的大礼。于是，她第一次多管闲事的开口留下了这对兄妹。
　　第一次之后接连而来的是更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安慰人、第一次与人拥抱、第一次后悔、还有今日在水里的第一次亲吻和现在的第一次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楚子轩知道自从认识了乌简之后，自己就在慢慢的改变，而这回回家就连娘都夸她亲和了不少。
　　“娘。”就在楚子轩的思维即将继续发散开去的时候，怀中的乌简却微微的用小脸蛋在她身上轻轻蹭了蹭，好不容易才舒开了一会儿的眉头紧接着又紧了。
　　难道是觉得有些发冷了吗？失血的人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的。楚子轩把乌简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接着脱□上的狐裘披在她身上。果然，乌简的小脸当场就舒展开了。原来这小丫头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楚子轩不经意的笑了。
　　“月光光，秀才娘，船来等，轿来扛……”楚子轩一面静静的抱着乌简，一面随口哼起了只听过一次的那首渔谣。她对谢姑这位传奇女子是越来越好奇了。她想知道谢姑到底是怎样才能培养出如此单纯的女儿来的。明明那么惧怕危险，可关键时刻却又能奋不顾身的替自己挡金箭。
　　可就在这时，就在她们二人的面前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是很大的声响……
　　




46

46、宝库 ... 
 
 
　　“嘎吱，嘎吱”一阵不大明显的声响和着楚子轩的曲调慢慢响起，而她们面前的那堵石门也在微微颤抖着往两旁退却开去。借着外边路灯的光芒，楚子轩能隐约的看见里边有着好几堆金黄色的东西，灿灿的在黑暗之中泛着光。
　　可等片刻之后石门里的照明灯也如刚才通道中的那般次第自动燃起时，楚子轩这才诧异的发现原来那金灿灿的光竟是满屋子的金块。而就连躺在她怀中的乌简那苍白的脸色也被这刺眼金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沙。
　　“乌简，醒醒。我们到屋子里边去。”楚子轩猜想这石门之后的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宝库。虽然地图还在小生手里，但作为亲手将它拓出来的她理所当然的也将那图刻进了脑子里。她记得最后一个箭矢就标注在这个右边的通道里边，只是刚才的她们太过于慌张，才没有想起罢了。
　　生怕还有其他机关而没有画出来的楚子轩，慢慢的移动着乌简，想把她挪进屋去。
　　“娘，我困。”乌简连眼都不睁开一下，小脑袋就自发的往楚子轩怀里探得更深了，双手还十分自然的缩进了她衣服里，一块捂着。
　　看她这样子肯定是还在发冷吧，楚子轩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怀里那两只冰冷的小爪子。可她却并没有把它们拔出来，发到任由其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继续吃力的搂着乌简往前慢慢挪去。
　　刚走进宝库，楚子轩还是被那一堆堆的金山给晃了眼去，虽然刚才在门外也能看个大概，但是远不及现在这近距离切身感受的百分之一。只见这五丈宽五丈长的宝库四壁全都一块接一块的细细码起了金砖墙，高高的金块堆早已经将原来的墙体全部遮掩，若不是还能看见一些头上的屋顶，恐怕早就分不清这屋子的真实大小了吧。
　　楚子轩估计了一下四面的金砖高墙，每面至少都有块两丈来厚，所以只在屋子中央给她们留下了一丈见方的小地方，可是煞费苦心的开国皇帝却连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也没有放过，依旧在上面一字排开的堆了不少红木箱子。
　　看来凭着这宝库里的东西，律玺想要再建一个大焉朝都没有问题了。楚子轩将乌简放在最里端的一个红木箱子上乖乖坐好，再仔细打量起旁边的那个箱子来。
　　她先是用腿踢了踢，可那箱子纹丝不动的，后来她蹲下来试着推了推，可还是没起半点作用。而那箱子上的锁都是纯金铸造的，没有钥匙，手里只有一截不算粗的木棍的楚子轩这下犯难开了。
　　“楚妃。”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她惊奇的回过头去，只见乌浩和小生灰头土脸的站在对面，不过还好看样子都没受什么伤。
　　“看着楚妃你们进了右边通道之后，我们也跟着跑进了左边。可谁知道那个大石头在通道的分岔口停了一小会儿之后却接着入了我们这边。跑着跑着眼看通道就要见底了，还是小生猛的一把将我往上一提，我们死死的贴在上边的墙壁上，这才险险的看着大石从鞋底上擦过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乌浩一面擦着脸上的冷汗一面解释道。
　　“但之后大石狠狠的嵌到了通道尾部的石墙里边，引起了好一阵的震动，再加上当时脱落的碎石太多，我和乌浩花了好一阵子的时间才慢慢的摸索了出来。”小生为了证明似的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惹起好一阵灰尘来。
　　“可是我们这完全没有感觉到半点的震动啊。”楚子轩有些疑惑了，看来古玉里的那份地图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什么都画全了，他们还是相当有小心谨慎的必要的。面对楚妃的迷惑，小生他们也是百般的无奈。
　　“简儿，她这是怎么了？”乌浩发现妹妹居然披着狐裘，一直失礼的挂在楚妃身上，就连方才看见自己大难不死居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立马奇怪了起来。
　　“刚才我们遇到了金箭的陷阱，乌简她为了救我不小心被金箭给划伤了。我好不容易给她止住了血，但看样子还得迷糊好一段时间了。”楚子轩温柔的圈住乌简向乌浩道歉道：“乌浩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她。”
　　“楚妃，你这是哪的话呢。”他朝楚子轩释怀一笑：“我们兄妹两的命是你救的，保护楚妃你也是我们的职责，乌简她只不过履行了自己的责任罢了，楚妃你不必太在意。”说完，乌浩伸出双手朝着乌简，“简儿乖，哥哥抱还不好。”
　　睡迷糊了的乌简也不知听没听清楚他的话，只是微微的皱起眉头，双手紧紧搂住楚子轩的腰，以此来抵抗乌浩向外拉扯的力度。“不要，娘抱。”她在楚子轩怀里小小声的撒着娇。
　　这一声嘟囔让乌浩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不得动弹，挂在楚妃身上原本就是失礼了，而妹妹现在居然还把楚妃当成了娘。真是罪过啊，乌浩在心里好一阵哀叹，原来小时候妹妹头疼发热的时候是有喜欢向娘撒娇的习惯，可他没想到时隔十几年之后居然在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
　　“小生，你看看能把这些箱子弄开不？”楚子轩被身上扒着的这个大型树熊弄得不好动弹，只要用眼神示意小生，叫他看看旁边的那些个红木箱子。
　　其实他们二人在刚进来的时候也曾被这满屋子金灿灿的黄金给迷了眼去。而如今已经适应过来了的他们当然也能猜出这红木箱子里边藏着的绝对是不亚于黄金的贵重物品。
　　小生蹲下 身子在那排箱子上挨个瞧了瞧，那黑洞洞的锁眼不深不浅，刚巧能望见里边的小银舌子。他拎起一把锁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不重，在轻轻的一晃，没有什么多余的声响。小生料定这些也就是寻常的锁罢了，只不过它们的造价远远高出了一般的事物而已。
　　他站起身子运起一口真气，将它全部集中到右掌掌心，猛的朝最头上那箱的锁上一劈。“啪”的一声，金锁坠地。小生接着将木箱盖子往上一提，只见那二尺见方的木箱子里边满是明晃晃亮晶晶，拇指盖大小的珍珠，和那一串串血红色的珍稀玛瑙。
　　“啪”“啪”“啪”小生一鼓作气挨个的敲了下去，乌浩也跟着一路掀开箱子。只见每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大致差不多，只可惜那些珠宝夺目的光彩在他们眼里除了刺眼之外，并不意味着其他。
　　“还剩这一个箱子了。”楚子轩朝乌简身下的那个红木箱子指了指。乌浩会意的帮她将乌简挪了个地方，紧接着他和小生二人就把那箱子团团围住，唯恐稍一疏漏了之后，那箱子便会张腿跑了那般。
　　小生再度运起气来，虽说他的确是功力深厚，但却总不如市井街头那些成天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汉子们来得皮糙肉厚。这一路的接连发掌，小生那白皙的手掌早已经有几分微微泛红了。
　　“咣当。”最后一把金锁落地，小生毫无兴致的将箱盖掀起，可是这一次箱里却意外的没有任何的耀眼珠宝，只是在中间端放着一个四周镶了金边的檀木小盒子，而那盒盖上浅浅的浮雕这两条精致的小龙，和入库石门一样的图案昭示着这个小盒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楚子轩倒没有着急的想要翻看盒子，她小心翼翼的拎起了木箱一角摆着的那个棕色小酒瓶子。也真是四角的这些个酒瓶子伴着那木盒子安安静静的沉睡了百年。那棕色的瓶身虽然看似做工粗糙，但其实恰恰相反。温柔的线条，细长的瓶颈，凉而不冰的身子所赋予的顺滑手感，每一处都搭配得分外和谐。
　　她小心翼翼的拨开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淡黄色透明封蜡，轻轻拔出有些干涩里的软木塞子，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夹杂着浓郁药香扑鼻而来，熏得三人的脑子都有些醺醺然了。
　　其实光是刚才亲启瓶盖时溢出来的那点香气，就足以让根本不懂医术的小生和乌浩也能明白这瓶里装得绝对是好东西了。其实根本不用想也能知道，能发在这机关重重的地下宝库里的用金锁锁着的东西会是寻常物吗？
　　乌浩看见楚妃拎起瓶口就朝乌简嘴边送去，心脏咯噔一下就跟着提了起来。那每一滴都比黄金还贵重的药酒能随随便便的就给他们那种小老百姓喝了吗，再说妹妹也只不过是尽了职责罢了，看来这楚妃对他们还真是不一般啊。乌浩心里感叹着。
　　可谁料他那不争气的妹妹居然闹起了小脾气，左躲右闪的就是不让那股她觉得不舒服的药酒气近身。楚子轩一手揽着乌简，另一手还得负责喂药酒，当然是把握不了平衡的了，那药酒就这样从瓶子里边荡出来一些，顺着乌简的嘴角一路滑下沾湿了一小块衣领。
　　乌浩眼睁睁看着那些浅棕色的液体就这样给糟蹋了，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小时候给乌简喂药时的老毛病又出来了。心疼的不得了的他连忙跑到乌简耳边小声的劝着：“简儿乖，就喝一口，喝完了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47

47、珍宝 ... 
 
 
　　朦胧之中的乌简听了这话，倒也乖顺的闭着眼睛朝瓶口蹭吧着，楚子轩调整了下角度，把瓶口凑到她张开就能喝到的地方。“咳咳咳”刚喝了一小口的乌简就被浓烈的酒劲给呛住了，要知道这放了百来年的酒，即时当初再淡现在也铁定差不到那去。
　　乌浩看着楚妃那还没完全展开的眉头，也明白肯定是因为乌简还没喝够分量，所以他依旧在一旁好言相劝道：“简儿，就这么一小口怎么能算呢？你看看这都还没有你刚才洒出来的多，这样哥可是不给买糖葫芦的。”
　　没想到到底还是这糖葫芦的魅力大啊，乌简接连又乖乖的喝了几大口。药酒刚刚一下肚立马见效，那苍白的小脸跟着就变得红润了起来。
　　“简儿小时候很怕吃药，每次娘都会用糖葫芦来哄她的。”乌浩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却反而弄得楚子轩在心底失衡了起来。想想这用千年人参、百年灵芝、极品麝香、珍贵龙涎练出来的皇家绝种药酒在乌简心里居然还比不过一串小小的糖葫芦，不过看着乌简的脸色好了许多，楚子轩这也算是勉勉强强可以放下心来了。
　　其实早在他们劝着乌简喝药酒的时候，小生就已经将那檀木盒子把玩在手中研究了个透彻了，现在就光等着他们忙完听自己写结论了。
　　这不，二人的眼神才一对上小生，小生就接着说开了：“这盒子四处密封，并没有任何锁孔，只是在盒子底部有一个椭圆形的和两个半圆形的凹印，应该就是乌简的那块古玉和两个钥匙了吧。”小生说着还向乌简稍稍指了指。
　　楚子轩赞同的点了点头，立马放下手中的药酒瓶子，打算到乌简怀里去找找那块玉，可谁知她刚摸到了那块古玉就遭到了乌简的强烈抵抗。乌简皱起一团包子似的小脸，两腮气得鼓鼓的，可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这是娘给的，谁都不给！”
　　眼看着自己妹妹又一次丢脸，乌浩还没来得及故技重施，反倒被楚妃抢先开了口：“简儿乖，就给娘用一用，用完了娘给你两串糖葫芦好不好？”乌浩一脸惊诧的靠着楚子轩，可她却镇定得那话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那般。
　　“我要五串。”谁也想不到迷糊得不行了的乌简居然还能狮子大开口。
　　“成交。”楚子轩爽快的答应了，别说是五串，就是五车她也愿意给乌简弄来。
　　等乌简再度被糖葫芦折服乖乖的交出了古玉之后，乌浩便紧接着跑到宝库门口将那对玉坠给抠了出来。可当他兴冲冲的往回跑时，石门却忽的一下轰隆隆的合上了。“怎么办？”乌浩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妃和小生两人，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的。
　　“也罢，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早在接手这个任务的时候楚子轩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一路上的状况不断更是让她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内心。只见她先将古玉放在盒子底部的正中央，在一左一右将两个玉坠排放好。
　　“噔”的一声，盒子里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响声，“楚妃，让我来吧。”小生接过木盒小心的将它翻转过来，朝后退了几步，这才缓缓的打开了木盒。
　　那一刻三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小生都没见有什么意外出现，他这才端着木盒，重新向他们这边聚拢过来。敞开的盒子里除了一张黄色的锦帛之外视乎并无其他。
　　楚子轩拿起锦帛展开来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份密旨。从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和朱红色的皇帝私人印章来看，这密旨应该是律傲亲笔所写的。“朕于十年前偶得奇书一本，上载富国强兵只秘技。然其却身处盛世毫无用武之地，故秘藏于此已被子孙不时之需。”
　　楚子轩念完密旨，接着往檀木盒子里望去，原来那黄色的密旨下边竟然摆放着一本蓝色的线装册子。而那册子右上角由上至下提着的四个字《天工巧夺》虽然也是雄武有力，但却远没有律傲的字来得有霸气，想来是这册子的主人提上去的吧。
　　她细细的翻开册子一看，刚开始的时候里边多是介绍些手工制作的法子，有好些东西都是楚子轩所没有见过的，可等她翻到后半部分却张张都画着兵器的制造图，而那些兵器造型奇特似乎还未被任何国家的军队所使用过。
　　可更让楚子轩惊奇的确是，那本蓝皮册子从头到尾全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其用心程度可见一斑。合上册子，她突然觉得这机关重重的地下宝库似乎只是为了埋藏着一本书而建，其他的什么金银珠宝全都不过是掩饰罢了。
　　既然最中心的宝藏既然已经得到，那也就没有什么逗留的必要了。楚子轩将册子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怀里，示意小生和乌浩将那四瓶珍稀药酒仔细包好，便开始在这四四方方的密闭屋子里开始寻起了出路来。
　　循着这金山宝海转了一圈又一圈，将那些还露在表面的石壁敲了一遍又一遍。小生和乌浩他们都没有找到任何机关。颓然的乌浩看着那已经合上便再也敲不开了的石门抱歉的说：“楚妃，都怪我太粗心了，要不然……”
　　楚子轩打断了他的忏悔，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根本就是当初宝库设计者刻意而为的陷阱，任由谁去做都会得到相同的结果的，也真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楚子轩更加坚信着宝库里边绝对还有其他的出路存在。
　　她让乌简重新坐回到了那个放着蓝皮册子的红木箱子上，自己则扶着她在一旁站着。在又一次再度打量了回这小小宝库之后，楚子轩无奈的开口了：“小生你们再找一遍吧。”如果这次依然没有结果的话，她也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可是窝在她怀里的乌简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泛着三分醉意的她甚至还时不时的轻轻用小脑袋在楚子轩的怀里蹭一蹭。
　　转眼间半个时辰又过去了，小生他们将这个宝库给摸了个遍，除了那巨大的金山挪不动外，地上的那十来口箱子早就给搬得歪七扭八的了，当然睡得像个泥菩萨一样安稳的乌简那小屁股下边的那口却幸免于难了。
　　乌浩使了一个眼色，悄悄的靠上前去从楚子轩手里接过不知是睡熟了还是喝醉了的乌简，将她背到背上。而小生则趁机把那口空木箱子一挪，紧接着下边露出了一个深深嵌入地板里边的大铜环。
　　三人相互之间无奈的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他们找了那么久的机关居然就那样一直安然的被乌简坐在屁股底下。
　　感觉到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的小生提起铜环猛的就是一拉，方才乌简和楚子轩她们还呆着的地方忽的一下就陷了下去，露出一大段的阶梯来。而那个空空恶木箱子咕咚一下就滚了下去，噼里啪啦好一阵声响过后，才慢慢的静了下来。
　　小生耳力好，听着方才箱子滚落的声音便能将那楼梯的长度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的。他告诉二人，这楼梯约摸这有六丈来长，走完楼梯之后跟着的应该就是平地了。
　　四人现在早已经失去了地图的指导，不管这条路是对是错也只有大胆的去闯一闯了。一阵商量过后，小生背起了那四个小酒瓶子，手持着新点的火把在前边打头，乌浩背着睡迷糊了的乌简跟在他后面，而最后垫底的就是楚子轩了。四人排成队列向下探去。
　　石质的楼梯不宽也不窄，不高也不低，每一阶刚好是人跨出一步的距离。借着小生在前头燃起的微微光亮，刚好能勉强看清楚脚下的这阶梯。楚子轩跟在后头一面扶着墙一面小心的走着，那墙面粗糙的质感告诉她，这只是随意挖出来的一些墙体罢了，远没有通道那边来的仔细，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这段距离装有机关的概率也跟着小了很多。
　　大家一步一阶的数着步子，等他们数到将近三百来步的时候阶梯终于走完了。而经过了相当短暂的一段平地之后，他们面前跟着出现了一个做工相当简单的小通道来。
　　窄窄的四壁刚巧能够容着背着乌简的乌浩他们通过，四人好像被塞进了羊肠那般，紧紧的连成了串，慢慢的朝前挪着。尽管乌浩走得相当小心，但乌简的膝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撞到墙壁上，就连那白色的狐裘上也蹭上了不少的黄土印子。
　　约摸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小生手里的火把忽然一下子就旺了起来，大家甚至还能感受到有阵微风轻轻拂过自己脸庞。他们兴奋的加快了步子继续朝前走着，不久之后眼前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火把，只不过这个火把的光却是白色的，非但没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反倒随着他们的越来越向前，而变成了一个不小的圆洞洞。
　　小生谨慎的先探出头去望了望，外边的青山绿叶和西山上的风景别无二致。莫非他们兜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西山上来了？只可惜外边的天色并没有留给小生多余的时间思考，他一个探身便顺着那洞口爬了出去。
　　“来。”乌浩也接着将乌简送了出去，接着是楚子轩，最后出来的才是他自己。
　　等他们确认了四周的确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回顾起了方才爬出来的小洞来。只见那洞口被严严实实的掩在了将近半人高的青草堆了，若不是因为他们刚从那里边爬出来的，想必根本也不会料到那里竟然还藏着个入口的吧。
　　小生又拨了些枯枝干草什么的将洞口又掩了掩，直到确认了万无一失四人这才朝山下走去。
　　
　　




48

48、争吵 ... 
 
 
　　“你说，头儿成天隔三岔五的叫我们去那穷了吧唧的谢家村瞎闹腾到底是为个什么事啊？”矮个儿问。他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谢姑那事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可是为什么头儿却依旧那么执着，明明跟头儿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啊。
　　“你傻啊，头儿想的事是我们能明白的吗？明白了的话那不就是头儿了吗？”矮个儿旁边的高个儿赏了个爆栗给他，大大咧咧的回答。
　　“也是。哥你真聪明。”矮个儿吃痛的摸着自己头上的大包，可没一会眼前出现的情景却彻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用手肘捅了捅高个，“哥，你瞧前头的那几个人是不是画里出来的神仙啊？”
　　“你傻啊！”眼看着爆栗再度袭来，矮个儿连忙捂住了头，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落下，他这才敢将蒙在眼上的双手左右各自露出了一条小缝隙出来，只见身旁的大哥早就望着那几位画中仙人看呆了，口里的哈喇子竟然滴了有半尺长。
　　“哥，哥。”矮个儿摇了半天高个儿的胳膊也没见他有个什么反应，于是好心的帮他将还悬在自己头顶上的手给拿了下来。反正大哥这样摆着也怪累的，我这是在帮他呢，矮个儿美美的想着，也跟大哥一块看起了那两个仙女儿。
　　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看着，直到那群仙人们一路走远消失不见，兄弟二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弟兄两的哈喇子已经将地上的泥土给打湿了一大块。
　　“哥，你喜欢哪个仙女？”矮个儿一面摸着嘴角的口水，一面憨憨的问着。男人的本性让他自动的将另外两名男子给忽略掉了。
　　“当然是睡着了的那个小仙女了。你看她那红彤彤的小脸蛋还有那长长的黑睫毛，多可爱啊！”高个儿想也不想的说。
　　只是他还是对背着小仙女的那个男仙人有些在意，不过好在他的长相和那小仙女有些相似，看样子应该是兄妹吧，高个儿想。但是仙女的哥哥应该叫什么呢？仙兄？他的脑子越来也混乱了。
　　“我觉得那个穿黄衫子的仙女更漂亮些。”矮个儿积极的想证明自己的眼光。
　　“你懂什么，那女的冷得跟个冰块似的，有什么好喜欢的。”高个人满脸的不屑。
　　“哪有。”矮个儿不服输的辩解着，他明明看见那仙女看着小睡美人的眼神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就是，就是。”结果兄弟两就这样谁也不服谁的一路争执着往回走去。
　　
　　“头儿，不好了。高个儿兄弟两打起来了。”一个毛头小子一面吆喝着一面慌忙的跑进大厅来，还险些让门槛给拌了一跤。
　　“那两个蠢货。”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慢慢的转过身，有些发怒的微眯起双眼，“把他们带上来。”那满脸的横肉都随着这话不自觉的颤了一颤。
　　不一会儿，两兄弟便被一帮人七手八脚的给押了上来。而这两人也早已没了傍晚时的光鲜，一副狼狈相。矮个儿眼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拳，乌黑得跟个大熊猫似的，而高个儿当然也比他好不到哪去，除了那一脸的猫爪之外，耳朵上还挂着个红红的牙印子。
　　“说！你们兄弟两为什么吵成这样了？”中年男子背对着他们，端起一杯酒，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高个儿见头儿这副模样也知道那是发怒的前兆，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多言语。反倒那不怕死的矮个儿却嘟囔了起来：“明明就是我看中的那个仙女更漂亮些，可哥却偏偏喜欢那个只知道睡觉的小丫头。什么眼光嘛！”矮个儿说得一脸的鄙夷。
　　“什么仙女？”中年男子慢慢的品着酒，眼睛却眯得更甚了，里边似乎还闪烁着一些危险的神采。
　　“就是……”高个人连忙捂住矮个儿那张没遮掩的破嘴，恭恭敬敬的补充道：“头儿，今天下午我们弟兄两从谢家村回来的时候……”
　　“啪！”还没等高个儿全部说完，中年男子手中忽然坠下的酒杯就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 “哪有什么仙女啊，你们两个废物快给我滚出去。”随着男子的这声怒吼，高个儿连忙拉着弟弟连滚带爬的跑出大厅。
　　等大厅再度安静下来，男子便退入后堂，走到墙边书架上的某个青花瓷瓶旁，朝右轻轻一拧。书架后的那面墙就自动的朝一旁移开了，露出一个不大的四方密室来。
　　而在那密室正中央的小桌上却点着一盏如豆灯火，有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正在悠闲浅酌，银白色的面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中年男子一进门就朝他跪下，“使者请恕罪，属下的那帮手下一时糊涂竟然轻易就让他们给跑了。属下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男子的脸色稍稍有些发白。
　　暗黑使微微扬起头，银色面具就着灯光折出一道白光射进了男子眼里，他本能的想用手遮一遮，可直到抬起手臂的时候这才发觉自己的右臂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突然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潮湿的红色染湿了一大片的衣服，可他却不敢去碰伤口，生怕只要自己再一动作，下回那口子便会移动到他那短的看不见的脖子上边。
　　“不碍事的，你去打听一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依旧是无波的声音，也是却比那寒冰更让人冷上三分。
　　“遵命。”中年男子连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退下了。而就在她刚刚经过的门方上边却牢牢的嵌着一枚带血的铜钱，不时的还会有一滴血水正在缓缓滴落。
　　
　　睁开眼睛，低垂的纱帐，白色的床顶，依次收入眼底。咦？自己不是应该还在那昏暗的通道里边的么？楚妃楚妃到底在哪里？乌简一面强迫自己那昏睡了许久的脑袋快些清醒，一面循着记忆开始在四周摸索起来。
　　她的手才微微一动就立马感觉到似乎还有谁正在握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感在加上那暖暖的温度，是那个人的么？乌简刚想坐起身子，却忽的觉得身上似乎有着千斤般的重量硬生生的将她给压了回去。
　　“怎么，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顺手还替她拢去了散在前额的碎发。
　　乌简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外边的充足阳关透过窗台洒了进来，为眼前人有些苍白的脸色悄悄的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就好像画中仙人身边常渡着的金辉一样。而就在去年的某夜，她曾经被这副美景给迷惑过。
　　“饿了吗？”见床上那人始终没个反应，女子又轻轻的问了一句。
　　“嗯。”回答她的虽然只有声若细纹的一声，但好歹却能证明着声音的主人已经回过神来了。
　　“我去端碗粥来。”女子微笑着为她理了理被角，便转身离去。
　　乌简望着女子的身影心中暗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楚妃的脸色竟会变得如此苍白。而更奇怪的却是她的心竟也跟着有几分生疼。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垂头丧气的重新窝回被子里边，完全不知道楚子轩这般憔悴，只是因为衣衫不解的照料了她这两天。
　　“简儿，你醒了吗？”刚躺下没多久，门就猛地一下被推开了，只见乌浩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相当硕大的糖葫芦棒子，而楚妃则端了碗粥，在他身后淡淡的微笑着。
　　乌浩跑到乌简床前，拔下一串糖葫芦就放到她嘴巴，“给，欠你的糖葫芦。”
　　乌简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用迷惑的眼神望着他，不明白自己在什么时候竟然赚了那么多的糖葫芦。
　　“先喝点粥吧。乌简刚醒还不适合吃那么甜腻的东西。”楚子轩及时的为乌简解了围，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桌上，轻轻扶起乌简，在她身后贴心的垫了个软垫子，这才慢慢的给她喂起粥来。
　　“楚妃说得是。”乌浩连忙找了个台阶，扛着那一棒子的糖葫芦，站到一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乌简虽然不明白哥哥和楚妃这唱得到底是哪出戏，但总想着哪能由楚子轩亲自来喂自己这么造次呢，于是她伸出右手想接过勺子自己喝，可谁料手刚伸出一半，她胳膊上却忽的一紧，扯出好一阵痛来。乌简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一小声苦吟却脱口而出。
　　楚子轩一个活该的眼神轻轻扫过，乌简便连忙咽下那声音，乖乖的喝起粥来。
　　香甜醇糯的小米粥刚好合了现在乌简的口味，空腹了好几天的她立马就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转眼间一碗粥下肚了。楚子轩抚着饱饱的乌简靠到床边，让她休息一会。
　　“我先把碗送下去了。”乌浩看见妹妹没事，也就跟着放了心。他端着碗碟扛着糖葫芦棒子便出了房间，直让床上嘴馋的乌简在心里好一个埋怨，这个坏哥哥光知道拿糖葫芦来诱惑自己却不知道给她留下一串来。
　　“你被金箭所伤，失血过多，现在还不适合吃这些东西。”楚子轩读懂了乌简眼里的不舍。
　　“哦。”乌简乖乖的答应了一声，便想缩回被窝里去，没想到最后却还是被眼尖的楚子轩抓住硬是灌了几口药酒，才肯让她继续睡觉。而她却不知就在自己醉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楚妃却看着她那张绯红的小脸温柔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记得这个面具人吗？如果不记得了请回顾范逸文死的那章。




49

49、汇合 ... 
 
 
　　这日，楚子轩正在屋里给乌简开新的药方子，她的伤这阵子已经修养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加些固本培元的东西便足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小豪一挥，一行行清秀的小楷顿时跃然纸上。楚子轩刚收笔放下，还未等墨迹润开，门外边传来好一阵着急的敲门声。
　　“小姐，有客人来访。”门才撑开半边，张婶就探进头来说道。
　　“哦，知道了。”楚子轩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可心里却早已经思考开了，能让张婶如此着急的，想来也应该是位陌生人吧，可来的到底是谁呢？
　　刚走进大厅，她便望见一大帮子人正围成一圈在看着什么，而那圆圈中央似乎还透漏出熟悉的一点红来。“子轩，你来了。”还未等她走近，那一点红却兴冲冲的跑出人群向她奔了过来。
　　只可惜那人还未跑出几步，紧接着就被一条乌黑的鞭子给缠住了腰，“咚”的一下重重跌坐到椅子上，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公主，你们怎么会在这？”楚子轩惊奇的问道。可律晖却全心全意的揉着她那摔疼了的屁股，根本就顾不上答话，而罪魁祸首耶律圣楠迅捷的将乌鞭收起，立马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旁边站着的小生和乌浩更是一脸的迷惘。
　　“耶律圣楠，你个混蛋。”缓过劲来了的律晖狠狠的朝她瞪了一眼，可惜她却毫不在意，依旧云淡风轻的喝着茶。不知为何楚子轩却直觉的感到这许久不见的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最后，还是经过了李嬷嬷的一番解释，大家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新年一过还没几天，他们便拿着右大臣通敌卖国的密信拼命的往回赶。回京之后皇上一看密信，证据确凿，一道圣旨下来，右大臣紧接着就掉了脑袋，而那喜欢仗势欺人的成妃也跟着入了冷宫。
　　立了功的公主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贤妃，就被告知贤妃早已经独自启程去了苏县，于是她死拖活拽的拉着耶律圣楠想叫她一块下江南。可就快到苏县的时候，律晖却玩心又起，非要拐个弯先来山平县看看。
　　“听说，乌简受伤了？”律晖问。经历了这一场政治阴谋的她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已经清楚的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该问得那么明白的。比如说为什么楚子轩她们会突然回乡，为什么乌简会受伤。
　　“是的。”细心的楚子轩很快就发现了律晖的转变，她觉得忽然间这调皮公主似乎长大了不少。
　　
　　一阵黑暗袭来，胸口上好像压了什么东西似的，呼吸不畅，鼻子似乎也被堵住了。乌简刚想张开嘴来，可眨眼间却又被一只温暖的小手给严严实实的捂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暗杀吗？乌简本能的挣扎起来。
　　“好了，别玩了。看她脸都憋红了。”某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是就连慌乱之中的乌简也能听出她的意犹未尽与十分不情愿来。
　　随着小手的离开，口鼻瞬间通畅开来。空气涌入肺部，力量也跟着回溯，乌简无意识的往旁边一抓就抓住了一只同样温暖的手，它和先前阻碍自己呼吸的“黑手”不同，修长细致，她甚至还能闻见在指尖飘荡着的淡淡药草香。
　　牢牢的抓住那只手，乌简稍稍使劲便接着坐起身来，随着这个动作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落，光明重现，她这才发现原来被子上落着的只是一块普通的手绢，而原本在胸上压着的东西，现在却一手撑着头懒洋洋的趴在她腿上，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而她身后居然还有着一张更加灿烂的笑脸，吓得乌简身子猛的就是一颤，那是阴谋的味道。“公…公主，楠妃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你受伤了，所以特地从京城跑来的。”律晖眨巴着大眼睛，饶有兴趣的继续趴在乌简的腿上，望着她。
　　乌简无法辨别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所说的话的真假，只好憨憨的坐在那里笑着。“公主她们要去苏县找贤妃，只是顺道过来看看的。”楚子轩宽慰的拍着乌简的手，一面还悄悄的瞧了律晖一眼，示意她们别再乱开玩笑，这个傻姑娘可是真会当真的。
　　“是啊，我们打算接你一块去苏县玩啊。”律晖倒也机灵的顺着楚子轩的话头就往下接，“所以你得赶快好起来，别让我们久等，贤妃一个人在苏县可是很寂寞的哦。”说完，她还狠狠的朝乌简脸上捏了几把，谁叫乌简这副纯良的模样可爱到让人不得不想欺负她呢。
　　“乌简，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注意到楚子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淡淡不悦的耶律圣楠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揪着律晖就朝外走。“哧溜”一声二人便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扇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在那忽闪着。
　　楚子轩念及乌简大病初愈，身子还是比较虚弱受不住风的，刚打算去将门合上，却没料到忽的听见走廊里传来一段对话。
　　“喂，你说她们两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这是律晖八卦的声音。
　　“哪呢？我怎么看不出来。”很明显这人是在装傻。
　　“装什么装，明明就是的嘛！我不跟你说了。”律晖生气的甩开她的手就朝前跑去。
　　连她们都看出来了吗？看来自己还真是不自知啊，楚子轩无奈的关上房门，却恰巧迎上了床上那人纯真的眼神。
　　
　　白沙轻舞，窗明几净的屋子里传来一个故意压低了的清脆女声。
　　“乌简，你在这屋子里呆的闷不闷啊？我们出去逛逛吧！”
　　乌简不自觉的又朝后靠了靠，已经紧贴着的墙壁将她的背也弄得冰凉，可眼前那张无限放大的脸却又让她不得不后退。忽闪着黑色眸子的律晖就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弄得她心慌慌的。“公主，楚妃说了不让我们出去的，尤其是……”
　　话还未完全出口，律晖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为民除害的我反而会遭到禁足，你看看那天就西门熹的龌龊样，竟然还敢来调戏公主我，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听说他以前可是还调戏过子轩的哦，我只不过是替广大的妇女出了口气罢了。”
　　将自己想成了英雄的律晖，手肘忽的一拐就将乌简强行面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不能明着来，我们就偷偷溜出去嘛。”
　　“这……”乌简一时语塞，她早该明白这调皮公主是绝对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呢？”楚子轩刚推开房门，便看见律晖一手圈住乌简的脖子，两个小脑袋瓜正凑在一块小小声的不知道在密谋者什么。
　　律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立马移开了还搭在乌简脖子上的手，做贼心虚似的藏在后头，红着脸胡诌开了：“我们这是在说耶律圣楠的坏话呢。”
　　楚子轩不相信的挑起修眉望着乌简，深邃的眼神仿佛是在问她“真的吗？”
　　从未说过谎话的乌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呐呐的憋红了小脸也吐不出半个字来。楚子轩见她这副样子嘴角不由的勾起了淡淡笑容，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心疼了，“喝药吧。”她将手里已经温度适宜的药汁递给了乌简。
　　乌简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还不得不依旧每天喝着那越来越苦的药汁，更何况现在还没有糖葫芦给她下口。可是即便心中有再多疑虑，她也不敢多问一句，只好乖乖的端起药碗闷头开始喝了起来。
　　旁边的律晖看着她那视死如归的气势惊讶得一塌糊涂，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乌简怎么就能喝得下呢，甚至连眉头都不眨的，她可是在一尺之外都能闻见那么浓郁的药味了。律晖开始回想起自己每次喝药时贤妃娘娘都要给她准备好的青梅了，酸酸的甜甜的，就在她正回味到兴头上的时候，却忽的觉得耳朵一疼，紧接着她的半边身子便随着耳朵被人给提了起来。
　　“我听说你刚才在说我的坏话？”耶律圣楠笑眯眯的望着她，可律晖却觉得那眸子里藏着的绝对只会是凶光。
　　“没有的事。”律晖一面小心的掰着自己耳朵上的手，一面心虚的回答，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从西塞国回来耶律圣楠就变得越来越暴力了，而相反的自己也越来越好欺负了起来。难道这是水土不服的后遗症，律晖乱想着。
　　“子轩，这人我先领走了。”连鬼都不会相信的辩解，精明如狐狸的耶律圣楠又怎会相信呢，她二话不说就拖着律晖朝外走。而可怜的律晖只来得及十分哀怨的回望了乌简一眼，“乌简，我还会来的。”
　　正端着药碗喝到最后一口的乌简一听这话，猛地就被呛着了，咳咳咳的惹来好一阵咳嗽。楚子轩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公主是不是想要叫你出去？”虽然早在几天前，她和耶律圣楠就罚律晖不能轻易出去了，但她却从不认为这调皮公主会乖乖听话的。
　　乌简抬起憋红了的小脸诧异的望着她，脸上仿佛写着一句：“为什么楚妃连这个都能知道呢？”
　　楚子轩替她擦了擦嘴角，笑容绽得更大了，“既然公主想出去，那你就陪着她出去吧，但要记住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在惹祸了。”
　　乌简乖乖的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码出来了，我那悲催的时速500啊！！！
好累啊，睡觉去~




50

50、绑架 ... 
 
 
　　“噔噔噔”门外响起了三下很有节奏的敲门声，乌简刚想回答门就忽的一下被推开了，从外边偷偷溜进来一个身穿火红色华服的女孩，而她那玲珑的身子上边却还不协调的背着个圆鼓鼓的大包袱。
　　摸到床前，黑溜溜的大眼直盯着乌简，“准备好了没？我们出去吧。”乌简只得乖乖的点头。于是律晖从那大包袱里拿出两套衣物来，一面将其中一套素色的递给乌简，一面小声说着：“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就先伪装一下吧。”
　　顷刻之后，楚宅不远处的大街上便出现了两个帅气男子。
　　前边穿着一袭月牙色长衫，手里还假装潇洒的拿着一把玉骨扇子不住晃悠的那位公子便是调皮公主律晖了。就凭着皇家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势和她粉粉嫩嫩的肌肤，换上了男装的律晖立马摇身变成了一位还带些孩子气的小少爷。
　　可让这小少爷有些不满的却是，没想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家仆却比自己招人喜欢多了。自从从楚宅出来之后，女孩子偷瞧乌简的眼神竟然比她的多出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啊，律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大夺目的乌简换了套男装就不一样了。
　　其实乌简的五官的确没有律晖和楚子轩她们的精致，可妙就妙在她身上却有着一股她们谁都没有的坚韧劲儿，一身低调的家仆装刚好将她身上那股子顽强给引了出来，惹得广大的年轻姑娘们都不由自主的想多看这小帅哥几眼。
　　“乌简，你说为什么街上看你的比看我的多多了呢？”律晖终于憋不住了。
　　“可能是因为公主你帮我伪装得好吧。”乌简不好意思的跟在律晖后边，她弄不明白怎么自从受伤之后大家对自己的关注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先是楚妃的细心照顾，现在却是街上姑娘们的羞涩目光。
　　“对啊，绝对是这样的。”律晖这才想起原来乌简这般引人注目完全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有些纠结的小心脏一下子就乐开了花，“乌简，快点，我们去那边。”在屋子里被憋了好几天的她心情一放松就立马恢复了吵吵闹闹的小麻雀形态。
　　乌简想着楚妃交给自己的任务，只得紧紧的跟在公主后边，唯恐出了什么差错。不一会儿，身子还有些虚的她便被热出了一身大汗。“乌简，我们去庙里拜拜吧。”前边正在兴头上的律晖可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人已经有些发白了的脸色。
　　“好的。”乌简才刚开口，就猛地一下撞在了突然停住的律晖身上。她瞅瞅律晖，但这公主却好像全无感觉那般只是抬头专注的看着寺庙前的牌匾。
　　乌简也好奇的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琉璃屋顶下的红木大牌匾上写着三个硕大的金字，“宗雨寺”乌简看着看着就念了出来。
　　“什么，乌简你再说一遍？”律晖将扇子放在嘴前试图遮住她那长得有些过大的嘴，可惜却没有产生半分效果，乌简依旧能够看清楚她露出来的八颗漂亮大白牙。“怎么了？”她有些心虚的问。
　　“你说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怎么相差那么大呢？自从了解了你的文采，我就再也不用羡慕子轩有个状元爷徒弟了，我只是时候未到还没遇到自己那个天资聪慧的徒弟罢了。”律晖一面说着，一面不住的点头赞同自己的观点。
　　可乌简被她这么一调侃，刚才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噌的一下子全红了。自从离京之后她们便诸多杂事，先是楚子轩感染风寒，接着又是自己受伤，所以学写字这回事也就给耽搁了下来，要不是今天经律晖这么一提醒，她们还真忘了这回事了。
　　乌简本来还想为楚妃辩解上几句的，可她回过头来一想却发现律晖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自己就是脑子笨，学了那么久的字到现在还给人笑话，再说什么只怕又要给楚妃丢脸了，她有些灰心的垂下了头。
　　迟钝的律晖终于察觉到了乌简神色的忽然黯淡，她微微一愣，紧接着揽住乌简肩膀，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刚才那番话都是开玩笑的，乌简你别在意哦。”说着说着她就拉着乌简一块走进了寺里。
　　刚入了寺里的两人这才发现那不大的寺庙里边竟然比她们想象得热闹多了，方才站在门外光顾着戏弄乌简去了的律晖，一看见寺里聚集的那么多香客立马就兴奋了起来，这才算是有点人气嘛。
　　她大步跨下台阶，忙碌的在正殿、左殿和右殿之间跑开了。好个乖乖！律晖惊讶的吐了吐舌头，每个殿里的佛像面前都排起了长队，善男信女们垂眉顺目的站在那里虔诚的等待着自己祈祷的那一瞬间。
　　兜了一大圈的律晖见哪都没有自己插手的地方，于是无趣的重新退回到了方才的院子里。而身后那一下比一下重的微喘气息适时的让她忆起了自己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来着。
　　“乌简你没事吧？”律晖连忙将她扶到院子一角的大树下坐着，那苍白脸上的细细汗珠正在无声谴责着她的粗心，明明是自己拉乌简出来的，可自己怎么能够把身子还虚着的她弄成这副模样呢？律晖悔恨的猛掐了自己一把，难怪耶律圣楠总说自己莽撞自己笨了。
　　“我去帮你要碗水来！”律晖看着乌简因为缺水而有些干燥的嘴唇，总想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内心的愧疚。
　　“不用了，公主。”没等乌简阻拦，律晖便匆匆的转身离去了，只留个了她一个还未抓到手的衣角。
　　“小和尚，你能给我碗水吗？”不知道怎么钻进了内堂的律晖顺手抓住一个小和尚就张口问道。
　　小和尚虽然对凭空出现了一位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很是诧异，但看着公子那副焦急模样，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性子还是压住了他好奇的本性。“好的，施主请随我来。”他转身便领着律晖朝一旁走去。
　　“施主，这些够了吗？”小和尚指了指石桌上放着的那壶凉茶，可是等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他奇怪的回过头一看，身后一直跟着的白衣公子居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在的呀，小和尚疑惑的摸着他那圆溜溜的光脑袋，一番思索之后终于恍悟了，可肯定就是师傅常教导的仙人现身了，于是，小和尚虔诚的拿出佛珠对着那壶凉茶念起经来。
　　
　　“哎呦，你是谁？想干什么？”嘴里的碎布刚被拿出来，律晖便急急的囔道。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跟在小和尚后面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给打晕了，更莫名其妙的被人扛到了这个小黑屋里来。
　　其实早在半道上律晖就被扛着自己的那单瘦肩膀给硌醒了，只是迫于嘴里的破布和身上的粗绳子，她才无法反抗只得任由人将自己劫到了这地方。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着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黑屋，相反光线十分充足，黑的只不过是她眼前蒙的那块黑布罢了。
　　“宫力，把她的眼解开。”一个声音响起，可律晖却没来由的觉得恶心起来。
　　光明重现，一时间适应不了满屋子阳光的律晖只好眯起眼睛，慢慢的打量起眼前的声音主人。竹竿似的身子，尖嘴猴腮的模样，猥琐的眼神还有那让人反胃的坏笑，除了前几天刚被她好好教训了一顿的色狼西门熹之外，律晖再也想不出来谁还会有那样一副尊容。
　　“西门熹你抓我干什么？明的斗不过我所以你来暗的是不？”她一脸的不屑，这种往人背后捅刀子的行为是她最嗤之以鼻的。
　　“公主殿下，这您可误会大了，我只不过是想请您来府上坐坐客罢了。”西门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谁叫我没有公主您那么正气凛然，也不像您一样有着那么出众的护卫啊。”
　　律晖没想到这败家子西门熹竟然能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看来或许他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不学无术。“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你还不放开我，难道都等着被杀头吗？”律晖动了动几乎就快要被绑成了粽子的身子。
　　“我只是请公主您来做客，有必要弄得杀头那么严重吗？”西门熹眼里泛过一丝冷意，“很明显我知道公主你的身份，可你却根本还不了解我呢。”若不是义父执意阻难，他早就将这个胆敢当街害他丢脸的女子给灭口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在他眼里全都是粪土。
　　律晖听出了西门熹语气里明显的危险，她于是转而朝他身后那个背了自己一路的瘦高男子说道：“那宫力你呢？你助纣为虐就不怕明溪怪你吗？”
　　若不是她和耶律圣楠在南下前，柳明溪曾好意提醒过她们要好生注意那个曾在全聚楼前边见过一面的高瘦男子的话，律晖是决计想不起这张平凡无奇的脸的。她曾问过柳明溪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溪只是淡淡的告诉她，那人曾是父亲的旧部。
　　而这时的宫力也给出了一个让律晖出乎意外的答案：“我和那女子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用她来压住我。”冰冷的话语好像他从未认识过柳明溪一般，但律晖却坚信明溪不会跟自己说谎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无计可施的律晖只好奋力挣扎开了。
　　可西门熹只是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便将房门关上了，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语飘荡在空气当中：“亲爱的公主，你还是省点力气，等着同伴来接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在12点以前码了出来，地丁在这先跟大家说句来晚了的元宵快乐！
另外同时地丁还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由于开学了，所以本文的更新速度不得不放缓，回学校之后地丁会尽量保证至少周更的速度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O(∩_∩)O谢谢！




51

51、愧疚 ... 
 
 
　　乌简一步拖着一步麻木的走在回去的大街上，随着离楚宅的越来越近她的心却跟着越来越乱起来。原本楚妃就是为了让公主不再惹祸才叫她跟着出来的，可是现在她却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还……
　　乌简没来得及再继续往下想，脚下那怎么也慢不下的步子却早就带着她跨入了大敞着的楚宅大门。刚一进门，几张熟悉的脸便迎了上来，那关切的眼神之中还是隐约夹杂着一些遮不住的担忧神色。
　　“乌简，外边还好玩吧？怎么不见律晖呢？”耶律圣楠尽量压制住心中的疑问，一个劲的朝乌简身后望着，可这么都瞧不见那个活泼的影子。
　　“公主，公主她……”还没等乌简说出后边的话来，憋了一下午的泪水却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了。身旁的楚子轩连忙将乌简揽在肩头，就像在宝库时那样自然的为她拍着后背，安慰她。
　　过了好一会儿，得到了发泄的乌简这才渐渐的停止了哭泣，有些哽咽的离开了楚子轩的肩头。可当她注意到四周过分安静的空气，以及哥哥那双因为过度诧异而睁得大大的眼时，还是下意识的红了脸。
　　她愧疚的看了一眼楚子轩和耶律圣楠之后，忽的膝盖一弯眼瞅着就要跪下了，还是眼疾手快的耶律圣楠及时拦住了她，“乌简，你这是干什么啊？”
　　其实早在乌简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耶律圣楠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乌简的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更是增加了她的不安，她一个劲的在心里祈祷着只希望她最不希望的那种情况千万不要发生。
　　可乌简并没有因为耶律圣楠的阻拦而放弃下跪的决心，她一脸严肃的瞧着耶律圣楠：“楠妃，楚妃吩咐过我要看好公主的，可是我非但没有做好，反而失职的将公主给弄丢了。你就和楚妃一齐惩罚我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的。”
　　“或许律晖她只是贪玩去了所以才没有回来的，乌简你不用自责先起来吧。”耶律圣楠心里虽然满是担心，但她知道乌简也是个只跪天跪地的烈性女子，如今犯了错心里肯定比她难受百倍。
　　可乌简的双膝却像生了根一般牢牢的扎在了地上，任耶律圣楠怎么拉也拉不起来。而就在耶律圣楠感叹于乌简惊人蛮力的时候，乌简却依旧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着：“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乌简，你这样跪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先起来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吧。”终于站在背后一直默不吭声的李嬷嬷开口了，只一句话便点醒了方才还跪在地上不住自责的乌简。而楚子轩和耶律圣楠也连忙将这个实心眼的小婢女给拉了起来，生怕她再犯什么牛脾气。
　　经过了这一阵子的捣腾，乌简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原来下午在寺庙里边，当律晖发现乌简的脸色不大好之后便着急的替虚弱的她找水去了，而乌简在树下休息了一会便渐渐的恢复了生气。她原本想接着去找律晖的，可是却又担心两人会这样错过，便只好依旧乖乖的在树下等着。
　　而在树下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乌简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在哪有些不对劲了。公主即便是去要碗水也不应该花上那么长的时间啊，她唯恐律晖背着自己不知道到哪贪玩去了，于是强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子朝律晖方才消失的方向走去。
　　迈着细碎的步子穿过了拥挤的香客，费了一番工夫之后乌简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内堂。可让她意外的确是，自己只能看见偌大的院子里有着个奇怪的小和尚正在对着一个普通的紫砂茶壶念着经文，而那年轻的脸上却是写满了的虔诚。
　　“小和尚，你见没见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乌简虽然不忍心打扰，但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方才的那位仙人吗？”小和尚高兴的回过头来，没想到那位高贵的仙人居然有那么多人认识，看来自己真的是佛缘不浅啊，小和尚心里美美的，“那位仙人回天上去了。”
　　“什么，回天上了？”乌简开始在心底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找错了询问的对象。刚才是对着个茶壶在念经，现在又提到了什么仙人，乌简惋惜的看了小和尚一眼，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居然那么早就疯了。可刚想离开的她却又紧接着被小和尚的下一句话给惊住了。
　　“原本那公子是想找我要碗水来着，可是当我带他来到这茶壶面前时，才一个转身那公子却不见了，这不是仙人的话那又是什么？”小和尚不满于乌简眼里的不相信，一个劲的解释着。
　　“什么？突然不见了？”听到这话，乌简一把就抓住了小和尚的衣领，那忽然贴近的惨白脸色结结实实的将小和尚吓了一跳。
　　“施主有什么事慢慢说……”小和尚生怕乌简是因为有什么事有求于神仙才会那么着急的，也就忽略了她的失礼，反倒好心的安慰起她来。
　　“你说，她是在哪消失的？”迎着小和尚那双无波的眼睛，乌简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莽撞，她松开了小和尚的衣领，问道。
　　“刚才我就是这样带着白衣公子走到这石桌前”小和尚走回到方才的位置，一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面跟乌简说道：“当我拿着茶壶转过身子刚想倒水给公子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一下子就空无一人了。”
　　乌简确信律晖就是在小和尚背过身子去的那一瞬间才消失的，她站在方才律晖所占的位置慢慢的蹲下 身子开始搜寻起可疑的痕迹来，果然片刻之后，她便在小石凳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小珠子。
　　那是在逛街时她们偶然撞见的一个精致小挂饰，刚买来时律晖就美美的将它挂到了腰间的环佩上。
　　乌简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那些小圆珠子，心里却揪得一阵阵生疼，她知道律晖可能会贪玩跑开，但绝不会无故闹失踪的。糟了，公主出事了！乌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小和尚告的别，直到回到楚宅时她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的也只有这一句话。
　　“楚妃，我没有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你罚我吧。”乌简垂着眼帘，愧疚的说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却又接着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边。
　　“这其实不怪你。”楚子轩将一封信递到了乌简手里，乌简乖乖的打开来一看，只见信纸中央用朱笔写着一竖行大字：“欲救公主，明日子时城隍庙见。”乌简看完信后便诧异的望着楚子轩。
　　“下午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楚宅大门上就被人给钉上了这封信。由此可见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绑架。如果非要追究责任的话，只能说是我们错在不应该那么大意的就让你们单独出去玩。”楚子轩板正了乌简一直在摇着的小脑袋，“你还记得公主是在哪个寺庙不见的吗？”
　　“好像是个叫做宗雨寺的地方吧。”乌简认真的回想着，虽然她总觉得那寺庙的牌匾上还似乎有着些多余的东西。
　　“宗雨寺？”这回反倒轮到楚子轩纳闷了，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这山平县里边居然多出了个叫做宗雨寺的地方，她小小声的念叨了几遍之后，终于恍悟：“是叫崇雲寺吧？你是不是觉得那名字上似乎还有些你不认识的东西？”
　　为什么这一次楚妃又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乌简疑惑的点了点头。而耶律圣楠那声几乎小声到快要听不见了的叹息却在叫乌简又一次面红耳赤的同时，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当律晖听到她读牌匾名字时为什么会那么想笑了，原来自己果真是个不学无数的白字先生。
　　“楚妃，楠妃，让我和小生先去崇雲寺看看吧。”李嬷嬷主动请命道。律晖的无故失踪虽然让她很是担心，但多年来的历练却让她一直觉得绑匪似乎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律晖，反倒更像是个警告，而这警告的背后却似乎隐藏着一个不可知的巨大危险。
　　
　　自从西门熹离开了之后，律晖便一直在大声的喊着，或者是叫骂或者是求救。可空荡荡的屋子里边飘来荡去的除了她那孤单的声音之外就只剩更加孤单的回音了。
　　于是，生气的她便开始砸起了屋子里的精致装饰，手被捆着就用脚踹，用踹坏了的瓶子割开绳子再继续砸。律晖不记得自己到底砸了多久，直到满屋子都是零星碎片的时候，她才疲倦之极的坐在地上靠着墙睡着了。
　　只可惜她的好梦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直紧锁着的大门猛的一下子就被推开了，刺眼的灯光射在律晖微微扇动的长睫毛上。许久之后，她才极不情愿的张开了双眼，“怎么，西门熹你还想干什么？”
　　可门旁提着灯笼冷眼瞧着她的西门熹却并没有回答，反倒是最前端的那个长者先开的口。他看着满地的狼藉，不怒反笑的说道：“离儿的女儿，果然很有她的风范啊！”
　　“你认识我母妃？”律晖诧异的打量起眼前人来，虽然已经发福但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让她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绝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人。“你到底是谁？”她追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长者依旧微笑着，可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寒冷，“重要的是，你要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到这来？”
　　“那我为什么会被绑到这来？”律晖决定顺着他的问题继续追问。
　　“那是一笔债，一笔血债。”长者说完这话便带着一群人转身退了出去。
　　“你说清楚啊！”她着急的往前冲去，可还是还不及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西门熹就那样在她眼前关上了大门，重新落锁。“我的公主大人，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光明远去的同时，只剩下西门熹冷冰冰的这句话。
　　而律晖却只能背靠着门无助的圈住身子坐在地上，慢慢忍受着黑暗的煎熬。她开始有些想念那人肉暖炉的温暖，想念李嬷嬷做出可口食物，想念子轩的笑容和乌简的窘迫……就这样挂着泪痕的律晖在不知不觉间又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前几天看旧文时心里有些小感触，看过《九宫》的同学们都出来冒个泡吧！我想知道大家还在不在……




52

52、生气 ... 
 
 
　　“怎样找到了没？”小生和李嬷嬷刚一踏入大厅，不安的乌简便立马紧张的站起身来。
　　小生摊着手微微朝她撇了撇嘴。而正当乌简沮丧的想低下头的时候，李嬷嬷却拉着她重新坐下了，“这次我们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小生在寺庙的屋檐上发现了几块压碎了的瓦片，想必那绑匪是将公主打晕了之后再扛着她消失的吧。”
　　“知道了这个又能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公主啊。”乌简纠结的绞着衣角。都怪自己没早点去找公主，如果早点去的话，就算真像楚妃她们说推断的那样，至少现在律晖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就在乌简的衣角快要被绞成麻花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那僵硬得有些发白的指节。乌简受宠若惊的立马抬起头来，可楚子轩却依旧一脸平静的朝耶律圣楠说道：“没找到律晖，那我们只好明天子时去城隍庙看看了。”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耶律圣楠赞同的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回房休息去了。这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老早就用针刺般的头疼向她无声抗议了许久，而始终悬着心的她也只有到了这会儿才能姑且让自己稍稍休息一下。
　　“李嬷嬷，你们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好不容易才看着疲惫的耶律圣楠逐渐消失在大厅外，楚子轩却不但没有像乌简所期待的那样转过头来看看她，反而朝反方向别过头去对李嬷嬷他们问道。
　　“真不愧是楚妃，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小生笑着勾起嘴角，“刚才李嬷嬷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实只是为了让楠妃好好休息一下。而事实上我们还发现那些碎瓦片分布成了一个规则的八卦形状，很明显只有用柳将军得意的独门轻功才能弄成那样子。”
　　乌简一听这事居然还和柳妃也扯上了关系，心里又是一惊，右手也不由的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可令她更加意外的却是一直覆在右手上边的那只手却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握得更紧些，也没有离开，只是依旧静静的呆在那，就仿佛被主人遗忘了一般。
　　乌简有些疑惑于楚子轩的冷淡，但当着大家的面她又不好多言语，只得微微垂着眼帘，做贼心虚的朝楚子轩瞧了瞧，却只见楚妃微微锁起了漂亮的秀眉，沉着声音说道：“那也就是说这事和明溪也有关系了？”
　　“不可能，这事绝对不会是柳妃干的。”乌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生气的甩掉了楚子轩的手，迈着大步就朝门外走去，丝毫不管屋子里其他人的诧异。当然也只有她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简儿……”乌浩原本还想拦住妹妹，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就平白无故的生起气来了。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楚子轩一个严厉的眼神给拦住了。还是大事要紧，等待会儿再去安慰乌简吧，乌浩识趣的坐了下来。
　　而一路朝前走着的乌简，虽然没有回头但也能猜到哥哥肯定是被楚妃给拦下了。她不理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让别人来哄哄自己，楚妃真是霸道。乌简可不管自己这牢骚发得是不是符合逻辑，只顾着埋头一个劲的朝前赶，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吼了句什么。
　　楚子轩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的左手，方才那股温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边。这可是乌简第一次朝她发火，她也从未想过那个单瘦的小身板里居然能隐藏着如此大的火气。虽然乌简貌似是为了替明溪鸣不平才负气而走的，但楚子轩却总觉得她生气的原因似乎还在于自己。
　　“明溪根本不会武，而柳将军也早已逝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冷静的人是不会因为这段小插曲而乱了阵脚的，很快楚子轩便恢复了寻常脸色，她抿着圆润的朱唇，用右手托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所有的一切痕迹都让她隐约觉得，律晖的无故失踪绝对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这背后似乎还藏着个硕大的阴谋，而这些又都和她们这次的下江南脱不了干系。
　　“话说柳将军生前极其赏识他的左右二将，曾经亲自传授过部分武功。如果这独家轻功是由他亲自传给部下的话，那么这一切也就能够说的通了。只是我还想不明白左右二将又是基于什么理由非要绑架公主呢？”李嬷嬷推测着。
　　紧接着大厅里又是好一阵沉默，毕竟这几人之中最了解柳将军的就非李嬷嬷莫属了。如果在宫中呆了几十年的她都推测不出的话，那么他们这群方才入宫的年轻晚辈又怎么能知道呢？这柳将军总归是十几年前的人物了。
　　“算了，还是别想了。大家都早些回去，好好准备明天的事情吧。”见大家反正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楚子轩索性站起身来。
　　乌浩闻言，立马转身就朝外走，可没想到这回还是让楚子轩给半道截了下来。“乌浩，乌简那还是我去看看吧，我总感觉她似乎是在生我的气。”她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乌浩一边在心里埋怨着妹妹什么时候竟然脾气变得那么大了，居然敢生楚妃的气，一边却又想着有楚妃出马乌简肯定很快就会气消了吧，于是也就放心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这头，乌简刚气冲冲的从大厅里走出来，就跑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边朝那些花花草草好一顿撒气。片刻之后，那些经过精心修剪的小树丛们就可怜的被她抓得乱七八糟，脚边更是落了满地的绿色树叶。
　　“怎么，气消了吗？”就在乌简稍稍有些顺过气来的时候，她身后却忽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嗯。”乌简应和的点了点头，但转瞬间却又立马吓得白了脸。
　　她可是明明看清了这园子里没人才进来的啊，怎么还会有人站在身后问自己呢？乌简条件反射的想起律晖就是这样被人给劫走的，于是紧张的她攥起拳头就朝后边那人砸去，虽然没练过武，但是从小没少和街坊里的孩子们打架的乌简也绝不是大家眼中的那种弱女子。
　　等看清身后的人，乌简才挥到一半的拳头却又愣愣的停在了半空。站在她身后的并不是什么预料中的凶恶绑匪，而是一脸和蔼的楚杰。但更要命的却是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园艺用的小树剪，很显然刚才那些曾经漂亮过的绿树便是出自他的手。
　　“楚老爷，我……”乌简一时语塞，下意识的将双手别到腰后去。方才她发泄得太狠了些，就连指甲里边都沾了不少绿色的汁液，而现在这些早就变成了再明显不过的证据。
　　“是不是子轩惹你生气了？”楚杰看着乌简这副心虚的模样，心底马上觉得她更是可爱上了几分。其实早在乌简跟着楚子轩回家的时候，他们夫妇便对这个纯真的小女孩充满了关注，要知道他们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楚子轩和人这样亲近，而之后的那几天衣衫不解的照料有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是的。”乌简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她的眼神却还在不断的左右飘忽。
　　“我可是听见了好几句臭楚妃之类的话语。”楚杰弯起右手掌将它贴到自己右耳旁边，笑着说：“难道是我年纪太大，耳力不好了？”
　　“没有。”乌简越发的心虚起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自己先是弄坏了楚老爷的花草，现在还被他撞见自己埋怨楚妃。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婢女而已，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呢？她有些犯难开了。而想起自己的身份的她却完全忘记了刚才在大厅里自己又是怎么发脾气的。
　　“如果真的是在生子轩的气的话，那你能不能不要怪她？”正在思考着应该怎么赔罪的乌简完全没有想到楚老爷居然会请求自己。
　　迎着乌简诧异的眸子，楚杰继续解释着：“子轩从小就性子冷淡，很少能够和人如此亲近，除了家里人她甚至都不愿意别人触碰自己的衣角，更别提牵手之类的了。而你是第一个能与她如此亲近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别生她的气，能和她一直好好相处下去。可以吗？”
　　听到楚杰的这番解释，以往的那一幕幕回忆便自发的浮现在乌简面前。她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楚子轩的眸子的确冷得跟冰块似的，让她还一度以为楚子轩只是个看热闹的妃子，却没料到机缘巧合之下她居然成了这个妃子的贴身婢女。
　　而之后随着大家相处时间的越来越多，渐渐的有了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还有第一次在水下的那个亲吻。乌简虽然越想越害臊，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似乎随着两人的越来越亲密，楚妃看她的眼神也慢慢的变得有温度起来。
　　而刚才她好像也并不是因为楚妃冤枉柳妃而生气，她气的根本就是楚妃忽略了自己。一下子，乌简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楚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一直陪在楚妃身边的。”乌简认真的朝楚杰说道。说完之后她便转身朝房间走去，现在的她迫切的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她似乎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自己和楚妃之间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楚杰微笑的目送着疑惑的乌简消失在廊角，这个傻姑娘或许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保证了些什么，也没察觉到自己刚才说话的眼神是多么的虔诚。
　　就在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看见了女婿的错觉，楚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个女女婿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但最重要的恐怕是这两个当事人似乎都还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节日快乐！虽然可能有些童鞋还没有达到年龄(*^__^*) 嘻嘻……




53

53、释放 ... 
 
 
　　“爹。”正巧路过花园的楚子轩老远就看见楚杰拿着一把树剪笑盈盈的摸着自己胡子在那站着。难道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了吗？她好奇的问。
　　“原来是子轩啊。”楚杰抬起头来，可还是没来得及及时遮掩住他眼里的深深笑意：“你刚才是不是惹谁生气了，你看看我的这些宝贝花草可都是因为你才弄成这副模样的。”他朝地上的那摊树叶指了指。
　　不用想楚子轩也能知道这肯定是乌简干的好事。她刚想道歉，却没料到反而被爹抢先一步将她推倒了花园外边，“快去劝劝吧，我可不想自己的宝贝花草再遭到这样的摧残了。” 
　　楚子轩虽然不明白爹为什么会这样做，但还是乖乖的朝前走了，毕竟她心里也不是很放心。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楚杰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弯下腰来继续修剪着那些花草。虽然她们这样子的确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对于子轩来说这样或许也并不坏，他暗想。
　　“乌简，你在吗？”楚子轩站着门外，心里稍稍有些担忧。
　　“在。”很快里边便出来了一个人儿，为她打开门。乌简刚迎上楚子轩关切的目光立马就回想起了方才自己不讲理的那些举动，她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楚妃对不起，我不应该乱发脾气的。”
　　“没事，我的确不应该无故怀疑柳妃的。”虽然楚子轩直觉的觉得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但此时的她却找不出更合适的其他理由。
　　“不是的，我知道你并没有怀疑柳妃的意思。”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楚子轩被乌简给弄糊涂了，聪明的她也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
　　难道我能说是因为你没有握紧我的手才生气的吗？乌简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可她表面上却依旧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唇，沉默不语。
　　于是，她们之间又出现了好一阵诡异的沉寂。楚子轩有些奇怪的打量着乌简的脸，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停止在了她那有些泛白的漂亮嘴唇上。忽的一下楚子轩心里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眼前这唇是否还和水中那次一样的柔软呢？她好想凑上前去咬上一口。
　　但就在理智即将脱轨的那一瞬间楚子轩还是勉强的拉回了自己的神智，她发现自己的头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朝乌简那边多凑了几分，紧张得立马就站了起来，“既然你并没有误会，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呢。”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语速。
　　“嗯。”乌简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答应着。
　　随着房门的轻轻关上，隔开了屋里外两个慌乱的人。
　　乌简紧紧的捂住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其实早在楚子轩靠近的那刹那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心里却奇怪的没有丝毫抗拒，反倒有些期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而门外的楚子轩却猛掐了自己一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想吻乌简的唇了。
　　
　　等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屋里边却意外的安静。门外有双阴冷的眼睛慢慢横扫过屋子里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停留到了屋里残存的方桌下边。桌脚旁悄悄的露出来了小半块白色的布料，若不是正午的阳光足够强烈的话，常人根本就是很难发现它的。
　　“把她拉出来。”阴冷的眸子里泛出一丝戏谑。在高贵的人在他手里还不是一样的狼狈，真不明白义父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个刁蛮女子。
　　窝在桌下睡得正香的律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侍卫们给蛮横的拉了出来。但耀眼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的时候，那黑黑的长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被扰了睡眠的她十分不情愿的埋怨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那声音依旧威严，但其中难掩的疲惫却还是悄悄泄露了律晖的中气不足。这也难怪，喊了砸了一天之后，又滴水未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能保持中气十足的话，那就真的不是常人了。
　　“您不是一直想叫我们放您回去的吗？怎么现在反到不愿意了。莫非公主您看上了这个小宅子，我可是不介意您在这多做上几天客的。”西门熹冷冷的看着对面一脸不相信的律晖。
　　“放开我。”律晖挥手甩开了正抓着她的两个侍卫，慢条斯理的替自己整了整衣服，“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会走。”虽然西门熹一直尊称她“您”，但律晖却清楚的明白那话里头从头到尾有的只不过是鄙夷罢了。虽然此刻的她沦为了阶下囚，但是不管前边有什么阴谋陷阱，她都，绝对不会低下头，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皇家气势。
　　“既然公主愿意配合，那这件事就简单多了。”西门熹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乖乖的朝两旁退开了，律晖也不推辞，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律晖便被屋檐上那个白白的大太阳给刺伤了眼。虽然屋子里的阳光充足到能将嗜睡的她给逼到了桌子下边去了，但在密闭空间里被关押了两天的她却还是十分想念这样无拘束的阳光。
　　她张开双臂，闭上眼，深深的呼吸着自由的味道，却不知自己这动作只换来了西门熹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就在西门熹正打算继续冷嘲热讽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看来公主还是相当喜欢阳关的嘛？”
　　“把你关两天试试，看你会不会喜欢自由！”律晖毫不客气的就顶了回去。其实早在昨晚上她就已经想过了，这中年男子认识母后，语气间也十分亲切，再加上那莫名的有些熟悉的面孔，她猜想他可能是以前的朝臣，但若是朝臣的话却又绝不会有那种语气的。
　　想不明白的律晖索性向他索求答案：“你既然认识我母后，那为什么还要绑我至此，你们难道不知道绑架公主是个大罪吗？”律晖摆出的那张严肃的表情，和她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颊完全不相符，活像一个装大人的孩子。
　　中年男子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不由自主就将她和记忆中那个也曾朝自己如此微笑过的影子重叠了起来。可他还是强行按住了想伸出去的手，“就是因为认识你父母，所以我今天才会让你来这的，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放你回去了。”
　　“真的？”律晖看着男子的眼问道：“我从未见过你，却为什么对你感觉如此熟悉呢？你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剩下的话律晖没说完，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什么自己不认识的皇亲国戚了。
　　“不愧是离儿的孩子，果然聪明。”男子依旧笑着，可那漂亮的双眼皮却有些下遮，试图想掩住他眼里的仇恨，“我的确是和你有血亲关系，如果按资排辈的话，你似乎还应该叫我一声皇叔才对。”
　　自己的皇叔不是在十八年前就只剩下律孟一个了吗？律晖疑惑了。可紧接着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与父皇同父异母的弟弟律延在那场战乱中却并没有被抓到，而他的名字从此以后在宫中也成为了禁忌，大家谈起他的时候总是用老狐狸来代替。
　　律晖瞪大双眼，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皇叔，不论是从他那深深的笑纹还是正在勾起的嘴角，都无法让人将他与那位传言中老奸巨猾的野心皇叔联想在一起，可律晖起码还是知道人不可貌相这道理的，看着看着他的眼神越发警觉了起来。 
　　迎着律晖警惕的眼神，律延也知道她肯定是猜出了自己身份。他笑着走过去伸手刚搭在律晖肩上，就立马感觉到她的肌肉僵硬了起来，“怎么是不是看着我的样子不像坏人啊？小侄女，这坏人可是不会在自己脸上写个恶字的。”
　　律晖无奈的赏给了他一个硕大无比的白眼，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有必要用这种和白痴说话的语气吗。“我看你这样也好不到哪去，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将我绑到这儿呢？”她不厌其烦的问着这个已经被她考虑了千百遍的问题。
　　“果然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也和离儿很像啊。”律延收回了搭在律晖肩上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心，看在离儿的份上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请你来这只不过是想给你父皇一个警告，想告诉他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说道这里律延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因为他想起有些东西失去了却是怎么都不会再回来的。
　　“我父皇抢了你什么？不是你意图夺位的么？”律晖容不得任何人对她父皇母后有半点微词，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他们的对头。
　　“那只是你父皇的一家之言罢了。”律延似乎有些不大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抬头看着天色，不明就里的律晖也好奇的跟着他望向天空。忽然那个硕大的白太阳瞬间就被一片黑暗给遮住了，而同时她也觉得自己的耳朵上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蹭得她有些发痒。“你们想对我干什么？”
　　“别动。”随着西门熹不耐烦的声音，蒙在律晖眼上的黑纱也跟着紧了紧，勒得她细嫩的皮肤有些生疼。但她却明智的不敢多言，就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她忍了。
　　而被蒙住了眼的律晖只感觉到自己似乎再度被投入了黑暗之中。于是，她就这样被推推嚷嚷的塞入了拥挤的马车，又在马车的沉沉浮浮中疲倦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不容易啊，大家出来按个爪吧~~~~(>_<)~~~~




54

54、获救 ... 
 
 
　　律晖从来没想过那个自称皇叔的家伙居然会想出这么个阴招，将她绑在这个叫天不应唤地无门的地方便撒手不管了。果然笑里藏刀指的就是他这种人啊，还好自己并没有相信他诋毁父皇的那些说辞，律晖在心底庆幸着。
　　她轻轻的挪动了一□子，可又不敢动作太大。因为她此刻正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城外城隍庙里那根还算结实的梁柱上，而下边坐着的却是一大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正在用餐的乞丐。
　　正午有些毒辣的阳光透过屋顶的那些破碎瓦片射到了律晖的身上，她连忙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一边抵抗这对下边那些乞丐们的惧意，一边在心里对提出这鬼主意的始作俑者一顿好骂。
　　在马车里被颠簸得睡着了的律晖还未等完全清醒过来就被人七手八脚的绑到了这梁柱上，由于当时庙里的乞丐们全都上街乞讨去了，他们那群人也就张扬跋扈得无法无天了。而从最后离去时西门熹那声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中，律晖不难推断出这个馊主意肯定是他出的。
　　刚开始律晖还能一边咒骂着西门熹的小心眼一边耐心的期待着救援，可当她听见这些乞丐们三三两两回来的脚步声，和那对富贵人家的低低咒骂，心里一下子就凉了下来。但更让她诧异的却是，这些成年的乞丐居然残忍到竟去抢小乞丐的食物。
　　于是，整整一个中午律晖的心都在和那个被抢了食物的小乞丐一同哭泣，等太阳越爬越高终于达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小乞丐却抛下了她这个并不知道的同伴，自己停止了哭泣，开始饿着肚皮睡起午觉来。既然中午没得吃，那就干脆省点力气，希望下午能碰见个好心人吧。
　　想开了的小乞丐没一会儿就在稻草堆里睡熟了，他甚至还发出了一阵小小声的愉悦的鼾声。
　　可相反的，律晖却就没那么好运了。在梁柱上受着阳光直射的她，心中饥渴交加，嘴上还塞着一团破布。可恨的西门熹居然这两天来都没有给自己一口水喝，等她回去了一定会再好好收拾他一顿的，律晖在心底狠狠的想着。
　　下午律晖就这样在阳光的炙烤之中迷迷糊糊的渡过了，原本就没有摄入多少水分的她在昨晚喊了那么久之后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煎熬，嗓子眼里早就干的可以冒烟了。她双眼欲穿的望着瓦片中的大阳公公，只希望他能发发善心早些退去，给多自己留下一点点水分。
　　可惜的是律晖的美梦却非但没有成真，反而现实却变得更加残酷了。就在她的朦胧之间，那群睡饱了午觉的乞丐们早就按部就班的一齐出门乞讨去了。等太阳下山，天气微凉，律晖稍微有些回神的时候，他们却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乞丐们嬉笑打闹了一会之后，照旧打量了一下小乞丐手中的那些东西，可庆幸的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发生中午时候的那些争抢事件。律晖在上边暗想可能是他们对今晚自己的晚餐还比较满意，抑或是不屑于小乞丐的那点东西吧。
　　逃过了大乞丐们的盘查，小乞丐捧着手里的破碗一溜烟就钻到墙角的草丛中藏了起来。而梁柱上的律晖只要稍稍侧侧头就能够恰巧瞧见破碗里面的那些脏兮兮的零碎油饼，看样子应该是小乞丐从店家门口的潲水里边捞出来的吧。
　　就在这时，小乞丐机灵的朝四周警惕的打量了好几番，这才偷偷摸摸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白馒头，他瞅见旁边没人连忙抓紧时间啃了起来。看着小乞丐那狼吞虎咽的势头，梁柱上的律晖也馋得不由的吞了几口口水。可偏偏不恰巧的却是她的肚子也在这时小小声的叫了几声。
　　小乞丐立马警惕的回过头去，朝着身后的草堆打量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异样，连忙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几口馒头塞进嘴里，还没等完全咽下就抓住碗里的那些零碎的油饼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律晖看着这一幕，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苍凉感，这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过早的被剥夺了童年。她无奈的闭上眼睛，可里边那双直溜溜转着的受了惊的小黑眼睛却不知怎么的总是挥之不去。
　　
　　楚宅的大厅里，刚过傍晚时分便挤满了人。楚杰夫妇虽然知道公主被贼人绑去了，但他们更明白自己是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的，于是在好心的安慰了几句之后，夫妇俩便早早的就离开了，只剩下楚子轩和耶律圣楠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那里。
　　“圣楠，你再去休息一会吧。”楚子轩看着耶律圣楠脸上淡淡的那两个黑眼圈，有些心疼的劝到。虽然平常日子她总是和律晖斗嘴，时不时还欺负律晖一下，可大家都能看出来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尤其是从西塞回来了之后更是更甚从前了。
　　“我没事的。”耶律圣楠淡淡的摇了摇头。律晖失踪了之后她又怎么能够安心的睡着呢，现在只要她一独处，满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律晖的笑颜，耍小脾气时嘟起的嘴，还有在西塞国时两人在帐篷里留下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耶律圣楠觉得自己的心如此慌张，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无论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她的劲头来，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律晖的事情。她从未这般失常过，即使年少时随父兄出征时的巨大压力也未曾让她这样失态过。
　　想到这里耶律圣楠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想她当年驰骋大漠好不风光的郡主现在却被一个红红的小辣椒给束缚住了心神，若是让律晖那傻丫头知道自己想法的话，指不定还会好好的取笑自己一番呢。
　　而一直满心愧疚的乌简，却唯恐耶律圣楠这是在埋怨，她想张口安慰一下耶律圣楠，可“楠妃”这两个字刚出口她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最终还是靠耶律圣楠给她解得围，她朝乌简淡然一笑：“这不关你的事，如果是我们在身边，该劫走的还是会被劫走的。”
　　虽然她心里很不愿意承认这点，但从小生勘探回来的痕迹不难看出绑走律晖的这人很可能就是当初他们在全聚阁楼下遇见的那个平常的男子，而那男子能劫人如入无人之境，看样子功夫绝对是在她和小生之上了。
　　而更让她诧异的却是一向不问世事的柳明溪竟然会提醒她们注意那个男子，仿佛事先知道那人会有异动那般，明溪的人格她是绝对可以相信的，只是她不知道那男子抓律晖到底是为了向皇上示威，还是因为她和律晖揭发了他的东家右大臣的好事而报复呢？如果是前一种的话律晖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如果不幸的是第二种的话……想到这里耶律圣楠不由的又皱紧了眉头。
　　而乌简看着她动作心头又是一颤，紧接着不自觉的开始纠结起自己的衣角来。就这样，一屋子的人耐着性子等到了深夜。
　　当圆桌上的烛台盛满了漫漫的泪水，第一滴溢出来的烛泪缓缓爬过烛台滑落到桌面上的时候，耶律圣楠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低呼了一声：“出发。”之后满屋子蓄势待发的人便纷纷骑着快马消失在深夜的大街之中了。
　　
　　城隍庙中睡得香甜的乞丐们全都是猛的一下就被一阵由远而近的奔腾马蹄声给惊醒的，当他们眨巴着眼睛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被忽然出现的一大群黑衣人给赶出了庙。
　　黑衣隐士们沿着城隍庙的轮廓，十步一人的有序排列着，每人手里的火把将那原本就不大的城隍庙照的透亮，这估计是城隍庙没落了之后第一次迎来如此通彻的光亮吧。
　　几十双手不停的在庙里搜寻着，不一会儿这个弹丸之地就被摸了个遍，可惜焦急的他们却并没有寻到律晖的身影。莫非是那绑架者来了个调虎离山之计吗？耶律圣楠开始有些担忧的呼唤起律晖的名字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竟然还夹杂着几分颤抖。
　　其实早在他们踢开庙门的时候，律晖就已经连同那群乞丐们一块清醒了。她们低低的讨论声她都在上边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觉得这似乎是在梦境之中才一直没有求救。而直到听见耶律圣楠的呼唤，她才猛的惊醒，开始尝试着在梁柱上扭动着身体起来。
　　“看，屋顶上有灰尘落下来。”正在一旁焦急等待着的乌简，刚一抬起头却没想到看见屋顶上竟然时不时的有些灰尘落下来。
　　“上边有人。”耶律圣楠一个飞身便攀上梁柱之间，只见上边绑了个大肉粽，而大肉粽朝她眨了眨眼便算是打过招呼了。她微微的勾起嘴角吐出一口担忧，朝下边人一声喊“她在这！”，便拔出靴子里的小刀三下两下就为律晖割开了绳子。
　　“憋死我了。”重获自由了的律晖只说出这一句话，便接着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感冒了，所以这周的文会更得慢些，对手指……




55

55、惩罚 ... 
 
 
　　自从律晖回到楚府之后，这座雅致的宅子里边除了多了些飘来荡去的黑色影子和几位来去有些匆忙的背着药箱的大夫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单从那安静的空气之中，外人是根本看不出来在这短短的三天之内楚宅中竟然发生了一起绑架事件的。
　　而这起绑架事件的主角现在却乖乖的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边，原本有些渴得干裂的嘴唇在灌了大夫开的几剂汤药之后，也慢慢的逐渐恢复了红润。只是那双总是闪闪亮的大眼睛现在却紧紧的闭着，只留下两扇贝壳一般齐整的黑色长睫毛。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为她拂开了遮在眼睛上边的那几缕散乱刘海，而律晖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股温柔似的，依旧甜甜的睡着。耶律圣楠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若是在以前只要她一做这个动作，律晖肯定会惊醒过来，睁着惶恐的大眼睛瞪着她的。
　　自己难得这么好心一次，她居然敢不理我！耶律圣楠有些负气似的微微直起身子，在律晖的眼上重重的亲了两下。可是事实上却完全没有出现那种她所料想的睡美人被公主吻醒的局面。
　　今早大夫来看诊的时候，明明说过律晖很快就会醒的啊。可现在都快傍晚了，为什么这傻丫头还在沉睡呢？耶律圣楠心里闷闷的，右手不停的在律晖粉嫩嫩的脸上捏捏掐掐的，似乎那样就可以让自己消气，却不知越看见律晖那无动于衷的表情，她心里却更堵得慌。
　　就这样掐着掐着，她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记得这屋子里除了她和律晖之外，似乎还应该有个人来着。莫非刚才自己亲律晖的那一幕被她见着了，所以那个单纯的小丫头被吓得不敢说话了？耶律圣楠猛然惊醒似的回去头去。
　　当看见身后伏在方桌上的那个乖乖的小脑袋时，耶律圣楠悬到喉咙眼上了的心脏这才慢慢的落了回原处。还好那小丫头没看见，不然她还真害怕楚子轩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呢。虽然她们自己或许还感觉不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们主仆之间弥漫的空气早已经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乌简，乌简。”耶律圣楠轻声唤着。好半响之后那小脑袋才缓缓的抬了起来。乌简揉了揉眼睛，有些睡眼惺忪的望着她，脸上很明显的写满了不解。
　　“你累了就先去睡吧，律晖有我照看着就行了。”耶律圣楠有些心疼的望着她。这个小丫头自从律晖失踪了之后就一直在责备自己，而就连现在律晖平安归来了之后，她也都还在一旁静静的守着。
　　“我不累。”乌简一听这话，立马狠狠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立刻清醒过来。耶律圣楠一看乌简坐得笔直的身子和那略微皱着的小脸，也知道她刚才在桌子底下做了个什么动作，很明显她是担心自己还在责怪她。
　　“可是我肚子有些饿了，你帮我去端碗粥来好吗？”耶律圣楠用唯一空闲出来的那只手做了个摸肚子的手势，皱着脸示意乌简她已经很饿了。
　　而乌简直到看见这个动作，才恍然想起楠妃自从昨天半夜里接回公主之后，就一直在忙乎着找大夫和安排护卫的事情，一天下来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当然会肚子饿啦。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后，乌简小脸一红，“楠妃，我就去，你稍等一下。”她朝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律晖看了一眼，便急冲冲的跑了出去。可还没等她跑出几步，乌简却又急急忙忙的退了回来，她腼腆的朝不明就里的耶律圣楠笑一下，这才慢慢的关上房门朝前边一路小跑的走了。
　　原来她是怕律晖受到风寒啊，还真是个细心的小丫头。耶律圣楠笑着转过身子，用窝在被子里的左手细微的蹭着律晖的右手，那温软的身子还和在西塞时一样，只是现在这主人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怕痒的咯咯笑起来。
　　“律晖，你快醒来吧。不然乌简会内疚死的。”耶律圣楠笑着低声喃道。可惜律晖却依旧一脸的平静，只是用均匀的呼吸声来回答了她。
　　莫非是乌简的魅力不够，耶律圣楠决定换个条件，“那好吧，你只要肯醒来，我就不再欺负你了好不好？”耶律圣楠将律晖的右手从被子掏了出来，握在唇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细碎吻着。
　　其实早在西塞的时候，耶律圣楠就发现自己对律晖似乎刁难得过分了点。虽然她的本意并不是想欺负律晖，可是每当她看见律晖那神气的小模样时却又总是忍不住的想要逗逗她，这一来二去的就形成了坏习惯，之后的事情便再也由不得她控制了。
　　起初她并不觉得自己喜欢逗律晖是件什么坏事情，可自从经历了耶律游的那次下毒事件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眼神变得越来越离不开律晖了，不论在什么场合都紧紧的跟在她身上。而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却更是喜欢盯着那曾经品尝过的甜美红唇瞧。
　　长久以来，她一直尝试着用姐妹之情来解释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可这突如其来的绑架事件，却让她猛的一下子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若真是姐妹之情的话，为何她会焦急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生怕贼人会对律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若真是姐妹之情的话，当在梁柱上看见虚弱的律晖朝自己眨眼睛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会突然涌上一股想猛亲她几口的冲动呢？
　　原来自己早已经是动了情而不自知啊，耶律圣楠无奈的勾起嘴角，慢慢的俯下 身子，想完成昨晚自己在梁柱上就想做了的事情。
　　律晖的嘴唇虽然还有些干燥，但却依旧不失温暖。耶律圣楠用舌尖慢慢的勾勒着她的唇形，细细的为她润着唇，直到看见那唇瓣散发出诱人的粉红之后她才慢慢的滑入其中，抵开那紧闭的牙关，慢慢的品尝着。同样温暖的口腔之中，虽然还残留着不少药汁的苦涩，但更多的却是让她流连往返的甘甜。
　　许久之后，耶律圣楠这才满意的睁开眼睛，缓缓的离开律晖的唇，微微上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乖！快醒来吧！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真的吗？”她话音刚落，身下立马慢悠悠的响起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耶律圣楠心里猛地一惊，差一点就身形不稳的从床边的高凳子上掉了下去。
　　“我还当你是说真话呢，原来又是骗人的。”刚睁开眼的律晖首先见着的便是耶律圣楠满眼柔情的眸子，听到的便是刚才那句略带祈求的话语。可她这才只不过是稍微确认了一下，耶律圣楠却紧接着就变了脸色，还差点吓得从凳子上掉下去。很明显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耶律圣楠戏弄她的把戏，还以为自己又一次上当了的律晖愤愤然的说道。
　　这下可急坏了耶律圣楠，好不容易才盼到床上的小人儿醒来，却没料到她一醒来就将自己给抓了个现行，还闹出了个这么大的误会。她连忙推起笑脸朝律晖赔着笑，却不想律晖竟然将这表情解释成了讽刺，越发生气的背过脸去不愿瞧她。
　　看见误会闹大了的耶律圣楠已经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弓起腰，将脸贴在律晖别过去的小脸上边，小声的道着歉：“我的公主小祖宗，我刚才说的可全都是真心话，你要不信的话可以摸摸我的心，看它有没有在说谎。”说罢耶律圣楠便抓住律晖的手朝自己胸上贴去。
　　“我才不要摸你那黑心呢！”律晖一巴掌就拍开了耶律圣楠的爪子，生气的回过头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刚好够耶律圣楠瞧清楚她的眸子，只可惜那里边盛着的全是红通通的怒火。
　　“如果不是想戏弄我的话，那你为什么还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乱捣鼓？”律晖鼓着小脸嘟着嘴责问道。她刚清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胸上沉重得有些难受，嘴里更是有个灵活的小东西还在为非作歹。等到她能睁开眼晴的时候，却发现那始作俑者竟然是讨人厌的耶律圣楠。
　　没想到耶律圣楠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有些尴尬的白了白脸色，轻轻清了清喉咙，这才心虚的解释道：“我只是想试试你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虽然她的确很想律晖早些醒来，但她却绝对不会期望她在那个时候醒来的。
　　“鬼才会相信你的话呢。”律晖看着耶律圣楠那尴尬的颜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成就感，她古灵精怪的转悠着眼珠子，最后终于语出惊人的冒出来了一句：“我要惩罚你！”
　　这还是那个好欺负的小公主吗，惊讶的耶律圣楠刚想问她到底打算怎么个惩罚法，却不料自己的脖子上忽的就搭上来了一只手，紧接着她的身子猛地一沉，唇立马就贴在了律晖的小嘴上边。
　　而那小人却得意洋洋的咬着她的唇瓣来来回回的用牙磨着啃着，敢情她以为刚才自己就是这样对她的？耶律圣楠虽然心里百般无奈，却也只能忍着那虽然轻微却万分撩人的疼痛，任由淘气的公主施行着她的新刑罚。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耶律圣楠的脖子都直得有些酸痛了，可律晖却还在兴致勃勃的折磨着她。耶律圣楠垂下眼先瞧了瞧那闭着眼睛枕在枕头上边一脸舒坦的小人儿，再瞅了瞅自己那已经有些发肿的嘴唇，心中好一声哀叹，神啊！快来救救我吧，不然明天我怎么见人啊！
　　或许真的是老天听见了耶律圣楠的祈祷，顷刻之后，只听见门碰的一下就被推开了，接着传出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公主，楠妃，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的感冒终于好鸟~于是开始悄悄的谋划推倒。大家觉得应该是哪对先推呢？(*^__^*) 嘻嘻……




56

56、尴尬 ... 
 
 
　　就在耶律圣楠满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应该找个什么理由来搪塞乌简的时候，律晖却松开了她的脖子，一脸淡定的从她身下探出头来，得意的朝乌简说道：“耶律圣楠她得罪了我，我正在惩罚她。”
　　其实站在门边的乌简根本就看不清楚她们究竟在做什么，她听律晖这么一解释也就没多想的乖乖“哦”了一声，算是表了个态。而乌简心里也并不是真的很在意她们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有些害怕公主责怪自己当初的不负责任，这才找了个借口开腔罢了。既然现在律晖都笑着跟她搭话了，满心欢喜的她哪还顾得上思考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乌简，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律晖觉得耶律圣楠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满脸嫌弃的一把就将她推到旁边，伸长了脖子朝乌简手中的托盘望去。
　　“这是楠妃吩咐的清粥。”乌简刚答完话，耶律圣楠便一脸谄媚的接着说道：“我怕你肚子饿了，所以才叫乌简替你准备了些吃的。瞧这清粥不冷不热不甜不淡的，刚好适合你喝。”还没等乌简完全走到身边，她便一个抢先接过了那碗清粥。
　　乌简有些不解的望着耶律圣楠，这明明是楠妃说自己肚子饿了才叫她去准备的啊，可这会儿怎么又变成了刻意为公主准备的呢？楠妃怎么可能能够提前预测到公主什么时候醒来呢？
　　可等她发现耶律圣楠那略微有些红肿的唇还有那一脸讨好的脸色时却突然有些明白了，想来刚才楠妃真的是惹公主生气了，所以才会被狠狠的惩罚了吧。
　　乌简有些同情的瞅了一眼耶律圣楠，可她却正在不亦乐乎的忙着喂律晖喝粥，完全没有空闲朝她多看几眼。而一旁的律晖当然也高高兴兴的享受着这耶律圣楠难得的巴结。乌简心虚的垂下头去，有些纠结的对着自己的食指，小小声的问：“公主那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正在左右躲避着耶律圣楠递过来的勺子，一个劲为难着她的律晖一听乌简这话，莫名其妙的便止步不动了，弄得耶律圣楠紧接着递过来的勺子差点撞上律晖的小脸，律晖狠狠的赏给了她一个大白眼之后，这才反问乌简：“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啊？”
　　“因为我没有完成楚妃吩咐的任务，没有看好公主，竟让贼人将你给绑了去。”乌简经律晖这么一问，头低得更加低了。
　　“我怎么不知道楚妃还给你安排了任务呢？”律晖心中的疑惑这时终于解开了。其实早在那天出门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太容易了，耶律圣楠和楚子轩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她们出去了，原来那是因为早就在她身边安插好了密探的啊。
　　“根本就不关你的事，西门熹他们是老早就打算好了绑架我的，只不过凑巧赶上那天了。倒是我不应该那么贪玩，害的你都累成那样子了。”律晖有些愧疚的看着乌简，本来乌简的身体就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几天还一直为她提心吊胆的，现在脸色当然也比她好不到哪去了。
　　殊不知就在她俩交谈的时候，耶律圣楠却一脸凝重的放下了碗，紧锁起眉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律晖提起绑架者的身份。虽然他们曾有过各种的猜测，但西门熹这个名字却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看来这事情已经弄得越来越复杂了。
　　“那公主你真的不怪我？”一直自责着的乌简从来没想过律晖居然会反过来朝自己道歉，她有些受宠若惊的再度确认。
　　“当然啦！你在意的其实只不过是没有完成子轩交给你的任务吧？”律晖毫不留情的就戳到了乌简一直不愿意识也意识不到的重点上，吓得乌简心里立马如遭雷击似的乱成一团。真的吗？自己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满脑子问号的乌简慌乱的愣在了原地。
　　而律晖则得意的朝耶律圣楠眨巴着眼睛，想叫她看看自己有多聪明，居然一眼就看破了乌简的那点小矛盾心理。可意外的确是，这回耶律圣楠非但没有看她，反倒沉着声音朝乌简吩咐道：“乌简，你去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还在思考着自己到底在愧疚什么的乌简听见这吩咐立马呆呆的退出了屋子，只留下一脸不解的律晖。律晖看着忽然变了脸色的耶律圣楠，心中好一阵不安，她还是只有在耶律游死的时候才见过耶律圣楠这般沉重的脸色的，“耶律圣楠，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耶律圣楠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揽过律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下巴顺着她那的纤细脖子上下来回的不停蹭着，右手还异常温柔的在律晖后背上无意识的画着圈圈。
　　律晖从来没有见耶律圣楠对自己这么温柔过，在她印象中耶律圣楠就像一只高傲的金雕一样，永远都是嘴角带着微笑从上往下俯视着一切的。而自从这次被绑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整个一下子就转变过来了，莫非刚才她的那句承诺真的不是玩笑？律晖心里一惊。
　　两人就这样寂静无声的相拥着，听着耶律圣楠平稳的呼吸，律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在西塞国的那些日子。虽然耶律圣楠越来越紧的拥抱弄得她有些难受，但她却更加清楚明白此刻的自己却也是不愿意离开那温软怀抱的。
　　自己在那漫长的黑夜之中所期盼的不就是这曾经的温暖，所等待的不就是那修长的手指能为自己拂去眼角的泪水吗？而当自己被绑在梁柱上的时候，满脑子里边挥之不去的不是眼前拥着自己的这人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律晖犹豫的伸出双手，从耶律圣楠的两肋下边缓缓的朝上边伸了上去，轻轻的放在那结实的后背之上，虽然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她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耶律圣楠突然僵了一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律晖略带恳求的再问了一遍。早在看见乌简受伤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这南方境地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安宁，而这突如其来的绑架和那个周身迷雾重重的皇叔的出现，更是让她觉得不安。
　　就连一向不愿意管这些事情的她也能察觉到最近有些小小异动出现，她不愿意再做一个被众人牢牢护在身后的孩子，她也想自己能够站出来，能和耶律圣楠和子轩她们并肩作战。
　　“没什么。”耶律圣楠悠悠的回她了一句，这才慢慢的将下巴从她脖子上移开，坐直了身子，开始替律晖整理起那被她给弄皱了的衣领来。
　　律晖很不高兴的一巴掌就拍开了她的手，自己都已经那么低三下气了还有什么好瞒着的，你们都当我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打算就这样瞒着我护着我一辈子吗？想到这里，律晖也顾不上自己的败绩，揪起耶律圣楠的领子，就皱着眉叱问：“你到底说不说？”
　　耶律圣楠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反抗，她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淡淡的看着律晖那气得发红的小脸蛋。而她那纯黑的眸子突然泛出一种幽幽的光来，让律晖直感觉那眼神已经深深的摄入了自己的心里。
　　“你怎么不还手了？”律晖惊讶于耶律圣楠的反常，但她并没有忘了自己可还是在生气的，她别过脸去不愿意看耶律圣楠的眼睛。
　　“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欺负你了。”耶律圣楠慢慢的扳正了律晖的小脸，瞧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
　　“你欺负谁了？明明就是你一直被我欺负好不好？”嘴硬的律晖坚决不愿意承认在长期以来的斗智斗勇中都是自己处于弱势，她忽的瞧见耶律圣楠那方才被自己惩罚得有些红肿了的唇，当场心念一动，紧接着就又凑上前去，想用行动来告诉耶律圣楠到底是谁欺负谁。
　　“公主已经醒了，是楠妃叫我找大家来的。”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两唇之间只隔了一张薄纸的厚度的二人被这动静给吓的僵在了原地，满脸尴尬的在那大眼对着小眼。
　　“肯定是楠妃又惹公主生气了，刚才公主也是这样惩罚她的。”看见两人那呆若木鸡的样子，方才得到了原谅的乌简觉得自己似乎很有必要帮助她们来撇清一下，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对不住楠妃。
　　惩罚？有哪种惩罚需要那么亲密的吗？跟在乌简后边的一大帮子人可是将床上两人的动作给看了个清清楚楚的，那分明就是打算干点小坏事嘛！再瞧瞧耶律圣楠那嘴，稍稍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那是怎么弄出来的。顿时，满屋子的人心里各有所思。
　　李嬷嬷悄悄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公主最后还是步了皇后的后尘。她望着与律晖拥在一起的那人，她也是那么的出众，只是不知道这回对于这样的感情那最高权位的人是否能够再一次忍让吗？而自己也是不是应该祝福她们呢？
　　同时一向喜欢看皇室八卦的小生却挑起眼睛俏皮的朝乌浩一眨，眼神很明显的指向了乌简，所含的意思分明就在“表扬”乌浩，“你有个乖妹妹啊。”而收到这戏谑讯号的乌浩却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的确自己这妹妹真的是有点太……
　　就连方才说这话的乌简都还在纳闷的想着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呢。她习惯性的想去牵楚妃的手，但脑子里又猛的想起公主的那句话来，连忙吓得将自己那已经伸出了一半的手又给硬生生缩了回去。
　　而这屋子里边最平静的莫过于楚子轩了，她依旧是那脸波澜不惊的表情，任谁都看不出她到底在想着什么。但耶律圣楠却还是注意到了乌简的小动作，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她却开怀的笑了，比起自己怀里的这个傻姑娘，原来这屋子里边还有个更加厉害的木头在啊。
　　她微笑着毫不避讳的将律晖转了个身子搂在怀里，这才一脸平静的开口说道：“看也看够了，现在大家该说说正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大家还是比较喜欢郡主推公主呀！




57

57、抽丝 ... 
 
 
　　楚子轩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还很明显不在状态中的小丫头，一日既往的一副可爱却又傻傻的小模样。虽然心中有着万般疑问，但无奈正事要紧，她只得先行放下心中的百转回肠，沉着声音问：“圣楠，你那么着急的叫我们来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耶律圣楠弯弯的勾起嘴角，看来这楚子轩的这才女名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在经历了方才乌简那番好心的小捣乱之后还能沉住气抓住关键问题，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然，从目前大家的反应来看，他们可都不是一般人。
　　耶律圣楠不急也不恼的将屋子里的几人慢慢巡视了一番之后，这才开口：“在说这事之前，我觉得大家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为什么乌简会受伤吧？”
　　还在低头苦苦思索着刚才大家的表情为何那般怪异的乌简，忽的一下发现焦点不知何时又转回到了自己身上，心里头立马砰砰的就敲起了小鼓。而这回她可再也不管避讳不避讳的，上前迈了一小步忙不迭的拉起楚子轩的手。
　　透过手中突然而至的那股温暖，楚子轩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乌简在微微颤抖，而那双她所熟悉的干爽手掌竟然在掌心里泛起了潮潮的湿汗，很明显这小丫头在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就连当初在宝库里面对生死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过。
　　到底律晖和耶律圣楠对她说了些什么，回想起敲开自己房门的那张苍白小脸，楚子轩心中又平添了一丝疑惑。但现在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拉着乌简坐到了方才耶律圣楠坐着的那个床边的小高凳上。
　　“和你所料想的一样，我们这次下江南的确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探亲，我们身上还有着皇上交给的任务，而乌简受伤就是为了救我。但任务的内容我现在却还不能。”楚子轩一面说着这话，眸子一面在耶律圣楠和律晖之间不断来回，可她那交握着的手却从未曾松开过。
　　见自己的推论得到了证实，耶律圣楠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她从后边拥着律晖将下巴靠在她的颈窝之间，吃吃的笑着：“我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你们早就应该听说了吧，右大臣因为勾结耶律游意图造反被当场处死。”
　　瞬间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虽然谁都没有开口，但耶律圣楠还是清楚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微妙气氛，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是西塞国嫁过来和亲的妃子，而那耶律游又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表兄，所以你们对我有所隐瞒也是应该的。但不论如何我还是想劝告大家一句，这事情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它们之间必有隐情。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还听不听得进去……”这话说到后头，耶律圣楠露出了少有的哀怨神情。
　　被耶律圣楠那尖尖的下巴硌得颈窝有些吃痛的律晖一听这口气却立马一个转身就抓住耶律圣楠的胳膊，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我律晖可以保证，这里绝对没有一个人把你当外人的。”
　　“公主说得对，我也可以保证。”一直木木的乌简这下也难得的机灵了一把。
　　“可是……”耶律圣楠抬头看着律晖和乌简闪闪亮的眸子，满心犹疑的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料竟被乌简身边突然传来的淡淡笑声给打断了。
　　“你们还当真相信她的话啊，这只狐狸摆明了就是在诓人。如果我们不相信她的话，救律晖的时候怎么会让她参与，又怎么会让她知道我们的隐卫部署呢。”楚子轩一边笑着一边伸出食指点了点律晖的小脑袋。
　　“原来如此啊。”刚才急着下保证的两个单纯小丫头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耶律圣楠刚才那番话的险恶用心了。原来她是想套我们的话，白亏自己还那么好心，气呼呼的律晖想到这里，鼓起腮帮子狠狠的在耶律圣楠胳臂上就是一口。
　　而老实的乌简却恰好相反，她只是躲在楚子轩背后悄悄的拍着胸口，心中好一阵庆幸，还好刚才自己没说什么不然又对不起楚妃了。乌简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死结，什么事情都习惯性的以楚妃为优先了。
　　楚子轩看着两个小丫头的举动，依旧只是淡淡的笑着。正是因为大家彼此信任，耶律圣楠才敢肆无忌惮的拿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如若她们之间有一丝的间隙，这番话说出来恐怕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了。
　　“好了不闹了，说正事。”耶律圣楠有些吃痛的揉着胳膊，可咬了一口还是不解气的律晖却依然生气的呲起那满口漂亮的小白牙，向她示威，仿佛在说你要是再敢欺负我们，我就咬得你浑身是伤。
　　耶律圣楠看着律晖那副小母老虎的模样，心中好一阵暗笑，果然还是要这小公主在身边才习惯啊。她一面伸出修长的食指慢慢靠近律晖的唇，放在那晶莹剔透的唇瓣上细细摩挲着，一面漫不经心的说着所谓的正事，不大的屋子里瞬间弥漫着暧昧的气味，可她却毫不在意。
　　“在西塞的时候耶律游曾经给我下偷了快活散，但没想到我们聪明过人的小公主却偏偏有先见之明的从子轩那先将解药给顺了出来，及时的解除了我的困境。”说到这里耶律圣楠刻意的顿了顿，楚子轩和乌简想起了那一次离奇的失窃事件，会意的笑了笑。
　　而少有得到耶律圣楠夸奖的律晖也跟着得意的翘起了小嘴巴，一直贴在她嘴上的食指也随着那抹微笑挪到了嘴角。忽的一下，耶律圣楠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她的食指迅速的和拇指和在一起，捏起律晖嘴角嫩嫩的一小块皮肤，猛的就是一扯。
　　“哎呦！”一声痛呼之中，律晖那正在绽放着的笑颜却突如其来的僵在了嘴角，甚至变得有些狰狞。怒不可遏的她强憋着眼里的泪水，抓起耶律圣楠的胳膊就是好一阵猛咬，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嘟囔着：“耶律圣楠你个大混蛋，刚才你都答应过我了的。”
　　此话一出，耶律圣楠的身形顿时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是啊，自己不是保证过不再欺负律晖了吗，可现在看来这养成了的坏习惯似乎一时半会的还真改不过来。自知理亏的耶律圣楠只得一面忍受着律晖小犬牙猛烈攻击，一面轻抚着她的背慢慢解释着。
　　“后来我们设计成功的抓获了耶律游，却不料他竟在大堂之上当场咬舌自尽。事后王叔在他的遗物里边发现了私通右大臣的密信，而皇上也就是凭着这些证据在三天之内处断了右大臣的党羽。”
　　说道这里耶律圣楠停下来悄悄的换了口气，她那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昭示着正在气头上的公主这回下口可是毫不怜香惜玉，而那薄薄的衣衫之下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多色彩斑斓了。但更可惜的却是这满屋子的人竟没有一个同情她的，唉，谁叫她自找的呢。
　　耶律圣楠露出了一个苦笑，这才接着说道：“耶律游是我的表兄，我了解他。一向怕痛的他怎么会选择咬舌自尽那么痛苦的死法呢？而应该仔细收藏的通敌密信又会怎会那么轻易的就被王叔找到了？更离奇的却是一向处在深宫的明溪却提醒我们要注意那个突然不见了的高瘦男子？事情看起来完结了，但其实漏洞百出。”
　　随着耶律圣楠的这一连串疑问，大家的脑子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飞速运转起来。疑点接二连三的被抛出却又偏偏连不成一条线，反倒汇成了一张七七八八的蛛网，硕大的一挥将这满心忧愁的芸芸众人网罗在了其中，苦苦寻不到出路。
　　“不过话说回来，我被绑走的时候除了西门熹那混蛋之外，的确也见着了明溪说的那个男人。”咬累了的律晖负气的甩开耶律圣楠的胳膊，一面思考着刚才的那些问题，一面揉捏起自己累的有些绷紧了的面部肌肉。
　　耶律圣楠有些怨念的瞪了律晖一眼，这丫头已经是第二次这么一惊一乍的了。可律晖却调皮的朝她耸了耸肩，吐了个舌头，是你没有问我的。
　　二人的眼神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理清了头绪的楚子轩打断。“你说绑架了你的是右大臣身边的那个护卫，还有西门熹？”她很快就抓住了方才律晖话里的两个重点，开始尝试着抽丝剥茧。
　　“是的，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叔。”律晖相当赞同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子轩比耶律圣楠聪明些，虽然李嬷嬷总是说她们二人的才智其实是不分伯仲的。“西门熹是皇叔的义子。” 律晖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又补充了一点。
　　“皇叔？”不论楚子轩平常再如何的平静无波这回她却是再也镇定不了了。她做梦也想不到，爹娘多年来苦苦避着的人居然一直就生活在他们身边，而他的义子甚至还对自己有过不敬的行为。这是何等的玄妙，难道最危险的地方就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当初入宫时多长了个心眼，要求皇上留下一对人马替自己守护家人，那她如今见着的会不会就是荒芜的府邸和几冢青坟了，想到这里楚子轩的脸色变不由的变得发白，就连一向比青松还直的腰杆也悄悄的弯下去了几分。
　　六双眼睛全都诧异的望着她，他们还从未见过楚妃如此颓然的样子，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一向超脱的楚妃变成这副模样呢？他们紧紧的盯着楚子轩微颤的唇，静静等待着那脱之欲出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上周有些忙，这周尽量多写些……
这一章我写得很艰难，果然自己的逻辑推理还是很混乱的啊~




58

58、剥茧 ... 
 
 
　　静，原本生气十足的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就连律晖在里边沉睡的时候也未曾这般安静过。此时屋里的七个人都像被谁用上等的内家功夫隔空点了穴那般，僵硬的保持着半刻之前的姿势，在耐着心思等待着什么。
　　只有乌简知道，其实楚子轩并没有像表面上所表现的那么沉默，那只握着她的手一直都在不断的收紧，甚至捏得她有些隐隐的吃痛，但乌简没有声张，她只是攥着衣角默默的站在那里。楚妃，既然我不能为你出谋划策，那至少让我为你分担一下心里的哀愁吧。
　　忽然，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放松了下来，突然重获了自由的左手无力垂下，也是这个时候楚子轩才注意到它已经吃痛的蜷缩到一时半会都打不开的地步了。这个傻丫头痛怎么都不会说一下的！楚子轩有些嗔怒的看了乌简一眼，但那人却依旧摆着一副于己无关的呆呆模样。
　　唉！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她心疼的拽过乌简，叫她坐到自己对面的床沿上边，小心翼翼的将那只蜷得有些变形了的手放在两膝之间轻轻的揉捏着。
　　乌简不好意思的左右瞧了一瞧，大家都在看着呢，尤其是公主更是趴在了楠妃的腿上，捧着两腮好奇的瞧着楚子轩的推拿动作。“楚妃……”乌简刚想出言阻止，可楚子轩一个禁言的眼神却又让她很快的安静下来。
　　循着手上的经脉和穴位，楚子轩熟练的推拿着，犹如针扎般的刺痛一波紧接一波的袭来，可乌简还是紧紧的咬住嘴唇皱着眉，不发出半点声音。这些小动作落在楚子轩眼里全化成了心疼，可更让她悔恨的却是自己居然连什么时候使了那么大劲都不知道。
　　直到乌简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那白如玉的肌肤被揉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楚子轩这才长长的抒出压在心头的那口气，抬起头朝斜靠在床头的耶律圣楠和无趣的在床上不停翻滚的律晖，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像个妃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都愣住了，正在尝试着滚到耶律圣楠腿上去的律晖一个惊吓没把握好力度，紧接着就哧溜溜的快速滑了下来，若不是被耶律圣楠及时挽住，恐怕那光滑的额头早就在床边大木方上磕出了个包了。
　　耶律圣楠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时今日这番话语居然会是从那个像谪仙一样的人儿嘴里说出来的。她有些玩味的朝乌简望去，却只见她依旧埋着头右手重重的那原本就已经很红了的左手上不停的搓着。
　　当然事实上其他人的表情也并不会轻松，只不过背朝着她们的楚子轩看不见罢了。反倒是律晖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珠一转，接口答道：“没错！与其说是妃子还不如说是你是父皇新认的干女儿。”说完这话律晖还相当赞同似的重重点了点头，接着补上一句：“反正我也不想你当父皇的妃子，就这样当我的姐姐多好啊。”
　　淡淡的一句嘟囔，声音不大却直直的落入了楚子轩心底，烘得她整个身子从心口那点开始慢慢的渐渐的弥漫透了温暖的气息，想她入宫这一年来能交着这么几个能够全心信任的朋友，便已经是福分了。
　　她伸出手，替仰面躺在耶律圣楠腿上的律晖拢了拢乱发，“其实律晖猜得不错，论辈分的话我的确是皇上的世侄女。”于是，在众人的诧异中，楚子轩用她那柔柔的声音将当年楚杰为何离京，她又为何入宫的缘由交代得一清二楚。
　　好半晌之后，大家都还沉浸在方才那温柔的声色里，平淡的语调恰到好处的停顿，仿佛所说的并不是她所经历过的事实，而是书中作者用狼毫小楷细细勾画出了的精致故事，丝丝入理句句揪心。
　　最后还是律晖用一个虽然算不上响亮，但所有人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喷嚏结束了这并不算短暂的沉寂。“这几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发问的耶律圣楠强行将十分不愿意配合的律晖拖到被子里将她包裹成了颗大粽子。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就在我们离京之后你们尚未回京之前皇上遭到了一次刺杀。”
　　“什么？”刚成形的大粽子立马神情激动的从粽子皮里边挣脱出来，满脸震惊的瞧着她。
　　“是明溪事前向皇上汇报了此事才免于铸成大祸的。而刺杀的那人便是柳将军的以前旧部左先锋宫力，也就是耶律圣楠口中曾去过西塞的男子，更是律晖方才说到的绑架了她的那个人。”
　　“而皇上遇刺之后，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一直找不到答案，为什么宫力能够那么清楚皇宫的布置，明明他从未进过宫谁也没有告诉过他。”楚子轩适当的隐瞒了柳明溪曾将宫中护卫安排告诉了宫力的事情，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她不想大家之间出现不必要的间隙。
　　“果然还是明溪够义气，父皇之前对她那么冷淡她都毫无怨言的。”律晖捏紧了拳头狠狠的在被子上捶了几捶，好不容易才将心里憋着的那阵怨气给发泄了出来。她咬着唇哑嗓道：“到底是哪个混账泄的密！”
　　“笨蛋，这很明显啊。宫力跟在你皇叔身边做事，而那皇叔又对你父皇有恨，送地形图这事不是他干的话又还会有谁呢？”若是在以前耶律圣楠肯定会对律晖好一顿嗤之以鼻，但现在下了保证的她只好一面坚持不懈的为律晖盖着被子，一面讨些嘴皮子上的便宜。
　　“不只这些，我甚至怀疑之前我们遇着的那几次意外是不是也都是这位老狐狸的杰作了，你怎么看呢？李嬷嬷。”紧接着话锋突然一转又绕道了在旁一直不吭声的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倒也不慌张，她只是微微顿了顿才看着几人说道：“第一次在围场里边有人下毒的时候，律延的势力就已经渗入到了京城里边了，而事实上也的确查出了那天围场里有他的人出入的踪迹。”
　　“第二次在二皇子府里冒充家仆下毒的那个男子，根据后来家仆的描述应该和方才所说的宫力相符。而后来的行刺皇上和绑架公主很明显都是宫力干的。只是……”说到这里李嬷嬷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抓了又放的行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而宫力为什么又会跑到右大臣麾下，更不清楚右大臣这次串通耶律游谋反是不是由律延间接指使的，耶律游的死又是不是真的像圣楠说的那样另有隐情。”楚子轩接过李嬷嬷的话茬将那些问题全都一一点破。
　　几人只觉得自己头顶上的那张弥天大网随着楚子轩的每一句话都被抽调走一根筋骨，网口越缩越小，只可惜没网住别人，反倒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让她们举步维艰。但楚子轩却并没有等众人缓过劲来，就又接着说开了。
　　“而我不知这次下江南的任务将对未来产生些什么影响，更不知律延明了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会对家人们做些什么事情。”话说到最后平淡的声音居然出现了一丝难得的颤抖，她微微的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当初楚子轩是因为律玺说律延的势力过大，唯恐会向楚家人报复，她才破釜沉舟答应入宫了的。楚子轩不怕毁了自己女夫子的好名声，更不怕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她趋炎附势，她只希望爹娘和子谦能像以前那样平平淡淡开开心心的就好。
　　可她没料到兜兜转转的花了一年时间，自己非但没能揪出老狐狸的尾巴，反倒被他摸清了底细，大大方方的在家门口将律晖给劫了去，现在就连孩子气的子谦都能察觉到府里不寻常的动静了。
　　突然，一左一右两只温暖的手搭上楚子轩的双膝，她诧异的松开被咬出了淡淡血痕的下唇，抬头迎上那两双真挚的眸子，“放心，父皇派了那么多隐卫在这，楚伯伯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律晖认真的保证着，孩子气的小脸上溢满的却是皇家的威严。
　　耶律圣楠静看着这一幕，微笑的点了点头。若说以前的楚子轩她虽然很是喜欢，但总觉得她的脱俗难免会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在上感，而自从今日见着她的自责她的苦恼之后，耶律圣楠却猛然意识到这女子原来并不真的是天上仙女，她也是一位活生生的凡人，也是谁家的女儿啊，心里边忽的一下更是平添了一股子亲切感。
　　“楚……”一直坐在楚子轩对面的乌简原本也想应时应景的说上几句安慰话来着，可没想到她才刚吐出一个字却又硬是被律晖一个响当当的喷嚏给打断了。
　　“叫你多盖点你硬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在耶律圣楠凶巴巴的低吼中，楚子轩迅速的替律晖把完脉，给了耶律圣楠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她只是染上风寒罢了。”意识到自己紧张过了头的郡主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我去找大夫来。”机灵的小生见状立马找了个借口拽着乌浩退下了。刚走出门口，他就满脸惋惜的猛摇头。“你头怎么了？”乌浩一脸的不解，可惜只换来小生的一个白眼，有你这样的哥哥，难怪妹妹会木到这种地步呢。
　　看着小生和哥哥出去了，乌简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找些什么事情做才对。哦！方才楠妃的粥不是被公主喝光了吗，那我给楠妃弄些吃的来吧。“楠妃，我去帮你拿些点心来。”乌简边说边站起了身子，却不料从旁伸出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事就麻烦李嬷嬷了，乌简你跟我来。”楚子轩二话不说的就拉着乌简走了出去，只留下若有所思的李嬷嬷和一脸坏笑的耶律圣楠陪着被迫躺在床上的律晖。“她们这是要干嘛呢？”律晖在心里小心嘀咕着。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是要揭伏笔的，却没想到越揭越痛苦，看来我是真的不适合些谋略啊！！！




59

59、吻额 ... 
 
 
　　手被那熟悉的人牵着，乌简垂着头乖乖的跟在楚子轩身后，她不敢抬头看面前那再熟悉不过了的背影，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双有着金色花边的绣鞋，随着那一摇一摇的淡青色裙摆，呆呆的往前走着。
　　僵硬的双腿每往前迈出去一步，她的呼吸就跟着呆滞上一分，满脑子里团团转的全是问号，好奇历来温柔的楚妃为何一反常态的这般强硬的找自己有事，但她更担忧的却是自己恐怕在不知道的时候惹恼了楚妃。
　　乌简悄悄的抬起头偷偷睨了楚子轩一眼，前边那个漂亮的侧脸还是如初见时的那般完美，只是少了些当初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多了些让人看不清楚的情绪。于是，乌简将它合理的解释为了愤怒。
　　自己还真是罪过啊，连楚妃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会被自己惹得发脾气。乌简边走边摇了摇头，她完全不敢想象一向优雅的楚妃暴怒的样子，那将是对美的一种亵渎。她猜想着正在气头上的楚妃应该很讨厌自己才对，所以她壮起胆子打算在楚妃更生气之前悄悄的抽回自己的手。可她没料到自己才不安分的稍稍动了动手指，却紧接着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握得更紧了。
　　楚妃真的生气了！惊慌失措的乌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时前边的那人嘴角却悄悄的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即使不用回头，楚子轩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身后的那个小人儿肯定是皱着眉苦着脸，满心纠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每往前走一步乌简那温暖的小手都会跟着轻轻颤动一下，呼吸也随着失了几分的主张。
　　楚子轩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变得那么强势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不由分说的就将乌简给拉走了，第一次由着乌简担心害怕却丝毫不去劝解。
　　若说乌简现在脑子里乱成了麻团了的话，那她的脑子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唯一的差别就在于乌简脑子里的麻团才刚刚成形，需要有人去细心劝导，否则的话就会结成一块块僵硬的死结束缚住了心智也束缚住了将来。而相比之下，楚子轩的那团乱麻，虽然结得早但同时却也解得快。早在进入律晖房间之时她就已经解开了，不，或许时间还更早些。
　　“楚妃，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一直任由楚子轩牵着自己朝前走的乌简，终于在做了近十次自我暗示以及自我激励之后，鼓起勇气发问了。只可惜她微颤的声音发抖的小手以及那零乱的呼吸，都极不配合的将她心底的慌乱揭露无疑。
　　楚子轩没有回答，只是拽着她的小手往前走得更快了。经过了一阵几乎接近于跑的疾走之后，楚子轩猛的一下就停下来了。而乌简连一声哎呦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撞在了一个柔软而又有弹性的身子上边。
　　糟了，这下楚妃肯定会更生气的，乌简纠结着眉毛死死的拽着两边的衣角，愣是不敢抬起头来。楚子轩回过头来看着埋在自己背上的小脑袋无声的笑了，她反手将乌简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迎上自己的双眼，笑着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
　　就在那一瞬间乌简看痴了，自从公主失踪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楚妃这么自然的笑了。虽然在那两天楚妃依旧是每天都挂着笑的，但乌简感觉得到那笑容里边除了担忧还藏着些许别的，她看不清的东西。
　　楚妃这到底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呢，乌简望着眼前那双全是笑意的黑色眸子疑惑了。她明明感觉得到楚妃正在气头上啊，怎么被自己这无心的一撞之后她反而笑了起来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乌简一面迷迷糊糊的覆上自己的额头，一面任由楚子轩打开门将她拉近房内。一直到屁股接触到了某个软绵绵的东西，神游太虚的她这才忽的一下回过神来。这屋子好生熟悉，粉色的床帘棕色的木质地板，自己不正是坐在楚妃房间的床上吗？
　　乌简惊诧的瞧了楚子轩一眼，可那乌黑透亮的眸子里边还是除了笑意依旧别无其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除了刚回楚宅那晚没有空房间自己越矩在这住了一晚之外，乌简就再也没有入过这个房间，可这房里的摆设却还是清清楚楚的印入了她的记忆里。
　　她微微的动了动嘴唇，在心里仔细斟酌着要怎样组织语言才能更清楚却又不失委婉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才好。“楚……”在心里酝酿了小半晌的发言还没等第一个字成 功的从嘴里脱口而出，却意外的在半道上被楚子轩给打断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一直带着笑的弯弯嘴角轻轻张合，就连说这话的时候都还是在笑着的，可乌简却知道那夜色黑眸里的笑意却消减了不少。
　　“我没有。”看着那逐渐冷却下去的笑意，乌简一紧张就不假思索的做了回答。
　　“没有的话那日我送你回房时你为何会匆匆避开？没有的话为什么解救律晖的时候你一直躲在乌浩后边不愿往前？没有的话为什么这几天你一直窝在律晖房里都不肯出来？没有的话那刚才我拉着你的时候又为什么想逃走？”
　　楚子轩每反问一句乌简的头便随着低上一截，等她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结束时，乌简的头早已经像被千斤巨石压过了那般，低得已经不能再低了。然而那圆圆的小脑袋下边却传出一句语气有些委屈的话来：“我没…没躲。”
　　真的有些生气了的楚子轩一看见乌简这副可怜巴交的样子，心里仿佛被微风拂过那般，方才那些小小怒火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将乌简的手叠到自己膝上，柔着声音问：“那你刚才那是为什么？”
　　“我以为楚妃你生气了，所以……所以……”所以想把手收回来，乌简看看楚子轩微微上扬的眉毛，愣是没敢将下半句给说全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楚子轩替她挽着额前的刘海，露出那漂亮的白净额头。早在几天前她就发觉了自己对乌简的心思不一般，居然三番两次的想对她做出亲密行为。而刚开始的时候她和乌简想得一样只是一个劲的回避着，可当听过爹口中的那个故事再看到律晖和耶律圣楠的那番互动之后她却忽然豁然开朗了。
　　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近在咫尺的光滑额头，眼力好的楚子轩甚至可以看清楚上边那些淡淡的还没长出来的零碎毛发。有些不大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的乌简悄悄的朝后移动着身子，想化去头上那痒痒的触感。
　　可忽然之间一个暖暖潮潮的东西快速贴上她的额头，又迅速的离开了。虽然时间短暂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却还是如闪电般直直击中了乌简。她呆呆的愣在原地，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楚子轩那张带笑的唇，嘴里的话很明显已经连不成串了：“楚妃，你…你…你…我…我…我…”
　　楚子轩含笑将乌简那在自己胸前指了指接着又指向她的小手纳入掌中，默默看着乌简的额头随着她那轻轻一吻逐渐蔓延开绯色，粉粉的一大片一直染红了那白嫩细长的脖子。她问：“不喜欢？”
　　乌简木讷的点了点头，可稍后却又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似的，好一阵猛摇头。看得楚子轩直担忧万一她一个不小心闪着了脖子怎么办。她捧着乌简的小脸，依旧笑着：“那就是喜欢了？”
　　乌简害羞的低下头并不言语，只是那脸上的粉红色蹭得一下子就跑遍了全身，就连那拽着衣角的如葱玉指也都蒙上了一层淡粉。
　　“你不说话，那我就继续了。”楚子轩缓缓的朝乌简越靠越近，那故意放慢的动作可以让乌简清晰的听见她的每一下呼吸。不动，很好，她还是不动，楚子轩嘴角勾了一抹笑容，打算依葫芦画瓢继续在原地烙下一个轻轻的吻。
　　可就在这时一直僵硬着的身子却忽的朝后退了几寸，轻轻避开了她的动作。怎么不愿意？虽然楚子轩并没有开口，但乌简还是从她那微拧了的眉毛里边读出了这句潜台词。“我只是有些…那个…不习惯，楚妃，我们…这样…不好。”乌简继续纠结的解释着。
　　“你不喜欢我？”楚子轩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犯了个莫大的错误，就像她从未想过一向知书达理的自己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一样，她也从未想过历来温和的自己竟有一天会强势到先斩后奏强吻她人，更何况吻的还是个榆木疙瘩。
　　“不是，只是…我觉得有些…怪怪的…”乌简抬起眼帘瞥到楚子轩并没有生气，这才壮起胆子小小声的辩驳着。
　　“那你看着公主和楠妃的动作岂不是会更加奇怪？她们那可根本不是什么惩罚呀。”或许这世上只有占人便宜而不自知的律晖跟眼前这木头才会单纯的认为那是惩罚吧。若真有这般美妙的责罚的话估计耶律圣楠那家伙天天受罚都乐意了吧。楚子轩淡淡的笑了。
　　乌简不明白楚妃怎么说着话就自顾自的笑开了呢，可楚子轩并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她接着问：“方才你去找我的时候为什么一看见我就愣了？”楚子轩原本以为那是乌简被律晖和耶律圣楠那模样给吓的，但现在看来这不解风情的木头肯定是因为其他原因了。
　　“我…我…”乌简一迭声说了好几个我字都没能把下边的话给逼出来。我能说自己是因为被公主给道破了小心思而紧张的吗？她皱着眉拼命搜刮着合适的借口，可无奈她那贫瘠的脑袋却不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行了，答不出就别再想了。”楚子轩看着乌简那副委屈得泪花都快要憋出来了的小模样，心中不忍的及时替她解了围。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解风情呢。她在心底埋怨了一句，口可嘴上却接着劝道：“你这几天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乌简闻言乖乖的站起身来，意外的却是还没等朝前走出几步她却又慢慢的回过身来。正准备调整心情的楚子轩不明白她这回马枪到底是何意图，便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娘说过做人要懂得礼尚往来的，方才楚妃在自己额头上吻的那一下下自己并不讨厌，相反心里还有些小小欣喜，那我是不是也要回报一下呢？乌简的心里又开始纠结。就这样她在楚子轩越来越诧异的目光中，缓缓靠近她，蜻蜓点水般的在额头上一吻，紧接着哧溜一下就飞速窜出了屋子。
　　楚子轩望着不远处那两扇并未关合的门，右手轻轻覆上还残留着温暖触感的那个地方，开心的笑了，看来这木头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呆啊。若是此时的她知道乌简此举完全是基于母亲幼时的教导，她恐怕会笑得更无奈些吧。
　　而直到回到自己房里，乌简才放下一直捂在胸口的手。被公主揭穿了的小心思，楚妃温柔的吻，还有自己那个大胆却又谨慎的回吻，一切的一切虚幻得就像做梦一般。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乌简叹了口气，将自己摆了个大字的造型随意的摔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外出归来，多更一些~O(∩_∩)O~




60

60、故事 ... 
 
 
　　乌简回去之后，楚子轩嘴角带着笑静静的呆在房间里头。她的右手依旧抚在额上的那一小块被乌简触碰过的皮肤上边，可心里却并没有此时所表现的那般轻松。她闭上眼睛，缓缓的靠后躺去，脑子里边开始浮现起之前爹找她说的那番话。
　　同样是在这间屋子里，也同样是一如往常的父女谈心的场面，可是谁能料想他们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下边所遮掩的居然是皇室之中最深最隐晦的秘密。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正执着毛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这几天来的意外事故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虽然律晖已经被成 功的解救出来了，但她却嗅到了一种阴谋即将浮出水面的味道。作为整个事件知情最多的人，她必须在危险来临之前将一切部署完毕，她不愿意这宅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清脆的三下敲门声响起，那是属于楚家人之间才有的暗号。“就来。”楚子轩下意识的将桌上的那些信纸盖住，这才站起身去开门。
　　“爹，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微诧，但当看见楚杰那微笑着的脸时，那原本就不多的惊诧瞬时便瓦解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不愿意见爹？”楚杰假装生气的板起脸孔，站在门口就是不往前一步。
　　“哪敢啊！女儿的心思爹你还不明白么？”楚子轩笑着迎上前去，挽住楚杰的手将他请到桌前坐好，这才回过身去关房门。若是方才有路人不小心看见这副情景的话，是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个小女儿状的人竟然会是一向冷静的楚妃。
　　楚杰看着砚台上靠着的毛笔还有里边未干的墨汁，淡淡的笑了一笑。他朝身后乖巧的女儿说道：“是啊，你的心思爹还能不知道么？”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楚子轩愣住了，她怎么觉得今晚爹的话里有话。迅速将门合上之后，她回到桌前体贴的替楚杰捏着肩膀：“人家都说女儿是爹的小棉袄，只不过这小棉袄如今飘得太远了些，希望爹不要介意才是。”
　　“傻孩子，都说了你是我女儿，你为了什么北上难道爹会真的不知道么？”楚杰拍了拍楚子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爹就连你喜欢上谁了，心里边都是通通透透的。”说罢，他还当真伸手朝自己心口指了指。
　　北上入宫这事楚子轩是真的没打算瞒过楚杰。爹和皇上是好兄弟，而自己就在皇上来楚宅几天之后便入宫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不难猜出来其中的关系，更何况爹还知道详情呢。只是自己喜欢谁爹真的知道么？楚子轩的动作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不相信？那你坐下爹给你讲个故事。”楚杰拉着楚子轩坐到身边，一如她儿时那般轻声细语的讲起故事来。只不过不同的是这回的故事却是他的一段被深深掩埋了的真实记忆。
　　“相传在很久以前县里边有一户大户人家，家里边有着一个男主人和两个女主人，大夫人为男子育有一子，而二夫人才刚刚入门，三人相处得和和睦睦的。但就在那一年男主人要出远门去做生意，于是他便将温柔的二夫人交给了性格冷静的大夫人照顾。起初新嫁过来的二夫人还有些想家，但在大夫人的开解之下她却越来越开朗了起来，两姐妹的感情日渐加深……”
　　听到这里，楚子轩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总是会自动自觉的将某两位位高权重的女性往角色里边套。可她还是按住了心里的疑问，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可谁知这一来二去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居然悄悄的相互喜欢上了。一年多以后，男子终于回家了，那时的他发了一笔大财，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人，家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可渐渐的男主人却发现自己的两位夫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不应该有的东西。他想试探可是又害怕真的是自己不希望出现的那种结果出现。”
　　“终于在男子下定决心的多次试探之后，大夫人承认了自己与二夫人是真心相爱的。而原本暴怒的他当看见大夫人抱着二夫人跪在他面前的时候心软了。那曾经何等高傲的女子现在为了爱人居然……而那如水的二夫人也早就哭成了水，蜷在大夫人胸前瑟瑟发抖着。”
　　“算了吧，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长鞭，闭着眼睛朝她们挥挥手，便算是默许了。那段时间大夫人和二夫人渡过了她们人生之中最快乐的日子。三月之后，男子迎娶了家里的第三位夫人。可偏偏在这时二夫人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怕大夫人责怪她，曾经想打掉孩子，可大夫人知道后不但没有丝毫埋怨，反而细心的照料起二夫人，叫她将孩子好好的生下来。”
　　“谁知天不遂人愿，就在二夫人生产的时候她居然因为难产血崩而死，只留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娃儿。从此之后大夫人心灰意冷，除了负担起抚养孩子的义务，再也不问世事。总是在二夫人最喜欢的院子里守着回忆过活。”
　　回忆完这个故事就像回忆了自己的一生那般，楚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瞧着正在低头沉思的女儿。很明显楚子轩已经完全听懂了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如果可能的话，他却希望楚子轩永远都听不懂这故事里的话。
　　“世上真有如此大度的男子吗？”沉吟了片刻之后，楚子轩终于开口了。
　　“这世上怎会真有这种男子呢？”楚杰淡淡的摇了摇头，“只不过因为他同时爱着这两位女子，所以他才会愿意舍弃愿意成全。虽然当年爹还不是很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爹却完全明白了，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够快乐，她喜欢谁又何妨呢？”楚杰故意有些打趣的说着。
　　爹终究还是知道了呀！楚子轩一直以为心思细腻的只会是女子，却没想到故事中的男子、面前的爹却都是这般七窍玲珑的人物。她感谢爹并没有直接道破，但她更感谢爹的包容与支持。
　　“谢谢爹。”说这话的时候楚子轩的声音竟然无端端的有些哽咽。
　　“傻孩子跟爹还客气什么？”楚杰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转而问道：“但是你看中的那个木头好像还没啥感觉哦？”
　　呃，爹居然连这个都能看出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楚子轩低着头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才好，可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楚…楚妃…公主醒了，楠妃叫你过去。”
　　“当真是说木头木头就到啊。”楚杰站起身子微笑着的打开了房门。
　　“楚老爷。”乌简被这还没走到跟前就突然自动打开了的房门给吓了一跳。看见楚杰微微颔首之后，她才试探性的朝里边望去。咦？楚妃的脸上怎么红通通的，难道她不舒服吗？但想起耶律圣楠交给的任务，她还是硬撑着头皮问：“楚妃…楠妃找你。”
　　“子轩，有事你就快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这糟老头可就不参合了，记得替我向公主问好。”楚杰抓起楚子轩的手，不由分说便将它搭在乌简手上，笑意盈盈的将她们推出了门外。
　　“爹……”楚子轩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旁边的人却早就抢先了：“楚老爷，你可是一点都不显老，比皇上年轻多了。”乌简只是想劝劝楚杰，可不知怎么的却将皇上给搬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大不敬之后乌简立马紧张的捂住了嘴巴。
　　“真的吗？”楚杰好心情的反问了一句，结果乌简捂着小嘴满脸诚恳的猛点头。这孩子还真是越看越可爱啊，此时楚杰的心里充满了公公对未来媳妇的满意之情。“走吧。”他就这样嘴角带笑的看着楚子轩牵着她未来小媳妇的手欢快的消失在廊角。
　　
　　“喂，耶律圣楠你看到了没？”众人退散之后，律晖的屋子里便变得有些冷清。不甘寂寞的她在用眼神暗示了耶律圣楠无数次，而又被她忽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决定自己要果敢的打破这让人讨厌的宁静。
　　“看到什么？”耶律圣楠一面瓮声瓮气的回答，一面还不忘为夹着她鼻子一脸坏笑的小恶魔拉起快要掉到地上去了的被角。
　　“乌简和子轩啊！”小恶魔好心情的继续着她的游戏。不满足的她索性直接爬到了耶律圣楠身上，再加上一只手封住了耶律圣楠的鼻子。
　　我的公主！我可不是柳下惠啊！耶律圣楠一边强忍着美色当前的诱惑一面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神啊！我耶律圣楠英明一世怎么会偏偏喜欢上这么个主，这可以算是报应么？
　　“呵呵。”律晖被她这硕大的白眼给逗笑了，松开她的唇鼻，干脆趴在她胸前哈哈大笑起来。一阵阵的颤抖摩擦着耶律圣楠的身子，更挠着她的心万般痒痒。本来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的她心里更甭提有多难受了。“我没觉得她们怎么了啊？”她强撑理智着回答。
　　“怎么会呢？”律晖丝毫没注意到耶律圣楠那有些沙哑的嗓音，猛的一下就撑起身子瞪着她，“她们出门的时候，明明是牵着手的，怎么能说没事呢？要知道子轩以前多讨厌有人触碰。”
　　想到这里为了自己的重大发现律晖得意洋洋的重新窝回被子里大笑去了，只留下一个万般无奈的耶律圣楠。我的小姑奶奶，你对别人的事情那么敏感，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事多开开窍呢？耶律圣楠扒开被子，从里边掏出一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人来。
　　“人家的事情你那么好奇干嘛？”她轻点着那个小鼻子，假装生气的说道。
　　“冰山融化难道你不好奇吗？不好奇吗？”律晖嬉闹的将头在耶律圣楠面前晃悠着。
　　“我只对一件事好奇。”耶律圣楠定住了她的脖子，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
　　“什么？”话一出口，律晖就立马觉得不对劲。望着耶律圣楠深入黑潭的眸子她直后退，但可惜的是一切都晚了，因为耶律圣楠的脸已经贴过来了。
　　“耶律圣楠你……”未说完的话语自动的消失在嘴角，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律晖只记得耶律圣楠那晶晶亮的带笑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真的不容易啊，由衷佩服那些日更的、一日多更的作者~\(≧▽≦)/~




61

61、迷惑 ... 
 
 
　　那日晚饭的时候，律晖借口头昏脑热、四肢无力、心烦气躁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借口愣是不愿意走出房门。而楚杰夫妇也只当她是大难过后受的惊吓还没恢复，也就没有多想。但事实上谁也想不到律晖此举只不过是想遮掩住被某人吻肿了的唇而已。
　　当楚子轩从爹娘那听说律晖身子不适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悄悄的打量了一下，耶律圣楠和李嬷嬷都没有出席。按道理下午还能活蹦乱跳的在床上翻腾的律晖应该没有问题才是。她微微的勾起嘴角，这事其中必有隐情。
　　“爹、娘，我先去看看公主吧。”楚子轩站起身来，朝父母解释道。
　　“好的，去吧。”楚杰赞同的朝她摆摆手，自从女儿回家当日起他就知道楚子轩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既然女儿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会多问，楚杰相信楚子轩心里自会有主张的。
　　“等会我叫张嫂到那边房里去为你添一双碗筷吧。”听见丈夫默许了，楚夫人也温柔的朝女儿笑笑，对她的提议表示同意。
　　“谢谢爹娘，我先告退了。”得到爹娘的首肯之后，楚子轩微微躬了□子便转身离席。
　　一旁的乌浩趁楚子轩转过去的时候，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衣角：“简儿，还不快跟上！”
　　“啥？”此时的乌简还完全沉浸在下午楚妃对她那轻轻一吻的震撼当中，丝毫没有回过味来。
　　“楚妃要去找公主了，你还不快跟上。”乌浩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下午小生会那么阴阳怪气的说自己有个乖妹妹，他这个宝贝妹妹根本不是乖，而是木。
　　他也纳闷了，自己明明记得乌简以前没那么木的啊？怎么自从来了南方之后就钝到不行了。莫非是地下宝库的那只金箭上还有着楚妃也不知道的毒药，就是它把乌简给毒傻了？乌浩想到这里，颇为赞同的朝乌简瞅了几眼，可她还是愣在原地。
　　“去啊！”乌浩将乌简的身子再度朝前推了推，这下她才有些醒悟过来。眼瞧着楚子轩就快走到大厅门口了，她也顾不上心里边的那些小疙瘩，猛的一下了就站起身来朝前边追去，只留下满脸诧异的楚杰夫妇、暗笑的小生和一脸尴尬的乌浩在那里。
　　“楚妃。”乌简一阵追赶，终于在即将撞到楚子轩的时候猛的一下停住了。
　　“怎么了？”楚子轩被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给迷惑住了，看着那通红的小脸，还真不知道是因为追自己给弄得，还是她一直在介意着下午的事情。
　　其实楚子轩的心里也和乌简一样，都还对下午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在意，她不知道乌简是基于什么原因吻自己额头的，但聪明的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多问，所以才在方才离去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上乌简。可她没料到这傻丫头还是自己跟上来了，虽然肯定是被乌浩或者小生给怂恿的，可她却丝毫不讨厌这样的结果，相反还有些淡淡的高兴。
　　“楚妃，我想跟你一起去。”尽管乌简在下午的时候一再告诉自己，她只不过是因为小时候娘的教诲才会吻楚妃的，可等回到自己房里冷静下来之后，她却有些不确定了。当时自己真的想得那么简单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想念楚妃那滑滑的皮肤，紧闭的长睫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在那一瞬间自己会想起公主惩罚楠妃的方式？难道她们做的那个动作真的不是单纯的处罚吗？一瞬间，乌简好像悟透了什么似的，僵直了身子一声惊呼。
　　“怎么了？”打从乌简在她前边站定之后，楚子轩便一直在免费欣赏着她那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在乌简的脸色第十次转变以及配上那声突如其来的惊呼的时候，楚子轩再也淡定不了了，她伸手探到乌简的额头关切的问。体温一切正常，并没有被律晖感染风寒啊。
　　“我没事。”只要一想到楚妃那温暖的手竟然触碰到了下午的那个地方，乌简的心里紧跟着又是一阵发颤，“楚妃，我们还是快点去看看公主吧。”为了转移话题，她赶紧拉起楚子轩朝前边走去，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行为却又将她在无形中推入了一个怪圈。
　　楚子轩没料到乌简居然那么快就会主动的接触自己，她原本认为这个木头疙瘩要么不纠结，要么就会纠结上好一阵子。看来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的判断力还真是下降了不少啊。楚子轩笑着回握住乌简的手，“好的，我们快走吧。”
　　原本律晖住的客房离大厅并不远，但是由于她俩在长廊里头的那一阵磨蹭，等她们到达客房的时候，律晖几人早就开吃了，而张嫂准备的碗筷也早已经在桌上摆放的工工整整。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等的不耐烦就先吃了。”耶律圣楠大大咧咧的朝自己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可肉还没到碗里却半道上被一双突如其来的筷子给打了下去，在桌上滚了一圈之后，终于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你……”耶律圣楠望着纱巾之上的那双恶狠狠的眸子，知道那人还在气头上，也就转移了策略，只是埋头扒着碗里的白饭，嘴上还不忘啧啧的称赞着：“头一次发现这白米饭还真好吃啊！子轩家的饭菜果真不一般啊。”
　　初进门时，楚子轩还没注意到律晖的不寻常，直到她打掉了耶律圣楠的菜之后，她才发现这调皮的小公主脸上居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沙。雾霭般的颜色遮住了律晖那还有些稚气的脸孔，只露出一双灵秀的眸子，转眼间这淘气小公主便变成了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可惜的是那双原本应该如秋波般温柔的眸子现在却冒着红通通的火焰，熊熊大火直指耶律圣楠。而正被无形烈火焚烧的当事人却丝毫的不担心，一面继续香香的吃着白米饭，一面悄悄的朝楚子轩和乌简使着眼色。
　　楚子轩当然明白自己家里的米到底是怎样的，虽然张婶一直采用的是上等新米，但她知道这米饭绝对没有像耶律圣楠夸的那样美味的。而收到了暗示的她还是拉着乌简坐到了给她们准备的位子面前。
　　“既然圣楠喜欢吃的话，那就多吃点吧。”楚子轩微笑着给耶律圣楠夹了一块大大的肉。律晖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得在那气得直瞪眼，而耶律圣楠当然是乐呵呵的端过碗去接受了。
　　“公主，你的脸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遮起来？”可就在此时大家一直刻意忽略掉的问题，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乌简给提了出来。而正在喜滋滋的嚼着得来不易的红烧肉的耶律圣楠却被乌简这话惊得一下子梗在喉间，咳咳咳的直把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律晖看见耶律圣楠这一副狼狈样子心里可高兴了，她一直以来都没有达到的效果居然被乌简这一个无心之举给做到了。现在风水轮流转，她狠狠的朝耶律圣楠瞪了一眼，拉起乌简的手亲切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她这个混蛋。”
　　她嗔怒的瞟了耶律圣楠一眼之后，这才慢慢的掀起脸上的白纱，接着解释道：“都是下午的时候这个混蛋把我…把我…吻成了这副模样，我才遮住脸不敢出门见人了的。”律晖即使再大胆，但总归还是个深宫里边长大的女子，对于那些字眼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难以启齿。
　　吻！这一个字就如惊天霹雳一般雷过了乌简的头顶，随着电流的渗透，她那白嫩的肌肤就像被高温烤过一般刷的一下就便成了红色。吻，亲吻，是像下午时楚妃对自己所做的那样么，乌简不自觉的就想覆上自己的额头，但注意到一旁楚子轩带笑的眼神，她只得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到了律晖脸上。
　　天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公主的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原本薄厚恰当的好好一张红唇现在却愣是被弄成了一根缩小版的香肠，隐隐约约的还透漏出少许的血丝。而对面的楠妃的嘴唇却更加凄惨，同样红肿的唇上还结着几个淡淡的血疤。
　　“公主，两个女子接…吻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么？”乌简颤着音色，好不容易提出了心中思量已经的疑问，这也是方才她在长廊上所领悟到的问题。两个女儿接吻会奇怪啊，原来她是这样想的，满心诧异的乌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楚子轩的眸子正在悄然暗淡下去。
　　“不会啊，这是宫里见多了。再说贤妃从小就告诉我，只要喜欢上那个人就行了，不用管她是男是女。”原本一脸无所谓的律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一下子就将嘴捂住了。
　　真的吗？乌简转过头来，用眼神无声的向耶律圣楠询问。丝毫没有预料到今天竟然能够听到律晖意外表白的她心情大好的朝乌简点了点头。喜欢？真的可以喜欢女子吗？难道当真是自己孤落寡闻了，乌简有些犹豫的埋下了头。
　　除了静静观看着这一切变动的楚子轩之外，当场的另外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嬷嬷那黯然失色的眼神。没想到公主最后还是步上了皇后的后尘，李嬷嬷示意的挪开头去，却意外的迎上了楚子轩一个体谅的眼神。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也知道了那件事？兀的一下子，李嬷嬷的心立马就揪了起来。
　　楚子轩并没有和李嬷嬷有太多的眼神交流，她只是端起碗筷一面慢条斯理的吃起饭来，一面柔声说道：“其实今天我来找你们是有事情的。”
　　还在各怀心事的三人听到这话都立马转过头来，齐声问道：“什么事？”
　　“昨晚子夜给律晖看完病的那几位大夫刚刚离去过后，守卫的隐卫在进门的石阶旁边拾到了一张小纸条，上边赫赫然的写着几个大字：‘公主有礼。’随后隐卫们找到了那几位大夫一一进行盘查，才发现竟然是其中一位暗自接受了西门熹的贿赂，负责将这纸条丢到了楚宅之内的。”
　　望着三人满脸的紧张，楚子轩微微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既然西门熹他们都能入楚宅于入无人之地那般，我觉得我们还是快些离去的好。律晖不是说贤妃还在苏县吗？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那里的防护可比楚宅强多了。”
　　楚子轩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在他们带领着大队人马去城隍庙营救律晖的时候，她的房间里却遭到了意外来客的光顾。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丢失任何物品，就连从宝库里带出来的那几瓶药酒还好好的。
　　她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只不过是从她们宝库里边搜寻出来的那本《天工巧夺》。早在从宝库归来的时候，她就将那本书一字不落的全看过了，她知道那里边的东西有多大的威力，甚至说它能让这大焉朝改朝换代都不为过，所以才早早的就将这书给藏了起来。
　　可是不知情的律晖却并不是这么想的，想我大焉王朝的公主居然会怕了西门熹那群叛党，她生气的将筷子往地上一摔，“我不走！我偏要留在这里让他们瞧瞧倒底是谁更厉害。”
　　楚子轩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她只是含笑拍了拍耶律圣楠的肩膀，眼神稍稍朝律晖指了指，“这事全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乌简开窍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O(∩_∩)O~
地丁要出门考路考，在此请假几天~
大家祝福我吧，我需要好多好多的祝福哦~




62

62、认输 ... 
 
 
　　那天之后，楚子轩她们便依旧留在楚宅里继续呆着，既没有再出去探寻什么，也没有像之前她所提倡的那样为了去苏县而做准备。而唯一能算得上异常的就只有楚宅上空来往个不停歇的白色信鸽了。
　　“耶律圣楠，我说你别再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了好不好？”楚宅后头的花园里边有一条黑色的长蛇正在欢快的左右摇摆着，不绝于耳的啪啪声响便是它的快乐欢唱，而随着它的舞动前边还有个更加敏捷的身影正在不断穿梭着。
　　“我的公主，你到底累不累啊？”耶律圣楠刚在凉亭前边稳住身形，接着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却早就飘到了凉亭后边。她右手朝地上淡然一指，老神在在的说道：“就算你不累，可人家楚叔叔看见他的宝贝花草都成这样了，可是会心痛的啊。”
　　一听这话律晖立马放下手里的乌鞭，瞠目结舌的望着地上的那些残花败叶。虽然方才她已经很用心的控制力道不触及花草了，但怎料那阵阵鞭风却还是将那些娇贵的花草毁得七零八落的，若是刚才耶律圣楠再不提醒的话，估计再过没多久就会连一片叶子都不剩了吧。
　　“都怪你没事粘着我干嘛？一个女孩子家的老爱带着条鞭子算什么？真是给我大焉王朝丢脸。”律晖满脸嫌弃，连正脸都不瞧耶律圣楠一下的，就将那乌鞭重重的朝她身上砸去。
　　乌鞭刚刚落在半空，耶律圣楠右手一伸，那纯色的乌鞭当真像生了眼那般自动的缠上她的手腕，服服帖帖的附在上边。那利索的动作不仅让正在亭子里学识字的乌简看得目瞪口呆的，就连还在生气的律晖也微微有些诧异。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玩条破鞭子嘛，有什么好得意的。一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事情，律晖便立马摆正了脸色，直接忽略掉耶律圣楠，怒气冲冲的跑到石桌旁的楚子轩和乌简中间坐下。
　　耶律圣楠无奈的瞧了楚子轩一眼，可她依旧只是埋头瞧着书上的文字，连头都不曾抬过丝毫，仿佛完全恢复到了当初在越阁教乌简识字时的那种状态。
　　望着那无波的面容，就连耶律圣楠也判断不清这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她理了理方才弄乱了的衣衫，小声在心里暗讨道：这子轩好生厉害，居然轻轻松松的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而把这个大难题留给了她。
　　但是律晖可以不清楚楚子轩提议去苏县的原因，但她耶律圣楠却必须得弄得通通透透的。她知道肯定是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些可能威胁到大家安危的事情，子轩才会如此说的。而从子轩稳重的性格来看，这主意想必也在她心中酝酿了不少日子了吧。
　　也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点知晓了子轩的用意，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的耶律圣楠才会拉下脸皮几天来一直缠在律晖身边不懈的劝解着。再加上之前她答应过律晖不再欺负她，所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耶律圣楠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狼狈境地。
　　“耶律圣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算是怕了你了，有什么事你直说还不行吗？”眼瞅着那比鼻涕虫还粘人的耶律圣楠又要贴上来了，律晖一把扯过正在练字的乌简将她挡在胸前，恶狠狠的吼道。
　　望着乌简那因为惊恐而瞪得大大的眸子，吓白了的小脸，还有那正在滴着墨汁的毛笔，耶律圣楠开心的笑了。她清楚的知道这是律晖认输的前兆，在以往上百次的吵闹中，律晖在九成的情况下都是以乌简来当挡箭牌的。
　　真是可怜了乌简这个乖宝宝啊！耶律圣楠绽放着硕大无比的笑容，缓缓的将如葱玉指探到乌简面前。滑滑的脸蛋，谁叫你家楚妃那么为难我呢，还好我耶律圣楠郡主是天下无敌的。耶律圣楠满脸坏笑的狠狠蹂躏着乌简的脸，不一会儿那张白色的小脸便变得通红。
　　律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肉盾正在遭受着残酷的肉刑，心里边满是不忍。她有些神色尴尬的瞧了楚子轩一眼，却只见她早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锁着眉头静静望着耶律圣楠，低沉不语。
　　耶律圣楠这次真的过分了，就连好脾气的子轩都看不过去了。忽然间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你说吧，你到底想干吗？”律晖拍掉耶律圣楠那两只正在作恶的手，冷冷的问。
　　“我只是想让你答应去苏县啊。”耶律圣楠顺着律晖给的台阶下了台，在悄悄扫了楚子轩一眼之后，依旧嬉笑着回答。
　　早在这几天耶律圣楠一个劲的缠着叫她去苏县的时候，律晖就已经意识到了当初子轩的提议绝非偶然。她只是在等，等谁来告诉她真正的缘由，可这么多天都闹过去了，却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对她提起。虽然律晖不满意大家依旧把她当小孩来看待，但此时的她却也明白若是再继续闹下去便真的只可能永远都是孩子了。
　　所以，她昂起头爽快的答应道：“好！我去！”
　　“真的？”如释重负的耶律圣楠欣喜的朝楚子轩和乌简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才刚刚一得到刁蛮小公主的首肯，楚子轩这一大帮子人便立马开始了离开山平县的准备工作。望着房中衣柜里那些李嬷嬷早就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囊，律晖越来越郁卒了。大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的，莫非耶律圣楠她早就算定了自己会同意的？她烦躁的绞着自己的衣角，心里边又将耶律圣楠骂上了个百八十遍。
　　原本在收拾着东西的李嬷嬷，发现身后突然异常的安静。她回过身去，只瞧见小公主皱着眉头抿着嘴唇正在沉思着什么，而今早才刚刚换上的红色衣袍的下摆也被扯得皱巴巴的乱成了一团。
　　对于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只要律晖的小屁股一撅李嬷嬷就绝对能知道她要往哪走。李嬷嬷将柜子里的行囊悉数搬出来了之后，这才绕在桌前缓缓的捧起律晖的小脑袋，亲切的问：“公主，你在想什么？”
　　“我……”律晖本来想好好的将耶律圣楠再数落一番的，可就在开口的前一刹那她却忽然想明白了，这事原本就是自己的不对，若不是她死犟着不愿意去苏县，大家又何必再等待那么多天呢？现在她要是再说谁坏话的话，那就当真是显得过于孩子气了。
　　望着律晖的欲言又止，李嬷嬷也明白肯定是这个别扭的孩子想通了，她温柔的抚摸着律晖那头柔顺的黑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自从上次出使西塞国以来她和律晖便很少这般亲近过了，以前总是喜欢依赖着贤妃和自己的孩子现在却渐渐的习惯于向另一个人倾诉。虽然李嬷嬷不是很赞成这段还处在懵懂阶段的感情，但这是律晖的选择，她除了尊重便只有支持。
　　“刚才你是不是在心里头骂楠妃呢？”依旧温柔的声音却一针见血的挑破了律晖的那点小小心思。
　　“我才骂了几句而已，谁叫她……”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骗不过李嬷嬷的律晖，索性如实招了。但当她注意到李嬷嬷眼里的越来越浓的笑意时却突然止住不说了。该死的耶律圣楠又害我丢丑了，紧接着律晖又在心底小声嘀咕了起来。
　　“其实这不关楠妃的事。”
　　怎么就连李嬷嬷也帮起那个坏人说话了，律晖十分不乐意的瞪了李嬷嬷一眼，在她看来这可是很严肃的问题，是十几年来都和自己处在同一战线的李嬷嬷的第一次叛变。耶律圣楠到底有什么好的，她心里的牢骚更多了。
　　少有遭到律晖白眼的李嬷嬷这下子反倒彻底的乐了，看来这回公主当真是气得不轻啊，她想。可为了怕律晖翻脸李嬷嬷还是强压住笑意，好言好语的劝道：“这是楚妃早就下了的决定，而楠妃只是负责劝你罢了。”
　　“为什么子轩要这样决定呢？她完全可以告诉我理由的啊，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律晖转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委屈的说道。原本她以为至少子轩不会和大家一样把自己只当个孩子看待，可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这些只有楚妃她自己才知道。”虽然自己能大概猜出其中的缘由，但李嬷嬷却不愿点破，她觉得心中的疑问还是要由律晖自己去解决的才好。
　　“那我问子轩去！”果然，一听这话作为行动派的律晖凳子一摔立马就朝屋外跑去。
　　楠妃，我能帮你就这些了，只希望你和公主不要像她们那样。李嬷嬷目送着律晖消失在门外之后这才继续低头整理着行囊。
　　而就在几米之外的楚子轩的房间中，除了正在打着包的楚子轩和乌简之外，却多了一个懒洋洋趴在桌上不断打着喷嚏的人物。
　　“楠妃，你怎么不回房去收拾东西呢？”正忙得团团转的乌简看见耶律圣楠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心中甚是好奇。
　　“早就收拾好了，全在外边呢。”耶律圣楠感觉到鼻子又是好一阵发痒，连忙急急忙忙的答道，右手还朝后门那头指了指。
　　“阿嚏！阿嚏！”片刻之后舒服了的她揉了揉鼻子又继续趴在桌上哀怨的说：“我说子轩啊，你这事就干得太不厚道了吧，居然叫我去劝那头小母老虎，害得我成天被她咒得喷嚏连连，你也瞧见了刚才肯定是她又在偷偷说我坏话。”
　　“你说谁是母老虎？！”前一刻还在为自己错怪了耶律圣楠而自责的律晖一听这话火气立马就涌了上来，她一脚踹开房门，插着腰站在门外就吼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耶律圣楠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瞧着律晖那怒目相视的模样，却在心底小声嘀咕着：你这副模样不明明就是嘛！可她嘴上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回应：“是谁说的啊？乌简、子轩你们刚才听见了没？没人说啊。”
　　知道耶律圣楠是在打哈哈的两人也没有多言语，只是继续整理东西。而见到那人死赖账的模样，律晖也没有心情再追究下去，她绕过耶律圣楠走到楚子轩面前一本正经的问：“子轩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非要去苏县的原因呢？难道你也像他们一样只把我当个孩子吗？”
　　自从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楚子轩就料到律晖肯定会来问自己的，而律晖能憋到现在却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看来几人分开的这段时间律晖当真是成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成天调皮的小公主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里很不安全，具体的原因等到了苏县我再告诉你好吗？”楚子轩站直了身子迎上律晖的眼，那干净的眼神让她不得不臣服，“好的，我等你。”律晖平静的回答。她相信楚子轩会言而有信的，同时她也不想再让谁将自己当孩子看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完了~大家久等了~




63

63、算计 ... 
 
 
　　当天晚饭的时候，楚杰夫妇俩还特地准备了满满一大桌的丰盛饭菜。可是席间作为主人的他们却只对大家的离去淡淡的说了几句常见的祝福话语，丝毫没有律晖所期盼的那种抱着女儿痛哭流涕的离别画面。
　　律晖知道楚杰夫妇并不是生性冷淡的人，单从面前的大半桌菜色都是子轩喜欢吃的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实际上他们的不舍之情可见非常了。而他们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淡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子轩早就告诉他们自己打算走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子轩的同伙，而上当受骗的可怜人却只有自己一个。律晖有些后悔自己下午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快呢，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非再赖上几天不可。
　　望着满桌的佳肴律晖却忽然就没了胃口，其实这里边还有不少是她喜欢吃的，再加上她偏爱的张婶的厨艺，要是在以前的话她早就食指大动胃口大开了，可今天气得饱饱的她却只是狠狠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瓷碗边缘的米饭终于受不了律晖的暴力，接二连三的逃了出来，轻轻落在旁边的耶律圣楠身上。耶律圣楠被衣服上突如其来的轻微重量所惊动，她好奇的偏过头去，却只见生气的小公主正鼓着两腮一面恶狠狠的盯着桌上的那些饭菜，一面重重的捣着碗里的饭。
　　到底是哪盘菜竟敢和小公主有那么大的仇恨呢？耶律圣楠顺着律晖的视线寻去，却发现她一直盯着的竟是正中央的那盘红烧狮子头，那不是律晖近来最喜欢的菜色吗？自从来了楚宅之后她可是天天都点名要吃的啊。不得其解的耶律圣楠继续低头朝律晖碗里望去，当看见那些快被捣成米浆了的饭粒时，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律晖气得不是菜而是人啊。
　　发现了新鲜事情的耶律圣楠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正在安静用餐的楚子轩，同时眼神还相当配合的朝律晖那边瞥了瞥。她可是老早就注意到了，虽然律晖也把楚子轩当姐姐来看，但骨子里却还是相当敬畏她的，倘若这回律晖真生子轩的气的话，她又会不会像对自己那般拳打脚踢，外加变相惩罚呢？
　　其实早在律晖一上桌的时候，楚子轩就注意到了她的不高兴。虽然下午她答应自己不再追问离开的理由，但楚子轩明白律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纠结的。她原本想着能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好生解释，可谁知还没等离开家门这小公主却紧接着就闹起了小脾气。更不凑巧的却是爱看热闹的耶律圣楠还硬将这个问题拉上了台面，此时桌上静等着看她进一步动作的人早已经不是一个了。
　　“律晖，吃块这个吧。明早离家以后你可就再也尝不着张嫂的手艺了。”还在呆呆捣着米粒的律晖一个晃神之间，就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块东西，而那竟然还是自己一直盯着的红烧狮子头。
　　莫非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觉了？诧异的她赶紧朝筷子那头瞧去，只见那端楚子轩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律晖知道楚子轩是从不轻易给人夹菜的，除了乌简受伤的那次之外她还真没见过楚子轩对其他人做出过相同的举动，就连楚杰夫妇也不例外。所以，毫无疑问这可以算是楚子轩底线之内的一种示好行为。
　　既然子轩也难得的放□段了一回，自己又怎么能那么不给人台阶下呢？律晖心想着，客气的给过了那块意义非凡的红烧狮子头。可就在它即将入嘴的时候，她却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自己也预想不到的话语：“子轩，我想今晚就走。”
　　只是将明早启程提前到今晚罢了，楚子轩觉得这对大家的行程并没有什么影响，也就笑着答应了。很快，被人给足了面子的律晖也不再纠结，敞开胃口就开始扫荡起可口的饭菜来，碗里高高堆起的小山充分反映了她此时由阴转晴的好心情。
　　可是偏偏不巧，同桌的耶律圣楠心里却有些不平衡了。为什么子轩只是夹一块红烧狮子头就能将律晖积累了一下午的怨气化解得无影无踪的，而自己就算是陪着笑脸为她夹上千百回菜换来的也依旧只是一张冷脸，这就是所谓的差别待遇么？
　　耶律圣楠有些郁闷的瞧了律晖一眼，心想还是算了吧，我堂堂西塞国郡主怎么会跟这么一个小屁孩计较呢，这只是她毫无道理的偏心眼罢了。只是自我安慰着的耶律圣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楚子轩身边的乌简的眼神却比之前黯淡下了不少。
　　晚饭之后，由于律晖突如其来的要求隐卫们全都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安全布置去了，而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突然变差的乌简也找了个借口跑去帮李嬷嬷搬运行李去了。于是，剩下来的三位女子们便静静的呆在大厅里干着各自的事情。
　　殊不知律晖最怕的就是现在的这种状况，左边的子轩莫名其妙的拿着一本不知从哪翻腾来的《上古冶铁术》在那看着，而右边的耶律圣楠却更是像个磨刀的屠夫那般，使着一块棉布不停的擦着她的宝贝乌鞭。
　　律晖知道子轩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而上午她又才刚刚鄙视过耶律圣楠的那条鞭子，所以哪边都去不了的她只好尴尬的乖乖坐在椅子上，一面思考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面静等这时间的流逝。
　　还好时间走得并不算慢，半个时辰之后打点好一切的李嬷嬷便带着乌简过来请她们。律晖刚一瞧见乌简，就好像想了她几百年念了她几千年似的猛的一个飞身就扑了上去，若不是李嬷嬷眼捷手快的在后面扶了乌简一把，恐怕现在这两人早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了。
　　“公主。”乌简的声音有些紧张。
　　“还是叫我律晖吧，大家都那么熟了还叫公主多生分啊。”律晖调皮的朝乌简眨着眼睛。
　　此话一出，就连一向轻描淡写的楚子轩都奇怪的抬起头来，更别提早就当场呆住了的乌简了。而只有她身后站着的李嬷嬷才知道，这回又有人要倒霉了。乌简求助的望向楚子轩，直到得到她的暗示之后，这才壮起胆子有些犹豫的小声叫了一句：“律晖。”
　　“哎！”律晖甜甜的答应着，接着抓起乌简的胳膊就拉着她朝外走。此时的楚宅门口正停了几辆豪华的马车，律晖认得最中间的那辆是她和耶律圣楠去西塞国时父皇特地叫工匠赶制的，她想也不想的就将乌简给拉上了车。
　　“怎么样这马车舒服吧？”律晖拉着乌简在自己身边坐下，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向乌简介绍起来，这个地板是用某某珍惜木材特质的，目的是什么什么，而这坐垫又是由那的知名绣庄连夜赶制的……
　　还没等口若悬河的律晖介绍完，马车里边却突然又上来了两个人。
　　“你上来干什么？”律晖那张前一刻还带着笑的脸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凶神恶煞的朝耶律圣楠吼道。
　　“我们也坐这车啊，再说我的东西也在这。”她伸手朝后指了指。律晖顺着那方向，回头朝坐垫后边望去，只见下边的确是放了两个简单的包袱。乌简估计那是楠妃早就搁在马车上边了的，难怪下午她还纳闷没见楠妃收拾东西呢。
　　可是律晖想的却不像她那般简单了。喜欢舞刀弄枪的也就罢了，居然连东西也不像个女孩子模样，她瞧着耶律圣楠冷哼了一声，转而对乌简说道：“乌简我们坐这边，别和那武夫在一起。”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朝座椅的最头上靠去。
　　武夫没什么不好的啊，我以前还是打铁的呢。乌简本想替楠妃解释一下，可当她瞧见耶律圣楠和律晖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的好。于是，她们几人便按着律晖、乌简、耶律圣楠、楚子轩这样的次序做好了。
　　等四人刚一入座，律晖却又接着开腔了：“哎呀，子轩这次你怎么没能和乌简坐在一起呢？要不要叫那武夫和你换换？”其实方才这一幕才是她真正期待已久的画面。
　　刚刚在大厅里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楚子轩能够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匡进圈套里，而自己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一旦拟定计划之后她就开始拼命寻找子轩的弱点，可除了子轩比较关心乌简之外律晖便再也找不出其他了，所以她这才打算从乌简下手。
　　可律晖不知道刚才她说的那话给人的却完全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就连方才还十分莫名其妙的乌简现在都能大致猜出她想干什么了，更何况还有智谋远甚于她的耶律圣楠和楚子轩呢。
　　“没什么的，律晖你喜欢就好。”楚子轩手里依旧拿着方才的那本书，只是用她那惯常的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微笑淡淡回答着。
　　“哦。”伴随着律晖那略显失望的声音，咣当一下掉入谷底的却还有乌简的那颗受伤的心。原本她还有些期待，想借律晖的嘴来试探一下自己在楚妃心目中的分量，可这一下子她心里的那股莫名的难受却紧接又着弥漫了起来。
　　随着马车吱呀呀的晃动，律晖依旧不死心的挑战了那么几次，可每一次都毫无悬念的被楚子轩给击败得落花流水。反倒让在一旁等着看戏的耶律圣楠心里边越来越乐了，想算计子轩，这对律晖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其实律晖此举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小孩子心性，很快屡战屡败的她便厌倦的昏昏欲睡了。虽然同样是瞌睡连连，但体贴的乌简却让她将头舒服的靠在自己肩上，这才僵着身子乖乖睡去了。可就在她们睡着了之后，另一头的楚子轩却放下书卷凝神注视着她俩来。
　　还真是个别扭的人啊，看不过去了的耶律圣楠叹了叹气，站起身来将乌简悄悄挪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把揽过律晖闭上眼睛就搂着睡了。许久之后一直静静看着乌简的楚子轩这才松开手里的书卷，轻轻靠在乌简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kk的长评，(*^__^*) 嘻嘻……




64

64、偷窥 ... 
 
 
　　在这晃悠悠的马车里边有两个人是习惯早起的，一个是有着习武之人通性的耶律圣楠，另一个就是坚信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勤劳一派乌简了。
　　早在晨曦刚偷偷摸摸的爬进马车之时，挨着坐的她俩那长长的黑睫毛便相互比拼似的微微晃动了起来。但不凑巧的却是偏偏就在这一回乌简的懒惰意外的领先了一次，竟将这第一的名次反倒拱手相让给了耶律圣楠。
　　睁开双眼，耶律圣楠首先见着的便是律晖的那张熟悉睡颜，小小的粉脸枕在自己的肩上，因姿势不正确而从嘴角蔓延而出的小溪流晕湿了她的肩头。可偏偏这小脑袋却总是喜欢不自觉的继续蹭蹭，于是那湿润的面积不断不断的扩大了。
　　眼前明明摆着的就是一张臭到极点的脸，可怎么自己却总是会百看不厌的呢？耶律圣楠有些纳闷的盯着还丝毫不自知的律晖，硬是想从她那一脸的纯真傻呆样中瞧出些缘由来。可她却丝毫没有留意到就在这时自己身后的那双眼睛却缓缓的睁开了。
　　望着窗外透出的微微光亮，乌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睡过头了。她愧疚的撑起还有些晕乎的小脑袋想正起身来，却在朦朦胧胧之间发现自己面前似乎还坐着个人，微侧着的身子挡住了窗口反射过来的光，只留下了一块淡色的阴影。
　　到底谁会坐在自己床前呢？还闹不清楚究竟身在何处的乌简索性眯起了眸子，依旧靠在马车壁上慢慢的打量起眼前人来。随着早晨的清新空气不断涌入胸腔，捣糨糊般的脑子也跟着渐渐清醒了起来。
　　咦！面前坐着的不是楠妃吗？她怎么会在自己房里？注意到耶律圣楠的眼神半点都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回想起方才自己坐着睡觉的反常睡姿，直到这时乌简才反应过来，大家昨晚都是在马车里睡着的，自己怎么能忘了呢？
　　“楠妃……”乌简伸出手去，想和耶律圣楠打声招呼。可这一挪动身子反而让她瞧见了方才一直被耶律圣楠的身形给挡住了的律晖。对了，律晖昨晚不是和自己坐在一块的吗，怎么现在却跑到那边去了？乌简心中立马冒出了个小小的疑问，但很快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冒出头的小泡泡紧接着就被一道急速而过的闪电狠狠击中，彻底消失于无形。
　　乌简的脑子里白花花的晃成了一片，反复回放着的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她只见前一刻都还在皱眉盯着律晖瞧的耶律圣楠却仅花了一瞬间的功夫便换了脸色。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的楠妃，温柔的为律晖拂开额前的乱发，弯下腰轻轻的就将自己的唇朝朝律晖压了下去。
　　这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几天前乌简还见过，可当时的她只是远远的站在门口罢了，完全看不真切里边的情况，还单纯的只当是气头上的律晖正在朝耶律圣楠撒气，直到好久之后才在多方的暗示之下明白了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可这回有些懵懂的乌简却再也逃不掉了，她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像化石般安静的瞧着耶律圣楠如何的吻上律晖的唇，如何肆意的品尝着那粉色的花瓣，而那两条灵巧的舌头又是如何相互纠缠的。
　　天啦！这就是传说中的吻吗？乌简倒抽了一口气，惊诧的捂住自己就快要落下来了的下巴。可她这急促却有低沉的抽气却还是惊扰到了正在陶醉中的耶律圣楠，难舍美人的她继续完成了这个长长的吻，直到替小懒猪拭去嘴角的晶莹液体之后，这才悠悠的转过身来。
　　“你都看见了？”耶律圣楠故意板起面孔，冷眼瞧着面前这位惊慌失措的孩子。谁叫楚子轩给自己出了个难题，让自己背了那么大的黑锅受了那么多的气呢。律晖她是舍不得再欺负了的，子轩又斗不过，所以耶律圣楠决定将一切火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软柿子上。
　　“这……”乌简低着头小声支吾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干坏事的人可以那么坦坦荡荡的，自己这个旁观的人却好像做贼了那般，但不管怎么说偷窥人家总是不好的，一番纠结过后，乌简这才硬着头皮低声应了一声：“嗯。”
　　没想到乌简竟然真的像律晖那般好欺负啊，不，或许比律晖更好欺负，想到这里耶律圣楠心里便笑开了花，可她脸色却始终维持着冰冷的颜色：“别人接吻有什么好偷窥的，你要是真想了，大可以找子轩做的呀！”
　　这话说道最后耶律圣楠还特意在子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她就是想看看乌简这个木头桩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开悟。但让她失望的却是，自己这句话除了误打误撞的提醒了乌简之外，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她所期盼的功效。 
　　楚妃竟然会靠着自己，而且还靠了一夜！昨晚靠着自己的不应该是律晖吗？乌简的脑子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若不是方才耶律圣楠不怀好意的提醒，她甚至还注意不到自己肩头突然增加的重量。
　　直到确认楚子轩并没有受到自己刚才起身那大动作的影响，乌简这才悄悄放下了愧疚的心。她体贴的为楚子轩调了调位置，尽量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之后，便挺直了身子乖乖的盯着自己衣角瞧，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莫非你们还没做过？”看着乌简那副乖巧的小媳妇样，耶律圣楠再也忍不住了，她决定再加一把火，非要烧到这木头有反应才甘心。沉默、沉默、可惜回答她的依旧只有乌简的沉默。
　　耶律圣楠这回算是彻底的服了，她若有所思的反复上下打量着这两人，轻若无声的叹了口气。原本子轩的性子就够能等的了，再摊上个这种极品木头，两人还真不知道要到耗什么时候才能有点突破呢。
　　罢了，还是少嘲笑别人吧，自家那个麻烦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摆平呢。耶律圣楠转身有些无奈瞧着那让自己眷恋不舍的唇，回忆着之前的甜蜜，心中的感慨却越聚越多了。虽然这小丫头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的吻，即便在睡梦中也是，但耶律圣楠却依旧不能确定律晖是否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能像她对她那般对自己……
　　就在耶律圣楠好生纠结的时候，她身后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我和楚妃什么都没有，才不会像你们这样……”
　　“像我们怎样？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被打断了的耶律圣楠瞧着乌简那憋红了的脸紧攥着的小拳头，心中不怒反笑了。原来这木头还是有反应的，看来她还不是很让自己失望。耶律圣楠当即决定必须抓紧时间将那新愁与旧账一并讨回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她硬是将乌简的脸勾了起来，强迫她迎上自己的眼。继续板着面孔用比刚才还冷上几分的声音叱问道：“我们怎么了？你不要以为子轩宠着你我就不敢动你了，要知道我可是在她那憋了一肚子气还没地方撒呢。”
　　乌简从未见过耶律圣楠这般阴冷的模样，一时间竟愣住了。在她记忆里不论什么时候楠妃的嘴角总是浅浅的带着笑，有孤独的，无奈的，高兴的，玩世不恭的，却从未像今天这般阴冷过。
　　早就听闻草原上的女子脾气暴躁，而楠妃更是那草原上驰骋的郡主，想必也不会真是那么好欺负的。心中认定耶律圣楠当真生气了的乌简连忙悔不迭的暗自埋怨着，自己受点苦没有关系，但她却担心楠妃因为一时气愤伤了楚妃那可就真是大罪过了。小生和哥哥他们还在后边的马车里，而这车里除了楠妃都是弱质女流，万一真的打起来那可就……
　　想到这里，乌简的身子便不自觉的朝一旁侧去，虽然自己肯定打不过楠妃，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力护住楚妃的。而精明的耶律圣楠又怎会算不出乌简的这点小心思呢，她紧接着就俯□去，凑到乌简面前，低声说道：“就凭你的那点力量是根本护不住她的。”
　　耶律圣楠故意释放出来的高压气场压得乌简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侧着身子死死的护住楚子轩，因为不敢惊动还在肩头沉睡的她，只好扭过头来，用相当别扭的姿势狠狠瞪着耶律圣楠。
　　难得看见乌简眼底的怒气的耶律圣楠，自然也是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深灰色的眼里泛着的全是杀气，冷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完全不是对手的乌简虽然早就被那无形气场压得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坚持着万分警惕的盯着耶律圣楠。
　　只可惜相持的时间一长，乌简脑子里却不合宜的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有朱门前的第一次见面，葡萄树下的相拥，中毒时的无助，宝库里的舍身相护……满满当当的回忆涌满了乌简的小脑袋，涨得她的脑子就好像要爆掉那般头痛。忽然她的身子不再发抖，一股勇气从心底蓬勃而出：“我不会让你伤害楚妃的！”她粗着脖子红着脸大声吼道。
　　“就凭你！”耶律圣楠依旧冷着声音，可眼中却悄悄带上了笑意。因为她瞧见乌简身后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就凭我！”乌简张开右臂，像老母鸡那般护住还靠在自己左肩上的楚子轩，眼神却丝毫没有从耶律圣楠的脸上挪开。“怎么了？谁要伤害我？”可身下传来的那句疑问，瞬间就让乌简僵在了空气之中。
　　“楚妃……楠妃她……”眼睁睁的看着耶律圣楠迅速的再次大变脸，眸子里的杀气转瞬便变成了无尽的笑意，即使乌简再笨她也能明白过来刚才那幕绝对是耶律圣楠在逗自己玩，也只有死心眼的自己才会傻傻的上当。吃了个哑巴亏的她无助的瞧着楚子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我骗乌简说要找你报仇，却没想到她竟然紧张的要跟我拼命。”耶律圣楠两手捏着乌简的脸，随意的揉来揉去，“子轩你真是有个好帮手，羡煞我也！”占够了便宜的耶律圣楠狠狠的捏了最后一把之后，留下这句酸不溜秋的话语，坐到一边抱律晖去了。
　　“真的？”楚子轩没有开口，她只是用眼神这样朝乌简询问着。看着她那揉得通红的小脸，眼里边都疼得快要憋不住了的泪花，即使乌简默不吭声的没有回答，楚子轩也知道耶律圣楠说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过来。”楚子轩小心的揽过乌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轻轻的为她上着药。而她们身后的耶律圣楠一面瞧着主仆情深这副美景，一面搂着睡得正香的小懒猪，早在心底得意的笑开了。
　　啊！”
　　
　　 

作者有话要说：码完字，吃完饭，下午还有课……




65

65、靠椅 ... 
 
 
　　如葱玉指拂面而过，上边沾着的那些透明液体顺着羽毛般轻柔的动作悉数留在了被掐红的小脸上边。凉凉的药力顺着肌理渗入皮肤，消去了乌简脸上热辣辣的疼痛，却又在同时勾起了她心里边的小小躁动。
　　楚妃相信楠妃的话了吗？她会怎么想自己呢？会不会因为看穿了自己的那些不好心思而不再让自己和哥哥跟在身边了呢？混乱的担忧满满的占据了乌简的小脑袋，愁的那两撇好看的秀眉高高翘起。
　　她不愿离开，可似乎又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楚妃，你生气了吗？”千愁百转萦绕心头，好几次疑问都溜到嘴边呼之欲出，却又被硬生生的给挡了回去。这吞吞吐吐的小女儿姿态原本就不合北方女子的做派，乌简索性把手一拧心一狠，趁着还有几分硬气留在心间赶紧问了出来。
　　可不知是因为由心口到嘴边的距离太过漫长，还是仅存的硬气只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话才刚出口，乌简便失望的发觉自己那话怎么那么轻那么小，软绵绵的还比不上初生婴儿的细微啜泣。
　　楚子轩未曾带过孩子更没经过身为人母的训练，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听不清楚这句连婴孩都赢不了的疑问。她微微皱起眉头，眼梢挂着三分疑惑，低声反问：“什么？”可指尖却依旧停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片滑腻，心里想着这到底是因为这药还是因为这人呢？
　　殊不知乌简仅存的那点可怜勇气早就在话出口的时候给消失殆尽完了，现在的她全身绷紧完全没有力气再重复一遍。只得厚着脸皮低下头去，一面闪躲着楚子轩探究的目光，一面在心底小声祈求：楚妃你就大人大量饶过我吧。
　　只可惜乌简每下滑一分，贴在她脸上的那根手指也紧紧的跟着下移一分，即便她已经将头都快要贴到自己胸上了，可那如葱玉指却依旧不依不饶的随着她。乌简只觉得自己就是个麻木的大木块，呆呆的杵在那与世隔绝着，而被手指所接触的一小点肌肤便是她所有感官的集中点，麻麻的辣辣的不曾间断过的电流就像火折子那般，擦得轻微作响，一场熊熊大火即将把她化成灰烬。
　　望着眼前这个都快弓成虾米了的小人儿，楚子轩即使方才没听明白，现在却也能从这做贼心虚的举动中将那话大致猜到个七八分。“生气？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乌简难得的可爱小女儿姿态惹得楚子轩心中好一阵爱怜，只想也上去狠狠掐上一把。可她终究只是想而已，永远都不会像耶律圣楠那般真的狠得下心肠下手。
　　食指轻移，在那块粉红捏痕的边缘细细摩挲着，懂医的她知道那里的药水最薄最禁不起试探。果然顷刻之后，木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嘴角微微朝食指这边勾了勾，楚子轩知道乌简已经痒得受不了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自从得到了爹的间接默许之后，楚子轩的心也随着渐渐放开了，慢慢的她发现握着那木头的手、享受那木头的怀抱都远远比不上逗她来得愉快，于是她机不可失的再三逗弄着：“再不说话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这一句话直直的戳到了乌简的软肋之上，以至于满心担忧的她并没有及时发现这话里边难掩的淡淡笑意：“不要！”乌简着急的抬起头来。
　　“不要什么啊？”漂亮眸子带着浅笑。
　　“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赶我和哥哥走。”一着急乌简什么话都招了，只是她依旧迟钝的没有留意到楚子轩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
　　“我为什么要赶你们走？”没料到这无意的小玩笑居然能够探出那木头内心的想法，楚子轩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满满的就快要从眼角溢出来。
　　“我……”我能说自己不想看见楚妃再对别人像对自己这般好吗？我能说自己想一直跟在她身边吗？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罢了，连着哥哥的两条命都是楚妃捡回来的，而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要求呢？乌简一时词穷了。
　　原本还打算从那木头嘴里再继续挖出点什么来的楚子轩，意外的发现她突然闭口不语，望着自己的眸子里边满是疏离、失望，眼角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唉！这别扭的孩子肯定又胡思乱想开了，楚子轩无奈的瞪了乌简一眼，双手轻轻覆上她的两耳，合起来就是重重的一拍。
　　“纨儿！”瞬间，乌简回神了。满脑子嗡嗡乱响不明所以的她瞧着楚子轩，没错啊，眼前站着的的确是楚妃本人并不是乌纨那个小鬼头啊，可是一贯高雅的楚妃又怎么会使了乌纨的招牌动作呢？
　　“难道我就不会学吗？”楚子轩一眼便看穿了乌简晃神之间的那点小迷糊，她笑着说道，手却极其温柔的轻轻覆在被拍红了的小耳朵之上，细心的揉捏起来。随着力道的逐渐加重，手下的这具身子却越来越僵，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尊硬邦邦的石像。
　　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自己这路可有得走了。直到瞧着小耳朵恢复到寻常颜色，楚子轩这才高抬玉手饶过了石化掉的木头梆子乌简，一把抓过昨晚还未看完的古书，在她肩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在上边，静静看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楚妃怎么连招呼都没打个就靠在自己身上了，莫非她已经不再生自己的气了？乌简虽然僵着身子，可小脑袋却没有停歇过半刻，一直都在思考着她所关心的留去大事，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方却根本就不曾有过这样的打算。
　　平稳的呼吸和着淡淡纸香，似春潮般一拨又一拨的缓缓袭来，即使乌简是块木头，但呆久了也会自然而然生成裂纹的。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片段，自己正怀抱着楚妃脸不断朝她凑去，目光更是停留在那诱人的红唇之上，一如今早楠妃对律晖所作的那般。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楚妃产生这种荒唐的肖想，乌简不自觉的颤了颤身子，在大腿上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却不料这轻微的小小震动反倒意外的引来了一句关切：“怎么了？”
　　她别过头去，恰巧迎上那棱角分明的芳唇，张张合合之间犹如绽放的花朵那般诱人品尝。大脑瞬间充血画面不断回放，乌简的脑子里像昔日京城庙会那样满满的绽开的全是五颜六色的烟花。
　　“我没事。”乌简一面不断告诫自己那只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画面罢了，一面强迫着将眼神从那唇上挪开，不知那有些变得嘶哑的声音却还是泄了自己的老底。
　　“哦。”楚子轩心知乌简脸皮极薄，自然也不会再勉强于她，只是淡淡的低下头继续看着书，直到乌简红着小脸转过身之后，她这才稍稍露出了嘴角的一缕笑容。
　　楠妃，楠妃，快回过头来啊！乌简顾忌着肩上靠着的楚子轩，只敢拿手肘悄悄的去捅耶律圣楠，试图叫她过来帮自己摆脱一下困境。谁叫她大清早的就在自己面前上演激情戏，弄得自己胡思乱想，乌简觉得耶律圣楠完全有责任替自己摆平这困境。
　　只可惜她没弄明白这有责任是一回事，会不会帮忙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捅了大半天也没见耶律圣楠转个身子有些动弹，还以为她在装模作样的乌简越想越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回再也忍不住了，哧溜一下全窜了出来，化作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耶律圣楠身上。
　　可她没想这拳头敲在耶律圣楠身上就和砸在了石头上边差不多，硬硬的反倒硌得她的小手有些隐隐的痛。望着那依旧纹丝不动的背影，乌简有些傻了。想想自己这铁匠家的女儿力气本来就不小，再加上方才那么大的劲，怎么能跟打在棉花上似的没个反应呢？
　　正在乌简纳闷的当口，耶律圣楠终于慢悠悠软绵绵的冒出一句话来：“律晖，你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醒了收拾你。”顿时，马车里唯一清醒着的两人脸上布满了阴云。敢情这耶律圣楠当真是睡着了啊，现在还满嘴说着胡话呢。
　　明白自己解脱无望了的乌简只得深深的看了相拥而眠的耶律圣楠和律晖一眼，挺直腰杆摆正心态乖乖的当起了楚子轩的专用靠椅。
　　
　　 

作者有话要说：十几天没写了，突然发现脑子里好多东西都连不成串了，码起字来也很是吃力。
本来打算先专心写完《东方》再集中火力更这文的，却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多童鞋来催文。
所以地丁决定依旧保持两文同更的状态，只是这文会稍慢些，很可能会是周更。
今后再也不会同时开两坑了，因为地丁已经知道那样会神经错乱的~~~~(>_<)~~~~




66

66、传信 ... 
 
 
　　不知是因为两人相依偎的姿势太过于安逸，还是昨晚在马车里挤了一晚上睡得有点不舒服，还没过多久乌简那僵硬得跟大石块有得一拼的肌肉便逐渐的悄悄的放松了下来，不小的马车里除了三人均匀而又缓慢的呼吸之外，便只剩下楚子轩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放下手中书卷，轻轻将那呆瓜的小脑袋朝马车车壁上靠去，同时还不忘细心的为她垫上些柔软衣物。完工之后楚子轩满意的瞧了瞧自己的杰作以及那乖巧的睡颜，又若有深意的朝另外两人望了一眼，这才重新拾起书卷专心的研读了起来。
　　谁知那泛黄的书卷刚被如葱的白皙手指翻过一页去，车窗外却又不相适宜的响起了一阵奇怪的鸟叫声，不甚其扰的楚子轩微皱着细眉精心聆听起来，却意外的发现窗外的鸟叫声好生熟悉。
　　嘎嘎——，虽没有鸭鹅那般聒噪，却又远比不上画眉百灵的婉转，低沉嘶哑的叫声里边还隐隐约约的透着几分难掩的霸气，在楚子轩的记忆中只有一种鸟类会发出这般与众不同的声音。“是乌儿么？”她自问自答，却又同时掀开了一直紧闭着的马车窗帘。
　　忽的一下，一羽黑色令箭破空而来，滑过平静的空气，激起一道无限的波痕，咚的一声猛地撞入楚子轩怀里，刚打算站起身来朝外瞧瞧的她毫无准备，一时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只得跌坐回那软垫之上，侧身倒入乌简怀里。
　　“楚妃怎么了？”被猛然惊醒的乌简条件反射般首先护住楚子轩的身子，可还没等她迷蒙的视线完全回笼，便瞧见一道纯黑之中泛着金色的影子在马车里边东突西撞的。顷刻之间耳边吃痛声四起，再加上那熟悉的鸣叫，马车之中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什么东西啊！砸的我头好痛。”一直睡得香喷喷的律晖非常不满这扰人清梦的坏家伙，急冲冲的想站起身来揪出这个罪魁祸首，却不料双膝才一用力紧接头又撞上了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原本就很痛的脑袋现在却变得更痛了。
　　“耶律圣楠你干什么靠得我那么近！”痛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的律晖，刚一站起身子便回过身来朝耶律圣楠好一声怒吼，气得花枝乱颤的修长手指差一点就戳到了耶律圣楠那漂亮的棕色眼眸上边。
　　可意外的却是耶律圣楠这次并没有回嘴，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律晖不说话。其实并不是因为她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也不是因为她被律晖反问得无话可答，这一回单纯的只是由于她刚才被律晖那猛的一撞咬着了舌头，现在除了噙着泪捂着嘴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那么可怜的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不会因为你这样做就轻易原谅你的。”律晖从未见过耶律圣楠如此泪眼婆娑的模样，眼里那层朦胧的雾气为一向干练的她蒙上了好一层妩媚的神态，而那原本就勾人心神的眸子现在分外的摄人，直勾勾的摄入律晖心里，弄得她好一阵心虚，这原本怒气冲冲的话语还未说完便首先软下了一大半。
　　刚背完黑锅又被人冤枉的耶律圣楠心里比那吃了黄连的哑巴还苦啊，她强忍着疼痛，腾出左手往左边一指，只见此时马车地板上正站着一只黑色大鸟，那小小的金色头颅昂得比什么都高，仿佛它就是天生的贵族那般高傲。
　　“乌儿你这个混蛋！”没想到搅了自己好梦的居然是这个多日不见的淘气鬼，律晖立马怒上心头，抓起耶律圣楠放在手边的乌鞭就想朝乌儿挥去，可谁料她那由人掌控的长鞭终究还是胜不过自由的双翅，还没等长鞭出手她的小脑袋上又重重的被啄了一下。
　　“你……”双眼都被气得喷出火来了的律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她扬起乌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紧咬着乌儿的身影死死不放狠狠挥去，顿时马车里除了啪啪的扬鞭声和嘎嘎的鸣叫声之外就只剩下几羽轻轻飘过的黑色羽毛。
　　两条黑色长龙在空中交战，打得好不热闹。可突然就在下一刻它们却莫名其妙的被迫偃旗息鼓了，只留下一条绷得直直的乌鞭横亘在空气之中。
　　“耶律圣楠你抓着我的鞭子干什么？”怒不可遏的律晖又一次朝她吼道。
　　“你自己看看。”好不容易才稍稍缓了些劲回来的耶律圣楠一面艰难的说着，一面伸手朝背后指了指。只见面色灰白的乌简正一副全面警戒的模样死死护在还一手拎着书的楚子轩面前，而她肩上却站着那个该死的始作俑者。
　　“律晖，你何必跟一只鸟计较呢？”耶律圣楠松开手中的长鞭，摊开两手微耸双肩好言好语的劝着。
　　“那你的意思是我度量太小，连一只鸟都容不下啰？”被摸到逆鳞了的律晖，生气的将乌鞭往地上就是狠狠一摔，横着眼睛冷冷的朝耶律圣楠说道。
　　“没有，哪有的事。”见着小母老虎又要发威了，识趣的耶律圣楠连忙向前一步拥住律晖，一面轻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一面温柔的劝道。偶尔有个空闲的时候眼神还不忘往地上躺着的乌鞭望上一眼，我的小祖宗啊，那乌鞭我都从来没舍得那么丢过，心痛死我了。
　　很显然对于耶律圣楠的示弱律晖很是受用，才一小会那气冲冲的小母老虎便差不多平复了下来。“你先坐吧。”耶律圣楠见小祖宗不生气了连忙先勤快的扶她坐下，这才敢悄悄的拾起乌鞭万般心痛的将它收入怀中好生护着。
　　“你说得很对，身为大焉王朝天娇公主的我不能有失仪态的跟一只笨鸟瞎计较。”冷静下来的律晖也发觉自己刚才那番举动的确是有些过于孩子气了，被乌简和楚子轩她们看笑话是小，但被那只臭鸟给轻视了那却是律晖打死也不愿意的，于是她聪明的顺着耶律圣楠刚才说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所以，一向大人有打量的本公主我决定原谅这只破鸟了。”
　　“那是那是。”耶律圣楠见这关系危机好不容易解决了，连忙一叠声的好生应和着。那副谄媚的模样比起宫里边的那些公公们可是绝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惊讶的乌简瞪大了眼睛直纳闷，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楠妃吗？怎么去了一次西塞国之后她和公主的角色就整个颠倒了呢？
　　清楚瞧见乌简那一脸太过于直白的惊讶，楚子轩微笑着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着，示意她别太声张，一面望着律晖柔声说道：“没想到去了一次西塞之后乌儿就变得那么精神了，看来律晖你还真是功不可没，我在这替乌儿谢谢你了。”
　　难得收到了楚子轩送的一顶高帽子的律晖，刚才剩下的那些火气也紧接着就被扑灭没了。她大大咧咧的朝楚子轩就是一笑，接着回道：“那是当然，只要是你子轩交代的事情，我律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办妥的。”说罢，她还相当豪爽的朝自己胸口拍了拍。
　　一见她这动作乌简扑哧一下就笑开了，她记得没入宫之前她可常见来自己店铺里买刀剑的那些江湖汉子常做这个动作，也不知这总是处在深宫里的公主到底是从哪学会这动作的，虽然霸气不足但却也是有模有样的。
　　律晖见乌简这么一笑还只当是她赞同自己的说辞，于是朝楚子轩笑得更欢了，当然楚子轩回过来的笑容也客气的更加灿烂上了几分。望着前边三人的那好一阵傻笑，耶律圣楠也只能鄙夷的在心底小声腹诽着：人家是在笑你动作粗鲁没个公主样，亏你还笑得跟朵花似的。刚腹诽完耶律圣楠却紧接着念头一转沉思开了：这律晖到底是在哪学的这个动作呢？我们西塞也没有这样的风俗啊？
　　另一方面，很显然对着这一马车不是傻笑就是沉默的女子，桀骜不驯的乌儿也很是无语。光那个坏心眼的傻公主笨就已经足够了，可自己的那两个漂亮主人为什么也要跟着傻笑呢？更重要的却是一向都最最聪明的楚妃主子为什么也那么糊涂的朝那个笨蛋道歉呢？难道她不记得我弄到这副田地完全是拜那个坏人所赐的吗？莫非这个笨蛋劲也会传染？乌儿一脸不屑的在喉咙了暗自嘀咕了几声，扑腾着翅膀就想飞出马车，早点远离这笨蛋氛围，免得它这只玉树临风的帅鸟鸟也被传染了。
　　乌儿这点突入其来的小动作一下子就引起了满马车人的注意，大家不明白刚才还安静着的它怎么突然躁动了起来，当然也更不会知晓方才乌儿对她们的好一番鄙夷。可偏偏就在乌儿展开双翅即将飞离这块小天地的时候，楚子轩却眼尖的在它身上发现了一点异常。
　　“它腿上有东西。”楚子轩此话一出，动作利索的乌简便立马将窗帘拉下，静候已久的耶律圣楠接着抓住展翅欲飞的乌儿，而律晖却是一脸邪笑眼冒寒光的从死命挣扎的乌儿腿上将那个白色小纸条慢慢取下。四人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
　　“看你还横！”在耶律圣楠放开乌儿之前，律晖还不忘得意的敲一敲它的小脑袋报一下仇，却怎料重获自由的乌儿反口就在她手上狠狠一啄，扑腾着翅膀冲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你个小肚鸡肠的乌儿。”律晖咬着牙强忍着新窜上的怒火细细展开手中的小纸条，可刚一打开那张有些嗔怒的脸便立马变得喜笑颜开，三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流畅隽永的四个小楷“欢迎回来”。
　　“贤妃娘娘知道我们来了，她正在苏县皇陵那等着我们呢。”律晖高兴的像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各位看官可曾想念过许久不见的乌儿呢？




67

67、龙凤 ... 
 
 
　　贤妃捎来的这张小纸条，就像律晖脑中的记忆阀门一样，才刚被摊开来，那些原本以为忘记了的事情和一直清清楚楚铭刻着的东西，就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的涌入了律晖的小脑袋，占满了她的心思，将那一点儿被乌儿给闹出来的不愉快全给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母后当年去世得太早太过突然，除了专门定制的一个小玉枕之外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当时父皇过于伤痛无心处理杂务，是贤妃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还在襁褓中的我的责任，所以完全可以说，我就是她和李嬷嬷一把鼻涕一把尿给辛苦拉扯大的。” 陷入回忆了的律晖紧紧抱着怀中那从不离身的小玉枕，将一旁的三人当成了自己的听众。
　　“不过皇兄们都很好，从来没有谁嘲笑过我是个没妈的孩子，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大皇兄也不介意我分享了他的母爱。要知道从小到大贤妃的怀抱可全是被我占着的，大皇兄总是在远处静静望着看着，却从来没跟贤妃撒过一次娇。”
　　“没想到律彻那个大冰块还有那么人性化的时候啊。”耶律圣楠一面随口搭着腔，一面从律晖怀里扒出了那个曾经差一点就砸到了自己头上的小玉枕，好奇的端详了起来。既然这是已逝皇后留下的东西，自然也差不到哪去吧。
　　“其实大皇兄小时候很活泼很照顾我的，他变的这般沉默或许还是有我的原因吧。”原本律晖还想替律彻好生辩解一下，却没料到这话越说到后头反倒越没了底气。直到今日她才猛然发觉当年的自己有多霸道。虽然律彻嘴上说不在意，但又有几个孩子能真正忍受自己的母亲成天照顾着别家的孩子而眼里却没有自己呢。
　　刚刚才被耶律圣楠给硬挤到律晖身边来的乌简看出了她眼底的忧伤，轻轻握住律晖的手，柔声安慰道：“你不用介意，哥哥就是为了照顾妹妹而生的。”
　　从来没有见过乌简如此笃定的律晖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却恰巧迎上她递过来的一个调皮眼神，“这可是乌浩他自己说的啊。”乌简无奈的摆了摆手，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态。
　　律晖被她这副轻松的样子给逗笑了，的确乌简和乌浩可以算是兄妹情中的绝佳典范了，可是她的那些哥哥们真的能像乌浩所说的那般么？她有些不确定。不过好在从小处在深宫的律晖明白，对于想不通的东西就不要太执着，否则到头来受伤的可能还是自己。所以她相当聪明的转移了注意力，将目光朝挑起这话题的那人望去。
　　其实早在律晖提起这皇后唯一的遗物的时候，楚子轩就同耶律圣楠一样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她一直怀疑前些日子爹说的那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就是皇后和贤妃，可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的她又不敢妄下定论，而现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正是因为她的浓厚兴趣也引起了耶律圣楠的惊奇，所以才会有了后来乌简被挤到律晖身边的这一幕。只不过这两位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发现律晖正凶巴巴的盯着她们，黑色的大眼睛里还燃烧着熊熊火焰。
　　“耶律圣楠我说的你到底听进去了没？”自从打西塞国回来之后地位就一降再降的耶律圣楠很无奈的又一次成为了出气筒。
　　“我的小公主，人家还不是因为你这小玉枕太漂亮了，一时看得入了迷才会这样的嘛。”已经彻底沦落为狗腿子了的耶律圣楠利索的将玉枕往楚子轩怀里就是一塞，赶紧跨过乌简凑到律晖身边，好生陪着笑脸。
　　“那个玉枕有什么好看的，在西塞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可不一样啊，把它当凶器来看和当皇后遗物来看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能言善辩的耶律圣楠一边拼命推脱着，一边却还不忘拉上楚子轩当个挡箭牌。她知道律晖的火历来只会冲自己发，是绝不会伤及旁人的，“你瞧，就连子轩都看得入迷了，可见你这个小玉枕有多漂亮啊。”
　　只可惜耶律圣楠的这一句马屁并没拍到点上，律晖狠狠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这才转而瞧着楚子轩，就冲她那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正常人也能看出那是在思考问题而不是什么单纯的鉴赏。
　　“子轩，这玉枕有什么问题吗？”律晖颤悠悠的小声发问，子轩可是少有会出现这种沉重表情的，律晖生怕自己这个小玉枕出了什么问题，就算只是缺了一角裂了条纹，她也会活活心疼死的。
　　听出了律晖言语里的担忧，楚子轩这才缓缓的舒展开眉头，抬头回望着她：“玉枕没什么问题，只是……”随着这话的欲言又止，律晖的心也跟着扬上了半空，但是很快的它却又随着楚子轩的后半句话被重重的摔倒了地上，“你知道皇后和贤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这个……”当然是姐妹关系啦，原本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到了嘴边却被律晖生生的咽了回去，她迟疑着，子轩问的问题绝不会这般简单。
　　果然啊，一见到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楚子轩心中的疑虑也解去了大半，“恐怕并不像是姐妹关系那般简单的吧。”她一针见血的替律晖道破了犹豫。
　　不是姐妹关系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替她照顾孩子呢？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被忽视掉了。乌简惊呆了，她觉得楚妃说的每一个子她都听得懂，可连起来却又好像根本没听懂那般。而靠着她的耶律圣楠的表现却恰好相反，精明的眼睛不断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着，仿佛冷静沉着的猎人那般静静等候着猎物出现，而这神秘的猎物却是大焉王朝后宫的绝佳爆料。
　　“是曾经有传言说母后和贤妃是情侣，可是，可是，我却始终认为这只是有人的恶意中伤罢了。”律晖狠狠拽着自己的衣角，纠结了好一会才憋出这话来。那偌大的后宫里什么东西都可以少，却惟独不会少的就是流言。听着这些不绝于耳的流言长大的律晖虽然也曾见过几位对食的宫女，虽然也曾对母后和贤妃的关系迷惘过，但内心无比崇敬却让她始终没有多想，总是自发自觉的将这些八卦排除在了心门之外。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事情是真的呢？”楚子轩转了转怀里的小玉枕。
　　“怎么可能？”律晖猛的一下子就拔高了腔调，尖利得都不像是她的声音了。虽然她一向很尊敬楚子轩，但她若要是再这样继续胡说下去，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罢休的。
　　“我没有胡说。”早就料到律晖会有这般反应的楚子轩一面淡淡回答，一面还将小玉枕再度放回她的怀中，如葱玉指轻轻指着上边那条栩栩如生的浮雕玉龙柔声问道：“你仔细瞧瞧，这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龙这凤我都瞧了十几年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还能不知道吗？律晖虽然没少在心底腹诽，但鉴于楚子轩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却还是耐着性子细细看了起来。而就在这时，旁边那两人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那龙的肚子比一般的大啊。”
　　“还没有胡子。”
　　“头上的角好像也短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律晖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的事实却是在楚子轩这一刻意的提醒之下，她们的确找到了一些以前从没发现过的东西，而那也越看越让人觉得奇怪。
　　“这分明就是一条母龙。”见律晖眼里的火气降下去了不少，楚子轩这才接着盖棺定论道：“当然这凤凰也的确是母的。这个小玉枕一反寻常的阴阳相照，或许是皇后特意留下来暗示自己和贤妃关系的物品，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她那笨蛋女儿看了十九年都还没看出其中门道来，反倒还要靠着旁人提醒。”知道了皇室大新闻的耶律圣楠心满意足的靠着马车壁，神情相当悠闲的瞧着律晖。没想到这大焉后宫里边居然还有这样劲爆的事情啊，一想到自己前进阻力又减小了不少的她，神情变得越来越轻松了。
　　“你给我住嘴。”律晖没好气的一拳扫过去，刚巧打在耶律圣楠胸口上，疼得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只能弓着腰直飚眼泪。好狠的女人啊，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来的话，自己是打死也不会再喜欢这暴力女了的，耶律圣楠捂着心口，泪眼汪汪的瞧着那人。
　　“那……那父皇知道吗？”失了主张的律晖满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件事，她求助一般的望向楚子轩，完全将耶律圣楠当成了空气中的细小微尘。
　　“他知道，甚至可以说这是他默许了的。”楚子轩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才接着说起了前几天她从爹那里听来的故事。随着故事的徐徐道来，为什么工匠敢雕刻如此大逆不道的花纹，为什么贤妃每年都会在苏县呆上两个月？为什么她的眼里总是泛着淡淡的忧伤？一直缠绕在众人心头的疑问却也随着破解开来。
　　直到许久之后，三人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震撼搅乱了心神的乌简，两眼直勾的呆看着楚子轩。而耶律圣楠除了对自己的将来多了一份庆幸之外，对这大焉王朝的皇帝则又多了一层尊敬，这般的容忍可不是一般男子能做得出来的啊。
　　当然反应最激烈的却还是属律晖了，只见她扯开窗帘朝着外边赶车的小生就是一声呐喊：“快，快点到皇陵去。”我要亲口去问问贤妃这到底是不是事实，我要亲耳听到她承认才相信。
　　虽然车外的小生不明白这一向闹腾的马车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更不知道律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急迫。但单着她那憋红了的脸以及背后楚子轩肯定的眼神，他还是多少能明了一些，刚才马车里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驾！”小生马鞭一扬，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前方拴着的两匹千里马身上。马声阵阵嘶鸣，马车顿时像离了弦的利箭那般不顾一切朝前飞去，穿越了翠绿的林子，划破了静寂的长空，站着一颗慌乱的心，直直的朝那目的地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地丁想这一章就让她们下车的，却没料到依旧扯了那么久。
所以为了表示歉意，地丁决定无论如何下一章都要谋划推倒……




68

68、撞破 ... 
 
 
　　轻柔的春风调皮的拂过那翠绿的新叶，顺着剔透叶脉蜿蜒而上，逗弄着初初探出头来的嫩黄花蕾，惹得那娇艳的桃花好一阵轻颤，散落几片淡粉的花瓣，随风翩翩回转，最终停留在树下抚琴的白衣女子身上。
　　琴声乍停，树下女子抬起头，微笑着拾起肩头散落的那些花瓣，将它们细心捧在掌中，轻摆罗裙走至树下，将它们悉数洒在那里。“落花岂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忽的女子耳畔闪过这句依侬软语，眼底的深意突然又重了几分。
　　桃花依旧春风仍在，只可惜说这话的人却早成了回忆。女子重新坐到树下，手刚再度抚上琴弦，远处却又接着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贤妃娘娘，我回来了。”女子微笑，凝神注视远方。
　　
　　车前头奔跑着的两匹高头大马原本就是小生特地从皇宫马房里边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小吃着上等饲料住着最豪华马房的它们跟着下了这次江南就已经算是虎落平阳龙息浅滩的了，如今还被小生如此毫不怜惜的狠狠抽了几鞭子，瞬间野性全被激发出来，撒开丫子像发了狂一般只管向前猛冲而去。
　　车轮飞转，两旁景色像离弦之箭那般飞速撤退，别说车里那些被颠簸得东倒西歪的人了，就连在前头驾着马车的小生也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身薄汗，看样子这回公主的祸又着实闯大了。都来不及抹把冷汗的小生在心中暗想。
　　可事实上，下令的律晖不仅没有丝毫的慌张反倒好觉得这马车不够快，若不是瞧着楚子轩那被颠得有些发白的俏脸，她非要抢来马鞭再多抽上几鞭不可。“小生，还有多久才到达皇陵啊？”毫不在意车身晃动的律晖从窗口探出身子大声问道。
　　“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生闻声回头一看，我的乖乖，这公主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公主，你还是好生坐回车里吧，万一被树枝什么的刮伤了贤妃娘娘可是会生气的。”认识了律晖那么多年的小生知道这时候也只有贤妃才能压得住她了。
　　果然，律晖很快便回到了马车里头。望着楚子轩越来越白的脸，她愧疚的握住楚子轩的手：“子轩，对不起。”
　　“没事，我也想早些见见那苏县最漂亮的地方。”楚子轩面带微笑的说着，虽然她的确是对那苏县的皇家园林心仪已久，但那苍白的依旧难掩虚弱的面孔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所幸的是这一炷香的时间既不长也不短，就在楚子轩胃里翻江倒海的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吱的一声马车却骤然停了下来。但这一次不知怎么的车身却意外的朝前倾去，四人在车里来来回回的跌撞了好一会儿这才稳住身子。
　　“贤妃娘娘，我回来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心急的律晖却早已破门而出朝着前头奔去，只在地上留下一串轻轻微尘。
　　“大家都没事吧？”看着余下的三人相互搀扶着下了车，小生有些腼腆的问道。
　　“没事。”耶律圣楠笑着摆了摆手，这才发觉原来在车前拴着的两匹好马此时却失了踪迹，只有两条齐齐斩断的束带无力的垂在地上。想必是刚才小生放走了失控的马匹，马车才会突然前倾，猛然停下吧。
　　“那马还能抓回来吗？”一下地便明显缓解了许多的楚子轩在乌简的搀扶之下也凑了过来。
　　“尽力吧。”小生无奈的笑了笑，早就在马儿发狂的时候，身后跟着的车队便已经被甩的远远的看不见踪影。即便他们还想要那两匹烈马，也只有等人齐了才能去搜捕。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说道：“楚妃楠妃，我们还是先进去找公主吧。”
　　三人一想，心里都还真不放心这情绪失控了的律晖到处乱窜，虽然说这是她的地盘，虽说她是贤妃一手带大的，但瞧着离去前那张发青的小脸，大家还真是宽心不了。也就随了小生的建议，由他带着路四人一同朝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虽然青松叠翠桃花点点暗香阵阵，但几人却都全无了观赏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只顾朝前赶着。还好几人方才走出一段不算远的距离，便听见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些争吵的声音。
　　“贤妃娘娘，你跟我母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贤妃，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你再不说我就把它给砸了！”
　　“贤妃娘娘，你就告诉我告诉我嘛，告诉我这个小玉枕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四人也听得越来越真切，可是令他们疑惑的却是这些争吵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是律晖的独角戏，而这位唯一的演员却也由最初的理直气壮变成了现在的苦苦哀求。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四人带着心中疑虑拨开面前的枝杈，现身于二人面前。这才看清原来律晖正抱着小玉枕跌坐在一棵粗壮的桃花树下，脸上还挂着斑斑泪痕，而一旁十指抚在弦上的贤妃却只是静静望着她，始终不曾言语。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就在楚子轩她们出现的那一刹那，贤妃的眼里迅速闪过一道光芒，快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她瞧了一眼细心扶着楚子轩的乌简，有扫了一眼正望着律晖的耶律圣楠，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想，当然想啦。”地上的律晖立马破涕为笑，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凑到贤妃面前撒着娇道：“贤妃娘娘，你就说嘛，你就说嘛。”
　　贤妃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面微笑的点着她的小鼻子一面温柔责备。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楚子轩面前，望着那有些惊诧的纯净眸子，抚着那滑入温玉的绝世面容，旁若无人的低声喃喃道：“你的眼睛跟她很像，很像，真的很像……”
　　“家父曾经也这么说过。”贤妃方才那话才一出口，为什么以前她总喜欢看自己的眼睛，捧着自己的脸，这些积压已久的疑问瞬间便在楚子轩心底有了解释。明了了的她微笑着朝贤妃答道。
　　“是吗。”贤妃从她眼底再也看不出丝毫惊慌，黑色的深潭里边有的只是如明镜般的平静，她暗自赞赏着楚子轩的处事不惊，脸上的笑意却越加的深了。“但楚杰他肯定不会知道我还想对你这样。”
　　眼神迅速扫过楚子轩身后站着的满脸慌乱的乌简，贤妃牢牢捧住楚子轩的脸低头朝她凑去，果然每随着她的贴近一分乌简脸上便多出一分惊诧与慌乱来。最终，眼角带笑的贤妃在楚子轩唇角留下轻轻一吻，这才满意的瞧着呆若木鸡的乌简缓缓松开楚子轩。
　　回过身来，在场的余下几人全都不出意料的僵硬得和乌简一样，贤妃笑着拿起律晖怀中的小玉枕，轻抚着上边清晰依旧的龙形浮雕，柔声说道：“没错，这小玉枕是我和你母后送给你的出生礼物，只是她却没有机会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了。”律晖一听到贤妃这话立马抱着她的腰哇哇大哭了起来，“贤妃娘娘……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其实她这么着急的赶回来并不是想指责贤妃什么，相反她满脑子里边却全都是深深的悔意。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这小玉枕的寓意，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听话，早知道她就不会再天天缠着贤妃要母后了，早知道她就不会那么不听话处处惹贤妃生气了。现在她才明白，当年自己的每一句无心之语却总像一把利刃一样直直的捅入贤妃的心脏。贤妃那眼底触不可及的哀伤全是她造成的呀。“贤妃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你没错，是我们对不起你才对。”贤妃抚着怀中已经成了泪人的孩子，她从未曾担心过律晖会斥责她会恨她，她只是担心这个孩子会想不开会愧疚，会想今天这般躺在她怀里痛哭。
　　离儿，我们的晖儿已经长大了，身边也已经有了合适的人了。贤妃朝一旁的耶律圣楠望去，可正抿着嘴唇紧握着乌鞭低头思索着什么的耶律圣楠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谁也不曾料到律晖这一顿大哭能从中午哭到了下午，就连晚上用饭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依旧抱着贤妃在屋子里边抽抽嗒嗒的。因为小生叫了乌浩和几个护卫抓马去了，李嬷嬷也在尽职尽责的收拾着大家带来的一大摊子行李。于是，楚子轩便索性让乌简端了些饭菜，叫上隔壁屋的耶律圣楠，三个人凑在她屋子里草草的吃了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午的刺激太过猛烈，席间三人谁都没有多言语，耶律圣楠更是难得的一吃完饭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屋子，反常得一点都不像平常非要在这耗上大半个时辰才肯离去的她。
　　一见屋里没了旁人，自觉有些尴尬的乌简便站起身来收拾碗碟。可谁知她不收拾倒还好，这一收拾满屋子里全是碗碟轻微的撞击声，反倒越发显得安静了。“乌简，你为什么躲着我？”楚子轩抓住那只慌慌张张的小手，柔声问道。
　　“怎么可能呢？”小手微颤了一下，紧接着迅速的从楚子轩手中逃脱，乌简强扯着笑脸，快步走到窗边一面撑开窗户，一面故作轻松的说道：“楚妃，这屋子里有点热，我们开开窗吧。”
　　“恐怕根本不是这屋里热，是因为有人有心思吧。”对乌简这蹩脚的欲盖弥彰之术早已经司空见惯了的楚子轩，这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采取放之任之的态度，反倒难得的主动起来。她离开桌子，移步来到窗前。
　　“楚妃。”迎上那双探究的漂亮眸子，乌简再度不自觉的挪开了眼神继续逃避着。“不许逃。”楚子轩伸手捧着她的俏脸，一如午时贤妃对自己那般，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
　　楚子轩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边却满是不相信。
　　“我……”望着那张贴得越来越近的脸，午时刚刚见过的那一幕不断的在乌简脑中回放，一次又一次的刺激着她那脆弱得都快要断掉了的纤细神经。“我，我只是有些不满，又好像有一点点嫉妒。”乌简终于撑不住了。
　　“不满什么？又嫉妒什么？”楚子轩很满意眼前这只缩头小乌龟终于被自己逼得探出了一点点头来，她伸手合上窗户，不失时机的从后边圈住乌简的身子，带着僵硬的她朝屋子另一头走去。
　　楚妃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她为什么抱着我？她到底要带着我到哪去？承受不住这些刺激的乌简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已经完全坏掉了，还好像是从午时开始就已经坏了的。她无法遏制的回想了那个亲吻画面一下午也就罢了，现在却更变本加厉的无法控制自己挣开楚子轩的怀抱。
　　或许我是真的疯了吧。正当乌简在心里对自己做出这个论断的时候，她却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做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之上。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带到床上来的？不解的她诧异的迎上一双如水眸子，眼晴的主人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温柔的声音像白色羽毛那般滑过轻轻乌简的心湖，勾起好一串涟漪。她的眼神渐渐迷蒙起来，神智正在慢慢飘离，“我不喜欢她吻你，我…我总觉得那个地方应该是我的。”蒙掉了的乌简很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居然说出了这般大言不惭的话语，定会羞愧而死的。
　　“你个小傻瓜，终于想明白了。”眸子的主人温柔的来回抚着乌简的小脸，觉得从来没有这般舒服过的她傻呵呵的朝那人笑着。
　　“你啊。”一句轻叹过后，忽然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降到了乌简额上、鼻尖、脸颊，最后落在她微张的柔嫩芳唇上边，轻轻卷住那甜蜜无比的唇瓣，小心翼翼的探入，等寻找到了里边深藏着的那位小伙伴之后，两条小舌一同起舞，舞的越来越旖旎越来越热烈，瞬间一股熊熊烈焰喷薄而出，燃烧掉了乌简的心智，也卷走了楚子轩的理智。
　　初入宫时，虽然楚子轩也收到过不知是哪位好心的公公嬷嬷送过来的春宫大卷，但当时完全没有这方面心思的她并没有认真看看。不过所幸的是，情之所至这种事情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教诲太多的言语，只是凭着单纯的本能她们也能够找到破解的方法。
　　随着热吻的不断加深，楚子轩的双手更是像被谁指挥着那般不自觉的摸上了乌简的身子，所过之处麻麻痒痒的好不自在，面色通红的乌简碍于自己被楚子轩死死的抵在床方上边难以动弹，只得微微晃动难耐的身子稍稍寻求一些环节，却不料自己这轻微的动作反倒招来了楚子轩的不满，她吻得更深摸得更重了，乌简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夺去了呼吸那般软弱无力。
　　刷的一下子，肩头暴露出来的丝丝凉意惹得乌简迷蒙的双眼难得的回复了一丝清明，但很快她的眼上却又蒙上了一层更加朦胧的雾气，随着肩上星星点点的亲吻，红润的粉色顺着细长的脖颈淌遍了整个肩膀。
　　“嗯。”乌简喉咙里不自觉涌出的这个破碎单词，妖艳十足却又余韵悠长的钻入楚子轩耳里，很是满意自己成就的她微微一笑，头却渐渐朝下去了。而此刻身下乌简的脑子里就像绽放着七彩烟花那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色彩斑斓。
　　可就在二人如漆似胶得快要溶为一体的时候，窗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撞击，被凭空打断的二人扬起春意渐浓的脸一齐惊诧的朝那头望去，却只见未曾关严实的窗户缝里闪过一缕红色身影。 
 68、撞破 ...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只是说这章推倒，却并没有说一推就倒，所以……
其实地丁也很想推全了的，但reader同学说了皇宫里有的是床，回去想怎么推就怎么推~
so……大家就不要怪地丁了，要揍就揍reader吧~╭(╯^╰)╮
ps：错字大家自动忽略吧，地丁码了一下午真的很累很累了，字数那么多……




69

69、推啊 ... 
 
 
　　“耶律圣楠，耶律圣楠！”受了惊吓的律晖像无头苍蝇那般惊慌失措的猛然推开了耶律圣楠的房门，嘴上虽然无意识的胡乱叫着，可小脑袋却没忘了继续不停的摇摇晃晃，竭尽全力的将头脑中那些震撼人心的精彩画面全部驱散开去。
　　“怎么了？”这已经是短短一天之内律晖的第二次神态失常了，尽管这回耶律圣楠早已经淡定了不少，但瞧着律晖那张惨白的小脸以及上边密布的汗珠，她却依旧难免的再次为律晖揪起心来。难道刚才贤妃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吗？
　　唯恐眼前这位小公主再也受不起这一天两度强烈精神刺激的她，赶紧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的小东西，站起身来迅速关紧房门，将一直呆愣在门口的小公主拖到桌前按下，一边塞给她一杯热茶，一边关切的问道：“贤妃又说什么了吗？”
　　感受到手上温暖热度的律晖连忙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伸手拭了拭嘴角，这才稍稍平静了些，开口答道：“没，不是贤妃，是子轩和……”
　　话说到中间，律晖却再也继续不下去了。她死死握住手里的杯子，满心抱怨道这该死的子轩一向谨慎，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却忘了关紧窗子，刚才看见的那幅情形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嘛……满腹牢骚的她却似乎忘了坏人好事的她才应该是受谴责的那一方吧。
　　“子轩和谁？怎么了？”看着律晖的脸由白转红，耶律圣楠完全相信了她刚才所说的话。但她也察觉到了律晖脸上的那些不自然神情摆明了全是不好意思，子轩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一向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律晖露出此番小女儿姿态呢？有些好奇的耶律圣楠顿了一顿，这才将这两个问题抛了出来。
　　“她……她们……”律晖一连鼓足了两次勇气都没有将剩下的那半截话给成功挤出来。有些气自己窝囊的她索性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眼神开始四处游离，打算顾左右而言他。
　　很快，律晖便成功的搜寻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她先是以一个猛虎扑食的姿势迅速护住桌上那件耶律圣楠方才还放在手中的小东西，然后再以一副贼赃并获的得意神情，趾高气昂的举着那物件朝耶律圣楠发问：“老实交代！你为什么拿着我的小匕首？”眉宇间的神情好似那堂上坐着判案的官大爷。
　　什么你的小匕首？那明明就是我的好不好。耶律圣楠不屑的看着律晖，这丫头的思维跳跃也快得太离谱了些，别以为她这样自己就猜不出她想转移话题的那点小九九。耶律圣楠一面伸手想拿回匕首，一面懒洋洋的说：“律晖别闹了，那是我的匕首，你自己的还在房里呢。”
　　“胡说，你这是想毁灭证据。”律晖刷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高举着匕首，摆出一副你狡辩吧狡辩吧我就是不相信的得意神情，“我自己的匕首还会认不出来吗？”这匕首可是当初离开西塞国时耶律翔特意补送的，因为他之前送给律晖的那把普通匕首早已经在和耶律游的那场恶斗中给牺牲掉了。这把匕首采用百炼钢打造而成，刀鞘上缀着珍稀宝石，造型也相当适宜，当时欢喜得不得了的律晖可是爱不释手的抱着它睡了两个月，所以现在的她绝对有自信的认为，就算是闭着眼睛她也能将自己的那把匕首认出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耶律圣楠一手抚额，一手随意的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抿一口之后这才接着说道：“不信你自己瞧瞧，这把匕首刀柄上的宝石是红色的，而你的那把却是蓝色的。”
　　虽然律晖打从骨子里都不相信耶律圣楠的话，但不知怎么的却还是拿下一直高举着的匕首随便确认了一下。可谁知这不看还好，一看这把精致的小匕首就变成了律晖手中的烫手山芋，她仿佛被烫着了那般忽的一下就将那匕首朝耶律圣楠身上甩去。
　　“你疯了！”耶律圣楠嗔怒的瞪了律晖一眼，将匕首轻轻放在手里仔细擦拭了一圈，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回怀中。“好了，闹也闹够了，现在你也是时候该说说子轩到底是干了什么能把你给吓成这副样子？”说是语气依旧平静，但耶律圣楠犀利的眼神却在告诉律晖：你要是再敢胡闹的话，我就拿匕首把你捅成马蜂窝。
　　虽然律晖心底有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但念及自己武功不敌耶律圣楠，刚才还摔了人家的宝贝匕首，即使有再大怨气的她也只得乖乖的用脚勾了个凳子，重新坐回桌子旁边，低头开始酝酿着这话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
　　只可惜现在不是刚才，被招惹得有些生气了的耶律圣楠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催促律晖快点说话。催什么催我都还没想好呢！若是在平常律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这话脱口而出，可偏偏此时得罪了眼前人矮下去了一大截的她也只得把那两个大白眼乖乖吞下肚里。律晖死拽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再三这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刚才撞见……撞见子轩在亲乌简。”
　　好不容易此话出口，律晖的心底就像卸掉了千斤大石一般的畅快。不就是说句话嘛，好什么了不起的。律晖仰起脖子坐直了小身板，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大无畏神情迎向耶律圣楠，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的那副纠结模样。
　　“亲就亲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怪律晖之前脸都红成了那样，原来是看着了好东西，耶律圣楠有些了然的点点头，但瞧着律晖那副非要死撑着当英雄的鬼样子，她却又很是不爽的添上了一句：“再说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少被她们看啊，现在不是都补回来了么？”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耶律圣楠无所谓的一句话气得律晖立马为之气结，她涨红了小脸，一手指着耶律圣楠，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答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亲么？”耶律圣楠挑着眉故作冷淡的瞧着律晖。自己当然知道不一样啦，要是真的一样她还至于吓成这样么，八成是她撞坏了人家的好事。耶律圣楠一面继续挑战着律晖的底线，一面思索着明天要怎么拉着这木头桩子去道歉才好。
　　“我……我看见子轩都亲到乌简的胸上去了，而且……而且乌简仰着头好像……好像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是丢死人了，你个该死的耶律圣楠还非要逼我说出口。律晖把自己的手指头当成了耶律圣楠那般不要命的狠狠捏着，连指节什么时候变得泛白了都不知道。
　　说你呆你还真是呆，居然比乌简那大木头都开窍得晚，白亏我等了你那么久。耶律圣楠一手强行分开律晖那不断自虐的双手，一手勾过律晖的纤细脖颈，强迫她迎上自己的脸，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匕首会那么相像么？”
　　律晖摇摇头，用自己无辜的眼神告诉耶律圣楠，她不知道。
　　“那是小时候父王送给我和哥哥的新年礼物，蓝色的那把是哥哥的，红色的那把则是我的。当时哥哥曾跟我开玩笑说，若是将来我遇着了喜欢的人，他就会亲手把那把匕首送个他亲爱的妹夫，希望他能好好的照顾他的宝贝妹妹。”
　　“可我不是男的，也没法当他妹夫。”律晖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好多的结，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说出这句话来。
　　“废话，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能照顾好我。”无奈于这木头呆子的死撑，耶律圣楠只得将自己和律晖又凑近了几分，死死盯着那四处闪躲的目光，想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看穿她的心底看破她的伪装。
　　“别人都看出我对你的那些心意了，别说你真的不知道，更别说你只是想玩暧昧。”耶律圣楠低头凑在律晖耳畔轻声说着，淡淡的呼吸挠得律晖心底直发痒，她想侧过头去，却不料忽的一下自己的耳尖被包裹进一个湿热的东西里，就在浑身发软的时候耳边悄然而至一句含含糊糊的声音：“别动，你自己知道后果的。”
　　面对着这红果果的威胁，脸上细细麻麻却又甜如蜜的亲吻，律晖觉得自己的神志就快要不属于自己了，她眼神游离伸手向空中抓去，试图挽留住最后的一丝理智：“可我是女的呀。”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得。”瞬间脸上那些压迫得人都喘不过气的亲吻没了，反倒从脖间传来一声淡淡轻笑：“你先瞧瞧自己母后再瞧瞧隔壁房的子轩，你好意思拿这些陈词滥调当借口不。”
　　的确，我的确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借口了。随着温柔亲吻的蔓延而下，律晖眼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满满的倒映着的全是耶律圣楠的影子。母后，如果这也算是错的话，那就让晖儿也随着您错上一回吧。陷入美妙境地的律晖索性扬起了自己的脖子，让两人贴得更紧，让那热情的火焰彻彻底底的燃烧了自己。
　　很显然她的这点小动作得到了耶律圣楠的赞许，忽的一下律晖只觉得自己被悬空抱起，精瘦却有力的双臂像平稳的小船儿那般载着她朝床边荡去。帷幔垂下，衣衫纷落，温馨的小空间内传出几个轻轻的话语。
　　“喂，你和乌简到底谁的胸大？”有人轻笑着问道。
　　“耶律圣楠你去死！”合着恼羞成怒的娇嗔声的却是一句轻不可闻的呼痛。
　　“啊，轻点。”
　　
　　女人抽泣般的声音断断续续，片刻之后抽泣声提高了一些，既不像叫声又不像呻吟。刚以为那声音消失，可瞬间又响起痛苦般的喊声，喊声减弱，窃笑声响起，都是女人的声音。
　　（引用于松本清张的《黑色福音》）
　　
　　屋内春意蔓延芬芳四散，屋外却有位着着一袭白衣的女子抱着律晖方才遗落的小玉枕，静静的背对着屋子，温柔轻抚着上边的精致花纹，嘴角带笑的喃喃自语道：“离儿，我们的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将至，学业加重，虽然地丁一直更得很慢，但基于地丁也有二更三更的时候，地丁还是顶着小锅盖上来打个招呼：本文六月七月变为每周一更哦~
各位童鞋不要揍俺~俺溜走了~~~




70

70、红玉 ... 
 
 
　　等律晖一觉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总是桀骜不驯的耶律圣楠此刻全然收起了防备，露出一副乖宝宝般的甜美睡容，而那摄人心魂的深赫色眸子此时亦被浓密的黑睫毛深深遮掩，只留下一块浅浅的黑影。
　　律晖伸出手来，想触摸一下那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可怎料胳膊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凉意却适时的阻止了她的动作。疑惑的望着上边星星点点遍布着的淡粉红痕，律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似的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脸。天啊！我们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
　　昨晚自己先是在子轩的房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糊里糊涂的又跑到耶律圣楠房里，可怎知那个女色狼非但没有表示理解，反倒趁着机会把自己……把自己给强啦！律晖顶着一张怨妇脸神情幽怨的望着面前那夺了自己初夜的人，可那该死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自己没出息的望着她嘴角挂着的淡淡微笑看痴了。
　　自己真的那么不愿意吗？怨妇律晖开始咬着被角反思。好吧，她承认在昨晚残暴无比的采花贼对她进行惨绝人寰的恶劣摧残时，自己的确是享受到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快乐。但是，律晖坚决肯定，那一点点的小乐趣完全不足以弥补昨晚女色狼对她幼小心灵所带来的伤害。
　　所以，聪明的小怨妇悄悄拉开了被褥，企图寻找着将采花贼绳之以法的证据，就算舍不得将她交之法办，自己也会趁机让她签下无数个不平等条约的，谁叫她居然敢干这事呢？活该！律晖响当当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晨光，律晖将小脑袋深深的埋进了黑洞洞的被子里，丝毫没察觉到在自己身边躺着的那人稍稍动了一下。果然，被子里边藏着的自己不着寸缕，滑嫩肌肤上边的小红点点居然比胳膊上的更多更鲜艳，只消一晚律晖便被人改造成了位麻风病人。
　　没人性！律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接着眼神悄悄往那人身上挪去。好在她也同自己一样全身光着，律晖的心里这才稍稍舒服了些。可接下来见着的情景却很快打翻了她的心理平衡，让律晖又一次深深的鄙视自己。为什么那色狼身上居然一个小红点都没有！自己昨晚到底想什么去了，都是干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受了伤的律晖握住自己气得都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肝，当即便在被子里边决定：虽然昨晚自己失了先机，但今天她要把那些便宜全给占回来。于是，怀着些许敌意的火辣目光顺着那人玲珑有致的完美曲线缓缓下滑。精致的锁骨、丰满的双峰、平坦的腹部、神秘的地带……
　　忽然之间，律晖猛的朝上一顶，从被子里边探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而那原本气得有些发白的小脸，此时却悄悄的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也或许那是早就蒙上了的，只不过在被子里边太黑看不清楚罢了。
　　该死的女色狼，谁叫你把手还覆那羞人的地方上的，律晖狠狠的咬着被角，急迫的发泄着不满。可不料，一瞬间她的眼睛却忽的圆瞪起来，眉间皱起的小山越发的高耸，而脸上的绯红早顺着脖颈一下子蔓延开了。
　　耶律……圣楠……你个……死人！律晖倒抽了一口冷气，双手紧扯着被角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骂道。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敢乘其不备再度偷袭自己，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律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背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嘶哑而又低沉的音色里边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诱惑。耶律圣楠亲吻着律晖光洁的背部，满意的看着它在轻颤之下变得粉红，手却依旧不安分的动着。
　　修长的手指绕过茂密的丛林，直奔深藏着美丽花朵的幽谷。那里还残存着昨晚自己留下的痕迹，只消轻轻拨弄几下，耶律圣楠便成功的听到了律晖杂乱的呼吸。果然初识情潮的身子很是敏感啊，她邪邪的笑着。
　　“我、说、你、去、死——”虽然律晖一向大大咧咧的，但并不等于她在情事上也这般洒脱，能经受得住耶律圣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刚咬着牙说完这话，律晖便紧接着猛地一勾脚，将身上盖着的薄被高高掀起，双手迅速的抓住棉被，将它罩在耶律圣楠身上。感觉到危险的耶律圣楠本能的蜷作一团，可顾及外边罩住自己的是律晖，又不敢有太多动作。
　　先机往往就消逝在一瞬之间。恰是耶律圣楠的犹疑给了律晖反击的机会，只见律晖麻利的捣鼓着被子，上下两下的便将耶律圣楠包成了一个巨型大粽子。这皇陵别的特色都没有，就是床大被子大，律晖拍了拍手，叉腰跪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作品。
　　造型完美、棱角分明、就是里边不时发出的嗡嗡声让人觉得有些讨厌“律晖，放开我~”，耶律圣楠不知律晖这葫芦里边卖的是什么药，也只得乖乖呆在粽子里边瓮声瓮气的求饶着。
　　放开你，我昨晚叫你放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放？律晖气呼呼的想着。虽然昨晚激战刚开始时自己的确没有多少请求的意思，但等战至子夜筋疲力尽的她却千真万确的是在哀求啊。那个该死的女色狼居然丝毫不体谅自己，一直摧残她到天明。
　　气上心头的律晖看着这粽子越来越不顺眼，终于，嘣得一下心中的那根理智被怒火烧断了。“耶律圣楠，你个大色狼，我打死你！”律晖咆哮着冲上前去，抱着被子里的耶律圣楠便是一顿猛揍，一时间房里哀嚎四起。
　　
　　“子轩，你说楠妃房里到底在干什么？”用过早饭，正同楚子轩一块站在房前赏花的乌简，听见隔壁房里的声响，有些疑惑的侧脸问道。
　　“应该是楠妃做错了事情惹着了律晖，律晖正在教训她吧。”楚子轩牵着乌简的手，淡淡的笑着回答。
　　“可律晖怎么会在楠妃房里呢？”乌简不懂的摇了摇头。但当迎上子轩灿烂的笑时，她却忽的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啊，自己不是也不应该出现在子轩房里么，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乌简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你呀。”楚子轩看着乌简的这副可爱模样，心里边痒得就像有一百只小猫爪在那不停的挠啊挠。她凑个脸去，在乌简额上轻轻降下一吻，眼前腼腆的孩子瞬间羞得说不出话来：“楚、楚妃。”
　　“我说了的，叫子轩。”楚子轩点了点乌简的小鼻子，在她唇边温柔一吻，离去的时候还不忘调皮的轻咬上一口那甜甜嫩嫩的粉色唇瓣，美好的感觉让一向自制的楚子轩都忍不住想再来一口。
　　“哦。”乌简的脸羞得越发的红了，虽然子轩的面庞已经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了，但她却始终能感觉到那热辣的目光依旧在自己唇边不舍的徘徊，似乎随时准备着再度席卷而来。“那子轩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乌简攥着衣角不安的问，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自己还处在梦境之中，一个从老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的梦。
　　这孩子又开始不自信了啊，楚子轩走到乌简背后，双手从两肋之间由下往上轻轻穿过，将乌简紧紧的拥在怀里，答道：“我昨晚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喜欢你紧张的表情，傻乎乎的样子，对谁都好的热心肠。”
　　注意到眼前的小耳朵正在缓缓的由透明逐渐变成粉红，楚子轩心底轻轻一笑，将唇凑到耳畔，接着说道：“我还喜欢你光滑的额头、小巧的嘴巴、漂亮的脖子、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不大不大刚够盈盈一握的胸……”
　　怀里的乌简瞬间僵硬得忘了呼吸，说出这话的人还是楚妃吗？还是那个像谪仙一般优雅的楚妃吗？这是梦，绝对是梦！受惊过度的乌简一个劲的自我催眠着。
　　眼瞧着经过了一晚上游说才好不容易探出头来接受了现实的小乌龟，接着又要将头缩回壳里去，楚子轩连忙急急的吻上乌简的唇，灵巧的勾着她的小舌翩翩起舞。千万不能放走这只爱害羞的小乌龟，否则她可是再也不会叫自己子轩的了。
　　只可惜，两人的这支共舞还没等跳完，便被身后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给打断了，“子轩，你们……”
　　“一切如你所见。”楚子轩淡淡的扬了扬眉，一面拔着埋在自己胸前羞得不肯出来的小脑袋，一面神色淡定的瞧着律晖。唉，昨晚若不是因为你的无心搅局，这小乌龟估计早就被我吃掉了，楚子轩无不惋惜的暗想。
　　“红色衣服……是你！”而这边刚刚探出一点小脑袋的乌简一看见满身大红色的律晖，不自觉的就想起昨晚被撞破的好事，羞得再度埋下头去，任凭楚子轩怎么努力却再也拔不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律晖也没想到自己刚揍完那讨人厌的耶律圣楠，一出门便又见着了人家的好事。作为二度捣乱的罪魁祸首，律晖恭恭敬敬朝两人鞠了躬，即便子轩不解释，她也明白脸皮薄的乌简肯定是要好一段时间之后才敢面对自己的了。
　　“没事的。”楚子轩看了一眼律晖脖子上明晃晃的红点点，朝屋子那边问道：“耶律圣楠呢？”
　　“死了。”气还没消的律晖一听那女色狼的名字，顿时没好气的回答。
　　“真的？”楠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心思简单的乌简没听出来律晖这话里边的怒气，连忙惊诧的抬起头来。却不知，她这无心的一问反倒弄得律晖好生尴尬，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从何作答。
　　“是谁那么狠？居然敢这么咒我。”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后，不远处接着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哦，原来是公主大人您啊。小的的给你请安来了。”
　　其实早就在耶律圣楠开腔的时候，律晖便听出来是谁了。怒气未消的她背着身子就是不愿意再多看那人一眼，可没想到那脸皮厚的耶律圣楠反倒像狗皮膏药一般自动的粘了上来，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公主大人，消消气嘛。”虽然头上蒙着一层被子替她抵去了不少力道，但脸上却依旧还是挂了彩的耶律圣楠，顶着一张红一块白一块的脸，轻轻摇着怀里人。
　　见着耶律圣楠那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样，律晖心底的气虽然消了不少，但她已经不松口，只是赏给了耶律圣楠一个大大的白眼。
　　“公主大人，您掉东西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耶律圣楠，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钱袋。绣着金边的鹅黄色钱袋只消在律晖面前稍稍一晃，立马便被扯了过去。
　　那是贤妃送给律晖的生辰礼物，律晖又怎么会不认识呢。只见她熟练的打开钱袋，从里边掏出一块红色的东西，重重的塞回耶律圣楠手里，道：“这个不是我的，拿回去！”好你个耶律圣楠，想用一块石头就收买我，没门！
　　“这也不是我的。”耶律圣楠迷惑的拿着那块红色小玉石，回答道。
　　还想骗我是吧，律晖生气的一挑眉，可她瞧见耶律圣楠那副惊诧的表情并不像装出来的，也只得耐着性子仔细的瞧了那红玉几眼，可怎知这随意一瞧倒是真的瞧出了问题：“这个玉石我好像在哪见过。”
　　“真的耶。”一经律晖提醒，耶律圣楠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于是，两人将红玉众星捧月般高高举起，仔细研究着。而她们身后站着的楚子轩和乌简表情却更加迷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准备考试论文，一边还要码文我真是悲催啊~~~
所以，你们不能霸王我~~~
否则，否则，我就考完了再更~~~╭(╯^╰)╮




71

71、水饱 ... 
 
 
　　律晖紧皱眉头，单手托着下巴，撅着小嘴，摆出一副沉思的造型，好半晌之后，这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来：“这石头好像见谁佩过吧？”
　　你这不是大实话吗，耶律圣楠鄙夷的朝她投去一个白眼，可怎料律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了。“我记得应该是在西塞时见过的，到底是谁呢？明明很熟悉可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律晖一个劲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觉得那样就能帮她想起来。
　　“西塞……熟悉……佩饰……”律晖的这两句话同时点醒了耶律圣楠，她也学着律晖的样子，开始绞尽脑汁的搜寻着那时的记忆。
　　“子轩，她们这是怎么了？”望着这一惊一乍的两人，静观许久了的乌简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疑问，朝身后的楚子轩投去一个求解惑的眼神。
　　“没什么，她们只是发现了一件新事情。”楚子轩凑在乌简耳边低声解释道，眼神却一直没有从耶律圣楠身上挪开过。同样是凝神思考的两人，却有着千差万别的表情。律晖只是单纯的像个好胜的孩子那般一心想要快些找出答案，而此刻耶律圣楠的脸上却是愁云密布，仿佛刚刚发现的这块红玉里边藏着一个惊天秘密，她正在细心求证，唯恐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看样子她们应该还会想很久吧，楚子轩略带同情的望了一眼廊子里呆站着的两人，拐着乌简回屋去了。挪开窗前矮柜上的装饰花瓶，拿来几碟糕点瓜子摆在上边，再端来两个高脚凳子，推开窗户，屋子里的两人靠在椅背上十分闲适的瞧着窗前廊里的人儿。
　　眼瞅着成堆的瓜子被慢慢削平，在一旁又起来了一座瓜子壳的小山，眼看着满满当当的糕点只剩下零星几块，乌简摸了摸自己胀鼓鼓的小肚子，有些无奈的瞧着廊子里不曾动弹的两人。她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呀？需要思考那么久。
　　似乎就是在乌简眨眼的那一瞬间，窗外的两人一齐动了。想出了答案的律晖满脸兴奋的高高跃起，而耶律圣楠只是随意的伸出食指朝她指去，二人一同开口：“是在律彻（大皇兄）身上的。”
　　见答案揭晓，楚子轩放下手里边还未嗑完的瓜子，拿过一块方绢仔细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来从窗户里边探出头去，招呼道：“站了那么久了，你们先进来歇歇吧。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直到听见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耶律圣楠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两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都挪到屋子里边去了，而看着乌简那副撑得都不想说话了的样子，耶律圣楠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是啊，自己这一早上可是什么东西都没下肚。
　　“走，进屋去。”肚子饿急了的耶律圣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律晖就往屋里走，丝毫不管律晖还在为没能比她抢先一步回想起来而纠结。
　　可方一进屋，受到浓郁糕点香味诱惑的律晖立马便将刚才的那点小疙瘩抛诸脑后，迅速窜到乌简面前，抓起盘里的糕点就往嘴塞。该死的耶律圣楠要不是她昨晚没完没了的压着自己，她至于饿这样吗？光瞪眼还不解气的律晖，把嘴里的糕点想象成耶律圣楠的肉，狠狠嚼着。
　　早在律晖往窗边乱窜的时候，耶律圣楠便失了先机，而现在收到律晖杀人眼神的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她只得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深情哀怨的望着律晖，我的小公主啊，看在是我将你拉进来的份上，你就大方的给我留一块好不好？
　　不好，律晖用圆鼓鼓的腮帮子回答了她。
　　就一块，就一块。耶律圣楠伸出一根手指，在律晖面前来回晃悠着。
　　没门，将最后一块糕点强塞入口的律晖用行动来回答了她。
　　你……耶律圣楠好生无奈的收回手指，只得随手抓了一把瓜子，一屁股坐在矮柜上，慢慢磕着，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暂时充充饥。可突然，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楠妃，先喝杯水吧。以前我和哥哥在宫里没饭吃的时候都是这样解决的。”乌简一脸真诚的说道。
　　喝水？没想到耶律圣楠居然也沦落到要靠喝水来充饥的地步了，看热闹的律晖抱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左手还不忘赞许的轻拍着乌简的肩头。
　　“公主，你也要吗？”乌简以为律晖是被噎着了才拍她的，连忙也麻利的给她倒上一杯。却不料自己这无心一语，听在耶律圣楠耳里却又多了另一层含义。
　　“原来公主也没吃饱啊。”耶律圣楠微笑着朝律晖轻轻一举杯，仰头便一饮而尽，反手接过乌简手里的茶壶开始一杯杯的自斟自饮起来。
　　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喝酒啊，搞得那么臭美干嘛。律晖鄙夷的瞪了耶律圣楠一眼，气呼呼的将那杯水灌下肚。一抹嘴，大声问道：“那你今早偷我的钱袋干什么？”虽然那点碎银子她不在乎，可那钱袋却是贤妃亲手绣的，当然律晖也不会当真以为耶律圣楠想偷银子。
　　“我什么时候偷你的钱袋了？”耶律圣楠放下水杯，打了个浅浅的饱嗝。没想到这大半壶水下肚还真能管点用啊，最起码现在真的是不饿了。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抓起一把瓜子，懒洋洋的答道：“明明是你大小姐穿衣服的时候掉地上的好不。”
　　律晖不信，依旧瞪眼睨她：“若不是你，我的钱袋里边怎么会平白多了块红玉？”说着她便摇起头来，“耶律圣楠啊，我真替你害臊，堂堂西塞国的郡主居然也偷起东西来了。”
　　耶律圣楠知道律晖肯定是误会自己偷了律彻的玉坠，可她却并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开口问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用钱袋的呢？”
　　“在被绑架之前吧。”律晖记得自己那时曾经在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串糖葫芦。
　　“那时候钱袋里边有这红玉么？”
　　“没有。”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跟律彻分开的？”
　　“回宫……之后。”律晖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她知道耶律圣楠只消几个简单的问题，便早已经轻轻松松的将她辩驳得无力招架了。
　　“虽然这玉不是我放的，但我知道是谁。”成功证明了自己清白的耶律圣楠有些得意的笑着。
　　“是谁？”除了急切的律晖，此时就连乌简也张着好奇的大眼睛瞧着她。耶律圣楠低笑不语，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最终停留在楚子轩身上，只见子轩那原本平展的眉间却如刚才的自己那般悄悄爬上了愁绪。呵呵，像样子她也是知道了的，耶律圣楠朝子轩一指，示意要她来解答。
　　“子轩，是谁？”这回，律晖和乌简倒是一同开的口。
　　望着面前那四只亮晶晶的黑色眸子，和旁边始作俑者老谋深算的笑，楚子只得无奈的答道：“是律延。”
　　“皇叔？怎么可能？”律晖想不出来她那个突然出现的皇叔怎么可能在这事上凭空插上一腿。
　　“就是她。”楚子轩又笃定的重申了一次，这才细细解释道：“你刚被救回来的时候，暗卫们曾在楚宅里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边只写着四个字‘公主有礼’。”
　　律晖有些迷惘的看着三人，可等她们挨个点头承认之后，律晖这才明白敢情她们这是告诉了全世界却独独瞒着自己啊。
　　看见律晖明白过来了，楚子轩这才接着说：“我们原本以为那四个字的意思是：公主，有礼了，只不过是律延给我们的一个警告。可谁知道现在看来那话的意思却分明是：公主，有礼物。还不知道律延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安的什么心。”
　　“这玉和律彻带着的那个是一样的，或许那老狐狸是想暗示点什么东西。”耶律圣楠忧心忡忡的补充道：“耶律游好像也是在看着了那玉之后才突然咬舌自尽的。”
　　“不！怎么可能！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它绝对和大皇兄没有半点关系。”律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声嘶力竭的朝耶律圣楠吼道。
　　她不相信，也无法相信。他是和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皇兄，他是贤妃唯一的儿子，他是大焉王族最令人骄傲的皇子，他怎么会跟那些谋反的人联系在一起呢？不可能，不可能的，这绝对是耶律圣楠想错了。律晖发疯了一般抓着耶律圣楠的胳膊，就连十指都已经陷入了耶律圣楠肉里都未曾察觉。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便猜一猜。”耶律圣楠从没想到律晖居然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她原以为他们的兄妹感情很淡的，可事实上……她伸手圈过律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快慰道：“我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不许冤枉我大皇兄！”律晖呜咽着在耶律圣楠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可一口或许是散去了律晖心头的委屈，却不能消去楚子轩和耶律圣楠心头的疑云。被疼得满眼泪花子的耶律圣楠强忍着痛望向楚子轩，子轩亦在望着她。而一旁的乌简在被子轩拉入怀中的那一刻，却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若不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即使粽子再贵，多多少少也是要吃上几个的哦~
(*^__^*) 嘻嘻……




72

72、命数 ... 
 
 
　　“贤妃，我有事想跟你说。”偌大屋子里边只有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白衣人的双手依旧抚在琴上，望不见她眼底的波澜。而红衣人却恰恰相反，抓耳挠腮的好不自在，似乎有个天大的事情难以启齿。
　　“什么事说吧。”随着温柔的声音响起，玉指也跟着轻移，在琴弦上划出一串音符。
　　“我，我，我，我想回宫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在律晖支吾了三声之后，那原本积攒的满肚子勇气顿时化为虚有，只剩下弱弱的一句尾音，还有窗外不明就里的一声闷响。
　　“你其实是想说彻儿的事吧。”贤妃抬起头来，毫不费力的就看穿了律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她转头朝窗外继续说道：“还有外边的那几个也别再偷听了，有什么事都进来说吧。”
　　“好。”刷的一下子，窗外顿时站起三个各有千秋的漂亮女子，只是此时她们身上不知为何多了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显得稍稍有点狼狈。而方才的那一身闷响就是从中间的耶律圣楠身上传出来的。
　　“耶律圣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看，都被发现了。”三人刚一进门，律晖便急急的冲了过去，指着耶律圣楠的鼻子好一顿臭骂。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麻烦公主你先消消气。”耶律圣楠乖顺的端过一杯茶去，律晖刚开始喝，她却又接着小声嘀咕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发出声音的啊，那还不是因为被你没出息给气的。”话音刚落，瞬间满杯茶水悉数喷回了耶律圣楠身上，湿嗒嗒的晕开了一大片。
　　“咳咳咳，你你你，你想气死我啊。”律晖一面猛拍着胸脯，一面强烈指责着耶律圣楠。
　　“哪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的耶律圣楠一下子慌了神，赶紧凑到律晖面前，连忙帮她拍着背，一个劲的赔不是。好半晌之后律晖这才匀过气来，可这时贤妃却又再一次的开口了。
　　“圣楠啊，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孩子，可你怎么能跟着晖儿一块瞎胡闹呢？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虽然是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却冷得耶律圣楠和律晖从骨子里边直发凉，莫非贤妃都知道了，二人凝神相望，从对方眼里瞧见的却全是迷惘。
　　“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们没责怪我和离儿，当然我也不会阻拦你们。”
　　律晖发觉贤妃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脖子周围来回转悠，她有些不自在的扯过耶律圣楠朝自己脖子指了指，却只见耶律圣楠有些不好意思的闪躲开自己的目光，脸上更是浮上了一丝绯红。
　　想她耶律圣楠脸皮何其厚，现在居然还会当众脸红，肯定是做贼心虚的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了什么，律晖怒目圆瞪的睨着耶律圣楠，牙齿气得咯咯直响。
　　瞧着视如己出的孩子摆出一副生气的母老虎样，卜玄倒是再也严肃不下去了，她笑着牵过律晖的手，示意几人纷纷入座，接着说道：“情之所至的事情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们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吗？对将来又有何种打算？当然，子轩你们也是一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贤妃的这几个问题丝丝入理个个切中关键，问的四人顿时哑口无言，全都低着头在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过椅子底下两对佳人的手却是握得更紧了。
　　“你们还年轻，对这些事情没有多想也是可以理解的。”贤妃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太心急，太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结果，才会揠苗助长般的逼着她们往深处想。她转而说道：“现在我们还是回归正题，谈谈彻儿的事情吧。”
　　原本四人就是碍着贤妃和律彻的母子情分才叫律晖旁敲侧击的先来暗示一下，可没料到律晖出师未捷铩羽而归，反倒是身为母亲的卜玄脸色平静的一再提起这个话题。
　　“贤妃，你是怎么知道的？”律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根本就没开口，贤妃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难不成贤妃真的在她肚子里养了一只虫子。疑惑的她下意识的就往自己那瘪瘪的小肚子上摸去。
　　“呵呵”贤妃瞧着律晖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不由得轻轻一笑，每次律晖被自己猜中了心思都会这样，她还真当自己能窥探她的心思么，“晖儿，你还记得我的老本行是干什么的吗？”卜玄笑着朝律晖打趣道。
　　老本行，一直不在状态中的乌简刚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眼前便忽的一亮，莫非这位贤妃娘娘以前还曾干过什么别的职业，她小小的脑袋里边此刻装满了好奇啊。
　　“占卜啊。”律晖不以为然的回答，紧接着却又补上一句，“你不是从父皇登基之后就不再占卜了吗？”
　　“此言差矣，我是从离儿去世之后才不再占卜了的。”贤妃伸出一根手指在律晖眼前摇了摇，接着手腕一转轻轻点在律晖的翘鼻子上边，“你这个小丫头才刚出生，我便算出你和彻儿命中纠结，总有一天他会因为你而失去一切。”
　　“那样你还……”律晖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粉嫩的小脸因为过度惊诧而变得有些惨白。而在座其他三位的表情也没和她有多大差别，纵使是历来冷静的楚子轩此时也掩不住内心的诧异，那就更别提关心则乱的耶律圣楠和藏不住事的乌简了。
　　“我原本以为将你们放在一块一同长大能够多少改变一点命数，却怎料命定的就是命定的，你们兄妹相处即便我再怎么刻意培养却依旧只是淡淡的。”话说到这里，任谁都听得出贤妃言语间的惋惜，律晖愧疚的把头低得更低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不能怪你，是彻儿太过于强求不属于他的东西，是我这个母妃没当好，没能把他从歧路上拉回来。”
　　“不，贤妃娘娘，你已经很好了。”律晖内疚的抱住贤妃，是她，是她让贤妃不得不面临这两难的选择，是她把这摊湖水搅得一塌糊涂，是她让大家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说吧。”贤妃轻轻拍着律晖的背，就像以前无数个哄她入睡的夜晚时那般自然，“彻儿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是想弑君呢？还是想篡位？抑或是毒害同胞？”
　　“贤妃。”律晖呜咽着从卜玄的怀抱中直起身来，等卜玄再次对上她眼时，泪痕已经布满了那张曾经阳光灿烂的小脸，“皇兄他可能勾结皇叔，暗连外敌，准备谋反。当然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贤妃你大可不信。”律晖着急的辩解着，她想尽力安抚这位母亲的心。
　　“傻孩子，什么都别说了。”卜玄温和的为律晖拭去满脸的泪，“皇叔是指老狐狸律延吗，而外敌应该就是圣楠所在的西塞国吧。唉，彻儿这孩子还真会挑事。”
　　“大皇兄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做。”律晖一个劲的摇着头，眼神里透着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绝不会凭空妄下论断的，圣楠，有证据吗？”卜玄见律晖这样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是偏了偏头朝耶律圣楠问道。
　　“有。”耶律圣楠摊开手掌，露出那块被她们攥了一上午的红色小石头。
　　“火狐石。果然是那个老狐狸的东西啊。没想到他打主意居然打到我儿子身上来了，明明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望着那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点火红，卜玄无奈的摇了摇头。仇恨啊，都十几年了，他却还忘不了。
　　“贤妃认识律延？”楚子轩犹豫着问，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困难得已经超乎她的想象。
　　“认识，我还知道你爹娘便是因为他才去山平县避难的。”贤妃笑着从楚子轩眼里看到了惊讶，她接着说道：“听说律晖在山平县曾经被律延给绑架了一次，但是律延肯定没有伤害她，顶多也就是小惩大诫罢了。”
　　“呜呜呜。”埋头在卜玄腹间流泪的律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你是离儿的女儿，所以他舍不得伤害你。因为彻儿是我的孩子所以他要拖他下水，因为律玺从他手里娶走了离儿，所以他要律玺用皇位来还。”卜玄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一切，仿佛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般。
　　“你是说，律延他对母后……”律晖觉得自己正处悬崖边，一天来反反复复的大起大落让她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她直觉的觉得前边就是危险，只要她再朝前迈进一步必定会跌得粉身碎骨。
　　“是的，他喜欢离儿。可谁知离儿爱的却是我。”贤妃昂着头不无骄傲的说。
　　“贤妃娘娘。”律晖被贤妃这举动给逗得破涕为笑，除了紧紧的拥住贤妃之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大家都累了，赶紧回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回宫，好吗？”贤妃朝着律晖微笑道。
　　“好。”律晖干脆的回答，身后的三人也跟着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完了，回家去也。。。。。。




73

73、借地 ... 
 
 
　　大道两旁碧树翠绿芳草青青，忽闪而过的马车卷起一阵飓风，惹得枝叶沙沙作响，碾出一股淡淡清香，然而此时马车中却异乎寻常的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各有所思。
　　虽然贤妃并无半点责怪之意，甚至还主动提出了回京，可律晖心里边却怎么都不踏实，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晚上，连带的让一旁的耶律圣楠也挂上了两个漂亮的黑眼圈。
　　诡异的低气压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几人头上，忽然间，楚子轩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打破了那持续许久的沉寂，“久闻贤妃占卜精准，但子轩冒昧在此多问一句，贤妃多年来可曾有过失误之时？”
　　一听这话，几人都惊诧的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望向楚子轩。这是一群多么善良的孩子啊！贤妃嘴角勾起一缕淡淡微笑，轻声说道：“天命如此，不管我们愿与不愿它都还是会如常发生的。”
　　“可是……贤妃……”明白过来子轩为何会有此一问的律晖满脑子回荡的全是童年时和大皇兄共同生活的情形。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爱哭，每次都是大皇兄冷着脸哄她到笑，她小时候经常寂寞，每次也都是大皇兄牵着她去找贤妃或者其他哥哥玩。像这样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花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数不尽。虽然律彻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律晖却坚信她的大皇兄是个比谁都善解人意的人。
　　“晖儿，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一切等到了京城再说吧。”贤妃略带倦意的挥了挥手，打断了律晖欲言又止的话语。她偏过身去，将头斜枕在律晖的宝贝小玉枕上，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直盯着手里的那块红玉。
　　不是她不想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这眼熟的红玉出现得太过偶然也太过震撼，让她不得不往深处想。早在再次遇见这红玉的那一刻，卜玄记忆中那段尘封许久的历史便一点一滴的逐渐变得再度鲜活。她怕再一次回到那段杀气冲天的日子，她怕浓厚的硝烟味沾染了眼前这些孩子们快乐的笑容，她怕自己在乎的人又一次一个紧跟一个的离开自己。
　　随着卜玄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好不容易才暂时活跃起来的气氛旋即冷却，马车里边只剩下更深更厚的阴霾，以及几张越发显得沉重的脸。
　　这股低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气压就这样一直持续了许久，直到她们重新返回宫中，见到了柳明溪和小纹那两张关切的面孔时才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没想到公主和楚妃你们这次出宫居然会遇见那么惊险的事情，早知道我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要求小姐带着我去了。”小纹望着一旁恢复了生气正在自己地盘上不住盘旋着的乌儿，满心羡慕的感叹道。
　　“子轩和律晖各有各的任务，我们跟着去这算个什么事啊？”柳明溪生气的指着小纹的鼻子责备道，可从那弯弯的秋眸里边却看不出半点的怒意。她知道小纹自从十年前随自己入宫之后便一直过着极度单调的日子，十分渴望能有些大风大浪来为这如水的生活增加一点调料。只是单纯的小纹却并不知道，就在子轩她们在外冒险的同时，她们的那间小阁楼里也发生了毫不逊色的大事件，只不过这一切都被柳明溪刻意的掩埋在无波的平静之下。
　　“我……我，我们能够为她们助威。”虽然知道自家小姐说的绝对正确，但不愿意在久别重逢的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的小纹，还是象征性的辩解了一下下。
　　“是啊，如果小纹也在的话，那我就不会害得律晖被绑了去了。”乌简逮住一直抓弄着自己头发的捣蛋鬼，一面惩戒式的敲着它圆乎乎的小脑袋，一面搭腔道。是啊，别说是小纹了，就算只是乌儿在场的话，律晖也绝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绑走，如果律晖没有被绑走的话，就根本不会发现那块该死的红玉，大家也不会那么不开心，乌简又一次将所有的过错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不是早就说过那不关你事吗。”律晖一把从乌简怀里夺过乌儿，继续敲着它的小脑袋。不堪忍受二人如此虐待的乌儿微微扑腾起翅膀，以示抗议，可怎料律晖却根本没将它放在眼里，一下又一下的反倒敲得更重了。
　　终于，被敲痛了的百鸟之王愤怒的挣脱律晖怀抱，恶狠狠的在她头上啄了一记，这才盘旋而起飞至高空，直到化作蓝天上的一个黑点。“它走了啊。”律晖吃痛的揉着脑袋，呆呆的仰望天空。
　　以前遇上烦心事的时候，只要一和乌儿玩耍，看着它高高的飞入天空，那些烦恼就像被线牵着一般一个二个的升入高空消失不见踪影。可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直到乌儿逃了，心头上的那朵乌云却依旧沉沉的压着，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别再想了，就像贤妃说的那样，该来的总归逃不了，不该来的它却怎么也不会来。”忽然随着身后的温馨拥抱，耳边同时传来一句温柔话语。律晖知道这是体贴的爱人在安慰自己，也就全身放轻松的依偎在耶律圣楠怀里，乖乖的将那些不愉快逐出脑外。
　　“你们……”还不知道两人关系已经转好的小纹，有些咂舌的瞧着她们这副如漆似胶的模样。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明明是一见面必定吵架的两人怎么才去了一回西塞国和山平县就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好的让人简直无法相信。
　　“她们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啊。”察觉到小纹的诧异，柳明溪只是淡淡的朝她笑了笑。她早就察觉到律晖和耶律圣楠之间早就不是以前的冤家对头了，在两人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存在，而这种暧昧似乎也存在于子轩和乌简身边。或许，就在分开的那段日子，她们之间还发生了些什么。但不管怎样，只要她们开心便已经足够了，柳明溪望着这四位难得的朋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她们这一行人才一回宫便立马嘱咐小生将新发现的东西和线索悉数禀告给了律玺，但当时的律玺只是默默的挥了挥手并没有多说什么。所以，几人便忙里偷闲的多得了几日平静日子，还趁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没事就去宫外看看许久未见的小虎和小纨，把酒言欢过得好不潇洒。
　　只可惜，好日子终究会有终结的一天，再平静的湖水也会有划起波澜的时候。这一日，四位妙龄女子和着她们的贴身保镖小生乌浩像寻常那样刚从状元爷府喝完酒聊完天回来的时候，却在越阁里头见着了两位绝不应该同时出现的人。于是，就在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中都听到了风雨欲来的声音，她们知道难得的平静已经不可能再持续下去了。
　　“父皇，贤妃，你们今天怎么一块来了？还真是难得啊。”律晖推开一直扶着自己的耶律圣楠，大着舌头说话，踉踉跄跄的朝二人走去。人还未接近，贤妃却只觉得一阵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啊。”贤妃爱怜的将她搂入怀中，心疼的替她轻揉着太阳穴。若是在寻常让她见到律晖这副酒气冲天毫无形象的样子，她一定会绝不犹豫的将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狠狠教训一番。然而，今天，此时，她却完全明白律晖为何会喝成这般烂醉如泥语不成调，一想起这两个没出息的孩子，贤妃的心便怎么也硬不起来，只能皱着眉一个劲的光叹气。
　　“皇上，贤妃，律晖是今天高兴才在状元府上多喝了几杯，只消睡一觉便好了的，两位不必担心。”瞧见贤妃微蹙的蛾眉和律玺不动声色的关怀目光，耶律圣楠连忙解释道。
　　“那她是遇见了什么开心事？竟会喝得如此开怀。”律玺深邃的眸子直接摄入耶律圣楠心里，无波却极具压迫力的眼神让她看不清楚这到底是责备还是关心。
　　“没什么，只是些寻常小事罢了。”耶律圣楠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过去，她不相信眼前这位天天运筹帷幄千里的帝王会真的看不出来自己女儿到底为何会喝成这样。
　　“既然如此，那……”说到这里律玺稍稍停顿片刻，复而抬起头来迎着耶律圣楠说道：“圣楠，我将晖儿交给你了，你得负责今后再也不许她喝成这样。”随着这话，那撮漂亮的山羊胡也在微微颤动。
　　“是，圣楠遵命。”殊不知虽是回答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耶律圣楠却愣是逼出了一身冷汗。她总觉得律玺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原谅的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诚意给出保证。
　　“好。”律玺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西塞的皇族只要一给出保证即便是耗尽体内的最后一滴鲜血也一定会说到做到，而今的他只要得到耶律圣楠这一句便以足以。“咳咳咳。”才一放下心来，律玺的嘴角便不可遏制的溢出一串咳嗽。
　　“皇上。”在旁一直不说话的楚子轩有些担忧，早在刚回宫的时候她便听明溪提过说皇上近来身子不好，但她却不曾料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难道师傅没有好好为皇上诊断吗？她有些疑惑。
　　“我没事的。”律玺掏出手绢捂住嘴巴咳嗽了一小会儿之后，这才微微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担心：“今日我们前来只是想借你这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的。”
　　的确，在偌大的皇宫之中，每一座宫殿都难免会多多少少存在着些有心人的眼线，即便是皇上的正殿也不能例外。想必之下，这谁也看不起也不愿意管的越阁便成了最僻静的地方，若是要问清楚那件事情的话，还真非这个地方莫属了。
　　“我们都已经回来了，可皇上却为什么还没开始呢？”了然的楚子轩问。
　　“因为还缺了一位关键人物。”可这回回答她的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贤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地丁一面忙着备考，一面打算完结东方，更新缓慢，还望各位多多见谅~地丁先在此谢过~




74

74、试探 ... 
 
 
　　夜幕低垂，轻轻蝉鸣，时间在一片沉寂之中悄然流走。然而，此时的越阁却静寂得惊人，雕梁画栋的精致阁楼化为一只低伏的猛虎，屈身潜在如墨的夜色之中，只等着扑身奋起的那一刻。
　　几杯醒酒茶下肚，方才还晕乎的差点连父皇都认不出来的律晖，此时也恢复了几丝清醒。她头靠在耶律圣楠的肩上，在她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手指把玩着一缕从耶律圣楠肩上垂下的乌发，用那逐渐清明的眸子来回打量着主座上的父皇与贤妃。
　　几月不见，父皇一如往常那般精神奕奕，只是最近不知为何消瘦了不少，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现在更像被刀削斧刃了一般，即便是轻轻的抚上去也唯恐被那突出的颧骨给硌伤了娇嫩的小手。
　　相比之下，反倒是一旁静静品着茶的贤妃气色好多了，只是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是哀伤是无奈还是惋惜？律晖盯了好一会儿依旧琢磨不透其中的意味，只好无趣的将头瞥向另外一边。
　　然而，她却不曾预料这边的风景更是单调，楚子轩抱着一本不知是从哪掏出来的书卷正在专心看着，而方才还在忙着端茶倒水的乌简现在也乖乖的用指尖沾着茶水，在桌案上练起字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阁里会笼罩上如此诡异的气氛？律晖不解的回头望向耶律圣楠，瞪大的黑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心有灵犀的她搂紧了怀中的孩子，中指竖在唇前，做了个保密的姿势，“嘘——，我们在等一个人。”
　　经耶律圣楠一提点，律晖这才恍然想起方才自己迷糊之间似乎听见谁这么说了一句，可是究竟是谁能有那么大面子？竟然能让日理万机的父皇牺牲宝贵时间在这干等着。一句问话还未等出口，不远处的越阁门前却传来一句高声通报：“大皇子驾到——”
　　忽的律晖浑圆的眼睛却瞪得更大了，还未等她想明白为什么父皇和贤妃会同时出现在越阁，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问跃然而出，为什么从不入后宫嫔妃宫殿的大皇子也跟着出现了？律晖明白就在刚才她犯迷糊的时候一定错过了某些重要讯息。
　　随着脚步声的越行越近，屋子里的人们也逐渐摆脱木头状态动作起来。乌简先是收起楚子轩手里的书卷，再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方绢麻利的擦干桌上的水渍。而律玺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静静摆在桌上，一旁喝茶的卜玄望了那东西一眼，无奈的放下茶杯掉转眼神望向门外。
　　一下子屋里最淡定的人反倒成了被蒙在鼓里的律晖和她身后的“人肉座椅”。只见律晖双手扒在耶律圣楠身上，有些不耐烦的挪了挪屁股，直到寻了个比刚才更加舒适的位置，这才将下巴搁在“座椅”肩上，头朝着门外眼巴巴的望着她那几天不见了的大皇兄。而她身后的“座椅”好脾气的伸出“扶手”自动的将她圈在怀里，同她一起静静等待。
　　索性越阁原本就不大，所以从大门到大厅的那点距离也耗不了多少时间，等一屋子的人刚把那些小动作捣鼓完，一直等着盼着的那人也如期而至的来到了门口。
　　这一路律彻都是冷着眼板着脸仔细打量过来的。半个时辰前公公带来的那一纸诏书便让他绷起了心里的那根弦，而诏书末端的地点更是让他无端的多出了一丝焦虑。律彻摸了摸衣袖里藏着的那柄硬物，冰凉的温度令他警觉。
　　他冷眼一扫，只见这小小的阁楼里边尽是些平凡无奇的花草绝无半点花哨添置，虽然他从未入过其他嫔妃的宫殿，但也能料到这越阁定是皇宫里边最最寒酸的一处了。为何父皇会突然将自己召至此地呢？难道这和那事有关？顿时，律彻心底鸣起了警钟。
　　脚下每向前迈进一步，心中的警钟便紧跟着长鸣一声，好不容易走到大厅门口，望着里边那群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律彻那颗一直叫嚣着的心反倒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敛起冷漠，目不斜视的迈步走到律玺和卜玄面前，尚在三尺之外便微然鞠躬，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妃。”
　　“彻儿，免礼。”律玺望着他微微颔首，淡淡说道。
　　律彻闻声之后依旧顿了一顿，这才缓缓抬起身子，朝后退了一步，垂然而立。可就是这一步却在不经意间让一丝红色闪入了律彻眼底，顷刻，那双冷漠的眸子划过一丝惊诧，但瞬间理智袭来将它遮掩得严严实实，丝毫叫人看不出痕迹。
　　“不知父皇急召孩儿至此究竟所谓何事？”律彻弯□子，恭敬的问，眼神却迎上律玺，丝毫未在桌上停留。好一句不知何事，律玺淡然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虽然这孩子总是冷冰冰的，但他却从不觉得这是坏事，甚至认为这是身为帝王所该有的冷静。然而细细数来，自己的二儿子重文轻武，三儿子尚且年轻又太敦厚，而唯一的宝贝女儿却也如她母后那般……倘若没有今日之事，或许几年之后自己会放手将这朝政将这天下悉数交到他的手里，只可惜再冷淡的孩子却还是耐不住年轻人的急性子，偏要……
　　想到这里，律玺不自觉的轻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短短几天之间自己似乎老了许多，时间带走的不只是健康的体魄，还有他那颗曾经不肯服老的心。“彻儿，你可知此物？”律玺微微抬起右手，指向桌上之物，刻意压低的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其中的疲惫。
　　“儿臣认识，此乃儿臣遗失之物。”叫自己来这果真还是为了那事啊，既然窗户纸已被捅破，律彻也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索性干脆利索的承认道。只是不觉间他的右手却和那团冰冷贴得更近了。
　　“哦，那彻儿可记得是在哪遗失的？”律玺剑眉微皱，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坦荡，如此一来他事先刻意准备的那些台词反倒用不上了，相对的律彻也在承认的那一刻将自己推上了陡峭的崖壁，只要稍稍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这……儿臣真是记不得了。”律彻照实说道，虽然想不起这东西到底是在何时被人给摸了去的，但自从丢失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被人给出卖了，而今天这场还算客气的问话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那彻儿能说说这玉是哪位朋友赠的吗？母妃可是在意的紧。”此时一直默不吭声的贤妃却意外的从律玺口中接过话头儿，柔声问道。若是让那不知情的人给听着了，恐怕当真会以为她真是相中这块玉了吧。
　　然而，身为人子的律彻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贤妃这话里头藏着的是个什么意思呢？没想到连母妃也已经介入此事了的律彻觉得今天处处皆是意外，刻刻皆是惊险。虽然他不想让母妃知道这些事情，更不想破坏掉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那点儿形象，但怎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此番境地是他在答应老狐狸时早已料到了的其中一种。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但律彻并没有放弃。他知道律玺胆敢问自己，那手里一定是有了足够的证据，与其漫无目的的狡辩，倒不如静下心来实话实说放手一搏来的爽快。心中有了方向的律彻脸色也紧跟着一沉。他深深望了贤妃一眼，这才一字一顿的回答：“是皇叔送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那头律玺猛的一拍桌，大喝道：“你还叫他皇叔！你难道还不知道那畜生害死了多少将士和百姓，又到底捅了多少漏子！咳咳咳……”忽而胸间一口怒气忿然而上，逼得律玺好一阵咳嗽，不得不将那才说了一半的话给硬生生掐断。
　　“父皇！”望着律玺那张因为剧烈咳嗽而变得通红的消瘦的脸，律晖忽的一下站起身来，白着脸色就朝律玺那头奔去，敏捷得让耶律圣楠都几乎感觉不到。
　　“晖儿，别过来！”眼见律晖越来越近，律玺急忙憋住一口气，朝前伸出手掌，喊出这句话来，“咳咳咳，我没事的。”他朝耶律圣楠使了个眼色，直到看见律晖被她牢牢的圈在怀里，这才一改方才煞白的脸色，重新坐回席间。
　　看来那孩子还没闹明白这是一出鸿门宴啊，律玺无奈的抚额，目光却朝另一头飘去。那头正满心关注着身后被吓白了小脸的乌简的楚子轩感觉到不经意间一股视线朝自己投来，连忙机警的转过身子，却恰好迎上了律玺关怀的眼神。
　　两道眼神一个交汇，不需言语却早已明了对方的心思。律玺心有惋惜的收回目光，心想着自家的女儿要是能有楚家侄女这般冷静就好了，而楚子轩则是攥紧了手里的方绢，着实为律晖先前的莽撞捏了一把冷汗。
　　关心则乱，看来这贪杯的公主还没完全闹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着想着一道担忧的眼神便紧接着朝耶律圣楠投去，楚子轩这头才刚收到耶律圣楠保证的眼神，那头缓过劲来的律玺却接着问了：“彻儿你说实话，律延他干的那些事情到底有没有你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了，接下来有个仗要打，看文的童鞋们投个票吧~这仗到底是长点还是短的好呢？




75

75、对质 ... 
 
 
　　“有。”律彻咬着牙，随着从他齿缝之间蹦出来的这个字，破碎的却还有律玺和卜玄那血淋淋的心。是你们逼我的，望着堂上二人那副惋惜不已的模样，律彻心底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谁叫律玺方才拼命护着律晖唯恐她遭遇不测的举动，彻底伤了律彻的心呢？
　　律彻把心一狠，冷漠的眸子里边瞬间蒙上一层火红的愤怒，从小他们的眼里便只有弟弟和妹妹，自己却不得不担起那大皇子的使命，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的护着那群笑嘻嘻的孩子，又有谁能明了自己到底有多渴望母妃温暖的怀抱父皇慈爱的微笑呢？
　　今日律玺又一次的偏心彻彻底底粉碎了他的最后一丝渴望，却也同时切断了他的最后一点顾虑，你们不是习惯忽视我吗？那我就做点大事情让你们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有多能干。
　　律彻攥紧了手里冰冷的硬物，冷声说道：“大约一年前，我外出办事的时候在江南遇着了皇叔，皇叔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回家’，当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平静的语调舒缓的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一般，可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却不知为何偏偏那么突兀，一字一句都直入人心，硬生生的将那柔软的心脏戳出一个个血窟窿来。
　　人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骨肉相屠，即便是再超脱的人也无从躲避，当然此时的贤妃也绝不能例外。就在律彻说话的时候，她敏感的捕捉到律彻的左手似乎一直在无意识的摸着什么，而那长长的袖管里边露出的冰山一角却是她在律彻出使西塞时送上的香囊。
　　看来自己苦费的心机还是没能压住律彻的心魔，难道这命数真的就那么不可违抗吗？它带走了离儿，现在却要接着带走自己的儿子，忽然间卜玄觉得很不服气，她壮起胆子决定和这狠心的老天爷斗上一斗，“彻儿，你知道自己这是助纣为虐吗？”
　　“我知道，但我却并不觉得那是什么纣什么虐！”律彻的回答字字清楚，却又分外气人，一时间竟堵得律玺一口气憋在胸间，提不上去，又牵出好一阵咳嗽来。
　　“父皇！”不远处的律晖急红了眼，从未见过父皇和大皇兄之间如此剑拔弩张的她一扭身就想往前钻，却怎奈耶律圣楠那两只精瘦的胳膊就像铁臂一样牢牢禁锢着她，任她如何挣扎却也逃不出分毫。
　　“耶律圣楠，放开我！”律晖低声咆哮，原本水汪汪的漂亮大眼此时却红的像只兔子。一边是她敬重如山的父亲，而另一边则是她手足情深的大哥，虽然她还闹不明白为何局势会突然变成这样，但血脉里的亲情却指使着她奋不顾身的想要阻拦这一切。
　　“律晖，你冷静点，你现在这样子什么忙都帮不了。”迎着面前那双正在喷火的眸子，耶律圣楠没有一丝的退却，早在楚子轩递给她那个提醒的眼神之时，她就知道今日必定会出现这种混乱局面。自古以来皇子逼宫的例子绝不少见，身为郡主的她跑不了，身为公主的律晖也更是逃不掉。
　　一想到这里，耶律圣楠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她本想就这样一直守护好律晖这份深宫之中难得的天真，可怎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非但不愿意让这份天真留存下去，反而更加残酷的将它置于父子争议间，让它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人扯碎撕毁。
　　“乖，冷静点，冷静点，他们会没事的。”感觉到怀中之人的颤抖，耶律圣楠爱怜的反复轻搓着律晖的双臂，希望这样可以让她稍稍放松一点，只可惜这点微乎其微的安慰就像投入了壮阔大海的小石子那般，掀不起半点涟漪。
　　身子仍在不住的颤抖，汗珠如豆般踊跃而出，可浑然不觉的律晖却只管双眸紧盯着前方，连眨都不眨一下，唯恐错过了些什么。唇越咬越紧，由原本的红润逐渐变成苍白，再转到后来的暗紫。终于几滴鲜红破土而出，溜过嘴角，滑过下巴，温润的液体滴在耶律圣楠紧箍住律晖的手臂上，惹得她的心又是猛一阵抽搐，痛得无法自已。
　　或许是由于不远处传来的细微争吵声，律彻原本冰凉的心此刻更是被狠狠泼上了一盆凉水，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想尽量以最平静的声音娓娓道来，可不知怎的左手里的香囊却越捏越紧，红色的针线紧绷的快要被挣开一般。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若不是因为这无法退却的大皇子身份，恐怕如今的我也只能和落得个和三弟一般的境地吧。”律彻自说自话般轻声低语，可这话才刚说完他却又猛的抬起头来，面色诡异的朝卜玄一笑，“恐怕母妃也不会例外。”
　　什么！堂上素来优雅的两人顿时瞠目结舌的僵在那里，除了那依旧华丽的服饰之外，丝毫看不出还有半点当今圣上与贵妃的影子，倘若有的也只不过是一对两鬓稍白心碎不已的普通父母罢了。
　　人们常说孩子是父母最大的骄傲，也是父母最大的败笔。的确，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几年的孩子竟然是这般看待自己的。楚子轩在今天才不算是第一次领略到了世事无常这句话的真正意味，同时也是第一次不得不由衷的感慨老狐狸的手段高超。
　　单是律彻这一颗棋子单是谋反这轻松一举，不需兵刃不费一卒他便将律玺多年积累起来的王者之气轻易瓦解去了一半。此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儿子伤透了心的老父亲，可世事难料，谁又能知道由此之后老狐狸到底还埋下了多少步暗棋，将来这一幕又会不会一再重演呢？毕竟律玺他可不是只有律彻这一个儿子的呀！
　　一想到这里楚子轩的心便凉透了，她一个与律彻交情不深刚刚卷入宫斗之中的女子尚且感觉到，更不用提现在在上座坐着的那对与老狐狸周旋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了。卜玄轻轻握了握律玺气得发颤的右手，尽力稳住心神柔声朝律彻问道：“彻儿，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们一直不了解罢了。”律彻高高扬起左手，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说香囊被捏得越紧，终于，律彻将那个变了形的香囊狠狠摔在地上，用手指着面前人，面带怨恨的继续说道。
　　“从小时候起，你们就只关心律询和律逸，等律晖出生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是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每次当我鼓起勇气想亲近你们的时候，你们却总是说什么我是大哥，必须以身作则，不可太过娇宠。所以我就只能在静静的站在远处，一边看着你们亲昵的抱着弟弟妹妹玩耍嬉戏，一边听着夫子师傅们永无休止的唠唠叨叨。同样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差距会那么大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皆是面露惊诧，谁也想不到这位从小便冷静非凡的大皇子心底竟是这般渴望父母之爱。不远处的律晖更是懊悔得泪流满面，她从来都不曾知道原来大皇兄当时竟是怀着这般心情望着他们的，更无法想象大皇兄的嫉恨竟然能导致如此局面。如果她能早知道那她绝不会再赖着贤妃温暖的怀抱，如果她能早发觉那她绝不会眷恋父皇慈爱的宠溺，只可惜，这世上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的因造成了今日的果。
　　“彻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贤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律彻粗鲁的打断了。
　　“别再说什么那是想锻炼我或只是为了我好之类的废话，这样的说辞早在八百年前我就听厌了。”律彻下意识的摸了摸右手袖管里的东西，虽然它依旧冰凉，可此时只有它才是自己唯一的盟友，也只有它才能让自己彻底的获得解脱。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因为你们嫌我太小太不听话才会这样的，只要我听话我努力等长大了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所以我才每天都很勤奋的跟着师傅们学习丝毫不敢懈怠。可事实上呢？根本没有丝毫改变！”律彻通红的眼里泛出点点泪光，那是他憋了二十几年继续发泄的隐忍。
　　“你依旧只是宠着他们念着他们，丝毫没有想到你还有个长年在外奔波的大儿子，若不是在江南时皇叔点醒了我，恐怕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乖乖为你卖命任劳任怨的傻子。呵呵，傻子！”冷冷的自嘲仿佛尖刀一般狠狠扎入了大家的心脏，皮开肉绽，痛彻心扉，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人竟是昔日神情自若的大皇子。
　　“彻儿，你误会了。”沉默许久的律玺这时终于开口了，他虽然不知道律延到底是怎么蛊惑律彻的，但即使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误会什么了？我到底还能误会些什么？律晖是个女孩子又自幼丧母，你们多怜爱些我没话说，可是律询他一个光会纸上谈兵的书生为什么能够身居高位，而律逸他那个……”律彻的喉头哽了一下，嘴角迅速勾动了几下才硬生生的将话题接着续了下去，“他那个废物为什么能过得如此安逸，我亲爱的父皇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末了，律彻瞪着大眼怒视前方。
　　“呼——”律玺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答道：“彻儿，对于你父皇承认是有些失职，我没想到相处了二十几年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但是你要明白询儿他虽然武不及你但是他的文功却是众所周知的，而逸儿他……”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律彻刷的一下从袖管里掏一个东西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终于码完了，可怎么越看越矫情呢，先小小鄙视一下自己~




76

76、失去 ... 
 
 
　　“彻儿，快放下！”随着卜玄那一声尖锐的叱呵，刹那间，本就不算小的越阁主厅却变得意外安静，除了低浅急促的呼吸，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而明里暗里的数十只眼睛此刻却都被一个人的动作无形牵引着。
　　处于目光最中心的律彻此时正握着那把他一直藏在右手袖子里的匕首，繁复的花纹，精湛的做工，耀眼的光泽，和当初律逸拿着的那把一模一样，很明显它们应该出自同一工匠之手，可让人担忧的却是现在那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却抵着自家主人的脖子。
　　见卜玄的规劝没有半点效果，一直沉默着的律玺也只得强按下心中的怒气，好言劝道：“彻儿，放手！”
　　“呵呵，现在你们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大儿子了吗？呵呵，只可惜这已经晚了。”律彻勾起嘴角慢慢摇了摇头，无力的微笑之中载满了无奈。他将刀刃轻轻一转，对着自己的脖子稍稍用力，瞬间，一条鲜红的河流顺着肌肤蔓延而下，染透了白色的衣领。
　　“大皇兄，别！千万别这样！”律晖忽的爆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仿佛失控了一般拼命挣扎，突如其来的那股子蛮力大得就连耶律圣楠也快压不住了，还好楚子轩和乌简及时帮忙，才算是勉勉强强暂时抑制住了律晖。
　　“大皇兄，晖儿以后再也不向父皇撒娇了，再也不霸着贤妃不放了，你原谅晖儿好不好，求求你做回以前的大皇兄吧！”被六只胳膊牢牢禁锢住的律晖不死心的继续挣扎着，泛着泪花的眼却一直跟随在律彻身上，声声哀怜的乞求句句惹人心疼，只是不知这话语又是否能落入那一意孤行之人耳里。
　　“晖儿，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律彻稍稍偏头望去，可那沾了血的匕首却依旧紧紧贴在肌肤之上，丝毫不露破绽。
　　“不，晖儿发誓一定改过，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就在律彻回头的那一瞬间，律晖看清楚了他眼底藏着的冷漠和绝望，虽然律彻还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能眼睁睁的看见生命正从这躯壳里悄然流逝，而身子在一点一滴的冷却。
　　“不……别这样，求你了……求你……”望着律彻那双死寂的眸子，律晖忽然间想起大皇兄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更改，当然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可若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兄长寻死，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想到这里，律晖不禁双膝一软，浑身脱力的她立马瘫软在耶律圣楠的怀抱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没有无穷无尽的挣扎，有的只是满面苦涩的泪水，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那颗破碎到不能再碎的鲜血淋漓的心。
　　楚子轩见律晖没了挣扎的心思，这才和乌简一起松开双手，有些不放心的在一旁站着。而不远处的律彻见情绪激动的妹妹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之后，这才用匕首抵着脖子继续说道：“父皇，母妃，晖儿，其实我从来就没恨过你们。”
　　“我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太傻没有早点弄明白这道理，才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解释与亲密的机会，害自己憋屈了那么多年，以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律彻回过头来望着堂上满脸焦急的父母，心底却悄然流过一丝暖流，或许自己在他们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足轻重。
　　只可惜逝去了的光阴不会再回来，自己做过的错事也只能由自己来弥补，如果还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落入老狐狸的陷阱，做出这般让人无法原谅的蠢事情。律彻环顾了一圈四周，希望将那些面露担忧的脸全部烙进脑子里，带着他们的关心进入下一个轮回。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今天的这一幕不是出现在越阁而是在卜玄的宫殿了，可偏偏这偌大的皇宫里却只有最冷清的越阁才适合这隐蔽的会审。
　　“不过，彻儿希望父皇能明白凡是不可以看表面那么简单，也希望父皇能够知道不论何时不论彻儿做了些什么，但我的心却始终还是向着大焉王朝的。”律彻方才幽幽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握着匕首用力往脖子上一抹。
　　“不要！”比卜玄那痛彻心扉的尖叫更快的却是一直藏在暗处的隐卫们的身影，忽然间嗖的一声大厅的侧柱旁一枚圆形暗器呼啸而来，结结实实的打在律彻的手腕之上，击落了他手中的利器。
　　律彻惊诧的望着匕首哐当落地，但转瞬间却又恢复了一片了然神色。是啊，他的父皇如此聪明，怎么会毫无防备的随便审问一位可能携带利器的皇子呢？反倒是他自诩聪明一世，却偏偏在这关键时刻犯了糊涂。
　　律彻无奈的笑了笑，他们可以阻止自己用匕首，却无法阻止一个寻死之人的决心。说是迟那时快，就在律彻露出诡异笑容的那一刹那，只见小生一个飞身过去，猛的抓住律彻的头，咔嚓一下便卸下了他的下巴，速度之快堪比闪电，而与此同时就在律彻错愕的瞪大眼睛那一秒，迅速反应过来了的黑衣隐卫早已经将他打晕成功制服。
　　“皇上，贤妃，小生领罪。”刚把浑身瘫软了的律彻扶到靠椅上坐下，小生便单膝跪地，请求律玺降罪，而他身后的黑衣隐卫们更是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情况紧急，尔等有功无过，都起来吧。”律玺挥了挥手，这才走到律彻面前，望着自己儿子那张英俊不凡却略显沧桑的脸，缓缓叹道：“傻孩子，你这是何必呢？早点说出来澄清误会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然而，一直站在律玺身边的贤妃却只是细细轻抚着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母性的温情。的确，律彻说的没错，的确是他们疏忽了他，就连身为人母的自己都已经好几年没有仔细打量过自己儿子的脸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才刚满二十五岁的律彻眼角却早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更不知道这个表面冷漠的孩子在心底竟是像火焰一般渴望着自己这个不称职母亲的爱。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真的是谁都推脱不了责任。
　　一声轻叹，道尽世间无奈事。
　　卜玄朝后退了几步，将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香囊拾起，轻轻拍去上边的蒙尘，抚着那精致的图腾，心中好一阵唏嘘。命啊！真的都是命啊！当初她以为对彻儿冷淡一些便能助他逃脱这命数，可谁知兜了一圈之后却还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律彻险些送命。看来她、离儿、彻儿都不是那能挣脱命运束缚的人啊！
　　捏紧香囊，卜玄的眼神却若有所思的朝后边瞧去，只见律晖正窝在耶律圣楠怀里低声哭泣，而楚子轩则紧握着乌简冰凉的小手，尚处于震惊之中的四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飘来的视线。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只有寄希望于她们身上了，卜玄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声气之后，这才沿着香囊的轮廓摸索到藏在图腾之下的那个隐形小口，小口的所在十分隐蔽，上方层层叠叠的繁复图腾花纹巧妙的遮掩住了它，若不是因为自己亲手所做，恐怕卜玄也找不出它的所在吧。
　　修长的手指在香囊上反复挤压了几下，卜玄最终从里边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药丸子。她将药丸放在掌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律彻面前，说道：“小生，帮忙把彻儿的下巴安回去吧。”
　　“是。”小生虽然不明白贤妃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眼里透着的那股威严和坚决却容不得任何人拒绝。小生赶紧走上前去，长臂一伸，伴着咔嚓一声响，律彻的下巴顿时完璧归赵，只是这关节复位的疼痛非同一般，即便是失去知觉，律彻还是微颤着身子皱紧了眉头。
　　平日里坚强得像钢铁一般的律彻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皱过半分眉，可他无意识之中的这点皱眉却紧紧揪住了卜玄的心。她伸出芊芊玉指，在那皱起的小山上来回的轻抚着，或许是因为母子同心，不消多久律彻的眉头便再度平顺，陷入深深的睡梦之中。
　　这时，卜玄才从掌心拿出一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药丸来，暗红的色泽，龟裂的花纹，稍稍被冷汗浸湿的糖衣，很明显它就卜玄刚从香囊里边拿出来的那颗。可就在卜玄将药丸贴近律彻嘴唇的那一瞬间，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贤妃娘娘，不要。”
　　卜玄的手稍稍一顿，可贴在律彻唇上的药丸却没有移动分毫，她偏过头去，目光平静的望向律晖，说道：“晖儿，你是知道彻儿个性的，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便绝不会再更改，倘若让他醒来，也只会立刻寻死，或许忘记从前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贤妃……”律晖知道律彻这执拗的性子其实是像透了贤妃，眼见劝不动卜玄，她只得改变策略，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律玺，“父皇……”
　　律玺深深的朝躺在椅子上的律彻望了一眼，目光慢慢滑过卜玄，最后才回到律晖身上，淡淡的挥挥手，道：“算了吧，这是彻儿的命……”
　　就在律玺挥手的那一瞬间，律晖眼前浮现出了父皇逐渐老去的时光。而律晖知道就在今日、此时，她永远的失去了自己敬爱的大皇兄。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地丁背着包包出游去也~~~O(∩_∩)O~




77

77、忧虑 ... 
 
 
　　月色如水，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越阁在今夜显得分外安静，重重叠叠的朱色楼阁之中空空荡荡的，不远处隐约有着两盏油灯，透着微微烛光，将这森森的景致映照的越加安静。
　　律晖不知道自己在耶律圣楠怀里到底窝了多久，她只记得在父皇的那声幽幽叹息之后，小生和那些个黑衣隐卫接着扶走了大皇兄，而记忆之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则是李嬷嬷陪着贤妃回仙吕宫先行休息的哀伤背影。
　　之后的事情全是一片空白，她记不清到底是谁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桌椅打扫干净了被踩烂了的糕点，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耶律圣楠挪到这屋子里来的。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发抖在害怕在流泪，而身后总是有一双手在默默为自己拭去眼泪，那温热身体是她此时唯一的依靠。
　　时间流淌，可比它奔腾得更厉害的却是律晖脸上的小溪流，耶律圣楠正在脸盆里用力搓揉着那块沾满了律晖眼泪的方绢，她已经数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第几回重复着动作了，手下的这盆凉水怕是早已和律晖的眼泪化成了一个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律晖，先喝点水吧。”耶律圣楠将茶杯递到了律晖嘴边，同时也做好了再一次被律晖无视的心理准备。她从未见过眼泪如此丰富却毫不需要补充水分的女子，苦涩的溪流就像绿洲里的小河一样，细细的缓缓的却永远不会断流。她不知道是哀伤让律晖的眼睛变成了苦涩的泉眼，还是泉眼一直都在，只是平常日子里总是被人为的掩盖住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却是，这回她手上的分量猛的一沉，紧接着却又轻松了下来，只是就在那一瞬间原本盛满了水的茶杯却变得空空如也。肯喝水就是好事，看来这泪人儿小公主很快就会恢复如前了。
　　果然不出耶律圣楠所料，随着一杯茶水下肚，律晖脸上的潺潺溪流逐渐干涸了起来，而就在又一次的短暂沉默之后，胸腹之间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耶律圣楠，你说大皇兄他到底会怎样？”
　　其实身为皇室子女的她们全都明白，欺君犯上那绝对是死罪，而能忘掉过去其实是对律彻最仁慈的惩罚，和历朝历代的罪人们相比律彻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了。可律晖却并不关心那些历史上早已经作古了的人物们最后到底是落得身首异处还是隐姓埋名，她只想知道自己敬爱的大皇兄最后到底会怎样，他还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护着自己宠着自己，板着张脸勾起嘴角淡淡的对自己微笑。
　　“他绝对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耶律圣楠又怎会不知道律晖在担忧着些什么呢，她低下头来温柔的在律晖耳边轻轻安慰着。当然，此刻她的心里也真是这般认为的，她知道律玺和卜玄是绝不允许父子相残这种局面发生在他们眼前的。
　　“可是……”律晖虽然打心底愿意相信耶律圣楠的话语，可是目前严峻的形势却让她不得不多想了一些。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了，难道你还不了解自己的父皇和贤妃吗？”耶律圣楠双手捧起律晖的脸，强迫她对上自己的双眸，褐色的眸子里边写满了真挚，耶律圣楠觉得既然自己相信，律晖就更应该相信。
　　“嗯。”迎着那闪闪亮的眼睛，律晖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突然害羞起来，悄悄低下热得通红的小脸，将它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耶律圣楠腹间。
　　耶律圣楠并没有注意到律晖这反常的小女儿举动，还只是以为律晖倦了的她轻轻拍着律晖的后背，用柔柔的声调小声说道：“什么都别想，先乖乖的睡吧，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贤妃好不好？”
　　律晖心底的那点小顾虑这下子全被耶律圣楠给点了出来，她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只得低声答应了一声之后，便同耶律圣楠一起默默盯着灯台上那不断摇曳的灯花一动也不动。
　　原本还有些活泼好动的灯花也不知是感知到了屋里沉滞的空气，还是被感染了二人抑郁情绪，不一会儿也跟着收起来舞姿，乖乖的静静的发光发热，只留下一屋子的静寂。
　　长夜漫漫，冷寂的灯光透过窗子落在了长廊上边，不远处亦有一室昏黄在与之遥相呼应，只不过那屋子里的两人却比耶律圣楠她们要显得稍稍有人气一些。
　　自从回到屋子之后，乌简便一直望着手上那杯楚子轩斟给她的清茶，淡绿色的波纹此刻就像被赋予了魔力一般牢牢牵引着她的眼神，让她那颗纷乱的心暂时可以得到宁静。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直到满满的一杯清茶凉透了，乌简无意识的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被她掌心捂热了茶杯，犹豫了再三才有些呐呐的开口问道：“子轩，难道这就是身为皇室的悲哀么？”
　　“嗯。”楚子轩没有抬头，只是依旧埋头专注于手中那本古书，貌似随意的答应了一声。
　　关于皇室的那些勾心斗角，乌简以前只是从街头茶馆里边说书人的戏文里头听说过，她从未想到自己一直以为只是民间老百姓自由杜撰出来的东西终有一天竟然会在自己面前上演。
　　她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英俊潇洒的大皇子会为了争宠那么一点点小事情拿着匕首对向父母，将事情闹僵到这种地步，依大皇子的聪明才智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应该出现的才对啊。乌简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场突入其来的变故给她带来的震撼绝不亚于在湖底宝库时的那次命悬一线，而此时她那圆乎乎的小脑袋早已被无数个疑问给塞得鼓鼓囊囊的，迫切需要寻找到一个解决的突破口。
　　只可惜一旁的楚子轩却一直埋头钻研于那本从宝库中带回来的古书，心无旁骛的完全忽视了乌简的存在。乌简不明白在这种紧要关头楚妃怎么能静下心思来看书呢？然而，更让她生气的却是方才楚子轩对自己明显的敷衍。
　　所以，压抑了一晚上的乌简憋到这一刻终于彻底的怒了，她将满杯冰凉的茶水倒进胃里，希望能借此缓解一下自己的怒火，可怎知却毫无效果。于是乎，生气了的乌简终于决定顺其自然的发泄一次，她“咚”的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到方桌上边，再紧接着猛的一巴掌“啪”的一下便遮在楚子轩正在瞧着的书页之上。
　　从未见过乌简这般模样的楚子轩终于注意到了此刻的不寻常，她仔细的抚平被乌简拍皱了的书页，细心将书合起放在一旁，这才微皱着眉头，有些纳闷的问道：“乌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边说着，如葱玉指还相当配合的朝乌简的额头上探去。
　　“我没有。”乌简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可还是未能如愿的完全避开楚子轩的手。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的滑过她那滑嫩嫩的脸蛋，顿时所到之处像被点燃了的导火索一般，瞬间染红了整个俏脸。
　　“还说没事，整个脸都通红了。”这才注意到整晚乌简的不正常状态的楚子轩有些着急了，她伸出双臂牢牢圈住乌简，正想伸过头去好好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董御医学医那么久的她，此时虽然不能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但却远比一般的大夫略胜上了一筹。
　　可怎知还未等楚子轩的脸凑到乌简的面前，竟突然被一双小手给挡住了。乌简依旧别着头，原本通红的俏脸此时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般，她低头看了楚子轩一眼，望着那满目的担忧，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只是气你不理我罢了。”
　　“我哪有？”楚子轩有些纳闷的反问道，看样子她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沉默和漫不经心。
　　“明明就有，你还不承认。”这下子乌简是真的生气了，她揪起自己的衣角，头也不回的大步匆匆朝床边迈去，刚等走到床边便气呼呼的蹬掉鞋子，迫不及待的将帷幔放下，躺在床上气得直瞪眼。
　　“你问我的问题我都有回答啊。”楚子轩倒也不着急，她一边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寻找着自己可能出错的地方，一边不紧不慢的朝床边走去。“是不是怪我光顾着看书没有理你？”快走到床边，楚子轩也抓紧时间迅速的将今晚的每一幕都浏览的一遍，目前她所能找到这就只有这一个疑点了。
　　果然还未等她掀起帷幔，里边的那人早已经气呼呼的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修长的背部迎着自己。看样子自己还真的是猜对了啊，楚子轩微微勾起嘴角，脱下鞋子，就势躺在那人身边。
　　里边那人依旧不解气，一个劲的生气的往墙边靠去，却不知她每往里一分，楚子轩便会跟着向里一寸。终于气过头的那人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她猛的一个翻身，瞪着圆圆的大眼，非常不乐意的朝楚子轩低吼道：“你不是不理我的吗，还靠那么近干嘛？”
　　“我哪有不理你啊，我只是今晚心比较乱，不大想说话而已。”楚子轩笑着解释，伸手想替那人拂开遮住眼睛的那缕乱发，却怎料手背上啪的挨了一掌，她只得乖乖撤去。
　　“胡说，你的心到底哪里乱了，都还能看得进书去。”乌简呲着牙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等明早我们去了贤妃那里，我回来再给你解释好不？”楚子轩倒也不恼，依旧耐着性子解释，她知道乌简也是因为关心律晖这一家子才会这般误会自己的。
　　“懒得理你。”乌简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她也明白楚子轩绝不是没心没肺的那种人，相反她还相当的重情义，今晚她那么反常想必也是在为将来谋划着什么吧。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自己就姑且先等一晚上，看她明天怎么个解释法。乌简这样想着，翻了一个身依旧面对着墙壁，慢慢的睡着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那双眼睛却一直柔柔的望着自己，那温暖的眼神里边有担忧，有犹豫，有坚信……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回来了……\(^o^)/




78

78、书房 ... 
 
 
　　翌日，乌简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快点催促楚子轩领着她去仙吕宫，早点解开那被按捺了一晚上的疑问。楚子轩也明白依着乌简的那种直肠子能憋上一夜那就算是很不错了，她也没多说什么，二人稍稍装扮了一下，也不管有些饿了的肚子，匆匆的敞开房门便打算出发。
　　这头乌简刚推开房门，那头的隔壁房间就像回声似的也传来一声开门的吱呀声。乌简望着刚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两人，才跨出一半的步子顿时僵在半空，很显然，对面的两人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照面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昨日里还亲的跟四姐妹似的她们今日见面却不知为何的平添了几分尴尬，律晖是觉得家丑被人看见了不大好意思，而乌简则是暗自埋怨自己嘴拙的竟然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来安慰。
　　最终，还是一直被乌简堵在屋里的楚子轩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你们也是要去贤妃那吧？”
　　“嗯，”耶律圣楠微笑着点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一大早便出来工作了的旭日早已经攀着云彩慢悠悠的爬到一角的阁楼上头躺着休息，它一看见从越阁里边走出来的四人，便立马翻过身来腆着大红脸蛋，调皮的为她们拉出几道淡淡斜斜的影子。
　　“沙沙，沙沙”正在宫道上专心打扫着的小宫女很快便发现了朝自己走来的那几道影子，她连忙停下活计，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万福，可让小宫女有些纳闷的却是，今早一道出现的四位主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就连平常最最知书达理的楚妃也只是淡淡的瞧了自己一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莫非，她们吵架了？小宫女捏着扫帚暗自揣摩到。不会啊，她们平常都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可能呢？很快小宫女便把自己的头摇得跟拨浪鼓那般，否决了这个蠢念头。思来想去了许久，小宫女还是没找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她负气的撅起嘴巴，捏紧手里的扫帚，暗讨道，算了吧，宫里的这些事情是我们小宫女能懂的吗？还是乖乖的扫地吧，晚回去了嬷嬷可是会责罚的哦。
　　听着身后那突然停下了一阵的“沙沙”声，四人隐约发觉她们的反常似乎也给旁人带来了一些小小的可爱的困扰。不知是乌简还是律晖先伸出的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四人的嘴角都悄悄挂上了笑意，就这样，她们手牵着手一齐朝仙吕宫走去。
　　刚走到宫门口，一直候在那里的小生立马迎了上来，道：“贤妃知道你们今早一定会来，早就吩咐厨房准备好了早点，叫我等你们先吃过之后再带着你们去见她和皇上。”
　　楚子轩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话里边的关键字眼，她问：“皇上昨晚一直在这么？”
　　小生笑着搓了搓手，在心底连连暗赞道：楚妃果然聪慧，有了楚妃的帮忙那无异于如虎添翼，如此一来皇上和贤妃也就能少操点心。于是，小生扬起头来笑着回答：“是的，皇上一晚上都在，剩下的事情等见了皇上大家便自然会知道了。”
　　既然小生都已经说得那么直白了，四人也不便再多问些什么，只是在宫女们的伺候下稍稍用了点食膳便跟着小生朝书房走去。
　　这仙吕宫本来就来客不多，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年来贤妃太过于深居简出，还是其他妃子们心里头对这贤妃名号的顾忌，来来去去的那些客人们全都只是在大厅里喝喝茶聊聊天便乖乖的回去了，就连来往较为频繁的楚子轩她们也未曾知道这仙吕宫里头居然会有个隐藏得如此隐蔽的书房。
　　按照传统的风水地理，那宫殿中的书房无一例外全都占据着最为开阔的位置，可这仙吕宫里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最好的位置被装饰成了律晖的卧房，而这书房更是规规矩矩的蜗居在一个被绿树层层笼罩完全见不到天日的地方，若不是方才小生的指点任谁也不会发现它的。贤妃身为巫族最厉害的巫女，怎么着都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那么答案很明显，这种怪异的格局肯定是出自贤妃之手，至于什么目的，楚子轩一时还琢磨不出来。
　　几人猫着腰从那低矮的粗壮绿树下穿过，瞬间却又被眼前这豁然开朗的景致给惊呆了。或许是因为那绿树太过浓密，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书房的屋檐和墙角，只露出一方红木的雕花窗棂来，才让人误以为那屋子近在咫尺，也只有深入其中之后才会明白这绿树屏障之后竟然别有洞天。
　　有些惊诧的乌简呆呆的回过头去望了一眼身后的绿树群，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意想不到的景色来。她只见自己正处于一块两丈见方的小院子里，院墙的两旁全都是和身后一般浓密的绿树，而院墙之下却种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花草。
　　玫红的枝叶，幽绿的花朵，还有那淡淡桂香，揉捻在一起却毫不显得突兀，反倒像一位妩媚的俏佳人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伸出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只等着乌简来牵。可就在乌简的手即将与佳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却突然被身旁人一个用力猛扯了回来。
　　“乌简，小心！”伴在耳边的是一声律晖担忧的低呼。
　　还未等乌简稳定身形，律晖便接着解说开了：“这是贤妃从南巫之地带来的花卉，具有迷幻众人的效果。要是那心思单纯的人碰了，顶多就相当于个媚药，可若是那心怀恶念之人碰了，他眼前浮现的可就是阿鼻地狱刀山火海，不引人自尽那毒力是不会退去的。”末了，律晖还相当得意的搭着乌简肩头补充道：“这可是仙吕宫的隐形护卫，乌简你还要不要试试。”
　　本来乌简就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想去摸这个东西，再加上方才律晖这番添油加醋的解释，她更是吓得连冷汗都出来了。媚药啊，难怪她怎么觉得刚才那妖媚女子和子轩竟有几分相似，看来还真是相由心生，不行，千万不能让子轩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既然心中有了结论，乌简便壮起胆子做贼心虚那般低着头悄悄朝楚子轩瞧去，却不料正好迎上了楚子轩那关心的目光。不好，被子轩发现了，乌简顿时心中好一阵慌乱，手脚都紧张的不知道应该往哪摆好了，更是弄得楚子轩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卜玄出口给她解的围，“乌简，你别听律晖吓唬你，什么媚药阿鼻地狱之类的全是她自己编出来的，不过这迷幻的功效倒是真的，律晖她小时候就曾经尝过，不信你问问她。”
　　“贤妃娘娘”不满意自己被当众揭了短的律晖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走到贤妃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完全把在场几人期盼解答的目光当成了空气。别人也就罢了，耶律圣楠又怎会放过这了解爱人童年趣事的机会，她接着追问道：“律晖小时候那是怎样的？”
　　“哼，就不告诉你。”贤妃给你颗甜枣吃，你还真缠上了，律晖一脸不乐意的将头埋在贤妃背后，可这样却丝毫拦不住住贤妃继续揭短：“晖儿她梦见自己有一个个大大的果园，果树上接着的全是糖果。”
　　“扑哧”一下，几人全笑开了，其中笑的最得意的就属小生了。只见他不仅笑的捶胸顿足的还直晃脑，他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律晖小时候可是个威名远播的小馋猫，成天糕点糖果不离手，谁有好吃的她就跟谁走，总而言之一句话，好骗好哄。
　　“你们……”律晖吊起眼角直瞪着眼前几人，可他们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僵持了一小会儿之后，律晖终于生气的一跺脚，推开房门便闪进了屋里，“你们都欺负我，我找父皇去。”
　　当事人都被笑话走了，剩下几人也不好太过分，只得慢慢收敛起眼角的笑意，也跟在贤妃身后进了屋。几人才一进屋就看见律晖趴在律玺的肩上正声情并茂的“控诉”着他们是如何如何的欺负自己，就连贤妃也跟着倒戈相向助纣为虐了。
　　望着律玺嘴角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楚子轩心底悬了一夜的巨石此时终于可以安然落下了，既然贤妃会主动提起律晖的童年趣事就证明她心情还不算坏，既然律玺还有闲情听女儿撒娇，那就证明他心情也还好。心情不差就是说事情还没有走上绝路，没有走上绝路就等于她们还可以尽力去挽回一些什么，再多准备一些什么。
　　即便律玺和贤妃嘴角都还挂着浅浅的微笑，但明眼人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屋里屋外气氛的明显不同。也对，自己前来为的不就是这件事么，耶律圣楠站直了身子，相当恭敬的朝律玺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问道：“不知大皇子现在……”
　　一听耶律圣楠问道大皇兄的事情，律晖也连忙收了小女儿娇态的那副嘴脸，哧溜一下就从律玺肩上滑了下来，乖乖的跑到书桌前边，和耶律圣楠站在一起，静等着父皇回答这个问题。
　　“彻儿他昨日吃了药丸还未曾醒来，”律玺望着眼前站的笔直，和沙场上的士兵有的一比的四个女孩儿，心底又是好一阵温暖。他朝小生微微示意，“你们都坐下吧，我刚好也有一些东西要让你们瞧瞧。”说罢，食指便朝书桌上的那个红木盒子一指。
　　




79

79、绝笔 ... 
 
 
　　红木盒子不大，却也不小。匕首只能放一把，珠宝的话能稍多些，可倘若里边盛着的全是些书信之类的话，应该足有当初耶律游通敌书信的三倍之多吧。就在耶律圣楠专心揣摩着这盒子的功用的时候，律玺却突然说道：“这盒子是彻儿昨晚献到宫里来的。”
　　那位一心寻死的大皇子究竟会献上什么东西呢？他到底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前来越阁的呢？一时间，耶律圣楠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禁不住又朝那红木盒子多瞧了几眼，可偏偏这几眼却让她又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她怎么也不愿意想到看到的东西。如果老天可以让一切重新来过的话，相信她是死也不会再多看一眼的。
　　“这盒子，耶律游好像也有一个！”耶律圣楠不由惊呼道，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汇集在她身上，羞得耶律圣楠连忙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的失态，都怪那该死的耶律游惹出那么多麻烦事来。
　　原本耶律圣楠认为像耶律游那种不成器的败家子顶多就是个小打小闹的，能勾搭到左丞相这般大臣便已经算是很走运了。只可惜现在铁铮铮的事实却告诉她，这事还牵连上了律彻，堂堂大焉皇朝的大皇子。
　　而就在这一瞬间耶律圣楠却觉得一切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冥冥之间有一股阴云正在慢慢朝他们靠拢，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是那么焦躁，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微妙，牵一发动全身，燎原之火瞬间便能燃起。
　　一想到这里，耶律圣楠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思量。虽然她已经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大致猜出了八分，但只要律玺还没明说，她就不能先开口，否则陷入困境的只会是自己。
　　虽然自己现在是大焉皇朝的妃子，可骨子里流淌的毕竟还是草原上奔腾着的血液，而显而易见的不论哪一方都不愿意挑起更多的战争，所以此时的耶律圣楠不得不对自己的双重身份敏感起来。而权衡出了心中轻重的她，也决定顺着律玺刚才的提示吧话茬子接下去：“不知皇上可不可以告诉我，这红木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律玺见耶律圣楠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沉思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想必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这样问的吧。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耶律圣楠处事不惊的轻轻赞许，一手放开红木盒子的盖，一手从里边拿出一大把纸质的东西来。
　　“这是彻儿和西塞国世子耶律游相互联络的信件，里边商量的全是叛乱的事情，另外信里还附有两国简略的兵力部署图。”律玺一面说着，一面细细观察着四人的脸色，毫无意外的上面全部写满了震惊，而最诧异的更是非耶律圣楠莫属了。
　　“而这封信”律玺轻轻的顿了一顿，这才从那叠信件的最上边挑出一份来，扬起它慢慢说道：“而这封信则是彻儿特地留给我和贤妃的。”一瞬间，律玺手中的那份淡黄色信件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律彻不紧不慢的将信件递到一旁候着的小生手中，小生恭敬接过，小心翼翼的展开信纸，轻声读到：“父皇，母妃，等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孩儿恐怕已经不能再承欢膝下了吧。”小生稍稍顿了一顿，看见二人脸色并无大异，这才接着继续读了下去，只不过声音明显的比刚才又低了一些。
　　“或许你们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这对我来说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长久以来，我都活得有些累，肩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责任、荣耀、希望……可是从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需要是不是开心，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有着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地位就是那最最幸福的人。可他们却不知道我一直所追求的却只是一个简单而又温暖的拥抱，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拥抱。”
　　“一日复一日的压抑堆积在我心头，压得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来，于是，我决定借着去江南巡查的机会散散心，而就是在那里我偶然遇见了皇族的叛徒——律延。或许是应验了那句“祸害遗千年”，律延一遇见我就表现得分外热情。”
　　“他不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起初还刻意装着陌生人的样子与我接近，而我也装做不知情假意与他交好。等过了一些日子，就在我快要离开江南返回京城的时候，老狐狸他终于找上了我。”
　　“当时，他递给了我一封信和一块红色的玉，要我和西塞国的世子耶律游好好保持联络，与他共谋返京大业，而律延还保证他一旦入主皇宫之后，我便会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可他却怎会知道我根本就不稀罕这些。”
　　“然而，不管怎么说我却始终放不下这颗心来，与其让律延再勾搭别人一齐谋反，倒还不如我自己深入虎穴仔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来得周全。所以，我照着律延的暗示和耶律游一直保持着联系，也交换了双方的兵力布局图之类的机密。”
　　读到这里，小生意味深长的朝那满满一盒子密信瞧了一眼，他从未想到过一直以来都为国鞠躬尽粹的大皇子居然当真能干出这等荒唐事来，而堂下站着的四人似乎也随着他的停顿接着分神开了。
　　“咳、咳”听到两声刻意为之的低咳声，小生机警的回过神来，目光貌似漫不经心的在律玺脸上悄悄游走了一圈，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怒意，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皇上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不诧异吗？或许接下来写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吧，小生边这么想着边跟着读了下去。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我按照原计划成功的进入了老狐狸的智囊团，当然那次耶律游的死要除外。也似乎就是从那一刻起，事情变得逐渐复杂起来，我手中握着的线索就像那脱缰野马头上的绳绊，牵引着我一路疾驰，不知要奔向何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耶律游一见着我整个人就发狂了起来，我们一直都是相互化名用书信来保持联络的，他不知道我是大焉朝大皇子，理应认不出我才对。而让我越加迷惑的却是，耶律游死后我曾经潜入过他的帐篷，却找不到一份我写给他的信件，有的只是炭盆中那厚厚的一层纸灰。”
　　“莫非有人先我一步潜进了耶律游的帐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要帮我？一时间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回到京城之后我在柳将军府门外巧遇了一位故人，这浓浓的迷雾才稍稍被驱散了一些。”
　　“这人便是柳将军的旧部宫力，幼时我还曾向他讨教过一回武功，所以多少还留有些印象。而自从柳将军家败落之后他便南下投靠了律延，先前的入宫行刺和那次的毁灭证据全都是他在老狐狸的指示之下干的。”
　　“当时我借着三分酒意装作烂醉，向宫力试探道，为什么从未谋面的我却依旧被耶律游认了出来？当时宫力笑着摸了摸自己腰间配着的那块与我一模一样的红玉笑道，凡是为王爷干事的人都会有这块红玉，被认出来了也不稀奇啊。”
　　“就在那一瞬间我恍悟了，那块红玉是出发前老狐狸特地提醒我带戴上的，他就是想让耶律游发觉我的身份，就是想让我百口莫辩的死在异国他乡，只是他没料到先下手的会是我，死的却是那不成器的耶律游，也难怪耶律游临时前会那么说了。”
　　顿时耶律圣楠和律晖的脑子里立马回荡起耶律游的临时前的那句话：“圣楠，小心啊！”带血的嘴角，狰狞的面目，全都写满了耶律游的不甘，临时前他终于发现了吗？可他到底又发现了些什么？耶律圣楠下意识的握紧了律晖的手，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累过，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抱着身边人就那样静静的呆上一整天一整月一整年，可偏偏小生那低沉的声音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律晖很快便察觉到了手上突如其来的力度，她关心的朝耶律圣楠望去，可她此时却正聚集回神的盯着小生，只听小生继续读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打入到了敌人内部，却怎料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让大焉皇朝蒙羞的棋子。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我还是堂堂大焉皇朝的大皇子，所以我决定要给律延一些颜色看看。”
　　“经过大半个月来的清洗活动，律延在京城和江南的暗部凡是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被铲除得一干二净了，然而，很显然，这一举动也得罪了律延，他威胁我说会将我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让大家瞧瞧大焉皇朝的大皇子到底是怎么一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笑话！我律彻怎么会允许他这样做呢！所以才会出现了之前的这一切……”
　　“父皇母妃，彻儿改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该发生的想必也已经都发生了吧。遗憾的是，在大清洗之中我并没有如愿的找到宫力，而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依旧还存在着许许多多老狐狸的党羽，望父皇多加小心。”
　　“另外，请容彻儿最后斗胆一句，如若将来父皇驾崩，皇位万万不可传与三弟，如果非要问理由的话，彻儿只能说三弟并非我大焉皇室之人。最后，父皇、母妃，请恕彻儿不孝！律彻绝笔。”
　　读完这封长长的绝笔信，小生也似乎跟着脱力了一般，信纸从他指间悄然滑过，落叶般洋洋洒洒的飘了一地，只剩下满是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持续卡文中……




80

80、泪眼 ... 
 
 
　　那一日，律晖根本就不记得后来父皇和贤妃又交代了些什么，她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去的。她只知道一整夜她都在做梦，梦见小时候大皇兄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反反复复的，直到第二天温暖的阳光照上了律晖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会痛呢？”律晖一手揉着眼睛，带着一脸不解，有些抱怨的坐起身来。可还没等她揉上几下，自己的手就被耶律圣楠给拦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柔软的方绢和比方绢更轻柔的动作。
　　我真有那么娇贵吗？怎么才一晚上耶律圣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律晖紧紧盯住那双栗色的眸子，企图从里边打探出些什么。可那深深棕色却静如深潭，让人寻不着一丝痕迹。“或许是最近有些累了吧。”耶律圣楠一面替律晖轻拭着眼角残留了一夜的泪痕一面轻声答道。
　　“是吗？”律晖有些不相信的摸上自己的脸，紧接着“呲——”的一声微微轻痛却让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耶律圣楠你快去拿面镜子来！”还没等脸上的刺痛消失，律晖早就手脚并用又推又踹的催着耶律圣楠去梳妆台那边。
　　唉，女人终究都是爱美的，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打小就在珍珠燕窝堆里保养出来的公主殿下呢，耶律圣楠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相当配合的将梳妆台上的那面大大铜镜“挪”到了律晖面前。
　　“天哪！这还是我吗？”律晖捧着双颊，万般惊诧的瞪大了眼睛，镜子里的那个人肿着一双水蜜桃一般大的眼睛，红红粉粉的周围还包裹着一层青紫夹杂着几处血丝。她迟疑着摸上了镜子外边的那对水蜜桃，直到又一阵刺痛袭来，她才不得不再度接受事实。
　　“耶律圣楠，为什么我的脸会变成这样？”律晖生气的将铜镜往外猛的一推，还好耶律圣楠眼疾手快，不然肯定是哗啦啦一声巨响，铜镜碎满地，当然围观的人也会跟着来吧，而那却是现在的律晖所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耶律圣楠连忙将铜镜一把抓起搁到床脚，继而抓住律晖不断自虐的手，“我的公主大人啊，你这估计是累过头了才会这样的吧，要不我把董御医给叫来帮你看看？”
　　“不要，我才不要呢。”我才不要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相呢，谁都不行，律晖一听到这个建议，立马把头藏进了被窝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抱着被子别扭的翻来滚去，瓮声瓮气的喊道。
　　“好好好，我们不叫董御医了。”耶律圣楠知道律晖的小孩子脾气一旦上来了，一时半会的也去不了，她顺着台阶接着说道：“都闹了一早上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好不好？”
　　片刻之后，被子里某个椭圆状的东西稍稍动了几下，伴随的还有几声嗡嗡响。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耶律圣楠故意大声喊道，步子却悄悄的往床边挪了几步。
　　“我要吃桂花糕！”律晖猛的掀起被子，只露出一双淡红色的水蜜桃，恶狠狠的瞪向耶律圣楠。
　　“好，我马上去给你拿。”耶律圣楠凑上前去，对着被子里约摸是屁股的那个位置狠狠的就是一巴掌，“耶律圣楠——”紧接着她连忙在律晖的那声怒火中推开门溜了出去。
　　出了房间，耶律圣楠舒坦的伸了个大懒腰，经过刚才那一阵子闹腾，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她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踱着步子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耶律圣楠——”还未等多走出几步，耶律圣楠便被身后一个声音给叫住了。她悠悠转过身来，嘴角的笑容却越绽越大，最后化为一片毫不逊色的灿烂阳光，“怎么子轩，你也要去厨房吗？”
　　“是啊，我去给乌简拿点吃的。”楚子轩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有些疲倦的答道。
　　“怎么？昨晚没睡好？”耶律圣楠依旧笑着问道，可眉间却多了一丝揶揄之色。
　　“是啊。”仍然专注于自己那在床沿上枕了一晚的可怜脖子的楚子轩，完全没有注意到耶律圣楠这画外之音。谁叫乌简那丫头发疯似的看了一整晚《天工巧夺》，还非要拉着自己陪读，结果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就七歪八扭的躺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竟然硬成了石头。
　　“你们俩这样还真是看不出来谁是主谁是仆啊。“耶律圣楠笑的越发灿烂了，难得楚子轩没有识破，她当然要抓紧时间好好捞上一把。
　　“主仆什么的只不过是个名号罢了。”楚子轩晃了晃有所好转的脖子，转而面朝耶律圣楠，一脸正色的问道：“律晖她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就是昨晚在梦里哭了一整夜。不过，我没告诉她。”耶律圣楠无奈的耸耸肩，她家那个臭美公主光为了那两个水蜜桃眼睛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不出门，要是再让她知道自己揭了她的底，还不气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呵呵，还真像律晖的个性。”似乎是被耶律圣楠传染了那般，楚子轩也笑着耸了耸肩，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叹道：“这事还的确是苦了她。”
　　“是啊，谁会想到自己竟是被自家哥哥和叔叔合谋绑架了的呢？谁又能够接受这一切的一切竟是与自己流着同一脉血缘的人策划的呢？而更让人无奈的却是，一直和自己同吃同住的人竟然是敌人家的女儿……”
　　“圣楠，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没等耶律圣楠说完，楚子轩便急急的打断了她。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耶律圣楠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却看不见眼前那对清澈的眸子里有丝毫放松，“我们快去给那两个懒猫拿吃的吧，不然她们该抗议了。”耶律圣楠笑着揽过楚子轩的肩头，推着她往前走。谁也没有发现她眼底突然闪过那一丝阴郁。
　　两人到厨房拿了些想要的点心，不约而同的就急着转身往回赶。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看见了各自的房间，她们这才默契的停下步子，目光相对，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看样子她们还真的是都怕饿着了房里那个人了。
　　“待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律彻吧。”楚子轩提议。
　　“好的。”耶律圣楠不假思索的就应承了下来，虽然她知道要劝律晖走出这个屋子是很困难，但明日贤妃便会差人将律彻送往南巫之地了，若是今日不见恐怕律晖会后悔上一辈子。
　　“那就到时见。”
　　“到时见。”
　　听到门被推开，以及外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在被子里窝得早就不耐烦了的律晖立马迫不及待的掀开一条缝隙，透过那扁扁的视野，只看见一个碟子正颤悠悠的朝自己这边飘来，而碟子里盛着的正是那金灿灿香喷喷、让她等待了许久的桂花糕。
　　“桂花糕啊！”伴着一阵惊呼，还未等走到床前耶律圣楠顿时觉得手中一空，那满满一碟子的糕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律晖手里去了，只见那人正窝在床大口大口的吃着，被子上掉满了碎屑也毫不在乎。
　　真的有那么饿吗？只不过才一顿早餐而已，耶律圣楠倒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双肩站在床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律晖狼吞虎咽。眼见着那碟糕点快要见底了，她这才悠闲自在的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端起其中一杯，轻抿一口之后，开口说道：“待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律彻吧。”
　　“我不……咳咳……”果然如耶律圣楠所预计的那般，律晖一听这话一块糕点还没来得及下肚当场就噎在了那里，难受的满脸通红。“先喝口水吧。”耶律圣楠眼疾手快，立刻将水送到律晖唇边，紧接着那水就被一扫而空。
　　“耶律圣楠你故意的是不？”律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拍着胸膛狠狠瞪着她。可怎料那埋怨的眼神却如同射在了空气中一般，那人始终笑盈盈的望着她，“难道你就不想见见大皇兄，看看他到底情况如何。”
　　“废话，我当然想啦！”律晖朝着那一脸欠扁样的人又投去了两个大白眼，可转瞬之间神色却又忽的变得扭捏起来，她低头戳着被子上落着的糕点，小声嘀咕道：“但、但是，起码也得等到明天再说吧。”
　　“可是我听说明天一大早大皇子就会被贤妃护送着送往南巫之地去哦。”耶律圣楠决定继续煽风点火。
　　“什么！”律晖猛的站起身来，始终紧紧抓着耶律圣楠的胳膊，反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耶律圣楠一面吃痛的掰着律晖那绷得僵直的手指，一面频频点头道。
　　双手颓然的放下，律晖抱住双膝，将头埋在膝间，背靠着墙。就这样不知道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再度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朝耶律圣楠说：“好的，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终于补完了，情节也终于快串起来了。
呼……先喘口气……




81

81、划算 ... 
 
 
　　等耶律圣楠推开门的时候，楚子轩和乌简早已经穿戴整齐的在外边等候多时了。
　　望着乌简那张同样略显憔悴的脸，律晖先是一惊，紧接着就咧开嘴轻轻笑了起来。有些不解的乌简望了望律晖那对红通通的水蜜桃眼，再摸了摸自己的，想起脸上挂着的那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也了然的跟着笑了。
　　“好了，别笑了，到时候该出发了。”耶律圣楠哭笑不得的望着面前那两个一脸傻笑的家伙，在每人脸上都狠狠的掐了一把，推着一脸吃痛的她们，笑着往前走：“快走啊，不然真的出发了。”
　　四人这一路上走得虽然算不上是箭步如飞，但也速度不慢。可随着与仙吕宫距离的逐渐缩短，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她们却越发的变得沉默了，等走到仙吕宫门口的时候，四人脸色早已变得阴沉，仿佛是从同一个染缸里边渲染出来的那般。
　　“你们都来了。”守在门口的李嬷嬷笑着对她们微微点头，看样子像是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的。
　　“我……我们想来送送大皇兄。”律晖犹豫了一小会，鼓起勇气说道。
　　“嗯”李嬷嬷笑着伸出手，带着她们一边朝里走，一边解释道：“其实贤妃早就料到你们会来，大皇子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光等着你们来送行了。”
　　“我……”律晖本来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只要一想起大皇兄，那天的一切便历历在目，原本想说的话也变成了苦涩的辛酸，梗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口，急得她小脸通红。
　　忽然间，律晖那急得都攥成了小拳头的冰凉小手被人握入怀中，一直挺得笔直的后背也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之中。那股温暖是她所熟悉的，在那寒冷的冬夜，在那陌生的帐篷里，那人也是这般拥着自己的，
　　律晖有些微诧的回过头去，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那人。因为她从未在众人面前对自己如此亲昵过，至少在李嬷嬷面前没有。可事实上，圈着她的却正是耶律圣楠。当耶律圣楠发现律晖正一脸诧异的回头望着她的时候，并没有想往常一样急忙松开律晖，反倒温柔的在律晖耳边轻声说道：“别担心，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句誓言般的轻声低语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了在场人的耳里，震得律晖浑身一颤，心里像忽然被点燃了一把大火那般，一下子变得暖暖的，就连手也不再冰冷。 
　　“嗯。”律晖握紧了耶律圣楠温暖的双手，眼神片刻间变得很坚定，她望了一眼旁边的楚子轩和乌简，正色朝李嬷嬷说道：“李嬷嬷，你快带我们去见大皇兄吧，若是因为我们再耽搁了大皇兄的行程，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李嬷嬷微微一笑过后，便转过身子领着四人朝宫殿的深处走去，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心底却早已经结结实实的把律晖给猛夸了一番，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以前那个一直窝在自己怀里撒娇淘气的小公主说出来的，看来这一场变故真的让她成长了不少啊。
　　弯弯绕饶的，不知道穿过了几座假山，又经过了几道长廊，她们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绿树遮蔽之下的神秘书房。几人猫着腰刚踏进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贤妃常穿的那一袭白色裙角。
　　“你们都来了。”贤妃提着一小桶水正在浇花，之前还争奇斗艳的古怪花朵们只剩下寥寥几株，孤零零的立在原地。不见了的那些全都被人连根刨出，细心的修剪了枝桠，包的齐齐整整的，一字摆在地上。
　　“贤妃，你这是在干什么？”律晖一时控制不住，不由的就惊呼了出来。
　　那些花儿可是贤妃从南巫之地带过来的唯一的东西，她像宝贝一般珍惜着，一直亲自照料从不假他人之手。不种在花园里也就是怕哪个不知道的侍女不小心弄坏掉了。而此刻那些昔日的珍宝们却像市集上摆着的大白菜一样，被随意的放在地上。天哪！这绝对反常，有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律晖觉得自己又一次的疯了。
　　然而，很显然，从律晖那白一阵青一阵的表情上边，卜玄很轻易的便看出来了她到底在纠结着些什么，但卜玄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按部就班的继续浇着花，直到那泥土湿润得快要滴出水来，她才放下小水桶，缓缓的站起身子，转而问道：“晖儿，你知道我给彻儿吃的那颗药丸是用什么做的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醍醐灌顶，四人一听顿时多多少少的领悟到了一些什么，耶律圣楠和楚子轩更是铁青着脸，神色尴尬的对视了好一会。的确，若要完好无缺的保存一颗药丸二十几年，那难度也未免太大了些，但如果换成是保存制作这药丸的材料的话，虽然并不能说是轻而易举，但总体而言却的确是轻松了不少。
　　“贤妃，莫非你是说大皇兄那药丸就是用这些花儿做的？”律晖不可置信的望着贤妃，指着花丛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贤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无需言语，一切皆以说明。
　　一个母亲辛辛苦苦的护着这些花朵二十几年，到头来却只是为了毒害自己儿子。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律晖觉得一瞬间脑子里边全乱了套，大皇兄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而她所依赖的贤妃也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然而，其他人却远没有律晖所表现的那般震惊，并不是说贤妃刚才的话丝毫没有触动她们，只能说是此时站在旁观者立场上的几人多多少少都还能寻回点理智。乌简眼见着耶律圣楠就快抱不住浑身无力不断下滑的律晖了，赶紧走上前来搭了把手。而楚子轩那清明的眸子却依旧紧紧盯着那些鲜艳无比的花朵，问：“莫非这就是你所说的天命？”
　　“嗯。”卜玄蹲□子，抚摸着那些边缘呈锯齿形的心形花叶，轻柔的就仿佛她手中握着的是情人的乌发一般，“当年，就在我离开巫族的前一夜，我为自己占了一卦，卦象显示将来我最重要的人都会一一离我而去。”
　　“虽然我不知道那卦象具体指的是谁又是何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从南巫带了点东西过来，要知道这花既可以致人死亡也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离儿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悟透那卦象，来不及阻止。而晖儿和你们在一起我很放心，唯一不稳定的就只剩下彻儿他一个了，所以我便凡事多留了一份心，终于没有让彻儿铸成大错。”说完这话，贤妃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直积蓄在心头的阴霾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楚子轩虽然知道贤妃并没有做错，但不知怎么的在她潜意识中却也极不希望这种局面出现。
　　“子轩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谋反到底是个什么下场。而如今彻儿只是牺牲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记忆便能换回一条命，我觉得这已经很划算了。既能抛弃那讨厌的回忆，又能快快乐乐的继续活下去，难道你不认为这是对彻儿最好的结果吗？”贤妃望着楚子轩的眸子，问。
　　“这……”楚子轩一直无语。的确，除了这样她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同样的花，你既可以把它当做是母亲毒害亲生儿子的工具，却也可以认为是一位母亲用它挽救了自己儿子的生命。是与非，关键就在于你的内心会接受哪一种说法。律晖如果是你的话，你又会怎么想呢？
　　虽然律晖刚才一直窝在耶律圣楠怀里，默不吭声的，但方才楚子轩和贤妃的那段对话，她却一句都没落下。而此时随着楚子轩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乌简和耶律圣楠的心思也都跟着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三双眼睛盯得她如芒在背。
　　律晖只得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朝贤妃撒娇道：“贤妃娘娘，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先去看看大皇兄好不好？”
　　卜玄见着原本脸上还挂着一脸失望的律晖，突然转了性子朝自己撒起娇来，便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疙瘩早已经消了。既然律晖都已经放开了，自己又何不干脆顺着台阶把话接下去呢。
　　贤妃笑着拉过律晖的小手，牵着她朝前头去：“好，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彻儿。你们兄妹从小就没有分开过，而今日一别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握着贤妃那温暖的手，就连掌心的纹路都还是如记忆里那般清晰，律晖的心里一股伤感突然而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和贤妃这般亲近过了呢？又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之间变得如此生疏的了？律晖清楚的半年前她们还其乐融融在这宫殿里嬉闹着欢笑着，可现如今却……
　　 

作者有话要说：该送走的终于要被送走了……




82

82、再见 ... 
 
 
　　牵着贤妃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温暖，温暖得让律晖这辈子都不想放开。她希望这条长廊能够就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贤妃忘了自己曾经的任性曾经的无理取闹忘了那该死的命运天注定。
　　只可惜，老天并没有听到律晖心里的祈祷，长廊还是像平常一样长短，不消一会几人就被贤妃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隔着朱红色的雕花木门，隐隐约约的能听见里边有个年轻男子在开心的笑着，笑声那般的愉悦，仿佛就是他心底最真诚的反映。
　　在笑的那人是大皇兄吗？律晖惊诧的撇过头去，望着贤妃，用眼神无声的问道。
　　是的，卜玄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房门跟着走了进去。“李嬷嬷，彻儿，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呀，怎么笑的那么开心？”亲切的话语，仿佛寻常母子间的对话，可只有律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听见贤妃这般亲密的与大皇兄对话了。
　　天底下本没有生来就不对盘的母子，有的也只是后来反目成仇的冤家，当然贤妃他们也不能例外。
　　起初，贤妃对律彻也是百般慈爱，一如普通的母子那般，或许她对律彻并没有像对律晖那般宠溺，但喜爱之情却的确是不分上下的。可是，律彻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待人处世反倒越发的冷淡起来，就面对着自己的生母也显得格外生份。
　　而这一来二去的，贤妃也跟着受了不少闷气，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贤妃突然想明白了，不愿意再用自己的满腔热情去领教律彻那别扭性子了，于是乎，这两母子就形成了目前这种一见面就相敬如宾的怪异场景。
　　然而，就在律晖根据以往丰富的旁观经验推断出来，贤妃此次必定还会一如往常的遭到律彻冷待的时候，奇迹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而在，打得她落花流水惊得她措手不及。
　　只见，和李嬷嬷聊得正高兴的律彻，闻声接着转过头来，嘴角依旧挂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稍稍犹豫了一小会，才朝卜玄说道：“娘……李妈妈正在给我介绍南巫的事情呢。那个地方好奇特，彻儿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律彻，任谁在失忆之后一觉醒来，面对着这么一位风韵犹存丝毫不见老的亲娘，心底多少都会有些怀疑的。而在此刻的律彻心底，他甚至大胆的觉得不论是从年龄还是气质上讲李妈妈都更像他母亲一些，这或许也可以算是长年来母子感情淡漠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娘，李妈妈，律晖在心底将这两个词反复念了好几遍。平民化的词语，没有一点皇家特色，看来父皇和贤妃是真的打算抹煞掉大皇兄的过去，将他送到南巫之地安安静静的渡过下半辈子了。
　　虽然心里有很多的舍不得，但是刚才律彻那多年不见的真心笑容却彻彻底底的说服了律晖，让她甘愿收起难舍，默默的在心底为大皇兄祝福。既然做了决定，就应该将那些感伤彻底的抛在脑后，律晖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脸朝律彻问道：“大哥，还记得我不？”
　　“你……”律彻无奈的摸了摸后脑勺，虽然面前这张分外灿烂的小脸，他并不觉得陌生，但可惜的却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脸的主人在自己亲友圈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定位。娘说自己是误食了院子里的花才会失忆的，如此看来自己误食的分量还真不少啊。律彻越想越头疼。
　　哎，等等，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律彻想起这可爱的女孩刚才叫自己哥哥来着。对了，娘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律彻这才恍然大悟般，指着律晖，笑着答道：“你就是我那个淘气妹妹对吧？”
　　“大哥，你当真还记得我？”律晖心中一惊，两眼立马放出璀璨的光芒，狠狠的扑向律彻怀中，紧紧抱着这失而复得的大哥。而律彻也被律晖这过于热情的举动吓了一跳，只得讷讷的站在原地。
　　虽然律彻刚才只是碰巧猜中罢了，但不知怎么的他却不愿意失去面前这灿烂笑容。律彻心中一紧，伸手紧紧拥住那红色的娇小身躯，柔声安慰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你是大哥最宝贝的小妹啊。”
　　瞬间，律晖的泪水像止不住的大雨那般倾盆而出。“大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晖儿从今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就原谅晖儿好不好？”声声呜咽传到了律彻心底，胸前被泪水浸透的衣衫惊得律彻心中好一阵莫名的警醒。
　　他们兄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小脸眨眼间就变得如此阴雨绵绵，而更重要的却是这一幕不知为何平白无故的就压抑得律彻心好累好苦。此刻的律彻越发的觉得糊涂了。
　　然而，大皇子毕竟还是大皇子，即使是在失忆之后，由多位太傅常年费心劳力悉心教导从而培养而出的冷静品质却依然存在，并且还在关键时刻又一次尽职的发挥了作用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律彻轻轻搂着怀中这具正在轻微啜泣的娇小身子，深呼吸了几下之后，这才搭着律晖肩膀一脸正色的缓缓说道：“虽然我不记得以前曾经发生了些什么，但我却知道你一直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小妹，你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这段话扎扎实实的说到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去了，不论是谁，她的眼眶里多多少少都盛着些感动，而作为表白对象的律晖则更是哭得越发的凶了，竟然一时哽咽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那“大哥、大哥”的不断重复着。
　　这哭哭啼啼的场景若不是最终被贤妃给打断了的话，恐怕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的吧，而律晖脸上的那两个水蜜桃明天恐怕也会彻底进化为极品寿桃的了。很是满意自己这个焕然一新的儿子的贤妃终于决定出来当一回和事老：
　　“好了，好了，晖儿别哭了。你大哥要去南巫你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了你这两个红眼睛是不是真不想要了？”语罢，贤妃那修长的手指还相当配合的在律晖眼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哎呀，疼——”在贤妃的软硬兼施之下，律晖终于识趣的关上了水闸，重新窝到耶律圣楠怀里，一脸委屈享受着她温柔的为自己拭去泪花，时不时还抽个空用极其哀怨的眼神朝贤妃小小抱怨一下。当然，她的眼神无一例外都被卜玄无视处之。
　　虽然律晖因为刚才那小小的疼痛而一时分心，没有留意到贤妃话语里的小破绽，可这并不等于楚子轩和耶律圣楠也没有。
　　“你大哥去南巫你应该高兴才是”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楚子轩在心底细细琢磨了一番之后，悄悄递给耶律圣楠一个探寻的眼神，可怎知此时的耶律圣楠早已经化身成为尽职尽责的“好妈妈”，一心全扑在照顾律晖这个超龄“大宝宝”上，只稍一个眼神轻易的就把楚子轩寻求联盟的邀请给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
　　既然没有拉到同盟，楚子轩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她觉得自己来个单刀直入或许更直截了当一些。可怎知她的眼神刚迎上贤妃的，还没来得及张嘴发问，就被贤妃一个小小的动作将那满腹的疑问给乖乖的按回了原位。
　　只见，贤妃竖起食指靠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朝向一旁站着的律晖和律彻的。楚子轩料想贤妃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在这兄妹面前明说，也就不再追问，耐着性子陪她们聊着。
　　这一聊起来似乎就没了个尽头，或许是因为另一个全新的律彻所带给大家的新鲜感，又或许是由于离别之前的念念不舍，谁也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而直到门外的侍卫们敲门请示，她们才恍然发现原来就在弹指之间两个时辰已经悄悄的过去了。
　　大皇子受贬在皇宫里本就不是个什么光彩事，更何况这还是位失忆了的皇子，基于如上两个理由，所以律彻他们出行的阵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单得多。只是带了几个贴身的护卫，一两个丫环，一点随身的行李，就这样轻轻松松的上路了。
　　相反的，作为送行的律晖她们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声张，也只是静静的走到宫门口，望着那群熟悉的身影就这样在眼前慢慢的逐渐变小变淡。然而就在马车离去的那一刹那，律晖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她在高高的城墙上头看见了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父皇。”律晖低喃出声，旁边站着的耶律圣楠和楚子轩也随着抬起头来。在高高城墙的映衬之下，律玺威严的身形却突然显得有些瘦弱，就连那一向笔直的脊梁在此刻也显得没有那么直了，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又苍老了些许——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既然父皇也来了，那么……，律晖像是忽然间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猛的朝四周张望起来，随着目光的不断落空，她心里的慌乱也逐渐蔓延开去，最终化成一句焦灼的疑问：“贤妃呢？贤妃上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时间了，今天先码到这……




83

83、送花 ... 
 
 
　　“贤妃呢？贤妃上哪里去了？”伴着律晖这声焦灼的询问，原本正在专心目送着律彻马车离去的人们也赶紧挪开眼神，着急的四处张望起来。这时反倒是李嬷嬷显得异乎寻常的镇定，她伸手往前一指，淡淡答道：“贤妃就在那里。”
　　此话一出，那些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看的人们终于寻找了着眼点，立马顺着李嬷嬷手指的方向朝前望去。可前方除了一条坦荡的官道之外，就只剩下那辆她们刚刚目送走的豪华马车了。
　　莫非贤妃就在那马车里头？还没等乌简将疑惑问出口，就只见从那马车的窗子里头探出来一只白白的皓腕，朝他们慢慢挥着，像是在告别。而那手腕处袖角的花纹颜色不正和贤妃今日穿着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吗？
　　紧接着就在下一刻，从那窗子里又探出了小半个身子，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更是在片刻间就将大家心中的疑惑给消灭得一点不剩，甚至还多余的酝酿出了些许怒火。很显然，谁都不曾预料到就在她们送行的时候贤妃居然偷偷溜上马车。
　　“贤妃娘娘，快回来啊！”律晖站在宫门口大声呼喊起来，再也不去刻意顾忌什么。这该死的送行不仅送走了她的大哥，还顺便捎走了自己最喜欢的贤妃娘娘，律晖越想越生气，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声起来。
　　或许是马车里的贤妃也察觉了律晖的濒临失控，她连忙探出头来，干了一件一向守礼的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只瞧见贤妃朝着律晖的方向大声答道：“晖儿你已经长大了，剩下的路可以自己走了。要记住，无论何时我都会在远方继续看着你的。”
　　“连你都要离开我了么？”律晖无力的靠在耶律圣楠身上，泪痕爬满了小巧的脸庞，浸透了那还没来得及消肿的双眼，独自低声喃道：“如果长大就要失去你们的话，那我一点都不想长大，真的一点都不想……”
　　耶律圣楠望着一脸憔悴与悲伤的律晖，想起这两天来她接二连三经历的离别，心里像被谁狠狠揪了一下似的猛的痛了起来。她一面为律晖拭去满面泪痕，一面柔柔的安慰道：“你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些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着无比坚定的魄力，这是她对律晖许下的诺言，也是她向未知的未来所发出的宣战。
　　或许是受到了耶律圣楠的带动，一旁站着的乌简也忽的抱住律晖，坚决的说道：“我也不会离开你们的，我们是朋友，不对吗？”当然随着而来的还有楚子轩的拥抱与安慰。之后，律晖的泪流的更凶了。
　　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等到律晖那汹涌澎湃的大河变成了小溪流，再乖乖的干涸枯竭，一直拥抱在一起的四人才稍稍松开一点。楚子轩回想起贤妃刚才那个噤声的手势，分明就是在敷衍自己，不过好在贤妃虽然走了，却留下了自己的心腹李嬷嬷。
　　楚子轩料定李嬷嬷也是知道这事的，于是相当果断的转过头去，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瞧着李嬷嬷。而其余三人注意到楚子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再看着李嬷嬷脸上逐渐扩大的笑意，心底也跟着明白了几分。很显然，这一幕绝对是有预谋的，说不准眼前的李嬷嬷和城楼上的律玺都还是知情者。
　　律晖有点埋怨的抬头往城楼上一看，却只见到朱色的阁楼和湛蓝的天空，前一刻还在的那个熟悉身影此刻却彻底消失不见，或许父皇是在自己哭泣的那段时间走了的吧，律晖低头暗自猜测。
　　既然另一个知情人走了，那解释的责任理所当然的全都落到了李嬷嬷一个人身上。律晖抬起头来，盯着那红红的大眼，一脸委屈的朝李嬷嬷问道：“李嬷嬷，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早就打算好了的？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李嬷嬷和蔼的笑着，伸手将律晖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虽然二人已有好一段日子没像这般亲近过了，可李嬷嬷的举手投足间却一如以前那般自然。她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是皇上和贤妃昨晚临时才决定的。”
　　“要知道以前大皇子在朝的时候，成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的，更何况现在他还失忆了，再让他留在朝中就等于是将一块肥肉活生生的送进了虎口。”李嬷嬷说到这里不自觉的稍稍顿了一顿。
　　“皇上虽然有些生气，但毕竟虎毒不食子，打心底他还是希望大皇子能够快快乐乐的活下去的。而恰巧就在前一段日子，南巫那边传消息过来，说巫族长老身体欠佳，想请贤妃回去帮助长老从后裔里边选出一位合适的继任者。”
　　“而原本贤妃并不打算回去的，可谁知刚巧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出了意外，所以贤妃和皇上一商量，觉得与其让大皇子继续留在京城，倒还不如让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到南巫去，毕竟大皇子本身资质就不错，又是贤妃的孩子……”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大家也都能明白。只是律晖有些不解，当年下决心不再回巫族的贤妃为什么会背弃诺言呢，明明李嬷嬷陪着去南巫就已经足够了，可贤妃却偏偏选择了那条对她来说最艰难也是最充满回忆的道路。
　　“其实这次由我陪着大皇子南下就已经足够了”照顾了律晖二十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皱眉，李嬷嬷就能清楚的知道这小公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贤妃觉得这一次她必须亲自去，作为……”李嬷嬷稍稍叹了一口气，“作为对他们母子多年来疏远的补偿。”
　　轻轻的一声叹息也深深的渗入了她们心里，虽然贤妃嘴上什么都没说，脸上也依旧带着那温柔尔雅的笑容，可是大家却都明白，在这场变故之中最痛心的人怕是非贤妃莫属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谁都没有责怪她，即使是万般而不得的律晖。
　　“贤妃走了……父皇也没说话……”律晖低着小脑袋窝在李嬷嬷怀里，有些郁闷的狠狠拽着自己衣角，怎么这简简单单的一次送行却让她感觉自己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早知道今天会遇上这般场景，说什么她也不会顶着两颗大水蜜桃出门了。想着想着律晖的小嘴又高高嘟了起来。
　　“好了，别再别扭了。”李嬷嬷替律晖理了理额前那被蹭乱了的头发，朝着一旁的三人望了一眼，“不是还有人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经李嬷嬷这么一提醒，律晖恍然忆起刚才四人紧紧相拥时的情形。她腆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被自己无心冷落了好一会儿的三人笑了笑。也不知是谁先伸出的手，等四双手交叠在一起时，律晖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感动，“谢谢你们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乌简刚才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是身为朋友应该做的。”楚子轩一面说着，一面还俏皮的朝挂着朋友之名，却行着情人之实的耶律圣楠看了一眼，“更何况现在你身边还有个贴身保镖陪着，又怎么能说是孤单一人呢？”
　　这话不需要点透，律晖也明白那保镖除了耶律圣楠自是别无二人了，一想起昨晚自己的任性，和耐着性子哄人的耶律圣楠，律晖有些泛白的小脸竟然也贴了几分红润的羞涩。而乌简望着律晖那红红的小脸，却一晃神间愣住了，自己和子轩天天同进同出的，是不是她也可以算是子轩的保镖呢？
　　只可惜乌简却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片刻之后几人便三三两两的往回走了，而楚子轩伸过来的那只手，是那么的修长那么的白净，诱惑得乌简完全忘记了刚在正纠结的问题，一心只顾着体验这掌间的温暖。
　　刚走到越阁，就看见大门口堆了好多的花花草草，而从长廊到后院的那段既说不上长又算不上短的路上，有一群陌生的花匠们正在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子轩皱起眉头，她可不曾记得身为越阁主人的自己何时下过这般的命令。一群人带着疑惑往后院走去，却意外的在后院那小石桌旁看见了两个一面喝着茶一面指挥着花匠的“监工”。
　　“小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子轩虽然有些不悦，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理智的先压住了心中的怒气。
　　“这是恐怕还是由李嬷嬷来解释比较好吧。”小生抿了一口茶后，笑着朝李嬷嬷说道。
　　李嬷嬷原本就是贤妃调到越阁来帮忙的，之前也只是因为事出意外才暂时回到贤妃那边，现在贤妃回南巫去了，她理所当然的也重新回到了越阁。“贤妃娘娘知道楚妃也喜欢花草，想着自己这一去南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于是就派人在园子里随便挑了些花草送过来，希望贤妃您不要嫌弃。”
　　经李嬷嬷这么一解释，楚子轩心里那点小小不悦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她低下头才瞧了一眼那些花草，顿时就愣住了。这哪是李嬷嬷说的随便挑挑，明明就是精心挑选，每一样花草都是既可以观赏又可以入药的，就连书房门口的奇异花草也被捆得整整齐齐的送过来了。
　　而就在楚子轩愣神的那一瞬间，耶律圣楠悄悄拉着律晖溜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祝和我一样的人们，光棍节快乐！




84

84、密谋 ... 
 
 
　　“耶律圣楠，你要干嘛？”律晖一脸不悦的甩开耶律圣楠的手，扭头朝着窗口那边张望，她可是还惦记着后院里的那些花草。平常贤妃都宝贝得不得了的东西，一下子就被送了那么多过来，律晖在心里恨恨的记几下一笔，打算等贤妃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埋怨一下她的偏心。
　　“嘘！”耶律圣楠在唇边竖起中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拉过律晖，两人来到窗边，猫着腰露出小半个头做贼似的朝外边望去。耶律圣楠朝外边一指，神神秘秘的问道：“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律晖一看见外边满院子的花草，心里的小疙瘩立马泛了起来，她撇着嘴答道：“贤妃她偏心。”不，是很偏心，自己跟她混了那么多年都比不上去年刚进宫的楚子轩，律晖心里又酸又气的还直牙痒痒，于是她抓住耶律圣楠的胳膊，将那个哪壶不开偏提哪壶的坏家伙狠狠的掐了几下。
　　“我的小公主，疼啊！”耶律圣楠连忙甩开律晖的魔爪，一脸吃痛的揉着自己那好不容易才脱离虎口的胳膊，耐着性子继续诱导道：“不是叫你看地上那些花，是要你看人！喏，你看看子轩和乌简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们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没了可供发泄的胳膊，律晖一脸的不悦，但她还是探出头去朝楚子轩那边望了一眼，只消那一眼，律晖脸上立马多云转阴，她晃着耶律圣楠的胳膊，一脸兴奋的喊道：“她们牵着手，一直牵着手呀！”
　　“嘘！”耶律圣楠赶紧拉过律晖，将她捂住嘴藏在怀间，生怕这大嗓门的公主泄露了“天机”，被外边那两个当事人给听见了，到时候可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怎么样？你不是想帮帮她们？”耶律圣楠一脸坏笑的问，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其实耶律圣楠也有着她自己的小算盘。谁叫刚才在宫门口楚子轩不怀好意的揶揄了她一回呢，虽然律晖没有听出来，但绝对不等于她耶律圣楠也不知道，女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耶律圣楠决定要抓住机遇扳回一成来。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愿意看着那两人再这样磨磨唧唧的持续下去了，明明同吃同住都已经那么长时间了，哪有大肥兔子送到嘴边还不吃的道理。所以耶律圣楠绝对顺水推舟的帮上一把。
　　果不其然，律晖连忙摇头晃脑的“嗯嗯”答应着。心思单纯的她完全被外边那两人一直紧扣着的十指给迷去了魂魄，哪里还管得到耶律圣楠的那点小心思，一时不查便轻易的踏上了耶律圣楠的这条贼船。
　　于是，两人抛弃了在外边当着监工的小生、乌浩以及李嬷嬷，一边望着楚子轩和乌简紧扣的双手，一边叽叽咕咕的商量开了。一个即将改变楚子轩和乌简一生的“巨大阴谋”正在这房间中慢慢的酝酿成型。
　　
　　窗外，原本正在专心致志看着各位花匠们将那些珍贵花草一一扎根于越阁后院的楚子轩忽的感觉到背后一凉，她有些纳闷的回过头去，却只见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律晖的屋子正微敞着半边窗子。
　　“怎么了？”感觉到身边人小动作的乌简关切的问道，虽然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却依旧不愿意放开楚子轩的手，毕竟这可是子轩第一次主动去牵她的手哦。大家都看不见，全都看不见，乌简小小声的在心里做着自我催眠。
　　“没什么。”楚子轩淡淡答道。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她摇了摇头，拉着乌简在石桌旁坐下，顺便也招呼着李嬷嬷也坐在一旁，老人家即使再怎么老当益壮终究也还是会累的，更何况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小生，乌浩，为什么你们俩会一起出现在这？”直到现在闲下来了，楚子轩才慢慢开口问这个她早就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题。明明小生还在皇上那帮忙处理这律彻留下的后续问题，而乌浩这一段时间都是在宫外帮着小虎和明溪办事的啊。
　　“今天皇上刚送完大皇子，回去就说有个爱哭鬼把自己的眼睛整成了俩水蜜桃。这不就我就听从吩咐特地前来送药，顺便指挥指挥那些个花匠。”小生依旧闲适的喝着茶，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那个青花小瓷瓶。可任谁看见他这副神情，都会觉得他想指挥花匠才是真，而送药只是顺便的吧。
　　“而乌浩刚刚才从外边回来，一不碰巧就被我叫来当帮工了。”小生得意的朝不远处正在忙活着的乌浩指了指，似乎对自己这个“监工大人”的职位还颇为满意，当然那完全是他自封的。
　　“哦。”楚子轩接过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前轻轻一嗅，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这药不论成色还是做工都相当精细，看来应该出自董御医之手吧。望着这满园的药草，楚子轩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充分利用这些难得的资源好好的再跟董御医多学几手绝招呢。
　　“怎么不见律晖那丫头？”看着楚子轩正在仔细研究着那药膏，小生这才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皇上吩咐他好好看看一下公主的状况，可自己都在外边等那么久了却仍旧没瞧见正主半点踪影。
　　“律晖和圣楠刚才先回房去了。”乌简虽然瞧看见了她们的行踪，可她总觉得那两人一副神秘的样子，好像是打算去密谋些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当然乌简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和身边那人却正是她们密谋的中心人物。
　　“要不我去把药送给律晖吧。”乌简左右望了望，大家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着，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于是她毛遂自荐的说道。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当监工当上隐了的小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派头。乌简轻轻的松开和楚子轩一直紧扣的手，小心翼翼的握着那青花小瓷瓶在楚子轩和李嬷嬷的目送之下一步一步的朝屋子走去。
　　“律晖，圣楠你们在吗？”轻敲了几下房门，立马就受到了里边人的热烈欢迎。
　　刚刚密谋完的律晖和耶律圣楠没想到计划中的女主角居然那么快就自动现身了。听到乌简的询问声，她们先是微微的一惊，紧接着立马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跑到门边，热情似火的把乌简给拉了进来，“乌简你来了，快进来！”律晖一脸灿烂的说道。
　　还不能完全适应律晖的阴晴不定的乌简，脸上难免还是有点微诧。她稍稍稳了稳身子，这才露出掌心里那个一直被攥得紧紧的小瓷瓶，“小生说，这是皇上特地叫他给你送来的药膏。”乌简知道律晖还一直对今天皇上的不辞而别有些不悦，末了还好心的补充道：“活血化瘀，疗效极好，这可是董御医特制的。”
　　经乌简这么一说，律晖心底的那点小脾气早就给化没了。她笑着接过瓷瓶轻放在桌上，拉着乌简围桌而坐，递过一杯耶律圣楠刚倒好的茶，摆出一副亲姐妹般体己的模样，握着乌简的双手，一脸正色道：“乌简真谢谢你今天上午说的那番话。”
　　“没……没什么。”乌简一面有些尴尬的回答，一面悄悄瞅了一眼耶律圣楠。打从一进这屋子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而现在律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让她心里敲起了警钟，可偏偏耶律圣楠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儿，不便多问的乌简也只好绷紧神经乖乖继续坐着。
　　“乌简，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别急着走，陪我多聊会儿行不？”握着乌简的手，律晖又怎会察觉不到她的浑身僵硬呢，只是现在起了坏心思的律晖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走乌简走的。就在她进屋的那一刹那，律晖早已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趁热打铁的将计划贯彻到底。
　　“好。”乌简不觉有诈，一脸真挚的答应道。而眼见猎物入网的律晖得意的朝耶律圣楠使了个眼色，当然毫不意外的她收回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也知道贤妃这次一走，我身边除了李嬷嬷，能说体己话的也就你们三个了。”说到这里律晖毫不掩饰的朝耶律圣楠投去一个充满爱意的目光，而耶律圣楠也相当配合的将她搂到怀里，用脸蹭着律晖的脖子，两人动作好不亲密。
　　然后律晖假装羞涩的低下头来，刻意压低了声音，“而你们也应该知道我和耶律圣楠……”
　　从没想过律晖和耶律圣楠竟会如此直白的在自己面前坦白情侣身份的乌简，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我知道的。”一句话瞬间脱口而出，可下一刻乌简却又后悔了。
　　眼见单纯的乌简乖乖的钻入了自己下的第一个套，律晖笑得越发得意了。她朝耶律圣楠瞥了一眼，那人便心领神会的接过话来，继续循循善诱的说道：“而我们也知道你和子轩她也……”
　　“不是的。”还未等耶律圣楠把话说完，乌简就急忙否定了。若不是此刻她的手都被律晖紧紧的抓着，恐怕早就被自己纠成了麻花。
　　“哦？真的吗？”耶律圣楠故意扬高了声调，摆明了不相信。
　　这回，越发心虚的乌简反倒不吭声了。
　　不否认便等于默认。坚决贯彻这一理论的律晖觉得这次的密谋她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和子轩成天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难道就不想更亲近一步，更深入一点？”她将唇凑到乌简耳边，吐气如兰。修长的手指却同时松开了衣领，露出那洁白的脖颈。
　　“没有。”乌简刚想辩驳几句，一抬头却不小心发现律晖的锁骨处好像有着几块暗红色的小圆点。腾的一下子，乌简的脸立刻变得绯红。虽然她是很单纯没错，但入宫多年的她却还不至于真的会天真的以为那只是痱子。
　　“真的？”律晖又朝乌简靠了靠，方便她更清楚的看见自己身上的辉煌“战果”。
　　“我来很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乌简红着脸噔的一下站起身子，夺门而出。就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乌简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感叹道，这皇家里出来的女子还真是不一般的豪迈啊。
　　而屋里那两人望着乌简那仓皇而逃的身影，却不约而同的笑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大半，你是不是也该奖励奖励我？”耶律圣楠眼眸带笑的瞧着律晖，顷刻间，律晖便用那温暖的红唇回答了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为11月21号而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吧！\(≧▽≦)/




85

85、红浪 ... 
 
 
　　好不容易才从律晖屋里逃出来，有些做贼心虚的乌简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下，直接就拐进了自己的小屋。很显然，律晖和耶律圣楠刚才的那番话那些动作，唤醒了她心中那只蠢蠢欲动的小兽。而小兽一旦觉醒，便会无穷无尽的折磨着她，令她焦躁不已。
　　所以，在晚饭前的那两个时辰里，乌简的脑子里边满满的全是关于楚子轩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眉头微蹙，每一个片段都似刚发生在昨天那般清晰，而其中重复得最多的就属在宫外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了。
　　“乌简，该吃饭了。”门外突然响起几下敲门声，可屋里的人却依旧沉浸在回忆里，没有丝毫反应。
　　“乌简，乌简……”耶律圣楠朝律晖递了个眼色，律晖紧接着又是当当当一阵猛敲。
　　抵不住再三的噪音攻势，乌简终于不情愿的从记忆里头回过神来，“谁啊？”她嘴上虽然问着，可脑袋却依旧定格在二人水中相拥的那一刻。
　　“该吃饭了，你还在磨蹭啥呢？都已经两个时辰了。”律晖明知故问，特地伸长脖子扯着嗓门在门外大喊。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就开了，紧接着从里边探出一只胳膊，死死的捂住律晖的嘴：“我的公主，求你小声点儿，我立马就去。”乌简憋红了小脸，小小声的请求道。
　　可被人突然挟持住了的律晖反倒没有半点慌忙。她笑着慢慢挪开那只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调皮的朝乌简眨了眨眼睛，问：“你刚才在干什么？怎么我敲了那么久才来开门？”说罢，还将自己那只敲红了的小手高高举起，以示证据。
　　“没……没干什么。”乌简下意识的搓着双手，眼神飘忽不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律晖嘿嘿笑着，双手捏成竖拳，大拇指还相当得意的摆出一个上下晃动的姿势，贼贼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乌简，问：“你刚才是在想这事吧？”
　　乌简也不知道律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粗鲁的暗喻，但此时就算是打死她，她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居然对子轩肖想了足足两个时辰，那简直是比登徒浪子还要登徒浪子的行为，一想到这里，乌简在心中又难免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把。
　　“好了，好了。”望着乌简那憋成暗红色了的小脸，已经知道答案了的耶律圣楠决定做回和事老，先暂时放乌简一马。“快去吃饭吧，子轩可是早就去了的。”她绕过律晖，双手搭在乌简肩上，笑着推着她朝餐厅走去。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乌简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推到了餐厅，又是如何低着头闪躲着楚子轩询问的目光，味同嚼蜡的解决掉这一段晚餐，最终又在耶律圣楠和律晖一脸坏笑的目送之下，乖乖的被楚子轩给领回了房间。
　　“乌简，乌简？”楚子轩张开五指，在乌简眼前轻轻晃着。自从今天下午给律晖送过药之后，这小家伙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了。先是莫名其妙的在房里窝了一下午，接着又默不吭声的木着一张脸，而现在似乎有将沉默进行到底的趋势。
　　“啊！什么？”许久过后，就在楚子轩正打算放弃的时候，乌简却仿佛猛然惊醒那般回过神来。“子轩，你刚才说什么？”乌简顾不上自己被茶水打湿了的衣摆，连忙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扭过头问。
　　“没什么。”望着乌简那一副紧张样，楚子轩即便是刚才再怎么不悦，现在也立马烟消云散了。她拎起那湿嗒嗒的衣摆，朝房间一角的衣橱一指，“先去换件衣服吧，你瞧，都湿透了。” 
　　满脑子自责的乌简此时哪还能想到其它，立刻顺从的站起身来，拎着滴水的衣摆，乖乖朝衣橱走去。还未等走到橱前，就听见正在擦着水渍的楚子轩细心说道：“最上边那一层全是这时候穿的衣服，你我身材差不多，随便挑一件就好。”
　　“嗯。”乌简答应了一声，伸手拉开橱门，一阵淡淡清香扑鼻而来。那是她所极其熟悉的香味——楚子轩身上自然散发的体香。衣橱分为三层，每一层的衣物都叠放得整整齐齐，白色，淡蓝，浅绿，全是楚子轩喜欢的素净颜色。偶尔有那么一两件大红色衣物也被齐整的叠在下边，以便出席皇家盛宴时穿。
　　乌简随手从第一层里挑出一套白色衣衫，那是楚子轩几天前刚刚换下的。轻轻拥着那柔软的衣料，乌简似乎还可以闻到衣服主人身上那沁人香味，还清楚的记得穿着这身白衫的那人朝自己说过什么笑过几次。
　　“选好啦？”好不容易才擦干水迹的楚子轩一起身，就瞧见乌简正抱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屏风面前发呆。“怎么还不换呢？”她有些奇怪，看来这小丫头的发呆今晚是怎么也止不住的了。
　　“哦。”乌简呆呆的应了一声，将衣服挂在屏风上边，继续发着呆朝屏风后走去。可就在这时，外边却传来一阵敲门声。“你先换着吧，我去开门。”楚子轩一边说着，一边疾步朝门走去。
　　“圣楠，你怎么来了？”楚子轩推开门，只见耶律圣楠正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笑意盈盈的立在外边。
　　“我看乌简今晚好像胃口不大好，特地弄了点她喜欢吃的来给她。”耶律圣楠一面解释，一面有些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屋里探去，“咦？乌简呢？她好像不在啊。”
　　“她刚刚把衣服弄湿了，正在屏风后边换呢。”楚子轩侧过身子，朝里头指了指，耶律圣楠顺着她指的方向，正巧瞧见屏风上边果真挂着一件白色的衣衫。“要不，你先进来坐坐。”楚子轩朝后退了一步，让出道来。
　　“不用了，我站在这里聊聊就行。”耶律圣楠悄悄瞥了一眼那正大敞着的窗户，笑的越发的灿烂了。
　　而屋内，早在楚子轩去开门的时候，原本打算换衣服的乌简就被窗边那一阵怪异的梆梆声给引了过去。刚一打开窗户，原本埋在窗台下边的那个小脑袋立马露出一张灿烂的小脸，“嗨，乌简。”
　　“律晖你怎么在这里？”乌简一脸的诧异。她绝对想不到那么晚了，害得她一整天完全行为失常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敢出现在她窗外。
　　“嘻嘻，伸出手来。”律晖摆出一副乖宝宝的面孔，神神秘秘的说道。乌简这是才注意到律晖的双手一直藏在身后，似乎那里有着个天大的秘密。
　　“干嘛？”乌简虽然有些不解，但依旧还是伸出了右手。就在那一瞬，律晖像猎豹一般迅速抓住乌简的右手，掏出手里的东西在她食指上猛地一扎。“哎呦！”乌简有些吃痛的缩回手来，只见食指上边顷刻之间便冒出一粒血珠，红红的、圆圆的。
　　“你到底想干嘛？”乌简微皱着眉，习惯性的将食指放在口中微微吮吸，有些不高兴的责问道。
　　“你待会就知道了。”律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倒越发的显得高兴起来，“晚安，乌简。其实你不用太感激我的。”她笑着朝乌简挥了挥手，留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迅速消失于黑夜之中，仿佛从来没来过那般。
　　“今天大家究竟都怎么了？”一头雾水的乌简自言自语的关上窗户，重新走到屏风后边，抓紧时间换起了衣服，生怕再一次被楚子轩察觉自己的心不在焉。
　　而这头，耶律圣楠一看窗户关上了，跟着就草草的结束了聊天，和楚子轩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便急忙溜回屋子，等着和律晖一起分享做媒人的兴奋与成就感。
　　“怎么样？”耶律圣楠问。
　　“一切搞定。”律晖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指了指面前那堵墙。而后，两人一脸坏笑的贴到墙边静心听着，尽管她们明白自己很可能什么都听不到，谁叫皇上当初把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弄得那么好呢。
　　等楚子轩关上门的时候，乌简早已经换好衣服重新坐到了桌边。此时的她不仅没有发呆，反而一心一意的研究起自己那刚才被不明物体扎了一下的食指来。就在律晖转身的那一刹那，她依稀的看见律晖手里拿着的是一枝刚刚从贤妃书房边移植来的南巫奇花。只是她想不明白律晖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为什么自己还得感谢她？
　　“乌简，你怎么了？”一回头，楚子轩就只看见那颗埋得低低的小黑脑袋瓜，而那脑袋的主人正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写着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没什么。”乌简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刚扬起的头颅就好似充血了那般，昏昏沉沉的，眼前更是白茫茫一片，就连那声音那人的相貌也跟着模模糊糊的飘忽起来。糟糕！乌简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了。刚才那奇怪的感觉怎么和在二皇子府中那次一模一样？莫非自己又中毒了？恨铁不成钢的乌简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可楚子轩又怎会知道她这会儿心底担忧的是什么呢？还只当乌简这一整天的反常完全是因为哪里不舒服，她伸手捧起乌简的小脸，额头贴着额头，听着那逐渐急促的呼吸，满是关心的低喃：“体温正常啊。”
　　“子轩，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般，乌简再三咬紧了牙关，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来。
　　“怎么了？”楚子轩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惊诧，这可是乌简第一次对她说这般疏远的话。
　　“我，我……”我又出现幻象了，乌简想说却说不出口，只有继续低着头，希望能借此抵挡楚子轩探寻的目光，可谁知那两道关切的眼神却好似射进了乌简心底那般，弄得她越来越慌忙。终于一阵沉默之后，乌简再也忍不住了，“子轩，我好像又中毒了。”
　　“什么？”闻言，楚子轩立马握住乌简的手腕。的确，急促的呼吸，潮红的面色，飘忽的眼神，和上次中毒时一模一样，可是这回乌简明明没吃错什么啊。“你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楚子轩一脸严肃的问。
　　“我想对你这样。”乌简的唇在楚子轩的那片粉红之上贴了几秒之后，迅速的撤离。
　　“你是不是今天一整日都在想这些？”忽然之间，楚子轩似乎对乌简的反常遭到了一些头绪，果不其然，那个小呆瓜呆呆的点了点头。
　　“叫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楚子轩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俯□去。而她怀中的乌简先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两人的唇舌亲密无间的交缠起来，满室氤氲。而得到了默许的乌简如小兽一般撕扯着两人的衣服，企图占据主动优势。
　　情动，心悸，全都敌不过舌尖的疼痛。乌简舔着嘴里的血腥味，泪眼汪汪的望着那个从未见过的粗鲁版楚妃。“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咬你？”楚子轩理了理被乌简扯乱了的衣服，眯着眼睛问道。
　　小呆瓜讷讷的点了点头。
　　“你看看我的衣服。”楚子轩指了指二人那衣衫凌乱的模样，小呆瓜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更多的却依旧是不明白。楚子轩笑着牵住乌简，走到床边，勾下帏帐，再问：“你会做吗？”
　　刷的一下子，小呆瓜急红了脸。“我，我……”乌简原本还想以实际行动来好好辩驳一番的，却怎知楚子轩只需一个温柔眷恋的吻，小呆瓜的脑袋便化成了浆糊，乖乖的被某人倾身压下，一夜不得翻身。
　　漫漫长夜，柔情无限，满室红浪翻腾，羞煞窗外明月。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实在是不会写推倒，大家就将就着看吧~
总而言之一句话，乌简被楚子轩给压了！




86

86、醒来 ... 
 
 
　　第二天，越阁里平常起得最早的两人却一反常态的一觉睡到日上高天，但更奇怪的却是越阁里头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此怀有疑问。看着她们的眉梢眼角甚至还稍稍带着点喜悦与兴奋，看来楚子轩她们俩可的确是让大家在暗地里操了不少的心。
　　或许正是基于大家这份发自内心的欣喜，凡是路过楚子轩屋子的人们全都刻意的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边人的美梦。看见大家这副情形，正倚着门柱嗑瓜子的律晖也不得不放小了音量，满脸无趣的耐心等待着。
　　门外忙碌的脚步声并没有惊扰到梦中人，反倒是高高挂起的太阳用它那温暖的热度首先唤醒了睡在床外边的乌简。
　　还处于迷糊状态的乌简先是习惯性的一伸手，像平常那般朝四周摸去。修长的手指最先摸到的是枕头边那一块湿润的被褥，这下乌简心里有数了，看样子昨晚自己是趴着睡的，那片湿润就是口水留下来的痕迹。
　　手指接着朝周围摸进，触到一块软软的东西，有些不明所以的乌简试探性的下手捏了捏，那东西不仅有弹性还温温的，就像当年哥哥揣在怀里的偷偷带给她的那两个大肉包子。在上边稍稍停留了片刻，乌简还是有些留恋的继续朝四周摸索开去。
　　可是乌简却觉得越摸越不对劲，明明床的最尽头应该是一堵冰凉的白墙来着，可现在不管她是朝上还是朝下，所接触到的全是那柔软而滑润的温暖事物。等等，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的乌简依旧闭着眼睛，停下动作打算好好回想。
　　昨晚她把茶水洒到了自己身上，刚打算换衣服却看见律晖在窗子外边叫她，接着她的手不知道被律晖用什么给扎了一下，痒痒的还流了一点血，后来她和子轩坐在桌边聊天，再接着……她们到了床上，然后……
　　一想起之后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乌简再也淡定不下去了，她猛地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却正巧迎上身边那双饶有兴趣的清澈眸子。“你醒了呀。”柔软的声调一如既往的亲切可人，可不知为何乌简却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些调皮。
　　调皮的子轩？这念头只在乌简脑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同样也是不着寸缕的她手臂一伸，捞起一床被子便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早在那一瞬间，乌简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满身的红痕和腿间的轻微不适。
　　“不用遮了，昨晚早就看过了。”瞧着乌简那惊弓之鸟的模样，楚子轩由衷的觉得不逗逗她还真是对不起自己。
　　“我……”好几次的欲言又止让乌简害羞得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敢抬起。
　　“好了好了，再往里钻就憋死了。”楚子轩好不容易才扒开被子找到那颗小圆脑袋，见小脑袋依旧低着，她便指着身上某处，有些埋怨的说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么坏的人呢，一大清早的就占人便宜，看看，都掐红了。”
　　要知道乌简是那种宁愿自己挨刀子也决不让楚子轩受半点委屈的人，一听到子轩竟然被自己给弄伤了，她立马抬起头来，顺着手指的方向瞧去，没错，在楚子轩那形状姣好的胸前的确有着两个不和谐的大红指印，想必上刚才乌简还迷迷糊糊的时候给弄的吧。
　　“疼吗？”乌简轻轻抚着那刺眼的红痕，手指却不自主的朝四周摸去。
　　楚子轩笑着摇了摇头，反倒一手捂在乌简那有些不自然的腿间，柔声问道：“疼吗？”
　　乌简红着脸好一阵摇头，却逗得楚子轩又是呵呵的一连串轻笑。羞得都抬不起头来了的乌简只得在心里暗自嘀咕，以前怎么没发觉子轩那么腹黑呢，还老喜欢笑话人。不过这样的子轩她也好喜欢啊，越想乌简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咕咕~”被子里发出来的那一阵警报声适时的化解了乌简的尴尬。若是在以前她定会觉得自己很丢脸，可今天她心里却是百般庆幸。当丢大脸与丢小脸相遇，任谁都会选择后者的，乌简为自己的没出息找了个得体的借口。
　　“好了，快收拾收拾吃饭去吧，不然肚子又得响了。”乌简肚子这一叫弄得楚子轩也有些饿了，她笑着放过乌简，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床前认真收拾起来。
　　梳妆完毕，二人一起朝门口走去。可乌简刚一推开房门，却只见地上层层叠叠的铺着一层又一层的瓜子壳。昨晚都还没这样啊，莫非是谁故意丢这的？乌简心底有些纳闷，满腹狐疑的朝四周望去。
　　还未等乌简完全偏过头来，从她身后忽的窜出一个大红色身影，那红色人儿伸手一拉，一不留神没站稳的乌简便乖乖的倒进了她怀里。紧接着乌简脖子一凉，衣领好像被人给狠狠扒开了。
　　“啧啧，子轩下嘴你可真狠啊，看看这脖子，红红紫紫的好不漂亮。”望着那点缀着星点红花的白色肌肤，看得连眼都不眨的律晖酸溜溜的调侃道。谁叫乌简害得她打赌输了呢，本来她还挺看好乌简的，心想着这铁匠铺里出来的女子是怎么也不会甘居人下的，可谁知事实却恰好相反，瞧着对面那张越发得意的脸孔，律晖的牙气得咯咯直响。
　　“子轩，早啊！我们刚打算叫你们一块去吃午饭呢。”无视律晖的咬牙切齿，耶律圣楠依旧笑得甜死人不偿命，只是地上那厚厚的一大堆瓜子壳和墙角摆着的那两个小板凳相当不配合的揭了耶律圣楠的底，看这情况即便是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她们肯定是在那守株待兔很久了。
　　不过耶律圣楠也不是一般人，即便谎言被揭穿了也没什么，能第一时间见到两人那副小媳妇样便算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只不过贪心的耶律圣楠还有点小小的不满，俗话说早晨是运动的最佳时间，这两人怎么就不知好好利用一下呢？其实她不知道，两人的确晨运了一般，只是规模太小，一心一意想听墙角的她们没法知道罢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快点走吧，被你这样一说还真有点饿了。”见耶律圣楠说得那么坦荡，楚子轩只是微微笑笑，并没打算多说什么。
　　“好的。”耶律圣楠一声应允之后，便和律晖一左一右驾着乌简的胳膊，跟在楚子轩身后，一路朝大厅走去。
　　四人的身影才刚刚出现，在大厅里候着的那群人就迫不及待的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就连还大没过神来的乌简也发觉今天这大厅里的人似乎比平常多了一些。而走在最前头的楚子轩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俏脸上迅速的滑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嬷嬷，身为人精的她又怎么察觉不到楚子轩身边逐渐降低的气压呢。李嬷嬷故意清了清声音，亲切的朝她们招手道：“我的大小姐们，再不来这菜可全都凉了，快来尝尝嬷嬷我的手艺。”
　　简单的三言两语既化解了沉寂的尴尬，也在无形中提醒了那些好奇心重的人们，等四人入座的时候，该退下的全都退下了，不该有的失态也早已收起，大厅一片空旷，顿时觉得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来，乌简尝尝，看嬷嬷的手艺退步了没有？”刚一入座，李嬷嬷就相当利索的给乌简加了一筷子菜。因为对象是年长的李嬷嬷，又因为平常这厨房里的事乌简和李嬷嬷管的比较多，两人也的确是比较亲密，楚子轩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乌简。
　　“挺好吃的，嬷嬷的手艺还是那么棒。”尝了一口菜，乌简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寻常来，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很显然她并没有听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来。
　　既然乌简没发现，楚子轩又没表态，律晖和耶律圣楠赶紧一脸殷勤的往乌简碗里堆着菜，就连那好事的小生和疼妹妹的乌浩也不敢落后，转眼间乌简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愁得坚决不浪费粮食的她微微苦起了小脸，当然她身边的楚子轩的脸色又跟着冷上了几分。
　　于是，这一段午饭便在乌简的埋头苦干，和众人的各怀心事中悄然度过。而一顿饭下来除了乌简那胀鼓鼓的小肚子之外，一切却又都恢复寻常，没有半点改变，仿佛刚才众人还兴致勃勃的八卦事件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那般，掀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正在安然享受着这宁静的她们并不知道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却正在悄然来袭。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地丁更了~\(^o^)/~




87

87、出兵 ... 
 
 
　　自从那一日起，楚子轩与乌简二人越发显得亲昵了些，或许是因为她们有了肌肤之亲，又或许是由于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倘若非要刨根问底的话，恐怕就连她们自己也解释不明白。
　　趁着这段难得的余暇，楚子轩重拾起教鞭，打算趁乌简还没完全忘记的功夫，赶紧让她再好好回顾一下那才学了一星半点的知识。这日清晨，两人围坐在后院的石桌旁，一人练字，一人看书，好不安静。可这时却偏偏有个大红色的人物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这几天来，律晖以这种形象出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起先她总是不怀好意的揶揄乌简，非要弄得那脸皮薄的小儿羞得抬不起头来才肯罢休。可这次数一旦多了，即便是再薄的脸皮终究也会变厚的。这一来二去的，乌简也明白律晖只是想找找乐子，直接就采取了最最有效的无视政策。所以，这次律晖冲进来的时候两人直接连头都没抬，依旧在干着自己的事。
　　“子轩，大事不好了。”若是在寻常律晖肯定会揪住两人的小辫子，对这番冷淡待遇好好谴责一番，但是今时绝对不同往日，只见她一边大喊着一边冲到石桌旁，方才停住步子，便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了，西塞和大焉打起来了。”
　　“此话当真？”楚子轩和乌简诧异的放下手中东西，一同不可置信的望向律晖。“律晖，你可知道此等大事是万万不可开玩笑的。”楚子轩望着律晖的双眼，期望从里边看出哪怕是一丝笑意也好，可偏偏那黑色的眸子里除了惊慌便只有担忧。
　　“绝对是真的！”律晖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耶律圣楠缓缓的迈着步子，一脸严肃的说道：“这是我和律晖无意中在御花园里听见小生跟皇上急报时说的。昨日西塞王耶律猛出兵攻打大焉边陲，还扬言要攻入京城。”说着说着，耶律圣楠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那……”见着耶律圣楠这副神态，楚子轩心中也差不多明白。她微皱眉头，低沉着音色问：“那圣楠你能猜出来西域王他为什么要出兵吗？”
　　耶律圣楠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就连哥哥都从没跟我提起过。更让我担心的是，听说这次两军交战哥哥并没有出征，要知道哥哥和父皇一直都是上阵父子兵的，我担心……”耶律圣楠紧紧的咬住下唇，不再言语。
　　莫非西塞国那边出什么事了？楚子轩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直觉告诉她，此次的征战肯定和老狐狸脱不了干系，虽然表面上律彻联络的是耶律游，可他们两个，一个咬舌自尽，一个失去记忆，真正知道内情的便只剩下那狡猾的老狐狸自己了吧。
　　“圣楠，肯定会没事的，我想皇上是不会让大家打起来的。”乌简注意到了楚子轩微蹙的眉头，也约摸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紧紧握住耶律圣楠的手，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冰冷，希望能将自己的温暖传递到她身上，到她心里，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嗯，肯定会没事的。好歹你名义上也是我们大焉王朝的妃子，西塞王他不会那么决绝的，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生长在深宫之中的律晖成天耳濡目染的，对政治好歹还有那么一点点分析能力，经乌简这么一点醒，她也抱住耶律圣楠的胳膊，希望能让她少些担忧。
　　“嗯。”望着那两道真挚的眼神，耶律圣楠又怎会不被感动呢。她回头望向楚子轩，只见子轩也朝她微微一笑，只是她们都明白这笑容里头多多少少有些不可避免的勉强，可不管怎么说这份难得的友谊却还是让耶律圣楠暂时定下了心。
　　
　　相比起越阁那尚且处在云雾之中的淡淡焦虑，朝堂里那四处弥漫着的紧张气氛才真正算得上是剑拔弩张了。此刻律玺正端坐在他的龙椅之上，紧皱眉头，满目深沉的望着堂下的文武百官，“诸位爱卿难道都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吗？”
　　圣上此言一出，堂下大臣们那原本就皱得紧巴巴的眉头立马硬成了铁疙瘩，不是他们不愿意动动脑子出谋划策，而是任谁也料不到在大焉王朝最骁勇善战的大皇子突然暴毙的这个关键时刻西塞国居然会出兵，毫无疑问耶律征这一招将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皇上，唯今之计只有出兵讨伐西塞扬我大焉国威，只是这领兵的将领有些困……难……”
　　“西塞国趁着大皇子刚刚去世，趁火打劫，实乃小人之举！臣恳请皇上出兵西塞，好好挫挫那群蛮族人的锐气”
　　“但这朝中将领……一时很难找出合适之选……”
　　龙椅上的律玺眼睁睁的看着群臣由最初的慷慨激昂到最后的沉默不语，心中的怒气立马止不住的接连汹涌翻腾起来，“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堂堂大焉王朝竟然人才不济到了这种地步，就连一个领兵的将领都找不出来了，是不？”
　　盛怒之下，律玺一挥手推倒了雕花红木案上的纸墨笔砚，任由它们在坚硬的大理石地上跌成碎片。而堂下的群臣们更是惊得齐齐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再度惹怒皇上天威。
　　这时，与跪着的群臣恰好相反，在群臣前方现出一个孑然独立的淡黄色身影，只见他不怒也不恼，颜色从容的慢慢开口道：“父皇请息怒，儿臣愿意带兵前往西塞，查清兵戎相向的真正原因，维护两国交好，扬我大焉国威！”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内心皆是一惊。律彻的强势威压让他们总是习惯性的将律彻认为是这皇位的唯一继承人，有什么困事有什么功劳也总是喜欢往律彻身上堆，却忽视了在优秀的大皇子身后却还站着一位同样优秀的二皇子，除了喜欢舞文弄墨之外，其实这位二皇子在武功兵法之上也并不弱于大皇子。
　　接受着群臣的注目礼，一向低调这回却一反寻常的主动将自己推向台前的律询心里也是百般滋味。不喜参与权势争斗的他以前仗着有位优秀的大哥，一直躲在幕后悠哉悠哉的当着他的二皇子，可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父皇母妃那瞬间憔悴的脸却让他不得不挑起这副重担自觉自发的站到人前来。而方才的那一番话，想必不止朝堂上的众臣，皇位上的律玺，就连律询他自己也会感到些微的诧异。
　　同样的，或许是因为受了律询的鼓舞，一向不问朝政每次上朝都甘心充当摆设的律逸今天也意外的积极了起来，“儿臣也愿意随同二皇兄一同出征，扬我大焉国威，还望父皇恩准。”虽然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总觉得大皇兄的突然病故里边藏着不少蹊跷的律逸，也同律询一样认为，失去了大皇兄的庇护的自己也是时候该站出来尽上一份自己身为皇子的责任了。
　　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番动怒竟然能够引得俩兄弟齐齐自荐想上阵，律玺心底甚是安慰，脸上的怒气顿时也缓和了不少，“好，此次就让询儿领兵。朕给你十五万精兵，明日便出征西塞。另外，逸儿孝心可嘉，但是资质尚浅，还是先留在宫里暂时帮父皇处理一下朝政吧。”
　　“父皇……”律逸原本还想再多争取一下，却被律玺的手势示意给打住了。倒是他身旁的律询再度开口说道：“儿臣多谢父皇恩准，但此次出兵是为了和并不是为了战，八万精兵即可，多出反倒不宜。”
　　“询儿说得对。”律询说的这些一向运筹帷幄的律玺又怎么可能没想到呢，十五万精兵一旦调出就意味着整个京城处于虚空之境，万一老狐狸在这时有个动作，那便岌岌可危。但是念及这是询儿第一次领兵出征，不想再度失去孩子的律玺咬咬牙还是将危险留给了自己，可怎知这个贴心的孩子竟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可看着那张年轻却又充满自信的脸，律玺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那我就给你八万精兵，望询儿能早日胜利回朝。”
　　“祝二皇子早日胜利回朝。”一时间笼罩朝堂的冷空气就这样在律询律逸两兄弟的毛遂自荐下戏剧性的化解了，剩下的只是一阵忙碌，该调兵的调兵，该遣粮的遣粮，大家全都在为明天而忙碌着。
　　
　　一退朝，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乌浩刚回到越阁，就被那一群焦急不已的女子们围了起来。望着乌浩，最心急的耶律圣楠反倒一时间没了言语，她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话来，还是一旁急性子的律晖抢先问道：“乌浩怎么样，父皇怎么决定的。”
　　“皇上决定由二皇子带兵八万明日前往西塞。”乌浩看着那四双焦灼的美眸，赶紧一句话全都交代了，唯恐再惹来她们的担忧。可是乌浩没料到他此话一出，四人脸上的忧虑却变得更加明显了，就连向来镇定的楚妃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莫非我们真的要打起来了？”耶律圣楠咬着惨白的下唇，捏紧了拳头暗自蹙眉道。
　　“那也不一定。”乌浩才一张口，四人连忙诧异的望向他，惊得他赶紧解释道：“听小生说，原本皇上要出兵十五万的，但二皇子说这次出兵是为了和并不是战，所以才恳请皇上减到了八万。”
　　这回，四人的脸色好歹才缓解了一些。可沉思片刻之后，一直不说话的楚妃却语不惊人的冒出来一句：“情况不对，我要求皇上让我也一起去。”说罢，一转身便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跟在她身后的是刚刚反应过来却怀着同样心思的一大群人。
　　 

作者有话要说：偷懒许久的地丁终于出来更文了，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各位兔年吉祥，万事如意~\(≧▽≦)/~




88

88、难料 ... 
 
 
　　第二天，在皇宫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军队，迎着温暖的阳光将士们的铠铠战甲反射出耀眼光芒，闪得让人真不开眼来，而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每个人脸上那刚毅的轮廓自信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将士们的热情感染了前来送行的百姓，抑或是鲜有露面的二皇子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长长的进队中央还悄悄夹杂着一辆灰色大马车。若是有心人仔细一看，定会发现那边角掩藏不住的金漆，若是知情人瞅上一眼，定会诧异这车不就是公主和楚妃私自出宫时经常乘坐的那辆吗？
　　而此刻在那辆宽敞的马车里头却坐满了人。外面赶车的是小生和乌浩，里边除了律晖、耶律圣楠、乌简、楚子轩这两对小情侣之外还有老当力壮的李嬷嬷。当然相比起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出现，真正让人意外的却是此刻正坐在一角表情稍显别扭的三皇子律逸。
　　时间倒回昨天，律晖她们一行人刚急匆匆赶到御书房门口，就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任谁也不会想到的人——律逸。
　　长期以来，律逸给人的印象就是不问世事的那种，一如去年春狩时那般。虽然刚才已经听乌浩提起律逸竟然在朝堂上毛遂自荐，但大家始终只认为这是说服朝臣一种策略，并没怎么往心里去，而此刻在这地点在这时候再次碰到律逸，却让人不得不对他在朝堂之上的那番话刮目相看。
　　“三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场人之中心里最藏不住话的是律晖，最适合发问的也是她，所以几乎不需要任何人暗示，律晖极其自然的就问了出来。
　　“我想求父皇让我跟二皇兄一起去西塞。”望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那群人，律逸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又有点小兴奋，他望着那张想念了许久的俏脸，稍稍犹豫了一瞬，这才接口答道。
　　“三皇子你不是不喜欢参与这些的吗？”果不其然，直肠子的乌简还是顺嘴就问了，惊诧之余言语间甚至还带了些焦躁。而这略带急躁的话语听在律逸耳里却又是另一番风味，原来她也是关心我的呀，律逸心里竟有些甜丝丝的。
　　“大皇兄走得太突然，所有的政务一下子全都压在了父皇身上，让他一下子老了好多”总觉得事有蹊跷的律逸一直不愿意承认律彻的死，极小心的回避着相关字眼，“为人子女的总是想为父母分担一些责任，虽然我还什么都不会，但凡事总会有第一次，所以我才想求父皇让我和二皇兄一同出征。”
　　“三皇兄只要你有这份心父皇就会很高兴了”律晖一把搂过律逸的胳膊，亲昵的说道：“事实我们这群人想的都跟你一样，父皇只有一个人一张嘴，怎么也说不过我们的，所以三
　　皇兄你放心吧。”
　　果真一语成缄，就像律晖所说的那样，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说服了两个时辰之后，略显疲惫的律玺望着堂下这群一脸真挚的孩子们无奈的挥了挥手，“好，你们去吧，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们必须隐瞒身份不要让人给识破了，而询儿那边我自会料理的。”
　　话音刚落，堂下立马传来几声略带克制却仍显雀跃的低呼。谢恩之后，一干人等便各自归去，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心底估量这西塞之行该带些什么东西才好。可等第二天，在马车里碰头时，望见那一个个简单的小包袱，大家全都笑了。的确，作为随军出征的谋士的他们是不应该带太多东西才是，更何况这个谋士团还是不为人所知的呢。
　　就这样在百姓们震耳的鼓舞声中，士气高涨的将士们出发了，在律玺期盼的目光之中，低调的马车也驶远了。身为帝王，他从未向今天这般疲累过，心里边空空的，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可是他还有希望，希望就是那群充满活力的孩子。
　　军队出城之后，百姓们的鼓舞声也在逐渐淡去远离，一下子这偌大的马车不知为何竟陷入了空前的寂静，起先还和耶律圣楠、乌简三三两两搭上几句话的律晖这下也没了说话的心思，那就更别提本来话就不多的楚子轩和还没完全摆脱尴尬的律逸了。
　　看着身旁靠在耶律圣楠身上正睡得一脸惬意的律晖，望着对面专心致意拿着一本书在看，偶尔还向同样是在看书的楚子轩请教两个生字的乌简，律逸下意识的握紧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匕首，这氤氲的气氛在暗示着：他这个大男人在这绝对是多余的。
　　感觉着手里这冰凉的触感，律逸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昨夜。昨晚用过晚膳，他刚吩咐丫环们替自己准备几套远行的衣着，坐在床沿上像往常一样把玩着手里这把冰凉的匕首时，自从舅舅去世之后便鲜少来探望自己的母妃却意外出现了。
　　“母妃，你怎么来了？”惊诧的律逸还来不及收起匕首，随手往床上一放，便急忙走上前去扶着范常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事之后一直很憔悴的母妃今天气色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母妃想逸儿了，便来看看你。”范常洛望着那张许久不见略显清瘦的脸，从心底涌上一股温暖的同时也伴着彻骨的痛，逸儿啊，不是母妃不愿意见你，而是你与他实在长得太像，每次见到你都会让我想起惨死的他……
　　察觉到儿子担忧的眼神，范常洛赶紧收起那突如其来的低落，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逸儿，母妃听说你这次主动申请去西塞，到底是不是真的？”
　　望着母妃那满眼的殷切期盼，律逸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自己也是时候该为父皇分担些朝政了。”
　　“好孩子，你果真长大了。”范常洛疼爱的摸了摸律逸的后脑勺，“母妃一定全力支持你。”
　　“嗯。”难得得到母妃的赞许，律逸像孩子般开心的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范常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冷。
　　自从范逸文去世之后，原本就没对律逸抱多大希望的她，也变得和弟弟一样，只希望这孩子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就好。可她却忘了，就是从舅舅去世的那一刻起，律逸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成长着，他变得积极变得主动，甚至还毛遂自荐的想要前往战场。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原本日日夜夜都在苦苦思寻着该如何报仇的范常洛重新看到了希望，而燃起了复仇之火的她又怎会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呢？既然逸儿在不知情中为自己走出了第一步，那她这个做母妃的定会为他夺得这大焉的江山，一洗如海深仇。
　　不过话说回来，一直泡在蜜罐子里的孩子突然说要上战场，哪个做母亲的又能够放心呢？但是范常洛知道凭律玺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护得这几个孩子周全的，尤其是在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之后，别人不知道律彻到底去了哪里，她范常洛能不知道吗？
　　剩下来的就是趁着他这个心思单纯的儿子远在西塞的时候，赶紧寻找机会下手，当然这一段时间也是皇宫里边防护最脆弱的时候，贤妃和律彻去了南疆，律询带着小生去了西塞，后边还跟着耶律圣楠、楚子轩和李嬷嬷她们，一旦错过就真的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一想到这里，范常洛那颗停止跳动许久的心再一次的活跃起来，每一次跳动每一个节拍都是在催促着她快些回宫部署，好早些日子报仇雪恨。接下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跟律逸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时辰一到，自己就立马奔回了寝宫预谋那复仇大计。
　　然而，毫不知情的律逸却很显然的被范常洛这突然其来的高兴给刺激到了，以致于即使坐在出城的马车上，即使面对这日思夜想的人儿，他都还在思讨：莫非是自己平时的表现太让母妃失望了？自己只不过是跨出了一小步，母妃竟然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只可惜单纯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母妃那高兴的笑容背后竟然掩藏着一个巨大的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阴谋。而范常洛这个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阴谋，不仅毁灭了她自己，也顺道这毁掉了律逸的一生。
　　当然此时的律逸是根本不会预料到这些的，不止是他，这马车里的马车外的任何人也都不会预料到。
　　如果他能有像贤妃一样的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他绝对不会放弃和心上人为数不多的共处的机会，而跑到马车外边和小生还有乌浩两个大老爷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更不会单纯的满心期盼着早日到达西塞，早日胜利回朝，他不曾知道就在军队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早已经风起云涌要变天了。
　　怪只怪这世事难料，可这世上难料的却并非只有世事，还有那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拖拖拉拉了那么久，地丁也是时候该收尾结文了。可是想是这么想，谁有知道历来罗嗦的地丁还要拖多久呢？矛盾啊~~~~~




89

89、抵达 ... 
 
 
　　前线连连告急的战事狠狠揪着每一位将士的心，虽然这一路走来日日都是风餐露宿席地而憩的，却始终没有谁说过半句埋怨的话。就连原本大家认为最可能受不了这急行军的律晖和律逸，也都精神奕奕的盼着能早日到达永兴城的那天。
　　永兴城不仅是大焉朝在两国边境上的最后一个城市，同时也是一座绝对不可失去的战略城堡。昔日它正是凭着这险要的地位繁华热闹的，可此刻摆在众人眼前的永兴城却和上次律晖与耶律圣楠见着的截然不同，满城的慌乱与萧条，陌生得让两人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律晖记得当初自己正是在这座温馨的小城里对耶律圣楠改观的，算起来它还是自己与耶律圣楠之间最最早的红娘。可如今望着车旁龟裂的石板、街边紧闭的店面，根本找不出半点记忆里的甜蜜美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律晖掀开车帘，握紧拳头，步履坚定的走下来。
　　虽然律询也是第一次来到这边陲，可当初妹妹在这小城里干了些什么，他还是曾经耳闻过的。瞧着律晖紧皱眉头的那副不悦样，他也能了解她的难受。律询朝后招了招手，叫来一位副将，让他先领着军队去营地驻扎安顿，只留下一小队护卫保护这一车人。
　　和律晖同样感慨万千的是耶律圣楠，原本她和亲就是为了两个国家的长久和平，可耶律圣楠万万没料到就在她出嫁还不到两年的时候，战火居然再度燃起，而这次挑起战争的竟然还是她最最尊敬的父皇，这个事实让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两人身后跟着的是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其他人，他们的眼光无一不在打量着这座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城市，都试图从那残存的砖瓦里边找到半点蛛丝马迹，好来证明这就是那座让律晖和耶律圣楠一路上夸个不停的温馨小城，可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那么不顾人情……
　　一行人就这样慢慢向前走着，一路沉默，只有诡异的寂静与轻轻的脚步。忽然从某个拐角深处隐约传来几句童谣，稚嫩的声音在轻轻诉说：
　　“大焉朝，西塞国，美公主，俏郡主。
　　说和平，实征战，假握手，大骗子。”
　　一听见歌谣，律晖立马像发了狂一般直冲进对面小巷，吓得身后一大群人片刻间全变了颜色，紧跟在后面追着，生怕出了什么纰漏。等几十个人全赶到小巷，将那原本就不宽敞的小空间挤了个满满当当的时候，却只见律晖正抓着一个小男孩在拼命的摇晃：“这童谣是谁教你们的？为什么要这样唱？为什么！”
　　小男孩哪受得了一个成年人这般对待，细细的胳膊被律晖抓得发白，小小的脸蛋更是憋得通红，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泪痕，苍白的小嘴微张，却偏偏被吓得不敢发不出半点声音来。而一旁的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也同样吓得够呛，全都蹲在墙角低低的呜咽着。
　　“律晖你冷静点！”眼见情况不妙，耶律圣楠连忙一把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里，而趁着律晖发愣的这段功夫，楚子轩和乌简也赶紧掰开她的收手，将那就快憋得透不过气来了的小男孩给成功解救了出来。
　　“律晖冷静点，他们只是孩子，只是个孩子呀！”耶律圣楠用下巴温柔的抵着律晖的面庞，试图让怀里不断发抖的人儿快些冷静下来。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我们并没有撒谎并没有骗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一旦将满腹的委屈发泄出来，律晖也像没了气的皮球一般，身子一软慢慢滑了下去。
　　就快要抱不住律晖了的耶律圣楠，也只得慢慢蹲□子，搂着律晖一起靠在墙边。凹凸不平的墙面硌着她的身子，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更无从察觉楚子轩那越来越冷的眼神和乌简紧咬住的嘴唇。
　　乌简咬嘴唇那纯粹是痛的，因为她心爱的女人正紧握着她的右手，握得她骨骼生疼，力气大得毫不逊色于她自己，可乌简去依旧体贴的忍着，绝不吭声。她知道子轩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也需要一个发泄口，而自己正心甘情愿的当着这个受气包，疼在身上，却甜在心底。
　　而楚子轩的失态却是被气的，被这莫名奇妙的战争，被困扰着两位好友的苦痛，被这动荡不安的局势。虽说楚子轩一向性淡，但却一直都将这两位知交好友的事放在心底，看着她们快乐她也开心，此刻她们痛苦她也跟着难受，看样子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呢？
　　然而，就在楚子轩低头思索的时候，一直窝在墙角的某个稍显年长的小男孩却突然停止了啜泣，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的耶律圣楠和律晖。忽的，一声尖锐的童声响起：“就是你们，就是你们两个大骗子，说再也不会打仗了的大骗子！”
　　小男孩怒气冲冲的跑到律晖面前，狠狠的跺了她一脚，又用力的推了耶律圣楠一把，这才转身推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小伙伴们，一溜烟跑了。而律晖也被年长小男孩这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忘了哭泣，两只漂亮的眼睛一直愣愣的望着孩子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开。
　　律晖朝巷子那头望了多久，大家也就陪着她沉默了多久，直到听见领兵前去扎营的那位副将前来汇报的声音，她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泪痕，朝大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试着慢慢站起身来。
　　原本耶律圣楠也想跟着她一齐起身的，可怎料双腿一麻，人才刚刚站起却又紧接着朝前倒去。忽的，一个温暖的身子接住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带着泪痕的笑颜。望着心上人的笑容，再多的疲惫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耶律圣楠紧紧握住爱人的双手，在心底默默对着永兴城发誓：“不管这场战争是何缘由，也不管将来世事如何，我耶律圣楠一定会拼死保护这张笑颜。今日耶律圣楠以西塞王族之血起誓，今生绝不负律晖！”
　　看着突然恢复精神的两人，楚子轩也在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才一扭头就对上乌简那一张纯真的笑脸。何时这木头也变得体贴了，心底泛甜的楚子轩在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牵起那只有些粗糙的右手，跟着两人身后朝前走去。
　　而身为男子的律询与律逸虽然还没大闹明白这几位女子的情感起伏，但也知道自己那宝贝妹妹已经没什么事了，也就乐得自在的跟着她们后面，领着一群护卫，慢慢地朝远处的营地走去。
　　入夜，永兴城里的军事总指挥部灯火通明。虽然给起了个那么气派的名字，可说到底这指挥部也只不过是由永兴城里的小小驿站临时改建来的。谁也想不到这平常谁都看不上眼的简陋驿站却在这非凡时刻迎来了五位皇室。不过好在这驿站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办起公来竟毫不含糊。
　　屋角的四盏松油灯烧的旺旺的，将所有的光亮全聚集在正中央的一张长桌上。长桌上摊着一张硕大的军事地图，那山那水那路画得好不详细，而此刻地图上方有好几个脑袋正凑在一块，面色严肃的小声讨论着些什么。而不远处的门外，还有个大美女正搂着位小美女，一起一面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一面静静把风。
　　与永兴城这边的紧锣密鼓相比，西塞大军的将营里边也是同样的不甚平静。
　　红色帐篷里，一位将领打扮的男子正毕恭毕敬的低着头朝面前坐着的那人细细禀报着些什么。而虎皮首座上的那位中年男子手中正握着一杯美酒，不时的饮上一小口，眼神随着下属的禀告时而轻蔑时而得意又时而深沉。
　　“此话当真？”忽的，男子那浑厚的音色在偌大的帐篷里轻轻响起。
　　“王，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大焉朝二皇子律询率领八万精兵，已于竟然午前抵达永兴城，而据前方探子回报，一名酷似郡主的女子也在其间。”将领打扮的男子一一回答。
　　“呵呵，那是圣楠回来了，我的女儿回来了。”耶律征端起酒杯高兴的一饮而尽，疾步走下王座，可还未等他多高兴上片刻，一股疑虑却又紧接着涌上心头，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圣楠会跟着上前线呢？身为西塞人的她不是应该带着皇宫里避嫌吗？莫非他们是想用圣楠做人质来威胁我退兵？不，我耶律征的孩子才绝不会任人宰割的，肯定另有隐情。思量片刻，耶律征这才接着发问：“那圣楠安全吗？”
　　“禀告王，据探子回报，郡主一直和大焉朝的公主皇妃们同吃同住，并未受到任何区别对待。”
　　“哦？”这下子耶律征反倒有些想不明白了。思寻片刻仍然想不出答案的他索性将霸气的手里酒杯一甩，双眼直盯着永兴城的方向，圣楠放心，不管他们耍的什么花样，父王都一定会接你回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悄悄的回来更文了，这半年有好几个考试，更新有些缓慢，但地丁是绝不会弃文的!吼吼~




90

90、展露 ... 
 
 
　　让耶律征奇怪的却是，律询并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如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一般，一到永兴城就迫不及待的领兵上阵与西塞国军士狠狠厮杀一番。相反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子反倒在自家的军营前边高高挂起了休战旗，而这一挂就是半个月。
　　休战这事对于节节败退的大焉朝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可对士气正旺的西塞国来说却无疑是一盆冰凉透骨的冷水。
　　随着士气的逐渐消减，远征带来的诸多不便也逐渐显现出来，西塞国的军队里开始悄悄冒出了一些牢骚与不满。两军交战，贵在士气。军队里的这些小变化，让原本对律询的拖延战术相当不屑一顾的耶律征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还摸不清律询这小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战功显赫的耶律征却深知不可轻敌的道理，于是，这才出现了每天正午时分西塞国将领纷纷骑着他们那雄壮的战马来到大焉军队面前轮流叫骂的情形。
　　可面前的一排排长椅，以及正坐在那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着对方挑衅的士兵们，却让耶律征再一次的迷惑了。接二连三的错估，使这位所向披靡的将领不得不对律询刮目相看，而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这种短暂的宁静即将被打破，拖延战术已经不再适用了。
　　然而，耶律征他们不会知道此时大焉朝的军队里绝不是其表面所变现的那般平静。律询使的虽然是拖延战术不假，可究其原因却根本不是因为胆怯，它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律询与楚子轩心中的奇袭战略而故意披上的一层伪装罢了。
　　其实早就在楚子轩他们为军事部署而绞尽脑汁的时候，因为避嫌而自愿担当起放哨职责的耶律圣楠也在一刻不停歇的琢磨着“为什么哥哥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解决却还得归功于当时百无聊赖的律晖的一句玩笑话。
　　“圣楠，”趴在耶律圣楠身上享受着安逸怀抱的律晖，调皮的卷着她的发梢，眨巴着眼睛坏坏的说道：“不如……我们干脆把你给绑了，拿去威胁你父王早日退兵如何？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行哦。”
　　顿时，耶律圣楠脑中灵光一闪，脸色骤变。是啊，她怎么早没想到呢？一直身先士卒的哥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不能够出现。而从父王那平静的脸色来看哥哥并没有受伤或者病，况且哥哥贵为王子，整个西塞没有谁敢轻易动他，所以可能性只剩下一个——哥哥被父王给软禁了。
　　倘若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剩下的谜团也就全都迎刃而解。肯定是一向爱好和平的哥哥和父王政见不和，竭力阻拦父王出兵，所以才会被软禁了起来。而只要能抓住父王为何出兵这个关键点，这场战争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化解吧。
　　望着耶律圣楠那张忽忧忽喜变幻莫测的脸，律晖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紧张。不就是随口开句玩笑罢了，至于计较成这样吗？她嘟着小嘴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扯了扯耶律圣楠的衣袖，有些担忧的道歉：“圣楠，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的小公主哇！”回答她的是落在脸上的一个响亮亲吻，还有一阵瞬间而过的疾风。等不明所以的律晖缓过神来的时候，耶律圣楠早就跑到屋子里边出谋划策了起来，“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我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战争了！”
　　等耶律圣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之后，在场的人脸上全是一副恍悟与赞许的表情，当然这还要除了一脸别扭情绪的律晖，谁叫耶律圣楠刚才摆脸色吓她呢，现在该轮到人家小公主生气了。
　　在楚子轩和乌简的说情之下，花了好一会儿耶律圣楠这才算是勉强抚平了律晖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然而，既然这个点子是耶律圣楠提出来的，那她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必要避嫌，门外的两人自然而然的坐进了小屋，而哨兵的职责也悄悄的被两名信得过的副将给担了起来。
　　虽然如今已找出了问题之所在，但若想实施却绝非一件易事。大焉朝与西塞国两军相隔十里，其间战壕机关暗哨无数，即便是能够侥幸躲过层层险阻，那军营里边的数十万兵力也足以让任何高手在片刻之间飞升成仙。更何况此时大焉军营里还没有几个那样的高手。
　　就在所有人都低着头为此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向不怎么喜欢引人注目的乌简却忽的抬起了头，一眼就瞧见看楚子轩那微微皱起的秀眉。不行，子轩这样就不好看了。乌简有些不高兴的伸出小手，为楚子轩抚平了眉川，这才在她微诧的目光中，小声嘀咕道：“或许有人可以做到。哦，不，不是人……”
　　“什么？”声音虽小，可传到众人耳里却依旧振聋发聩。最为诧异的律晖连忙追问道。
　　“有一个……”人？鸟？还是东西？乌简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用词，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没办法了的她索性脖子一扭胸一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乌儿大概可以做到。”
　　什么？一只鸟？就连绝顶高手都办不到的事情为什么单凭一只鸟就可以办到？律询有些不置可否，但碍于楚子轩的颜面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律逸看见心上人儿难得积极的提出个那么有创意的建议，虽然他也觉得很有难度但却依旧全力支持。
　　殊不知正是由于这种思维的差异与默契的不足，才造成了这两位皇子永远都无法得到心上人的垂青。而跟他们恰恰相反，乌简才刚刚说出乌儿的名字，楚子轩就紧接着反应了过来，跟着想明白的人自然也是律晖和耶律圣楠他们几个了。
　　“乌儿有翅膀，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避过那些战壕和机关、暗哨了。”楚子轩瞧着那张羞红了的小脸，笑着解释道。
　　“更何况金儿认识乌儿，她一定会为乌儿指路的。再说了，在西塞看见几只金雕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金雕在西塞象征着战场上的吉祥物，耶律圣楠知道此次父王一定会像往常那样带上金儿，所以此般推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金儿妹妹就会把乌儿哥哥给带到关着耶律翔的地方去。”调皮的律晖知道比她还调皮的金儿在西塞真可谓是行动自由，甚至能无所忌惮的飞到耶律征帐篷里捣乱，律晖可是还清楚的记得耶律征被这只淘气鸟儿气得哭笑不得的模样。
　　“这样我们就能知道耶律翔为什么会被软禁，甚至还能里应外合的化解这场战争。”小生如是说。虽然这个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乌浩却还是眼神犀利的一眼看出了其中的漏洞：“可我们又不是能飞的乌儿，怎么能够躲得过那么多机关暗哨，敌得过数十万大军呢？”
　　一句话问得大家哑口无言。感觉到怀里那人轻微的磨蹭，楚子轩知道乌简那颗小脑袋瓜里肯定还藏着什么好法子，现在得赶紧逼这个爱害羞的孩子把良策给吐出来。“乌简，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好法子？”
　　抬头望见楚子轩那张略带狡黠的笑颜，再看看四周关注的眼神，乌简不用猜也明白自己是被亲亲爱人给摆上了台面，绝无退路，只得再度硬起头皮说道：“我在书上看见过人借助器具飞翔的法子，如果有时间准备的话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至于怎么敌过西塞大军我可是真的不知道了。”说来也怪，说完这话的乌简反倒像舒了一口气那般，神色如常再也不会紧张了。
　　“哦？什么书那么神奇？不知乌简可否借我一看？”自小博览群书涉猎甚广的律询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方法，一时敌不过好奇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尽管律询一直尽量的没把对乌简的不信任表现出来，但却还是被心细如发的楚子轩察觉到了几分。可还没等楚子轩出言维护，乌简却早已不卑不亢的答道：“此书乃乌简家传宝物，恕不外传，还望二皇子多多见谅。”乌简默契的朝哥哥和小生望了一眼，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宝物，事关大焉江山，就算皇上不曾吩咐要保密，他们也定会誓死守卫的，即便是皇子也不能例外。
　　既然乌简都已经这么说了，律询也不便再强求。有些失望的他只好将话题转移到剩下的部署上边，丝毫没有注意到乌简和楚子轩那十指紧握的两手和二人脸上那刺眼的甜蜜笑容。
　　那一夜，指挥部里的四盏大油灯彻夜未灭。也正是在那晚，大家伙制定出了名为休战，实则暗地兵分两路，一路回京召回乌儿，一路暗地准备飞行器具的奇袭战略。
　　如果耶律征能知道就在他们虚耗掉的这半个月里，作为主角的乌儿早已飞到了永兴城，而大焉军营之中还悄悄藏着数十架已试验成功了的飞行器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事发生的。
　　只可惜如今大焉万事俱备，双方平衡正在无形之中悄悄倾斜，一切的变化只等着西塞国沉不住气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觉得是时候该给乌简加分了，虽然一直写的不咋地~~~~(>_<)~~~~




91

91、信使 ... 
 
 
　　停战第十八天的晚上，白天西塞将领们依旧像前两天一样跑到大焉朝阵前去挑衅，可结果也仍然和前两天一般，毫无成效。而正当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将领们窝在大营里边商讨着第二天是依旧挑衅还是出兵征伐的时候，西塞国军营上空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色如墨，繁星璀璨。连日来的无所事事让士兵们也有些乏了，此时的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和帐篷里的将领们相同的事儿，期盼着明日能上阵杀敌好好发发这几日所积下的怨气。所以，在这个躁动的夜里没有任何人会发现天上那个不寻常的小黑点。
　　当然，这偌大的军营里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一直百无聊赖的守在耶律翔帐外的金儿就丝毫没有受到这股不良风气的影响。早在那个小黑点快接近军营的时候，它就警醒的抬起了小脑袋，一直盯着这不明飞行物，而刚等小黑点一靠近军营上空，腾的一下子金儿便展翅而起，如离弦的利箭那般迅速飞向高空。
　　距离越短，靠的越近，感觉越是熟悉。很快的金儿就发现这大胆闯军营的“高手”不仅是它的同类，而且还是位老相识——那就是曾和它打过几次架，后来又化敌为友了的乌儿。
　　虽然金儿的小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乌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乌儿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狼牙项链却已经清楚明白的告诉它，乌儿这次前来肯定是帮圣楠主人来送信的。而这军营里最能够了解圣楠主人所思所想的人却只有一个。
　　于是，金儿一扭头朝着乌儿低鸣一声之后，便带着它往下边某个帐篷飞去。“嗖——”的一声，帐帘被猛然掀起，帘脚狠狠的砸在了门边守卫肩上。守卫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像今天之前的十几次一般默默的将帐帘放下，完全没有发现这次进去的可不只是一个黑色身影。
　　“金儿，你怎么又进来了？这可是今天第十三次了。”很显然，刚才那番算不上大却也不能算小的动静惊扰到了耶律翔。他放下手里的书卷朝帐边走去，估计今天守卫大哥的肩膀也被砸的够呛了吧，他笑着摇了摇头。
　　可还没等他走到帐边，刚瞧见地上那两只有些相似的大鸟儿，耶律翔却一下子愣住了，“这是……”目光扫到乌儿颈上的那串狼牙项链，耶律翔瞬间明白了过来，他蹲□子，摸着乌儿的头，小小声的问道：“是圣楠叫你来打探情况的么？”
　　而乌儿也如同听懂了这话一般，一个劲的直点头，若不是此刻条件不允许，它肯定还会高兴的鸣上几嗓子。
　　耶律翔知道此次父王征战自己却并没有随其出征，这番异常举动肯定会让他那聪明的妹妹心生疑虑。但是先不说这两军之间机关密布，就连这帐篷外边也是戒备森严，一直被软禁的耶律翔根本传不出去半点风声，每天能来和他聊天解闷的除了担心儿子的母妃就只有这调皮的金儿了。
　　然而，耶律圣楠却算准了金儿肯定会在跟着耶律翔左右，所以才敢如此大胆的派乌儿前来查探。一想到这里，耶律翔不得不对妹妹的这招险棋表示佩服，谁叫金儿平时最喜欢粘着的就是他们兄妹俩呢。
　　既然现在信使都已经来了，那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吧。耶律翔在帐篷里左右搜寻了一番愣是没找到可以传书的东西，谁叫父皇心思那么细密，就连自己写字的稿纸都是差人数过了的。
　　沉思片刻之后，耶律翔终于一咬牙，先是给乌儿金儿它们弄了一大碟小鱼干儿好生款待着，然后默默的回到书桌前，弯腰脱下一只鞋子扯下脚上的袜子，将那味道不是很好的袜子摊在书桌之上，慢慢写了起来……
　　烛火摇曳，灯影重重，不一会儿碟子里的小鱼干就被两只馋嘴的鸟儿给吃了个底朝天，而与此同时耶律翔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将那只黑乎乎的已经不怎么能看出圆形的袜子摊在桌上，稍稍晾干之后，便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它拴在乌儿的又爪之上。
　　刚刚饱餐了一顿香香小鱼干的乌儿，哪里愿意去碰这臭臭的东西啊，更何况这袜子还要拴在它的脚上，它是鸟儿又不用穿袜子的。然而纵使乌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始终敌不过吃人家的嘴软这个铁铮铮的事实。于是，乌儿只得委屈的将头一扭，认命的让耶律翔将袜子绑在了自己爪子上。
　　耶律翔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只鸟儿嫌弃，而且还嫌弃得那么明显，可等他再看到早就躲得远远的金儿，心里却除了无奈还是只有无奈。尚在西塞军营就已经被两只鸟儿给嫌弃了，等这传书袜子到了大焉军营还不知道会被嘲笑成什么样子，唉，自己西塞王子的高大形象估计是难保了，谁叫此时非常情况呢。
　　耶律翔微微叹了一口气，朝着金儿挥挥手，“金儿你带着乌儿出去吧，千万小心点，别让人给发现了。”话音刚落，一阵黑色旋风猛然刮过，帐帘再次被高高掀起，之后是守卫再也憋不住了的抱怨，“金儿，你就不能淑女点吗？好歹也是只母鸟，看你怎么嫁得出去！哎呦，疼死我的肩啰……”
　　还在惊诧于这两只鸟儿间完全不需要沟通的默契的耶律翔，一听这话不禁笑了，或许我们草原天空上的霸王——金儿已经找到了一处好婆家哦。他抬起头望着帐外的天空，暗自祈祷乌儿送到的消息能够帮助他们化解到这场本不必发生的战争。
　　遥远的另一方军营中，也有着一群人像耶律翔这般期盼着乌儿的平安归来，其中最担心的当要数提出这个计划的乌简了，而最淡定的却是负责实施这个计划的耶律圣楠。两个人一个坐立难安的直转圈，一个心平气和的品着茶，这截然相反的两端反倒让坐在她们中间的律晖再也沉不住气了。
　　“乌简，你别再转了，乌儿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律晖一把拉过乌简，将她强塞进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里，自己却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耶律圣楠身上，扯着她的脸有些埋怨的说：“你稍稍有点表情好不好，乌儿好歹也跟我们混了那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
　　“我担心有什么用啊？你瞧瞧人家的正主多淡定啊。”耶律圣楠一句话就将问题踢给了同样波澜不惊的楚子轩。
　　“乌简提的建议可行性非常高，再加上乌儿身上有圣楠的信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以乌儿那淘气性子，又去哪玩了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要静静的等着它回来就好。”一边说着，楚子轩一边将自己的手抚在乌简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暗示她别担心。
　　起初，律玺和律逸两个大男人对这群女子之前的亲昵还是有些诧异的，但是看着小生和乌浩的一脸淡然，再加上连日来的耳濡目染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次乌简的奇谋和圣楠的相助，倒真的让这两位皇子由衷敬佩了一番，如此女子世间少有，怎么还偏偏都凑一块了呢？
　　一听子轩都这么说了，觉得自己纯属瞎操心的律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懒洋洋的摊在了耶律圣楠怀里，任耶律圣楠怎么逗都不愿意动弹半分。而就在此时，驿站外面却传来几声宏亮的鸟叫声。
　　“是乌儿回来了！”乌简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原本律晖也想接着出去的，可怎料自己一抬头却正巧撞上了耶律圣楠的下巴，这两人一个在那揉下巴一个摸头的，自然也就耽误了先机，等她们俩这阵痛劲缓过来的时候，乌简早已经领着乌儿进来了。
　　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乌儿的律晖狠狠的瞪了耶律圣楠一眼，赶紧跑到乌儿面前仔细打量了起来。第一个先机已经被乌简给占了去，现在她起码要做第一个发现情报的人。想着想着律晖的好奇心又涌了上来。
　　咦？乌儿身上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有鱼干的香味，有晚上露水的潮湿，这两样都还能猜到，八成是乌儿又跑到哪偷吃东西了。可关键是乌儿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子怪味？律晖接着细细打量，终于在乌儿的右爪上边发现了一团黑黑的东西，很显然它就是那股怪味的来源。
　　律晖竖起两个指头，小心翼翼的将那团怪东西给解了下来，再小心翼翼的将它拎到屋子正中央的那张大桌前慢慢摊开。可就在这团黑东西显出原形的时候，律晖却忽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只想翻几个大白眼。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那么做了，起初大家看着律晖这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还有些不了解，但是等他们瞧见桌中央摆着那只黑乎乎的袜子时，却再也忍不住了。瞬间，这压抑了许久的小小驿站里头传出一阵阵响亮的爆笑声，那快乐似乎想要掀翻屋顶般的直冲云霄。
　　然而，在场的人之中却有一个被气得哭笑不得。耶律圣楠无奈的抚着自己的额头，哥哥啊，即便是父皇再怎么防范你，你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吧，现在谁都知道西塞王子有着一双臭脚了，今后你的威信可是再也别想建立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又来更文了O(∩_∩)O~




92

92、转机 ... 
 
 
　　等大家看完乌儿带会的袜子情报，自从进入永兴城以来一直悬在喉间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许。然而，律晖却一个劲的吆喝着这袜子太臭了，差人送了盆水来，一直蹲在墙角反反复复的洗着。终于被护短又忍无可忍的耶律圣楠给气势汹汹的拎回了房。
　　被她俩这么一闹，大家连日来紧绷着的神经也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于是，都觉得有些累了的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回房去了。而作为本次功臣的乌儿当然是高高兴兴的跟在厨子后面享受它那顿早就准备好了的丰盛美食去了。
　　一回到房间，乌简并没有想往常那般先铺好床铺打好水，张罗着叫楚子轩来洗漱，今天的她反倒心不在焉的进门就找了张椅子随便坐下，而这一坐就是大半柱香的时间。察觉到乌简的分外沉默的楚子轩，轻轻的走到她背后，弯下腰脸贴着乌简的脸，柔声问道：“简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我根本没想到自己的那两个建议会被大家采用，我害怕自己的馊主意会毁了这短暂的宁静，会让这战争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乌简转过头，将小脑袋埋在楚子轩的腹间，闷闷的说道。
　　“怎么能说那是馊主意呢？乌儿带回来的情报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造飞行器的法子你也是从《天工巧夺》上看见的，莫非你是想说那书上说的全是假的？不中用的东西？”楚子轩笑着反问。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乌简有些娇嗔的瞪了楚子轩一眼，这人总是这样，仗着她伶牙俐齿就总是曲解自己的话来欺负自己。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啦。简儿，你没发现自从出了这两个主意，律询和律逸看你的眼光都充满了敬佩，简儿你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其实你很优秀的，真的！”虽然知道律询看自己和律逸看乌简的眼神里还有些别的东西，但楚子轩却并没有打算要让乌简知道，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你就会哄我。”乌简被楚子轩这段发自肺腑的话给羞红了脸。
　　“我不哄你那该哄谁呢？”望着楚子轩那充满柔情的眼神，乌简有些害羞的想往后退，可这时隔壁的屋子里却偏偏传来一声怪异的尖锐呻吟，似忍耐又更似畅快，看来淘气的小公主今晚可是被修理得很惨哦。
　　乌简被隔壁那两个女人的豪放气势羞得想别过头去，却不料一双皓腕却禁锢住了她的动作。呆呆望着那双越发显得氤氲的美眸，朦胧的雾气也似乎跟着飘进了她心里，让乌简一时间失了理智任由自己的欲望主宰。终于，火红的唇瓣相贴相依，迎接她们的同样也是一个火热而充满激情的夜晚。
　　
　　第二天，驿站里的四位姑娘们经过昨晚那场有益身心的剧烈运动之后，不但没有任何人赖床，反倒全都起了个大早。等律询、律逸两兄弟来到指挥部的时候，律晖早已经扯着乌简的衣领对她脖子上那几个红印子嬉笑了好一阵。
　　眼角一瞅见自家兄长快进来了，律晖连忙松开了乌简。之所以动作那么迅速，一是因为四人之间的情侣关系还很少有人知道，她们不想在这特殊时期再生出什么事端，再者乌简最近也不知是在哪学会了回嘴，刚才一直和律晖唇枪舌剑的，竟然没让她占到半点上风。
　　律晖觉得如今一改往日受气包形象的乌简一点也不好玩了，她还认定乌简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子轩每天的枕边风给吹的。失去了一大乐趣的她一面忿忿的生着闷气，一面暗地里动上了小心思——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找回以前那个呆呆的又好玩的乌简呢。
　　这边还没等律晖那古灵精怪的小心思转上几圈，另一边律询却早已经摊开了军事部署图，一本正经的接着昨天的话题问道：“大家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果然，这一问立马打乱了律晖的小算盘，也将大家的思绪牵回了昨天。
　　由于昨晚乌儿带回来的那只臭袜子版面有限，所以耶律翔也只是概括的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大约就在半年前，西塞国里突然来了一位面带银色面具的异乡人。异乡人来到王族的驻扎地直接要求拜见父王。而父王竟然将其奉为上宾，还天天邀请他去帐篷里单独商量要事。至于要事的内容谁也不知道，因为议事的只有他们俩，就连身为皇子的我也毫不知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父王与他绝不是第一次见面，那种熟络那种若有若无的尊敬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形成的。”
　　“然而，异乡人在西塞只停留了七天。七天之后异乡人走了，而父王却开始招兵买马勤加训练，为征伐做着准备。父皇的决定在群臣之中理所当然的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起初还有不少的大臣反对，可挨罚的挨罚，软禁的软禁，久而久之反对的便只剩下了我一个，当然还有母妃，不过由于后宫不议政，所以母妃也帮不上什么忙。”
　　“起初因为我的王子身份，父王虽有不满但也不能像对待大臣们那般轻易处置。不过随着征战日期的逐渐临近，父王的耐心也逐渐被消耗没了。终于某日，他在暗地里找了个机会将我软禁起来，而对外宣称我身染重病不宜出征，随后自己亲自挑起了战争。”
　　“但让我想不明白的却是，自从开始谋划挑起战争的那一刻起，父王就经常将‘圣楠要回家了，我们一家人就快要团聚了’这话挂在嘴边。可据我所知，从开战到现在圣楠你都一直呆在大焉朝，如此又何来的回家团聚一说？莫非那异乡人就是用这诱惑的父王？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计划又到底是什么呢？真的只是想打场仗抢回个公主那么简单吗？”
　　“圣楠，虽然公主她对你很好，或许还有很多人对你很好，但终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圣楠你千万要小心，公主也千万要小心呐！”
　　一想起哥哥在最后的那些叮嘱，耶律圣楠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而昨晚时得知哥哥安然无恙之后的喜悦在此刻也早已化成了深深的忧虑。的确，她怎么也想不到挑起这场战争的导火线居然会是自己，要知道她可是最最反对两国之间再起烽火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虽然知道这样的话很无力甚至很虚伪，但此时的耶律圣楠的确是找不出更加贴切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满腔愧疚。可还没等她真诚的表达完歉意，一旁的律晖却气得暴跳如雷。
　　“你为什么要道歉呀！这根本就不关你事好不好！你父王他们瞎胡闹，你也要跟着闹么？我不喜欢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喜欢，轻易道歉的耶律圣楠绝不会是我熟悉的耶律圣楠，那个天之骄女般的耶律圣楠。”律晖吼得小脸通红。她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绝非以往的使小性子小打小闹。耶律圣楠的自信与高傲正是最最吸引她的地方，她没想到只是单单的一只臭袜子传书竟然能让耶律圣楠放下长久以来的高傲低头谢罪，她不相信也根本接受不了。
　　“我……”被律晖这么一闹，耶律圣楠的心越发的乱了，根本没料到律晖会有如此大反应的她，只好紧紧的抱住身边这个快要发飙了的人儿，一个劲的道着歉：“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事我也有责任，要不是当初我答应嫁到大焉来，也就不会……”
　　“那你是后悔认识我啰，觉得我们大焉不如你们西塞，给你丢脸了？”耶律圣楠越是道歉，律晖就生气，言词也越发变得尖锐。
　　眼看着这对好友即将闹崩了，很是担忧的乌简赶紧扯了扯楚子轩的衣角，希望她快想个法子能帮助她们化解掉这场“战争”。而身为枕边人的楚子轩又怎会不明白乌简的想法呢，她用力握了握乌简的手，开口劝道：“圣楠也是为人子女，也只不过是想替自己父王的过错道个歉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而此时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吧？”
　　楚子轩这一番话好不容易才唤回来了几分还处在气头上的律晖的理智。而律晖则狠狠的在耶律圣楠胳膊上捏了一大把，直到看见那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是才稍稍解气的指着耶律圣楠说道：“你，我就暂时不追究了。”她转而瞧向楚子轩，“子轩，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心底肯定是有什么好计策，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
　　看见律晖也跟着回归正题，楚子轩也就没有再多推让，索性接口道：“其实后宫也并非不能参政，这事也并非没有希望，只要我们能说服耶律翔与王妃，有了他们的里应外合，我们还是有可能和平化解掉这场战争的。”
　　“哦，那你说说具体该怎么做？”一听这话律询的眼睛接着亮了起来。
　　“具体的嘛……我还不知道。这还得看耶律翔和王妃能不能答应，还得靠乌儿多辛苦几趟了。”楚子轩笑着朝窗外恰巧飞过的那个黑影摆了摆手，正在淘气的乌儿还不知道自家主人已经把它给出卖了，而眼前等待它的是一段劳累与美食交加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两更~




93

93、谋策 ... 
 
 
　　两军休战的第十九天晚上，昨晚才刚刚从西塞国军营里飞回去的乌儿此刻又一脸不情愿出现在了西塞军营上空。然而，从它今天的装备来看——今日乌儿的右爪之上多了个精致小竹筒，里边放着几张质地上好的空白稿纸——却不难猜出乌儿今晚依旧充当着信使的角色。
　　同样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昨晚都还做得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变得那么不情不愿了呢？这事还得从今早说起。
　　就在今早被自己那坏心眼的主人出卖了之后，还在梦里舒舒服服的品尝着昨晚那一大堆美味的乌儿却忽的被人从温暖的窝里给揪了起来。就算最近乌儿再怎么安分，可毕竟它还是一只金雕，天生的野性是怎么都抹杀不了的。而就在乌儿竖起爪子正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不知趣的倒霉蛋的时候却忽的一下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这两个倒霉蛋虽然它不怎么熟悉，但却也算不上陌生。他们是自己的第三号主子律晖的亲哥哥，虽然这个名号是律晖用了一百斤鱼贿赂乌儿才硬要来的；还是自己第二号主子乌简的上司，虽然这是非直属的上司；更是它的第一号主子楚子轩的名义老公的亲儿子。——堂堂大焉朝的二皇子律询和三皇子律逸。
　　基于如此复杂的原因，乌儿不得不为将来的生计问题稍稍犹豫了一下下。可谁知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被自己突然扬起的利爪吓得有些愣神了的两人却以惊人的速度回过神来，两人立马一左一右的对着乌儿两只耳朵开始唠叨起来。
　　什么爱民如子、解救众生于水火之中的高帽子，乌儿一概不要。什么两国邦交源远流长、和平友好最重要的官场话，乌儿一概不听。它只是一只鸟儿，顶多算是个品种高贵的鸟儿罢了，根本就听不懂也不想听这些高调的人类语言。
　　终于，在乌儿左摇头右瞪眼的，快要将耐心耗尽即将濒临爆发的时候，最最善解人意的二号主子乌简端来的一大盆鱼算是彻彻底底的打动了乌儿那颗纯洁的小心灵，感动得这只身形巨大满嘴鱼腥味的金雕一个劲的往乌简怀里扑，而这一扑也顺带扑到了站在乌简身边的另外两位主子。
　　而这事也就在两位皇子一边帮忙扶起倒地的三人，一边感慨自己的游说完全付诸东流的时候被敲定了。剩下的事情就只是准备好纸笔等待着天黑的慢慢到来，当然乌儿的酬劳也是少不了的，不然今晚得来往好几趟的它可是会相当果断的罢工的。
　　于是，刚等低垂的天幕被染成了深深的墨色，身负重任的乌儿就果断的踏上了征途。有着昨晚的打探，今晚的这一切也变得顺利多了。而另一头的金儿也好像早有预感一般，早早的就在军营上空一边盘旋一边等待着乌儿。刚看到乌儿接近，它便立马迎上前去引领这着乌儿朝昨晚的帐篷飞去。
　　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和昨晚一样，只是今晚被高高掀起的帐帘并没有砸到谁的肩上，因为守卫大哥刚刚被找了个借口撤了下去，而熟悉的帐篷里边此时却突然多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人——西塞国王妃，当然这一切是乌儿在进入帐篷之后才发现的。
　　看到乌儿果然如自己所料般按时出现，耶律翔高兴的拿出一小碟鱼干儿予以款待，顺手还将乌儿爪子上突然多出来的小竹筒取下，轻轻拿出里边的那一卷纸，慢慢摊在案前与母妃一起观看。
　　只见第一张纸上边有着一小段娟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迹：“哥哥，我们决定最近奇袭军营，直接说服父王退兵，不知哥哥能否帮忙？另外，母妃最近身体还好吗？”
　　王妃一看见最后一句话，立马泣不成声。而耶律翔正是因为知道今晚的回信肯定会是妹妹所写，所以今晚才非要留母妃在帐篷里多陪他一会儿。他知道母妃向来牵挂妹妹，也知道母妃也很想尽早结束这场不必要的征伐，所以不论如何今晚更是少不了母妃的帮忙。
　　“母妃，你看该怎么办？妹妹她们……”耶律翔刚想劝慰一下母亲，却忽然瞅见那信纸下方竟然还画着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臭袜子，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那调皮公主的杰作。看来自己的形象算是完全毁了，就连律晖都来调笑自己，一时间耶律翔哭笑不得。
　　“好了，你们俩兄妹也不用再套我话了，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面钻出去的，心里在想什么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吗？”王妃擦干了泪水假装嗔怒的瞅着自己儿子，“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又不是那头不听劝告的倔牛。”王妃的话里意有所指。明白母妃到底在抱怨着些什么的耶律翔又笑呵呵的劝了几句，这才提笔疾书起来。
　　小小的几张信纸承载不了太多的思念，却可以包括足够的信息，可耶律翔这一提笔，却直写到墨池半干才停下来。而此时仍有些意犹未尽的乌儿早已经抹干净嘴巴乖乖的在那候着了，只等耶律翔将信纸装进竹筒，好方便它再回去领另一顿奖赏。
　　耶律翔看见乌儿的这副馋嘴模样，也只是无奈的笑笑，回想当初乌儿刚到西塞时可远没有这般活泼。一见任务完成，乌儿便像昨天那般急急的冲出帐篷，腾空而起，直朝永兴城里的小驿站飞去。
　　三炷香之后，当指挥部里的那群等待得满心焦急的人们看到乌儿所带回的那封信时，脸上全部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有了耶律翔和王妃提供的军事部署图之后，看来这场战争的结束是指日可待了。只是倘若真像信末耶律翔所说的那样，西塞国将在停战第二十一天发起强行攻击的话，那前景也不容得众人乐观。
　　“难道我们真的要打起来吗？”耶律圣楠紧捏着那几张薄纸，初见时的喜悦已经完全被现在的焦虑所取代，难道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情报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吗，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不会的，我们曾对着这城里的百姓们许过诺，两国再也不会打起来的，我律晖死也不会让他们再打起来的。”律晖圆瞪着大眼，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那次小孩们的失望与责备仍旧历历在目，让她一刻也忘不了自己曾许下的诺言。
　　“圣楠，律晖……”乌简微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谁知不仅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还将众人的注意全给引了过来，其中不乏两位皇子关切的询问，紧张得脸皮薄的乌简一下子又羞红了脸。
　　“你是不是想说其实这事还是有转机的？”望着乌简那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楚子轩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站出来说明一下了。
　　“咦？子轩乌简，你们真有好方法么？”耶律圣楠与律晖激动得齐声问道，其后还伴着律询等人的惊叹。随着这段日子的相处，两位皇子是对自己的心上人是越发的欣赏，而小生和乌浩也对这四位女子越发的佩服了，如此不寻常的女子问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配的上呢？
　　“其实方法我们一直都在准备着，只不过刚才大家一时着急没有想到罢了。”楚子轩望了乌简一眼，果不其然得到她的肯定。
　　“一直都在……”律逸沉思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莫非你说的是那些奇怪的飞行器？”
　　“嗯。”楚子轩看着大家脸上的惊讶，不由的笑了，“这十几天来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让士兵们学着飞行吗，而现在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掌控得很好了，再加上今晚刚到手的军事部署图……”楚子轩朝一旁满脸不可置信的耶律圣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呃……按照西塞的习俗，在出兵的前一天晚上必定会大摆宴席好好犒劳将士，也就是说明天晚上会是西塞军营守备最为薄弱的时候，”说着这话耶律圣楠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西塞国的叛徒，可为了两国的和平即便是当上一回叛徒又能如何呢？再说这场征战也还有自己的原因。一想到这些，耶律圣楠干脆把心一横，接着说了下去：“到时候只要我们的将士乘着飞行器飞到粮草上空，哧——的一点火，我们就能趁乱攻到主帐里去，说服西塞王退兵。”最后，修长的手指停留在了军事部署图中标示主帐的地方。
　　部署慎密的解说，果断刚毅的表情，使得律询不得不对眼前这名女子刮目相看。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而为了和平她却连自己的父亲都敢算计，律询不由的投去几分赞许的眼神。
　　“参加奇袭的人好决定，可是我们应该派谁去说服西塞王退兵呢？”律逸一语点破关键。
　　“此事由我而起，当然是我去了。不过为了多些胜算，亦可多些人同往。”顺便还可以监视下我，耶律圣楠虽然没有道破，但大家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去我去，我也要去。”律晖高高的举起了小手。
　　“要不就我们三个去吧。”律询觉得自己身为哥哥和主帅，无论如何都必须负起责任。
　　“不行，你是主帅怎么可以擅离军中呢？还是我和律晖、圣楠一起吧，另外小生随同负责保卫，乌简负责技术指导。”楚子轩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律询的建议。
　　怎么可以让几名弱女子以身犯险呢，律询和律逸本还想再规劝一下，可怎料这几人目光坚决绝无半分动摇之意，再加上他们的确也想不出更好的建议，于是第二天的奇袭计划就这样被敲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地丁原本想速战速决来着，谁知道又拖了那么多……




94

94、奇袭 ... 
 
 
　　头顶上烈日炎炎，脚底下尘土飞扬，而对面那群总是一脸悠闲的士兵们今天似乎少了许多。或许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对这漫长的僵持有些累了，负责前来挑衅的将领喝了一口酒，再接着骂了几句，自觉没趣的他狠狠的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之后，转身策马头也不回的朝自己军营奔去。
　　就让那些大焉士兵们再安逸一个晚上吧，明天你们就会看到这永兴城上插着的全是我西塞国的旗帜，将领心里边这么想着，手上不由的又加快了几鞭，再过一会儿营里的盛宴就要开始了，自己得再快点，可别让手下的那群狗崽子们把好吃好喝的全都给抢没了。
　　然而，就在西塞将士忙着准备美酒佳肴的时候，大焉军队里的那些突然消失了的士兵们却并没有像他们所预料的那般集体溜号去了。相反，此时他们正在永兴城郊某处隐蔽的悬崖边参加着今晚奇袭小队的人员选拔。
　　“乌简怎么样了，人选全都敲定了没？”已经忙活了一天的乌简看见送到嘴边的那一碗水，想都没想就毫不客气的借着这个姿势喝了起来。直到喝干碗底，她才头也不抬的接着说道：“嗯，就这些人吧。”乌简指了指手里的小册子，上边歪歪扭扭的全写的是名字。
　　“哦，那我看看。”一只芊芊玉手放下了手里的空碗，转而接过了她手里那个被卷得有些发皱了的小册子，而同时一方素白的手绢被塞进乌简怀里，“自己擦擦嘴巴。”那个温柔的声音提醒道。
　　闻着熟悉的香味，乌简这才注意到方才给自己端水的究竟是何人，从未在人前如此大胆过的乌简一下子就憋红了小脸，怎么才忙了一天自己就糊涂成了这样子呢？懊恼的她乖乖的擦干净嘴角的水渍，继续蹲在原地等着楚子轩的评论。
　　“刘子平，王伍万，张斌……”看着那修长的手指顺着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缓缓下滑，乌简在心里又将自己好一段埋怨，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她一定多花点时间把字练好，免得这时候那么丢脸。
　　“三十个，不多也不少。好的，就这么定了，让他们先去准备吧。”楚子轩笑着将小册子又塞回了乌简怀里。
　　“你不需要再确认下吗？”由于这次奇袭完全是自己出的点子，感觉肩负重任的乌简每天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把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而这三十个人也是她结合平常的训练记录外加今天三个轮回的测试结果才精挑细选出来的。尽管如此，她却依然没有足够的自信，仍然希望楚子轩能帮自己把把关。
　　“你办事，我放心。”楚子轩笑着捏了捏乌简的脸颊。这段时间乌简的一言一行全都被她看着眼里，她又怎会不明白这小孩的那点心事呢，只是乌简的这副乖巧样反倒让人不得不想去欺负她一下，“只是……”
　　“只是什么？”一听这话，乌简刚放下的一颗心紧接着就被悬了起来。
　　“只是这字太丑了，有失我楚子轩徒弟的风范啊！你看看人家小虎，那字写得多俊……”还没等楚子轩把话说完，明白自己被耍了的乌简忽的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一扭身气呼呼的跑到前边召集那选定的三十个人去了。
　　望着乌简那忙碌的身影，楚子轩淡淡的笑了。看样子这场战争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只是不知留在京城的小虎和明溪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更不知皇上是否能安然无恙的等着他们胜利归来……
　　
　　入夜之后，西塞国军营里欢歌笑语连绵不断，熊熊燃烧的巨型篝火更是映红了墨色的天空。在军营中央的巨型篝火和其他几个大篝火前，围坐着军营里的大部分将士，只剩下那么零星的几小队人在恪尽职守的来回巡逻和看守粮仓。
　　而另一头，早已准备周全了的奇袭小队也正在一一燃起他们精心准备许久的飞行器。巨大的椭圆形布袋底深口窄，由一块块布料拼凑而成的它被染成了黑色，细密的针脚全是永兴城妇女们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而由于时间急迫，十几天来也只是做出了五个这样的大布袋。
　　在每个大布袋下面都吊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藤筐，它们是由同样的手巧的永兴城男子们赶制成而的，每个结实的藤筐里除了可以装上一百斤的煤炭之外，还可以另外装载上六个成年人以及五个乌简特质的滑翔器。
　　而此时，黑色的大布袋早已经被燃火器里所攒积的热气涨得鼓鼓囊囊，当然烧得正旺的燃火器也被细心的乌简叫人涂上了一层黑黑的掩护色。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这三十几人就在永兴城军民的注目之下缓缓融入天空，消失不见。
　　飞行器的速度虽然赶不上长着翅膀的乌儿，但一个时辰之后它们却全部悄无声息的飞到了西塞军营的上空。俯身朝下看去，那通红的火光就仿佛一把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军营的部署暴露无疑，好心的为奇袭小队提供了不少便利。
　　小生朝四周的飞行器做了个手势，会意了的将士们立即朝四方分散开去，一一寻找着储存在军营四角的粮草。而剩下的这个飞行器也只是在军营上方稍稍停留片刻，紧接着就朝偏南方耶律翔的帐篷飞去。
　　此时，耶律翔正一边和母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边耐心等待着妹妹的到来。忽的一下子，帐篷顶上的帆布传来一阵被撕裂的声音，耶律翔抬头只见一个尖锐的刀锋正在蓬顶上画着圆圈，片刻之后被掀下的帆布之后露出那张熟悉的妹妹的脸。
　　“哥哥，母妃快上来！”耶律圣楠将手里的软梯丢了下去，好方便两人快些上来。而在耶律翔的努力之下，母子两人很快就爬上了飞行器。分别许久的母女相见自是难免会激动一番，而就在耶律圣楠母女互诉离愁的时候，飞行器也慢慢的飞到了耶律政所在的帐篷上方。
　　正如他们事先所预计的那般，此时耶律政正在帐外宴请将领，一行人赶紧抓住时机依葫芦画瓢的溜进了帐篷里。由于计划着去接耶律翔母子两人，为防超重的他们并没有携带滑翔器，上上下下全靠着一副软梯。而现在他们却叫在飞行器上留守的士兵将软梯收了回去，一行人索性破釜沉舟的在帐篷里等着耶律政的归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又无聊的，许久没有回家了的耶律圣楠干脆和哥哥一起，像小时候那般玩起了找东西的游戏。才一小会儿，耶律政费心收藏的那些珍贵书籍、珠宝、美食什么的全都被他们两兄妹给找了出来。
　　虽然王妃也觉得这两孩子难免有些闹得过分了，但一想起自家这头倔牛竟然把亲生儿子都给软禁了起来，害的女儿有家不能回，还没消气的她也就乐得随他们去了。不过今晚来的这群人好歹都是皇宫里边出来的，对耶律政最宝贝的那些兽皮狼牙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围着那堆书籍美食一边吃一边看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不知道又悄悄溜走了多少，眼看着那堆美食都被这六个年轻人吃的没剩多少了，不远处的篝火那边终于隐约传来了一些骚动声：“别喝了，都别喝了，我们的粮草全都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唉，终于来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律晖懒洋洋的朝嘴里再扔了一块小糕点，起身掏出一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布袋，开始打包起桌上的好吃的。而乌简看见她这般，也有样学样的从书堆里边挑出了一些被楚子轩多留意了几眼的书来。两人一时忙的不亦乐乎，丝毫不管帐外那杂乱的匆忙脚步声。
　　此时，西塞军营里早已经忙成一团，若不是将士们平常训练有素，恐怕这块被火光映红了的土地早就被搅成了一锅粥。整个军营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四周的粮草是怎么被人发现又是怎么着火的。等沉浸在欢乐之中的他们察觉时，无情的火龙早已经吞噬掉了大半的粮草。
　　当然他们更不会知道此刻正有三十双眼睛在军营上方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正是这些眼睛的主人随手丢下的小火苗轻而易举的就毁掉了他们的固若金汤的防卫和长久以来的自负。奇袭小队甚至根本就没用上乌简准备的滑翔器，只能怪这干燥的天气柔顺的风竟然也是心向着大焉的。
　　“废物，全是废物！”难得的好心情全被这意外祸事弄得一扫而光的耶律政，看着手下将士们杂乱无章的到处乱窜，辛辛苦苦才弄来的水竟从桶里晃出了大半，洒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气得他胡子一翘，逮着那群将士便是好一顿臭骂，骂完了之后，仍不解气的他一路逆流而上，穿过混乱的人群，气呼呼的朝自己帐篷走去。
　　而等耶律政看见自己帐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本不应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时，他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在下章打完仗~




95

95、说服 ... 
 
 
　　尽管这短暂的沉默可以酝酿数不尽的变数，可两方人马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时间在寂静中慢慢沉淀。然而，姜终究还是老的辣，在战场上驰骋多年的耶律政只消片刻便收回了脸上的惊诧表情。虽然这意外来客中有自己的妻子与儿女，但他依然决定像以往每一次的被袭那般小心对应。
　　平静的脸色，沉着的声音，耶律圣楠知道这是父王提防的方式，小时候父王的权势还没有如今这般稳定，所以儿时她也曾见过几次刺客来袭时的场面，当时父皇就是凭着自己超人的胆魄与冷静一次又一次成功拿下了刺客。只是她从来没想到这熟悉的场景再出现之时，竟然是他们父女对立之时。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耶律政大步走到自己的主座之上，抓一起旁边的酒壶就往自己那干渴的喉咙里猛灌。其实他就是算准了这群年轻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不然的话他们大可吊儿郎当的坐在这位置朝他示威，抑或是在刚才出其不意的刺杀正准备被进帐的他。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而在一旁静静端坐的王妃的存在也更加证实了他的推测。
　　“父王，我们想干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吧。”耶律翔大胆的再一次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不怕再一次被软禁，也不怕被剥夺了王子的继承权，他只怕这一场无端的战争会毁了两国人民多年来的努力。
　　“这我还真是不知道，莫非大焉朝的几位好心人是想帮我们一家人团聚？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不满于亲生儿子的倒戈相向，耶律政根本就不想和耶律翔搭话。
　　“臭老头，你装什么装，我们叫你退兵！”律晖拿起已经送到嘴边了的糕点气呼呼的朝耶律政砸去。一边砸还一边骂，“我让你摆谱，看你样子还挺明白事理的，谁知道就是一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等骂完律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骂的好像是某人的父亲，她赶紧心虚的朝耶律圣楠瞧了几眼，直到反复确认耶律圣楠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这才悄悄放下那颗颤悠悠的小心脏，乖乖的躲到耶律圣楠身后，不再多话。
　　“父王，我不知道那神秘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会令你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而毅然起兵相向，当初你送我去和亲为的不就是这个吗？”耶律圣楠紧握着颈上的狼牙项链，眉头皱成了深深的一道沟壑。
　　“胡扯！”耶律政有些怒了，“送你去和亲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若不是因为当时我们西塞兵力不足，身为父亲的我又怎么会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送到大焉那破地方去呢！”说道这里耶律政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他朝着耶律圣楠缓缓张开双臂，问：“圣楠，你还记得出嫁前一天晚上父王对你说过什么吗？”
　　经这么一提醒，耶律圣楠的眉头锁的越发的紧了，就连耶律翔也凝神回忆起来。“你说，圣楠，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回家的。”耶律圣楠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回家就是这种方式，这样的回家我宁可不要！”
　　耶律圣楠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当初耶律政要把她送到大焉去的时候，她在心底的确是埋怨过，但想着自己的牺牲能为两国带来和平，她也就说服自己默默接受了。再加上后来大家的照顾和温暖，早就让她淡忘了当初自己有多么的不情不愿，甚至她还有些庆幸起来，庆幸自己来到了大焉，只有这样她才可能碰到那么可爱的小淘气，结交那么贴心的朋友。可谁知今晚耶律政的这一番话却意外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彻骨，让她在这群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察觉到耶律圣楠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律晖立马觉得事情不妙，赶紧从后边紧紧拥住这位受伤了的人，将自己那热乎乎的小脸贴在耶律圣楠挺得笔直的背上，希望自己能够温暖她那颗冰凉的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在记忆深处苦苦搜索着的耶律翔也说话了：“所以你才在圣楠离开的前一晚将西塞国最为神圣的狼王之牙送给了圣楠，你希望它能一直保护圣楠，直到你出兵大焉，直到你迎接圣楠归来。”耶律翔表情变得越来越冷然，“呵呵，我从来不知道父王你竟然深谋远虑到了这种程度。”
　　再冷的话语也敌不过内心的寒冷，耶律翔从来没想过一向令他骄傲的父王竟然会做出这般荒唐而又自私的事情来。他难道看不出圣楠和大焉朝的人们相处得很融洽吗？他难道不知道两国人民有多欢迎和平的到来吗？就在这一瞬间，耶律翔忽然觉得这个让自己兄妹和母妃一再失望的父王，已经不再有资格继续当他们西塞的王了。
　　兄妹齐心，心灰意冷的绝不会只有耶律翔一个。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耶律圣楠一把扯下自己曾经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狼牙项链，狠狠的朝耶律政丢去，“这样的保佑我不需要，这样的宝贝郡主我也不想当，西塞王麻烦你收起你那宝贵的父爱，我耶律圣楠消受不起！”
　　此话一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默默看着不发一言的王妃终于再也冷不住了，她起身扶住气得发抖的女儿，柔声劝道：“圣楠别这样，你父王这也是为你好。”虽然王妃打心底也不赞成耶律政的做法，但她更熟悉自己女儿那说一不二的倔脾气，这断绝亲缘的话只要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即使心里边对耶律政有一万个埋怨，此刻她也绝不能让圣楠将这话说出口。
　　“母妃对不起，请恕女儿不孝。”耶律圣楠朝王妃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再朝那群满脸担忧的伙伴们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大家对不起了，此事皆因圣楠而起，圣楠定会好好处理，给两国一个说法的。”
　　“耶律圣楠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楚子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历来平淡的声音此刻也紧接着拔高了好几分。楚子轩那异常的反应使得大家脸上皆是一惊，耶律圣楠更是呆呆的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把那神仙般的人儿惹成了这样。
　　看见自己震住了众人，楚子轩却紧接着恢复了寻常的模样，接着淡淡的说道：“你以为这事真的那么单纯的只是因你而起吗？其中老狐狸肯定也动了不少手脚，即便你真的以死谢罪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西塞少了位郡主，大焉死了个妃子罢了。要怪就怪你这个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的父王误中了别人的圈套，却依旧刚愎自用不听劝告吧。”
　　说罢楚子轩深深的扫了耶律政一眼，很满意的在他脸上看到了犹疑的颜色，很好这颗石头也开始有些松动了，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早在离开大焉京城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耶律圣楠心里那深深的愧疚，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在这段备战的日子里它却依旧有增无减，再叫上刚才耶律政这番话，她估计烈性子的耶律圣楠为了抚平心里的愧疚只会采取一种方法，那就是以死以谢天下。所以她只能在这个倔脾气打定主意之前竭尽所能的扭转局势，毕竟这真的不是圣楠的错。
　　只可惜耶律政心底虽然有了几份怀疑，但向来心思缜密的他却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就轻易的改变主意，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强硬态度：“丫头，别指望你这几句话就能动摇我，我耶律政这辈子从来没有错过，更不是什么刚愎自用！”
　　哼，还在那嘴硬。耶律翔不屑的撇了撇嘴，刚愎自用这个词还真的是贴切啊，自己和他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总结得透彻。，可偏偏就在耶律翔有些汗颜的时候，帐外的脚步声却越发的显得忙乱了，其间还夹杂着几句高声呼喊：“不好了，水不够了！别的帐篷也着火了，我们的补给全没了！”
　　楚子轩他们知道肯定是飞行器上的那群将士们趁着西塞将士一阵慌乱的时候，将火苗又四处蔓延了不少。而这帐篷原本就是羊皮和帆布制造而成的，遇上那熊熊烈火了又岂有不燃之理，再加上现在水源紧缺，西塞军营损失惨重那是逃不掉的了。
　　眼见大局已定，楚子轩干脆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必西塞王你至今还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进这帐篷的，这火又是怎么燃起来的吧？看在两国相交一场的份上，今天我就请西塞王参观一下我们刚刚研发出来的新式兵器吧。”
　　一声口哨应声而起，帐篷顶上立马垂下一个精致的悬梯，从来不曾发现自己头顶上的帐篷居然被破了一个大洞的耶律政有些惊诧的朝上望去，可怎知这一看却更是让人惊心，上方的天空漆黑一片，只见那悬梯的末端高高悬挂在半空之中。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之事的耶律政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忧。
　　“这就是令贵军损兵折将的秘密武器。”楚子轩淡淡的笑了笑。
　　还未等耶律政多打量上几眼，一直站在后边默不吭声的乌简跟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弓弩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一般的弩只有一个凹槽，而她手上的那个却有五个凹槽。
　　“另外这是我们尚在研发中的新兵器”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书桌走去，在书桌上挑了几只较细的毛笔，放在凹槽之上，嗖的一下就朝帐篷另一头射去，应声而起的是另两下钝钝的穿透声，看来这几只毛笔已经飞到另一边的帐篷里去了。
　　楚子轩虽然知道乌简最近一直都在捣鼓新战弩，然而今天却也是第一次看到乌简演示。而很满意这番成果的她此时更满意的却是乌简难得的毛遂自荐，看着耶律政鬓角的那一排细密冷汗，她知道今晚大局已定了。
　　“今晚奇袭，两军强弱已定，是否退兵还望西塞王好好思量思量。”话刚说完，楚子轩便头也不回的爬上了悬梯，身后跟着的是揣了一大包糖果的律晖和早已收起小弩抱了一大堆书的乌简。
　　“母妃，哥哥保重了。”耶律圣楠不舍的回头再望了一眼，也跟着大家一起爬上了悬梯。直到负责扫尾的小生也回到飞行器中，收起悬梯之后。一行人便彻底的隐身于夜色之中，只留给帐中人无限的震惊与离愁。
　　 

作者有话要说：仗差不多打完了，下章回京去也~




96

96、教训 ... 
 
 
　　一大帮子人回到我方军营的时候正是夜色最浓时，留在军营负责接应的将士们谁都没料到奇袭小队竟然不到子时就全部安全归来了，他们更不会想到那困扰了边疆将士许久的问题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望着刚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一张张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小生迅速的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午时在到此集合便可。得胜了的将士们兴奋的欢呼了一小会儿，三三两两的都回营休息去了。
　　转眼间，偌大的军营变得静悄悄，原本人来人往的地方也只剩下了几名女子，察觉到律晖面色不善，机灵的小生早就悄悄的拉着乌浩走了，这女孩家的心思他们男人是不好掺和的，更何况这两名女子还如此身份尊贵，那就是更加插手不得的。
　　乌简有些奇怪在回来的路上活泼的律晖为什么会一反寻常的变沉默了，只是一声不吭的吃着袋里的小糕点，虽然回程所需的时间并不长，但那袋吃食却是被消灭得快要见底了。原本在飞行器上时她就想问了的，但怎耐周围空气太压抑，再加上还有个不知情的士兵在那，为了大家的名声她只得耐着性子忍了下来，可如今她刚一想开口，却又被楚子轩给半道截了下来。
　　“今晚大家都有些累了，我们先去休息了，圣楠你们也早点睡吧。”说罢，楚子轩便扯着乌简快速撤离现场，任由乌简的脸上写满疑问，为什么不让我问啊？四处无人多好的时机啊，为什么呢？为什么？
　　这一下子四周反倒显得更静了，静得耶律圣楠都能听见律晖气呼呼的呼吸声，她望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身影，静静的，耐心的等着律晖来打破这诡异的宁静。她知道律晖为什么一路沉默，也明白她此刻到底在生气些什么，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样请求她的原谅，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毁了她以往的自负与知心，也让她变得手足无措。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负责放哨的士兵敲着更走过，律晖才像猛然惊醒那般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耶律圣楠一眼，“听说你想以死谢罪，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慢悠悠的语调让人猜不出说话人的情绪，但耶律圣楠就是觉得眼前这头小老虎根本就没有消气。
　　“曾经这么想过来着，但现在不想了。”耶律圣楠老老实实的答道，最初她一味的罪过全加在自己身上，重重的负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她才会出现那么极端的想法，可刚才被子轩那么一点醒，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被愤怒蒙蔽了理智，差一点就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蠢事情。
　　“为什么不想了？你们西塞人不是都很伟大多很自信的吗？你父王这样，你也这样，还真的是父女啊，呵呵。”律晖不怒反笑，可那圆乎乎的大眼却已经狠狠的瞪着耶律圣楠，很显然方才耶律圣楠的说辞并不能让她满意。
　　“是，我曾经自以为是的以为这祸端全是我引起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即便我是西塞国最得宠的郡主也不可能完全左右两国的政治，更何况在可爱的公主面前我只不过是一个自负的野蛮人。”前半部分是耶律圣楠的真心话，说的全是此时此刻她最最真实的感受，而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为了讨好律晖而说的，经过长期的经验总结，耶律圣楠深知对于生气了的小老虎要顺着安抚。
　　果然，律晖把这段话听进心里去了，脸上那副愤愤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不少。一是因为向来高傲的耶律圣楠难得的承认自己错了，二是她居然还识趣的自贬了一番，这让律晖直想得意的高高翘起小尾巴，但还是很生气的律晖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的饶了她，自己得狠狠的惩治她一番，让她不敢干这种蠢事，不，要她连想都不敢再想。
　　既然主意已定，律晖立马拽着耶律圣楠的衣领，拉着她朝楚子轩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喂，喂，这是怎么了？”耶律圣楠有些慌乱，生怕自己刚才的安抚起了反效果，惹得这只小老虎越发的生气，四处撒野，吵得大家不得安宁。有什么火朝她发就够了，不要去打扰大家休息，大家都累了一天了都，耶律圣楠在心底小声念叨着。
　　虽然律晖不知道耶律圣楠在想些什么，但她的回答却还是让耶律圣楠放下了担忧。“我要回去好好的教训你一番，让你再也不敢有那种蠢念头！”一听律晖这样说，耶律圣楠也就索性放弃了挣扎，甚至还相当配合的跟着律晖朝前走去。
　　另一头，刚回到房间，乌简也顾不得将怀里的书放下，抱着那一大堆东西就一个劲的追问楚子轩：“为什么不让我问，我真的很想知道律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沉默？刚才在西塞军营里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然而，楚子轩只是一脸淡定的替她拿下手里的书卷，轻轻放到桌上，答非所问的问：“都折腾一天了，难道你不累吗？”
　　“累啊！”像是被楚子轩提醒了一般，乌简甩了甩自己有些酸痛的胳膊，一脸不情愿的接着说道：“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律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她是不是生气了？可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子轩你就告诉我嘛。”
　　望着小呆瓜那一脸的埋怨，楚子轩有些无奈的笑了，只得安抚道：“乖，快洗漱好上床睡觉吧，等到半夜你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真的么？乌简的眼一下子就亮了。应该是真的吧，子轩可是从来没骗过自己，乌简这么一想，立马乖乖的洗漱完毕，早早的跟着楚子轩上床睡了。可让她郁闷的事，自己左等右等等了好久都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声音，难道律晖她们还没回来吗？这么晚不回房间还能干吗去啊？百思不得其解的乌简听着楚子轩那均匀的呼吸声郁卒了，她怎么可以睡得那么香。
　　好在老天并没有让乌简等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的快要见到周公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响亮的摔门声却适时的将她吵醒了。紧随而来的，便是她期盼已久的答案。
　　“耶律圣楠，让你逞强，让你自责，让你想寻死！看我今晚不好好教训你！”听着这声音，乌简完全可以想象出律晖咬牙切齿的样子。而圣楠的气势今晚却反常的弱了不少：“我知道错了，我的小公主，你罚吧，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听到这里，乌简已经大致明白律晖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了。原来只是她们小两口的家务事啊，害我白担心那么久，乌简翻了个身，在心底唏嘘了一番，刚想去和周公下下棋。可接下来隔壁那急促的呼吸与忽高忽低的尖叫让乌简再也睡不着了。她只得羞红了小脸欲哭无泪的望着一脸平静睡颜的楚子轩，子轩你早知道她们会这样的吧，这就是好奇必须付出的代价么？乌简越发的郁闷了。
　　奇袭之后的那几天，两国大军一直都很默契的安静着。若要说大焉军营里唯一反常的事，那恐怕就是奇袭第二天乌简脸上那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了。当一脸神清气爽的律晖一个劲的追问乌简时，她只是红着脸并不作答，害得律晖以为是子轩对乌简做了什么小坏事，完全不知自己才是害得乌简一夜未眠的始作俑者，不过好在子轩对这个黑锅也不怎么在乎。
　　终于，在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这维持了许久的对峙被一位来自西塞国的意外使者给打破了。当看到哥哥那熟悉笑容的那一刻，长久以来一直缠绕在耶律圣楠心头的乌云瞬间就消散得无影踪，她知道哥哥带来的绝对是好消息，而西塞国此时恐怕也已经变天了。
　　事情果然就像耶律圣楠所猜测的那样，耶律翔不仅带来了西塞国要求停战的请求书，也带来了写着这次起兵始末的耶律政的亲笔书信。但当一行人看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时候，那刚刚因为兴奋而沸腾起来的心却又瞬间坠入了冰窖，身为人子人臣的他们从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皇上长久以来竟然会面临着如此之多的危机与陷阱，也正是因为突然而至的危机感越发的加重了他们的归心似箭。
　　在庆祝和平的一番酒席过后，即将离去的耶律翔告诉了大家一个消息，身为西塞王子的他此时已经被父王任命为监政大臣，或许下一次大家再相见的时候，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西塞的王。然而不管身份再高成就再多，西塞王子那只写满墨字的臭袜子却永远留在了大家心间。
　　深知父王的执拗性子的耶律圣楠明白这和平之下究竟耗费了母妃和哥哥的多少心血，然而耶律翔只是淡淡的朝妹妹笑笑，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了永兴城。此别不是永别，经年之后自会相见，所以妹妹你不必伤感也不必担忧，从今以后两国的和平就由哥哥守护。
　　或许是受了好消息的鼓舞，亦或许是因为那副让人担忧的信，耶律翔来过之后的第二天，律询和他的精兵们就踏上了回京的路程。欢送他们的有永兴城的老百姓也有五里之外的西塞军，而那队列最前头站着的却是西塞国现在的王和他们未来的王。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别人写的战争，再看看自己的真是惭愧啊！




97

97、前夕 ... 
 
 
　　墨色的铠甲连成一条黑色长龙，蜿蜒盘旋在宽敞的大道上，疾步而飞的将士们脸上抹去了出征时的担忧与愤慨，换上的却是胜利归来的喜悦。瞧着这振奋的军心，沿途的百姓们心里也全是满满的欣喜，不由的朝那些英雄们多望上几眼。
　　其中骑着白马走在队列最前端的两位皇子更是大家瞩目的焦点，那英俊的面容潇洒的气度惹得无数的姑娘一见倾心小鹿乱撞，可让人奇怪的却是从这两位战功显赫的皇子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兴奋，两人皆是板着那张刚毅的脸。这就是所谓的宠辱不惊吧，百姓们在心里如是想，对皇子们的崇拜顿时又多上了几分。
　　然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百姓们却看不见走在军队尾端的那辆乌色马车上的人们脸上那隐隐的担忧。不论是赶车的马夫还是隐在车里的几名女子，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会为这显赫的军功而沾沾自喜，耶律政的那封信告诉了他们，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一张早已经谋划许久了的黑色巨网正在渐渐地悄悄地向着他们向着皇城向着整个大焉的天空袭来。
　　自从那天看了耶律翔捎来的那封信之后，活泼的律晖好像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不少。曾经极度厌恶读书的她更是自发自觉的钻研起了兵书，而拿起兵书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曾间断过学习，遇着了什么不懂的地方也会谦虚的请教下楚子轩或者耶律圣楠。
　　虽然大家都知道律晖此刻才开始钻研兵书多多少少是有些晚了，但却没有任何人不了解她那种想为国家想为父皇分忧的心情，所以即便律晖问的问题再简单再浅显，她们也还是会细心的为这位小公主的讲解，而此刻，马车中律晖正捧着兵书小小声的向耶律圣楠请教着。
　　而坐在两人身边的乌简此刻也不甘人后的捧着一本古书细细钻研，前一段时间研发出来的那两种武器在战场上成功显示出巨大战斗力的同时，也为乌简增添了不少信心。而意识到《天工巧夺》的神奇之处的她也如走火入魔那般一头扎进了对此书的钻研之中。当然这事还是在暗中进行的，除了此时马车上的六人之外谁也不曾知道，甚至包括外边的两位皇子。
　　相比起三人的刻苦勤奋来，今日的楚子轩却难得的发起了呆。只见她一手握着乌简从耶律政那里淘来的珍惜古书，一手微微的拉开了一道帘缝，一直抬头望着上边湛蓝的天空。虽然外边晴空万里，可不知道为何越发接近京城她的心却越发的变得沉重起来。尤其是在今天这即将入京的日子，她的心越加的不安起来，惴惴的仿佛即将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流逝，漫长的归途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就在一车人寂静的沉默之中，京城那古老而坚固的城墙却悄悄然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给他们带来了回家的喜悦，也给他们带来了即将临战的紧张与危机感。
　　按照军规，由律询带领的这八万远征兵是应该先回军营里报道的，而律询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而楚子轩他们的小马车本来就是暗自随军出征，不占用军队的编制，当然也不必遵守他们的规定。于是，就在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军营走去的时候，尾部的那辆马车却悄悄的脱离了队伍，一拐角急速的朝城中某个宅子奔去。
　　此时，城中的柳将军府却大敞着门，在门前还有几个心急的人正在不停地转悠，时不时的还朝大街的尽头张望一下。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街角突然闪过一个乌色的小点，望着那逐渐变大的小点，门前那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女孩儿大声喊道：“来了，他们来了。”
　　“哪里？”王子杰闻声立马探过头去，只见刚才那个小灰点已经变成了一辆清晰可见的马车，“呵呵，他们真的来了，明溪姐姐。”王子杰笑呵呵的说着，可直到被小女孩儿瞪了一眼之后，迟钝的他才亡羊补牢的称赞道：“果然还是纨儿眼力好，一眼就看到了，呵呵。”
　　听到这句来晚了的称赞乌纨不解气的哼了一声，依旧对他半搭不理的。看着他们这副斗气的模样，柳明溪却笑了，这两个孩子每天都这样斗来斗去的，感情反倒越来越好了，若是在平时他们这样闹闹也无伤大雅，可今天却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们快去接接他们吧。”柳明溪笑着提议道。还在闹着的两人都觉得这提议甚好，立马就同意了。于是，柳明溪和小纹他们也一块走到路中央，四人排成一排，恭候着客人的到来。
　　“吁——”随着一声吆喝，在距离四人还有十步的时候，马车吱的一声就停下来了。紧接着从车里走出几个风尘仆仆的人来。
　　“堂姐！”“老师！”乌简和子杰像生怕落后了似的，一人一个的立马朝那行人扑去。望着自己这调气小表妹乌简开心的笑了，一抬头却瞧见王子杰正在兴致勃勃的朝楚子轩汇报着最近的自己看了些什么书做了些什么功课。
　　“明溪，好久不见了，我可想死你了！”早在大半年前基于某些原因柳明溪和纹儿就搬来了柳将军府，而因为律彻的事情甚少出宫的律晖这还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再见到柳明溪，立马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热情无比的拥抱，而那略带夸张的语气更是逗得大家笑成一团。
　　“好了，别都在外边站着啊，大家快进去吧，我们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柳明溪本来就是这一群人之中年纪最大的，自从搬出来之后更是理所当然的当起了这将军府的管家，虽说这宅子是皇上赐给子杰的，可谁多没有意见，反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真的吗？我可是思念明溪你亲手做的小糕点好久好久了。”一听有好吃的，律晖立马恢复了平日的活泼的性子，刚一松开柳明溪，就朝那大厅里的美食飞奔而去。被律晖这么一闹，刚才从马车里带出来的那点阴郁似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大家也就乐呵呵的随着律晖朝大厅走去。
　　对着一桌美食佳肴，众人觥筹交错，诉的是离愁与担忧，笑的是重逢与欢聚。在欢乐的氛围中人们总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月上枝头，直到羹汁冷却，直到夜风渐起，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夜已深了。
　　与四人告别之后，他们又重新坐上马车缓缓的朝宫里驶去。或许是因为今晚闹得太开心了，律晖一上车就靠在耶律圣楠的肩头沉沉的睡着了，而乌简也睡意朦胧的打起了呵欠。楚子轩笑着将乌简揽到怀里，心里却开始细细整理起今晚从明溪那获得的情报。
　　早在大半年前，柳明溪就以尽孝之名向皇上请求让她住入柳将军府，可实际上只有楚子轩和柳明溪才明白，这尽孝只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是明溪打算在这里等候宫力，她想以自己的坚持化解掉宫力心中的仇恨，让他放弃报仇，成为自己的伙伴，一起将老狐狸的阴谋诡计通通毁坏掉。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十次的说服，宫力终于有些动摇了。原本他报仇就是为了替柳将军鸣不平，而如今柳明溪已经重获自由，天下苍生也安居乐业，他似乎是真的没什么必要再坚持下去了。更何况柳明溪也不希望这位看着从小长大的叔叔走上一条不归路，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大家双赢呢。于是宫力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据宫力说，他是在七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加入到老狐狸律延的组织的。那时候老狐狸的组织还很小，除了自恃为皇族从不露面轻易露面的他和一位经常神出鬼没的银面使者之外，全是一群乌合之众。然而，经过这几年的潜心发展，老狐狸的组织强大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官员也加入到了他的队伍之中。倘若他真起兵的话还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而这个组织如今发展的颇具规模，层次严密，所有的命令都是从上向下层层传达的，而在里边混了七年，可以算得上元老了的宫力也只是见过那位银面使几次，从来不曾接触到最高层的律延。但组织里却有个奇怪的谣传，据说律延从来没有和银面使同时出现过，有人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宫力所提供的这些情报让一直身处于迷雾之中的楚子轩，一下子视野清晰开阔了不少。她总觉得在这一堆情报之中隐藏着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只要找到它就可以将这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就能让这漫天迷雾消散的无影踪，还原出一切事情的本相。
　　而此刻自己的任务就是要抽丝剥茧层层辨析的找出这条线索，然而它究竟隐藏在哪里呢？楚子轩觉得加上今晚的这些情报自己似乎有点眉目了。也就在她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马车却已经抵达了越阁门口。
　　让乌浩抱着乌简先去休息，送走了回去禀报的小生，楚子轩和搂着律晖的耶律圣楠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到后院寻李嬷嬷去了。原本这次出征李嬷嬷也是要随着去的，但是楚子轩念及李嬷嬷年纪太大，自己又放不下这宫里的事情，于是将李嬷嬷留了下来，让这位心思缜密的老者替自己监视着这宫里的一举一动。
　　“楚妃，你回来了。”一进入后院，李嬷嬷果然好整以暇的在那候着了。
　　“嗯，李嬷嬷你辛苦了。”望着那慈祥的笑容，接过李嬷嬷递来的那杯热茶，楚子轩的心里顿时暖洋洋的。顾及这夜太深，李嬷嬷只是将这一个月宫里发生的事情简约的叙述了几句，便催着楚子轩沐浴去了。
　　洗去了一身风尘的楚子轩静静坐在大厅里，一边思索着李嬷嬷为什么会说最近后宫异常的平静，一边耐心的等待着律玺的到来。她知道不管是因为外边所流传的皇上对楚妃集专宠于一身，还是为了那些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情报，即便是夜再深天太晚，律玺都一定会赶来的。
　　




98

98、惊变 ... 
 
 
　　律玺果然没有让楚子轩白等，就在楚子轩手里的第二杯茶还未转凉的时候，他就已经匆匆赶到了越阁。望着那张越发消瘦，甚至露出了乌青眼眶的脸，楚子轩心里猛然一惊，自己只不过才离开了一个月，为什么皇上竟会弄得如此憔悴，李嬷嬷不是说这后宫最近平静得很吗？不过好在律玺的精神还不错，在他殷切期盼的眼神之下，楚子轩也只得将心中疑问暂时丢在一旁，毫不遗漏的为他讲起自己最近才到手的情报来。
　　先是耶律政在信中说道，律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与他共谋起兵篡位的事情，可当时的耶律政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嘴上敷衍着说考虑考虑，弄了一点西塞国特制的毒药就把律延给打发了，而据说后来的范逸文就是被那药给毒死的。 
　　这一直被搁浅了的事情，直到一年多前大焉国要求耶律圣楠和亲的时候才再一次被提起，受不了失女之痛和和亲之辱的耶律政毅然答应了律延的请求，开始和他详细谋划起这起兵之事。
　　原本这事一直都是由右相成万罗负责联络的，这谁知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么快就被楚子轩给挖了出来，联络的事只好由身在暗处的大皇子律彻接过，可谁又能料到律彻竟然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不仅没做出点实质贡献，反倒还给两人惹了一身腥。
　　而就在被律延的两次用人不善给彻底惹怒了的耶律政打算拒绝继续提供帮助的时候，律延却亲自找上门来，这起兵当然也是他出的主意，不难看出这还是个臭到不行了的馊主意。
　　最终因为耶律政的这次起兵被楚子轩他们给成功化解掉了，两人的同盟也就画上了句号。至于老狐狸今后还有些什么打算，已经分道扬镳了的耶律政自是无从得知。不过耶律政却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律延在外人面前总喜欢带着一张银色面具来掩人耳目。
　　这一点和刚刚从柳明溪那里得来的情报十分吻合，很可能宫力所说的谣传就是真的，老狐狸和银面使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如是想的楚子轩将自己思索了许久的假设说了出来，没想到立马就得到了律玺的赞同。
　　律玺本没料到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中楚子轩能获得如此之多的情报，他更没想到楚子轩竟然能从这团乱麻里边找出那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楚子轩不了解律延，所以她无法确定她的猜测是否正确，而自己这个和律延斗智斗勇了几十年的哥哥却不用多想就能确定这是肯定是真的。
　　他这个弟弟文韬武略其实并不亚于自己，可就是从小好强好面子，极端的来说就是有些刚愎自用唯我独尊。当年父皇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传位给他，而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的律延也因此走上了不归路，经过这么多年来的争斗越发变得执拗了。
　　在他心里既不愿意承认自己落败的事实，也不愿意失去皇族的高贵自尊，所以他才会采取这种在明面上将自己视为主上高高供奉起，在暗地里却费尽心思亲历亲为的策略，这种类似于精神分裂的做法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是诡异的没必要的，但对他那个自尊心极高的弟弟来说却又是必然的。
　　如今既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着手之处，剩下来的事情也跟着清晰明白好处理了许多。只要致力于寻找银面人的踪影，相信很快律延的地下组织就会无所遁形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的。一想到这里，喜上心头的律玺禁不住又将楚子轩好好表扬了一番。这侄女她真是越看越喜欢了，当初把她接进宫来真是没错的了，就是这环境太苦太险太累有些苦着这孩子了。
　　看着犹如自己叔叔般亲切的律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楚子轩在高兴之余也想起了刚才那个令人纳闷的问题：“不知道子轩离开皇宫的时候，皇上有没有误食什么东西？”
　　“子轩这是何意？”深知楚子轩从不问多余的问题的律玺，好不容易才舒开的眉头紧跟着又是一紧。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但御医们却一直查不出来什么，莫非自己这聪明的世侄女又看出来了些什么？
　　“请恕子轩直言，子轩只是觉得皇上的健康大不如前了，心中有些担忧，所以才大胆问问。”楚子轩不怕也不躲，直直的瞧着律玺那两鬓斑白了的脸，她清楚的记得一个月多前即便是还处在失子之痛中的律玺也不曾这般憔悴过。
　　“朕不记得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啊，再说了这个月我的饮食起居一直都是由李嬷嬷照顾的，应该没什么事情才对啊。”律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皇上可不可以容子轩给你把把脉？”
　　“当然没问题啦，早就听闻董御医收了子轩当入室弟子，今日就让我看看这高徒的手艺。”说吧，律玺笑着将自己的右手递了出去。可随着楚子轩那越发深沉的脸色，他那和蔼的笑容也渐渐变得维持不下去了。
　　律玺的脉象弱而乱，有着轻微中毒的症状，可是楚子轩却不明白初学医的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多太医却查不出来，就算别的太医查不出来，难道还能逃出董太医的眼睛吗？沉吟了片刻，楚子轩才再次问道：“皇上你可曾找所有的御医诊断过？最后一次诊断又是什么时候？”
　　“因为二皇子妃快要生产了，董御医一个月前就搬去了二皇子府，而除了他之外的御医我全都看过了。你也知道老是听着不同的人说着同一个结果是人都会烦的，所以我一气之下干脆就不再看了，只是每天例行的喝些补药。”
　　若是半月前的事情，别的御医没有看出来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楚子轩还是觉得应该请董御医来为皇上彻查一次。
　　于是，在被窝里睡得真香的董御医就这样被人给叫了起来，而他得出的结论竟与楚子轩一模一样——轻微中毒，恐怕这毒还是由每日加入饮食里的生何首乌一点一滴诱发出来的，而持续时间至少也在三年之上了。
　　此结果一出，不仅是董御医和楚子轩就连律玺自己都被震惊了，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边给天子下毒本就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而这毒竟然还偷偷摸摸的从未间断的一下就是三年，简直是视皇帝周围的层层防卫于无物。关键是中毒许久了的律玺竟然还完全找不出下毒的途径，此般境地怎能不让人心惊不令人心寒呢？
　　不过好在这毒也只是深入肌理并没有进入骨髓，董太医说只要每日施以针灸佐以汤药的话，一年半载之后这毒还是可以去除的，但驱毒期间皇上必须静心疗养。而这皇宫之中最宁静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越阁还有哪呢？于是律玺当即决定，从今晚起自己便在这越阁住下了。
　　翌日，当睡到日上三竿才揉着朦胧睡眼，打算溜到饭厅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回去继续睡回笼觉的律晖看见端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自家父皇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可当她一听那前因后果立马又接着愤怒了。
　　生气了的小老虎立马掏出一把匕首，气势汹汹的就要冲越阁找人算账，可就连楚子轩和律玺都找不出幕后黑手，她又哪能知道这帐到底应该找谁算呢？最终还是李嬷嬷好说歹说的劝道，你要是真的想替皇上报仇的话，就同小生一起去找几窝老鼠吧，楚妃还指望着用它来查出下毒的源头呢。
　　这话律晖听了进去，原本想要在这天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皇宫里找出几只老鼠来还真不是见易事，可律晖别的本事没有，最厉害的就是在皇宫里边瞎捣鼓，小生和乌浩寻了一上午的老鼠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就被律晖给找着了，而且一来还是好几窝。
　　满脸严肃却浑身脏兮兮的律晖还拍着胸脯对楚子轩保证道，子轩放心大胆你查吧，还要老鼠就尽管跟我说，只要是能查出害父皇的幕后黑手，我律晖就算是成天蹲在老鼠窝里也甘愿。可豪情万丈的律晖却忘了就算是她愿意也并不等于所有人都会愿意的。这话刚说完，她就被耶律圣楠揪着耳朵给丢进了浴池里头。
　　有了律晖提供的老鼠，再加上封锁了消息之后依然源源不断往律玺嘴边送的食物和药品，楚子轩算是有了做实验的充足条件。她将所有的东西全做了细致的分类，每一只老鼠负责实验其中的一种，每一天都在繁忙的重复中渡过。
　　终于，在实验的第七天，有两只老鼠死了，它们分别是负责实验补药和补品的。在第十天又有三只老鼠死了，那是负责小甜点、茶水和甜汤的。看着这般结果，律玺彻底的怒了，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腹背受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是一处毒源而是处处皆有毒。
　　然而，就在皇上下令彻查皇宫的食品供应、制作及端送人员的第二天，宫里有一大批的人自尽了。他们之中有宫女，有太监，有御厨，甚至还有那么一两个御医。可这一大群人的死却未能为挡住律玺想要彻查的震怒。
　　几天之后小生向律玺禀报道，死的这些人全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才被人怂恿着往皇上的饮食里边投放生何首乌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生何首乌也可以致毒，直到皇上震怒之后还明白自己竟然酿下了滔天大错，无脸见人只得谢罪二是。而那怂恿之人，由于宫里下人的流动性太大也早已无迹可查，但初步推断这八成是老狐狸下的黑手。
　　一时间，整个皇宫乌云密布，鼻息间呼吸到的全是带着浓厚血腥味的空气，见着的全是一张张惴惴不安的脸，也不知皇上中毒的消息是怎样不胫而走，又或是怎样被人揣测出来的，整个大焉朝上空顿时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长久的压抑之下蕴藏的必将是无可回避的爆发。终于有一天，在遥远的山伏县里有一只号称是景王律延率领的队伍起兵了，他们的口号是“承天景命，还我江山。”一切的一切就有如十几年前律延所做过的那样。
　　也就是在同一天，听到这个消息的律玺一下子急气攻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赶来诊治的董御医当即断定，急气带着余毒闯入心脉，针石已无效。众人那颗压抑的心此刻又愈加重上了几分。
　　




99

99、驾崩 ... 
 
 
　　“子轩过来跟我聊聊你们夜袭西塞军的事迹吧。”律玺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笑眯眯瞧着身边那位正拿着本古书的女子。
　　“好的。”楚子轩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古书，走到律玺身边坐下，用她那温柔如水的语调慢慢描述着那夜的惊心动魄。这一动一静的完美结合，对听者而言绝对是一种享受。律玺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听这段故事了，但是每一次他都不会厌倦，伴着那悦耳的声音，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金戈铁马意气风发。
　　听着听着，律玺同之前的那几次一样，慢慢的就睡着了。看着他嘴角挂着的淡淡微笑，苏妃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的为他掖了掖被角，同楚子轩一齐悄悄退下了。倘若只瞧律玺那神采奕奕的双眼，谁也不会相信这位长者竟然身患重病，可是那具迅速衰败的身体却总是在无情的揭露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此刻面对着律玺难得的好眠，又有谁会忍心去打扰呢？
　　刚一退出律玺的房间，立马就可以感觉到夜色中的阵阵凉意。苏妃和楚子轩走在长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得无非是远方的战况和律玺的病情，而每逢话尾苏妃总是忘不了对楚子轩表示一番感谢。
　　就在律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吐了一口鲜血，被董御医确诊为回天乏术之后，第二天愤怒难平的二皇子律询就领着一大群将士出兵讨伐去了。而这仗一打就是四个多月，就连二皇子妃给律询添了个儿子，他都没时间抽身回来看看。
　　一切就像是在重复历史，当年的律玺也是因为征战而无法抽身，大皇子律彻也是在那战火硝烟的年代诞生的。然而，随着小皇孙的诞生，前线连连传来捷报，就连最近迅速衰老的律玺脸上也常常带着笑容。
　　而也是一心想上前线的三皇子律逸在众人的规劝和对形势的再三权衡之下，选择了留在京城辅佐父皇。随着律玺对朝政的越加力不从心，律逸肩上的责任加重了起来，可是他却始终处理得很好，甚至愈加表现出埋藏许久了的治国才能。
　　就连律晖也一改往日玩闹的性子，每天四处忙活着为父皇寻找延寿的好方子。看着这三个迅速成长起来的孩子，律玺心里很是安慰。然而在寿命的终结任谁都会想要家人陪伴在身边，可刚从南疆回来的贤妃却偏偏被战乱堵在了苏县，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于是，再三斟酌之下，楚子轩只好请她认为这宫里对皇上最痴情最无害的苏妃前来照料，可不知是因为平日里关于她和皇上的流言传得太过火了，还是苏妃真的那么温柔善良，自从苏妃搬到越阁的那一天起，她的一言一行无比表示着对楚子轩的满满谢意。
　　这仗打了四个多月，苏妃也就谢了四个多月。楚子轩也从不解无奈渐渐变成了理解体谅，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将苏妃请到越阁里来的话，这位痴情而已温柔的女子恐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心上人几面了，她也明白如果不是靠着自己当初从地下宝库拿回来的那几瓶百年药酒的话，律玺或许根本就撑不到这个时候，所以对于苏妃的谢意她只能接受也够格接受。
　　不过好在老狐狸的这次起兵完全是被律玺断了所有退路的狗急跳墙，即使当初的势力再强大，也会因为没有民心和缺乏供给而逐渐衰败。更何况律询和律逸两兄弟兵分两路，一个负责在前线奋勇灭敌，一个在后方根据当初宫力提供的情报将投敌了的地方官逐个瓦解，让律延的力量从根基开始分崩离析散成散沙无力回击。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前线的战事逐渐出现了一边倒的局势，胜利的曙光也逐渐照耀在了大焉军身上，可让人难过的却是律玺的生命似乎即将走到了尽头，此时的他犹如那风中的残烛，苦苦支撑，一切的坚持只是为了等着律询胜利归来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终于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五个多月的艰苦战争的律询带着律延的那颗人头，走到律玺面前的时候，这位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君王终于微笑着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满朝文武皆失声痛哭，整个大焉朝都被痛失明君的悲痛所笼罩。
　　而随后，在国丧期间，律玺所的遗诏也被公布了出来。“朕自知时日不多，故立此遗诏，望各位皇子皇孙遵守。楚妃乃朕之最爱，现怀有龙种，还望宫中之人多加照料，若喜得皇子，则立为储君，由二皇子律询与三皇子律玺共同监国。若喜得公主，则视为明珠集万千宠爱，皇位所归由楚妃自行决定。”
　　一份简简单单的遗诏，在群臣百姓眼里看来并无异常。楚妃受宠由来已久，就连皇上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都是在越阁里边渡过的，怀上龙种绝非难事，母凭子贵更是常理。所以这遗诏除了最后一句让人稍有些诧异以外，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再说了哪个君王又能够完全没有一点私心呢？所以对于这位明君最后的一点偏心，臣子和百姓们还是很坦然的接受了。
　　然而这份遗诏却又在某些人心里溅起了层层涟漪，其中有深有浅，各不相同。
　　最浅的当属越阁里的那一大帮子人了，他们都知道楚子轩和皇上只是挂名夫妻，龙种什么的百分之百只是个计谋，至于子轩到底要用它来引出些什么，相信她心中自有定数。所以，对这高高宫闱失望透顶了的律晖就带着她的丧父之痛，拉着耶律圣楠离开了皇宫，去苏县找守着母妃陵墓的卜玄去了，此时能安慰她的除了这为视若亲母的贤妃之外恐怕再无他人。
　　其次是当初在越阁里呆了五个多月的苏妃，她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一直和皇上分房而住腹间平平的楚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不过了解楚子轩为人的她知道凡是必有因，皇上和楚妃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而此刻二皇子律询的心里也难免有些难受，他原本想着凭自己这的两次显赫战功娶一个无子的妃子入门还是有可能的，可谁知楚子轩竟然一下有了身孕，一跃成为自己未来弟弟或妹妹的母亲，此刻的他只好断了念想。再说这个皇位是谁的都没关系，大家都是父皇的子女。
　　当然整件事里最不好受的就属范常洛了，自从范逸文死后她便一直陷于对皇家的深深仇恨之中，好不容易等害死弟弟的那两个皇家人死了，却突然半路杀出个甚至连男女都不知道的胎儿出来夺位，要知道她处心积虑的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和弟弟的孩子坐上那至高宝座，让那可恶的皇家血统全部滚一边去。
　　然而，最让她生气的却是，她原本以为自己儿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终于知道奋发上进了。可谁知自从律玺一死律逸又接着回到了当初那种不问世事的鬼模样，还成天对着律玺的灵位拜来拜去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直拜着的那个就是他的杀父仇人啊。就算是逸文忍得了，她范常洛也绝不允许律逸再这样错下去。
　　一想到这里，范常洛便气冲冲的朝正殿跑去。在国丧期间，律玺的灵棺都会被供在正殿，皇子也可以暂时留在宫中祭拜父皇，而她那个糊涂儿子最近更是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中会有十一个时辰呆在那里。
　　所以，大老远的范常洛就能看见正跪在律玺灵前的律逸，气上心头的她冲过去一把将律逸拽起，指着律玺的灵牌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自己一直拜着的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律逸被她这一番话给弄糊涂了，有些不解的问：“母妃是说，父皇是自杀的？”
　　“自杀个头，他就应该被千刀万剐！中毒而死算是便宜他了！”范常洛狠狠的朝律玺的灵棺吐了口吐沫。
　　“母妃不可对父皇如此无礼。”还没等律逸多劝几句，范常洛就接着骂开了：“你这个混账，还一直把这罪魁祸首当成父亲。皇家的血统太高贵也太肮脏，我们沾不起也不屑的沾。就是他发现了你父亲干的那些事，才害得他被律延那个混蛋给毒死，多烈的毒啊，那得多疼啊，他明明是最怕疼的。”
　　顿时，一张苍白而扭曲了的脸从律逸眼前一闪而过，吓得他惨白了脸，“母妃你是说……”
　　“没错，你舅舅才是你亲爹！我的逸文啊！”一想到当初范逸文的惨象，范常洛的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不可能的，我明明就是父皇的孩子，绝不会是你们乱伦生下的孽种。”残酷的事实让律逸无从招架，他无力的弯□子痛苦的抓着头发。
　　“呵呵，那你觉得自己和律彻律询他们像吗？你的一言一行都像极了你舅舅，那温吞的性子更是跟他一模一样，要不然你以为你的名字里边为什么要带个逸字？”
　　“孩子，实话告诉你吧，律玺的毒是三年前我叫人开始放的。那时律延找上我，要我帮他除掉律玺，他还许诺会让你当上王爷。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我下毒不是为了要那个王位，他们皇家人给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稀罕，我要用自己的手为我们的宝贝儿子夺下这大焉江山。”
　　范常洛伸手想摸摸律逸的脸，却被他浑身颤抖着避开了，但这一切却并不影响范常洛声情并茂的讲下去，“可谁知律玺他居然事先发现了你舅舅使的手段，才害得他被老狐狸杀人灭口。我不服我要报仇，所以从失去你舅舅的那一天起，我就叫人加大了剂量，我要律玺早一点偿命，早一点下去给你舅舅做牛做马。逸文，你现在在下面过得还好吗？哈哈哈哈！”
　　“不——！”在范常洛近乎疯癫的狂笑之下，爆发的是律逸那撕心裂肺的怒吼，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他捧着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血淋淋的心不顾一切的冲出正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母妃的声声呼唤。
　　“逸儿——”望着儿子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范常洛在心里暗暗发誓：逸文，我定会不惜一切的为咱儿子扫平所有障碍，让他坐上那至高的宝座！什么龙种什么律询，我范常洛全都不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在下章结文~




100

100、终章 ... 
 
 
　　自从大焉朝那位励精图治的皇上驾崩了之后，这后宫里头的确是冷清了不少。表面上是因为先皇驾崩要为其守孝三年，宫内严禁一切欢庆。但那些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的太监宫女们心里都明白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自从那天三皇子律逸一面狂飙着眼泪一面咆哮着跑出正殿的时候，宫里那种维持了许久的微妙平衡就已经被完全打破。虽然谁都不知道三皇子为何会变得这般狼狈，但谁都能猜出这肯定和跟在他身后的范妃脱不了干系。
　　相比起范常洛的突然高调，即将处于暴风雨中心的另一座宫殿越阁此刻却异常的安静。透过越阁那层层叠叠的雕栏画栋，有一位年轻女子正在腆着大肚子练习走路，而在她身边还有一位嬷嬷身份的人儿正在严格教导着。
　　“楚妃休息一下吧。”李嬷嬷刚开口，在旁边站着的乌简早就端过晾好茶水送了上去，还不忘体贴的为楚子轩擦着额边的细密汗珠。
　　一杯凉茶下肚，浑身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稍事休息的楚子轩掀起裙角，右手朝里边摸去，不一会儿只见她从里头掏出一个厚厚的半圆形的棉布枕头。将棉布枕头放到乌简手里，楚子轩转身对李嬷嬷说道：“嬷嬷，我们接着继续下一项吧。”
　　看着楚子轩这般努力，心疼的乌简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愣是将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可这时李嬷嬷却开口了：“楚妃你就再多歇会儿吧，装孕妇你已经学得惟妙惟肖了，闭气也练得小生都连连称赞，你真的没必要那么拼命的。”说罢，李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自从皇上驾崩之后，所有人的神经全都绷得紧紧的，楚妃更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李嬷嬷你有所不知，据我推测给皇上下毒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范妃。而前几天三皇子的反常肯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依照她的性格肯定会尽快对我下手以除后患，所以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自从律逸哭着喊着跑出皇宫之后，楚子轩就只是在律玺的下葬仪式上见过他一次。才短短的几天时间，律逸就把自己弄得万般憔悴形如枯槁，任谁问他他就是不说那天在正殿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可更让人奇怪的是，在整个仪式之中，他竟然没有抬起头来看过律玺的灵柩一眼，总是低着头在那默默的流泪。据乌简说，她和三皇子擦身而过的时候曾听见律逸在那小声的道歉：父皇，对不起。而仪式一结束，律逸也很快消失不见，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也正是基于此，楚子轩才越发的肯定这毒是范常洛下的，也只有如此律逸才会这般愧疚。
　　听完楚子轩的这番解释，乌简和李嬷嬷只得乖乖配合她练习。而就像楚子轩所预料的那般，在事后的第三天，范常洛就找上门来。而准备许久了的楚子轩也按计划将她请到了皇宫御花园的水池边。
　　清澈的荷花池里映着两名美丽女子的娇俏身影，刚开始她们如姐妹一般在细细交谈，可渐渐的女子间好像起了争吵，稍稍年长的女子抓着年轻女子的手，似乎在逼迫这她答应些什么，年轻女子不从。于是，年长女子狠狠的朝年轻女子隆起的腹部踹了一脚，女子吃痛的蹲□子，这时，年长女子一用力将年轻女子推进了荷花池里。噗通一声水花四起，可任凭水中女子如何挣扎如何呼救，岸上女子仍旧无动于衷。而水中女子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慢慢的沉入水中再也发不出声音。岸上女子就这样再静静的逗留了片刻，直到确认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淹死好几次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带着微笑慢慢离开。
　　而就在年长女子彻底消失在花园外的时候，忽的一道白影从池上飞过，瞬间从水里捞出团东西，白影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飞奔到越阁之内。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个白影竟是小生，而那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则是假装溺水的楚子轩。
　　“楚妃，你这样太危险了。若是范常洛再多呆一会儿，恐怕我也就不了你了。”小生有些责怪的说，他早就不赞成楚子轩采取如此冒险的方式，这谁叫偏偏又只有这法子最有效最直接呢。
　　“没事啦，我可是下苦工练过的。”楚子轩难得的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小生你可都安排好了？”
　　“我小生办事你放心，我早就安排了好几个大臣‘碰巧’在御花园里相遇，而每一位大臣都在朝里德高望重，他们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有人质疑。只要他们将今日所见的一说，范常洛她肯定跑不了。”
　　“如此甚好，那出宫的车马呢？”
　　“乌浩早就在外边候着了，只要楚妃沐浴之后即可启程。”
　　“那小生你可以不可以背过身去？”楚子轩脸上突然没来由的泛上一丝羞涩。
　　虽然小生有些不解，还是他乖乖的转过身子。他身后的楚子轩掀起裙角掏出那个棉布枕头，翻转过来往地上一倒，只听见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的是李嬷嬷和乌简抑制不住的笑声。
　　小生好奇的转身一看，顿时也乐得不行了。只见地上有几只御花园里的大锦鲤正在拼命蹦跶，原来楚妃的假大肚子顺便把它们也给捞了出来。而这难得的笑声在越阁上空回荡了许久许久。
　　一番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楚子轩，带着李嬷嬷乌简和调皮的乌儿，捎着一些难得的古书和前些日子董御医赠的独家秘籍，坐上乌浩驾着的马车，一路朝南奔去，在苏县那里有律玺早就个她准备好了的宅子，还有等待着他们的律晖、耶律圣楠和楚妃。
　　而就在他们的马车刚刚驶出京城的时候，皇宫里便乱成了一团，数位老臣联名上书控诉范常洛谋杀楚妃毒害龙种的恶毒罪行。而等根本不相信楚子轩会如此轻易死去的律询跑到越阁的时候，在那静候着他的只是一幢空空的宫殿和一封躺在书桌之上的信笺。
　　在信里头，楚子轩将自己是如何设计如何让范常洛露出破绽的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信末她还说到，自己入宫是因为答应了皇上三个条件，如今承诺皆已完成，也是她归家之时。而信里还夹着一份传位于二皇子律询的“遗书”。
　　就在那一刻，律询终于明白，像楚子轩这般的奇女子从来就不曾也根本不可能属于他。而他所能做的就是遵守好父皇和楚子轩之间的承诺，为大焉的子民们好好的守护这江山，许给那位远去了奇女子一个真正的长远的太平盛世。
　　当天晚上，范常洛就被律询差人给押进了大牢听候审理。而这位承受不了失败，在被拘禁当时就已经有些疯癫了的女子当晚就在大牢咬舌自尽了，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的只是地上画着的“逸文”这两个大大的血字。
　　三皇子律逸在丧母的第二天不顾群臣及哥哥的劝阻毅然出家。半个月后，二皇子律询荣登大宝，成为大焉朝的新一代君王。无独有偶，几乎就在同时，遥远的西塞国也迎来了他们的新领袖——耶律翔。
　　而就在律询即位之后没几天，苏县楚子轩等人的住处却迎来了一位意外来客。不解的乌简曾问过小生，他为什么会舍弃高高在上的权势而来到这小小的县城，而小生只是笑着回答，他觉得那勾心斗角的朝堂远没有这肆意欢笑的市井好玩。
　　
　　三年之后，在苏县突然出现了两家声名鹊起的店铺。一家是吸取了《天工巧夺》之精华并将它灵活运用在首饰之上的，由乌简创立的乌家银楼，而另一家则是由楚子轩经营的乐善好施的百姓药房。
　　然而不管是哪家店铺它们都有着两个相同的出资人——律晖和耶律圣楠，谁叫她俩都有位君王哥哥，妹妹只要一张口那银子方便自是大把大把的来。而早已忘却红尘往事的卜玄也乐得清闲，心情好时也会在两个店铺里边露个脸，当当她的名誉店主。
　　同年，已经成长为国之栋梁的王子杰迎娶了青梅竹马的乌纨，温柔贤惠的小纹嫁给了憨厚踏实的乌浩。虽然小生一直吊儿郎当的不愿意承认，但想必早就逃不出柳明溪的手掌心了吧，谁叫人家乌儿和金儿都已经成双成对了呢。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