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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 只是当时已惘然 END

1、回程

高城第二次送成才去老A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成才，我说过你是那望月猴，一心就想够着那天上的月亮，可是却不知道你得先找了地成了人，现在你着地了，可别就光趟地上不动弹，该想想怎么造那火箭了。”

成才一笑，带着那两个小酒窝，晃得高城觉得眼前一片花，“连长，我记下了，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四十四个兵！”

“个孬兵，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高城锤了成才一下，转身就上了车，不再有废话，一辆陆虎愣是以装甲坦克的声势冲出了A大队大门。

  
铁路办公室。
  
袁朗一脸无奈的站在铁路对面，身姿笔挺，眼神却不断地向旁边窗户瞟着。

对面坐着的老狐狸看着袁朗这从头到到脚无不显示出的我军新时代军官风范，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从袁朗当上中队长，能见他这么像模像样一副军人标杆的样子的机会少得像海南的雪，只能靠人工了。平日里他习惯了对谁都没大没小一副点儿锒铛的流氓模样，这南瓜是越来越不好玩了，到底是谁把他带成这样了啊！

我们袁大队长自然不知道这边铁路的暗自神伤，努力反思自己教育失败的心思，他现在一心扑在基地大门口那站在陆虎边上的人身上，只恨不得能打开窗户，直接跳出去。

想我堂堂一老A中校我容易吗我，难得知道今天高城要来，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甚至还叫食堂中午多添了两菜。结果呢！结果呢！我一中队长站这给老狐狸当了一天的勤务兵！

“咳咳”铁路故意咳了两嗓子，袁朗终于回过神来。下面高城已经走了，窗外就剩下A大队的那点风光，他也看了七八年实在没啥新鲜得了。

“我去接那南瓜去？”袁朗认命了，声音有点无精打采。

“我已经要弃桓去了。”铁路好整以暇地坐着，一连似笑非笑的表情，“A大队没有南瓜回炉的先例，你要他？”

涉及工作，袁朗收起玩闹的表情认真起来，他低头想了片刻，“我其实还无法判断他，您知道，以前设计的那些，对他都不再有效了，我现在无法相信他。”

“那你还允许他进了名单，不是让人家白跑一趟？”

“我想试试，”袁朗抬头，直视着铁路的眼睛，“被他被判过的老连长既然能再次接纳了他，我想他一定有什么不一样了。”

“高城……”铁路点了根烟，又递了一根给袁朗。这个将门虎子在军区也算有名了，头上顶着这么个老爸，却能不依不靠凭自己走到今天这步，虽说和军长完全无关也不可能，但他带出来的兵，却实实在在让那些只当他高干子弟的刺头们服了气。

“那就试试呗。”铁路一脸慈祥模样的冲他笑笑，袁朗却忍不住一抖，想这外面春光明媚，可怎么就觉得降温了呢。

2、尝试

试试。这是袁朗当初表明了的态度，然而没有了那些测试手段，能了解这个人的唯一办法就剩下心理攻击了。（这个纯属编了，各位看看就得了，别较真哈，汗。。。）

“他当然打得好，因为他是最看重成绩的那个，可他和我的兵根本不是一个目标！”
  
“我要是事先看过名单，根本不会让他白跑这一趟！”
  
“我告诉你让他哪儿来的会哪儿去！”

袁朗把对成才厌恶的评价，喊得惊天动地，生怕这操场上有任何一位没有听到。当然，这还包括一边山坡上原本只是看看热闹的一群老南瓜。

齐桓拿着望远镜，忍不住嘴角抽搐。他们妖孽队长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也不知道是谁对着新南瓜名单和上面所有人的个人资料抽了一晚上的烟，尤其是第一页的一号，上面的介绍是：702团3连5班，成才。

“是成才。”齐桓刚说完，手上的望远镜便被许三多抢了去，急匆匆地对着靶场寻找他的成才哥，所以他漏掉了齐桓脸上复杂的表情。当然，他漏掉了，自然有人没有漏掉，我们大硕士的八卦心理被这个抽搐的表情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好像有什么内幕啊！

袁朗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靶场的声音已经停了。今天就是个试探，想看看成才的反应，看看他到底和离开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朝那军区的人怒吼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成才身上，那千秋万载八一杠的声音作为争吵的背景音乐，始终未变，稳定、持续、不紧不慢，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嗯，心稳了，手才稳了吧。袁朗露出狐狸样的笑容，这就是那个人的魔力啊！


袁朗喜欢高城，从那句“我想知道你的来路”开始。一见钟情这种玩意，袁朗曾经是不屑的，不过是一帮风花雪月的人吃饱了没事干给自己吹得大泡泡。可当高城摘下头盔看像他的那一刻，袁朗忍不住在心里用了句国骂，“靠，老子居然也风花雪月了一回！” 

他喜欢他，他想靠近他，他想要他琥珀色的眸子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也许该给他打个电话，汇报汇报成才的情况？袁朗没发现他现在脸上挂的笑容足以让观众退避三舍，日月无光。
日月无光：由于受到某种非地球产，非生物类特别惊吓，导致日月被吓到没了光——A大队锄头编制成语普及字典。

话说吴哲从听过袁朗的吼声之后心心念念着菜刀当时那诡异的表情，一门心思的想挖掘出点内幕来，今天终于集结了众人把菜刀堵在了房间里。
  
“说！关于成才二进老A，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锄头拿出一幅国民党严刑逼供的架势，一根武装带抓在手里甩得噼啪响。
可惜，他齐桓从来就不是那吃素的主，就是一副正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齐妈~，你看我们家可怜的三多，你忍心吗？”硬的不行来软的，齐妈的称号又岂是白叫的，C3阴险的把完毕往前一推。
厄。。。菜刀卡壳了，也不知道这帮人和认死理的三多说了什么，让他认定了齐桓是知道他成才哥的事情的，两眼水汪汪的瞪着齐桓，直盯得齐桓罪恶感刷刷的上升，“你，你个娘们唧唧的，给我把水库收起来！”

事实证明，真理就是真理，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他面前装恶人，那是完全没有效果滴！

于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折磨，第二天一早，许真理终于在众人的策划下如愿以偿的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大门。

队长，我不是故意出卖的你啊，留给我个全尸吧！这是趴在袁朗窗户外面偷听的菜刀的心声。

3、枝枝蔓蔓

“成才，去找回你的枝枝蔓蔓吧。”

一声凄厉的哨响，划破了A大队的夜空。成才从上铺一跃而起，顺带拽起了他下铺还睡得昏昏沉沉的廖飞，等穿好衣服直奔下楼，袁朗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

廖飞，35号，北京人。廖飞的全家都是军人，但却并不希望他也走上这条路，只盼他找份安稳的工作，娶个贤惠的妻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谁想他大学毕业竟然放弃了去大公司的机会，瞒着家里参了军，更没想到的是，看上去清瘦白净的他竟能一路创来了步兵的巅峰——老A。

队列已经到齐，训练了两个月，早已不见了初来时紧急集合的慌乱，袁朗背着手在队列中缓缓走过，散发着巨大的压迫感。廖飞觉得不安的很，有种想转身逃跑的感觉，或者说谁在这样凝重的杀气下都会不安吧。可只有一个人例外，廖飞偷偷瞄了瞄站在他身边的成才，他正出神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成才在想刚才的梦。梦里好像又回到了评审会那天，他记得那天绝望的感觉，他记得那天羞耻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无所遁形。可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日那个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的少年了，他曾经一直以为想要的东西就应该努力去得到，虽然这也没什么错，可是他跑得太快了，没想到灵魂没跟上。

对着羊粪蛋子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他反复回忆着那天，回忆着袁朗对他说过的话。是他自己忍着疼，一遍遍扒开伤口，给自己洒了把盐。

所以，让成才不理解的是，明明伤疤已经好了的自己怎么还会在梦中回到那天呢？更让成才脸红的是，就在集合哨响的前一刻，梦中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些人，他却看到袁朗不再是用一张冷梆梆的脸拷问着他，而是带着笑意站在他面前，凑到他耳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去找回你的枝枝蔓蔓吧”

成才望着黑漆漆的远方，突然想起来，梦中袁朗那样的动作他曾经见过的，是在袁朗第一次成为俘虏的那次演习上，他看见他倾身凑到连长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目标，375，出发！”袁朗一脸不满的盯着成才，这南瓜还没出锅呢居然就敢在队列中走神了，可惜后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恶狠狠的盯上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给他的打击太少了啊，袁朗兀自想着，干脆把他列进silence行动名单好了，就近打击。

队伍迈进375，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啊~

4、受伤

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呢？成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Silence行动已经结束了，许三多就躺在他隔壁房间。

成才的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其实演习结束的时候是没有这伤的，有个大头兵却是第一次参加演习，被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吴哲击毙，一时气不过，经不管自己已身亡的假设拿着刀就朝毫无防备的吴哲扑去。

成才只赶得及把锄头拉开，一把刀就这样直愣愣的插进他护住头部的左臂上，血迅速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袁朗，原来无论是改锥还是刀，都这么痛。我这次伤的和你一样了。”这是成才晕倒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成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人既不是三多，也不是吴哲，他也更不会妄想看到袁朗，应该说，不是A大队的任何一个人。
是高城。
  
“哎，醒了啊？”

“连长？你怎么在这？”成才挣扎着要做起来，却被高城一把按了回去。

“动什么动，动什么动啊，个孬兵，居然让个新兵蛋子给伤了，说出去都丢人，还好没什么大碍。”高城倒了杯水，抓过成才右手就把杯子塞了过去。

“那啥，你，你伤了大动脉，不过没什么事了，就是失血过多，就别乱动了。”

“连长，队长他们……”

成才话还没说完，高城就跟汇报工作似的，“袁朗要参加演习的总结会，三多不就在你隔壁，至于你们组另外那个，嗯……”

“吴哲？吴哲怎么了？”高城的欲言又止令成才不安起来，他记得他把吴哲拉开了啊，还是受伤了么？

“别瞎想，”高城看着成才突然变了的脸色赶忙解释道，“他就是把拿刀伤你的那人狠狠揍了一顿，被袁朗带回去关禁闭去了。不过还真没想到啊，那吴哲看上去一副书生样，打起架来够狠的啊，他们那兵可是断了根肋骨，老A是有两下子啊。”

“他打人了？”成才有点错愕，部队斗殴是严重的事情，更何况那还是在一场演习里！

“放心吧，他没事，是他们不对在先的，更何况你也受了伤，这事就这么结了！”

。。。。。。

“连长，，我记得咱们不是友军啊，您怎么一提到红军反而是他们他们的？”成才扬着两个酒窝笑得狡猾又谦虚。

“靠，老子这不是，老子这不是……”心疼你么。

这话高城可说不出口，一跺脚，做势要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你就得瑟吧你，醒了就好，我还有事得走了。”想了想又道，“成才，等你出院就该去老A了。”说完，高城摆摆手，径直走出了病房，没再回头。

病房里，成才对着空气依旧笑得神经兮兮，就像是超速的车停不下来了一样。直到高城走了很久之后，成才的嘴角才一点点塌了下来。

“我酒量一斤，和你喝，两斤吧。”
“我酒量二两，和你喝，舍命。”

那夜的回忆像是汹涌的海水，从四处淹没了成才。他本是高兴着想终于完成了袁朗交给他的任务，走下船来，却没曾想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对白。

那夜，成才看得分明，袁朗盯着高城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抵得上满空的星光。

而他没看到的是，高城转身避开袁朗的眼神后，是望向他露出了担忧而复杂的表情。

5、出院（上）

我想我很快乐
当有你的温热

成才出院已经十一个月后的事情，这一个月里，高城也来过几次，但因为工作的关系总是坐不了一会儿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许三多也没什么大碍，后来两个人干脆调到了一个病房，说说话，聊聊天，甚至还一起跑到医院的花园里跑过圈，虽然事后被护士狠狠骂了一顿。两个人都是习惯了训练的人，突然停下来闲着无事了，都觉得烦躁得很。

小宁小帅没事就爱往这跑，拉着许三多说个不停，那个谁谁又拿了全军第一啦，师侦营又赢了什么什么比赛啦，这时候成才就在旁边笑着听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的屋子里的人都暖洋洋的。

其实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可惜三呆子说了，人不能过得太舒服，太舒服了要出问题的。三儿的话从来都是真理。成才躺在床上，笑着闭上了眼睛。

“对了，班长，告诉你们个秘密啊！”小帅一脸暧昧地捅捅许三多，还向成才挤了挤眼睛。

“违反保密条例，连长会骂你们的。”许三多一脸正经。

“……跟保密条例没关系，私事~，不过连长大概还是会骂我们的。。。”最后一句甘小宁是嘟囔着说的，虽然说着连长会骂，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愧疚来。

“那，那连长不高兴也不好！”老A什么耳朵，更何况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还是听见了最后那句。

“许三多，你就不能让我们找点成就感啊！”甘小宁翻着白眼朝天兴叹，我们都这样了，你就求求我们告诉你呗，看来想让三多理解他们的心思得是下个世纪的事情了。

成才睁开眼睛，看着被他的老乡噎得说不出话来的两个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个酒窝一闪一闪，看到两个人等过来的那幽怨的眼神，赶忙道：“呐，什么秘密啊，说出来听听呗，我倒挺好奇！”

马小帅总算松了口气，笑得既暧昧又俗气

“嘿嘿，连长他好像……恋爱了！”

“啊？”许三多愣了一下，成才则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酒窝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

“你说什么？！”

“不会错的，他没事就对着空气笑”

“还开始莫名其妙的脸红”

“晚上老打电话”

“一到周末就出门”

“肯定是恋爱了！”两个人一起做了最后总结，结束了双口相声。

“恋爱好，恋爱有意义，我们得祝连长幸福。”许三多没有意识到他旁边的成才已经脸色煞白，他只是真心地希望连长好。

“嗯，是得祝他幸福……”成才低喃着，他没想到这么快这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是那二斤对舍命起的催化作用么……

……祝他幸福。可是此刻成才却不知道他要祝福的这个他，到底是连长，还是那个人了。无意识地，成才攥紧了被角，手在几不可见的颤抖着。

“成才？”小宁试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了？”他注意到成才脸色的难看。

“啊？”回过神来的成才放开了手，挤了个安抚的笑容出来，“没事，就是伤口有点疼。”

“我去叫下医生吧。”看着成才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个人都有点担心。

“不用，躺躺就好了。”说着，成才闭上眼睛，又躺了下来。

小宁小帅看成才不舒服也不便再多打扰，便向三多告辞了。成才听见他们关门的声音，却仍旧闭着眼睛没有动。

被子里，他没受伤的右手轻触着左臂的伤口，他想起高城来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当时没有在意，原来是想告诉他这件事情么……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已经晚了吗？
已经晚了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一个月，袁朗竟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出院（下）

成才和三多是一起出院的，那天开车来接他们的，便是这整个A大队里唯二的两个从来没露过面来看望他们的人——袁朗和吴哲。

锄头一下车就超两个人猛扑过来，直接挂在了成才身上，大吐苦水，“三儿，花花，笑声差点就惨死在那烂人手下，无缘见你们最后一面啦！”
吴哲这一个月时过得相当凄惨，加餐和检讨已经快把他逼疯了。见过凌晨两点一个人的紧急集合么？他光荣地成为了A大队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其中袁朗对此创新之举那时功不可没。

而锄头口中的那烂人此时正靠在车上笑得极其无辜，“我是为你好啊我的大硕士，提高提高你的单兵素质，省得你下次还这么丢人的被人救！”说着，袁朗走上去一把将吴哲从成才身上扒开。

“下来，下来。还穿着军装呢，成什么样子！”

成才对这些眼前发生的这些充耳不闻，他脑子还处在当机中，“花花？什么花花？”
“哎，齐桓他们没有告诉你？”吴哲故态重萌，一手勾住成才的脖子，“这是大爷我给你起的花名！”
花名？成才这次是彻底的当机了。。。

“队里每个人都有外号的，这就是你的外号了吧，成才哥！”三多很开心，有了外号，说明队里是真真正正的接受了这个曾经跑丢了的兵，一口大白牙晃的面前三个人直觉得眼晕。

“行了行了，要叙旧回去叙去，娘们唧唧的。从演习完我净忙着骗小南瓜作最后考评了，真是累死我了，赶紧回去补眠了。”

你才娘们，你全家都娘们！吴哲腹诽着，一把抢过成才的包，拉着许三多就往车那边走。他知道袁朗还有话要和成才说。

忙考评啊……成才低着头，带着点苦笑。所以一直没来过医院么，连你最器重的三多都没来看看，原来是那么忙啊。

袁朗显然对成才的表情会错了意，舌头顶住牙根露出了狐狸笑，
“怎么，有点遗憾没参加最后考核？那对你也不新鲜了啊，没什么趣了吧，演戏就当考核了！”说着，又微微眯着眼睛上下大量了成才两眼，“嗯，还不错的南瓜。”
说完袁朗朝驾驶座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
“虽然好像说过一遍了，”袁朗已经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声音带着沙哑和沉淀的质感，“还是再说一遍吧。”

“成才，欢迎来到老A。”

6、按摩

凌晨三点。

成才是被浴室的水声惊醒的，爬起来看了眼表，望着浴室的方向皱了皱眉。

刚到A大队的时候因为没有空房，就被袁朗拎来了他的宿舍，住在一起，才在这个叫袁朗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叫高度。

他以前只知道袁朗是队长，是一群特种兵的队长，无论是头脑，还是身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可原来他不知道的是，走到今天这步，袁朗所付出的竟比他曾想到的，多得多。。。
谁能够几夜不睡，白天还精神抖擞的削南瓜训练，谁能够高烧39度4，还和他们一起武装泅渡。

三呆子和大伙说起来他没打麻药割阑尾的故事的时候，锄头他们都不信。
可是成才信，他相信这个男人对自己时，才是最淋漓尽致的狠绝。

反正也睡不着了，成才干脆打开台灯，坐了起来，袁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朵A大队之花坐在床边发呆，灯光柔和的打在成才的脸上，带着点迷茫和未睡醒的懵懂。

呵呵，花花这名字还真是起的名副其实。袁朗想起锄头拿过一排名单给他看的时候，他一眼就瞅到了这个，搞得锄头连呼‘难得烂人有眼光’。

“怎么起来了？”袁朗只裹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走到成才面前，手里还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嘿，睡着啦？”成才不知在想些什么，袁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干脆一手搭在他肩上挨着他坐了下来。

部队的热水供应是有钟点的，这时候袁朗自然洗的凉水澡，凉气隔着迷彩短袖渗进成才的皮肤里，凉得他一惊。

“啊，洗完了？怎么才回来？”

“这不是年末了，该写报告总结了。刚才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

想你。可惜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再睡会儿吧，你不是回来的也晚，我也得迷瞪会儿。”说着，袁朗站起身来，想往自己床那走去，却突然一顿，手往腰那扶去。

“又腰疼了？让你洗凉水澡，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听，以后有你受的！”成才说着赶紧过去扶住袁朗，一手揽过他的腰，把他的大半重量放在了自己身上，“我给你揉揉吧。”

“切~你队长我队长啊，还教训我。”袁朗不满的嘟囔一声，却自知理亏，任由成才伺候着。

袁朗趴在床上，成才顺着腰线一点点地给他揉着。给袁朗按摩不是第一次了，然而每一次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成才都忍不住的心颤，这里，还有那里，有的伤口再错开一点点，也许他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在他一辈子里都烙印下痕迹的男人了。这些伤痕，每一个都是一场生离死别，每一个都刻在成才的心里，在连袁朗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在那里隐隐作痛。

袁朗的腰上有旧伤，时不时地就会作痛，不要命，却磨得人抓心挠肝的。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这个强势的男人，也只是个凡人，血肉之躯。妖孽叫的虽久，可他终归还是普通人。

“队长，忙完这阵放个假吧，听大队长说你都几年没放假了。”

“嗯。”成才的按摩技术是越来越好的。袁朗暗自想着，舒服得不想动。

他哪里知道，这是成才专门磨着一中队的小黄一点点学的。小黄家是中医世家。

“放假要是一个人没什么事，也可以找朋友出去玩玩啊。”

“嗯。”

……

“听说我们连长下个月要放个大假呢。”

“……”

……

“其实，队长，”成才手停了下来，望着天花板，“您要是喜欢什么人可得早点努力啊。”

“……”

……

成才俯身看了看，袁朗已经睡着了。

大概太累了吧。就这样守着他也不错，至少他的脆弱，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成才轻轻地帮他盖上被子，坐在阳台上一夜再也无眠。

7、受伤

又是缉毒任务，不知道完成过多少回的，没什么难度。

“瞧这树木繁茂，蓝天白云，花香宜人，真是一块上好的终老之地~”锄头在公共频道里
依旧没个正经，只是这次，他还是为了让几只新摘的南瓜放松放松。

“不要每次都说这不吉利得好不好，老子我才28岁，我还没玩够呢！”石头严重唾弃这种随处找墓地的不良习惯。

“啊，队长，你身边好像有簇花啊，让我看看……啊，好象是山茶花耶，我要纳她入后宫！”
锄头眼尖，随处不忘了搜罗妻妾。

“哎，花花，有人朝三暮四，你地位将不保呦！”C3唯恐天下不乱。

“C3你挑拨离间！花花你别听他的，后宫之首的位子人家永远为你留着~”

锄头怪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成才忍不住轻声笑出来，在这些战友中间，他只觉得平静、安详，就算是随时会丧命的战场也一样。

“看来回去你们是很想去趟375来测测看谁才有资格入主吴哲后宫啊~”袁狐狸这时候还不忘A他们去加餐。

“555，我没想当他的三妻四妾啊。”石头忍不住苦叫。

“去，想当我妻妾你还不够格呢！”

“报告，娶那么多媳妇，这样、这样不好，是没有意义的！”许久没有声音的许三多终于忍不住要站出来纠正大家的错误了。

“扑哧”这是不同声音的合奏。

“行了，再闹腾是不是想回去上375种树啊，都给我安分点，保持频道清洁。”队长大人作最终总结。

“嘟嘟”耳机里传来事先约定好的信号，贩毒队伍出现了，刚才还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霎那间消失。

“A组左翼，C组右翼，菜刀、完毕收口，放他们进来。完毕”袁朗下达着指令，低沉的声音在这肃杀的战场上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照旧，他的身边跟着的是个新南瓜，就像他当年带着未知世事的许三多。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袁朗发出的第一枪，毒贩被打得措手不及，驮运毒品的牲口被吓得四处逃窜，可惜没有生物，能逃出他们的包围圈。

初时的交战过后，两边都静了下来，潜伏着等着对方的破绽，只剩下偶尔响起的一两枪，然后是齐桓在耳机里确认已丧失战斗力人数。

直到毒贩中有人举起了白旗，要求投降。谁喊话打谁这是惯例，袁朗边上的这只小南瓜却没有当年三多的运气。

他喊了，袁朗扑向他，子弹飞过来，他满脸都是血。袁朗的血。


袁朗中弹的时候，成才红了眼，瞄准镜里，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抹鲜红喷薄而出，然后那个总是最为矫健的身影，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眼前。

他看得清楚，对方狙击手瞄的压根儿不是那小南瓜，他要的，就是那个扑上去的人。那个才会是这堆人里的头儿。


不能动，绝不能动。成才不敢去看倒在地上的袁朗怎么样了，他知道所有队友的后背，都交在了自己的手上。M16，左胸射入。成才看得清楚，内心早已波澜不平，手上却更稳了。

战斗还未结束，他要为他的战友划下一条防线。


你躲在黑夜，我陪你背对明天

成才握着从袁朗体内取出来的那颗子弹，站到师侦营门口的时候，还是恍惚的。他脸上的油彩没有洗，衣服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仔细看，甚至还有从袁朗身上沾染上的血迹。他不确定他来这里干什么，不确定他站在这里能为袁朗做些什么。他早就知道了，小宁小帅口中高城的恋人，不是袁朗。

路过的人无不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一身狼狈的年轻士兵。高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我说你这，我说你这整得啥玩意儿？”高城看着这样的成才，吓了一跳。

“连长，和我去趟医院吧”

“啊？！许三多受伤了？”

“不是，”成才低着头，涂满油彩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是我们队长，他受了重伤，一直没醒，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成才的心绞着痛，那些最坏的可能，他说不出口，仿佛说出来，就要成真了。

“连长，去看看他吧。”

“……”高城看着成才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低声道：“上车吧。”


高城开车，成才现在的情绪，实在无法保证驾驶的安全。

坐在副驾驶上，成才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高城。

“连长，”成才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城的侧面，“其实队长喜欢您。”

高城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更大的反应了，“我知道……又不是呆子，他的感情，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您知道？”成才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本以为您只是迟钝不知道的……原来竟是这样么……”

成才靠回座位上，仰起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就不能，给他个机会么吗？”

成才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里其实已经带有哀求了，“那个人，就这么好么……”最后这句，几不可闻。

“嘎——”突然一声刹车声，高城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兵，“成才，我的事情，是我叫小宁小帅故意说给你听的。”高程声音不大，却坚定清晰，“你何苦委屈自己呢？”

成才扭过头来，带点惊慌的看着高城，他确定他在他的老连长眼里看到了疼惜。


“我知道你喜欢袁朗，我早就知道了。”高城平静的叙述着事实，“在你还没第二次进老A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连长，我……”

“还记得那次我带着师侦营到草原五班休整，大家一起喝酒那次么，你喝多了，我叫他们把你留在了我宿舍。那个晚上，我听到你喊袁朗。”

成才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看着高城，原来他以为这世间没人知道的事情，他以为他隐瞒得很好的事情，早在不经意的时候，出卖了自己。

“成才，我之所以那么坚定地把你送回老A，我是不希望你错过也许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不抛弃，不放弃，你是钢七连的兵。”

8、告白

我愿意给你，什么都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先是一点点光亮，然后是某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手上的肌肤有着灼热的错觉，努力着撑开眼皮，大量的光汹涌而入。

“嗯……”在昏迷3天之后，袁朗竟是毫无预兆的，就这么醒了。他醒过来看见的第一张脸，是成才痴痴呆呆的望着他，又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我去叫医生！”成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跑了出去。

袁朗没有说话，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的温暖似乎骤然消失了。我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呢。这刚醒过来就要面对自己从未想过的情况，袁朗不禁苦笑起来。

“奇迹，真是奇迹。”这是医生对于袁朗醒过来的评价。

“妖孽，奏是妖孽！”这是锄头对于小强变态生命力的感慨。

整个三中队的人将袁朗的病床包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被袁朗救了的那只小南瓜一上来就开展水车攻势，比起三多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逼得袁朗一个劲地叫齐桓赶紧把他带走。


成才始终站在外围，没有关切，也没有调侃，他始终不发一言。那颗子弹，再向左偏1厘米……成才微微笑着，看着眼前这群闹哄哄的人，再偏1厘米，眼前这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过一会儿，护士过来赶人，“这是医院，一帮人吵吵闹闹干什么，散了都散了！”

“队长，那我们先走了，我还要和连长说你醒了。”三呆子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口大白牙比什么牙膏模特都闪亮。

“快去快去！”原来高城知道我受伤啦，他也会担心我吧。袁朗没看到，站在外面的成才，听到他掩藏不住的欣喜的声音，不自在得动了动。

一群人散尽了，成才缓缓走过去，拉开椅子紧靠着床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啊，敢逃训练，小心铁队削死你！”袁朗又想起了醒来时手上那温热的触觉。

“要开始收南瓜了，你不在，只好我来做恶人。训之前铁队特批我放个假，就来照顾你了。”成才定定的望着袁朗，这样镇定坦然的成才，让袁朗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了。

“成才……”袁朗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成才的一只手，正顺着袁朗的肩膀往下，一直胸口上。他的手轻轻的盖在伤口上，隔着纱布，有点瘙痒的感觉。

“还疼么？”成才垂下眼来，看着自己贴着袁朗伤口的手

“废话，换你来挨一枪试试！”袁朗笑着拨开成才的手，屋子里流动的那带点暧昧的气氛让他不适应。

“袁朗，如果可以，我宁愿这一枪打在我身上。”成才反手抓住了袁朗的手

“行啊，为战友舍生忘死！”有东西要破土而出了，袁朗皱着眉，抗拒着。

“我从来没拿你当战友，”成才不肯让步，他已经错过太多了，他不要再一次体验站在手术室外后悔莫及的心情，“袁朗，逃避不是你的风格。”

…………

袁朗不挣扎了，听到成才近乎赤裸的表白，他反而安静下来，这样安静的袁朗，却让人觉得更加的不确定。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袁朗低垂着头，因为昏迷几天没有进过食了，凹陷下去的脸颊看上去还带着点阴郁。

“我们连长是吧，”袁朗听了并不觉得奇怪，他明白以成才的聪明，这点事本就瞒不住他的，“可是我不会放弃，袁朗，我愿意等着你，哪怕是一辈子。”


袁朗在冷落成才。这是袁朗归队后所有人发现了的一致共识。

成才二进老A后许是两个人住同屋的关系，以前发生的种种竟然没有起到丝毫的障碍，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其他人来要亲密很多。袁朗受个伤，出个病痛什么的都是成才背他去寻队医，帮他包扎个小伤口，给他打饭打水，鞍前马后的伺候。所以这次受伤也是派成才全权照顾了，干起来顺手嘛。袁朗也常调笑成才的酒窝，勾肩搭背球场上打个组合什么的。虽然他本就是喜欢不正经的到处A人，可是锄头看得分明，袁朗牢牢把握着自己的安全距离，却只有对上花花的时候才是例外。可这是怎么了？

“花花，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招惹他啦？”成才正在锄头的花圃里帮忙，听到锄头这么问，动作不禁一滞。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就是不喜欢我吧。”成才想，这倒是没有说谎，就是因为自己不能被他所喜欢吧。

吴哲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果不其然在袁朗办公室的窗户那看见墨镜的闪光。在医院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呢？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

成才听到许三多说高城要结婚了的时候正在打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一枪根本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去。

“三呆子，队长知道了么？”他爬起来急切地问

“啊，就是队长去过师侦营后回来告诉我的。”许三多不知道成才着什么急，连长要结婚了，他确是高兴得只知道笑了，“成才哥，你干吗去？”

没等三多说完，成才就奔了出去。那个人呢，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人会怎么样呢？成才不敢想，他了解袁朗强悍外表下的脆弱，他清楚这件事情，会在那个人心里挖下怎样血淋淋的一个洞。
至于自己心里的那个洞……成才用那只抚过袁朗胸口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大概就让它这么空着也没什么关系吧。。。

站在袁朗办公室门口，成才踌躇了很久。他喊了声报告，里面却半天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里面的烟味熏得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队长……”

成才记得他曾听过一首歌，歌里唱：我们像分割着一整个宇宙。他走进来，看见袁朗正蜷缩在沙发上，一地的烟头。

“袁朗……”

成才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伸手打在了他的肩膀上，袁朗大伤初愈，虽然已经恢复了训练时的精气神，可于之前相比仍旧消瘦了很多。

袁朗一把挥开成才的手，“你来干什么！就等着这一天呢？”

袁朗的眼神不带温度，成才熟悉他这一刻的表情，那是对上敌人时狠戾的表情。

“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我要哪样？”袁朗站了起来，看着眼前隐忍担心的年轻人，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说那些伤人的话。太痛了，真的太痛了，在师侦营高城对他说的话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你曾经跟高城说过什么，啊，你说啊，我的事TMD还轮不到你来管！”

成才看着眼前发疯的袁朗，他站起来向前靠过去，想要拿走袁朗手上的香烟，“不要再抽了，你这样为他，他也看不到。”

“我CAO！”袁朗把手里的烟一把扔了出去，正好落在成才的右手腕上，烫伤了皮肤。
袁朗此时却看不到这些，“你滚，你给我滚，我为了他我愿意，告诉你成才，没了他我一样不会接受你！”

……

为了他我愿意……


后来成才再想起来那天，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又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又或许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出了那间办公室，回到宿舍的。
对于那天的记忆，他只记得两句话：
第一句是，为了他我愿意。
第二句是，没了他我一样不会接受你。

连长，我试过了。
那天晚上，成才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宿舍，用手遮住了眼睛。
我这样逃掉，很丢人吧。可是，我也是会痛的啊。
成才对着清冷的空气，眼睛干涩面无表情。

9、婚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那之后，袁朗照旧每天A人，半夜用“今天是个好天气”的烂俗借口逼迫整个中队陪他上375看日出。
从那以后，成才照旧每天训练，对于袁朗布置的任务一丝不苟，没事还帮锄头整整后宫，笑起来也仍旧露出两个小酒窝。

什么事也没有。

不过偏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神经纤细，比如锄头，又比如齐桓。

“我说菜刀，你发现没有，这连着两周晚上那烂人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了，他难道又想出什么恶毒的招数对付我们了？”锄头一边在给他的妻妾们翻土，一边猜测着。

“恩，这次可创历史新高了，他恐怕已经把办公室当宿舍了。”菜刀在旁边帮忙，对于袁朗近期的反常举动，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会不会和花花有关系，”吴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不觉得他俩这阵子很奇怪吗？以前袁朗要是熬夜超过三天，花花一定会把他拖回宿舍去的。”

“是有点，是不是吵架了啊？”

“这么简单么？”锄头咕哝着，远远看见三多一蹦三跳得跑了过来。

“我说许三多，这有啥好事把你给乐成这样了？”齐桓看着亮晶晶的牙，忍不住逗弄他。

“吴哲，齐桓，我们、我们连长他明天要结婚啦，邀请咱们一起去咧！”

“啊，高副营长要结婚了？这么快？”锄头夸张的叫出来，“可怜小生我自从入了老A，结婚的事情就遥遥无期了啊~”

“哼，你不都一堆妻妾了么，还结什么婚！”齐桓在旁边冷笑，抓住一切机会打击锄头。

许三多在旁边听着，满脑子还都沉浸在连长要成家了的喜悦里。

生活，真好。


坐在高城结婚典礼的酒席上，袁朗仍旧觉得有点犯晕，直到高城带着漂亮的新娘子过来敬酒。

“袁朗……”高城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停了一会儿，叹口气，却没有说出口。

“新娘子够漂亮的啊。”袁朗打断他，发现这句话，也不像他想得那么难以说出口。

高城露出温暖的笑容，“来，走一个呗，”举起酒杯，高城看着袁朗，目光坦然，“你是我这辈子的兄弟。”

“恩，好兄弟。”袁朗仰头，一饮而尽。


成才没有和袁朗坐在一桌，他和三多一到会场就被小宁小帅拉走了，一群老七连的人，难得趁着高城的婚礼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袁朗望过去，那一桌小帅不知道又再耍什么宝，逗得一桌子人都在笑。成才也在笑，嘴抿着，映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袁朗却觉得他不一样了。

成才不一样了，虽然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就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袁朗说不出来，直到那天偶然听锄头提起来觉得这段时间成才变得安静了，袁朗才猛然惊醒。

对了，就是安静了。

虽然以前成才由于狙击手的需要，也是时刻冷静的，安定的，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即便是在一群战友里，仍然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

袁朗想起来那天，从师侦营回来，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抓住的几个片段，只剩下：

“成才来找过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成才没有告诉你么”

原来，原来自己身边这人什么都知道，原来他明知道还跑来说什么喜欢我，还眼睁睁的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要我怎么不迁怒？！


迁怒，是迁怒。其实袁朗明白这不是成才的错，就算成才没有那么多事的去找高城，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事后，想起那天，那个孩子那失神的表情，袁朗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该怎么面对他呢，袁朗不知道。
总不能就这样拖下去，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他好好谈一次吧！袁朗这样想着，没注意到一拨拨的军官开始将他包围起来。


老A嘛，专业找茬部队，到哪里那都是遭人忌恨的，战场上干不过，怎么着也得在酒桌上着卜（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打，zhao二声，bo轻声）回来啊！

高城的酒席，星星杠杠自然少不了，一帮人自然想的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也不管什么脸面了，车轱辘战也得把他撂趴下。

逃是逃不了了，袁朗苦笑着面对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无奈地干了一杯又一杯。

几杯下去，袁朗有点晕了，他酒量本就浅，当初和高城说什么酒量二两，还真的不是A人。可这两年，他还真得没被这么灌过了。

为什么呢，这场面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怎么没事呢？袁朗迷迷瞪瞪的想着。好像，总有个人替他挡酒来着的，那人呢？

袁朗下意识的向成才望过去，可惜他被围着，究竟又麻醉了视神经，眼前的东西都摇摇晃晃，什么都看不清。

又是一杯下肚，袁朗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两眼一闭，干干脆脆的就彻底醉了过去。


渴望某个地方
会有不流泪的堤防
抵挡悲伤


睡梦中袁朗听到有个女声这样唱着，就在他想要听下去的时候，一个刹车，把他惊醒了。常年的训练和战斗，袁朗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即便酒精作用还没完全清醒，也立刻做了个战术准备的动作，观察四周。

在自己的车里，副驾驶座，外面天已经黑了，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斗。袁朗再仔细得一看，是一个男人一手拿着把刀，另一手抓着一女人的头发，在往地上推。

“搞什么啊”袁朗想着正准备下车，却发现司机早比他抢先下去了，看着跑过去的背影，是成才。碰到特种兵是这男人倒霉，成才的格斗再是弱项，撂倒他对成才来说也是随随便便的事，袁朗根本不担心，看那男人已经被制住了，打开车门，准备过去问问情况。

可有时候，变故来的就是突然。那女人见到男人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突然发了疯，冲过去捡起了刚才被成才打掉在地的刀，喊了句什么，就朝成才刺了过来。


坐在急救车上，看着医护人员在给成才的腹部包扎，袁朗还是有点发愣。酒是早就醒了，可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还是不明白，他身经百战的小南瓜，刚才居然让一个疯女人给刺伤了，袁朗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怒气。

他看到了刚才那女人冲过去时成才在发呆，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可是战场上，那么一瞬也足够让他死上十次八次了！袁朗不明白，成才怎么可能在那时候发呆，突然变故？又不是解救人质时没遇到过人质反水的情况！得想想，得好好想想。

袁朗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那个女人抢了刀，然后喊了句话，然后就冲了过来。对，她喊了句话！袁朗感觉他抓住了什么，她喊的什么来着？袁朗闭上眼睛，刚才的情景一一重现在眼前。

他想起来了，那个狰狞的女人喊的是：我为他我愿意，我跟你拼了。

袁朗睁开眼睛，医护人员仍在成才身边忙碌着。
这句话，真TMD熟。


病房里。袁朗守在成才旁边，有点焦躁。

伤口不深，毕竟女人没有多大的力气，应该躺上一阵子就能恢复了。袁朗焦躁的原因是麻醉药应该已经过了，成才应该就快醒了，可他却还没想好该怎样面对成才。

“是袁朗么，有你的电话。”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叫他出去接电话。

等袁朗回来的时候，成才已经醒了。有多久没再这样两个人独处了，明明住在一个寝室，道一声晚安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好成才没有提出搬出宿舍，其实三中队早就有空房了，成才要是提出申请，袁朗真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驳回去。

幸好……袁朗有点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的庆幸。

“咳……”袁朗有点不大自然，“你醒了？”

成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袁朗赶紧过去帮着在他后面垫了个靠垫，让他更舒服一点。

“队里要出任务，我这就要走了。”袁朗顿了顿，说得有点犹豫，“成才，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成才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

袁朗看了看表，他是真的得走了，刚要转身，成才叫住了他，

“队长，”成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如此专著的望着他，甚至让人产生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错觉。

“再见。”成才说。


10、再见

“队长，再见。”


袁朗突然从梦里惊醒，三点钟，除了窗外的雨声，整个屋子只能听见袁朗自己的喘息声。
天阴冷阴冷的，腰又开始疼了。
袁朗坐起来，给自己点了根烟。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一点点火光明明灭灭。

三年。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那次出任务回来后，没有见到成才，倒是从铁队手里接过了成才的调任书。
“为什么放他走？”他记得他当时这么问过铁头，带着不敢相信的质疑。
“他是军人，应该服从命令！”他记得铁路难得严肃地看着他，皱了皱眉，说“况且后来，是他自己同意调走的。”

袁朗拉开桌边的抽屉，里面放着一盒药膏，还有一个记事本。
有些事情，丢了，才能那么清晰地记了起来。

成才走后三个月。
袁朗照旧削南瓜A人，笑得心无旁骛，一张嘴气得吴哲一天念叨三百遍平常心。

成才走后六个月。
袁朗和一种队的队长沈正喝酒，沈正说：“你们队那老缠着我们小黄学按摩的小酒窝哪儿去了？”

成才走后一年。
又是聚餐，袁朗被人灌得不省人事，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高城的宿舍，头疼欲裂。高城站在他边上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再也没回来。

成才走后两年。
袁朗不顾肺炎仍旧带着一帮小南瓜玩野外生存训练，救上来一个吊在悬崖上的小南瓜，就直挺挺得昏了。等他在医院醒过来，三多正缩在墙角的沙发上睡觉，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三年了，原来习惯这种东西，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透过皮肤，流入血脉，渗入骨髓，再也拔不出来。三年前没想明白的事情，袁朗用这三年的时间，终于懂了。
三年的时间，袁朗放下了很多东西，也拾起了很多东西。
后来再见高城的时候，居然也可以完完全全的心如止水了，高城儿子出生的时候，也可以拎着大包小包的登门拜访，调笑装甲小老虎也有着铁汉柔情的一面。

可是成才，只有成才，当年竟然就那样离开了，再无音讯。
不是没有想过寻找，可是就连铁路，都一无所知……

袁朗从抽屉里拿出那盒药膏和那个记事本，这是当年成才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
药膏是当初成才之道袁朗腰疼，让他爹从老家寄过来的，说是偏方，见袁朗用过说有效，就又叫他爹寄了一箱过来。如今这是最后一盒了。
笔记本则是那次袁朗出任务回来后在办公室桌子上找到的，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各种腰疼要注意的饮食，训练，还有各种各样的治疗方法，中医西医甚至还有各地的民间土方，重点的地方还用红笔细细的标记了出来。

香烟烫到手，袁朗瑟缩了一下，火一下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后来袁朗才想起来，私下里，成才是从未叫过他队长的，总是袁朗袁朗的叫的直接，声音清亮。唯一的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他说：队长，再见。

于是一别经年。

11、任务

你教我怎么爱上，却没教怎么遗忘。


袁朗大剌剌的坐在铁路办公室里，铁路不说话，他也乐得闭目养神，铁路瞥他一眼，一个文件夹砸了过来。袁朗轻轻松松的单手接住，笑嘻嘻的翻开扫了一遍，是这次任务的资料。

“咦？”袁朗放下文件望着铁路。

铁路没抬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文件，“想问什么就快问！”

“不是吧，老大，”袁朗痞痞地笑了，“我说他们不打算要这卧底了？好歹给点特征描述啊！”

“没有。”铁路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来道，“卧底的事就是支会一声，那边说他们的人来负责。”

“哼！”袁朗挑挑眉，“他们也不怕我们误伤！”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铁路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让袁朗知道一下比较好，“听说，是那边卧底已经暴露了，活没活着都不知道，只怕轮不到咱们去误伤了。”

“唔……”袁朗笑不出来了，不是没见过这种例子，做卧底被发现，通常没什么好下场，能死得痛快已经感天谢地了，却连个烈士称号都得不到。这样的人，袁朗钦佩。

“嘿，没事了吧，没事我先出去了，南瓜们还等着我呢。”袁朗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又恢复成一副无赖样。

铁路看得无奈，“我说你就不能正经点，别让人抓着把柄说三道四。”

“咱这不都是自己人么！”袁朗愣了一下，好笑的看着铁路严肃的表情。这什么时候A大队的妖孽鼻祖也开始和人谈正经了？“更何况，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您顶着呢么！”

袁朗笑得像偷了糖果的小孩，他也知道，这么些年要不是有铁路罩着，自己不可能玩得这么随心所欲。

“袁朗，我不可能找你一辈子。”铁路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真真正正掏心窝子的讲话了，“透个信吧，这次任务回来，你大概也要高升了。”

袁朗愣了一下，“坐你的位子？”

“早晚的事。”铁路点上根烟，眼睛里甚至带着点怀念，欣慰地看着他已长大的小南瓜。

“这次给我把队伍好好带出去，好好带回来，别静整什么妖蛾子出来！”

“是！”袁朗起身，端端正正敬了个礼，这是个承诺。


“对了，袁朗。”临出门，铁路又叫住了他。

袁朗正想着事情，没在意铁路其实有点闪烁的视线。

“成才有信儿了吗？”

“没。”说到成才，袁朗有点黯然。

“许三多和他不是同乡么，没问问看？”

“问了，说成才家里定期能收到成才报平安的信，可信上没地址。”

铁路听了有点烦躁，再没搭话，只是挥挥手，示意袁朗可以出去了。


袁朗身后，铁路有点筋疲力尽的样子，靠在椅子上。袁朗是他最好的中队长，是他亲自带出来的

南瓜，他向来不对袁朗隐瞒什么的，尤其是任务上的事情。只有这次，他没说，随着任务资料来
的，还有一卷录像带，是那贩毒集团寄给边防警所示威的。

录像里那个人，虽然脸被打上了马赛克，可铁路却觉得，那有点像成才。


协助边境缉毒警，围剿一个大型贩毒集团，活捉集团头目林龙。

这是袁朗对于这次任务的概括总结。至于为什么要活捉，他没说，下面的人也没问。

不需要问。这种贩毒走私，若不是政府里有人给撑着护着，怎么能猖獗到这种地步，留下活口，

他后面所牵涉的整个毒瘤才能连根拔出。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我说，那卧底咱真不用管了？”锄头知道不该问，可枪炮无眼，对于对方手里还握着个自己人这件事，他总觉得不放心。

“服从命令！”袁朗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显得有点冰冷和严肃。他仍在反复考虑这次作战计划，思索着任何可能遗漏的地方。

这个任务不是最难的，可是一个庞大的贩毒网能建成今天这样，谁都不敢小瞧了他的实力。配合行动的缉毒所刘队和他说过这群人的凶残。

毒贩怎么个凶残法袁朗不知道，他只知道，资料上说，八年时间，前前后后安排过六个卧底，却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现在这个，终是把所有情报递了出来，却再没音信了。

无论如何，袁朗要把他的南瓜们怎么带来的，再怎么带回去。


交战激烈。当袁朗把枪抵到林龙脑袋上的时候，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追击那剩下的小股溃兵，已经不是A大队的事了，他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圆满完成。虽然石头肩膀中了一枪，一个小南瓜在格斗中大腿被捅了个窟窿，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外伤，可这都并不要紧，袁朗也就知足了。

三多和齐桓被派去打扫战场，C3面无表情的紧盯着林龙，一把枪稳稳地指着他的脑袋。袁朗在一边联系直升机，安置好伤员，他们也准备返航了。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齐桓拉着明显不在状态的许三多回来。

“我说三多，这任务也完成了，你怎么倒摆出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吴哲望了望齐桓，用眼神询问情况，却见齐桓也茫然的摇摇头。

“我、我捡了颗子弹……”三多明显是在试图把事情理清楚。

“又犯傻，这是战场，到处都是子弹！”齐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手套敲了敲三多的头盔。

“不是的，这子弹不一样，它是队长的！”

三多话一出，周围一帮人都乐了。

“吵吵什么呢？都没事了啊？一看同志们就是想念375了啊。”袁朗联系完，踢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南瓜一脚，走了过来。

“报告，许三多捡了个子弹，”齐桓尽职的报告，却似乎也在憋着笑，“说是你的。”


“完毕同志，这子弹打出枪膛还不都一样！”吴哲瞅了瞅许三多手里的子弹，“更何况咱们用的不是M16吧！”

M16？这次这伙人用的都是AK47。袁朗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急着想要抓住。

“不是，我、我还是没说清楚，”许三多急了，“那是成才的子弹！”

安静。突然都安静了，原本旁边还想凑过来逗弄逗弄三多的人，在听到成才的名字那一瞬，都没了声响。即便是成才走后才进来的小南瓜，也无数次的从前被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和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所有老A都知道，成才的名字，对袁朗来说是个尽力逃避的痛。

“你什么意思？”袁朗的声音已经降了温度。

“队长，这是你上次受伤取出来的子弹，成才拿走了，我认识的。”

“三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吴哲咽咽口水，从三朵手里接过那颗子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子弹不都一个样，你怎么就知道……”

吴哲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掐断了一样，摸着那颗子弹的手抖了抖，眼睛急切的望向袁朗，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神色。总是叨念平常心的吴哲这些年已经越发的沉稳了，他脸上这样的表情已经有年头没见过了。

吴哲的手在子弹底部摸到了凿刻过的痕迹……

“嘿嘿……”一阵笑声。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却足够刺耳。

“你笑什么？”袁朗冷冰冰的，望向林龙的眼神像在望着一个死人。
从吴哲断掉的话开始，袁朗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子弹是黑猫的吧，底下刻着YL的？”林龙低低的笑着，眼神带点暧昧的扫过袁朗，他看得出，这个男人在听说那子弹的事情是和别人的反应不大一样，“Johnny可是时常抚摸着那子弹发呆呢，眼神像在回忆情人……”

黑猫，是对背叛者的统称，里面自然包括警方派来的卧底。

袁朗一步步走到林龙面前，厚重的军靴一脚踹在他脸上，“他在哪，他人在哪？！”


11、任务（下）

那是一件小仓库，推开门，一股血腥气夹杂着某种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袁朗身体一僵，他是成年男子，虽然没结过婚，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明白。那种味道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确认。就算面对死亡也可坦然接受的袁朗，这一刻却突然觉得胆怯了。

袁朗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没有人，却是一地血污。


“啊……”听到三多的声音，袁朗看过来发现他的脸煞白，正盯着墙角的什么东西看着。那表情让袁朗想起他第一次杀人后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什么都绝望了。
袁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那是一截手臂。

袁朗想转身。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该带南瓜们回家了，他想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什么子弹，没有什么仓库，没有什么刑具，也没有什么残肢断臂。
回去，回去就好了，继续A他的小南瓜，继续旁敲侧击的骗许三多给他讲成才写回家的信，听听成才又训练什么了，吉他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生病，又没有受伤……

谁来阻止我，谁来拦住我，谁来告诉我不要过去！

袁朗觉得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那角落越来越近，看着那双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熟练的拿刀，划开了衣袖，露出手腕。。。

袁朗听到身后有抽气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傍晚，他暴躁的把烟扔出去，烫伤了那个一脸关切的青年。

原来那疤已经这么淡了。袁朗探出手去，当初皮肤上的温热已不再。

“你丫个王八蛋，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啊！”吴哲一把揪住林龙的衣领，双眼通红。他疯了，他真的要疯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再干什么了。吴哲脑海里只记得好像有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成才挽着袖子帮他给他的妻妾们搭棚子。他眼尖，一把抓住成才的手大叫，“我靠，花花，你不是不抽烟，啥时候烫了个烟花啊！”
那个时候，成才笑得温柔又悲伤。

“吴哲！”
袁朗是被齐桓的叫声惊醒的，他回头，正看到吴哲已经举起了枪，对准林龙。
“住手！”袁朗冲过去，堪堪撞开吴哲的手，枪打偏了。
“队长……”吴哲的眼睛里满是猩红
“还知道我是队长？那就服从命令，完成任务！”袁朗有点烦躁。
林龙坐在边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笑的猥琐，“你们的人？味道不错！”
袁朗狠狠的看过去，俯下身，咬着牙道：“不想死，你就给我闭嘴！”
“哈哈”林龙似是完全无所谓，挑衅的看看一众怒视着他恨不得上来将他生吞活剥的人，扫了一圈又回到袁朗身上，贴在袁朗耳边压低声音道：“怎么，你不会还没碰过他吧？”说着，林龙身子退开些，故意放声道，“早知道他还是个雏，我就让弟兄们温柔点了！”

袁朗曾被A大队的心理医生抓去做过研究对象，因为他强大的心理防线。A大队的各个心理医生辛苦奋战了整整2周，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践踏尊严，剥夺希望，生理心理双重打击，就是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可那次令他们失望的是，袁朗就像是那一潭深泉，无论投什么进去，都寂静无声，触不到底。

可是毕竟，每个人还都是有底线的。

袁朗一脚踩在林龙的身上，周围人同时听到了“咔嘣”一声。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枪，狠狠压在了林龙的太阳穴上。

打死他！

打死他，这的一切就会消失了么？打死他，这个噩梦就会醒来么？打死他，我们就能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地开始么？
袁朗颓然的放下了枪，往仓库外面走去。
“队长！”几个声音，已经分不清是谁叫的了。
袁朗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袁朗！就这么放过他，我不干，我们都不干！哼，不就是有处分么，我他妈认了！”吴哲气冲冲的向着袁朗的背影怒吼着，口不择言。
“锄头……”齐桓小声叫了他一声，想阻止他说下去。
“哈，处分，我今天才知道我怕担处分！你以为你是谁，英雄？为战友报仇了，啊？你以为战争是什么，你以为军人是什么！你身后是十三亿人民，你要保护的不是他们中某一个人，你要保护的是十三亿人！你不明白为什么留下他吗，啊！你要成才白白，白白……”袁朗说不下去了，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

恨啊，他也恨啊，那是他的小南瓜，那是他的战友，那是，那是他的人啊，为什么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呢。


“任务要求是带活得回去。”袁朗说完，再也不作停留。
他觉得自己突然老了，早已不再是那个喊着‘我才三十岁，我还没玩够’的嚣张男人了。

“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吧……”他似乎听到身后吴哲这样说着，却没有停下脚步。
仓库外，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12墓地

外面下着雨，高城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看墓园的老大爷过来拍了拍车窗，问“来看人的？”

高城摇摇头，“等人。”

许是烟抽得多了点，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原本正带兵在做导弹测速，是被许三多的电话叫出来的。

许三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甚至带上了哭腔。其实从成才走后，他已经很少哭了，因为那个一看他哭便无奈的包容他一切的人，已经不在了。

电话里，许三多问：“连长，我们队长在你那里么？”

高城皱皱眉，“没有啊，怎么了？”

“我们出任务，有个战友，新人，出了意外，队长受了伤刚醒，可是就从医院跑出去了，我们……连长，要是我们队长去找您了您给我们打个电话吧。”

“嗯，知道了。”高城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还是拿了外套请假出来了。

他想他知道袁朗在哪儿。


高城掐灭了手中的烟，撑开伞，下了车……


“你以为你还是20岁的时候呢，跑这淋雨。”高城看见袁朗的时候，他正安静的站在一块墓碑前，不是军姿的样子，没有那么笔直和挺拔，却是那么坚定。

高城把伞举到袁朗头上，自己大半身倒是露在了外面，他记得许三多说他受了伤。

“我想了很久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没想出来。”袁朗的声音很低沉，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这倾盆的雨水打碎。

“战争本来就残酷，你护不了他们所有的人，你已经尽力了。”高城只当袁朗在自责没能把他的南瓜全部带回来，有些东西，他不想谈。

“我不是说这次任务，我是说成才。”袁朗有点无奈，这许三多传信传得可真够快的。
“我把我们之间，从头想了一遍，可是却想不出在哪里走错了路……我教他们技能，教他们战术，训练他们在最绝的境地仍旧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任务，活下来，可是生活，”袁朗看着墓碑，“可是生活，你看，连我自己都不会。”

墓碑上照片里的青年不笑，抿着嘴，表情冷淡，眼眸里没有一点温度。这不像成才，一点也不像。至少，这不是袁朗记忆里的成才。是他的错，是他让他的小南瓜孤单太久了。

袁朗最终还是没有见到成才，甚至是最后一面，也没有。

那次任务回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成才在哪，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唯一知道的是，成才是被自己人带走的，至少可以得到救治，或者……或者安息。


后来，高城便领他来了这里。


“那不是你的错，袁朗”高城叹口气，不想谈的事，终究避不开。

袁朗一笑，带着点自嘲，“我也这么对自己说的，可是自欺欺人，他没意义。”

袁朗转过头，看着高城，眼睛中有点落寞。

“靠，你许三多上身啊。”

袁朗没说话，上前一步，蹲了下来，伸手抚上照片里那笑起来像花一样的倔强青年。
“我就是觉得自己欠他的。”

高城听了这话有点来气，“你觉得亏欠他？”
袁朗背对着高城，没有动，艰难的点了点头。
高城一下子扎了毛，要不是看袁朗受伤，真想对着那背影一脚踢上去，“就只有亏欠？见鬼的亏欠！”

“我也不知道，高城，他在的时候我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可是他走了，我才觉得失去了什么。”袁朗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高城，笑的苦涩，“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感觉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爱。”

袁朗手撑着自己的腰，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刚才又这么一猛地站起来，腰上的旧疾隐隐作疼。

那次任务回来后，袁朗曾又收到过一箱药膏，从成才的家乡寄过来的，收件人栏里写的是袁朗。
那天下午，袁朗就踏上了去读书铺的火车。他想成才一定是回去了，一路上，堂堂特种兵中校，竟忐忑不安的像是赶去见初恋情人的小男生。

迎接他的，却没有成才，而是一摞信。最上面的一封，时间是一周前。

爹：
我一切都好，训练很累，但是很充实。我的射击又进步了，我们领导说下次还要推荐我出国去比赛。
这季节三呆子那边又开始下雨了，我们队长腰疼的毛病肯定又犯了，上次的药估计不剩多少，您再给他们那儿寄点过去吧。
                                   勿念
                                        成才

那天晚上，袁朗留在了成才家，躺在成才曾经睡过的床上，看着成才曾经看过的景致，闻着熟悉的味道，袁朗睡得格外安稳。

人最绝望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点希望时，有人突然蹦出来说：假的，都是假的！

袁朗坐火车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车站碰见高城。他笑着想上去打声招呼，分享一下去下榕树看到成才报平安的信的情况，却发现高城默默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的抽烟。
过了半晌，高城才看着他说了第一句话：“不是碰巧，袁朗，我是来接你的。”

在车上，高城递给了他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箱子的信，地址都是下榕树。
袁朗认得，那都是成才的笔迹。

“这些信，你按月份寄出去吧。”
在成才的墓碑前，高城对他说了那天的第二句话。

从天堂掉到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袁朗感受着腰上的痛，这几天来关于成才的一幕幕总是不期然的闯进自己的脑子里，霸占自己的思维，过去没在意的细节，而今倒是越来越清晰起来，那个冲他笑的人，那个轻柔得帮他按摩的人，那个唯一敢顶撞他说他从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而今已经长眠在此了，天空为被，大地为席。
袁朗觉得越痛，面上笑得却是越发灿烂，那些爱不爱的，欠不欠的，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你个混蛋玩意儿！”看他笑，高城的声音更带了丝气急败坏，“老子那么好的兵，那么好的兵，怎么就折你这么个玩意儿手上了！”

“我也奇怪呢……”袁朗说着，直直地向着高城倒了过来。
高城条件反射地抱住他，被吓了一跳，拨开他衣服，胸口的绷带已经浸满了血。。。

“个孬兵！”高城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把他扛起来，向外面走去。

“一个两个，都这样藏着掖着，当自己悲情男主角啊……”高城一边走一边嘀咕，可惜袁朗已经陷入昏迷，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没完没了的雨，下得人心烦。


13谎言（上）


袁朗感觉自己在草原上，四周一片漆黑，呼呼的风声裹卷着泥土的气息，半人高的草随着风轻轻的拍打在他身上。袁朗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好像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得赶回去，可是除了风声，一片寂静，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没有路可以走，没有地方可以去。

有点冷。袁朗在这草原上跑起来，横冲直撞，不辨方向，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有一次迷路，在街上疯狂的跑着，却没有目的地。

恐慌。是被人抛弃的恐慌。没有人陪伴你，没有人需要你。袁朗想大声地叫，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听到也好。

草没了，风声也没有。一片空地，有笔直的道路，路的尽头站着个人。袁朗觉得这很眼熟，好像是草原五班，这不是许三多修的那条路么。

那人是谁？袁朗走过去，却看不清他的脸，面容模糊。那人牵起他的手，干燥的，很温暖。
原来有人等着自己呢。

袁朗放松下来，天突然亮了。


“醒了？”病房里传来冷冷的声音。

铁路刚刚拉开窗帘，阳光直射在袁朗的脸颊上。

“一场雨就把你给撂趴下了，可真够丢人的。”铁路的声音带着点不屑。

“是够丢人的。”袁朗彻底醒了，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有人打电话，说我的南瓜快烂了。”

铁路背着窗户站着，逆着光，袁朗看不清他的表情，确知他一定是生气的

“你还行不行，不成了就回家种地去吧，别在这浪费公粮。”

袁朗用手搓了搓脸，“……铁大，您知道我父亲去得早，我一直是那您当我父亲的。”

“套什么近乎”铁路瞥了瞥袁朗，小声嘀咕一句。

“我不跟您绕圈子，您给句实话，成才真的死了吗？”梦里面那只手，袁朗觉得很熟悉。

……

“干吗这么问？”

“直觉。”袁朗直视着铁路，让人觉得他的眼睛直看人心。

“我不知道。”看着袁朗怀疑的眼神，铁路苦笑，“你那什么眼神，我是真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铁路深深地看了这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小南瓜一眼，“你不觉得高城的反应与你相比好像平静多了？”

袁朗的眼睛垂下来，“我也想过，可是追问他时他一口咬定成才已经死了，他何苦骗我。”

“哼，高军长家的小猴子，看上去热血单纯是吧，你可别忘了那也是军长家养出来的，就那么好对付？”

袁朗愣了一下，头脑渐渐清明起来。“谢谢铁大！”

铁路摆摆手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看你这活蹦乱跳的，那帮小崽子大惊小怪个什么，我走了。”


铁路克制着自己保持正常，直到进了电梯，才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成才的情况，想起看过的那卷录像，经受过这些，那个孩子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么？如果发现高城没有说谎，那么他家这只狼崽子……铁路不敢想，刚才袁朗的憔悴他看在眼里，他不确定这只算是早就修炼成妖的狐狸，到底还能承受多少打击。

要是活着，就回来吧。铁路现在只想要奇迹。


人说，心诚则灵。有些奇迹的确是会发生的。


吴哲在北四环新买了套房，趁着房价还没顶破天，父母又给凑了点，也算安置了个窝，虽说当兵的一年也着不了几回家，吴哲还是买了，笑着说留着娶媳妇用。

周末没事，他拉着齐桓三多来给他搬家，代价是请他们吃饭，吴哲下厨，在这物价飞涨的年头，怎么算也是白得俩劳动力，值了。当然，最后还是齐妈看不过眼，不想第二天在头版头条见到“三军人食物中毒，暴毙家中”的大标题，感叹着人善被人欺，任命得当私家厨师去了。

买的房子在三楼，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毫无阻碍地将一室照得通明。酒足饭饱，吴哲舒服的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家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楼下几个小区里的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吴哲闭上眼睛忍不住想笑，多少年没见过这童年时候常玩的游戏了。几声喇叭打断了他的怀念，一辆陆虎正开进来，玩闹的小朋友一哄而散，给车让开了道路。

“咦？”这车有点眼熟。

吴哲站起来，看那车停在了他家旁边的单元门口，一个一身军装的人从车上下来，手上还拎着一袋子菜。

“高营长？！”吴哲忍不住叫了一声，三多赶紧跑了过来。

“什么高营长？”齐桓命苦，做了饭还不够，还得充当保姆洗碗，一时走不开。


吴哲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能有什么高营长啊~”

“连长！”许三多算是彻底为齐桓解了惑。

“高营长家不住在这的啊，来看朋友？”吴哲疑惑的问，这也可真巧。

“你来看朋友是自己掏钥匙开门的？”齐桓擦着手走过来，正好看到楼下的人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片小区的单元大门是智能的，业主有单元门钥匙，每家每户能在家控制本单元的门，访客则通过视频通知主人家打开大门。

“我怎么想起台湾肥皂剧的三流剧情……”吴哲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

“男人出轨，金屋藏娇？”齐桓哪能不知道他小脑瓜里想些什么，白他一眼，听着厨房里水开了，跑去关火。

“连长才不是那样的人！”许三多反驳的斩钉截铁，他不喜欢锄头开这样的玩笑

“我不是那意思，这不是……”吴哲赶紧解释，不经意又瞥了眼楼下，愣住了“齐桓！快过来，你看那，那，是不是我眼花了？！”

高城的车上又下来一个人，带着棒球帽，穿着蓝色的羽绒服。
看不清脸，可是这三个人却永远不会忘了那个身形。

许三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吴哲和齐桓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俩交换一下眼神，决定先不告诉正拍打着窗户狂叫成才哥的许三多。

那个人，分明戴着两只黑色的手套。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三个人的视野中。
“去隔壁单元了。”吴哲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13谎言（下）

成才坐在公园里，旁边小广场上几个中学生样子的孩子在打雪仗。夏天的时候这里还会放音乐，附近的居民吃了晚饭都爱到这来跳舞，现在却显得有点冷清。

他在等人。

坐了一会儿，他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免得冻僵，那次任务已经夺走了他的健康。

其实还好，成才并没有抱怨太多，当初点头接下任务时，他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来，还能有一天这么安逸的站在这里，没有硝烟，没有毒品，没有鲜血和小心翼翼。

已经很知足了。

想起曾经在雪地里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成才忍不住甩甩头，那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唯一进步的是……成才看看自己带着手套的右手，自嘲的笑笑，以前潜伏的时候手还会生冻疮，现在是彻底刀枪不入了。成才用左手触了触右手，带假肢这么久了，还是感觉怪怪的，木头果然冷邦邦。

刚换上假肢的时候，成才突然想起了个笑话，调侃高城，“我说连长啊，结婚这么久，握着老婆的手，是不是像左手握右手？”

当时高城翻了个白眼给他，一脚踹他小腿上，“你，你暧昧你，你俗气你！”

成才大笑，好久没听到高城语录了。


又跳了几下，成才觉得有点晕，连忙又坐下来。

回来后常常这样，会时不时地突然头晕，查也查过，大抵上是脑子里有个什么血块吧。高城曾要
他先做手术，可是不行，任务还没完成，倘若永远的睡过去了……

呵呵，想这些，没意义！成才脑海里浮现出三呆子每次说有意义没意义意义来意义去时的表情，淡淡地笑了。


一个人走过来，在成才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不多穿点？”

“老大，你还想要我怎么多穿啊，就快成个球了！”成才瞄了来的人一眼，抢过他手里的热腾腾的包子，往自己嘴里送。

“你饿死鬼投胎啊！”

“还不是等你等得，要不是你迟到，我早回家吃饭去了。”

“你能做饭了？”来的人明显不相信

“不用这样看着我，当然不能。我们连长做饭。”

“高营长？”来人明显苦笑了一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暧昧，可成才没有看到，“还真不愿把他扯进来。”

“……这咱们可管不了。”

……

“行了，别找废话扯开话题了，还是遛了？”成才觉的他要是不问，估计今天聊到半夜去也说不到重点了。

“他们找了个替死鬼，”那人说着，抬头看了眼成才的反应，“林龙大概已经出来了。”

成才哆嗦了一下。
挺过来不代表不在乎。当初发生了什么，他可是历历在目，多少次半夜梦回，喊得撕心裂肺。

“才儿，你躲躲吧。”

“呵呵，能躲哪儿去？”

那人没说话，气氛有点压抑。沉默了一会儿，成才问：“打算怎么办，功亏一篑？”

“当然不可能，都走到这步了。不过往后我们有部署，你不用操心了。”

“把我扔下是吧，嫌我残疾人没用了？”

男人狠狠瞪了成才一眼，一巴掌削在他脑袋上，“你成心是吧，这几天过得太舒服了？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我找碴干死你！”

成才愣了一下，笑得古怪“这话还真容易有歧义。”

“行了，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别让高营长着急了。”来人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雪，又道，“小样的，别尽给我逞能，小心着点！”


“谢谢老大关心~”成才脸上两个酒窝笑的真诚。


回家吧回家吧，虽然连长做饭手艺不怎么地，总比饿着肚子要好。成才揉揉刚才被拍疼的地方，站起来开始往回走。走一半突然意识到，怎么下知不觉的，就已经把那当家了呢？……


成才醒过来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了身边有人。多年的卧底，早就养成了随时戒备，谨慎小心的习惯。

所以当成才终于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看清站在他身边的人是高城的时候，不免愣了。

“他们跟我说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成才愣过神又立刻恢复了正常，他对于高城的出现实在措手不及，只能苦笑。

他还记得他晕倒前发生了什么，那么种种狼狈，高城都看见了吧。

“是做得很好。”高城顿了顿，“只不过不是谁都有个当军长的父亲。”

成才听得一呆，当年七连的人都知道高城是最为忌讳别人知道他和他爸的关系了，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毫不掩饰的借助他父亲的力量了？

“你，你的右手……”高城觉得口干舌燥。

“我知道，”成才直接打断他，“断的时候我还没晕。”

高城看着眼前这个当初神采飞扬的兵，而今却淡淡地想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说着自己的残疾，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空气里的氧气好像稀薄了。高城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了，“我，我去通知袁朗。”

“别去！”成才是喊出来的，顾不上这是医院。有那么一瞬间，成才慌了神。

高城一下子僵住，没有动。

“连长，你……”成才咬咬牙，“你知道我都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见他。”

高城叹口气，“可他早晚也会知道。”

“不，他不会知道。我应该已经死了。”

高城有点吃惊，“你何苦！”

“连长，我对他的心，当初就留在了那里没有带走，现在，我也取不回来了。”

“你不爱他了？”

成才点点头，又摇摇头，“爱。可爱又怎么样？有些东西我付不起，也要不动了。”

高城静静地看着成才，成才也就这么让他看着，过了许久，终是不自在得动了动。

高城走上去，伸手想抱住成才，成才没想到高城会突然过来，吓了一跳，向床头缩了一下。

高城没有料到他会躲，手张着，愣在那里。

“连长，别……”成才脸上的表情有点苦涩，有点痛苦，也有点茫然，“我脏……”

高城只觉得肚里的火被这一句话给挑起来了，硬把成才扯过来，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你个孬兵！”

成才没有说话，身上的伤容不得他挣扎，只好任由高城那样抱着。“成才，我小时候被狗咬过。”高城闷闷的声音在成才的耳边响起。

成才没明白高城这时候说这个干吗，没有答话。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得狂犬病了，躲在家里好几天，死活不肯出门，那是只野狗，每天还都在我们大院里乱窜，后来我爸知道了，把我叫过去狠狠打了一顿。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高城松开了成才，注视着他，“后来，我找棍子打死了那狗，炖了锅狗肉弥补我可能的狂犬病的心理创伤。成才，你只是被只疯狗给咬了，不是你的错，对自己好一点。”

那天成才和高城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14失去

高城正坐在沙发上等成才，成才走的时候只是说要去见个人，高城再问，成才就笑：“连长，想抄保密守则了？”

高城点了根烟，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

成才好起来的速度，比他当初想到的快得多。可是他，真得好了么？高城不敢确定。他永远记得成才轻声说“我脏”时候的表情，那一刻，他真的怨恨袁朗。

成才出院那天高城专门请了假去医院接他，到的时候，成才正在收拾东西，一只手，跟鞋带较着劲，高城没帮忙，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句话都不说，直到成才无奈的抬起头。

“那个，连长，帮个忙呗。”

高城这才笑着过来帮他。过钢易折，或许以前高城不担心，可是现在他得要成才学会求助。

求助，并不丢人。

“出了院你去哪？”高城一边帮成才系鞋带一边问。

“还有点事，不能离开，找家招待所吧。”成才犹豫了一下，淡淡的说。

帮成才整理好，高城道：“我朋友在北四环那边有套房子，他出国了要我帮忙看着，你当帮我个忙吧？”

“……”成才低头想了想，“那谢谢连长了呗。”

高城终于又看见了那小酒窝。


怎么还没回来？高城有点不耐烦了，外面还下着小雪，成才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受不得冻，他有点担心。

楼道里有脚步声，高城注意听着，那声音停在了他们门口。

“怎么才回来？”高城一把拉开门，抱怨着，却在看见门口来人的时候，吃了一惊。

“怎么是你？你到这干嘛？”

门口站着的，正是袁朗。

袁朗没有回答高城，推开他就往里走，高城哪里肯让，伸手去拽他。袁朗自从做了大队长，虽然已经不再出任务，身手还是有的，看高城缠着不放，下手也狠厉了起来，直接把高城摔了出去，也顾不上看他摔得怎么样，就冲进了屋里。

房间里没人，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却看不出有什么私人的痕迹，除了一个看上去就是地摊货的瞄准镜。

“他人呢？”袁朗把各个屋子看了一圈，回到客厅。

高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纸巾正捂着头。刚才那一摔脑袋磕在了桌子角上，血流了一地。

“我问你他人呢！”袁朗看高城不答，来了火，一把将高城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什么人？”

“你他妈少跟我装蒜，这怎么会在你手里！”袁朗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瞄准镜。

“放手，”袁朗没动，“你先放手。”高城说着，推开袁朗，退后几步，看着对面失去理智的人。

“为什么骗我，高城，你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骗我，”这样的袁朗，高城没见过。老A队长，什么时候都像带这个面具一样，戏谑的，可靠的，妩媚的，成熟的，可是就是没有现在这样不知所措的。

“是他不想你知道。”高城语气平静，“也许你不知道，他才能过得更好。”

“你凭什么决定，这是我们的事！”

“可是你在伤害他！”高城也有点动气了，“老子的兵就这么活该被你折腾？！”

……

袁朗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城，我从来骄傲，当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求你了！”

袁朗的声音很轻，低沉嘶哑，似乎压抑着什么。

高城定定的忘了他很久，久到袁朗想高城已经是拒绝了的时候，高城淡淡地说：“你坐会儿吧，他应该快回来了。”


钥匙响，成才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嚷嚷，“连长，今天吃什么啊，饿死我了！”

没听到高城回答，成才一扭头，就发现今天家里还多了一个人，成才一时怔住了。

“成才……”袁朗的声音好像很远，这是多久没有出口的名字了，现在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袁朗觉得好像时隔那么多日，自己又活了过来。

“饭菜凉了，我去厨房热热。”高城想回避，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

成才皱皱眉，他看见高城额头的伤口，还有桌角那一滩血迹，“袁队长，行啊，身手不减当年，这格斗练到别人家里来啦，怎么着，老A大人不犯法啊。”成才对着袁朗，声音带着讽刺，手上却是拦住了高城，从旁边柜子里拿了急救包出来，给他消毒包扎。

“不关他的事，我自己撞的。”高城不喜欢这样的成才，也不想他们因为这事误会。“行了，一点小伤，没事。我去弄弄菜，你们聊吧。”

这次成才没有拦他，直到高城进了厨房，都没再说话。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成才低着个头，林龙出来的消息确实让他不安，他怕他会找到这里，他自己反正也就这样了，大不了一死也算解脱，可他不能害了高城。袁朗能找来，那么其他人也能找来。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成才暗自盘算着。 

袁朗却没有答话，盯着他的手，“你，现在还好么？”

成才进屋时候脱了羽绒服，手上的手套却没有摘，现在袁朗一问，他干脆把手套摘了下来，露出假肢，“还不就这样，你不都看到了。”成才抬起头，往沙发上一靠，一幅慵懒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找来的？”

袁朗苦笑，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么。“吴哲正好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他看见过你。”

“这样啊……”成才没再说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看来非得搬家不可了。

他有点头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死？”

“啊？”成才愣了一下，看着袁朗又笑了，是冷笑，像听到什么笑话，“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成才，你不要这样。”袁朗皱眉。

“我说袁队长，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宽泛了么。”

“我说你一定要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么！”袁朗有点急，声音高上去，又怕吓着成才，立刻轻下来，伸手想去抱成才，“我以为你死了，看到那里……我真的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么……”

成才没想到袁朗会突然靠过来，大叫一声，“不要碰我！”

袁朗愣住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成才”他试着叫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没有刚才冷漠，没有刚才的讥讽，此时的成才却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张的叫着。

袁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成才居然躲他，居然不要他碰触，可他刚刚明明还亲切地给高城包扎伤口！

袁朗想起在那个仓库闻到的咸腥味，想起仓库地上的白浊。

“成才，你，你不要躲我。”袁朗咽口吐沫，艰难的把话说下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

成才僵硬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那若即若离的样子，似是恢复了平静，站起来绕到袁朗后面倾身贴在袁朗耳边道：“袁队长，你真的了解都发生过什么了吗，嗯？”

袁朗觉得，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坍塌。

他是真的搞丢了他的小南瓜，彻彻底底。

“成才，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袁朗走到门口，最后问。

“除非什么都没发生，除非我能忘记所有。”成才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看他，声音悲凉。

高城从厨房出来，看到成才一个人失神的坐在沙发上，满脸泪水。


15回家


高城今天要回家。因为照顾成才的缘故，他已经有日子没有回去过了，妻子小琪虽然一直没有抱怨，可是儿子却是受不了，天天嚷着要去看爸爸。高军长也特意把电话打到了营长办公室，命他今天一定要回去，一家人吃个饭。


自从高城结了婚，高夫人终于不用担心小儿子的终身大事问题了，于是高建国（不知道哪位大人先用的这名，总之就是，它貌似已经成为潜定律了。。。）也很少再因为私人的事情叫高城回家。


这一次，高城猜测他爸大概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一进家门，儿子高正立刻扑上来，抱着高城的脖子就不放。高城本就忙，虽说结了婚，还是以部队为家没有改过来，也没法改过来。三岁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久没回来，猛一看竟觉得与走之前相比变了模样。


小琪在一边看着，高城抱着高正冲她愧疚的笑笑，他实在对不起这母子俩。



吃饭的时候，高城有点沉默，不时地看看表。


他有点惦记成才。


走之前他已经嘱咐成才今天叫外卖，可他还是不放心。这几个月来，晚上不少听到成才的惨叫，隔着屋子，高城也觉得那声音凄厉。把他叫醒，他却总是发会儿呆，又说没事。
见鬼的没事！高城每次看他那样，都想骂人。


一顿饭，高城是心不在焉，高军长是若有所思，好在还有高正讲讲幼儿园的事，上蹿下跳的，连说带比活，高夫人向来宠这小孙子，早就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规，吃得倒也热闹。



吃完饭，小琪帮着高夫人去收拾桌子洗碗，高正欢欢喜喜的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高军长也没多说话，点了个头示意高城跟他来。



书房里，父子俩面对面坐着，高城甚少的没有正襟危坐，而是松松垮垮的，衣服干脆敞着。高城给父亲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抽起来。这两年高建国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高夫人没收了他所有的烟，趁现在没人管，他也赶紧吸两口，过过瘾。


“那孩子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您不都知道。”高城说话很快，很轻，听不出什么语气。


“小城……”高城一听到这句，腰直了直，老头子打从他上了大学，这么叫他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了。


“你怪我当年把你的兵送到那种地方么？”

高城看着他父亲，觉得他是真的老了。高建国高军长，向来是以手段强硬说一不二著称的，现在竟然也问他人的感受了。

高城板正身子，坐得端端正正，“不怪。”

“我为了自己的派系，把他送到最危险的地方，让他遭遇了那些事情，你不怪我？”

“爸…”高城的声音有点软，也有点无力，“我能成为今天这样，我很感激您。”

高城突然开始说些好像无关的事情，高建国疑惑地看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


“您和大哥，把我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逼我去面对那些阴暗的东西。但是爸，”高城说的真诚， “我是咱高家养出来的，我没帮着过您做事，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无论他是不是您这边的人，他都参与了贩毒，是组织里的毒瘤。”

高建国看着高城，眼睛有点潮，他没想到这个当初对着太阳天天蹦高的小猴子，原来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可我还是太心急了，原本可以再等等的，等他自己露出尾巴来。原本成才不用冒那样的险。”

高城听了，突然站起来，军姿拔的笔直，“他是军人，他懂得军人的责任。他是我高城带出来的兵，请您不要低看他！”

高建国怔了半晌，叹口气，“唉，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停了停，又道，“小城，谢谢你。”

高城点点头，下了楼。


晚上高城没走成，高夫人软硬兼施，生生拦住了高城出门的路，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这不孝儿了。高正从来都很懂事，看爸爸回来没多久又要走，到时不哭不闹，就是一直用特委屈的表情瞅着高城，瞅得高城更觉得愧疚，实在无奈，只好给成才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暂且留了下来。

哄了高正睡觉，高城悄悄从屋子里退出来，小琪也早就睡了，高城还是不放心成才，想趁大家都睡了溜走，没想到一下楼，就看见高建国正坐在客厅等他。

“爸，您怎么没去睡啊。”高城有点心虚，他这一走，第二天高夫人还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留下来的。”高建国到时没有责备的意思，“小琪不容易，这些年你也不着家，都是她一个人把高正带大的，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嗯。”高城想着今天小琪望着他的眼神，也觉得心里难受。

“行了，既然要走就早点走吧，那孩子，也怪苦的。”高建国看高城半天没动，催促着。

“爸，还有个事，您能把铁叔电话给我么？”铁路当年当过高建国的兵，也算是高建国的嫡系了。

“你要他电话做什么？”高建国奇怪，高城虽然也见过铁路几次，但关系远远没有和王团亲。


“成才毕竟也是A大队出来的，那会儿还是铁叔是大队长，他说想最后见见铁叔，有东西想交给他。”

“嗯，也好。我们亏欠那孩子不少。”高建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说到底，在成才的事情上，他心里还是有个结。

“还有，前几天，袁朗去了那。”高城想了想，觉得还是汇报一声比较好。


高建国一听皱了皱眉，“A大队现任大队长？他去干什么？”


“倒是私事，”高城顿了顿，“不过看样子A大队还有人知道成才活着的事情。”


高建国沉思了一会儿，“知道也好，让你照顾他，也是为了保护，A大队扯进来，也是多个帮手。”

高城点点头，没再搭腔，他还是不习惯把人当工具的思考方式。

“那我先走了。”高城说着，点点头，起身离开。

16嘱托

成才坐在咖啡厅里，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咖啡厅里拉着厚实的窗帘，密不透光，柔和的灯光打在成才的脸上，缓和了因为这几年的消瘦而显得越发凌厉的脸。

其实那是一张很帅气的面庞，当初放在军营里，就是一个突兀的存在，而今出现在咖啡馆，却是异常地和谐。不远处一桌几个女生一直在往这边看，指指点点，不时还笑闹一番，终于推出来个人，朝成才走过来，站在成才边上，脸红得像番茄，嗫嚅着半天没有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成才没有催，脸上一直挂着柔和而宽容的笑。

“那个，能把你电话给我么？”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低着个头，不敢看面前这个表情温和的男子，虽然刚才他们还一群人叽叽喳喳热烈讨论，从他的笑容，到他的穿着，从他的坐姿，到他坐这的目的，其中还包括他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屋子里还带着手套的右手。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女孩子半天没有听到回答，急忙抬起头解释，“你笑得真好看。”女孩小声说着，有点像自言自语，脸上又红了一分。

“那个，抱歉啊。”成才没有多作解释，仍旧温和的笑着。

“对不起！”女孩有点尴尬，跑掉的样子还带着点狼狈。

也挺可爱的。成才想着，听到那桌又爆发着一阵阵讨论，隐约还有“连声音都很好听啊！”“去唱歌一定会红！”“是不是那个公司新签的艺人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就是有也想抢过来做自己男朋友！”之类的言语。

成才笑笑，现在的小孩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铃”门口的铃铛一阵响，“欢迎光临！”吧台的店员随口招呼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到成才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成才看着来人，摸摸鼻子，想笑，“铁大，这大冬天的，您带什么墨镜啊。”

“我怕一会儿就用得上了。”来人说着，把墨镜摘了下来，正是铁路。


“在A大队别的没学，你倒是学会A人了，我们这一帮差点都被你A了去。”铁路说的有点责备，有点心疼，“我们就都这么不值得信任？”

“铁大，您欺负我吧，这哪儿能啊，不是有纪律么。”成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这手……”铁路看见那手套，目光一黯，“以后打算干嘛？”

“等这次任务彻底完了，再想吧。”

…………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成才先开了口，“铁大，我这次找您，是想您帮个忙。”说着，成才取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这次任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活着回来了……”成才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还有个血块，手术也不过五成把握。”

成才把信往铁路那边推了推，“这封信，要是我死了，您帮我交给袁朗吧。”

铁路没接那封信，低着个头，道，“那你要是没事，回来找他？”

成才轻轻一笑，缓缓地摇摇头，“要是我命大，老天放了我一马，我也想开始段新的生活了。这里，这里太多的记忆，美好，但也沉重。”

“你不打算回来了？那你去哪里？”铁路的声音透着严肃。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也许开个小咖啡馆，做点小买卖啥的，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成才，其实袁朗……”

“铁大，”成才打断他，“您什么都不用说了，您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可能了。”成才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一个两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臭南瓜！”铁路声音狠狠的，却都是关心心疼。A大队的人，关心的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小心点，活着回来。”铁路起身，又把墨镜带回去了。

拿着那封信，他觉得眼睛有点热。

17 解惑

袁朗在375顶上，夕阳下的375，有种苍凉的壮美。袁朗喜欢这里，没有训练，没有任务，没有枪支弹药流血牺牲，也没有阿谀谄媚阴谋诡计。安静的，单纯的，袁朗绷得太紧了，他要做报告，要写计划，要上通下融，还要在复杂的同僚人际关系网中小心谨慎，踽踽独行，况且就算不再出任务，他也还时刻担心着自家南瓜的安危。他也是人，也会累，他需要一个地方，能够放松自己，能够想想事情。

袁朗双手撑着地，身子向后仰，抬头看天。桔红色和蓝色交错的天空，有点像他现在复杂的心情。


成才……袁朗没想过他只是直觉而已，却能真的再一次看到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居然也就能这样不管不顾的冲了去。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冲动过了，要是铁大看到他这样，只怕要揪着他领子削他了，哪里还敢把A大队交给他。

居然失态成这样。袁朗今天给自己加了不知多少餐，南瓜们的训练，他照着翻番的做，说不上是发泄，还是惩罚自己。他只知道他得记住，战场上没人给他头脑一热的机会。


结果跑去那一趟，什么结果也没有。

该是没有的，因为连袁朗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要成才跟他走？笑话，他怎么说都是A大队大队长，一堆的担子压在他肩上，能走到哪里去？

只看看成才好不好？他身上发生过什么，自己不都知道么，而且，袁朗知道，他想要的，更多更多，不是一句还好，还活着，就能满足的。


爱他？袁朗已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了，望着天空发了半天呆，袁朗有点负气的干脆躺在了地上。

太阳已经下山了。

袁朗没怎么谈过恋爱，或者应该说，除了一次失败告终的暗恋，就彻底没有了。小的时候是不懂，大了点了却也知道父亲去得早，母亲将他带大有多不容易，每天想的就只剩下养家糊口了，哪里顾得上风花雪月，再后来，进了部队，又进了老A，刀口舔血的日子谁又顾得上谈情说爱你侬我侬呢……

袁朗自吹过老A除了生孩子不会，就没有不会的了！结果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爱人，他袁朗不仅不会，而且连分辨能力都没有。

好吧，唯一可借鉴的经验是那次失败暗恋。袁朗记得他刚刚察觉自己被高城所吸引的时候，曾洋洋洒洒开了一张三页的单子来列举自己喜欢高城的什么地方。当那一条一条高程的优点被列出来，袁朗终于满意了，他认为他自己爱上了。

可这些，对上成才，好像都不管用了。袁朗忍不住发出两声闷哼，他最困惑的便是，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成才，也就无从判断自己的感情。只是每当再和小南瓜们说起常相守的时候，他眼前总是浮现出成才梨窝浅笑，轻声叫他袁朗的样子。

原本，以为只要他在A大队，总归要相守下去的，无论是以什么名义，可是现在……

袁朗凝视着天空，眼睛里还有血丝，他不知道，感情还能分得出歉疚和爱么？

袁朗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队长，您这晒月光浴呢？”一个声音在袁朗几步远的地方响起，是吴哲。

袁朗没起身，只是拍拍身边的土地，示意他坐下。

“你去找过成才了。”吴哲这句不是问句。A大队只要张眼睛了的，都看得出袁朗那次从外面回来有多失魂落魄，就算没看见，这几天刷记录的训练强度，也足以告诉这帮南瓜他们的队长有多不爽了。

“嗯。”袁朗仿佛没有力气说话似的，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意欲未明的应答。

“被轰出来了？”吴哲不确定那天发生了什么，在家蹲守的时候，他看见成才进进出出倒是蛮正常的，至少比这烂人显得平静多了。

为什么他要被派来关心这烂人，他好胳膊好腿的，有什么可看！他更想去看看花花啊，要不是铁大提前关照下了禁足令，他们早浩浩荡荡开赴花花家了！吴哲欲哭无泪。

袁朗突然猛地一打挺坐起来，直视着吴哲，露出一惯A人的笑，“锄头啊，有喜欢的人了没有啊？”

“啊？”吴哲强忍主翻白眼的冲动，突然问这种问题，准没好事，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了？

“队长，南瓜也是有隐私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走向犯罪的道路。”

“怎么，我作为你们首长，关心你一下不应该啊，你这可太见外了啊！”袁朗夸张的一咧嘴，一副不满的表情。

你倒不见外，你全家都不见外！锄头在心里腹诽着。

“……就算有吧。”虽然现在还是暗恋。吴哲在心偷偷补上一句。

“呦，咱们平时那么忙，怎么认识的啊？”

吴哲嘴角有些抽搐，他几乎要怀疑烂人的潜台词是：个小南瓜还是欠削啊，居然还有力气搞对象！

“缘分！”

袁朗被噎了一下。这话不是等于没说么，谁和谁认识不是缘分呐。

“那锄头啊，”看着袁朗笑得愈发灿烂的脸，吴哲就觉得一阵恶寒，“你怎么确定他就是那个人啊，没准你一回头，发现其实队长我善良聪慧贤能淑德对你不离不弃呢！”

看着袁朗一脸天真纯洁状，吴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直接窜到三米开外，一只手颤抖的指着袁朗，咬牙切齿道：“不要诋毁小生清誉！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平常心平常心。。。”

“你可太伤我的心了。”袁朗一手抚心，做袁妹妹状。

“哼”吴哲冷哼一声，白他一眼。自己这免疫系统真是越来越强大了，恶心着恶心着竟然也就习惯了。

“我说，你是不是，对于成才不太确定？”吴哲没忘记他今天来的目的。

袁朗的笑容定了定，慢慢隐去了，没有说话。

“三多说得对，人太聪明了，就会想很多，太复杂了，不好！”吴哲这话说得诚恳。

“是，复杂不好。可我怎么也得想明白那是不是爱吧。”

吴哲沉默了一会儿，道，“队长，你太聪明了，总想把一切都控制在掌握之中，可恋爱不是打仗，不是能做足功课，就打得赢的。更何况，你得接受这世界上又想不清楚的事的。你想明白了如何，想不明白又如何？想明白不是爱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A人，继续削南瓜了？想明白是爱你就能让花花忘了那些屈辱和痛苦，接受你的爱了？队长，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分那么清楚他没意义。”

袁朗低着头，他在沉思，想着吴哲的这段话。也许他之前纠结的东西，真的没有意义。

“而且队长，花花现在是和高营长一起住吧？”

“恩？”袁朗不明白吴哲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吴哲的表情有点戏谑。

想起那天连他的触碰都不能忍受的成才，一连关切的给高城包扎伤口，袁朗觉得心脏骤然收紧了，实在别扭委屈得很。原来，原来这就是爱么……

“再教你一句吧，队长，这世界上有种行为是叫做吃醋的，且此行为仅限于恋爱之中。”

袁朗随手抓起块石头就扔了过去，吴哲一躲，砸在了旁边的树上。

“今天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是天黑，吴哲应该能看见袁朗的脸有点红。

“啊，忘了说，铁大来了，说要见你呢，现在，”吴哲低头看了眼表，“现在大概有一个小时了，真是好久没看铁大发飚了啊~”

“靠，你不早说！”袁朗一跃而起，就朝山下跑去。

吴哲看着袁朗的背影，终于舒了口气，他可不想再半夜见到队长办公室里的鬼火了。这个烂人，就不能让人省省心。

吴哲伸了个懒腰，也开始往山下走去，看样子今天晚上的加餐是跑不了了，赶紧趁早回去补眠去。


那天吴哲没想到的是，他们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18 棒喝

袁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铁路正背对着门站着，一屋子弄烟，让袁朗愣了一下，探头看，窗台上都是烟灰。

“铁大，怎么有空来看我？”袁朗笑得像偷了鱼的猫。

“哼，你还知道回来啊，我来看你是不是长眠在375了！”铁路一听他每个正经的语调，就没好气，转过身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袁朗听了讪笑着，倒也不分辨，给铁路倒了杯水，就老老实实地在一边站着了。

“杵这干嘛，坐那去。”铁路瞥他一眼，指了指大队办公桌后面的那把椅子。

“别啊，您这不寒碜我呢嘛，还是站着好，”袁朗笑得挤眉弄眼的，“您走了后，我都好久没罚站了。”

“皮痒吧你，想站站操场中央去！”

袁朗摸摸鼻子。站操场上让南瓜看笑话？他才不干！

想着，袁朗终于还是走过去坐下来。

一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铁路在打量着袁朗。说不上哪里，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袁朗跟在医院的状态完全不同了，应该说，清明了很多。

“成才找过我。”还是铁路先开的口。

袁朗没搭话，却蹙了蹙眉，成才去找铁路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让我转交给你一封信。”铁路停了停，观察着袁朗的反应，“你就不好奇什么信？”

袁朗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您来不是就为了说这事，我着急有用么。”

“唉，袁朗，你有什么打算么？”铁路又点了根烟，烟雾让袁朗看不清他的脸。

沉默了良久，袁朗终于动了动身子，坐得正了一些，双眼平视前方，“我想和他在一起。”

陈述句，不高亢也不激动，好像在说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一般稀松平常。

铁路皱着眉，“你想好了？他要的可不是同情或歉疚。”铁路想起咖啡厅里成才酸涩的笑，那个人，经历了那样的事，却还是那么安静得坐在那里浅浅的笑。

“铁大，”袁朗叹口气，目光好像停在了很远的地方，“我是一般人，同情也好，歉疚也好，我都是，可是除了这些，我还有别的，还有疼惜，还有爱，这还不足够么？”

铁路审视着袁朗，他需要做一个决定。看看面前安定、坚决、脊背挺得笔直的青年，他心里颇为宽慰，小南瓜终于长大了，终于懂得担当了，无论是任务，还是生活。

他坐在那个位置，铁路很安心。

“这封信他原本让我……不过我想或许你应该早点知道。”铁路觉得现在的袁朗应该承受得起了，“袁朗，事情不是只有爱就能解决的，他发生过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袁朗打断的有点粗暴，当年那间仓库中的一切还不够说明么，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不，你不知道！”

袁朗觉得自己幻觉了，透过烟雾，他觉得他在铁路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这是一个离开一线多年的人该有的么？

“有些事情，我那时候没有告诉你。”铁路舔了舔嘴。

袁朗和铁路很相像，甚至一些小动作，比如紧张的时候会舔舔嘴。

紧张？袁朗绷紧了身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还有什么他忽略了的？袁朗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让铁路面对他说的时候能觉得紧张。

“袁朗，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到这些东西应不应该让你知道。”铁路盯着袁朗，说得异常艰难，“但我相信你。”

说着，铁路从包里取出来一封信，还有卷录像带，一并放在了桌上，深深地看了袁朗一眼，转身走了。

袁朗听到，铁路开门时，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


那天整个A大队的小南瓜们都觉得奇怪，他们向来笑的狡猾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队长，竟然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整整一夜。

那一天，会议室的灯一夜未亮。

番外 袁朗 


袁朗记得他刚当兵时，XX发生过一次7.8级大地震，通讯系统完全被破坏，公路坍塌，伴随着暴雨的泥石流阻断了所有山区村县与外界的联系，没有人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人活着。
中央军委却下达了死令，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进山。

袁朗记得，当时下着大雨，他们连长同他们一样，站在泥浆地里，任雨水把自己浇了个透。

那时候，他们连长面对全连一百来号人，只说了一句话：“步兵步兵，就没有走不到的地方，若是走不动了爬也要给老子爬进去！”

那次，袁朗所在的连队里四个人牺牲，七个人失踪，失踪的人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后来到了那个村子一看，地震中幸存下来的一共也没十个人，袁朗班里一个和他同期的士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这场跋涉中失去的战友不值。
袁朗记得，他的班长听到哭声一个巴掌甩过来直接把那战士撂倒在泥地里。

他的班长说：“人民养的你们，你给我自己看着办！”


那是第一次，袁朗真正整整体会到了军人的重量。



从进入老A，到第一次杀人，从一个中队长，到整个A大队的大队长，袁朗见多了人走人留。

每一届摘下来的小南瓜，袁朗都要对他们说常相守。可午夜梦回，他自己也不禁嘲笑自己，那留得常相守的又有几人？从开始的悲伤压抑，到后来的平静淡然，袁朗早就让自己学会了习惯，习惯昨天还拍着肩膀的弟兄，今天却成了墓碑上冰冷的容颜。

“早晚还得相聚。”元朗对着每一个墓碑都曾默念过。



袁朗觉得自己已经够心如止水了，就是当年见到成才那截断臂，他仍旧记得他是队长，记得要完成任务，记得三中队17条人命就挂在他的脊梁骨上，记得答应过铁队要把小南瓜们一个不少的带回去。

结果，他弄丢了对他最重要的那只南瓜。


当成才贴着他的耳朵笑着说：“袁队长，你真的了解都发生过什么了吗，嗯？”的时候，袁朗突然觉得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已经彻彻底底失去那个总是追随着自己，有着腼腆笑容的小南瓜了。

“我知道。”

这句对成才没有说出口的话，袁朗对着铁路说出来了，可铁路给了他那盘录像带。


原来曾经在那个仓库里见过的鞭子，钢针，烙铁，都是这样一一用在了这个笑起来像朵花的男人身上。

被七八个男人轮番侵占，袁朗眼睁睁看着录像里的成才从沉默，到疯狂，再到崩溃，然后被人像一块破布一样丢出来。


冷，坐在会议室里的袁朗觉得好冷，当年在东北雪林练潜伏的时候也没这么冷过。原来知道和真的看到，是这么的不一样。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了解。


可是这还没完。
袁朗听见了电锯的声音，看见有人抓起了成才用来握狙击步的右手……

镜头上一片猩红。


头一次，袁朗头一次后悔当初完成了这个任务，后悔当初拉住了吴哲，抱住了三多，喝住了所有双眼通红的队友，而只是将那个笑着说“你们的人够味啊”的浑蛋揍了一顿便押了回去。如果重来一次，如果让他早点看见这卷录像带，这王八蛋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


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那一夜，袁朗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这一切还回得去么？他不知道。

番外 我爱你

袁朗：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如果铁大遵守承诺的话。

这次是真的死了，真的成了死老A，没有A你，其实你看，我就A过你那么一次。

我还算是老A吧，队长？


袁朗，我死了，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自责什么。

爱是一个人的事情，我不后悔遇到你，即便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不后悔爱上你，即便你不爱我你伤了我，我不后悔去出任务，即便它毁了我的所有。

爱上你，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袁朗，我曾经想给你我的所有，你喜欢藏着掖着，就由你藏着掖着，你喜欢削南瓜，我就洗干净了等你削，你不喜欢我，我便站得远远的，只要能守着你，其实我也就满足了。

我不求你对我不一样，不求你接受我，我只希望能与你并肩而立。

你总是护着身边所有的人，可你从来不知道要护着自己。

我想让你知道，你有地方可以回的，有肩膀可以靠的，有个角落可以让你放心的脆弱的，我想让你知道你疼的时候，有人会比你还疼。

我只想让你知道。


我愿意给你我的所有，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可是对不起，袁朗，我没有保护好答应给你的东西，我已经脏了，已经累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这不赖你，我的队长，这真的不怪你。

其实我能活到回来再次见到你，已经多亏了你了。

在那最黑暗的时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能听到你的声音，能听到你温柔的叫我小南瓜，能听到你说：欢迎来到老A，成才。

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重新接受我这个跑丢的兵，谢谢你教我找回我的枝枝蔓蔓，谢谢你教会我军人的意义还有为人付出的感觉，我这辈子，也算够了。


袁朗，出任务的时候，我带走了曾经射入你身体的子弹，每次抚摸它，好像都还带着你鲜血的温热。它曾经到达过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我把它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就好像我们的心贴在一起，那种灼热的感觉，让我好像又能触到你，你的严酷，还有你的温暖。这些是我带到另一个世界最好的回忆。

可是那颗子弹，我把它搞丢了，丢在了战场上。我搞丢了你，也搞丢了我自己。

袁朗，你也把我丢了吧，不用想起我，不用记得我，这个世界上不再有成才这个人了。


袁朗，我或许是最爱你的人，但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爱上你的人。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来常相守，可惜这个人不是我。

许我下个辈子吧，袁朗，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好好对你说过那三个字？

我爱你，袁朗。
再见。

19 绑架


成才正在厨房做西红柿炒鸡蛋。他现在正试着一点点学习用左手做事情，好在以前也练过左手射击，比起常人已算是灵活很多了。

总让别人照顾也不是回事儿吧，尤其是连长已经好久没怎么回家了，他的老婆孩子比自己更需要他吧，还是早点打算打算比较好。成才想着，用勺子舀了一块西红柿，尝了尝。

还是再放点糖好了，高城一般爱吃甜的。成才一边捉摸着，一边伸手去拿糖。


电话响了。


成才忙把火关小，跑去接电话。

“喂”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成才有点奇怪，有不好的预感，“连长？”这个电话应该只有高城知道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不可抑制的呻吟。

成才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气冒上来，手不可控制的抖了抖。

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袁朗。

“Johnny，怪不得你这么恋着他，你情人的这呻吟声，够销魂的吧？”

“林龙！”成才低吼一声，人却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他没了右手，但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狙击手，谁沉得住气，谁就能活命，他不能先暴露了自己，他输不起。

“哼，随便找个人来哼哼两声，就像来要挟我了？你不会不知道袁朗是什么兵种吧，就凭你，能抓住他？”成才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四平八稳，仿佛真的是不在乎。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不就特种兵嘛，那又怎样，首长要接见，他总不能不来吧。”林龙的声音带着点得意。

怪不得他能知道这个电话，成才思考着，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本来以为只是林龙个人行为绑了袁朗，可是看来是上面授权，有恃无恐了。

哼，上面那人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吧……

成才冷笑，“哦，那就算你抓了他吧，又能怎么样，你不会想靠他逃命吧，难道你忘了中国军方的做事风格，牺牲他一个也算不了什么。”

“NO，NO，我为了逃命，早就该抓你身边那个了，军长家小儿子不是吗？”林龙笑的嚣张，“我要的是你，我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成才我电话的手暴起了青筋，他监视自己？不知道连长有没有危险……“怎么，你不知道？他跟我早就没有关系了！”

“啊，是吗……”电话里一阵静默，过了一会儿，听到电话那边一个男人道：这家伙还真他妈硬骨头，这都不肯吭一声，接着，好像传来了电锯的声音。

对这个声音，成才太熟悉了，那时夜晚反复提醒他失去了什么的梦魇。

成才紧张起来。

“哎，Johnny，要不让他和你做个伴好了，你没了右手，我砍去他的左手怎么样？”

“你敢！你动他一个试试！”成才忍不住了，身体轻轻的抖着，他恨不得将电话那头的人千刀万剐。

“有理气冲我吼，还不如早点来看我。嘿嘿，我对他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其它弟兄可就说不准了，毕竟你姘头虽然没你长得漂亮，却也不赖啊。”林龙的笑声透着股淫邪和狠毒。

成才一哆嗦，努力想要忘记的记忆又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你想怎么样？”成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两点，我的人会去接你，麻烦你配合点了，还有，你想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的左手吧，那就别打不该打的电话哦。”

“知道了。”成才的回答带着肃杀之气。

“呵呵，宝贝我等你啊！”林龙调笑着，成才狠狠的摔上了电话。

妈的！成才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闻到一阵糊味，才猛然惊醒，跑到厨房关了火。

既来之，则安之吧。成才抿着嘴，看着黑乎乎的一锅菜，努力想着对策。


门铃响的时候，成才几乎是跳起来的，冲过去拉开了门，不想站着的，却是高城。

“你怎么回来了？”成才有点懵，高城向来忙，很少会这个时间回来。

“上午到团部开会，就顺带回来看看。”高城没有注意到成才脸色的古怪。

“什么味道这是？”高城一进屋，就皱着眉头闻了闻，“你把什么东西给烧了？”

“没，想学学做饭来着，没想到就这样了。”成才勉强的笑笑，他不敢肯定高城的回来会带来什么变故，林龙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回来了？那也该来电话了……

“我说，你没出什么事吧？不舒服？”高城看到成才苍白的脸，有点担心。

“没有，我没事。”成才摇摇头。看了眼高城，他不希望把高城也卷进来，可是电话这条路估计走不通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监听了，他需要一个人报信。

“连长，我有事要说。”成才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上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关于那次任务的。”

高城表情凝重起来，皱着眉，“成才你不用瞒我，你也知道这事情牵扯到我爸，我什么都知道。”

成才也料到了高城不会一点不知，反而觉得说起来轻松一些，“那连长，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刚才的电话是林龙打来了，就是那个毒枭。他抓了袁朗，恐怕是他后面那位弄走的袁朗。他打电话来要求见我，我一个人。我需要您去报信。”

“我和你一起去！”高城直接打断成才，他不可能让成才一个人去冒这个险，即便他是老A也不行，更何况，是现在这样。

“连长，我不能不去，您若和我一起去却只是多了个人入虎口，这不值，您明白我的意思。”成才不急，高成本就是指挥官，利害关系一定比他更明白。

“我有办法示警，然后同你一道去的。”高城急了。

“是有，可是他不保险，我不能冒这样的险，我输不起。我也不能让您冒这样的险。”

“成才……”高城欲言又止，眼神透着说不出道不尽的担心。

成才笑了，“连长，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得等着您带救兵来。”

高城垂下眼帘，他还在考虑，成才却不给他考虑的时间。

“连长，我肚子好饿，一会儿可要斗智斗勇啊，我想吃蛋炒饭！”成才有点撒娇。

高城最怕这个，连忙应着转身要去厨房，却突然觉得后脖颈一记重击，两眼发黑就倒了过去。昏倒前他听到的最后的话使成才歉疚的托住他下坠的身体道：“连长，对不起了，我不能让您去。”

靠，老子还是让他A了！高城的世界终于一片黑暗。

20 重逢

成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正被人抱在怀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熟悉的烟草味。

反射般想要挣扎，身后的人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别动。”

成才吓了一跳，身体立时僵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袁朗怎么样了，不敢乱动怕碰了他的伤口。

昏暗的灯投下灰色的影子，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却只有当事人知道这背后潜伏着什么，这样的安静也显得更为难能可贵。

“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肌肤相贴的地方是如此灼热，成才却忍不住一阵阵泛凉，熟悉的气味的包围，反而让他不安了。

“什么一辈子，你才多大啊！”袁朗带着烂人独有的调调，轻声斥责着。

成才没有搭话，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呢，尤其对他来说，明年的今日，没准就是他的忌日。

“还能这样抱着你，真好。”袁朗的声音低哑，深厚，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深情，“我的小南瓜，你何苦来呢……”

成才恍惚了一下，猛地推开了身后的怀抱，跌到了一边，狭小的空间里，他能听到袁朗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袁朗的体温感染着自己，也能在此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队长？”过了一会儿，成才疑惑地叫了一声，他推的那一下并没有用力，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连普通人都不如，可是袁朗却蜷缩在一边，半天没有动静。

“队长？队长你怎么样？”成才急了，又凑了过去，“袁朗，袁朗你不要吓我，袁朗！”成才的声音在空室内显得孤独而空旷，甚至带着丝丝颤抖。

“唔”袁朗呻吟一声，动了动，成才赶忙扶着他坐起来，背靠着墙

“别害怕，我没事。”袁朗的声音是温柔的，静静地安抚着面前满脸担心的人。

“你断了两根肋骨。”成才平复下刚才那一瞬滑过心头的恐惧和绝望，冷静地指出事实。

“没事，真的。”袁朗笑了，不是A人时候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如此干净，纯粹的笑。


“旧情人相见，一往而深啊。”林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着臂，嘴角上翘着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成才站起来，就站在袁朗边上，一脸戒备，不好的回忆又闪现在眼前，一幅幅令人作呕的画面，每幅都和面前这男人有关。

袁朗却没有动过，身子靠着墙坐着，仿佛在自家一般，放松，惬意，好整以暇的看着来人，面上又恢复了狐狸一般的笑容，话说得更似是格外的诚恳，“可不是说么，还得感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哼，真想知道你还能笑到几时。”林龙对这袁朗的笑容就觉得烦躁。

“林龙，所有事情已成定局了，你抓我们来也没用。”成才冷冷的道，“你也不过是那人的棋子而已，何苦这时候帮他堵枪眼，哼，更何况你也堵不住！”

林龙听了也不反驳，径直走向成才。他根本不担心一边的袁朗，后面自有人拿枪注意着里面的动静，“Johnny，你怎么还是不了解我啊，”林龙说着一手勾起了成才的下巴，“我要的就只有你！”说着，林龙一低头强吻了上去，成才想躲，无奈却被制住了行动。

袁朗看得惊怒，不管身上的伤，跳起来就直扑了上去，林龙倒也不恋战，松开了成才，一个侧摔把袁朗撂在了地上。

成才没有动，虽然袁朗就躺在他脚下，他依旧一动不动，狠狠地盯着林龙，“你已经疯了，林龙！”

“谢谢夸奖。”林龙嘴角依旧擒着笑。

“你要的是我，放了他。”成才看了眼袁朗，他的情况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这样拖下去，会失血过多。他需要救治，而成才只能拿自己作为筹码。

“放了他？那可不行，没了他做保证，你会乖乖和我走？”林龙说着，又靠近了些，在成才耳边呢喃道，“我可舍不得你自杀。”

外面进来一个人，在林龙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见林龙皱了皱眉，眼中显出暴戾的神色，看了这俩人一眼，转身便出去了。

直到看不见林龙的背影了，成才身上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了，靠着墙缓缓坐下来。

袁朗已经自己爬起来了，似笑非笑的看着成才。

成才瞥他一眼，“这种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说着成才叹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很轻，“除了连长，还有什么能打掉你的笑容么？”

袁朗不笑了，定定地望着成才的脸，严肃而认真，“捡到那颗刻着YL的子弹的时候，我没笑；看到那间仓库的时候，我没笑；高城把我带到你的墓前，我没笑；收到你那封信，我没笑。”

成才愣了一下，目光有点躲闪，又似是释怀道，“咱俩在铁大那还真不是一个待遇。”

“别把一切当作你的对立面，欠削的南瓜，你铁叔听了会伤心的，他是希望咱俩，都能好好的。”袁朗浅笑着，凑过来，伸出手揉了揉成才的头发。

还是不适应与人接触，对于袁朗的触碰，成才歪了歪脑袋，想躲。袁朗却不管他的暗示，手也跟了过来，成才终究没有躲开。

“都好啊……”成才低喃着，不知是说给谁听。

“铁队要是知道你管他叫叔才会伤心的。”成才突然蹦出一句，倒把袁朗说的一懵，随即笑开了，身子也跟着轻微的振颤。

“袁朗，你好像很轻松。”成才看他笑得开怀，只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肉包子打狗了。“你不会就这么空着手老老实实被抓进来的吧。”

袁朗露出狐狸样的笑容，看看监视器，用蜷缩着的身体作遮挡，做了一个A大队特有的手势。

跟踪器安装在了林龙的身上，已启动。

成才皱皱眉，“你当自己很禁打是吧！”已经伤成这样，何苦激他，何苦逼他动手。

“袁朗……”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我要让你好好得出去。”袁朗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许下庄重的誓言。

21 同穴

“咔嗒”一声响，门突然开了，一个人拿着枪，冷眼瞅着室内，“你们两个，跟我走。”

成才认得，那是“接”自己过来的人之一。

该来的总是会来，成才觉得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没有酷刑向来不是林龙的风格，看着猎物在自己爪子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刺激他的神经，令他兴奋。刚才他过来，不过是盘饭前的开胃小菜，品尝一下猎物的绝望感。

成才看了眼走在他前面的袁朗。

虽然刚才袁朗是故意示弱，放松林龙他们的防备的，可是那些拳脚可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那时候看上去得那么严重，但也绝对不好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强撑着。

成才别开视线，觉得胸口好闷。


来的时候被打晕了，成才没来得及观察地形，而从现在他们已经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走了6、7分钟了这一点来看，这里显然是在地下，恐怕是用建国初期建的防空洞改造的，这种建筑地形错综复杂，想逃跑还真不是易事。

来不及多想，两个人已经被带到了一个相当空旷的大厅，相比于隧道，这里照明设备更加齐全，明显亮堂了许多。

林龙正站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个小东西，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往里搬一根根的木头。

那木头，袁朗看着眼熟，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新闻报道，说警察缴获了一批毒品，贩毒方式便是在木头中心用高精度的机床开凿小洞，塞毒品进去。缴获的正是这么一批柚木，两头也是像这里的一样涂了层石蜡。

这明明是同一批木头，不是缴获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边一联系，袁朗一愣，急忙向成才看去，成才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却暗暗点了下头。

妈的，那个人真是疯了，做到了那个高位还想要什么？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袁朗苦笑起来。

“真不知道你这东西藏在哪，搜身时怎么就没搜去？倒是有胆量再把它放我身上啊。”林龙仍旧低着头，成才望过去，他手里把玩的赫然是个跟踪器。

袁朗舌头顶着牙，无所谓的咧嘴笑笑，脸上装出谦虚诚恳的样子，却倒像是挑衅似的，“你肯定不想知道答案的！”

“哼，你们的人来得到也快。”林龙随手把那小玩意一扔，盯着袁朗小得让人毛骨悚然“不过也好，人多点，游戏才能更好玩不是！”

林龙说着，招呼人把袁朗绑了起来，接着一个枪托把他彻底打晕了。

“你想干什么？！”成才笔直的站着，话从牙缝里挤出来，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卧底的几年，早就练的再内心澎湃，面上也波澜不惊了。

“你说我想干吗？”林龙似笑非笑，“你得跟我走。”

“哼，不跟你走又怎么样，杀了我？再找帮人强奸我？或者，”成才说着，举起左手，“这支胳膊不要了也无大所谓。”

林龙走上去，执起成才的左手，以欧式贵族的礼仪，放在唇边一吻，“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说着，又放开成才，过去踢了一脚已经昏迷的袁朗，“更何况，你总不想让他现在就死吧？”

成才在林龙靠过来时便觉得一阵恶心，看着他像踢死尸一样用脚拨弄着袁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外面已经都是警察了，恐怕还有特种兵。”一个人突然插话进来，“带一个残的已经吃力，再加上这个死的，我们走不掉。”

“老头的走狗，你他妈少管老子的事！”林龙听了颇不耐烦，想要发作，不知想到什么，又乐起来，“也对，那只好把他留在这里了，不过你得跟我走，不然……”林龙说着，竟是拿出来了个炸弹，他阴笑着，按了下去，上面的时间开始走动，显示是30：00

“呐，控制器可在我手里，停不停的下来，就看你老不老实了。”

成才恶狠狠的瞪回去，如果两个人一起走，还可以想办法逃出来，而今……他看了眼袁朗，刚才提建议的那个人正试图把他拖到角落里去。

成才忍不住仔细瞅了瞅这个正把袁朗身体往一边拖的男人。这个人，从接自己来这里，到把他和袁朗带过来，再到刚才提建议，也不过见了三次而已，成才却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之前就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成才跟着林龙往外走，仔仔细细的记着路。这里暗道丛生，林龙带着他七拐八拐的。成才的记忆力虽然不比许三多已经达到泄密级别了，他的分析和理解能力却较强，脑子中已经形成了这座地下城的地图，图画印在脑子中可要好记许多。

突然一阵枪响，林龙带着人快速躲避。林龙这边的人有一些是他自己的兄弟，向来丛林里讨生活，打惯了丛林战，这种巷战极不适应，还有一些大概是上面那人调来给他的，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但跟对方相比竟略逊一筹。

对方的打法很熟悉，成才躲在暗处，听着枪声，不禁露出微笑，是A大队。

突然有人抓住成才的手腕。“别忘了，你情人的命还在我手里！”林龙的声音在黑暗里仿佛刺骨的寒风掠过成才的耳边，激的成才一激灵。

想想袁朗，成才只得任由林龙抓着自己走，背后的枪声越来越远，成才也越来越不安。

不能再走了。成才把手悄悄伸到背后。

一把抢突然顶到了成才的额头上，“我劝你最好把手老老实实放好，我可不能保证抢走不走火。”黑暗里看不到林龙的表情，成才却是一僵，手缓缓地收了回来。林龙倾身向前，手绕过成才的身体，探向他身后。

就是现在！

成才抬肘，直取林龙咽喉，林龙没想到成才还能有力气反抗，堪堪避开。枪被打掉了，黑暗里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成才的身体毁成什么样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连普通人都不如了居然还能作出有效进攻。

林龙舔舔唇。

不亏是他看上的人，还越来越有趣了。

成才取出身后藏着的匕首，那是袁朗塞给他的。他接过的时候，也好奇袁朗是给藏在了哪里躲过搜身的，那个时候袁朗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没有说话。

现在那个人，还躺在炸弹旁边。

成才想着，握刀的左手又紧了三分。

格斗从来不是成才的强项，在A大队的时候还老是被袁朗提溜出来特训，每每都是被袁朗摔得浑身青紫。

那还是在他健康的时候。

和林龙缠抖着，成才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若说什么支撑他到现在还不倒下，恐怕就剩下他曾对袁朗说过的那句话了。

你身负重伤，弹尽粮绝，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你还剩什么？

报告队长，惟有意志。

现在，或许，还有对你的爱。

成才没有躲避林龙径直伦过来的一拳，身体顺势向后倒去。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声枪响。


成才看不见林龙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一定一脸震惊。这个自负的疯子。

“别忘了，我是狙击手。”

成才左手拎着枪，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

在黑暗中寻找目标，是他的老本行。

“控制器，在哪？”成才知道那一枪已经让林龙绝对没有生还的余地了，不过他还能喘几口气。

“在哪？”成才的声音高上去了，他不再掩饰他的焦急。

成才凑过去，他能够感觉到，林龙在笑，他就要死了，却在笑！成才扑上去在林龙身上摸索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可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

“咳，咳……根本……根本没有……没有什么……咳，咳……控制器……”

成才只觉得胸口一热，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身上却如坠冰窖般，冷冰冰的。他站起来，抬手又是一枪，地上那人终于再也没了声音。


成才按照原路，一路奔回去。他身上的伤口在不停的流着血，可是他都没有了感觉。没有什么，比心里在滴血更痛。

“袁朗！”成才冲进那间大厅的时候，袁朗已经醒，正在试图解开绳子，成才慌忙过去帮他。

“你怎么回来了？”

“快走！”成才来不及解释，拉着他就往外扯。


05：27

还没走出门，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地都震颤起来，大块大块的砖往下砸落。一时门竟然打不开了。

“妈的”，成才低咒了一声，想冲上去撞门，袁朗却突然一把将他拉开。

又是一阵巨响，旁边堆放的原木倒塌下来，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入口。有一根正砸在成才刚才的地方。



04：19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你不能死在这，你不能死在这！”成才愣了下，发疯了一样去搬那堆木头，却根本挪不动。

袁朗站在后面，突然笑了，笑的温暖，缓缓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了成才。

“没事了，没事了，至少我们在一起呢。”袁朗的气息包围着成才，那熟悉的温暖，居然要到了此刻，才终于感觉到。

成才忽的安静下来。

袁朗将成才转过来，伸手抚上他的脸，一片凉意。



02：43

袁朗轻轻吻上去，从额头，到眉眼，最后终于落在了两片红唇上。

那吻是轻柔的，带着安抚，带着虔诚，带着确认，带着爱。

成才任由他吻着，不再反抗。

如果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时光，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呢。痛苦也好，伤害也好，爱也好，恨也好，让一切灰飞烟灭吧。

成才闭上了眼睛。



01：14

袁朗抱着成才，成才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成才，我们算在一起了吧。”

“嗯”



00：58

“成才，我们要是活着出去了，买套房子住在一起好不好？”

“嗯”



00：32

“成才，我们这也算生同衾，死同穴了吧？”

“嗯”



00：21

“其实，这样也不错。”

“嗯”



00：13

“除了嗯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了？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嗯”


00：07

“成才，你听好，我爱你，我只爱你，我的小南瓜。”

……



00：03

“……我也爱你，袁朗”


有人露出了既妖孽又温暖的笑，突然扑上去将他的宝贝死死护在了身下。

“我许你来生……”


00：00

…………

连就连，相约定百年。

若谁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缘是缘，三世守望牵。

管它几度轮回变，浮生若梦天地间。

END
[袁成] 暂无题（只是当时已惘然后续）
1、重生

医院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一身西装，另外一个则穿着病号服，领口敞开着，一脸疲倦的颜色。

“医生说怎么样了？”穿西装的男人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另外一个人没说话，只是低着脑袋，摇摇头，眼窝处一片青色，看上去好久没有睡过觉的样子了。

“又没有爆炸，之前你不是说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医生说他之前撞到了头……”靠着墙，语气里带着点愧疚，“那时候我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了，没有告诉他你的事情，他是真的以为要死了，猛地放松下来，就这样突然晕过去了……其实那时候，”那人苦笑了一下，点了根烟“我也以为真的死定了，控制器怎么会在你那儿？”

“本来根本没控制器，我做的手脚。”

“嗯……”支吾一声，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更加安静。

又过了有十几分钟，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从楼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医院里不能抽烟，更何况你还是病人。”来人皱了皱眉，盯着那个病号眼睛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对不起，没忍住……”被点到的人说着，就把烟掐灭了，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医生，情况怎么样？”另一个人问的急切。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坏的……”这次那个病号抢先说了，他已经习惯了先把自己扔到最坏的境地。

“他脑子里的血块因为之前的撞击，移位压迫到了神经，所以造成现在这种情况。医生说着，透过门上的窗户瞄了一眼里面病床上的人。

里面那个甚至还可以称为男孩的年轻人正低着头迷惑的研究着自己的手。

“那好消息呢？”他又想抽烟了，虽然刚刚被医生念叨过，掐灭了一根。

“好消息是那个血块似乎正在缩小，如果能自行吸收的话那时最好不过的了，不用做开颅手术，风险减小很多。”

“如果血块吸收的话，那他……”那人动了动，抬起头来眼睛比刚才闪亮了许多。

医生直接打断他，“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过医学上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我们不能保证他现在的状况完全是由生理原因引起的，不排除由心理因素的作用。”想了想，又道，“情况暂时就是这样，这几天最好有人陪着他，通常病人情况会很不稳定，何况他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知道了，谢谢您，我会陪着他的。”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淡淡的道，好像理所应当由他来照顾。

张了张嘴，那个医生好像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穿西装的男人摸了摸鼻子，至少屋子里的人生命没有问题，他安心不少。

“还能怎么办，你也听到了，至少比我之前估计的情况好多了。”蓝色条纹的病号服，穿在这人身上可空荡得厉害。他缓缓的坐在了长椅上，仰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也许，这样更好，毕竟之前那些……”斟酌着用词，有些话，就算他在污浊的圈子里浮浮沉沉有些年月了，却仍旧说不出口。

“不。”椅子上的人坐得挺直了一些，眼神坚定平和，“伤疤掩起来只会腐烂，我要的是他能快快乐乐的活着，我相信他能想明白，能挺过来，更何况，”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还有我，我绝不会离开了，我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嘴角甚至带上了丝丝笑意。

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站着的人终于决定放弃，“得，随便你吧，我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和他住一起吧。”用手搓了搓脸，清醒了几分，语气比刚才冷静也活泼了许多，“你好好照顾他吧，我也该回去了，帮我给铁大带个好！”

“知道了，滚吧！”他也笑了，抬脚轻轻踢了那人一下，黑色西装上立刻留了个灰色的脚印，看着那人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离开的背影，又做了个深呼吸，才打开身后的门，走了进去。


门一响，他立刻警觉起来，整个人立刻处于一种戒备状态。周围陌生的一切，甚至是陌生的自己，都让他觉得不安，恐惧。任何声响，大概都会令他惊如孤鸟。

一个人穿这病号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他一下子放松不少。说不上为什么，对于面前的人，他直觉地感到安心。雏鸟情节？他暗自笑笑，不可否认，他是他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带着关切和惊喜的眼神对上他刚刚醒过来时迷茫的眼睛。

“刚醒过来怎么就坐起来了，躺下躺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他动作确实与之相反的轻柔，扶着他重新躺了下来，“我刚刚见过医生了，你的情况没事！”他大大咧咧的说着，还不时挤眉弄眼一番。

他躺在床上，被逗笑了，两个酒窝露出来。

“呐，不就这里，有个血块，”他用手指了指脑袋，龇牙咧嘴的样子，“压了神经了，所以……”耸了耸肩，撇撇嘴。

“别着急，已经吸收缩小了，等他完全吸收，该想起来的你就都想起来了。”眨眨眼睛，又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这几天，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你吧！”

啊……想说谢谢，却只是张了张口，直觉得感到似乎说谢谢面前的这个人一定会伤心，终究没说出口，又是笑了笑。

“那个，实在过意不去，真是不好意思问这个，”说着，他脸一下子红了，往上坐了坐，靠在了枕头上，“你是？”见对面的人没搭话，只是笑得更加向某种动物，他的脸更红了，“你和我……”

“我叫伍六一，你叫史今，你是我的班长。”

看着这人的笑，他终于想起来感觉他像哪种动物了，瞧瞧那上翘的嘴角，活脱脱一只小狐狸啊……


2、祝福

人的记忆究竟是怎样组成的呢，一个接着一个的神经细胞，前前后后连在一起，回忆就像是某种物质，某种化学反应，就隐藏在细胞的深处。出生，成长，童年，上学，入伍，本来应该深刻印记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一片空白，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姓名，他的身体仿佛与任何人都无关，找不到曾经活着的证据，找不到过去留下的痕迹。他觉得困惑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拥有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他宛如出生的婴儿，对于一切都是懵懂的，都是无知的。可是他没有婴孩那样的时间来重新经历了。
而且，他本身就是残缺的……

一扭头，旁边的男人正靠在床上打游戏，全心投入的样子，根本没空搭理他。他无奈的叹口气，这个人，是从他醒来见过的唯一一个说认识他的人了。

别的人失忆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遇到的都是什么情况？他觉得总归不应该是他现在这样的状况。他以为这个人会告诉他他的过去，可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明知道他在那里彷徨苦恼，却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仿佛他很好，没有失忆，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两个战友住院而已。

他倒也不是什么也没说，至少他说了两个人的名字。

挠挠头，史今……这个名字，他听起来是觉得满耳熟的，一定是听过的名字，可这是他的名字？不是说人应该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么，怎么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这名字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熟悉而已，还不如对伍六一这个名字反应强烈得多。

伍六一，伍六一，六一……名字怪有趣的，像是部队番号，说不上为什么，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有种说不上的愧疚，有种对于自己的厌恶，那种感觉不强烈，可却实实在在的围绕着他。他似乎对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用眼角偷偷扫了扫仍旧沉浸在游戏中的人，他曾经对不起他？

他不确定，若是他做错过什么，那人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才是啊。难道他A他？可是A他这么一个残疾人能有什么好处？

等等，什么叫A？就是骗人的意思。他直觉地反映出答案，这一定是他常用的词，一个当兵的，还是基层的士兵，居然还喜欢用网络用语？

他苦笑了一下，谜团一堆一堆的，可是他却无力把他们解开。

又低头看看手，如果说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是什么，就是他的残疾。失去记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一只手的了，天生？肯定不会，既然他能进得了部队。他以为那人会告诉他，以常识来说，应该会首先考虑怎么告诉他这件事吧，可是那人偏偏仿佛不知道一样。

“啊……”那人轻声叫了一下，沮丧的把游戏机扔到了一边，看样子是玩输了。

“你要玩？”看着他看过来，自称叫“伍六一”的男人又捡起来那游戏机，递了过来。也不怕游戏机的排行榜上明晃晃的标着他的名字，袁朗。

本来也是，怕什么？成才从来不玩游戏。

被发现自己偷看，腼腆的青年立刻红了脸，“恩，不是，我，我不会玩这个。”说着，他又低下头，除了不会，也不能玩吧，难道他一只手能当两只手用。

好像发现了他的窘境，对方没有把伸出来的收缩回去，反而下了床，欺身向前，做到了他的床沿上，“班长，凭你的聪名，凭咱的默契，咱打个配合呗！”说着，他一手揽过床上人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把游戏机塞到他的左手里，他则用右手控制着右边的键，开始讲各个控制键的作用。

哪里听得到这人讲些什么，他一靠过来，他便觉得“轰”的一声，脑子就彻底当机了，身体变得越发敏感，春天而已，却觉得热得很，身体里好像有只小兽，叫嚣着让他烦躁不安。那人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那人强有力的心跳，能听到那人绵长的呼吸，他的手，就放在他的腰上，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进来，灼伤了他的皮肤。

“懂了么？”袁朗扭过头来询问，眼睛亮如星辰，其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如此清晰和专著，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迅速提高了温度。

好想让人依偎……

他突然动了动，挣开这个暧昧的姿势，惊慌得如同小鹿。

他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两个大男人，什么狗屁的依偎在一起！偏偏他还想得如此自然！

不自在的把头扭向一边，红着脸咳嗽了几声，“那个，能给我讲讲我的事情吗？我真的叫史今？”

“你想起什么了？”那人把游戏机抛到一边，含笑看着他。

“没有，就是，”好像说人家骗自己不太好，“就是觉得这名字挺陌生的，感觉不是我。”

“你是还没习惯呢，呐，你带的兵给你写的信。”说着，递过去一个信封，上面是许三多工工整整的方块字。哎，这样偷窃人家的私人信件也算犯法了吧？袁朗歪头想了想，嘴角又开始上翘。

“我带的兵？我还想问，怎么都没人来看看我，我人缘就这么差？”嘀咕着，他接过那封信，拆开。

没人来？齐桓一天一个电话诉苦，也不知道是哪帮混蛋南瓜们整天嚷着要过来都快把A大队拆了。袁朗嘴角抽搐一下，笑得僵硬，

“哪能啊，班长你人缘那是处不下全连，也算处下了半连的人啊！”

信写得很长，前面是汇报工作，后面变成了嘘寒问暖。他却是越往后读，脸色越难看。

“那个，伍六一同志，我们就是战友，是吧？”他觉得喉咙发紧，从床头柜上拿过杯水喝着，掩饰自己的窘迫。
信里的问候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那人听了眯起眼睛，玩味的看着他，“这个，该怎么说呢，班长班副嘛，总归要比战友要更亲密一些吧，亲密到我们……”说着，他凑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脸贴得相当的近，“恐怕还是可以抱着一起睡觉的那种程度。”

“噗……”他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呛到了气管，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指着那人咳得满脸通红。

袁朗相比之下镇定多了，逼着眼睛呆了两秒，举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满脸的水，又温柔的绕过去，轻轻地给他拍着后背。

“哎，我知道你一醒过来就白饶我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朋友很激动，可也别憋着自己啊！”没等成才缓过劲儿来，他又温柔的扔了个重磅炸弹。

成才翻了个白眼，直觉得想吐血，心里只想得起信里的那句话，“班长，你要好好照顾伍班副，你们能走到一起不容易，真的，你们在一起我真高兴，我们都祝福你们！”

3、靠近

情侣，还是俩男的。

成才觉得自从他醒过来，还没有什么消息比得上这个劲爆，哪怕是自己残疾，也不过是别扭委屈了一天，也就不大在意了。不就少只手么，不抛弃不放弃，咱照样能活，且照样活得风生水起五彩缤纷。


可是成才没想到的是，拜旁边这个不着四六的男人所赐，他竟然能活得这么的五彩缤纷！

成才也怀疑，怀疑袁朗所讲的一切，什么来历，什么姓名，什么关系，可成才又没一个人可证实一下，除了这个“伍六一”，他见到的只有这里的医生护士了，偏生这人讲的东西他又都隐约觉得熟悉，医院生活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来。


自从给成才看了那封信，袁朗开始喜欢有事没事就对成才动手动脚。

起初还是呼噜呼噜头，捏一下脸蛋，接着就变成了没事抱一抱，手还不老实的摸来摸去。成才开始抗拒得很，是没来由的抗拒，这种抗拒倒并不单单针对这个男人，而是所有的人，医生护士正常的检查触碰，也会让他的身体一阵阵战栗。他也明着暗着无数次和这个“伍六一”表示过，希望他能谨守安全距离，不要老是这样毛手毛脚，可惜，每次他想板起面孔义正言辞的咀嚼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孔，好像他就是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钗，而他成才就是那万人唾弃的陈世美。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咱们俩人，这，授受不亲。”

袁朗不说话，就是一副小狐狸望葡萄的样子。

“你，你别那样看着我，怪慎人的！”

“以前不也都这样的吗，那时候我帮你按摩你都很喜欢的。”要是锄头听到这话一定又要狠狠骂他烂人了，当初那明明都是花花给他做牛做马做丫环的。

“以前，以前那我不是不记得了吗。”成才有点脸红，毕竟是他失忆，或许以前两个人事关系“很好”呢，怪对不起人家的。

“你是不是不想要人家了？”

成才只觉得一阵恶寒，尤其是他在说“人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成才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不知是哪个山里日出的景色。

“不是，那个，我就是不太习惯。”

“我只是想照顾班长啊……”

“嗯，啊，那谢谢啊……”

“承蒙回顾，不胜感激！”成才不确定，他的嘴角是不是还是没有忍住的抽搐了。


接触多了，他竟也渐渐习惯了他的亲热，换药，量体温，这些事干脆也由袁朗代劳了。袁朗自然乐不可支，成才不再本能的排斥他，让他觉得世界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了。

只除了一件事，成才做噩梦。


多年习惯，袁朗睡觉的时候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所以他刚搬来没两天，就发现了成才的不对劲。他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做噩梦，有时候是喃喃的低声噫语，有时候是声嘶力竭的喊叫，把他叫醒，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神情慌张，一个劲的冒汗。

袁朗听到过，成才有时会喊，袁朗，袁朗……

那声音里，带着回失去的恐惧，带着得不到的绝望，袁朗听着常常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自己还真是罪孽深重，让他失忆了都忘不了么。


这天晚上，袁朗又听到凄厉的叫声，一下子惊醒，无奈的叹口气，起身下床，从床底下拽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一盆凉水，沾湿了毛巾给成才细细的擦汗。昏暗的灯光下，毛巾滑过睡梦中那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略微下陷的脸颊。

成才渐渐安静下来，袁朗放下毛巾，却不想睡了，他看着床上安静的人，不知不觉间卸下了自己白天所有的伪装，妖孽的，肆意的，疯疯癫癫的，小媳妇样的，所有的面具，在面对床上那干净无辜的睡颜时，全都破碎了，剩下的只有心疼，庆幸，欣慰，满足。袁朗轻轻坐在床沿上，伸手在成才的脸上隔空描绘着，额头、鼻梁、唇、下巴，当年那个倔犟笨拙的小南瓜，已经长成这个模样了啊。骤然发现，其实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起初是不在意，后来是躲避，再后来，他就失去了看护他的机会了，他白白错过了多少年啊。

成才突然动了动，左手在空气中挥了挥，一把抓住了袁朗的手腕。袁朗吓了一跳，以为惊醒了他，僵硬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等了许久，却见成才翻了个身，蜷曲着的身体向他靠过来。袁朗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成才身体不好，畏寒，想是把他当火炉了吧。试着抽了抽手，却被抓得牢牢的，袁朗叹口气只好掀起被子一角，干脆钻了进去。有温暖的东西靠近，成才动了动，没有睁眼，像小狗一样嗅了嗅，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张开手臂缠了上去。

袁朗轻轻抱着怀里的宝贝，瞪着眼睛无聚焦的发着呆。又是一个无眠夜了。


成才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疲惫。他知道自己晚上睡眠并不好，也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不好的梦，那些梦是如此模糊，而仿佛身陷泥沼的绝望感觉，却是那样的清晰和强烈，让他无法逃避，醒来时只觉得如坠冰窖，全身冰冷。

而今日，却不同。他感到某种温暖包围着他，干燥的温热的气息，弥漫在他的周围，给他安定可靠的感觉，这是自从他失忆以来，头一次有安心的感觉。

成才缓缓地睁开眼，所有的感官和触觉变得清晰起来，他终于发现了这令人安心的热量的来源。

“你，你……这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成才跳下床，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不受控制般的偶尔飚出的高音，还是出卖了他的心。

“唔，别吵……”床上的人完全没有自觉，抱着被子仿佛睡得正香。

“你给我起来！”成才觉得自己要出离愤怒了。

“啊，怎么了啊。”袁朗终于有悠悠转醒的架势，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却是一副被打扰好眠的不爽样子。

“你，你说怎么了，你干嘛跑到我床上来！”也不只是被气得，还是害羞，成才的脸憋得通红。

“你床？”那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甩甩头，看了看四周，“咦？班长，你半夜把我抱过来的？”

“……”成才一只手指着面前那个满脸无辜的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难道不是？”袁朗撇嘴笑了笑，抱着被子，怎么看怎么都是受害者的样子，“那，可能是我梦游了，班长你不记得了，我有梦游症……”

成才疑胡的看着他，脸上满是不相信的表情。

“以前你还帮我治过呢，好了个七七八八的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袁朗挠挠头，小声解释着，一下子勾起了成才的负罪感。

其实成才除了失忆的问题，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反而是袁朗得伤比较重，却一直都是袁朗在照顾他，现在看着袁朗直追国宝的面色，心里顿时觉得被撞了一下，软绵绵的。

“那个，谢谢你啊，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本来我做班长，应该照顾你的。那什么，你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去打。”

“喝点粥就行，”床上的人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舌尖舔舔牙，笑得很满足，“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成才一下子红了脸，“你先洗漱吧。”说完，端着饭盆就出去了。他没看见，他身后的人望着他的背影，笑得有多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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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记忆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当成才第N次在袁朗怀抱中醒来的时候，骤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得跳起来，质问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梦游了，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怀抱，有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还会往这个怀里缩缩，然后继续安心的睡懒觉。

所以这一天，成才不习惯，很不习惯，醒来时被褥上居然只有自己的体温。

今天他应该换药的，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成才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赌气似的靠在床上，也不起来洗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一个护士膜样的女孩子推着个小车走进来。“我来换药。”

“他不在。”成才身上的伤早好了，自然是袁朗需要换药，看着旁边整整齐齐、空荡荡的床铺，答得有点不耐烦。

“咦，怎么是你？！”小护士看到成才，声音突然高了几分。

“嗯？”成才愣了一下，“这几天没见过你。”

“我前段时间休假，今天是回来第一天上班的。我，我叫李絮”陌生面孔微微泛红，“你不记得我了？”

“你认识我？”成才声音里有一丝惊喜，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唯一一个号称认识他的人，从来不和他讲他的事情，只说让他不要着急，慢慢自己会想起来，医生护士也都想串通好了一样，对于他的名字，受伤的原因，都守口如瓶，只说是治疗需要。可这么久以来一点线索没有，他只觉得一团浆糊，捋不出个头绪来。更令他郁闷的是，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他，让他和外界的接触就更少了，现在终于有一个好像认识他的人，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李絮面对成才的热情有点不知所措，脸红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认识也不能算吧。

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突兀了，成才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你刚回来还没看我的病历吧，嗯，我失忆了。”

失忆这次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成才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失忆？！”小护士瞪圆了眼睛，恐怕这病在她心里可是浪漫大于病痛。

“恩，有个血块。”成才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脑袋，“你是认识我么？”

女孩片头想了想，“说不上认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一个咖啡馆，”说着，脸又红了，“那个时候我想向你要电话来着……”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她从没想到这种糗事有一天居然会需要向当事人复述一遍。

这个女孩子还真害羞。成才这样想着，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其实也红了，还带着羞涩的笑。

一时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温热的感觉让两个人脸上的温度又升高几分。

“那个，”成才觉得还是该由自己来打破这种沉默，“你的本子上有记录我的名字吗，我都忘记了。”虽然那个人告诉过他他叫史今，可他一直将信将疑，人的第六感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啊，名字！”小护士懊恼自己居然看到那笑容就愣在那里，成才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她，连忙低头翻看手中的记录，“恩，一床……你叫，你叫……成才！”


庞大的记忆带着横行霸道的气势呼啸的砸到成才的脑袋上，错综复杂的枝叶在神经中抽条发芽，以不可挡的声势夺走了成才的意识，记忆中的片段纷至沓来，在成才的眼前一闪而逝，混乱繁芜。他仿佛看见朴实的村子，村口繁茂的榕树，一个少年拎着根黄瓜蹲在田埂上，看着天地里一群半大的孩子拉拉扯扯，笑得肆意长扬。


“唔……”成才皱皱眉，只觉得大量的信息仿佛破茧而出，塞满了他的大脑，挤压得生疼。他突然想起什么，还没来得及理顺脑子里的回忆，又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拉着小护士的大褂，死命的攥住，“那二号床的病人叫什么，啊？”

李絮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不安，“我看看，我看看！”忙不迭的低头翻东动手里的记录，“啊，他叫……”

“李絮！”一个医生面色铁青，站在门口突然大叫一声，掐断了李絮的声音。正是之前告知袁朗成才病情的那位医生。

“你第一天来这里上班吗！与病人私下讨论保密问题有多么严重去找护士长请教去！”医生声音不大，却冷冰冰的，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一个名字怎么就保密了。”李絮有点委屈，小声顶了一句，眼圈一下子就泛了红。

“出去哭去。”医生厌恶的皱皱眉，面上的颜色又沉了几分。

李絮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告诉我名字怎么了，我有权知道！”成才被突然的变故弄得有点懵，见小护士跑出去，一下子醒了过来，忍不住觉得愤怒，一掀被子赤着脚就站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瞥他一眼，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反而绕过他弯腰拾起了他的拖鞋，拎过来放到了他的脚前，“穿上。”

成才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医生的话。冰凉的地板并不好受。

“我要个解释！”成才直视着医生的眼睛。

面对这样步步紧逼的成才，医生的身体也僵直着，眼神没有闪躲。“这里是医院，我是你的医生，我有我的治疗方案，我要对你的病情负责。” 

说完，似乎带点无奈，医生深吸口气放松下来，拍了拍成才的肩膀，“你要相信我。”顿了顿，医生扫了旁边整齐的床位一眼。

“你也要相信你的战友。”


与此同时，与医院相隔数百公里的某师侦营长办公室的电话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郑重的道：高城，我需要你帮个忙，帮我找套房子，我想给成才一个家……
5 坦诚

袁朗拎着刚买来的豆腐脑和小笼包，在走廊里轻快的走着，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身上，揉合了菱角，投下斑驳的倒影。他脸上带着笑，温柔的，狡缬的，眼睛黑而明亮。

“袁朗！”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袁朗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成才的主治医生皱着眉头走过来，“一大早跑哪去了？”

袁朗没回答，撇着嘴笑了笑，身子歪歪扭扭的站着，“什么事，赶紧的，一会儿早餐凉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有个事，成才可能想起来写东西了。”

袁朗愣了一下，笑容倏的收了回来，眨眨眼睛，又无奈的笑了，“本来也是早晚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有个小护士，之前放假不知道这事，来了还没来得及和她交待，本来想也没事，谁成想她之前见过成才。”

“小护士？”袁朗眼珠转了转，按理说成才的人际关系网简单得很，除了原来钢七连的战友，就是他们这帮老A了。做卧底之后一直都在云南，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小护士？袁朗无法否认，那一刻他觉得有那么点无力和恐慌，在那么长一段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成才认识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他都是不知道的，他对他，其实是那么的不了解。

看袁朗不说话，医生拍拍他的肩膀，“那护士不知道什么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我问过了，是之前在一家咖啡厅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袁朗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袁朗抖抖塑料袋，不了解又怎么样呢，反正重要的是以后，而以后，无论有什么压下来，都有他袁朗陪他一起经历了。

袁朗站在病房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

他靠在墙边，微仰着头，很想抽根烟。下意识的摸了遍全身的口袋，才想起来烟早就被人没收走了，哪里还有剩余，微动了下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手又垂了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什么时候，也只能拿这种句子安慰自己了。袁朗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手上袋子的温度，还好还是温热的。

回去吧。这么想着，袁朗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裤子，推开了门。


成才正在床边安静的坐着，低着个头，头发有些长了，刘海挡住了眼睛。

“咳……”袁朗故意咳了几声，提醒自己的到来。

成才抬起头，先是茫然地看着他，正在袁朗打算解释的时候，成才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浅笑苦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那种真心实意地，不带杂质的笑，眼睛清清亮亮的，嘴角是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跑到哪里去啦，我都要饿死了！”说着，成才跳下床，一把夺过袁朗手里的早饭，放到桌子上，掀开盒盖，“嗯，好香，这几天净吃病号饭嘴里快淡出鸟来了。那个，是给我买的吧？”说完，冲袁朗挤了挤眼睛，一副小孩子讨糖的神情。

“啊，是……”袁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没说出口的话，就生生地给憋在了那里，“你慢点吃，小心噎着。”袁朗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是想起来的反应？就这么平静？袁朗甚至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医生A了。

哎，人家是医生，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吧，你以为是你A大队的南瓜们呢。袁朗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无奈的又看了看眼前正狼吞虎咽的人，只好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看他吃饭。

“啧啧，味道真不错！”成才吃完，抹抹嘴，不客气的把饭盒王袁朗那里一推，露出小狗一样的表情，“我洗不方便……”

“哦。”袁朗还有点晕，见了成才那撒娇似的表情，自觉地拿起饭盒，直接奔水房了。

不对啊，这不吵不闹，怎么看都很正常的样子，难道是这小南瓜承受能力又变强了，还是干脆什么都没想起来？当袁朗拿着抹布，第N次被成才指使着作劳动的时候，他终于觉得清醒了点，对于成才那花儿一样的笑容，终于有了点免疫力，不再一副被太阳光晃了眼的样子晕头转向了。

一摔抹布，袁朗咬牙切齿的坐在了成才对面，恶狠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想他战战兢兢，眼前的人却跟佛爷一样，有多少年没人敢耍他玩了？！偏偏他又不能拿眼前这人怎么样，伤了碰了这心疼的还是自己。

“我懒得跟你兜圈子了，说，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成才正在啃刚才袁朗给他削的苹果，一听这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都想起什么来了？”袁朗的语气像是国民党逼供。

“我叫成才，家住下榕树，和许三多是同乡，我们一起当了兵，在钢七连。”

“嗯，继续。”袁朗点头示意，该来的跑不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了。”咔嚓一声，成才又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

“……你说什么，没了？！”袁朗身子一僵，这就，完了？连他是谁他都不打算提一下啊！

“嗯，完了，我反正就记起来这么多，后面的，”成才皱皱眉，“只有些画面，连不起来。”

“不是，你这最后的记忆是什么？”袁朗身子向前倾了一点。

“唔，我们要参加演习了，连长给我们喊话。”

“……最后一个问题，我，叫什么？”袁朗指着自己，觉得特无力。

“不知道。”成才的答案终于在他身上落下了最后一锤。

……

“你能别那么看着我么，怪慎人的。”成才丢了苹果核，冲袁朗翻了个白眼。后者正用一副被抛弃了的小媳妇模样，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都没追究你骗我的事情。”

“那你怎么都不追究？”袁朗也觉得奇怪，A他的事情应该已经露馅了，史今和伍六一正是他在七连的战友么。

“我本来很生气，也怀疑你的用心。”成才不再是刚才斗嘴的样子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那现在呢？不生气，不怀疑了？”袁朗也好奇成才怎么就想开了，凑过来笑容里带着点兴趣。

“还是很生气，所以叫你做这做那，不过不怀疑了。”成才笑得很温柔，那种温柔，直刺袁朗的心底。他是相信他的，在这种时候，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却是这样本能的相信他。袁朗眼眶一热，连忙别开了脸，怕被看到。

“就不怕我是坏人啊。”

“呵呵，我一个失忆的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你能从我这得到啥？”成才夸张得张大了嘴，冲袁朗挤挤眼睛，“更何况，今天早上，你买的早饭是庆丰包子铺的吧。”那塑料袋上印着店铺的名号呢。

“啊。”袁朗有点犯嘀咕，这跟早饭有什么关系。

“我听她们护士聊天说过，那家店是老字号，最近的在两站地外。你对敌人都这么用心的？嗯，班副？”成才抿着嘴，笑得带点狡诈，怎么看都是只偷了腥的猫。

噗……袁朗听到那声班副很给面子的呛了一下，臭南瓜，明知道他不是，还成心！

“咳咳，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袁朗。”袁朗伸出手，声音是蛊惑人心的低哑，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成才，我会想起你的。”成才的笑容让袁朗想起两句话，回首花间起梦处，谁家陌上少年郎。
6 回家
成才出院那天下着小雨，空气里都是春天清清冷冷的气息，袁朗一大早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嘱咐成才在屋子里等着，跑去办出院手续。

成才带着浅浅的笑，站在窗边，外面的杨树刚刚抽枝，挂上了棕色的穗子。成才记得小时候，还在下榕树的时候，他还曾经拿这玩意儿当毛毛虫往三多的脖子里塞，吓得他哭着跑去找他二哥了。想到三多那时候的孬样，成才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又漾开了些，那个笑容不再是当初不懂事的自己因为伙伴的狼狈模样而开心，他这时候倒影在窗边的，是足已让任何人心动的温暖而明媚的笑容。

李絮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成才。

“李护士，你怎么来了？”成才转过身，一眼瞥见站在门口正望着他发呆的小护士，叫了一声，却不见反应，走过去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李护士？李絮？”

“啊……”李絮似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脸腾的红了起来，被人抓到现行啊。

成才没再说话，安静的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小姑娘，等着对方镇定下来。

“你，你今天出院了吧。”

“是啊，住了这么久，也该出院了。”

“可是我听医生说，你病还没好呢。”

“嗯，是没全好，不过反正也不妨碍平时活动，没事的。它要是不好，难道我还住一辈子啊。”

那不也挺好。李絮想着，却不敢说出口，眼睛瞟向成才那空荡荡的袖口，神色有点黯然。

成才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僵了一下，却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又放松了。

“假肢带着不舒服，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收起来了。”成才安抚似的笑笑，脸上是释然的神色。对于这个，他已经接受了，不是还有左手么，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疼么？”李絮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还在试图安慰她的男人，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疼。

“哪能啊，早就不疼了，”成才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不记得是怎么断的了，人家说记得怎么失去的才会觉得疼，我现在失忆，也许还因祸得福了呢。”


后来很多年，李絮都记得成才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那样的温暖而知足，甚至还带着点孩子般的天真稚气。在她还没听说过成才所经历的事情前，她曾觉得那笑容是这般的美好，以至后来，残酷的真相剥离出来，那样血粼粼的摆在面前时，她才明白了这个善良的男人曾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血肉模糊的过去。


袁朗办完出院手续时已经是中午了，雨早就停了，阳光新鲜的像是连中间的那8分钟旅程都没有经过，整个世界经过雨水的冲刷，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水珠里，晶莹剔透的。他穿着军装，常服，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面的一个，没有戴帽子，早上出门的时候淋了点雨，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水珠，远远的从楼道走过来。

袁朗脸上带着笑，有点得逞了的狡黠的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他就踏在阳光里，一步步，难得的，带着点虎虎生威的气势，不懒散，也不狡猾。他有点迫不及待，他知道他爱的人，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等着他，那个脸颊生窝的人，那个美好的人，即将和他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他袁朗有自信带给他安稳平和的幸福，生老病死，那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带他的爱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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