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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咖侦探团（第二集）阿飘上错身（出书版） BY： 杰克胡椒

      　　书　　名：B咖侦探团（第二集）阿飘上错身

      　　作　　者：杰克胡椒

      　　出 版 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09/10/20

      　　文案：

      　　被鬼缠身已经有够倒霉，

      　　结果，这回连他也要变「鬼」！？

      　　不良少年莫名其妙灵魂出窍，

      　　为避免他白泡泡幼绵绵的身体被阿飘们拆吃入腹，

      　　只好暂时请死鬼进驻。

      　　没想到死鬼居然以郊游踏青的名义，

      　　硬逼他带着贱狗一起去度假，

      　　实际上是妄想用他青春的肉体把美眉！？（误）

      　　结果，不仅引来冤死温泉的三八女鬼勾勾缠，

      　　在调查杀害女鬼真凶的过程中，

      　　还得面对一连串媲美灾难片的恐怖攻击！

      　　他不是包公，也不是抠南，

      　　不受理拦轿申冤，更不想英年早逝啊！

      　　……

      　　第一章：灵魂出窍

      　　我的头靠在窗框上，透过铁格子仰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唉，天气这么好，阳光和煦，清风徐来，我却得待在这小小的空间，没有自由，只能隔着铁栏杆渴望外面的世界。

      　　人不应该被关在这种水泥和铁条搭出来的建筑物里，但我不得不待在这儿，因为我犯了错。我已经失去自由很久了，那两个字对我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

      　　我非常后悔关于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也无时无刻都在忏悔。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错已铸成，没有挽回的馀地，我终生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我只是叫你来上课，你干嘛弄得一副好像被判了无期徒刑的样子？」

      　　靠！就是这个冷到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就是你！没有将你赶走就是我一辈子的错！

      　　我转头怒瞪着他，这死鬼逼着我非要来上课，浪费我生命中最多采多姿的时期！

      　　死鬼的存在就像痔疮一样，一旦长出来了就一辈子如影随形，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种芒刺在屁的拘束，虽然久而久之就会习惯，但永远不会喜欢……有谁会喜欢痔疮呢？

      　　「你这……」我话还没说完，赫然想起现在正上课中，旁边疑惑恐惧的眼神投来。

      　　我怒目而视，所有对我行注目礼的同学就像是见到凶猛掠食动物的兔子一样，畏缩地转回去继续听课。

      　　我拿出课本，但找不到一枝笔。我跟隔壁拿了一枝后在纸上写道：冲啥？没事不要跟我讲话，会害我被当成疯子！

      　　死鬼毫不在乎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不管天气如何，你都有藉口不想来上课。天气凉爽嘛，你说来上课可惜；天气热嘛，你说太热应该待在家里；下雨的话，你又说不适合出门……反正对你来说，一年四季都不适合上课。」

      　　你说对了！要不是这死鬼在一旁念个不停，谁要来啊！

      　　我在纸上用力地写，力道之大都入木三分了：吵死了，别妨碍我上课！

      　　死鬼讥笑道：「是别妨碍你憨瞑吧？」

      　　我懒得鸟他，既然他都说了，我就毫不客气地趴下来继续憨瞑。

      　　下课后，我扶着睡到落枕的脖子回家。一打开门，贱狗就跑到门口来，一方面对着死鬼撒娇，一方面又抗议我太晚回来。

      　　「可恶的狗！我已经为了你天天提早回家耶！害得我一点休闲时间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我现在真的跟坐牢没什么两样。白天被逼着去上课之外，与我的兄弟们鬼混的时间也减少了，因为贱狗下午一定要去散步。之前我比较晚回家，没让它在下午出门。贱狗便存心报复，到处乱大便。

      　　见到我凶狠地与贱狗互瞪时，死鬼在旁说风凉话：「别跟007计较这么多，它年纪大了，也开始任性起来，而且去遛遛狗对你也比较好，省得成天待在阴暗的地下室打撞球。」

      　　可恶的死鬼！明明你就是罪魁祸首，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贱狗就是你带来的拖油瓶！

      　　而且由另一层面看来，死鬼比贱狗更麻烦。他整天像背后灵一样跟在我身边，如影随形，强迫我上课也罢了，连我的发型他也要管。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因为他在，我根本没办法好好享受我的「快乐的秘密时光」，又不好意思跟他说我要DIY、叫他回避，因为他八成会嘴角微微抽起，一脸轻蔑地冷嘲热讽。

      　　我无奈地拿了狗链拴住贱狗的项圈，找了个不透明袋子装铲子。

      　　贱狗大便很多，每次回家提着一大袋狗屎，再加上贱狗丑陋可笑的模样，我都快变成附近人家的笑柄了。

      　　与其说是遛狗，还不如说贱狗拖着我跑。它每次去散步时，总是兴奋地横冲直撞，我就得使尽吃奶的力气拉住他，否则它又要扑到其他狗身上了。

      　　我气喘吁吁地坐在长椅上，将狗链绑在椅脚，让贱狗只能以狗绳的长度为范围活动，要不然我真的要累死了。

      　　死鬼一派轻松惬意地坐在我身旁，身上的西装一点皱纹都没有。

      　　他是鬼，不管再激烈的运动于他就像呼吸一样轻松自在……虽然他没有呼吸，不过看到他的样子我就不爽。

      　　「喂，死鬼，你之前当警察的时候应该也很忙吧？哪有时间每天带贱狗出来散步，而且还一天两次耶！？你该不会是在唬烂我吧？」我气冲冲地问道。

      　　「这我得说，我并不是一个尽责的好主人。我常常彻夜不归，因此007非常独立，从来不会吵闹，我只能尽量一有空的时候就带它出去。」死鬼摸着贱狗的头。

      　　「那它现在是怎么回事？变成这副德行……一定是故意找我麻烦吧？」我酸溜溜问道。

      　　「我也不晓得，007好像对你有些敌意，大概是觉得你跟它争宠吧？毕竟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我知道死鬼又想说那番宠物间争风吃醋的论调，打断他说：「反正就是你没教好，竟然让它以为我这个帮它把屎把尿、喂食散步的人跟它是同类！」

      　　「可能吧，但我想这对007来说是全新的体验，毕竟它之前是缉毒犬，一直在勤务和训练中生活，与同伴之间的相处可能也不会像你这样，更何况它算是位高权重的缉毒犬，在其他狗面前，自然都要维持一定的威严，而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乱跑。」

      　　死鬼摸着它的下巴，贱狗满足得直发出恶心的呼噜声。

      　　我厌恶地看着它，突然发现一件怪事。「欸，死鬼，你现在是在摸贱狗吗？」

      　　「要不然我在这干嘛？」死鬼反问道。

      　　「不是啦！你之前不是说只能触碰没生命的物体和我吗？为什么……？」

      　　「天啊，你还真够迟钝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死鬼一脸不屑看着我。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不爽地回他。

      　　「你还记得前一阵子吧？琛哥那时候……？」

      　　记得，而且我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死鬼缠上我，然后经历了那一段不可思议的事。

      　　死鬼本是刑事局缉毒组的组长，生前追查贩毒组织青道帮，后来不幸死于非命。他变成鬼魂后，又重返人间追查杀了他的凶手，由于只有我看得到他，他便要我帮忙他调查，因为灵魂体有很多事做不到。

      　　最后，查到琛哥││也就是青道帮的堂主、最恶名昭彰的大毒枭，在码头有一场交易。那时，死鬼跟琛哥有过一场打斗，琛哥身怀绝技，似乎对捉鬼擒妖很有一套，死鬼那时为了救我，被琛哥打得差点魂飞魄散。

      　　而那时，也知道杀了死鬼的是一名缉毒组同事，他和琛哥利益交换出卖了缉毒组，最后死在琛哥手上。但他死前说出了惊人内幕，看来，内贼不仅仅是他一人而已，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因此，死鬼回了趟地狱，与阎罗王据理力争后，终于又获得在人间的一段时间，直到他找出幕后主使为止。所以死鬼又缠上了我，不过看在他和贱狗都救过我一命的分上，我才忍气吞声，继续被他们压榨。

      　　「那时候，你应该也看到我和琛哥的决斗吧？要是我不能碰触到他，怎么能攻击他呢？」

      　　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样呢！不过那时候情况危急，我根本没注意到，而之后……也没注意到，直到今天。

      　　「为什么会这样？你该不会真的是吸收了什么阳气还是日月精华之类的，然后就越来越厉害了吧？」我随口问道。

      　　「你最近会觉得身体逐渐衰弱吗？」死鬼看着我，脸色诡谲。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忙倒退几步，惊恐地问道：「你……你该不会真的吸我的阳气，然后想要干嘛吧？」

      　　死鬼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你白痴啊？我是鬼，阳气重的地方都会让我不舒服了，你倒是教我怎么吸！」

      　　「……呃，算了。那你说怎么会这样！」

      　　死鬼思忖道：「我不清楚，可能是开始习惯了这种型态，所以可以发挥力量。现在大概离你不要太远的地方我都能实体化，而且开始可以触摸其他生物了。」死鬼停顿了一下，然后道：「007要跑走了。」

      　　我一转头，正好看到贱狗的绳子脱离椅脚的瞬间。我急忙伸手去捞，抓了个空，只好跳起来追了过去。

      　　回头一看，死鬼还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我不禁大骂道：「你还不来帮忙！到时候贱狗随随便便上了其他的狗还是害别人心脏病发就完蛋了！我一定会赔死的！」

      　　我在贱狗身后追赶，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它，年纪这么大还健步如飞，真是……他妈的！而且从背后看，贱狗身上松弛的皮肤随着它的步伐上下扇动，让我有种错觉，它好像快要飞起来似的。

      　　我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公园，贱狗又钻进树林当中，左弯右拐的根本抓不到。

      　　正当我想放弃时，赫然看到前方是一排矮灌木丛，凭贱狗的体重一定跳不过去！果然，贱狗在灌木前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我沾沾自喜时，竟看到贱狗蹲低身体，准备跳过去了。

      　　我赶紧加快速度，要是让它跳过了要怎么抓啊！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一定要在它跳过去前抓到它。

      　　在贱狗跳起的那一刻，骤然一只手从旁进入我的视线里，抓住了贱狗。想当然耳，那一定是死鬼。

      　　我一时煞车不及，只见死鬼张开手来像是要扶住我，然后我便狠狠地撞上去了……

      　　头像是被王建民投出的快速球直接K到，脑浆都要从耳朵里喷出来了。我昏昏沉沉倒地，头壳八成凹下去了。

      　　「喂，醒醒！」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堆树冠，橘红色的夕阳从没有树木遮蔽的那一方洒落在脸上。还有点懵懵懂懂地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死鬼凑过来，一脸担心问：「你没事吧？能讲话吗？」

      　　我靠在他身上，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肩膀。我眨了眨眼睛，说道：「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脑胀的，刚刚……」

      　　我仔细地想，才想起刚刚为了逮贱狗，和死鬼撞得天翻地覆的。

      　　……死鬼是哪练的铁头功啊？撞了一下让我恍神这么久。我甩甩头，从死鬼怀中坐起。痛死了！刚刚一定是和死鬼头撞头了，他应该是实体化了要接住我，结果却撞成这样……

      　　「……你还好吧？」看我坐起来，死鬼脸色看起来非常诡异。

      　　「废话，我只是被你撞到，又不是被卡车撞到，还会有什么事？」可恶，身体感觉轻飘飘的，脚步也很虚浮。

      　　「这可能比被卡车撞到还严重了……」死鬼喃喃说着。

      　　「你在讲啥屁话啊？」我不知道死鬼在碎碎念什么，挣开了他的手站稳身体。真的感觉很奇怪，很不真实，人似乎都快飘起来了。

      　　看死鬼还跪在地上发愣，我不由得心生怀疑，该不会是刚刚把死鬼的脑袋也撞得不灵光了吧？我小心翼翼问道：「死鬼，你怎样？撞到头了吗？」

      　　我这时才注意到，死鬼身后竟然多伸出一双脚来。干！那是什么啊！？

      　　死鬼慢慢移开身体，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他身后竟躺了一个人。

      　　我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骂道：「吓死我了，你干嘛不说后面有人！他怎么了？昏倒了吗？」

      　　死鬼迟疑道：「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确定他昏倒了。」

      　　死鬼从刚刚开始就怪里怪气的。我迳自绕过他，问道：「他怎么了？」

      　　咦，那人穿着制服，原来跟我同校。我走到那人旁边蹲下来：「喂……」

      　　我只说了个「喂」就说不下去了，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我张大着嘴，估计这时我的眼睛也瞪得和嘴差不多大了。

      　　死鬼走到我身后，慢慢说道：「你先别着急，应该是刚刚的意外让你……」

      　　「让我分裂了吗！？」我跳起来，指着地上那人不可置信地大叫着。

      　　没错，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我。

      　　「还是，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我的脑袋糊成一片。

      　　「都不是。你……应该是灵魂出窍了。」死鬼沉吟道。

      　　「所、所以，在地上那个是我的灵魂！？」

      　　「那是你的身体。」死鬼转过来盯着我道：「你才是灵魂。」

      　　「放你妈的屁！」我难得迅速地第一时间反驳他，跟死鬼在一起久了，已经没那么容易被他唬烂住了。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不过这是事实。」死鬼毫不留情地说，「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看。」

      　　「试……试什么？那只是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倒在那边罢了。不是说在世界上会有三个还五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吗？」

      　　我知道死鬼不会开这种玩笑，他的脸色凝重，也半点不像开玩笑。

      　　「你放心，你应该只是暂时灵魂出窍，我刚刚看过了，你的身体还有呼吸心跳，应该……回去就行了。」死鬼像是想安抚我似的说着。

      　　我再度蹲了下来，地上那人胸膛轻微地上下起伏，伴随着呼吸声。我仔细地看，果然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可是，那真的是我吗？

      　　我眼光扫到那人的腿，以前我骑脚踏车时曾摔伤，在脚踝上留下一道怵目惊心的疤痕……我慢慢伸过手去，想掀开他的裤管确认，结果……手穿了过去。

      　　我慌忙地东捞西捞，却碰不到地上那人半点肌肤。我不死心，看见贱狗就坐在一旁，我伸手去抓它，它躲也没躲，就让我这样抓了上去……没碰到。

      　　贱狗看着我及地上的人，露出不解的模样，八成是在想这讨厌鬼怎么变两个了？

      　　死鬼走了过来，伸手揭开躺在地上的我的裤管。一条像是虫子盘据的淡色疤痕赫然出现，是那个陪我长大的伤疤。

      　　我颓丧地坐倒在地上，终于了解从醒来到现在，身上的那种违和感是哪来的了。

      　　「搞什么啊！我一定是跟你在一起太久了才会这样，可能是长期的阴阳失调，所以会造成阴体和阳体分离之类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吸我的阳气？」我不满地对着死鬼抱怨道。

      　　死鬼喝道：「少废话了，我还没听说过会有这种毛病。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你要赶快回去身体吧，我可不保证你离开太久会发生什么事。你的身体呼吸好像渐渐地减弱了……」

      　　「怎么回去？要点蜡烛念咒语吗？」我自暴自弃地说。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死鬼说道：「别胡闹了，我想，你先试着躺回去好了。」

      　　躺回去……我往地上那人身上一躺，问道：「是这样吗？」

      　　死鬼皱眉道：「不是，你躺歪了，应该要尽量同样姿势吧……你先起来。」

      　　他说着一把拉起我，然后将地上的我的身体扳正、手脚放好后说道：「你再试一次看看。」

      　　我再度躺下去，死鬼指挥着我头靠过去一点还是脚并起来一点，尝试了老半天，终于他说：「可以了，别动！」

      　　我屏气凝神，闭上眼睛，等待回归的一刻。但等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回去的迹象。

      　　我张开眼睛问道：「我回去了吗？」

      　　死鬼肃然道：「没有。」

      　　我从地上跳起来，暴跳如雷：「你耍我啊！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我先跟你说，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你一定要负责到底！」

      　　死鬼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办法，你觉得我看过很多这种情况吗？」

      　　「你之前在缉毒组应该看过很多吸毒犯吧？大家不是说，吸了之后会全身轻飘飘、像灵魂出窍一样吗？」我怀抱着希望说着。

      　　「他们都去了勒戒所，要不然就是进了监狱。」死鬼冷漠道。

      　　「靠！再这样下去，我进勒戒所之前就要先进棺材了啦！我不想当处男当到死啊！」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现在到底是想回去身体还是想破处？」

      　　「……回去。」凭着我的灵魂体，能做些什么啊？

      　　「我是不了解处男的心情……」死鬼嘲笑着我，突然眉头一紧，说道：「出现痉挛了！」

      　　只见我的身体开始一抽一抽地不住发颤。我不晓得那代表什么，不过看死鬼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没办法了，要等你回到身体里就太晚了！现在还是赶快先送医。」死鬼蹲下扶起我的身体。

      　　我想帮忙，但我现在能碰的东西就只有身为鬼魂的死鬼……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类的吧。

      　　「你赶快带着007走出去，让007找人来帮忙！」死鬼说道。

      　　我赶紧叫了贱狗一起走。刚跑出去没几步，我就见到前方有个人走了过来。我兴奋地回头大叫：「有人来了！」

      　　死鬼连忙放下我的身体。贱狗还不停往前奔跑，它跑到那人面前，停下来不住汪汪乱吠。

      　　「贱狗！你这样会把人家吓跑啦！」我大叫着，但贱狗依然对着那个人吼叫。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007的叫声像是看到歹徒那样……」死鬼皱眉。

      　　那个人完全不顾贱狗的凶恶模样，自顾自地往前走，然后……穿过了贱狗的身体！

      　　死鬼脸色大变，道：「那个……不是人，是鬼魂！」

      　　我凝神一看，只见那人双目无神，脸色死白，脚离地起码有十公分，一路飘过来……又是个死阿飘！

      　　「他他他他来干嘛！？」我牙齿不断打颤，我有不好的预感。

      　　「应该是来夺取身体的，你的身体现在只是一个无主空壳，随随便便来个孤魂野鬼都可以上你的身。」

      　　「那为什么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却回不去啊！？」我还真是衰啊，灵魂出窍一次就要被鬼上身了……忽地，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连忙道：「死鬼，基本上来说，你也算是孤魂野鬼吧！那你……上得了我的身吗？」

      　　「什么？」

      　　「我是说，要是你上了我的身，那个家伙就没办法进来了吧？」

      　　我一想到那个家伙要进入我的身体为所欲为，就一阵恶心。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死鬼……

      　　「我不要。」死鬼断然拒绝，「这样感觉像是穿别人穿过的袜子……」

      　　「现在还管得了这么多啊！你要是不进去我就死定了！别龟毛了啦，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谁在乎你的洁癖啊！」我焦急催促他，「拜托啦，你想看我翘辫子、然后在黄泉再会吗？」

      　　死鬼看着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复杂。没多久，他叹了口气：「我试试看。」他说完便坐了下来，眼睛闭上，然后一口气躺下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死鬼竟然在躺下去的瞬间就……消失了！良久，我的身体猛然弹了一下，害得我差点没锉起来！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心里七上八下……虽然灵魂体没有心跳，但我的紧张感绝对不是假的。

      　　「我」的眼睫蓦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我紧张地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睛，像是感到疑惑般，左右看了一下。看到我时，「我」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没想到，还真的有用呢。」

      　　我像被雷劈到般后退了一步，虽然脸不同，但那种讲话的语气、那种笑起来的轻蔑神态、眼光投射在我身上的感觉……绝对是死鬼！

      　　我忽然想起那个想要鸠占鹊巢的家伙，警戒地向身后看，那家伙已经看不到踪影了。我将注意力转回来，尝试着问道：「呃……死鬼？是你吧？」

      　　「我」……不，应该说是死鬼，发出一声冷笑道：「不是我会是谁？」

      　　虽然很像他，但我还是得要确定才行，谁知道会不会是刚刚那个孤魂野鬼抢先一步进去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带007来散步……」

      　　我打断他道：「不是啦，我是问你为什么会从地狱回到这来？」

      　　他叹了口气道：「你这时候倒是特别有警觉性……」他边说边坐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难活动的样子，「我被杀了，来找内贼，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继续追问道：「那只贱狗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分？」

      　　「007是一只战绩辉煌、受人尊敬的缉毒犬。」他认真说道。

      　　「屁啦！哪里……算了，我最爱的AV女优是谁？」

      　　他作势思考了一下道：「樱井莉亚……吧？」

      　　「哈哈，答对了……不过这随便猜都知道，大家都爱她。那你说，你最喜欢的AV女优是谁？」

      　　「我从不看那些东西。」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要说的话，我更在乎你，但最放不下的应该算是007……」

      　　我慌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下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是死鬼了，「话说回来，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你应该说奇怪的是你的声音，自己说话的声音和别人听起来是不一样的。」死鬼用他一贯的冷淡语气说道，但声音完全不一样。

      　　「屁啦！最好我的声音这么奇怪！」我不禁一阵鸡皮疙瘩窜上来……看着跟自己同样的脸说话还真够毛骨悚然的，「总而言之，总算是暂时解决眼前的麻烦了……不！还没！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回去啊？」

      　　死鬼微微蹙着眉头……用我的脸！看起来一副忧郁文艺青年的样子，真够恶心的！

      　　想想我还真是可悲，竟然会觉得自己的脸恶心……

      　　「我也不知道，我想只能暂时保持这样子了。你的灵魂离身体太久了可能会无法维持身体机能，而你又莫名其妙地回不去，只能先这样了。」死鬼看起来也很不满。

      　　靠！在我的身体里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粗声粗气地说：「那就先暂时这样吧，我可先警告你喔，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你怕我对你动手动脚吗？」死鬼一脸阴险奸笑道。

      　　「不是！我是怕你趁机会夺取我的身体就不还我了！我可跟你说，你要是这样一定会下地狱！」

      　　「我不会这样做的。」死鬼边说边尝试站起身来，「不行，身体好重，我已经习惯以鬼魂的型态行动了，突然有了身体……」

      　　死鬼坐倒在地上，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头道：「我需要点时间习惯才行。之前一直希望能有个身体能让我复仇，现在有了却觉得麻烦。」

      　　我不耐烦地伸手去拉他，「靠！那是老子的身体耶！你嫌什么麻烦？」拉住死鬼时愣了一下，问道：「我可以碰到你耶。」

      　　「你拉着的是我的灵体，而不是你的身体。再等一下，感觉有些神经可能还没连接上……」死鬼动了动手脚。

      　　靠！又不是机器战警……

      　　死鬼慢慢地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拥有身体的感觉真是奇妙，我能呼吸，甚至还能听到心跳，还可以感到风吹拂过皮肤，还有这笨重迟钝的感觉……」

      　　「我也能感觉到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咦？」这时才察觉不对劲，问道：「为什么我变成灵魂体还有感觉啊？我还是觉得腿酸得要命，头也会痛。」

      　　「我想可能是你的灵魂和身体还有联系吧？」死鬼思索道。

      　　「那也太恶心了吧！这不就代表你有的感觉我也会有？我明明都从身体脱离出来了啊。」我厌恶道。

      　　「这我也没办法，你以为我喜欢这样？」死鬼耸耸肩道，「我才觉得恶心，待在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身体里……就像穿着不要的旧衣服一样。」

      　　「你还真是顾人怨耶，干嘛一定要那样讲话？至少在我的身体里拜托你别再用那瞧不起人的神态，到时候我回到自己身体后可能连镜子都不想看了，省得一看到自己的脸就想到你。」我抱怨道。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死鬼喃喃说着。

      　　「神经病！」我啐道，「对了，你……有没有想做的事？那种有了身体之后才能做的事，我大发慈悲，让你免费借用。」

      　　「反正身体现在是我的，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喂！我警告你，可别想做什么限制级的事喔！身体一样是我的，我叫你出来就得出来！」

      　　「那么，我还没想到要做什么，想到再告诉你好了。」死鬼听起来很受不了地说。

      　　死鬼唤了声007，贱狗便兴奋地跑了过来在他脚边打转。我看着死鬼一脸温柔地看着贱狗……用我的脸！而贱狗也一反常态，对「我」非常和颜悦色，看来它也知道在那身体里的是死鬼。

      　　可恶的贱狗！平常我牵它的时候，它一定到处乱跑，而现在换了死鬼，它就那副谄媚到不行的德性……

      　　我看着他们两个父慈狗孝的温馨气氛，真的是冷汗直流。虽然我一直抱怨贱狗不听我的话，但一想到会变成那副恶心的样子，我还是觉得我跟贱狗维持目前的关系就好了。

      　　回到家里，贱狗依然兴奋地围着我……的身体，一鬼一狗不厌其烦地继续上演温馨芭乐家庭剧。我躺在床上，想看电视却连遥控器都没办法拿。

      　　「喂，死鬼，我们现在试试看我能不能回去了。」没身体真的很不方便，叫死鬼帮我转台，他八成会尽看新闻台。

      　　死鬼将贱狗带到阳台去，进来后便躺在床上，眼睛一闭，我就看到死鬼慢慢地从我的身体里浮了出来。

      　　「没想到你看起来还挺熟练的嘛！我本来以为看你刚进去那样子，大概出来也会很困难。」我惊叹道。

      　　「有什么困难？把这些累赘脱掉还不容易？只不过我想等一下我又得回去了。」死鬼一脸嫌弃道。

      　　我充耳不闻地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让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地想着：快回去！快回去！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死鬼，我回去了吗？」

      　　「没有，还差得远。」死鬼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咦？下面？我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我已经飘到半空中，鼻尖都贴着天花板了。而死鬼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仰头看着我。

      　　「靠！」我破口大骂，一边努力让自己回到地面上，「我已经很认真了耶，为什么还是回不去？为什么你轻松自在地就可以进去？」

      　　「……悟性的不同吧。」死鬼歪头思考了会儿，「你进去时会感觉到好像在穿一件合身的衣服一样，从手指开始，一只一只套进去，再来是手掌，然后是手腕……」

      　　「衣服哪有套手指头这部分？」

      　　「我是比喻！你没有这种感觉吗？然后全身都套进去了，就像是被包覆住了那样。」

      　　死鬼的描述非常具体真实，但……我摇头道：「完全没有。」

      　　死鬼手撑在额间，摇头道：「你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明明是很容易的事……你照我说的再试一次，想像自己在穿衣服，专心一点！」

      　　第二次……还是失败。

      　　我垂头丧气道：「算了，这种事不能强求的，你还是先进去吧，要不然我等一下又要开始锉了。」看到死鬼轻松地进去了，我还是忍不住抱怨道：「那可是我的身体耶，竟然连跟它相处了十几年的主人都不认得！」

      　　「我一点都不意外。」死鬼用我的脸冷笑着，看起来还是依旧讨人厌，「你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有点自觉了吗？」

      　　「吵死了！只是我还不适应这样子好不好，你当鬼当了这么久，当然是熟能生巧啊！」

      　　「我可没学过附身，但还是比你这个身体的主人要来得强多了。」死鬼居高临下看着我道，「我要去洗澡了，折腾了一天，你身上真是脏死了。」

      　　「随便你啦，你爱洗就洗！」

      　　死鬼拿了换洗衣物便进了浴室。这么嫌脏，反正脏的是我的身体又不是他的……等等！是我的身体耶！

      　　我连忙冲到浴室门口，穿过门板，只见死鬼坐在浴缸旁正在放水，他抬头问道：「你进来做什么？偷看我洗澡吗？」

      　　「什……什么偷看！那是我的身体耶！」我义正辞严地说，「而且，你要这样洗吗？好像怪怪的……」

      　　「那你要我怎么洗？」死鬼嗤笑了一声，非常自然地脱光衣服之后，扭开莲蓬头开始冲澡。

      　　我只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死鬼洗澡，也不晓得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死鬼倒了沐浴乳开始搓洗，一开始都很正常，直到我见他越洗越下面……

      　　我满脸通红地冲了出去，竟然身为灵魂体还可以觉得脸在发烫……妈的！一定是热气蒸腾的关系，所以才会产生害羞似的错觉。

      　　我还可以听到死鬼从浴室传出的轻笑声，可恶！

      　　死鬼悠闲地泡了个长长的澡，我在外面都可以感受到全身毛孔都张开了的那种畅快感，搞得我昏昏欲睡……没想到身为灵魂体竟然还是会想睡觉？

      　　我盘算着变成灵魂体有什么事可以做，抢银行……不行，穿进金库里只能望钱兴叹，根本不能拿。唉，虽然有了穿墙绝技，但一点鸟用都没有，大概只能去看看免费电影罢了……

      　　咦？！怎么现在才想到，不能拿但可以看啊！我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可是偷窥这种事又很低级，实在让人左右为难……我的良心与色心不断交战。

      　　这时，浴室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我慌张的赶紧躺好，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死鬼伴随着蒸腾热气步出浴室，一手还拿着毛巾擦头发，轻松地说：「我还真得要谢谢你，能够再度感觉这些身为人才有的特权。对了，你……」

      　　我连忙打断他：「停，不准对我的『汉草』有任何评论！」

      　　「你也太神经质了，要对你的身体做评论的话我早就做了，何必要等到现在？」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指的笑容，「我想起有一件想做的事了。」

      　　「三小？」我没好气地问。

      　　「刚刚洗了澡才让我想起的，我想去泡温泉。」

      　　我粗声粗气地说：「不要，我才不去！洗澡在家里洗就够啦，我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人要特地花钱去荒山野岭洗澡。」

      　　「你不知道吗，有各种不同的温泉都有不同的疗效，我看你可能需要去泡泡具有舒缓神经、放松心情效果的温泉。」

      　　「哪这么麻烦，去买温泉粉来加在浴缸里就好啦！大卖场就有卖，而且还有各式各样不同香味的咧，要不然买『沙威隆』来倒我看也差不多。」

      　　「在荒山野岭泡温泉可是别有一番风情呢，朦胧雾气中衬着夜空和山景，雾里看花虽然看不清楚，但雾里看人说不定可以让你这毛没长齐的小鬼顺眼一点。」死鬼像在思考着什么似的说道，还露出一种别有意图的奸险微笑。

      　　靠！你是想说我现在见不得人喔？「反正我不去啦！」

      　　「你不去也可以，反正你去了也没办法泡。不过你别忘了，现在身体的主控权在我手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死鬼阴森森道。

      　　「你真是太卑鄙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怀好意，你该不会是想泡温泉把比基尼美眉吧！？」我暴跳如雷。

      　　「你的脑袋还真是装满了龌龊思想，我对找女孩子玩没兴趣，你要是担心我会做什么的话就跟来吧，谁知道我会不会到了那里后就突然想做些什么了……」死鬼不怀好意地说着，一脸奸诈，连我看了都想揍自己一拳。

      　　切！对把美眉竟然没兴趣！？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去就去！我要去监视你，省得你用我的身体乱搞！」又严正警告死鬼道，「你只是暂时借用我的身体，你可别忘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你别到时候想霸着不还。」

      　　「我不会霸着你的身体的，与其让我活在这具躯体里，我更希望物归原主，你的身体和我的审美观还有一段差距……」

      　　「随便你爱怎么说啦！」我撇了撇嘴。

      　　接着，死鬼便兴致勃勃地去上网，查到了一处据说是「风景美、气氛佳」的温泉旅馆，因此，这个假日的温泉之旅就这样拍板定案了。

      　　第二章：见鬼part2

      　　隔天晚上，我们便准备出发，想说趁早到达目的地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好好地玩。

      　　出门前，我发现了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我瞪着在地上的那一坨东西，疾言厉色地问着死鬼。

      　　贱狗正跟我们的行李坐在一起，在我指着它时它还很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真是欠揍到了极点！不过过去跟它几次交手，我全数败下阵来，因此我只好忍着想要扁它的冲动。

      　　死鬼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007本来就要跟我们一起去啊。我昨天没跟你说吗？」

      　　我敢保证死鬼要是提过只字片语有关贱狗会一起去，我绝对不会到今天才知道！

      　　我咬牙切齿地说：「喂，你有没有常识啊？去温泉旅馆那种地方怎么能带狗去？难不成要让它跟大家一起去泡露天大浴池吗？」

      　　恶，一想到要跟贱狗泡在一缸水里，我宁愿跳进污水处理槽。贱狗肠胃不好，谁知道它在水里会不会……

      　　「你放心，那间旅馆的卖点就是宠物可以与主人同乐，有宠物专用温泉及宠物娱乐室，还有专门厨师料理宠物餐点，你不用担心007会进不去。」死鬼一脸贱样地说。

      　　「我是担心我的好心情会被它破坏殆尽！没想到去了这么远的地方还不能摆脱它……」

      　　贱狗发出「噢呜」的声音，还很不屑地伸出后脚搔它头上松垮垮的皮。

      　　「007一生征战沙场，功勋彪炳，一辈子都没能好好享乐过，难得有机会，你就不要太介意吧？」死鬼一脸诚恳地说。

      　　靠！以为对我用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吗？以为软的我就吃吗！？

      　　……我的确吃这一套。

      　　我内心天人交战了半天，实在没办法抵挡死鬼的攻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道：「好啦，随便你！要是贱狗干了什么事被赶出去，那都是你的责任！」

      　　就这样，死鬼提着行李牵着贱狗，我则两手空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楼下停车场。

      　　看着死鬼拿出我的空军一号车钥匙和安全帽，我狐疑地问他：「你该不会要骑车去吧？」

      　　「是啊。」死鬼打开车座椅放行李。

      　　「喂，大哥，你之前不是说我未成年不能骑车吗？那你现在在干嘛？」我叉着手站三七步问道。

      　　死鬼戴上安全帽：「那是你，我可是成年很久了，你还在包尿布时我就有驾照了，况且我对自己的技术也有信心。」

      　　我掐指算了下，马上知道这死鬼又在唬烂。「可是你用的还是我的身体啊，到时候被开单你可不要说什么灵魂出窍，而且我们这样算三贴耶！你确定你真的行吗？」

      　　我实在不太相信死鬼，要是他摔车倒霉的也是我……的身体！

      　　「你不用担心，我会避开有交警临检的路段，我想，你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死鬼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你可以坐车吗？」

      　　他这一说我才赫然想起，当初死鬼刚变成鬼的时候，一直没办法乘坐交通工具，因为会掉出去。不晓得我有没有这种问题？我坐上机车后座，感觉应该没问题吧？

      　　「现在是静止的当然没什么大碍，问题是发动以后。」死鬼警告我，「我先骑一段试试。」

      　　死鬼骑上车，让贱狗先待在一旁。他发动后说道：「抓紧，你这样很危险。」

      　　「危险什么？」我啐道，「我之前坐别人的车从来也不需要扶，更何况我现在就算摔出去——干！」

      　　我讲到一半时，死鬼没通知我一声突然就往前冲。结果，我整个人飞了出去……

      　　天啊，成为灵魂时对于风的抵抗力真是减弱了，只是骑车时迎面而来的风就可以将我刮飞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死鬼睥睨着我，一副「我早料到会这样」的机歪表情。

      　　死鬼让贱狗坐在前面踏脚处……我真不晓得他让这庞然大物坐在前面，他哪还有地方放脚啊？他两脚撑着地，转头示意我上车。

      　　我这次学乖了，一上车便紧紧拽着车后扶手。

      　　「你这样不行吧？抓着我。」死鬼从安全帽里说出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我迟疑了一下，想想还是安全第一，放开了扶手转到死鬼的背上。

      　　死鬼脚离地那一刹那，我还注意到他用鞋尖灵活地拨开了贱狗摊成一片的皮，找到了能稍微放脚的地方。

      　　车一驶动，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死鬼，那风压对我来说还是太强，我只好再改变姿势，抱住死鬼的腰。

      　　车子出乎意料的平稳，死鬼骑得很快却没什么颠簸。身为灵魂，还是可以感到从他背后传来的温暖，我迷迷糊糊地看着「我」的背影，睡意渐渐上涌……

      　　「喂，醒醒，已经到了。」

      　　我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察觉到周围不同于城市的环境，凉飕飕的空气混着树叶的气味，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你还在恍神吗？那副嘴脸看起来真是淫邪……是做了春梦吧，我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死鬼已经下车了，两臂交叉在胸前，一脸厌恶地看着我。贱狗也站在他身旁附和着他，发出很瞧不起人的声音。

      　　我悻悻然地看着他打开车座拿出行李，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林中闪烁着灯光，在黑暗的林子里显得特别耀眼。我瞄瞄周围，停了满满的车子，让我有些咋舌，这旅馆生意也太好了吧？

      　　我们爬上蜿蜒的石子路，两旁立着红色的灯柱，微黄的灯光下有一堆小虫飞舞着。随着我们的移动，那间旅馆慢慢出现在路的尽头。

      　　看到它的全貌时，我不禁仰头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那……这实在是……」我结巴着。

      　　「很不错吧，非常古色古香且宏伟的建筑。」

      　　「不……不错你的头啦！那不叫古色古香，根本是古老好不好！」我指着那间旅馆大叫。

      　　死鬼只有「古」说对了，这根本是一间破旧的老旅馆嘛！

      　　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它在寒风中似乎摇摇欲坠，还隐隐透出诡异的灯光，外墙漆着的白色水泥漆已经斑驳脱落了。风吹过时，挂在门口的招牌还会轻轻地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整栋建筑物笼罩在一股阴森森的气氛当中。

      　　「这是鬼屋吧？你其实是计划要给我来个鬼屋洗礼吧？」我逼问着死鬼。

      　　「你在说什么啊，虽然外表不起眼，但它的温泉和料理都很不错。你不要只看外表就妄下结论。」死鬼面对着旅馆，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

      　　我跟在死鬼后面，胆战心惊地走进旅馆。

      　　里面倒是灯火通明，装潢……非常奇怪。

      　　走进玄关，大门口挂着布帘，上面画着大大的温泉标志，看起来就很有日本味。但里面两旁的架子上却放着像是非洲原住民的雕刻和小丑陶瓷像，都以非常夸张扭曲的姿势互相交错着。

      　　走廊两边摆满了跟人等高的复活岛巨石像，中间还穿插着些巨大叶片的热带植物，将灯光都遮蔽了，诡异的阴影将走在中间的人团团包围，让人觉得好像走在什么丛林当中，周围草木皆兵。

      　　贱狗对着那些恐怖的雕像不停地吠叫，连死鬼叫它安静都不听。这倒是很稀奇，它对于死鬼的话向来是唯命是从，今天被那些雕像搞得神智不清了，我就知这地方磁场一定有问题！

      　　「欢迎光临……」

      　　好、好像有什么声音？我和死鬼一起转身，但身后一片空荡荡，只有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像，嘴巴张得老大，似乎在痛苦地呐喊。

      　　「怎、怎么回事啊？这里也他妈的太奇怪了吧？」我小声地问着死鬼。死鬼只耸耸肩，不晓得是赞成还是反对。

      　　我们转回去打算要继续往前时，一个恐怖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一双野兽般发黄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心脏都要停了，喉咙只能发出像噎到的声音。

      　　贱狗对着那东西狂吠个不停，难得会看到它这样叫，平常它只会这样对我而已。

      　　死鬼非常镇定地开口道：「你就是老板娘吧？你好。」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从阴影中浮现，脸上堆满营业用的笑容。

      　　「欢迎光临。本来你说只是高中生时我还不太相信呢，没想到真的是个年轻人呢！你怎么会想来这边度假呢？」她聒噪地说个不停。

      　　老板娘领着我们，在奇怪装潢的走廊间穿梭，一边介绍那是罗马尼亚的吸血鬼德古拉等人高塑像，这是从美国带回的「变形金刚」里缩小百分之五十的大黄蜂，还有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是中国西南部某个少数民族下咒用的黑色小木偶……

      　　贱狗还是一路走一路吠，看来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也吓到它了。我暗自记了起来，这贱狗终于被我抓到把柄，长久以来被欺压的生活就要结束，到时候回家也买一些来吓死它，看它还能不能耀武扬威！

      　　走过回廊，我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张脏兮兮的大渔网，是暗褐色的绳子编的，网子上还装饰有桃木剑和奇怪的符咒，搞得一整个烟雾缭绕、庄严肃穆的气氛。

      　　「那是我们珍藏的捉鬼网。」老板娘解释道，「还有那桃木剑，都是具有神力的东西。」

      　　死鬼很不以为然，但还是客套了几句。一听到是抓鬼的，我当下就想去验证看看，戳破老板娘的迷思。不过我和贱狗分站死鬼两侧，走过去就是贱狗的地盘，我只好打消这念头。

      　　老板娘带我们来到一间和式拉门的房间前，本来我还期待着拉开后里面又有什么怪异的黑魔法阵之类的，不过看起来是很普通的日式榻榻米房间。

      　　贱狗一进房间，就趴下来开始打盹。我跑到后面去看，隔着一扇门便是露天温泉。石头围起来的浴池，一旁还有个石雕的人头形状出水口，温热的水不断从那大张的嘴巴汨汨流出。

      　　「靠，这人头怎么回事啊？很恐怖耶！不是我在说，我真的觉得这间旅馆很奇怪，我想那个看起来很亲切的老板娘一定有什么不能说的恶心嗜好，例如收集人体蜡像或是搞SM之类的……」我看着一旁贴着的温泉性质和功能解说牌子。

      　　死鬼拉开拉门走过来，手伸进温泉水里搅了搅：「这我没兴趣，只要不违法不侵害到我，都跟我没关系。」死鬼说着，边开始脱衣服。

      　　「等一下就要吃饭了耶，你不怕消化不良喔？」我看着死鬼迫不及待想跳下去的样子，好意劝他。

      　　门外突然有声音响起。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她端着旅馆招牌的怀石料理进来。

      　　我冷眼看着死鬼和那位已在这工作好几年的服务小姐谈天，而那位小百合小姐——老板规定要取日文名字，她便选了个俗又有力又好记的「小百合」——也很殷勤又嗲声嗲气地教死鬼要从哪道菜开始吃，要如何吃……吃饭还用教啊！有嘴的谁不会吃！

      　　等小百合小姐终于听够死鬼的甜言蜜语、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我质问他：「喂，你这个闷声色狼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到处把美眉！当初是谁说对美眉没兴趣啊？」

      　　「说起来都是你这死鬼害的！要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怎么会这样轻轻撞一下就灵魂出窍！我从小摔到大，每一次都要严重得多了，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而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竟然还有心情来泡温泉！？你应该专注在你的缉凶上吧！」

      　　死鬼一脸不在乎地说道：「嗯，我想这样一直紧绷着神经，判断力也会下降。还不如以逸待劳，就像那个名侦探，虽然他以爷爷的名字发誓要找出黑暗组织，不过他也不会成天追查吧？……反正他不是随便便就会碰上马丁尼和威士忌吗？」

      　　我破口大骂：「那是因为他们都有事故体质，就像磁铁一样会把灾难都吸来——对了，说不定我也有，所以才会把你和贱狗这两个大灾难吸引过来！」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我也有这种二流侦探梦寐以求的梦幻体质……

      　　死鬼刚吃完没多久，小百合就来收餐盘了，还带来了「额外的杀必死」——旅馆自制自销的有机甜品五套组。

      　　我冷哼了一声，心里酸溜溜地想，死鬼竟然连那种老女人都能哄得服服贴贴，看来这家伙还真是不容小觑呢，之前都装得冷淡的模样……咦？说不定他冷淡的对象只有我？

      　　果然，小百合一出去，死鬼又恢复了他平常的晚娘脸。

      　　我不满地问道：「喂，你怎么回事啊？一看到女人就笑逐颜开的，你只有对我是这副德性吗？」

      　　「对。」死鬼没有一丝犹豫地说。

      　　「哇靠！你这家伙还真是可恶！为什么我得忍受这种气啊！？」我在气愤之馀还有些说不出来的郁闷，亏我之前还把他当朋友！

      　　「你希望我那样对你说话吗？」死鬼直接了当地问。

      　　我愣了一下，想像死鬼满面春风、殷勤体贴的对我说话……一股寒意窜了上来，害我不自觉抖了一下。

      　　「靠！那也太恶烂了吧！」我骂道，「你这家伙真是虚伪，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就对了，我对外人会伪装我自己。」死鬼抬起头来直视着我，「在你面前，我是没有任何虚假的，你所见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又来这招！死鬼最近很爱没事就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看，害我毛得没办法去思考他的话……我转过头，厘清了一下脑袋。

      　　死鬼说他在我面前不会作假……我仔细思考一下，从相遇到现在，他还倒是没有什么假情假意。

      　　我出糗时，他会毫不留情地耻笑我；看我不顺眼时，他会冷言冷语地嘲讽我；我提出什么蠢主意时，他也会直接打回票……靠，不只是真实，这也他妈的太直接了吧！

      　　结论是，就算他真实的对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的本质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结果一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转头想酸他两句，却不见他的鬼影。

      　　等我听到后头传来的声音、循声前往时，死鬼已经脱得干干净净、站在莲蓬头下冲澡了。

      　　「喂，你好歹也要围条什么的吧，要是有人经过我不就被看光光了！这里是露天的耶。」我不满说道。

      　　「你放心，谁要看你这毛没长齐的小鬼？我倒觉得你应该担心猴子，这附近的野生猴子很多，从007的态度看来就知道你不太得动物缘，说不定碰上猴子它们也看你不顺眼。」死鬼用种讨人厌的语气说着，彷佛我跟猴子是同类似的。

      　　「我警告你别再说我毛没长齐，我的毛有没有长齐你应该知道……不准看那里！这里海拔又没多高，也不是尚未开发的山林，怎么可能有猴子？有蚊子还差不多！」

      　　我挥着手驱赶在空中飞舞不停的小飞虫，虽然没有用，但那堆东西在眼前就是让人很焦躁。

      　　贱狗已经跳进旁边的一个宠物专用的小浴池里，正兴奋地游水，弄得水花四溅。

      　　死鬼关了水龙头，慢慢地踏进温泉池里，满足地叹了口气。那瞬间我也似乎感觉到那种全身疲劳都从毛孔挥发出去的畅快感。

      　　看死鬼爽成那副样子，害我开始对这些微乳白色的温泉水产生了兴趣。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泡泡好了。

      　　不过，过程不如我想像中顺利。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可置信说道。不管我怎么用力都坐不下去，水的浮力倒是能让我躺平在水面上不沉下去。

      　　「这说明了一个论点，灵魂是有质量的。」死鬼沉思道，「如果灵魂只是能量的话，照理说你应该可以进到池子里来。但你又能穿过物体，这代表你可能是极微小的分子构成的，既然你会被浮力所困，那就代表你是真实存在的。」

      　　「废话，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别在那边长篇大论的，快想办法让我进去啊！」

      　　我对那些理论一点兴趣都没有，依然尝试着将双脚都放进去，但都徒劳无功，只能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我躺在水面上，决定要放弃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搂住我的腰。我抬眼一看，死鬼正从我的头后方看着我。

      　　「你要干嘛？」我仰着头问他。

      　　「你不是要我想办法？」死鬼轻笑道，然后一用力，将我拉进了水里。

      　　没想到真的有效，他两手箍着我，将我牢牢按在水里，扶着我的身体让我不会浮起来。

      　　「唔……」进到了水里后，那种热气蒸腾的感觉更明显了，温热的泉水彷佛流进我的四肢百骸，取代了所有感官。

      　　死鬼选的这地方还真不错，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一定要再来一次好好享受。

      　　我微微眯着眼看着山景，透过竹制的围篱高山夜景一览无遗，虽然有顶棚，但不妨碍我观赏夜空，自然光将地面都照亮了。微风摇曳着树枝，白影在其中穿梭……

      　　白影！？

      　　我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却什么也没看到。

      　　「喂，死鬼，我刚刚好像看见猴子了耶。这里的名产该不会是白色的猴子吧？」我狐疑问道。

      　　死鬼蹙着眉看我道：「这种地方哪来的猴子？」

      　　「刚刚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耶！王八蛋，你又唬烂我！」

      　　我对着死鬼挥舞拳头时，突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了背脊。我下意识地左看右看，突然觉得这室外温泉好像阴森了起来。

      　　「这水好像变凉了，该不会是热水烧到一半没瓦斯了吧？」我咕哝着。

      　　「这是天然温泉，不可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应该是在热水里待久感觉麻木了。」死鬼说道，一边将身体往下沉了一些，「这样你应该不会冷了吧？」

      　　我不安地泡在水里，虽然身体是热的，但好像内心深处有一块阴冷的角落正慢慢的扩散、侵蚀。

      　　突然，我感觉到死鬼的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喂，你这变态在干嘛？不要摸我的脚！」我骂道。

      　　死鬼皱起眉头说：「我要有三只手才有办法摸你的脚。」

      　　我挣开死鬼的手，不出我所料，我马上浮了起来。「你还说！你这不是抓住了我的脚吗？」

      　　我愤怒地回头看死鬼，只见他两手空空，凭他手的长度也不可能碰得到。那……现在抓着我的脚的是什么？

      　　我慢慢地将目光移到我的脚上，只见一只惨白细瘦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正抓在我的脚踝上！

      　　「我操！」因为之前有了死鬼的经验，我看到这东西时就知道那一定是好兄弟，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害怕得动弹不得。但那只好似一折就断的纤细手腕却出奇的有力，死死扣住我的脚。

      　　死鬼见状，迅速地将我往后拉，连那只手一起带了过来。死鬼一手拉着我的脚，一手去抓那只鬼手，用力地分开。

      　　贱狗也察觉了这边的异状，已经跳出池子对着我们这里叫个不停，狗吠声在这寂静的旷野响彻云霄。

      　　一重获自由，我哪还敢待在池子里啊，马上手脚并用想爬出去。

      　　「冷静点！」死鬼一把扯住我拉到他身后，「它应该没有恶意，动作不要太大，省得激怒它。」

      　　他向贱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贱狗马上闭上嘴巴，但还是一脸凶恶地盯着这边看。

      　　我躲在死鬼身后，心有馀悸地往刚刚那方向看。死鬼竟然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水里，一副等着对方出来闲话家常的模样，该不会是见到自己的阿飘同伴、满怀的乡愁顿时爆发出来，想好好地叙叙旧吧？

      　　水面有了波动。乳白色的水面慢慢浮出一个黑色的物体，随着那东西的浮出，我才看清楚那是一颗头，黑色长发披散着盖住了脸孔……妈呀，看起来跟贞子简直没有两样！

      　　慢慢的穿着白衣的身体也浮出来了，见到纤细的肩膀以及突起的胸部……是个女鬼，活脱脱一副水鬼的样子，湿淋淋的身体和像海草似的头发，她刚刚该不会是想拉我下去作替死鬼吧？要抓也应该抓有身体的死鬼啊？

      　　那女鬼抬起低垂的头，从发间可以看到她苍白的皮肤和瞪得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直勾勾地瞪着我们，盯得我头皮都冒出鸡皮疙瘩。

      　　然后她缓缓开口了，声音好像被风吹散般的虚无缥缈：「……吧？」

      　　她说三小？我和死鬼对看了一眼，知道对方也没听出她说什么。

      　　「……吧？」那女鬼提高了声音，但还是听不清楚。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在说三小？」

      　　「我说我这样很像贞子吧！？」那女鬼用力地拨开垂下来的头发，瞪着我们气呼呼地说道，「我酝酿了这么久的气氛被你们搞砸了！」

      　　看到她这个举动，我马上对那女鬼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来是个三两鬼。就是三八再加上两光的意思。

      　　「请问小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看死鬼似乎也懒得跟她抬杠，便自告奋勇地先开口了。

      　　「要你管！小鬼！」她不屑地「青」了我一眼。

      　　这三八！我的原则是不打女人，但她已经惹火我了！

      　　死鬼阻止了正挽起袖子准备要跟她理论的我，对那女鬼说道：「从我们到这里时你就一直跟着我们，本来我想井水不犯河水，你既然没有什么动作我也就置之不理，但你刚刚是想抓他下水吧？」死鬼指着我，「这你就跨过我的忍耐范围了。」

      　　女鬼一改刚刚的嚣张气焰，装可怜般唯唯诺诺地说：「我……我只是想跟他玩一玩罢了，反正他也是鬼啊，被我拖下去也死不了，谁知道他这么胆小，竟然还怕鬼……咦？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这鬼样才怪吧！

      　　死鬼再一次阻止我冲上前的动作，缓缓道：「他不是鬼，应该算是生灵。」

      　　那女鬼瞪大了眼睛，在我跟死鬼之间看来看去，然后才恍然大悟道：「喔，原来你才是你喔！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弟俩一起出来玩……哥哥是人，弟弟是鬼。怪不得这么像！

      　　「不过你不是他吧，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啊？你为什么又在外面啊？你可不可以出来让我看一下啊？」

      　　死鬼叹了一口气，听来也不太愿意跟这罗唆的查某打交道。「我已经泡够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进去里面谈吧，我不希望这个身体的主人感冒了。」

      　　那女鬼一听到死鬼邀她进去，兴奋地两眼发光。我埋怨地瞪了死鬼一眼，他只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死鬼从池子里走出来，从旁随手扯了条浴巾围上。我才注意到那女鬼竟然色迷迷地盯着他看！我连忙站到死鬼面前扞卫我的身体，骂道：「你这女色鬼在看什么？当心长针眼！」

      　　女鬼娇嗔了一声道：「人家才不是看你呢，那种没发育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看的是你身体里的那个鬼大哥啦！他真帅呢，几岁啊？有没有女朋友？什么工作啊？月薪多少？有车和房子吗？」

      　　原来这女鬼也看得到死鬼……我见死鬼已经先走进去了，便跟那女鬼小声唬烂道：「他其实已经七十岁了，那外表是假的啦。而且他是个超级负心汉，离了三次婚，年轻时还是专骗女人过活的小白脸咧。」

      　　「什么！？」那女鬼一脸惊愕，「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他一表人才，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就是说啊。」我在一旁忙附和着她。

      　　我和女鬼走进房间，只见死鬼已经穿上浴衣和棉袍了，女鬼看起来好像很失望地叹了一声。她到底是想看什么啊！？

      　　我走进房间席地而坐，发现死鬼扫来冷酷的像是要杀人的目光。我悚然一惊，刚刚讲的话八成被他听到了，这小心眼的家伙一定会报复我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然地将目光移到女鬼身上。

      　　才这么一下子的工夫，她身上已经清清爽爽的。这时看起来，她还是个大美女呢。

      　　细柔的发丝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髻，身上穿的是和死鬼一样的旅馆里的白底蓝花浴衣和蓝色棉袍，身材纤瘦高＠，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看起来还挺赏心悦目的……不过她怎么这么快画好妆的啊？女人真是了不起。

      　　死鬼咳了一声，我连忙移开打量女鬼的目光。呼，差点就被她的外表骗了，这么三八聒噪的女人，再漂亮我都受不了。

      　　「喂喂，你们也该说了吧，你们两个怎么会这样子啊？」女鬼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也没什么，只是他不小心灵魂出窍又没办法回到他的身体里，我就先暂住进来，以免他的肉体死去。」死鬼简单扼要地说明。

      　　「喔，还真是复杂离奇耶！」女鬼惊叹道。

      　　……哪里复杂？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不像兄弟耶。」女鬼汪汪大眼直盯着死鬼。

      　　死鬼冷淡地说：「我有些事情有求于他，暂时请他帮忙罢了。」

      　　虽然我知道死鬼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所以才这样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不过听了还是不太爽，起码要提一下我对他的帮助吧。

      　　「喔，是这样啊。请问一下，你到底几岁了啊？」女鬼又问。

      　　我在死鬼开口前忙道：「好了好了，现在应该讲讲你自己的事了吧？」

      　　女鬼本来听我插嘴不太高兴，但一听到要说她自己的事便露出兴冲冲的表情。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我是死在这旅馆里的。」

      　　「你是客人吗？还是员工？」死鬼问道。

      　　「人家是客人啦，我看起来像是在这种破烂旅馆工作的黄脸婆吗？」她娇声说道，「人家是报社的旅游美食记者，那时候专程来这泡温泉顺便采访的。那时候跟几个好朋友一起来的，结果在泡温泉时不小心睡着就溺死了，呵呵。」她掩嘴笑道。

      　　……呵三小啊！竟然有人蠢到洗澡时把自己溺死！

      　　「溺死？在这间房吗？」死鬼挑起一边眉毛问道。

      　　「在大浴池啦，这里的大浴池风景超好的喔，完全没有栏杆或篱笆什么的挡住喔，而且正对着山谷，往下看超刺激的耶。」她兴奋地说着。

      　　「为什么泡大浴池还会这样？不是应该有很多人一起泡的吗？」死鬼问道，语气有些不耐烦。

      　　「因为泡在那里实在太舒服了，我就没有跟我朋友一起走，一个人独自留在那里泡，然后就睡着了。」

      　　「然后你就这样……？」死鬼皱眉道。

      　　「死翘翘了啊。」女鬼若无其事地说。

      　　「然后你该不会就这样整天在旅馆里吓人吧？」我问道，「难道你没有遗憾什么的吗？你看起来……呃……死得非常开心。」

      　　「才不是这样，人家只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看得见我的人，有点兴奋过头罢了。每个进来的客人我都吓过了，连那些讨厌的旅馆员工也是，不过他们都看不到我。」明明是我问她，她却对着死鬼说话，一双眼睛还眨个不停、狂送秋波。

      　　「你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吗？」死鬼毫不领情问道。

      　　女鬼吃了闭门羹，一脸哀怨：「人家的遗憾也很多啊，我家附近新开的蛋糕吃到饱都还没去过呢……还有啊，人家一直想在威尼斯沉入海底之前，去那边跟英俊的义大利帅哥来一次浪漫的邂逅……还有GUCCI新出的包包，人家也还没买……呜……」

      　　她讲了讲，竟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我简直是看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女人真是太难搞了，但她哭得这么悲切，我又不好意思嘲笑她。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当初你死了后应该会马上有鬼差来领你去地狱的，你没看到他们吗？」死鬼等她哭声渐缓下来时问道。

      　　女鬼抬起头……天啊，她的妆全花掉了，看起来比京剧演员还恐怖，不知道是眼线还是睫毛膏的东西流得两边脸颊都是。

      　　她正想开口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她：「你要不要擦擦脸还是去补个妆？你那样子实在……」

      　　那女鬼听了之后，慌慌张张地抬起袖子遮住脸道：「请等我一下。」

      　　没过几秒，她的脸探出时，又恢复了精致美丽的妆容。

      　　哇靠！我在心里暗叹，她变脸的速度比金凯瑞还快！难道是鬼的特技之一吗？我往死鬼看去，他像是猜出我想什么般摇了摇头。这应该是女鬼才有的绝招吧。

      　　「你刚说什么鬼差啊？好恐怖喔，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我本来以为会像电视一样，有一道奇异温暖的光从天上投射下来，然后会有小天使下来接我呢！」她天真地说道。

      　　「但你什么都没见到吗？」

      　　「对啊，人家刚醒来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呢，是我晃来晃去都没人看到我时，我才知道好像不太对。我回房间时发现我朋友都已经不在了，那时人家才知道我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一直徘徊？你没去找想见的人吗？」死鬼非常有经验地问道。

      　　「找过了啊，但他们看不到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后来觉得还是这里最舒服，我只好又回来了。」女鬼忿忿不平说道。

      　　死鬼沉吟道：「死了却没有鬼差来接你，有两种可能：第一，鬼差怠忽职守，我之前在下面看到很多这种情况，公务员办事比较没效率；第二，你有冤屈，所以没来接你，你被困在这里也可能是因为这样。」

      　　「冤屈？我没有啊，这么说来我应该也要下地狱罗……好可怕，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下地狱？」

      　　「正确来说，是到地狱去等待你投胎的日子，除非你是罪大恶极，才要去那些俗称的地狱受罚。」死鬼耐心地解释道。

      　　「咦，好奇怪喔，我应该要去投胎了啊。」女鬼不解问道。

      　　「事情可能有蹊跷，我想，你的死因并不单纯。」

      　　死鬼严肃道，「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负责你的鬼差忘记了，现在就快年底了，到时候要考核绩效时他自然会发现少了你，你等一阵子就会有人来接你了。不过你不用太在意，那个鬼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年终奖金八成都被扣光了。」

      　　对那些嗜钱如命的鬼差来说，这一定是最残酷不人道的惩罚吧，我暗自对他们感到同情。

      　　「你该不会是喝醉了才来泡温泉吧？」我打量着她道。

      　　「我没喝酒，喝醉了谁敢去泡温泉啊。」女鬼歪着头思考着。

      　　「你是跟谁一起来的？」死鬼问道。

      　　「就是公司的同事啊，一个是小乔，影视娱乐版的记者。另外两个是摄影师毛毛和财经新闻版的记者钱嫂。」

      　　「你们四个女人一起来玩吗？」我问道。一想到有另外三个像这女鬼一样聒噪的查某在一起，我就捏了把冷汗，大概会吵到连死人都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叫她们闭嘴。

      　　「没有啊，小乔和钱嫂都是男的，毛毛是女的。」

      　　那就好，不过为什么男人要叫小乔啊？害我刚刚期待了一下，会叫小乔应该是大美女吧？「你们两男两女该不会是来double date吧？」我问。

      　　「才不是咧，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应该说是同事关系，你不要误会喔！」女鬼急急忙忙地撇清，还一边盯着死鬼，应该是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死鬼面无表情道：「你跟他们有纠纷吗？任何争执或口角？」

      　　女鬼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可能，人家怎么会跟他们有纠纷啊？他们人都很好呀，我们都认识好几年了，一直以来都相处愉快呢。」

      　　……那我还真佩服他们啊，我跟这女人讲了两句话就想扁她了。

      　　死鬼看了看挂钟道：「现在很晚了，明天我再问你详细情形。我想你也该去休息了，熬夜对皮肤不好。」

      　　「呀！」女鬼抚着脸大叫，「你说的对，人家应该要去睡美容觉了！那个……人家今天可以睡这里吗？」

      　　我跳起来指着她脸上可疑的红晕大叫：「你到底想干嘛啊？你这女色鬼！男女授受不亲耶！」

      　　她嘟着嘴不满说道：「人家就只是想待在这边啊，哪有想做什么？你不要乱说。讨厌，我要走了。」女鬼气呼呼地说完，然后沉入地板一下子就不见了。

      　　那女鬼一走，房间顿时变得安静宜人。我呼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说话时，死鬼朝我比了个手势，眼睛往地板瞄。

      　　我不动声色地趴在地板上，对着地板大叫：「啊，好累喔，我要赶紧睡觉了，要不然明天一定会长出满脸恐怖的皱纹和痘痘！」

      　　第三章：谁杀了女鬼？

      　　我侧耳倾听，没听出什么东西来。死鬼向我点头道：「她走了。」

      　　我翻个身直接躺在榻榻米上，筋疲力尽地说：「天哪，跟那女人说话简直比跑马拉松还累，她还真是『蠢真』到不行。」

      　　「我有同感。不过我想你应该没跑过马拉松吧？」死鬼冷笑道。

      　　「少废话，我只是比喻啦！我还真没和这么难缠的女人打过交道。」我一路爬上铺好的棉被上，问死鬼道：「你也觉得那女的怪怪的吧？我不是说她怪……可能有一点啦，不过，她的死因很奇怪。」

      　　「嗯，死因感觉应该没那么简单。照理说她应该来过很多这种观光景点，也知道想睡觉或是喝醉酒时去泡温泉是很不理智的做法。」死鬼沉吟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问清楚一点啊？就这样把她打发走了……」我有些同情她，虽然她很讨人厌，但毕竟是个女人，一直飘来飘去地游荡也不太好。

      　　死鬼瞧了我一眼，讥笑道：「怎么，你煞到她了吗？我记得当初你一直说希望能被漂亮的女鬼缠上，而且她又是你喜欢的那种轻熟女类型……」

      　　我爬起来大叫着：「鬼才煞到她咧，那个三八送给我都不要！看她刚刚一直对你送秋波，看来她也有意，你就跟她凑一对好了！」

      　　死鬼霍地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床铺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有些瑟缩，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你干嘛？要说起打架我可不会输人的喔！」

      　　死鬼瞪了我一眼道：「你白痴啊，床铺在这里，要不然你要我去哪睡？」他说完后便在我隔壁的棉被躺了下来。

      　　切！我还以为他刚刚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是想跟我打架咧。

      　　不过我的想法应该没错，死鬼刚刚非常反常地问了那女鬼很多事，要是平常才懒得管这么多！他想帮她应该是真的，不过死鬼有没有存着其他心思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那女鬼也是个美人，只是话多了一些。

      　　我想了一下开口道：「你想帮她喔？」

      　　「不能说是帮她，只是我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死鬼毫不迟疑地说。

      　　「哇，不会是你身体里流动的警察热血沸腾了吧？那你应该表现得再有热诚一点，这就是警察应具备的追根究柢的精神吗？」我嘲笑道。

      　　死鬼尴尬道：「再问下去，她八成一问三不知，又东扯西扯的老半天，不如明天去问问旅馆的人员，他们应该会比较清楚。依那女人天真的个性，跟别人结怨了也不知道，只听她的片面之词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唉。」我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只是来泡温泉也会遇上这种事，你八成是事故体质。」

      　　死鬼冷淡地说：「我倒觉得是你，你没跟来说不定就不会有问题。」

      　　「随你大小便啦！分明就是你吵着要来，我要睡觉了，别吵！」

      　　我气冲冲地倒头就睡，但辗转反侧了半天就是睡不着，和式拉门外就是露天浴池，山风呼啸的声音再加上猫头鹰还是枭之类的恐怖的啼叫声，让我想睡也睡不着。

      　　「死鬼，你还没睡着吧？」我问，「既然我们都不想睡，不如去晃一晃好了。」

      　　「噢呜！」贱狗已经呼呼大睡了，还一边发出下流的声音，四肢摆动不停。

      　　死鬼睁开眼睛道：「去哪？你想去夜游吗？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遇到其他莫名其妙没下地狱的……」

      　　「好了！」我大吼阻止他，「在这种地方别说那个字，说阿飘还是好兄弟都行。」

      　　「你还真胆小，你就算不说，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死鬼嘲讽道。

      　　「要你管，反正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你要不要去露天大浴池啦？不去拉倒，拎北自己去！」我粗声粗气地说。

      　　「大浴池？你不是泡上瘾了吧？」死鬼一脸玩味问道。

      　　我有些心虚，要泡大浴池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啊，要不然谁要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啊？我唬烂道：「是啊，不行喔？」

      　　死鬼看着我冷笑了一声道：「算了，你那点龌龊心思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着边从被窝里起身，「我就跟你一起去。」

      　　听他这样说，我不怀好意淫笑道：「哼哼哼，我就知道，是男人都无法抗拒泳装美眉的诱惑的，看来你也是普通人嘛，不早说你也想看，害我憋了这么久。」

      　　「我只是担心你会做出下流的事。」

      　　「我才不是那种人咧！你也把我想得太不堪了吧？」我不满抗议，「明明就是你自己想看……」

      　　死鬼慢条斯理拿了浴巾，在我的拉扯下走出房门。

      　　穿过了旅馆大厅，大浴池近在眼前。我兴奋难耐地看着门口挂的布帘，布帘后就是拉门，拉门后……就是天堂！进去之后，我们穿过更衣室门，来到天堂之门的前面。

      　　就是现在！我跨出一只脚，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内心紧张到我没心脏都可以感觉到胸腔里有东西扑通扑通地跳。

      　　死鬼嗤笑了一下说：「想不到你还真是有色心没色胆，里面有人也看不到你，你担心什么？」

      　　「吵……吵死了！没穿衣服的女人我见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被死鬼一语戳中，害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是啊，你家里倒是有很多收藏。」

      　　「靠夭！」我只能来得及骂上这么一句，便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了上去。

      　　死鬼走到天堂之门前，毫不犹豫地「哗啦」一声拉开门。我在心里惊叹，见过世面的情场老手就是不一样啊。

      　　开门瞬间，色气……不，是热气，汹涌地扑面而来，一片雾茫茫看不太清楚，我稍等了一下，渐渐地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只见广大的石制露天浴池，热气袅袅上升与山景融为一体，深阔的山谷宏伟无比，还有瀑布奔流而下，好不壮观。

      　　最重要的是——半个人都没有……我从左边看到右边，这个大得可以容纳澳洲动物园里所有鳄鱼的池子，啥鬼影都没有。

      　　见到死鬼悠哉地踏进池子里，我颓丧地跟着进去，然后躺在水面上自怜自艾。

      　　「这里客人本来就不多，要碰上可能得看看运气。」死鬼拙劣地安慰我，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幸灾乐祸。

      　　唉，从天堂一下子变成普通的澡堂。我自暴自弃地躺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其实也沉不下去。

      　　「你是特地来找人家的吗？人家好高兴喔！」一个恐怖的声音响起，那虽是甜美女人的声音，却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的。

      　　只见那个三八两光鬼正从水里浮出，一脸期盼地盯着我们……不，正确来说是盯着死鬼。

      　　真是衰到家了！好不容易把她请走了，结果我又自投罗网。没看到美眉就罢了，至少让我一个人安静的郁卒啊！

      　　我干脆眼不见为净，慢慢地移动到其他地方，反正她的目标也是死鬼。我往死鬼那里看去，只见他一脸无奈，还瞪了我一眼，怪我吵着要来还拖他下水。

      　　「你怎么会在这里？」死鬼毫不客气地问。

      　　「人家在温泉里睡觉啊！因为睡这里睡习惯了。」她一边说一边游近死鬼。

      　　靠！她都被淹死了还睡在温泉里！？这女人还真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啊。

      　　死鬼皱了一下眉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我看她还穿着浴衣，眼罩也戴在头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应该是被我们吵醒的。

      　　「既然都来了，那就把一些事情厘清吧。」死鬼说，「你和你的同伴，有过意见分歧吗？」死鬼委婉地问。他应该也知道对这女的不能旁敲侧击，要不然问上三天都问不完。

      　　女鬼一脸兴奋道：「别说这些，我们来聊些别的嘛。你能不能出来让我看看啊？待在那种身体里也很不舒服吧？」

      　　见鬼了！什么叫「那种身体」啊！我故意挑衅道：「那种身体也比你青春年少啊，阿、姨，你几岁啊？」我特别加重某两字发音。

      　　在女鬼发飙前，死鬼出声安抚她道：「他没有什么意思，别在意。对于年纪比他大的都叫阿姨。」

      　　「我不会跟他计较啦！哎，你出来让我看看嘛，你在他身体里看不清楚啦。」女鬼撒娇道。

      　　靠！现在还真的是两只鬼的交际咧，想不到连死后都还能继续把马子、钓凯子。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这身体里就对他有责任。」死鬼看着我说道，「虽然机率很低，但还是要避免在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体被夺走。」

      　　那女鬼吃了闭门羹，老大不高兴，碎碎念着人家才不会这样做、谁要臭小鬼的身体之类的。

      　　不过听了死鬼那样说，我倒是挺高兴的，他还算有义气嘛。

      　　很快的女鬼就重振旗鼓，眼睛眨巴眨巴地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成熟的？可爱的？不是人家自夸，大家都说我让人看不透的部分最有魅力……」

      　　我在心里偷笑，这三八的本质一眼就能看穿，神秘个鬼！

      　　死鬼忽地瞥了我一眼，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正想问他想耍什么诡计时，他来到我旁边，然后一把搂住我，深情地说道：「他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下巴都要掉到温泉池底了。

      　　「你……」女鬼用着和我一样的表情指着死鬼，「他……」又转移矛头指着我。

      　　「没错，应该说是因为他，所以我才喜欢这类型的。」死鬼深情款款地说着没人相信的谎言。

      　　女鬼对我怒目而视，简直把我当情敌了。死鬼一定是被女鬼缠上了，想要拉我下水！

      　　我赶紧用力给了死鬼一个拐子，澄清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哈哈哈，这、这是他的西伯利亚式幽默啦！」

      　　「真的吗？」女鬼泪眼汪汪地看向死鬼。

      　　死鬼撇过头不置可否，分明故意要找我麻烦。

      　　「当、当然！」我对女鬼挂保证，「其实他是害臊啦，他喜欢的其实是像你这种既成熟又可爱、充满神秘魅力的女人！」

      　　女鬼破涕为笑，总算没再瞪我了。我知道话题不能再围绕着这个，否则这样下去一定会没完没了，是时候回归正轨了。

      　　「欸，查某，我问你，你跟那其他三人很好吗？」

      　　女鬼嘟着嘴道：「当然好啊，我们都一起出去玩。」

      　　「那你跟那两个男的交往过吗？会不会是分手条件谈不拢之类的？你确定那两个男人没有喜欢你、还是毛毛喜欢他们、或是什么三角四角恋吗？」

      　　「才不是，我们四个可是手帕交。毛毛喜欢老头子，不可能喜欢他们的，更何况我们几个已经熟到超越了性别好不好，就算四个人睡一起也没有问题。」女鬼吐吐舌头，做了个不符合她年龄的可爱表情。

      　　嗯，这样可能就跟情杀没关系了，我本来还以为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正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有金钱往来，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渐渐由远而近。

      　　「恭喜你，看来你的愿望实现了。」死鬼冷笑着说。

      　　三小？还来不及去思考死鬼酸溜溜的话，我的雷达侦测到不明物体，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是……粉红色的莺莺燕燕军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周身彷佛包围着香气和花朵的另一种性别生物，嘻笑打闹着走进来。她们都裹着大浴巾，露出纤细白皙的双肩和修长的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看似吹弹可破的双颊和娇艳欲滴的嘴唇……

      　　我不禁热泪盈眶。老天爷啊！谢谢你！在我人生最落魄不得志的时候，雪中送天使，滋润了我乾枯的生活。我发誓从没那么相信过神的存在，除了在此刻，因为我见到了神迹！

      　　「你口水流出来了。」死鬼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回过神来，赶紧擦擦嘴边……又被骗了！我怒瞪着死鬼，他一脸冷漠看着外面的风景，女鬼也似乎因为一堆美女进来抢了她的锋头，又沉到水里去生闷气。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她们踏进来所激起的水波……为什么不看她们呢？我挣扎了半天，转过身正好看到死鬼蹙起皱眉头看着我。

      　　「我还想说你一天到晚A片挂在嘴边，原来也是只童子鸡，真是纯真。」说完还附上了一声笑。

      　　「放你的屁啦！拎北是看到不想看了！」我无法忍受死鬼的嘲笑，愤而转过身，眼睛死盯着那群女人……但眼睛无法聚焦，所见只有朦胧，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想不到这些女人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

      　　死鬼伸手扶住我，低声笑道：「我还没看过有人会泡温泉泡到头昏……还是看女人看到头昏？而且是灵魂体……」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不用你鸡婆！老子好得很！」

      　　这时，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欸？你这么晚还在泡温泉吗？」

      　　这声音的主人我们今天才认识，就是那个嗲死人不偿命的小百合。她看见死鬼，兴奋地游了过来。没想到她身材还挺好的……

      　　「晚安，你也是啊，现在才来的吗？」死鬼挂上非常礼貌的微笑。

      　　「一般我们员工都是等三更半夜没人时才来的，老板规定员工有使用的时间。」小百合笑吟吟说着。

      　　「那么，跟你一起进来的……？」

      　　「喔，她们不是员工啦，是周末来玩的OL团体。刚刚我跟她们一起打桌球，聊得很愉快就又来泡罗。」小百合边说边掬水往身上浇。

      　　这女人这时候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怪不得死鬼会说雾里看人什么的废话。

      　　「难道真的是到了温泉里，任何人都会变成美女吗？」我喃喃说着。

      　　「怎么，换她了吗？再看当心流鼻血。」死鬼耳语道。

      　　「嗯？你说什么？」小百合听到死鬼的声音问道。

      　　死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上标准微笑：「我是想问小百合姐姐一件事。」

      　　小百合欣然答应了。死鬼便开口：「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旅馆前一阵子是不是死过人？」

      　　小百合顿时面如死灰，像被雷劈到一般转过头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死鬼镇定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在网路上看到的，有人说这里发生过命案会闹鬼之类的，我只是为了心安想求证，我并不在乎这里是否发生过意外。请问这样问带给你困扰了吗？」

      　　小百合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她严肃道：「这件事在旅馆里是禁忌，你最好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尤其是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俩非常忌讳。因为这件事，当时还有很多人来故意找麻烦，所以现在下达禁口令了。」

      　　死鬼一脸歉意道：「很抱歉，我不晓得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问。不过那应该只是意外吧？」

      　　小百合叹了口气说道：「就算只是意外，像这种服务业性质的地方只要死过人，多少都会有影响，当初那名死者的父母还想告旅馆管理不周，那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他们撤销告诉了，因为证实是那名客人的问题，跟旅馆无关。」

      　　「客人的问题？」

      　　小百合点点头道：「那名客人是在晚上一人独自在这里泡温泉时溺死的。但并没有这么简单，后来检察官在她行李里发现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法医也在她的遗体检验出有『那个东西』的残留。」

      　　「那个东西？」死鬼皱起眉头。

      　　难道那个女鬼的死因真的不单纯？我望了望水面，她刚刚沉下去后就没有出来了，应该是去睡美容觉了吧。

      　　「就是啊，」小百合压低声音道，「那名客人拉K。」

      　　什么是拉K？我疑问地看向死鬼，只见他一脸凝重地说：「你是说，她吸食K他命？」

      　　「嗯，在她行李里发现了K他命和摇头丸，房间桌上也残留吸食过的痕迹和垃圾，她当天应是吸食过量所以精神恍惚，当时这里地上也丢了好几个啤酒瓶，」小百合指指池子旁的一处，「所以最后没追究旅馆的责任。那个客人也有前科，好像在夜店吧，被临检的警察抓个正着。」小百合一脸鄙夷说道。

      　　这女人根本是自作自受！我心里对她的一点点同情登时荡然无存。

      　　死鬼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那她的同伴呢？那时她是跟其他人一起来的吧？」死鬼道。

      　　「他们没有前科，毒测也是阴性反应，应该是那个客人自己的行为，其他人并不知情。不过啊……」小百合吊人胃口说道。

      　　「不过什么？」死鬼捧场地装出一副急切想知道的样子。

      　　小百合见状露出笑容：「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曾在送餐点时听到他们几个人吵架，吵得很凶呢，每个人都大呼小叫指责对方的不是。」

      　　「他们吵些什么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后来我也跟警察说了这件事，虽然他们调查之后应该是没问题，但我还是觉得奇怪，怎么才吵完那女的隔天就死了？」小百合一脸诡异说道。

      　　「嗯，那还真是悬疑呢。」死鬼故作神秘道。

      　　「不过警方都结案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不出来小弟弟你也这么八卦呢，我一时不小心都跟你讲了，这应该要保密的。」小百合虽说是说了不该说的事，不过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愧疚。

      　　「哈哈，八卦是人的天性嘛。」死鬼开朗地说着我的台词。我看得鸡皮疙瘩直冒，死鬼在我的身体里就是怎么看都不对劲，不管他装忧郁也好，装模范生也好，反正都很怪啦！

      　　这时，跟小百合一起进来的OL集团，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动静，一群人跑了过来，死鬼顿时变成众星拱月、红花衬绿叶令人忌妒的后宫状态……靠！可恶的死鬼！

      　　回到了房间，我一语不发倒在床铺上。

      　　「怎么，你累了吗？」死鬼问道。

      　　「怎么会累啊？」我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挤出，「我没泡温泉也没打桌球更没跟那些女人打情骂俏，怎么会累！」

      　　「你在吃醋吗？」死鬼闻言轻笑道。

      　　「谁吃醋啦！我只是想应该要跟你好好讨教两招，怎么在两边都吃这么开，还有一堆人排候补呢，你干脆翻牌子决定好了。」我讲得牙齿都发酸了。

      　　一时忘记贱狗在睡觉，不小心提高了音量。不过就算旅馆塌了，它大概也不会醒。

      　　「嗯，这倒也是，一天一个还可以轮一个礼拜呢。」死鬼摸着下巴说道。

      　　「我操！你少给我说风凉话！我问你，那个三两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刚刚小百合都说了，那查某是自己搞成那样的，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还是觉得那查某的死有问题？」我不耐烦问道。

      　　死鬼躺了下来说道：「我想，小百合说的话可信度很高，不过就算那女人真的是自己吸毒死的，她和那些朋友的争吵也很耐人寻味。」

      　　「要去问问那个三两鬼吗？」

      　　「不。」死鬼摇头道，「那女人讲话太不可靠了，也不晓得她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没说，她刚刚也完全没有提到吸毒的事。」

      　　「会不会是她特意隐瞒的？可能不想让你知道……」

      　　「这我不确定，但我想她的死应该有外力介入，所以她到现在都无法投胎。」

      　　「果然还是那群朋友最有嫌疑罗？」我思考着。

      　　死鬼一脸兴味看着我道：「你现在倒是很有兴趣？」

      　　「该怎么说呢？像『终极警探』中那样出生入死的探案，是我儿时的梦想。」

      　　「那种是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类型，你嘛，没什么脑子，至于肌肉嘛……」死鬼捏着「我」的肚子说道，「好像有点松弛。」

      　　「靠北啊！我干嘛要跟他们一样肌肉纠结啊？没赘肉就可以了啦。你身材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不要以为穿着西装就可以鱼目混珠！」我说得有些心虚，从外表其实看得出来死鬼的身材相当挺拔。

      　　死鬼笑了起来：「我不介意脱给你确认一下，看看我的身材好到哪里……」

      　　「不用了，我不想眼睛脱窗！」我连忙转过头去，「那明天咧？要不要去找其他旅馆工作人员问清楚？」

      　　「不用了，不要打草惊蛇。」死鬼闭着眼睛道。

      　　这晚，我在女鬼可能随时来袭的忐忑不安中入睡，但她一直没出现。

      　　第二天，死鬼一早起床，在吃早饭前还又去泡温泉，他对于泡汤着迷的程度，让我都开始担心「我」的皮肤了。

      　　「喂，你还真的很爱温泉耶，想不到你竟然会有这么恶心像老头子的癖好。」我嫌弃地说，「你不怕泡太久爆血管喔？」

      　　这时白天的山景又是别有一番韵味，虽然是在山谷中，但山的开口正好能让阳光照射进来，晚上的阴森森现在完全感觉不出来。

      　　「若要说泡坏那也是你的脑袋，不过我想你的脑子好坏跟温泉没关系。」死鬼冷笑道：「你的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了。」

      　　可恶！我冲向前去想找他好好「理论」一番，还没碰到他半路就杀出了个程咬金……不，是一只贱狗。

      　　它从脸上层层堆积的皱皮下看着我，目露凶光。虽然在位置上我的视线比较高，而且我是灵魂体，根本不担心他会咬到我，但它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实在不容小觑。

      　　可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牙痒痒地后退，反正我已经掌握了贱狗的弱点，等回家后再买一堆怪雕像吓死它！

      　　死鬼泡完后便离开房间到了饭厅，老板娘忙碌地穿梭在其中招呼客人，那个OL集团已经坐在那里了。可恶，连今天也要看到死鬼左拥右抱的后宫模式再开吗？我怨恨地盯着死鬼，努力放送杀人电波，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的不满！

      　　死鬼才刚坐定，他的早餐就端了上来，服务生是一个看起来很爽朗的中年男子。

      　　「这是我们的厨师，旅馆所有的料理都是由他一手包办。」老板娘介绍道，「怎么是你端出来？其他人呢？」

      　　那个理着平头、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非常豪迈地笑着说：「他们说我都没动，叫我出来运动一下。不过这也要怪老板娘都不收客人，害我赢赢没代志。」

      　　老板娘听了有些不悦道：「小胖，不要又把你发福怪在我头上，你一直都这么胖。」

      　　「还不是老板娘你一直赶客人，又只有假日才做生意，要不然我怎么会越来越胖？」小胖厨师——应该叫老胖才对——捏着像怀孕二十个月的肚子说。

      　　「这家旅馆只有假日营业？平常没有？」我悄悄问死鬼道。

      　　只有假日营业还不多收客人，看来这间旅馆的老板可能是大财主，这样子生意还做得起来……

      　　死鬼点了点头，说道：「那员工也只有假日上班罗？这样平常都在做什么？」

      　　老胖厨师说：「平常当然有副业啊，不，应该说那是正业，旅馆才是副业……」

      　　老板娘怒瞪了老胖厨师一眼，老胖讪笑着摸了摸头，不敢再说下去。

      　　早餐过后，死鬼便应邀和OL军团一起到了山脚的温泉街。那群女人精力十足，一路上拼命逛纪念品店买了大包小包，而死鬼也一直面带笑容跟她们有说有笑。

      　　变成灵魂体最大的好处可能是不会感觉到疲累吧……至少没那么明显，要不然像死鬼那样走到天荒地老都还不停下来，我早累趴了。

      　　不过死鬼用我的身体竟然可以撑这么久还不喊累，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意志力坚强还是神经大条，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能耐，看到死鬼这样，我还真应该赞叹人体的潜力无穷啊。

      　　不过贱狗倒是玩得不亦乐乎，跟在死鬼后面，精力旺盛地到处嗅来嗅去，还有甲虫卡在它的皱皮里出不来。贱狗往旁边石头上不停搔着它的背，最后还是让死鬼拨开它颈背上的皮肤，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大甲虫救了出来。

      　　回旅馆时，远远的我们就看见一辆休旅车和几辆快递货车停在旅馆门口，老板娘等员工都忙着从车上卸货。

      　　一看到死鬼，小百合便非常热情地招手，并转头道：「小弟弟回来了！」

      　　从后车厢走出一只大猩猩……不，是一个相当高大体格壮硕的男子，他站出来的瞬间，我顿时觉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雷电交加、鬼哭狼嚎……这应该是科学怪人出场时的特效吧。

      　　那人的脸看起来极凶恶，比起科学怪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布满了一条条的青筋。妈啊，我看不管阿诺或阿里都打不过这个家伙吧。

      　　那只金刚……不，那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以拔山倒海的气势走到了死鬼面前，我不禁退后了几步，看到我的身体笼罩在那巨大的阴影之下，竟显得如此衰弱无力，和那人一比对简直像是恐龙和小鸡一样。

      　　第四章：调查行动

      　　那人开口了，声音响亮如洪钟……咦？

      　　「欢迎光临，我是这里的老板。」他的脸上浮起憨厚的笑容，声音细如蚊蚋。

      　　……这种像重刑犯的外表竟然是旅馆老板，还有着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轻柔嗓音，真是双重惊喜，一次满足。

      　　我还来不及从这种冲击中回神，死鬼已礼貌地微笑说道：「你好，我刚刚就想你应该是老板了。刚下飞机吗？」

      　　「是啊，刚刚才从柬埔寨回来，大家都忙着搬行李呢。」他虽然声音轻细，但不会娘娘腔，除却第一印象的误会，似乎也是个豪爽的人。

      　　「啊！」老板想到了什么，转头钻回车上，他一踏上去，整台车剧烈的晃动，彷佛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在里面挣扎。老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东西就塞进死鬼手里，「来来来，这是纪念品，请不要客气。」

      　　我仔细一看，是个木头雕的小人偶，穿的应该是当地传统服饰吧，还挺可爱的。

      　　「我还以为柬埔寨那里到处是埋着地雷和布满游击队的丛林呢，看来当地的风俗民情都被大家忽略了。」死鬼看着木雕说。

      　　「对啊，那是当地用来下咒的娃娃，据说很灵验，我还买了个等人高的，就在货车上。」老板笑呵呵的说。

      　　这时，快递人员正从他们的车上吃力的搬下一个巨大的长型木箱，那尺寸约莫就跟棺材差不多，老板和其他员工都去帮忙抬。那里面就躺着老板买的巨大下咒木偶，那么大的话，被诅咒的人应该全家三代都跑不掉了。

      　　恶……旅馆里那些恶心的摆设又要多一堆了。

      　　「哎呀，老公，你怎么送那种东西给人家，要拿就拿比较可爱的那些嘛。」老板娘看到死鬼手里拿的东西尖声抱怨道。

      　　「你懂什么啊，这才是最能代表当地的特产，这位客人很有眼光的。」老板以大男人主义的口吻说着。

      　　……我想最能代表柬埔寨的东西应该是手榴弹和机关枪吧。

      　　当天晚上，旅馆里所有的客人都要离开了，那群OL叫了计程车上山来接她们，大家都依依不舍地和死鬼与贱狗道别。可恶的贱狗对其他人就一副乖顺的样子，真是只伪君子狗！

      　　我和死鬼走到了停车场，这里依然停了满满的车子。

      　　「这里其实还不错，如果我有身体的话……不要有那三两鬼更好！对了，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烦我们耶，该不会是知道自己的丑事被挖出来了不好意思吧？她脸皮这么厚。」

      　　「一般的鬼魂很少会在白天出没，除非是阴气极重的地方。」死鬼一边将车牵出来一边道。

      　　「那你为什么可以没事晃来晃去的？啊，因为你是有黑令旗的恶鬼是吧？那为什么那三两鬼没有？」我的手挥来挥去吸引贱狗来咬我，不过它完全不理睬我，看来它也知道现在没法对付我。

      　　「目前还不确定她的死因，我也说不准。我所知道的冤魂有两种，一种是像我这样经过准许上来索命的，另一种就像她那样，一直在人间游荡没能去投胎的。」死鬼戴上安全帽道。

      　　「为什摩会有这种差别？」

      　　「可能是辖区不同吧，底下的政策是采地方分权，每一区的规定都不一样，我想这一区的负责人应该是特别懒惰。」

      　　靠！这就是公务员……我骑上了后座，死鬼一催油门，车尾灯在黑夜留下一道红色的轨迹。

      　　我打量着刚刚在半路上逼着死鬼载我去买的巨型天线宝宝等人高玩偶，我故意站在那东西旁边朝贱狗挤眉弄眼，但它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趴在它的毯子上睡觉，完全不像在旅馆一样吠叫个不停。

      　　我看了看紫色的天线宝宝丁丁，「这东西还真丑，麻烦你拿远一点，要不然半夜看到一定会锉死。」我厌恶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买的，刚刚拿着这东西我才觉得丢脸。」

      　　死鬼刚刚脸色僵硬地拖着天线宝宝去结帐，被店里和路上所有人投以注目礼，真是太好笑了。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问道：「喂，死鬼，你说要怎么调查那女鬼的同事？我们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时候只能靠关系了。」死鬼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道。

      　　「什么关系？我老爹吗？他只是个糟老头子罢了，还是做不太光彩的生意，认识的人也只有一些下三滥而已。」我从床上坐起，「真麻烦，为了那个三八要这样劳师动众……」

      　　讲到一半，我蓦地打了个寒颤。

      　　死鬼见状问道：「你感冒了吗？」

      　　我正想回话时，贱狗突然狂吠起来。

      　　死鬼连忙将贱狗拖开，它还是一直狂吠。

      　　「没想到这真的有效……」我目瞪口呆说着，「不过丁丁的魅力倒是比丘巴卡大得多了。」

      　　天线宝宝的脚都扯烂了，露出白色的棉絮。

      　　「我看还是不要再买这种东西了，省得贱狗精神错乱。」我干笑道，「刚刚说到我老子吧？」

      　　「我说的不是你父亲，是你不久前认识的人。」死鬼边安抚贱狗边说。

      　　「谁啊？你卖什么关子，直接说不就好了？」

      　　「……」

      　　「谁啊，该不会是你的债主吧？这么不甘愿就找别人啊。」看死鬼一副龟龟毛毛的样子，到底是谁啊？我仔细想想，最近认识的有力人士……啊！

      　　我大叫：「我知道了，是虫哥！你说的是虫哥对吧？」

      　　死鬼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虫哥也是条子，但人很随合开朗，就是一副邻家大哥的样子，只是有点迷糊，但这种傻大个的个性倒是和我处得挺好的。

      　　我难掩兴奋之情：「要找虫哥啊，太好了，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出槌被降级了……」

      　　死鬼斜眼睥睨我道：「你很开心？你很喜欢小重吗？」

      　　「当然罗，他一点都没有条子的架子，上次还借我PS3和A……只是到现在都没得看。」我瞪了死鬼一眼，「为什么你不想找虫哥？他欠你钱喔？不过说到要调查这种情报问他最快了，不可能有其他警察比他还笨的，随随便便就把情报跟外人说。」

      　　死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看到他这样，我更确定了他们一定有什么纠纷。说不定是死鬼的女朋友移情别恋？虽然虫哥有点浩呆，但他的外表绝对没问题，再加上傻乎乎的个性，说不定能激起女性的母性本能……

      　　哼哼，八成是这样，自诩在女人中很吃得开的死鬼，在虫哥面前惨遭滑铁卢，所以怎么样都咽不下这一口气。

      　　我怜悯地对死鬼道：「你应该庆幸不用以你之前上司的身分去找虫哥，我了解的，你是他的手下败将，再去找他一定很没面子吧？你放心，你就用我的身体吧，虽然没办法亲自跟虫哥聊聊天还挺遗憾的。」

      　　「你说什么手下败将？」死鬼皱眉问道。

      　　「嘿嘿，你别装了，虫哥一定抢过你马子对吧？所以你到现在还怀恨在心……」我奸笑着说，到时候我一定要问问虫哥有没有对付死鬼的好法子。

      　　「……我只是觉得要用你的身体去应付生前认识的人很困难罢了。」

      　　「啧！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恩怨咧。」我失望说道。

      　　「你的蠢脑袋只能想到这种东西吗？」死鬼冷笑着说。

      　　我报复性地踢他一脚，死鬼不以为意，倒是贱狗看到我的举动开始对我狂吠，我连忙叫它住嘴，夜深人静这样叫，我一定会被怨恨死的。

      　　「闭嘴，你这只笨狗！我踢我自己的身体又不是踢你的主人，你不要再起肖了！」

      　　贱狗丝毫不为我的谎言所动，依然不屈不挠地吠……

      　　我伸手去摇死鬼，他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欠揍样子制止了贱狗。

      　　「你也该学着好好跟007相处了，我从没看过007这么讨厌一个人。」死鬼说教着，好像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拜托！要我跟贱狗好好相处？除非美国和古巴和解，印度和巴勒斯坦握手言和！」

      　　这想也知道不可能！

      　　死鬼挑我毛病道：「你是说巴基斯坦吧，巴勒斯坦在中东，和印度差了十万八千里……哈啾！」

      　　死鬼打了个喷嚏，我抓住机会指着贱狗说：「一定是过敏啦！赶快把它丢掉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不劳你费心，只是有点冷罢了。你的房间明明门窗都关着，为什么室内温度会比室外还低？」

      　　「那不重要啦！我跟你说清楚，分明是那只贱狗敌视我，我一开始的态度很好耶，是它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咬我，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怨毒地看着贱狗，它不痛不痒地用后脚搔了搔脖子上层层堆积的皮。

      　　「你看，连007都知道不要跟你计较，你还跟它吵什么？」

      　　死鬼竟然拿我和贱狗比，而且很明显的是我输了。

      　　「我懒得跟你抬杠！我问你，在我回去身体之前你要干嘛？」我问。

      　　「要干嘛？当然要去上课啊，总不能因为灵魂出窍这个理由就让你荒废学业吧？」死鬼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觉得这理由就够了……我一口回绝：「不行，哪能让你这样去上课啊！更何况我平常去了还是照样荒废啊！要是你遇到我的兄弟们该怎么办？我们平时都混在一起，他们一看就知道你有问题了。」

      　　「就算你心不在学校，人也应该要到吧？我记得你的出席日数好像很危险，到时候你父亲说不定就会送你到某个偏远蛮荒的国家留学。」死鬼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呃……的确是，我现在的成绩岌岌可危，要是再不去上课的话，说不定就要被留级，到时候那个老头子就有藉口把我赶到国外去了，我可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好吧，这两天还是照样去学校，但你要避开我的兄弟们，不要跟他们接触，知道吗？」我告诫他。

      　　「你放心，就算遇到他们我也能掩饰过去的……」

      　　「不行！总而言之，你看到他们就闪，连打照面都不行，更别说讲话了。」

      　　「好好，我知道了。」

      　　死鬼举起手来作投降状，虽然我十分怀疑他的诚信，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隔天早上，我厌恶地看着死鬼穿上学校制服，他还一边说：「穿上制服感觉好像变年轻了呢，有种怀念的味道。」

      　　「那你『穿上』我青春的肉体时，没有感觉变年轻吗？」我酸溜溜说道，「喂，领子不要拉太整齐，这样很奇怪耶！」

      　　「我在你身体里时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不过应该要说是一种更深刻的体会……」

      　　「随便啦，快走。」我催促道。这并不代表我是每天准时到校的好学生，而是我怕再拖下去会遇到我的兄弟们。

      　　基本上，死鬼穿衣服还挺遵照不良少年原则的，下摆不能塞进裤子，上下两颗扣子不能扣，裤头要低到露出色彩鲜艳的四角裤，袖子要卷到不能再卷为止，再配上腰链和破烂球鞋……虽然是同样打扮，但就是觉得怎么看怎样不顺眼。

      　　「不是我在说，为什么一般人穿起来都很普通的装扮，在你身上看起来这么奇怪？」我疑惑问道。

      　　「你终于知道你的打扮多么不伦不类了吧？而且你之前还是庞克头呢……」

      　　「才不是我的原因，是你的气质不适合这样！算了，我准许你裤子不用穿这么低，袖子也可以放下来一点。」我指挥着死鬼道。

      　　「可以了吧？再这样下去可能就会碰到不该碰的人……」

      　　「好啦，快走！」

      　　走在路上，我的眼皮猛地跳了跳，脑子里某根神经抽了几下，好像有什么视线看着我们，让我不寒而栗。我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死鬼，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耶。」我拉了拉死鬼的手，警戒地说。

      　　「你想太多了吧？我感觉不到任何异常。」死鬼直视前方轻声说道。

      　　我们以飞快的速度到了学校。上了两堂课后，我开始佩服周遭人们的观察力，才短短一段时间，大家似乎就发现了「我」和平时的不同。

      　　班上几个平时没有交集——应该是说不敢跟我有交集的人，都察觉了「我」今天似乎特别有亲和力，还主动来找死鬼说话。

      　　我真是想诅咒死鬼，他根本是故意的！平时他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今天他脸上一直特意挂着微笑，四周彷佛闪耀着「我已经改邪归正」的光芒，我只能诅咒他最好是笑到脸抽筋！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我催促着死鬼赶快回家。在走出教学楼时，迎面遇上一群人，好死不死就是我提防了一整天、最不能见到的人。

      　　「老大，你中午怎么没来？我还跑到你教室去找你，你班上说你一下课就溜得姆灾郎。」胖子的大嗓门在学校里回荡着。

      　　靠！我暗自叫苦，赶紧跟死鬼说：「你跟他们说你有事要先走。」

      　　死鬼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微笑跟他们拉咧道：「我去教训了个抓耙子，忘记跟你们说了。」

      　　「有这种好康竟然没叫上我们！？老大，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小高怪叫着。

      　　突然，阿屌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半天，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啊？」

      　　我心下一惊，看到其他人听到这话时，全都凑上来看着死鬼，我只能在旁边不断提醒死鬼不要出槌。

      　　「哪有什么不一样？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死鬼说着，嘴角又上扬了几度。

      　　「不，不一样！」阿屌坚决地说，「我知道了，好像是变帅了！」

      　　……妈的！你这死阿屌我一定要让你变成吴屌！

      　　「欸，真的，看起来春风满面的……一定是马子！」小高大声地说。

      　　死鬼竟然顺着他们的话说：「答对了，所以我今天要去约会，要先走一步罗。」

      　　胖子一脸震惊，悲痛地说：「老大，我们不是说好要同甘共苦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先交女朋友啊？叛徒！」

      　　阿屌骂道：「要等你这家伙交女朋友，我们全都要当一辈子处男了！」

      　　胖子面孔扭曲大声道：「老大，你竟然有了马子忘了兄弟……你忘记当初我们是如何斩鸡头、烧黄纸，喝交杯酒后歃血为盟的吗！？」

      　　……谁跟你喝交杯酒啊！

      　　只见他们几个人拉住了激动的胖子，还一边叫我快走。死鬼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转头往校门方向离开。

      　　「我处理得还不错吧？」死鬼一脸笑意。

      　　「不错你个头啦！你留了个烂摊子要叫我怎么收拾啊？」我骂道，「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起哄叫我带马子去，你叫我要带谁去？带你吗？」

      　　「你就说分手了就行了，你们这年纪的感情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死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

      　　「哪这么简单啊！他们会逼问我在哪认识、是谁、有没有照片，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随便敷衍了事，你就推托说刚失恋要他们给你点空间，不要问太多就行了。」

      　　「这么悲情的样子我哪演得出来啊！」我忿忿然道。

      　　「那就没办法了。」死鬼说完不等我就走了。

      　　「……你给我记住！」我只能说出这种小喽罗的台词。

      　　回到家里后只能偷得一时的清静，棘手的问题依然无法解决。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回到身体里，虽然死鬼可以代我上课，但他一定会故意找麻烦给我，再加上胖子的无理取闹，麻烦度更要乘上两倍。

      　　「不过我演得很好，不是吗？至少没人发现我是假扮的……」死鬼边说边帮贱狗刷身体，还要把皮翻开才能洗干净。

      　　今天是贱狗洗澡的日子，它乖乖地坐在澡盆里任死鬼拿水浇它。以往我帮它洗澡时，它一定会边洗边甩弄得我满身湿，再咬上我几口顺便把浴室搞得一团乱它才甘愿。

      　　「废话！又不是科幻小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体里是你？拜托你再装像一点好不好。」

      　　见我在瞪它，贱狗跩兮兮地将头转去一旁。

      　　「没办法，这是我的极限。」死鬼无视我和贱狗之间燃起的熊熊烈火说道。

      　　「那你还真没用。」我故意这样说，虽然我知道激将法八成没用。

      　　「你那流里流气又粗俗愚蠢的不良少年模样我怎么可能演得出来？我们的气质本来就不同。」死鬼仍然专注着帮贱狗洗澡，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赶快去投胎啦，你一走我就可以把那只大贱狗送到流浪动物之家去了！」

      　　我敢发誓，刚刚听到死鬼那样讲，贱狗脸上的那个恶烂的表情一定是在奸笑，跟它相处这么久了，它翘一下尾巴甩一下皮我都知道是啥意思。

      　　我不爽地离开浴室，随即，死鬼也带着贱狗走出来，让它在阳台吹毛……它根本没什么毛，吹皮还差不多。

      　　死鬼拿了吹风机说道：「我想，也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你要去投胎还是相亲？」我没好气说着。

      　　死鬼打开了吹风机，房间里顿时充满了轰轰作响的声音。他无视我的话道：「我指那个温泉旅馆的女鬼，是时候去问问你最喜欢的虫哥了。」

      　　「哇靠，没想到你会自己提起，我想你和虫哥感情这么不好，还不敢跟你讲这件事咧。」

      　　死鬼若无其事地替贱狗吹着毛说：「我并不是讨厌他，只是有些时候没办法和他沟通。至于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你还真奇怪，这不是讨厌是啥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一下我先打电话确认，要是可以马上就去。」

      　　死鬼替贱狗吹乾皮后，就直接拨了电话给虫哥。只听他生硬地问着虫哥事情，然后挂了电话时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怎么了？虫哥不在局里吗？」见死鬼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于是我意思性地问候一下。

      　　「不是，他在，只是要装你的腔调去跟我也很熟悉的人说话，实在太痛苦了。」死鬼的手抵着额头，看起来很头痛似的说道。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刚刚哪有装？我才想问说虫哥知不知道是谁跟他讲电话咧，你的口气简直就像在恐吓他一样。」

      　　死鬼无奈地摊手道：「这我也没办法，我一直都这样跟他们讲话，要我改也改不过来。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还可以，但对他我演不起来。」

      　　我翻了翻白眼，道：「你就把他当成是我，你怎么跟我讲就怎么跟他讲。」

      　　「……你要我羞辱他？」

      　　「……算了，当我没说。」

      　　我和死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警局大楼，虫哥已经知会过他们了，所以一路畅行无阻。只是跟我很熟的那几个员警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巴不得将我抓去关个几天。

      　　那时候在码头旁青道帮交易让我一举成名，虽然是只限于刑事局内，而上层也下达了禁令，不准泄漏我这个重要证人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在这小小的建筑物内，我的名声早传遍了。

      　　我窃笑着进入了电梯，对着死鬼说：「哈哈，你看到那几个爱找我麻烦的家伙了吧？看他们一副想把我抓起来屈打成招却又没办法动我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啊！」

      　　「你才是找麻烦的那一个吧？」死鬼冷冷道。

      　　「是他们太多管闲事了啦……你抓着我干嘛？」我问死鬼。

      　　他进了电梯后，便很自然地顺势搂住我。之前他比较高，手伸过来正好扶着我的肩膀，现在他在我身体里和我一样高，便搂住了我的腰。

      　　「你应该不会站不稳了吧？之前骑车时你看起来很自在啊。」我疑惑地问着他。

      　　「电梯不一样。」死鬼煞有其事地说，「这种垂直升降的我还不习惯，到时候就会剩你和你的身体倒在这了，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也只能这样。」

      　　「你还真麻烦！」我嘀咕道，「当鬼都这么久了还一直这样半吊子，电视上的鬼都有靠念力移动花瓶或是飞天遁地的能力，就你什么都不会。」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了，我马上看见电梯前让来访人员等候的椅子上，虫哥正坐在那里，拿着电话讲个没完。

      　　一见到「我」，虫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嗨啾，你来了啊，快进来吧。」

      　　听到虫哥非常智障地打招呼，死鬼很勉强地浮出个僵硬的笑，一脸便秘的样子。

      　　「哈……哈啾！」虫哥打了个大喷嚏，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说：「空调好像太低了，突然冷了起来，哈哈。」

      　　我们跟在虫哥后面。我皱眉向死鬼说：「拜托你，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人家看到还以为你脸抽筋了。」我捏着死鬼的脸想阻止他继续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进了办公室一坐下来，死鬼清了清喉咙，声音听起来很干涩生硬：「虫……虫……虫哥，有件事很难启齿，你可能不会相信……」

      　　我听了差点昏倒，讲得结结巴巴又模糊不清，又没人逼你讲！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就够离奇了，我想不相信也没办法。」虫哥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差点没把我闪瞎了，一阵子不见，他身上的亮度又增加了，比飞利浦电灯泡还亮。

      　　「这家伙也太阳光了吧。」我嘟囔着。

      　　死鬼听见我的话，突然一改刚才的别扭样子，一副公事公办道：「那我就开宗明义地说了，你知道之前发生在那个温泉胜地的案子吧？」

      　　「温泉……哈啾！」虫哥吸吸鼻子，歪了歪头思考着，「没印象耶。」

      　　死鬼不耐烦说道：「就是一个女报社记者嗑药溺死的案件，因为牵扯到毒品，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喔！」虫哥恍然大悟，「那个喔，我记得……记得……我好像经手过。你问这干嘛？」

      　　「那女人的死可能另有隐情。」死鬼简单明了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吗？」虫哥疑惑道。

      　　「算是吧。」死鬼道，「她……托梦给我。」

      　　虫哥听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她托梦？天啊，你是通灵者吗？之前青道帮火拼你也说是组长托梦给你，还因此抓到了杀害组长的人。死者都会托梦给你吗？你能找到那几件悬案的凶手吗？还有其他被害者……呃……联络你吗？」

      　　见虫哥一脸兴奋，好像在我身上看到了曙光，似乎我就是福尔摩斯灵异版，可以解决所有几十年还没破的案件。

      　　「我不会通灵，更没有阴阳眼，只是凑巧他们两个托梦给我罢了。那女人是我两天前去温泉旅馆度假时……遇到的，当然是在梦中。她说她到现在还没办法投胎，希望我帮她查明，我想还是应该要通知你。」死鬼快速地说完，不打算给虫哥一点希望。

      　　虫哥明显露出失望的样子，道：「嗯，我要看一下档案才行。」说完便打开了电脑萤幕，开始劈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咦？不是这个的样子……啊，我打错了。」

      　　虫哥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半天，死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禁开始同情死鬼，有这种属下，当初他应该也很辛苦吧。

      　　「啊，找到了，我看看……嗯……呃……那……」他看了许久，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看完了吧，有什么问题吗？」死鬼硬生生插嘴道。

      　　虫哥这时才注意到，露出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不过这名死者从档案上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啊，她有吸毒的习惯和前科，验尸后也证明她是吸毒导致神智不清溺死的，她的同伴经我们调查也没有嫌疑。

      　　「而据查，她的药品来源……」虫哥压低了声音道，「就是青道帮。国内的毒品市场几乎被他们垄断，要是能买到跟他们没关系的，可能要出国才有了。」

      　　死鬼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平淡地问：「那几名同事没有嫌疑吗？她溺死当时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吗？那些毒品跟他们有关吗？」

      　　「根据调查，那三人都没有杀害她的动机或证据，采集毛发和尿液检验，也呈阴性反应。」虫哥盯着萤幕道。

      　　「他们的住址是哪？」死鬼随口问道。

      　　「一个住在……啊，这我不能跟你说。」虫哥盯着死鬼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你一个小孩子不应该插手管。虽说我是相信你的能力，但鬼魂这种东西是不可以当做办案的基准的，如果大家都看得到当然就另当别论啦，哈哈。

      　　「对了，你会不会一些可以让人看到鬼魂的法术啊？像是牛眼泪或柚子叶，还是开天眼之类的……」

      　　死鬼打断他道：「我还有事，告辞。」说完便迅速地站起来。

      　　「欸？真快。」虫哥也站了起来，送死鬼到门口：「关于这名死者的事，很抱歉没办法帮你，我不可能因为你说她托梦给你，就跟上级说这件案子有问题。我们只能用科学办案，没有证据，只凭些在别人眼里是怪力乱神的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没关系，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死鬼平淡地说。

      　　「你赶时间就快走吧，不耽误你约会。」虫哥三八兮兮地说：「嘿嘿，是马子对吧？真可惜，本来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干脆下次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死鬼周围顿时下降了好几度，彷佛周身环绕着西伯利亚冷气团。他目光凌厉冷酷地说：「不用，我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袒裼裸裎。」外人两字还特别加重发音，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只是虫哥完全不为所动，自顾自说道：「你不敢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吗？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啊？是青春期特别害臊吗？奇怪，我记得我以前不会啊……」

      　　死鬼不等虫哥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急急忙忙跟上去，骂道：「你很没礼貌耶，就算虫哥讲了白痴话，你也不应该这样啊，会害他误会我很闭俗耶。」

      　　「刚刚该看的你看了吗？」死鬼只冷冷抛下一句。

      　　「看了啦，趁虫哥废话一堆的时候，我都记起来了……对了，我现在跟你说，你赶快记，我差不多要忘了。」

      　　我将看到的那女鬼的同事资料背给死鬼听，从毛毛、小乔到钱嫂，每个人的地址和电话。

      　　「好了，什么时候要去找他们好好聊聊？」我摩拳擦掌说道，「要是他们不乖乖就范的话，可以找我的兄弟来，拖他们到偏僻的郊外……」

      　　「你想太多了，我们是要去『请教』他们，而不是一开始就把他们当嫌犯看待，你这样只会害得别人什么都不敢讲。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继续。」死鬼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道。

      　　出了电梯，死鬼在派出所员警的「热情」目送下走出了大门。

      　　「唉……对了，话说刚刚提到青道帮，琛哥还真的都没来找我耶。」前一阵子，我着实担心了很久，怕琛哥会调查出我是谁，然后把我切碎了去喂鱼，不过目前看来，他似乎没这个意思。

      　　「他大概是认为我们的力量不足为惧，虽然知道我的身分，而他要查出你是谁更是轻而易举，说不定是想留着给他解闷。」

      　　拜托不要吧！琛哥根本是超级开外挂的。

      　　我苦着脸说：「那我要不要去学一些驱鬼画符还什么的啊，这样才能跟他势均力敌吧。」

      　　死鬼白了我一眼：「琛哥是人！你学那些也没用，除非你想驱逐我。」

      　　……喔，我倒还挺想的。见到死鬼凛冽的眼神，八成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赶紧道：「那怎么办？像你说的以逸待劳吗？」

      　　「我也不想跟他交手，总之现在是他没动静，我们就按兵不动……我可不能保证再次跟他对垒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全身而退。」死鬼思忖道。

      　　……靠！没想到这家伙也这么俗辣！

      　　见到我藐视的眼神，死鬼也不以为意，继续说着：「嗯，007该去散步了。」

      　　啧！又是那只死狗……我灵机一动，兴奋说道：「不如我们去找那些家伙问话的时候带着贱狗一起去！如果他们做贼心虚的话，说不定贱狗察觉得出来，电视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你白痴啊，007是缉毒犬，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不过，要是他们跟毒品有关系，007倒是可以发挥所长。」

      　　「那贱狗终于有用处了，不亏我白养它这么久。」我欣慰说着。

      　　「你到现在都没什么帮助，007比你有用多了。」死鬼冷笑说。

      　　第五章：女鬼加入

      　　因为「我」还未成年，死鬼骑车时都尽量绕小路，或是较少有警察临检的环河道路，这种车少的路骑起来很是过瘾。

      　　我坐在死鬼后面，眯着眼睛，紧紧地抓着他，路旁的景物呼啸而过，风强得几乎要将我吹上空中了。成为灵魂体之后，骑车简直像坐云霄飞车一样。

      　　我突然想挑战人类的身体无法做到的事，便附上死鬼耳朵旁大声说道：「喂，死鬼，你再骑快一点！」

      　　「……你要做什么？」死鬼戴着安全帽，声音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你看就知道了。」我说完正想放开手时，突然一阵剧烈震荡。

      　　「呀啊啊啊啊！」

      　　死鬼用力将东倒西歪的车子扭回来，避免我们直接飞出去之后，回头大骂：「你搞什么啊？！」

      　　「不……不是我啦！是后面的啦。」我赶紧澄清，省得死鬼将我丢下车。「我才要问，你干嘛叫的那么娘？害我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

      　　死鬼没说话，我想是刚刚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尖叫也让他觉得丢脸。

      　　我再次回头看清楚，一辆崭新的轿车紧跟在我们后头。由于车少，那辆车这样紧黏更是显得奇怪。

      　　死鬼加快了速度想要远离后面这辆车，但那辆车竟然也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无论死鬼怎样左弯右拐，那车都紧追在后。

      　　「喂，死鬼，那人是不是酒驾啊？」我大声吼着一边向后看，只看到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似乎贴了层反光贴纸，看不到驾驶座上坐的是什么人。

      　　「不可能，他路线开得很直，我换车道他也跟着换。我想，那辆车可能是针对我们的。」死鬼头也不回说着，速度一点也没减慢。

      　　针……针对我们？！我大叫：「一定又是你这死鬼做了什么事对不对！我就知道，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跟着我们，跟你说还不信！」

      　　「闭嘴。」死鬼冷冷抛下一句，又加快速度，引擎轰隆作响发出悲鸣声，我心里不由得开始担心我的空军一号够不够耐操。

      　　这时候应该要拐进小巷子或小路的，这是逃避追踪最好的方法，但在环河道路上，根本没有小路可以钻，道路两旁也用巨大水泥块挡住了，我们等于是被关在这条路上。

      　　前方一个大转弯，死鬼沉声说道：「抓好。」

      　　我使劲吃奶力气抓着他，即将转弯时，死鬼没减速就冲进弯道，整台车向右倾斜压得极低，似乎再斜个一寸就会打滑飞出去。我心里不断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这死鬼以前该不会是骑赛车的吧？竟然还使出这种平常只有在赛车或是机车广告才看得到的压车技巧。

      　　出了弯道，死鬼猛然扶正了车子，我吊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落回胸腔里。

      　　我惊魂未定地说：「你这家伙！要耍特技之前至少先提醒我吧？！害我刚刚差点吓得锉赛……你哪里学来的啊？你以前该不会是飙车族吧？」

      　　我从后照镜看到死鬼依然一脸凝重，赶紧回头一看，那辆车竟然还是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后面的车又轻轻撞了我的车屁股，而这轻微的擦撞对于高速行驶中的车却是致命的举动。

      　　车子倾斜滑了出去，我一时没能坐好，下半身滑动，整个身体凌空向后飞起，只剩两手仍紧紧抓着死鬼的腰。

      　　死鬼像表演特技般硬是拽着龙头把车拉了回来。登时，因为失去了前方死鬼身体的遮蔽，我直接承受了迎面而来的强大风压，那力道之大连我的手都抓不住了，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

      　　我只能在心里惨叫，这样飞出去，希望不会对灵魂体造成什么伤害。

      　　就在我手指松开的那个瞬间，死鬼空出一只手迅速向后拉住我的手臂。他单手操控龙头保持车子稳定在路上，一手扣住我的手腕，看起来实在很吃力。

      　　「死鬼，放开我，反正我不会受伤。你好好注意我的车不要『雷残』就好了。」我大叫，一边想挣脱死鬼的手。

      　　「不要乱动！」死鬼大吼，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抓好我的手！」

      　　死鬼不会在这种关头丢下我，我再怎么说都是浪费口水。

      　　我攀着他的手臂奋力往前爬，死鬼用力往前一带将我拖回了车上，我两脚勾着他的腰努力将屁股挪到后座。我这次就学乖了，像无尾熊一样牢牢抱住前面的死鬼，也顾不得这样有多难看了。

      　　后方那辆车再度靠了上来，来势汹汹，似乎想要一举击溃我们。

      　　死鬼突然伸手开始解他下巴的安全帽扣环。我惊慌大叫：「你干嘛？！你给我好好戴着，要不然等一下摔到我的脑袋你要怎么赔我啊！」

      　　死鬼不理我，迳自摘下了安全帽，然后向后用力一掷。

      　　我连忙回头，看到安全帽不偏不倚砸中了那辆车的挡风玻璃。那辆车打滑了一下，但很快的马上回到原本的路线上，除了玻璃上留下的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那驾驶似乎完全不当一回事，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威胁距离。

      　　「我操！这样都不行？！」我大骂，一边想着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丢，这时才后悔没带贱狗出来，把它丢出去一举两得。

      　　死鬼蹙着眉头，我从后照镜看到「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杀表情。

      　　「骑快一点！我的空军一号还可以再快！」我一边叫着，看到仪表板上的指针已经接近极限了。

      　　死鬼僵着脸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用力催了油门。引擎发出快要解体的声音，空军一号以绝对违规的速度奔驰着，而后方的轿车依然穷追不舍，看样子，他似乎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前方，远远地我看见横越的车流，心中暗喜，已经接近环河道路的尾端了，只要能到车多的路上，想要撞我们还没那么容易。后方的追击者也察觉到了，一下子就靠近我们的车屁股。

      　　死鬼维持高速开始蛇行，虽然很危险，但也只能靠这样暂时离开追撞范围。那辆车相当快，可是论机动性绝对比不上相较起来要轻巧多的机车。

      　　忽然，那辆车加快了速度到我们隔壁车道，两台车现在齐头并进。我心下惨叫糟糕，大概是因为从后面追不到我们，所以他先卡住了旁边的位置不让我们再钻。

      　　那辆车骤然向我们迅速靠过来，应该是想把我们直接撞出去。死鬼手松开了油门，一下子我们就掉到那车子后方了。

      　　那车想撞我们没撞到，一个打滑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死鬼趁机再度加速一口气超过，但那车不屈不挠地马上转了方向又开始追。

      　　我不禁咋舌，这辆车该不会是真是F1的改装车吧，瞬间加速实在快得恐怖。

      　　我一抬眼看见前方出现红绿灯，已经进入倒数读秒阶段了。死鬼毫不减速，在变成红灯的瞬间冲过马路。

      　　随即，我们后方的左右向来车开动，切断了追击者的前路。

      　　死鬼降低速度，好让我的空军一号快被操爆的引擎可以喘口气，但仍不敢停下来，一边注意着后方一边缓缓贴着路肩行驶。那辆车也停下来，看来是放弃追踪我们了。

      　　「他没追上来耶？」我心有馀悸，担心那辆车会不会又突然从前方钻出来给我们一撞，「对了，刚刚那家伙会不会是琛哥派来的？还是要阻挠我们查出那三八鬼的死因？」我问。

      　　死鬼没戴安全帽，头发在风中飞扬：「我们回来这几天也没遇上什么事，而去了警局出来就被盯上，看来对方也不确定我们是否掌握到什么，所以一直暗中观察。至少可以确定不会是琛哥，应该是其他人。」

      　　「果然！肯定有人怕我们知道女鬼的事！」

      　　「我不知道，这就表示我们的一举一动被对方看在眼里，接下来行事要更注意才行。从明天开始，改搭乘大众运输系统，这样他们要跟踪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回到家里，甫一打开门，贱狗就边狂吠边朝我冲过来。虽然它碰不到，但我还是给吓得措手不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死鬼连忙拖走贱狗，而它还不断对着我吠。

      　　「烂狗！你鬼叫个三小啊？！老子是欠你钱喔？」我愤怒地对着贱狗怒吼。

      　　死鬼拉起我，一脸若有所思说道：「007的举动一定有它的理由在……」

      　　「对啦！它的理由就是看我不顺眼啦！」

      　　「嘘。」死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我身后。

      　　我转过头，见到贱狗正发出「吼噜噜噜」的声音，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它是看到鬼喔？」我在死鬼旁边耳语道。

      　　死鬼微微点了点头道：「刚刚的追撞让我发现了一件事，你听到的尖叫声属于其他人。」

      　　我还搞不清楚他是说真的还是唬烂，他已经走到贱狗面前，猛地拉开我的衣橱，一个巨大的东西掉了出来。

      　　……原来是天线宝宝。

      　　我没好气地说：「靠，我都忘了还有这鬼东西，害我刚以为是尸体咧。」

      　　死鬼一语不发，从地上扯起等人高的丁丁，一手拿下我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就往丁丁的头上按去。

      　　「呀啊啊啊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从丁丁的嘴里发出，就像是刚刚死鬼发出的那样。

      　　然后一坨东西从丁丁的身体里浮出来，跌在地上。那东西的花色看起来很熟悉，白底蓝花，还是布面的……

      　　「你好。」死鬼冷冷道，「我会听你的解释来决定要如何处置，希望你有个好理由。」

      　　非常不雅地跌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东西」，就是那个三八鬼。

      　　女鬼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抱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女生？真是没绅士风度，不过有点坏坏的个性也不错……」

      　　死鬼打断她发花痴，厉声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说！」

      　　女鬼畏畏缩缩看向我，我耸耸肩让她跟死鬼说，她只好转回去道：「人家只是闲着无聊，跟你们一起下山罢了。」

      　　「看来进到你身体里，我也变得迟钝了，竟然让她跟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死鬼叹口气道。

      　　「屁啦！你就承认你在老化了吧！」我指指死鬼手上拿的护身符说道：「那个怎么有效？我一直以为我老子给的是假货耶。」

      　　「这有没有其效力我不清楚，不过这是很古老的犀角护身符，相传燃烧犀角可以见到不可思议的事物，没想到这样也有效果。」

      　　「那是犀角？！我一直以为那发绿的东西是玉咧！原来犀角还可以当照妖镜来用喔。」

      　　「不是啦，人家刚刚是一下子看到那东西还以为是捉鬼的，就吓得跑出来了。」

      　　「……」

      　　「难怪我这两天都觉得浑身不对劲，还以为是贱狗长跳蚤咧，而且死鬼没事就会全身发冷打喷嚏，原来是因为你这扫把星跟着。」

      　　我终于知道这几天的违和感是哪来的了。

      　　「你也跟着我们进了警局对吧？虫哥也有相同症状，一定是你对着他发射花痴电波对不对？」

      　　「放……你别乱说！虽然那一位也很帅啦……」女鬼应该是顾及死鬼在场，所以没敢说出那粗俗的字眼。

      　　「你怎么能进警局？照理说一般鬼魂无法承受那种阳气的。」死鬼问。

      　　对齁，当初死鬼要进去还要我跟着才行咧……

      　　「人家躲在你的包包里面啦，不过人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怎么躲的？」我疑惑问道。那个背包是很大，但不可能塞得下一只女鬼啊。

      　　「『咻』一下就进去啦！」

      　　女鬼说着，身体突然就化成一阵烟雾，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就往放在地上的背包冲去，随即消失在背包里。

      　　「就是这样。」女鬼得意的声音从背包里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死鬼，这招……你不会吧？」

      　　死鬼摇摇头。

      　　我看着女鬼从背包里钻出来，再度化为正常大小。看来每个鬼魂都有不同特技，死鬼可以实体化，女鬼可以随意变化身体大小、附身在其他物品上，而她附身时就看不到她的存在了，难怪她可以跟我们这么久不被发现。

      　　「喂，你该不会在死鬼洗澡时就附在莲蓬头或沐浴乳瓶子里吧？」一知道女鬼的这项特技，我的神经就紧绷起来。

      　　「哪、哪有啊……」女鬼眼神飘移、心虚地说着，「人家都是去别的地方看啦，反正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我默默挽起袖子，决定要替天行道，除掉这个下流的女色鬼。死鬼阻止我道：「跟着我们对你也没有好处，我们有个仇家拥有消灭鬼魂的能力，要是遇上，我们都跑不掉。你还是回去吧，有结果会通知你的。」

      　　「仇家？你们的敌人好多喔，除了青道帮还有捉鬼天师喔？」女鬼瞪大眼睛说。

      　　「你怎么知道青道帮？」我瞪眼问她。

      　　「你们说的啊。而且人家也有看到其他人要对你们不利。」

      　　「其他人？」死鬼挑眉问道。

      　　女鬼瑟缩了一下道：「是、是你们从旅馆回来隔天，突然就有人开始跟踪你们了，今天撞你们的人也是从出门后就一直尾随在车后。」

      　　「你认识吗？」

      　　「人家不认得他们，不过我钻到车子里听到他们讲电话，好像是青道帮的……」

      　　我和死鬼面面相觑，该来的还是会来，琛哥终于有动作了。

      　　「至少可以确定，那些人不是针对我们调查那三……」我硬生生将「八」字吞了下去，「你还信誓旦旦地说琛哥不会有动作咧，看来你还真是不够了解他。」

      　　「这真不像琛哥的作风，那些人的行为似乎只是要警告罢了……」死鬼沉吟道，「不管如何，这里是不能再待了。」

      　　死鬼迅速地收拾武器细软，牵着贱狗，旁边跟着我和女鬼，一群人准备逃难。

      　　刚走到楼下，我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我们同时回头，只看见我们身后不到五公尺的地上，一堆摔得粉碎的白色物体。

      　　「是石膏。」死鬼相当沉着冷静地说。

      　　我抬头往上看，这只是一栋普通民宅，窗户或阳台都不见人影。「这……也是警告吗？」

      　　「好恐怖喔！」女鬼在一旁叽叽叫着，贱狗也不甘示弱对着她吠。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丢维纳斯石膏像这一招，叫他们去学点新把戏吧！」我不屑说着。之前我好几次逃离鬼门关，这种招数现在看来实在是小CASE。

      　　「……摔成这样你还看得出来是维纳斯？」死鬼皱眉问。

      　　「鬼才看得出来啦！」我指着地上白色简直像面粉一样的东西说，「不过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啊，从高处丢下来的都是维纳斯了。」

      　　「……说不定是大卫像。」

      　　「不可能！电视要是丢那个露鸟男的话，一定会被家长抗议的啦！」

      　　「……」

      　　隔天，好不容易说服了死鬼不要再去学校给我找麻烦，我宁愿留级也不要再接受那些奇怪的目光洗礼。

      　　「人家也要去！」女鬼像小孩子一样耍赖说道，「我也想去看看他们，而且要是他们说人家坏话还是有不实证词，人家都可以澄清。」

      　　「你去干嘛啊？你还怕人家说坏话？我都没问你为什么当初在旅馆没跟我们说实话咧！」我骂道，「你这查某明明就是自己拉K恍神的吧？」

      　　女鬼绞着手指头，讪讪地说：「人家没有故意隐瞒，是真的忘记了嘛，而且我也不记得我进温泉前有『那个』啊！」

      　　「骗鬼啦，你不要也说不记得有带毒品去！你们该不会是去那里开温泉轰趴吧？」

      　　「才不是！」女鬼气呼呼地说，「我的朋友们没有『那个』好不好！」

      　　「好了。」死鬼看够戏之后，出声制止了我和那三八继续吵下去，「等我们查出真相之后就知道了，你想跟就跟吧。」

      　　「啥？！我抗议！」

      　　「噢呜～」贱狗难得的跟我同一阵线。

      　　我们一行人——正确来说只有一个人——绕了市区一大圈，换搭了许多交通工具，风尘仆仆来到了报社大楼前，虽然很麻烦，但也只能这样来避开跟踪，而似乎也奏效了，一路上没遇上任何掉下来的花盆或是意图肇事的车辆。

      　　这里是市区的商业金融中心，熙来攘往，车水马龙。人人都西装革履、梳个油头，提着公事包，俨然一副精英的样子。所以死鬼穿着帽T和牛仔裤，牵着一条丑不拉叽的恶心狗，再度成为注目的焦点。

      　　「喂，死鬼，你要直接进去公司喔？不是都有他们的地址了吗？去家里问比较好吧？」我有些紧张地问道，死鬼这样牵着一条狗进去，一定会被轰出来。

      　　「贸然去家里反而会让他们心生戒备，我想还是先从公司下手比较好。」死鬼盯着大门口的警卫说道。

      　　「就是嘛，怎么可以随便进去别人家？」女鬼在一旁附和。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指着出入的员工，「问题是，他们进出都要看识别证耶，你要怎么进去啊？」

      　　门口的警卫会一一检查员工的识别证才放行，还有台机器扫描证件上的条码。看来记者真的很讨人厌，连报社都要有严密的保安系统，才能避免别人混进去拿枪扫射吧。

      　　「不如去我家拿我的好了？」女鬼兴奋地说。

      　　「然后叫死鬼扮女装进去吗？你白痴啊，工作这么久不知道识别证上有照片？」

      　　「你以为007今天来做什么？」死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道：「做什么？不是来闻闻他们身上有没有古柯硷或安非他命吗？」

      　　死鬼轻笑了一下，俯下身解开了贱狗的链子，低声说道：「上吧，007，让这不知好歹的小鬼知道你的厉害。」

      　　贱狗发出了一声咆哮，如箭离弦般火速冲了出去。

      　　我惊叹着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贱狗经过之处，就如燎原之火烧过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看到有只异形狗出现，都一脸恐惧地自动让路，简直比帝王出巡还威风，我耳边彷佛可以听到惊惧的哀嚎声，刹那间风云变色，这繁华的金融区顿时有如人间炼狱，一片荒凉残破。

      　　很快的，贱狗的魔爪就伸向了门口的警卫。它扑上一名身材壮硕的警卫，一下子将他撂倒在地。贱狗疯狂地乱叫乱咬，口水还不停流出来，流得那警卫满脸都是。

      　　另一名警卫也冲了过去想制伏贱狗，门口呈现大开的情况，其他人也都围了上去看热闹。

      　　死鬼对着看得目瞪口呆的我道：「走吧，不用担心007。」

      　　……我担心的是那名警卫！

      　　我跟着死鬼大方从容地走进大门口，还不禁回头看看那名警卫是否还活着。

      　　「007自有分寸，它不会真的伤人，只是作势吓吓他们罢了。」

      　　……我知道，它咬过的人只有我。

      　　女鬼一脸恶心地看着贱狗在公司门口肆虐，「那只到底是啥呀？它真的是狗吗？」

      　　我以过来人的身分拍拍女鬼，叹气道：「它是异形，如果狗都像它那样的话，早就征服地球了。」

      　　死鬼走到一旁的电梯，和一堆上班族挤了进去。

      　　我看了看这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电梯，吐舌道：「我才不要进去咧，这样跟别人挤电梯很奇怪耶，可能我的手正好会穿过别人的肝脏或摸到谁的屁股，感觉恶心死了。」

      　　死鬼看了我一下，然后说着「抱歉」从电梯里钻了出来。「那么就走楼梯吧。」

      　　女鬼听到，尖声叫道：「我才不要，要爬到十二楼耶，人家平常上二楼都要搭电梯呢。」

      　　我翻了翻白眼，粗声说：「拜托，你是鬼耶，一口气爬上101也不会累吧？」

      　　女鬼跟着我们一起爬楼梯，还中气十足一直碎碎念说走太多路小腿会浮肿之类的，而唯一有肉体累赘的死鬼则是默默地爬着楼梯。

      　　好不容易爬上十二楼，死鬼稍喘口气就悄悄推开安全门，左顾右盼了一下，正要拉开门进去时，我连忙扯住了他：「喂，你要小心一点，要不然被抓到了倒霉的可是我，到时候告我个罪名我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你的前科还算少吗？」死鬼回我，「放心，被抓到顶多轰出去罢了。」

      　　死鬼和我走了进去，是一片空荡荡的走廊。走到电梯旁看了看楼层简介，这里的确是财经新闻部。

      　　「你们干嘛还要确认？人家说的不会错啦。」女鬼不满地嘟着嘴道。

      　　我们蹑手蹑脚钻进办公区，只见一片凌乱，到处散落着纸张和资料夹，一副重创过后的模样，只有小猫两、三只埋头办公。

      　　「怎么回事？这办公室这么大，每张桌子都看起来有人坐，但却都没有人在座位上？」我疑惑问道。

      　　「跑新闻去了吧。」死鬼毫不在乎说道。「而且现在是中午，应该也有不少人去吃饭。」

      　　「那要怎么找人啊？如果那些家伙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新闻怎么办？还不是得要去他们家里。」我不满说道。

      　　女鬼踮着脚尖看了半天才说：「咦，好像不在耶？看不清楚。」

      　　「你不知道钱嫂坐哪吗？」死鬼皱眉问道。

      　　「我们又不同部门，我怎么知道他坐哪？」女鬼理直气壮地说。

      　　死鬼叹口气命令道：「你们先去看看在办公室里的人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吧？」

      　　可恶！光会命令我做事！以前他没有身体我有的时候是我做，现在他有身体我没有也是我做。我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凑近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人看，嗯，这不是，这也不是，这是女的，这太老了。

      　　「没有，不在这。」我扯开喉咙对着死鬼大叫。

      　　死鬼沉思了一下，看到旁边的推车，上面堆了些信件。死鬼随手推了过来，拿了一封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推着车子走近一人问道：「不好意思，请问这人在吗？这里有一封他漏掉的信。」他拿着刚刚那封信给那人看。

      　　那人看了看信封道：「钱嫂啊，他吃饭去应该快回来了。」那人抬头看了看时钟，「你直接放他座位上就好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

      　　「嗯，这封好像是重要函件，要交给本人签收的，快递在楼下等，我还有其他地方的信要送……」死鬼装出苦恼的样子。

      　　「你赶时间的话就去员工餐厅找他，他都在那吃饭。」那人抬起头说，「你是新来的吧？怎么现在才送信？」

      　　「我是送快递或是特殊函件的，这几天才来的。」死鬼很有礼貌地说。

      　　「喔，辛苦你了。」那人敷衍了一下继续工作。

      　　死鬼推着推车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将推车放在走廊上。

      　　「你还真是会唬烂！这样都能被你哄过去……」我不可置信说道。

      　　女鬼兴致勃勃地自愿当向导，领着我们下去了几层。一打开安全门，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和嘈杂喧闹的人群。天啊，我猜全公司的人大概都在这了，挤得水泄不通，一旁应该都是外包进来的厂商，每个店面前都大排长龙。

      　　我退到门边，避免其他人穿过我的身体。

      　　「这样要怎么找啊？不如等他吃完饭回去再找他。」我说。

      　　死鬼置若罔闻，指使我去旁边找，三八鬼找另一边。没多久，我就看到我的目标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起来简直阴沉到不行。

      　　「这里！」我拉开嗓门大吼，喊了好几声才让死鬼听到。

      　　死鬼推开重重人墙好不容易挤到这边来，对于那人放在椅子上的资料袋视若无睹，拿起来放在桌上，在那人面前坐下。女鬼也显得相当兴奋，在旁边绕来绕去，尝试着引起那人注意。

      　　钱嫂抬起头来，一脸不悦。我仔细端详他的样子，脸色苍白，看起来很神经质。我注意到他面前的餐盘，所有蔬菜都有条不紊地切得四四方方的……这样的人竟然和那个三八鬼是好朋友，这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我可以坐这吗？」死鬼笑嘻嘻问道。

      　　「……」钱嫂没说话，端起餐盘就要走。

      　　「等一下。」死鬼迅速制止了他，「我有事要问你，关于你之前死去的朋友。」

      　　钱嫂愣了一下，似乎拿不定主意要留下来还是离开。他犹豫了一阵子，坐下来问道：「你是谁？」

      　　女鬼插嘴道：「你就说是我男朋友好了。」

      　　「哇靠！你这是老牛吃嫩草耶！」我嫌弃地说，「我才没兴趣跟你打交道咧。」

      　　死鬼清清喉咙说道：「我是她弟弟。」

      　　「靠！你在说什么？这样一下子就会露馅了！」我着急地对着死鬼大吼。

      　　果然，钱嫂挑了挑眉说：「那时告别式我没看到你，她两个弟弟我只看到一个。」

      　　「那时我出车祸了，没能赶上见我姐姐最后一面。」死鬼一脸悲痛地说。

      　　钱嫂垂下眼睛道：「请节哀顺变。说起来，你跟她长得似乎有些相像。」

      　　我听了勃然大怒，骂道：「你这死脱窗的，我跟那三八哪里像！？你眼镜还是脑袋放在家里没带出来喔！」

      　　「人家才不想跟你像，笨蛋！」女鬼恶狠狠巴了我一拳。

      　　死鬼瞪了我们一眼，继续对钱嫂说：「很抱歉这样贸然打扰你，不过，这是姐姐的愿望，我想帮她完成。」

      　　「什么愿望？」钱嫂疑惑问道。

      　　「不瞒你说，我……」死鬼看似为难的样子，「我前几天梦到了姐姐，她托梦给我。」

      　　「……」钱嫂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脸色的转变，就像在看什么未开化野人的样子，不过这不能怪他，任何人听到都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我知道这可能很匪夷所思，听起来也十分荒谬，不过还是请你听我说。」死鬼诚恳地说，「姐姐说，她到现在还没能投胎，因为她的死因有蹊跷。」

      　　钱嫂的脸色变得更为死白，「怎么回事？」他说着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充满不可置信和难过。

      　　死鬼盯着他的脸，「我不清楚，今天来这就是为了查证。」

      　　钱嫂重重吐出一口气，一脸疲惫说道：「我不太相信你说的话，但你是她弟弟，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麻烦你了。」死鬼轻点头说道。

      　　钱嫂按了按太阳穴说道：「那事发生前两天，我和她以及另外两名同事早就计划好要去温泉旅行。一路上还是一样，我们四人不断拌嘴，没想到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出游……」

      　　钱嫂停顿了一下，似乎沉浸在悲伤之中。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晚一点再谈也可以。」死鬼道。

      　　钱嫂叹了口气道：「也好，我的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等我下班后约在公司旁的咖啡馆好吗？这是我的名片。」

      　　死鬼点点头，接过了名片道：「没问题，我会在那里等的。」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转头问死鬼道：「喂，你不怕他落跑喔？」

      　　死鬼以细微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想应该不会，他说的都是真话，也没有任何嫌疑犯该有的慌张或逃避。」

      　　「说不定他是演戏？」

      　　「不，以他的性格来说，是那种一切事情都要规划得很有条理，一旦计划生变就会变得暴躁紧张，甚至歇斯底里。但和他的对谈中，我觉得他应该没说谎。」死鬼相当有把握地说着。

      　　「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心理专家了啊？」对于他的话，我不置可否。

      　　突然想起聒噪的女鬼怎么没发表意见，我回头只见她红着眼眶望着钱嫂离去的背影，哽咽说道：「他好像瘦了，一定是太小气了，连饭都不吃……」

      　　看她这样，我也不晓得怎么安慰她，死鬼也只是无奈地耸耸肩。

      　　我正想开口时，女鬼继续说了：「早知道人家就把欠钱嫂的钱还他，我每个月底发薪前都会跟他敲竹杠，一定是都被我A光了，所以他现在才省吃俭用……」

      　　这女人……她如果是被害死的就可以多加入个要素了——金钱纠纷……

      　　死鬼到了影视版和艺文版，用同样的方式问出了小乔和毛毛的下落，两个都去采访不会回公司。

      　　「没办法，看来今天还是只能问到一个了。」我惋惜地说。

      　　「走吧，007在楼下等呢。」死鬼走向安全门说道。

      　　……我都忘了贱狗了。我跟上他，说道：「既然它这么厉害，叫它自己回去就好了，跟它一起走在路上真的很丢脸耶。」

      　　死鬼冷笑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弄彩色庞克头还敢走在路上才真是不知羞耻。」

      　　「靠！我才觉得你之前整天摆张大便脸活像讨债的，走在路上会妨碍秩序耶！」我不甘示弱回击。

      　　「你之前……」

      　　「我才觉得……」

      　　我们依约到了咖啡馆，幸好这间咖啡馆是可以带宠物的，要不然贱狗那种恶心的模样，八成会被店家拒绝入内。

      　　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女鬼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和死鬼也有志一同地不说话，等她开口。

      　　「你们……要调查我的朋友，是不是代表他们有嫌疑？」女鬼低着头小声地问。

      　　「只是为了求证。旅馆方面不好问话，因此只能从最清楚当时状况的人着手，当然，我也不排除他们的嫌疑。」死鬼冷淡地说。

      　　我连忙掐了死鬼两把，要他讲话注意点，这时候哪能说得这么白？

      　　女鬼听了果然垂头丧气地说：「他们人很好的，不可能会害我。」

      　　不久后钱嫂便到了。他提着公事包，一脸活像是刚被轰炸过的模样。

      　　「不好意思，刚刚赶截稿时间，所以现在有点狼狈。」钱嫂在死鬼对面坐下，招来服务生点了杯饮料。

      　　「很抱歉这样在您百忙之中打扰。」

      　　「不会……」钱嫂说到一半，瞥见贱狗时，明显看得出来他也锉到了。

      　　贱狗见到钱嫂，一点反应都没有，至少应该可以确定他没染毒。不过钱嫂一副苍白憔悴的样子，还真挺像吸毒犯。

      　　「这是我养的狗。」死鬼微笑介绍道。

      　　「喔……还真是只性格的狗啊。」钱嫂言不由衷地说。

      　　接下来所有客套话都省了，死鬼单刀直入问起当天情形。

      　　钱嫂缓缓说道：「我们去泡了温泉之后，就去逛山下的温泉街。她到了温泉街，便开始寻找有名的店家做采访，介绍店里的特殊餐点或是装潢……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天在采访途中发生些不愉快的事，但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不管什么样的小事都可以说，任何事都极有可能是线索。」死鬼说道。

      　　「我们当时在采访途中经过一个小公园，她便吵着要进去看。」

      　　……公园？有够蠢的，都在山上了干嘛还又建个公园？野生的树就一大堆了，竟然还要花钱建公园自己种树。八成又是藉着公共建设名义浮报大笔预算，要不就是官商勾结，开放竞标让厂商直接贿赂……

      　　「当时进去后没多久，我们便闻到股奇怪的臭味，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类似温泉的硫磺味，但她闻了闻后便坚决地认为不是，而且还在公园里东钻西钻想找出味道的来源。」钱嫂皱着眉说。看来接着发生的事不太妙。

      　　「很快的，我们发现在树丛后大概三五个人蹲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她似乎胸有成竹，拿起相机就拍，还抓了一个人拼命问『你们在哪里买的』、『你们一直都在这里群聚吸毒吗』，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

      　　钱嫂看了看死鬼，有些为难地说：「你听了可能会沮丧，但我想你应该也多少听说过。她……她说，她年轻时也这样玩过，所以对于那味道很熟悉。」

      　　死鬼平静道：「那时警察也跟我们家人说明过，姐姐她有吸毒前科。」

      　　钱嫂颔首道：「你知道就好。其实之前她也跟我们坦承过，但她信誓旦旦地说她已经戒掉了。我们当然也不会因而对她冷眼相待，只是没想到，她说的不完全是实话。

      　　「那时警方化验的结果，证实她一直有吸食的习惯，从没间断。虽然量不多……但她最后还是尝到苦头了。」

      　　那女人……这时听了钱嫂说的话，我更确信了这女人是自作自受。看来她没能投胎的原因，八成就是因为阴间的行政疏失。

      　　「那几个吸毒的家伙跑掉时，还狠狠地放话，她也不甘示弱地去找警察。但警察说那公园平常就有很多混混群聚在那胡作非为，赶也赶不跑，而他们吸的多半是三级管制毒品，在法律上不构成犯罪，也无法制裁他们。」钱嫂无可奈何说道。

      　　「姐姐……怎么会这样做？她应该知道不要去招惹那些人的。」死鬼疑惑道。

      　　「她后来才跟我们说，她之前就听说那一带毒品泛滥，便想趁机挖掘出那里的内幕，其实她采访的几间店也被指为是药头控制的交易场所。」钱嫂一脸严肃说道。

      　　我瞪了女鬼一眼，骂道：「你怎么有屁不早放！要是钱嫂没说我们就不知道了。」

      　　第六章：切不开的联系

      　　她眨眨眼睛装可爱道：「人家忘记了嘛，可不是故意不说的喔。」然后假装看店内装潢把头撇开。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吗？」

      　　「我们都只知道那里是以温泉闻名，也不晓得她是从哪挖来的消息。不过，警方也向我们证实，那一带的确潜藏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据说是被青道帮控制着的。」

      　　死鬼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我无奈地想，我们不想跟青道帮有所牵连，但却又再一次被卷入跟他们相关的事情里。

      　　死鬼道：「你们这样见义勇为是很了不起，不过你们不怕被报复吗？」

      　　「我们想温泉商店街这么多游客，他们要报复也没这么容易找到。但后来……我们也跟警方提出会不会是那些人挟怨报复。警方逮捕了那些人，不过只以吸食和持有罪起诉他们，至于杀人，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有所牵连。」

      　　钱嫂拿下眼镜揉揉鼻梁道，「在她房里的那些……吸食用具，也只有她的指纹和唾液。」

      　　「那个，我听旅馆人员说，前一天你们曾发生争执，吵得不可开交，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钱嫂的脸变得更苍白了，他一脸尴尬、支吾其词道：「真是多嘴，连这也说了……那是很没营养的争执，因为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在我房间吃饭，而那两个女人的卫生习惯很不好，所以……」

      　　女鬼嘻嘻窃笑道：「才不是这样咧，是因为我和毛毛偷拍了钱嫂睡觉的裸照想勒索他，他面子挂不住才跟我们吵的……」

      　　接下来没有什么实质进度，都是些女鬼多么神经大条或是多顾人怨的事迹，她在一旁听得大呼小叫。

      　　「很谢谢你的协助。」死鬼说着并站起身来，「要是有什么进展我会再通知你，感谢你愿意相信我。能不能请你帮我连络一下另外两位？我还想向他们问清楚一些。」

      　　钱嫂点了点头。接着不顾死鬼的阻止将帐结了，道别后提起公事包便走出咖啡馆。

      　　「你别听钱嫂乱说！」女鬼忙着澄清，「人家才不是他讲的那样呢，一定是我之前弄坏了他的电脑，他还怀恨在心，钱嫂本来就很小心眼了……」

      　　「我倒觉得钱嫂没说谎，你这家伙本来就花痴又白目。」我不客气地指着她道，「快说，你到底查出什么了，说不定就是你查到的消息惹来杀身之祸。」

      　　「没有啊，」女鬼嘟着嘴道，「人家之前是从网路谣言看到的，想说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所以就想去查查，看能不能有大发现让我拿个普立兹奖之类的……」

      　　「笨蛋，那都是在战地出生入死的记者才拿得到的，你顶多算个狗仔队，拿得到才有鬼啦，真的啥都没查到吗？」

      　　死鬼瞄了一下左右，轻声道：「我想她说的应是真的，如果她真挖到什么内幕，警方一定会从这着手调查。但这案子已经结案，就代表警方那边也没有斩获。总而言之，还有两个人，先问完了再说。」

      　　「切！」我不爽地看了一脸得意的女鬼，「干嘛要这样为她奔波劳碌啊？又没有好处。」

      　　死鬼俯下身要叫贱狗，我们才发现那只丢脸的狗竟然已经呼呼大睡了，一边发出刺耳的打鼾声。

      　　死鬼赶紧蹲下去摇晃它，力道之大它都已经翻过身来，袒着肚皮躺在地上，我也拉起它的耳朵大呼小叫。不过贱狗睡得像只死狗一样，对于我们如排山倒海的死命摇晃和叫喊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呼哧呼哧的大概又在做梦了。

      　　最后，死鬼只能一脸尴尬地背着贱狗走了出去，还得忍受咖啡馆里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不过我倒是暗爽，终于让这死鬼知道贱狗有多麻烦了。

      　　隔天。

      　　我懒散地躺在床上，瞧着死鬼翻笔记本想找电话。

      　　「真麻烦，不用找了啦。那查某时间到了就会有人来接她的，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我撑着头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况且再查下去，我看有危险的会是我们。」

      　　女鬼在一旁对我做鬼脸，「那你不要去啊，人家跟他一起去就行了。」

      　　「那太好了。」我意兴阑珊地说，「就让你们小俩口慢慢培养感情好了，我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死鬼像怨妇般「青」了我一眼，大概是在怪我把烂摊子丢到他头上。我用口形对他说：这是你自找的。

      　　「这也没办法了，那我就自己去，你一个人在这小心，不要到处鬼混，知道吗？」死鬼谆谆嘱咐着我。

      　　「肖欸！我没身体能做啥鸟事啊？」

      　　死鬼，以及互相瞪视的贱狗和女鬼，便和乐地一起出门去了。

      　　去跟他们瞎搅和简直是浪费时间，我百无聊赖地躺着。

      　　赫然间，猝不及防的一股力道将我拉扯到床下。我怔了一下，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摔下床？

      　　还在思考时，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又将我向外拖，我一时没办法反应，被拖向门口。我奋力往反方向挣扎，那力量依然牵着我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忽然，那股力量又瞬间消失，我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恐惧地环视了屋子一圈，什么都没有……

      　　「喂，三八，是不是你？你现在出来我就考虑不扁你！」我心惊胆跳地说着，回应的只有室内电器机质的运转声。

      　　我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三八要整我，但她才刚跟死鬼出门，死鬼不可能放任她这样做。

      　　冰冷的战栗窜上了背脊，该不会是其他好兄弟吧？竟然在这种时候让我碰上这种事，虽然我是灵魂体，但我还是会怕阿飘啊！我开始后悔刚刚没跟死鬼一起去了。

      　　紧接着，我就想起了这几天青道帮对我们的袭击警告，而这时候死鬼不在，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

      　　这就表示，他们看得到我，可能还用了什么神奇的力量要对付我。我想起像琛哥那样的人应该有办法操纵鬼魂，说不定他是派了恶鬼要宰了我。

      　　我背靠在墙壁上，这样比较能让人感觉心安。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照理说我变成了灵魂体应该也看得到鬼魂了，所以我才能看到那个三两鬼，除非她附身在其他东西里。同理可证，应该所有的鬼魂我都看得到……

      　　咦？所有的鬼？

      　　我仔细回想，我变成灵魂体以来所看得到的鬼，只有那时在公园里想侵占我身体的家伙，还有那个三八，其他的鬼我根本看不到啊！

      　　所以说，我看不见在屋子里的这家伙也是很平常的嘛。哈哈，那我安心了……安心个头啦！我看不到他，但他却能攻击我，怎么想吃亏的都是我啊！

      　　我聚精会神——不，不如说我已经害怕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了——环顾着四周，深怕那鬼突然攻击我，虽然我知道他要采取攻击，我绝对是防不胜防，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虽看不到他，但他能碰触我就代表我也能做出有效反击，在他攻击我的瞬间，我就可以知道他的位置。不管如何，先暴打一顿再说！

      　　这时，我听到轻微的声响，是从门口传来的。我慢慢移动到门口，发现门锁不停颤动，似乎有人在门外想打开门。

      　　这家伙……我咬牙切齿地想，到现在还想装神弄鬼，老子一定要给他好看！

      　　「喀嚓」一声，门锁打开了。

      　　就是现在！

      　　我不分青红皂白对着站在门口的人挥拳揍去，手却被一把抓住。我迅速抬起腿踢过去，踢到那家伙腿上。

      　　那人闷哼一声，用力扯过我喝道：「你看清楚，是我！」

      　　听到这最近才熟悉的声音，我微微抬眼，那个人是我……不，应该说是死鬼，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看到他简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我连忙扯住他的衣服，慌张道：「有鬼！」

      　　「呀，好恐怖喔！」女鬼在后面尖声叫道。

      　　死鬼蹙起眉头，低声道：「不要说话。」然后将我拉到他身后便走进房里。

      　　我不敢进去，跟女鬼和贱狗一起待在外面。女鬼缩在旁边拉着我的手，而死狗大概是因为我刚刚攻击了它最敬爱的主人，现正目露凶光，对着我发出「吼噜噜～」的低吼声。我要是有实体，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

      　　贱狗那么小心眼，以后一定会伺机报复的，我赶紧澄清道：「贱狗，我可不是故意的喔，死鬼都不在意了，你也应该把这件是当成像放屁一样，『噗』一声随风而去。」不过不管我费尽唇舌，贱狗依然凶恶地盯着我。

      　　突然眼角馀光瞄到一个影子闪过，我锉得跳了起来，才看清楚是死鬼从门口探出来，像看着白痴似的对我说道：「你房间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跑掉了啦！那鬼我看不到，但他刚刚想攻击我耶。他把我拖到地上，还想把我继续往外拖。我在电视上看过，一定是要来抓交替的……不！一定是琛哥派来的，他想杀我灭口，把我丢到楼下搞得像自杀一样……」我大吼大叫边跳脚。

      　　「冷静点。」死鬼抓住我的手说道，「先进去再说。」

      　　我心惊胆跳地跟在死鬼旁边，进去房间里看果然是空荡荡的一片……不过我本来就看不到鬼啊。

      　　「如果有鬼你应该看得到才是。」死鬼道。

      　　「才怪，我变成这样以来也没看到多少鬼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照理说鬼魂是我的同类，我应该看得到啊？」

      　　死鬼露出「你实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我：「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能看到鬼。你还记得你昨天回来时抱怨说，为什么这么晚了路上还这么多人晃来晃去吗？」

      　　「记得啊，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疑惑问道。

      　　「你也还记得你昨天盯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看到两眼发直、口水流满地吗？」

      　　「记得……你个头啦！我只说了一句那女人很正而已。」我不满地反驳。

      　　「这就是了。」死鬼面色凝重说道。

      　　「就……就是啥啊？」看死鬼一脸凝重，我不禁也正襟危坐。

      　　「这就证明你实在迟钝得可以，连看到鬼也不知道。」死鬼冷笑道。

      　　「你……你说什么？你是说那个正妹是鬼！？」我不可置信叫道，「怎么可能！？她好好地在那里走路，又不是用飘的，而且她也有脚啊！」

      　　「……我也有脚，也是靠两条腿走，而且她也和我一样没有影子，你昨天晚上看到的人都没有。」

      　　「放放放你的屁！逆咬说我昨晚见到的人都是阿飘？」我已经惊慌失措到口齿不清了。

      　　「这样说来，人家昨天看到的那个拥有吸血鬼般忧郁高雅气质的男人，该不会也是鬼吧？」女鬼哀叹着。

      　　「差不多都是吧。」

      　　「有……有可能是因为景气不好，大家怕被裁员所以都加班到半夜才下班。昨天我看到的那些上班族每一个都一副加班了一整天、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跟鬼没什么两样……」

      　　「我原本以为你是习惯看到鬼了，结果你竟是到现在还浑然不知……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出去证实？」死鬼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鬼……鬼才要去啦！我跟你说，以后天黑之后我绝不出门！」有没有搞错啊，我竟然见到一整街的阿飘，该不会是出来游行的吧？

      　　「他们多半不晓得自己已死，所以才日复一日做着死前做的事。你是灵魂体，基本上也算是同类，他们不会对你怎样……大概。」死鬼也不甚确定地说，「不用担心，你至少可以确定白天看到的不是鬼，而晚上的可能要看影子才能确定……」

      　　「早知道满街都是鬼，人家就不来了，不过在山上别说鬼了，连人也没有……」女鬼打着哆嗦说道。

      　　「拜托，你是鬼耶，还怕鬼干嘛？」我不屈不挠说道：「那刚刚那个攻击我的，我为什么看不到！？」

      　　「这就是我回来的原因。」

      　　对齁，我这时才想起死鬼怎么会出门没几分钟就跑回来……「你干嘛？赶着撇大条？」

      　　死鬼冷淡地瞥了我一眼，说道：「我刚走到一半，便发现了个问题。你的灵魂和身体之间彷佛有着看不到的联系。」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身体的感受如果够强烈，也能让灵魂体的我感觉到啊。」对于死鬼的话我实在摸不着头绪，不过我晓得他既然会提出就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指的是更强烈的。你不是说有人拖着你？我想就是你的身体。我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我继续走，应该是你和身体之间还有着引力，所以你没办法离开身体太远。」死鬼思索道，但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肯定。

      　　「所以说，我会那样就是……」我思考着，问道：「你刚走了多远？」

      　　「楼下，还没出大门。」

      　　「啥？」我大叫，「那连三十公尺都不到吧！」

      　　死鬼一脸不容拒绝的气势说道：「看来，我们还是要一起行动了。」

      　　「我不要！」

      　　「人家也不要啦！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这个大电灯泡跟来干嘛！」女鬼哀嚎着，突然又双眼发光对死鬼道：「干脆你从他身体里出来好了，没有身体要方便多了。」

      　　「没身体要怎么问话？而且他现在八成还不能回自己身体里，我出去后这具身体要怎么办？」死鬼虽说是针对女鬼回答，眼睛却看着我。

      　　「随便嘛，放冰箱不就行了……」女鬼碎碎念道。

      　　「白痴，又不是尸体！」我对死鬼道：「老子就不去，你想办法说服我吧。」

      　　「唉。」死鬼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他故意要吊我。「其实不查也可以，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既然你不希望继续查下去，我必须尊重你，毕竟身体是你的，要是卷入什么危险我也难辞其咎。」

      　　「然后呢？我知道你一定还有话说，看你那奸诈的脸就知道！」我不爽说着。

      　　「你的出席时数不够你还记得吧？我也不想让你退学，所以在你回到身体前，我会好好负起责任，每天去上课。」死鬼一脸狡诈地说。

      　　「靠！再让你上下去我的形象都被你毁光了，说不定还会跟我的兄弟们闹到阋墙，胖子一看到我就一副眼睛喷火的样子。」

      　　「这叫不破不立，你过去的形象也没有什么好值得赞赏的，趁这机会，我来帮你改变，你是该好好确立目标了。」

      　　「神经病，你是辅导老师喔，说那什么屁……老子才不吃这一套。」

      　　「明天是上英文、物理和数学吧？我先预习一下接下来的课程好了。」

      　　「……哼，快预习，课堂上老师问问题，你还可以跟小学生一样举手抢答咧。」

      　　「这倒也不错，一定可以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死鬼慢吞吞地打开电脑上网浏览课程，因为我的书从来不带回家。

      　　「喂，你不会真想这样做吧？」我迟疑地问。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死鬼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看。

      　　「……」

      　　「……」

      　　「好啦！我知道了！不过我要跟你约法三章！」我决定屈服，总比死鬼继续去学校败坏我的名声好。

      　　「……你说出来听听。」

      　　「说是三章，不过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天黑前要回来。」

      　　死鬼嗤笑了一下道：「你怕鬼？你这些天来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还会怕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当然会怕啊，要是你某一天突然得知住在隔壁人很好的老太太，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你一定也会吓死吧！」

      　　「这可不一样，邻居老太太可能会杀人灭口，但那些鬼魂不会……」

      　　「随你大小便啦！反正会怕就是会怕，没什么好可耻的！」

      　　「……还真是强词夺理，明明就是害怕还讲得如此理直气壮……关于这点，我会尽量，但如果有不可抗力，我也没办法了。」

      　　「烦死了，为什么我不能在家里好好享受悠闲的时光啊？！非得跟你这样跑……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奸笑说，「身体的主导权有一半在我手上，我要是硬ㄍㄧㄥ着你也没办法动吧？你叫我一声『大爷』我就考虑跟你一起去。」

      　　「我不用这样做也有办法让你去。」死鬼冷冷道，「你胆子挺大的嘛，竟敢威胁我……」

      　　死鬼说着便一脸阴沉靠近我，我吓得直后退大叫：「喂，你这脸还真是够凶恶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

      　　我边叫嚣边往后退，「碰」一下靠到墙壁上才发觉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死鬼走到我面前，一手朝我面前伸来。我看见他的手指屈起，大拇指和中指围成个环状，然后……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捂着额头痛叫：「我操你妈的王八蛋！痛死了！我和你势不两立！」

      　　死鬼狠狠的给了我个栗爆，现在正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指头说：「对付你这小鬼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暴跳如雷，挽起袖子就想扁他，但无奈贱狗挡在中间，不让我越雷池一步。

      　　「喂，贱狗，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你别插手喔。」我警告它。

      　　不过它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依然固守岗位。

      　　我怨毒地看着死鬼，这大概是我仅存的武器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

      　　由于昨天钱嫂已经通知过小乔了，因此小乔非常爽快地答应见面，和死鬼约在员工餐厅里，就是昨天和钱嫂见面的地方。

      　　我们牵着贱狗到了大楼前，死鬼用了昨天那一招，放开贱狗去吸引警卫的注意力。

      　　虽然警卫老早就注意到贱狗靠近，连警棍和电击棒都拿出来了，只是单凭这样是没办法对付贱狗的。

      　　我快速地跟着死鬼畅行无阻地进了旋转门，根本不敢看另一边的惨况。而警卫们的惨叫声更是堪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现在不是用餐时间，员工餐厅里没什么人，我们很轻易地就找到小乔……不，应该是说他找到我们。小乔翘着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餐厅里抽烟，一看到死鬼便扯开他的大嗓门吼叫。

      　　小乔身材颇高大，全身瘦骨嶙峋，挂着破烂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衣服上还写着斗大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我猜那大概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这家伙看起来有够诡异的耶，像是会窝在家里工作的工程师。」我对女鬼说。

      　　「小乔很正常好不好？只是比较邋遢一点，整理干净还是很帅的。」女鬼口沫横飞地为小乔的外表辩驳。

      　　「不好意思在上班时间约你出来。」死鬼在小乔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礼貌地说。

      　　「无所谓啦，反正我也没在做什么，今天也不用跑新闻，我实在闷得发慌。」小乔非常爽朗地说，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任何跷班的愧疚。

      　　死鬼跟小乔问了那几天的行程，基本上和钱嫂说的没太大出入。

      　　「这女人……连死后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还真像她的作风。」小乔弹弹烟灰，脸色黯淡下来，烟头的微弱火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刺眼。

      　　「请节哀顺变。」

      　　「呵，这话由你这丧家来说好像还挺奇怪的。」小乔艰涩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的协助，若是有什么进展我会再通知你。」死鬼看看情况也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那么，你们另一位同事……我方便去拜访她吗？」

      　　「没问题，昨天钱嫂已经和毛毛说过了，不过她今天没来上班，八成是醉死了，这女人是个十足大酒鬼。我载你去找她好了。」小乔说着就要起身。

      　　死鬼连忙道：「不用麻烦了，我知道她住哪，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赶紧跟死鬼说：「让他送！贱狗在楼下呢。」

      　　死鬼这才想起贱狗，微微点了点头。

      　　小乔拍拍死鬼的背说：「没关系，我就说去取材就好了。」

      　　……又不是富奸！

      　　我们到了楼下，见到贱狗嚣张地坐在大门口，警卫站在两旁就像左右护法一样，无视贱狗的存在，也不赶它了。贱狗一看到死鬼，就兴奋地直摇尾巴。在警卫目瞪口呆下，死鬼从容不迫地将收到口袋里的狗绳重新绑回贱狗项圈上。

      　　小乔看到贱狗也吓了一大跳，说道：「这是你的狗？还真是威风。它应该就是昨天引起话题的狗吧？今天的我们报纸地方生活版有它的报导呢，标题是『凶恶巨犬，市区现身』，原来你是它的主人。」

      　　真……真是丢脸！不过幸好这样听来，应该不知道谁是它主人，要是被拍到我牵着这条恶心狗，我真的就无颜活在这世界上了。

      　　「这么丑的狗都可以被刊出来！」女鬼哀嚎，「人家也想上报啦，早知道以前去采访时就多放些我的照片。」

      　　「你放心，你翘辫子的事大概也可以占个地方社会新闻版面。」我安慰她道。

      　　死鬼向贱狗点点头示意，贱狗就走到小乔旁边开始打转嗅闻，闻了半天之后才离开，吭都没吭一声。

      　　小乔惊讶问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不是。」死鬼微笑道，「这是它的习惯，见到陌生人一定会去闻一闻，可能是靠气味在分辨吧。」

      　　小乔松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我穿了一个礼拜没洗的内裤被发现了……开玩笑啦，你等一下，我去开车。」

      　　小乔离开之后，女鬼便盛气凌人地说：「你看吧，他们人都是很NICE的，会把他们当嫌疑犯，代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死鬼蹲下身抚着贱狗的头说：「的确，目前问到这两个人都不像在说谎，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有所牵连，也没办法证明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不久后，一辆破烂的老爷车缓缓驶过来，一边发出彷佛像是痛苦咳嗽的声音，一边冒浓浓的黑烟。那辆车停在我们面前，然后小乔摇下车窗招呼死鬼上车。

      　　「麻烦你了。」死鬼点点头打开后座车门，便让贱狗先上去了，而女鬼也兴致勃勃地往后座挤。

      　　「喂，你去坐副驾驶座啦，四个人塞在后面你不嫌挤啊？」我抱怨道。

      　　「可是人家想跟帅哥一起坐嘛，你去坐前面啦。」女鬼伸手推我。

      　　「他没办法自己坐，要我在旁边才行。」死鬼低声向女鬼解释，所以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边嘟囔边往前面移动。

      　　死鬼示意我上车，我猛摇头道：「靠，你要我跟贱狗坐不是羊入虎口嘛！？我绝对不靠近它！」

      　　死鬼无奈先上了车，我紧贴着他跟上去，上车之后我就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死鬼瞄了瞄我，意思是：你也太夸张了吧？

      　　「少废话！」我嘴硬回道，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贱狗在一旁对我发出「吼噜噜」的叫声，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坐到另外一边。

      　　死鬼低声说道：「我突然想起，你就算掉出去也无所谓，因为你和身体还有联系，还是可以跟在车子后面的。」

      　　「我操！」我大骂，「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想看我像金鱼大便一样拖在车后面吗？亏我之前有身体时一直帮你，下次要坐车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死鬼轻笑道：「开玩笑罢了，你火气还真大。你别忘了，我也得扶着你才行啊。」

      　　「切！」

      　　车子缓缓开动了，我回头看看浓重的黑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上这辆车，看起来简直就要爆炸了。我就这样一路紧紧抓着死鬼，完全不敢松懈。

      　　老爷车停了下来，发出「咚锵匡啷」的解体声。

      　　「那么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你就跟毛毛谈一谈吧，我在场也不太好，不是嫌犯都要分开侦讯吗？以免串供，不过要串昨天就串了，哈哈。」小乔说着自以为很好笑的话，一边开着那辆可怜的车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我跟死鬼走进一栋公寓，来到一户门前。死鬼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动静。

      　　「会不会是出门了？」我道。

      　　死鬼掏出手机拨了毛毛的电话，不久，便听到门内传来手机铃声。看来她应该是在家。

      　　「搞什么啊，这门铃这么大声，大概整栋楼都听得见了，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我抱怨道。

      　　「毛毛八成在睡觉，她睡着后就很难叫醒。」女鬼下了判断。

      　　死鬼沉吟下，对着我说：「你们进去看看。还有，如果她在洗澡还是没穿……总而言之，确认她在不在就马上出来。」

      　　我穿过门，回头不爽道：「你当我这么猪哥喔，她要是没穿衣服，我马上闭着眼睛退出来。」

      　　「你放心啦，人家会及时遮住小色狼的眼睛的。」女鬼掩嘴笑着。

      　　「你才是女色狼咧！」

      　　我走进门，扑鼻而来的是冲天酒气，这女人大白天就喝酒喝成这样，真是乱七八糟。

      　　室内一片昏暗，明明大白天的，居然把窗帘都拉上，我花了段时间才渐渐适应黑暗。

      　　这是外面一般出租给单身贵族的小套房，藉由微弱的光，我可以看到这房间内凌乱不堪，东西堆得满地都是，连地板都快看不到了，一旁还有塑胶袋包起来的便当盒，我实在不敢想那放了多久。

      　　「好久没来了，好怀念喔……」女鬼左顾右盼，「哇，这是我上次来时喝的瓶子，毛毛竟然还没清。」

      　　女鬼自顾自地怀旧，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我只好一个人穿过层层杂物，很快的，就看到房间的主人躺在同样堆满衣服的床上呼呼大睡，令人庆幸的是，她穿着衣服。

      　　这女人还真睡死了，动也不动。我靠近了一点，猛然看到她的脸，是要说睡觉也太奇怪了，哪有人上半身掉在床外睡觉啊！

      　　我再仔细一瞧，心中暗道不妙。她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看得到布满血丝的眼白，而嘴巴也半张着，简直就像……

      　　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恶心感涌了上来。我慌忙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叫：「三八，这女人不对劲，好像是死了！」

      　　「呀啊啊啊啊！」女鬼愣了一下后开始尖叫，跟着我一起跑。

      　　我们争先恐后冲出门外，我拽着死鬼的衣服大吼：「她她她她死了！她死了！」

      　　死鬼神色一凛，厉声说：「冷静一点，我先看看。」他说完便后退一步，举起脚就开始踹门。

      　　「怎么会？！毛毛也遭到毒手了吗？」女鬼抽抽噎噎地哭着。

      　　门被踢得震天响，门锁开始松脱。我在一旁脑子里绞成一团，女鬼的朋友也死了，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吗？说不定是看到了什么所以要杀人灭口？

      　　「磅」一声，门猛然开了，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我和女鬼轻手轻脚地跟在死鬼旁边，他一进门看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直往尸体方向走。我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不敢东张西望，实在不想再看到那女人的凄惨死状。女鬼躲在我背后，连头也不敢探出来。

      　　死鬼端详了尸体半天，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问道：「她死了吗？还有救吗？」

      　　死鬼没回答我，迳自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用力拉开窗帘。他走回床边尸体旁，然后……开始剧烈摇晃她！还边大声说：「起床了！」

      　　死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让我非常震惊，只见他用力地摇晃着那女人，那女人的身体像烂泥似的被晃得东倒西歪。

      　　突然，她喉间发出了咕哝声，眼皮微微颤动。「别……别摇了，我要吐了……」

      　　我不可置信看着她，难道死鬼晃一晃让她复活了吗？这是最新的CPR吗？

      　　「呜！」那女人突然伸手捂住嘴巴，从床上跳了起来就直冲浴室。她「磅当」重重关上门，然后就传来了「呕——」的恶心声音。

      　　「你真是白痴。」死鬼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她哪里像死了？」

      　　「你是说……她没死？不是你救活她？」

      　　「她一直活得好好的，我不晓得你怎么会认为她死了。」

      　　「可……可是，」我结结巴巴地说，「她刚刚明明翻白眼还张着嘴，一副就是死掉的模样啊！『名侦探抠南』里面的死人都是这样的！」

      　　「你没确认她的呼吸或脉搏吗？」

      　　「谁会做啦！看到死人害我锉得都差点漏尿了，哪还有闲情逸致去仔细看啊！？」我恼羞成怒大吼。

      　　「原来毛毛没死。你这笨蛋，害人家刚刚差点吓死了。」女鬼指责我道。「毛毛睡觉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啊，大惊小怪！」

      　　「你也不会再死一次了啦！你自己也没搞清楚啊，谁叫你一进来就忙着翻垃圾？」

      　　这时，那女人从厕所出来了，还一副走不稳的样子。她穿着短袖T恤和短裤，脸上脂粉未施，看得出来皮肤很光滑细致，头发削成俐落的发型，倒是一个挺漂亮的大姐，看上去就是精明干练的样子。

      　　「抱歉，我昨天喝多了，还麻烦你叫我起来。你等一下，我去拿钱。」

      　　死鬼疑惑道：「什么钱？」

      　　「第四台费用啊……咦？你不是来收钱的吗？」

      　　「……不是。我想昨天你同事应该说过了，我是来厘清家姐的死因的。」

      　　「喔。」毛毛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你是弟弟啊，抱歉，我喝到忘了。」

      　　「不会，贸然打扰请见谅。因为我按铃没回应，电话也没接，我担心会发生意外，所以只好破门而入。」

      　　「没关系啦，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房东也是按了两天门铃没回应，还以为我死在房间里。我一睡就叫不醒。」毛毛拿了瓶茶递给死鬼。

      　　「请问你现在方便谈话吗？还是我们另外再约时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我今天放假……哇！那是什么啊！？」毛毛讲到一半突然大叫。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那只吓死人不偿命的贱狗。

      　　贱狗走近毛毛旁边开始闻，不过也没什么反应。

      　　「那是我的狗，很抱歉吓到你了，我叫它出去，刚刚一时没注意让它溜了进来。」死鬼等贱狗闻了半天之后，才慢吞吞地作势要赶它。

      　　「原来那是狗，我还以为我已经醉到出现幻觉了……没关系，只要它没跳蚤就可以待在房里。」毛毛惊魂未定地说。

      　　……我才怕你房间里有什么脏东西咧！怪不得钱嫂会受不了这两个女人，我怀疑她们俩是「臭味」相投才变成好朋友的。

      　　接下来，死鬼仔细地问了他们那几天的行程，毛毛说的和另外两人差不多，同样的话听了三次还真是枯燥乏味。

      　　「唉。」我不禁抱怨道：「根本一点进展都没有嘛！电视上的侦探每次去问话就一定会问到很多线索，死者跟谁结怨还是欠谁钱之类的，或是有人觊觎他的财产……根本都是唬烂的嘛，要是这么容易问到，我也可以当侦探了啦！」

      　　死鬼假装没听到，对毛毛说：「请问，你能想起任何不寻常的细节吗？对于姐姐吸毒的事，你知道吗？」

      　　「这我们三人都知道，反正戒了就算了。不过，我知道她持续少量的使用。之前有一次跟她约好，她没出现，我跑到她家才知道……我没跟那两个臭男人说，只是劝她早点戒掉，这种东西不会有好处的。她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使用了，谁知道……」

      　　死鬼严肃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厘清姐姐的死因，如果太过感情用事只会造成不便。」

      　　「你还真是坚强……对了！」毛毛想起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有一件事我不晓得有没有关系，在遗物之中我没看见她的相机。」

      　　「相机？」死鬼饶富兴味地挑起眉毛，「是工作用的相机吗？」

      　　「对，当时鉴识小组在搜证打包她的东西时，我就发现她从不离身的照相机不见了，那时也有跟警方提出，但我不晓得结果如何。」

      　　「……你知道她拍了些什么吗？」

      　　「就是旅馆和温泉街一些店家的介绍照片，还有我们几个的游玩照片。」毛毛思索道，「对了，在公园遇到的那些混混，她也有拍，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其他？你们有分开行动？」

      　　「第二天她的采访重点是自然景观，钱嫂和小乔去了山下的漆弹射击场玩，我和她去温泉街补拍照片，后来因为我脚跟磨破了，她便说接下来的她自己拍就行。不过她回来后没有任何异状，还说山上风景多美之类的，而钱嫂和小乔直到傍晚才回旅馆。」

      　　「她回来时是带着相机的吗？」

      　　「我没注意到，但我想她是不可能忘记相机的，那是她吃饭的家伙。」

      　　「是吗……」死鬼沉思了会儿，「除此之外呢？再琐碎也没关系。」

      　　「很抱歉，因为也过了一段时间了，我所能记起的东西有限。」毛毛遗憾说道。

      　　接下来，他们客套了一番之后，这次的搜查就迅速了结。

      　　在关上门的刹那，死鬼问女鬼道：「毛毛刚刚说的相机是怎么回事？你拍到了什么吗？」

      　　女鬼一脸无辜道：「没有啊，就只是温泉街店家介绍和风景嘛，那几间有嫌疑的店都没查出什么，所以人家就随便拍了照片了事。还有第二天去山上拍的风景啊，旅馆老板娘还夸赞人家拍得很美，到时候还可以出风景月历当名产呢。」

      　　「可是相机在你死后也不翼而飞了，这样说起来，是不是旅馆人员自肥A走了啊？你那应该是专业相机，很贵的吧？」

      　　「看来有必要去找回那台相机了，说不定……」

      　　我打断死鬼，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你不必猜她拍到什么杀人现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从刚刚毛毛的话发现的。」

      　　死鬼唇角勾起，说：「喔？你说说看。」

      　　「关键当然就是失踪的照相机。刚刚毛毛的供词当中，出现了很大的漏洞，当然，这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漏洞，这就是决定性的证词了。那台照相机，拍的不只是她说的那些东西，那三两鬼是拍到不该拍的东西而被杀人灭口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等死鬼说话，我继续推理，「那就是昨天她自己说的，小乔也有提到，但钱嫂和毛毛没说。毛毛是因为忘记了，或是觉得这件事无关痛痒，而钱嫂是刻意隐瞒，因为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然后呢？」

      　　「那遗漏的环节就是……钱嫂的裸照！她不是说了他们要以此威胁钱嫂吗？钱嫂因此心有不甘想抢回相机，但这查某一定不肯，还趁机敲竹杠，所以钱嫂便设计了让大家以为她是吸毒溺死的，其实，真正的凶手就是钱嫂！」

      　　一阵虚弱的掌声响起，死鬼拍着手面无表情道：「了不起，你这番推理真是一针见血，惊天地、泣鬼神，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明智小五郎和金田一耕助都没有你厉害。」

      　　「这没有什么啦！」我拨了拨头发，「只是靠我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分析就能得出这样的结果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刚刚很有侦探的架势？」

      　　「当然。」死鬼转头牵起贱狗的绳子道：「走吧，007，那个白痴放他自生自灭就行了。」

      　　女鬼也一脸鄙夷地跟在死鬼屁股后离开了。

      　　「喂！」我连忙追上去，「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

      　　「……」

      　　「噢呜！」

      　　「干你屁事啊！死狗！」

      　　第七章：再度启程

      　　我和死鬼决定这个周末要再度启程，虽然是去同样的温泉旅馆，但这次是「秘密」探访，连店家都不知道。

      　　死鬼认为，应该是女鬼拍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照片，所以旅馆的工作人员嫌疑很大，而且女鬼又一问三不知，坚持自己没拍到犯罪或是偷情现场，因此我们只能从她生前去过的地方一一探访。

      　　不过有一点让我很不满。

      　　「为什么又要带贱狗去？我们这次可不是去玩的，是有要事在身耶。」我嘟囔道。

      　　「就因为是正事才更要带007，至少它比你有用。何况这次也需要007的专长，难不成你能闻得出来毒品的味道？」死鬼嘲讽道。

      　　「……如果是强力胶我也闻得出来。」我非常有自信地说。

      　　「唉……」女鬼在一旁唉声叹气，「本来以为可以跟帅哥好好相处，却多了两个大电灯泡。」

      　　「你这三八不要太得寸进尺喔！你以为老子我想去啊！」

      　　「噢呜！」贱狗这时发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凭它的语气和声调，以及我对它的了解，它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才是电灯泡咧」。

      　　「你说什么！笨狗！」女鬼气呼呼地说，「你长这么丑还敢说话！」

      　　我瞪大眼睛看着女鬼问道：「你听得懂贱狗的话？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得出它狗眼看人低的欠揍样子。」

      　　女鬼顿时双眼发光，这时我知道，我终于找到和我同一阵线、可以对付贱狗的人了，虽然女鬼好像也很虚弱……

      　　她打量着我，「虽然你也是电灯泡，不过比那只丑狗要好一点，我们联手吧，发誓要打倒丑陋的生物！」

      　　我权衡了一下，和女鬼握手正式结盟。

      　　贱狗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声音，故意忽视我们的怨恨目光。而死鬼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挂着和贱狗如出一辙的轻蔑冷笑。

      　　是夜。

      　　我好梦正酣时，忽然一阵力道粗鲁地将我摇醒。睁眼只看到那三八鬼鬼祟祟地摇晃我，还不断回头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冲啥……」

      　　女鬼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巴，脸上难掩兴奋之情道：「快起来，我们去偷窥！」

      　　我一下子还没办法理解她说的，努力地在脑子里处理完这段资讯后，我斜眼问她：「你头壳坏去罗？」

      　　女鬼骂道：「人家好心叫你一起去耶，我知道有帅哥在你一定不敢对不对？不过既然可以隐形，还不趁机来些好康的就太笨了。」

      　　我跳起来，女鬼刚刚的话实在说进我的心坎里了！

      　　「你……你真是我的知己，你晓得我有多痛苦吗？我都快……」我猛然闭上嘴巴，紧张地窥伺四周，深怕被死鬼听见又要刮我一顿。

      　　「放心啦，他在洗澡。」女鬼指指浴室，再指着趴在地上打盹的贱狗。

      　　「……我都快憋死了！」我小声地说，「现在还好是灵体，之前有身体的时候死鬼还寸步不离跟着我，害我连DIY都没办法。」

      　　「天啊，对你这年纪的男生来说一定很难熬吧？」女鬼同情地看着我，「不过既然你现在是人家罩的，人家当然不会亏待你。」

      　　偷窥啊……我仔细思考其中的利弊，说起来唯一的「弊」，就是怕被死鬼知道而已，和其中的「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反正被抓包时我就说是女鬼怂恿我好了，科科……

      　　思考完毕，我毅然决然转头对女鬼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吧。」

      　　女鬼露出奸笑，伸出根手指头示意我小声一点，接着就蹑手蹑脚地领着我走。我按捺不住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宿愿终于得偿，认识女鬼看来也是有好事的……咦？这方向好像有些奇怪……

      　　「喂，你往这边走干嘛？这里是浴室耶，穿过墙就会直接掉出去了。」我提醒女鬼。

      　　她回头惊讶地说：「人家本来就是要去浴室偷窥啊，趁现在帅哥在洗澡偷看他。」

      　　「……我要睡觉了。」

      　　我们在山脚下订了间稍远的民宿，离原来的温泉旅馆有些距离。死鬼认为真凶应该是旅馆某个工作人员，而我们上次来问东问西的，说不定真凶会有所提防，因此死鬼还特地变装之后才来……

      　　他所谓的变装就是换回我原本习惯的打扮，他说这样的效果比戴假发要好多了，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连女鬼都哀叹着这是什么没品味的装扮……

      　　而最引人注意的贱狗，在外时就只能待在超大行李箱里，死鬼还很苦命地拖着它走，等到了房间里，死鬼才筋疲力尽得不支倒地。

      　　「就跟你说不要带它来嘛，现在后悔了吧？」我幸灾乐祸地说。

      　　「你的身体才缺乏锻链吧？这种重量竟然累成这样……」

      　　「就是说啊，」女鬼在一旁帮腔，「人家每次出国带回来的战利品啊，比那只胖狗都要重得多了，是你太逊了啦。」

      　　我不满地说：「喂，你竟然吃里扒外！我要跟死鬼说你昨天偷看——」

      　　女鬼连忙用力地按住我的嘴巴，力道之大，我彷佛能听到她手指关节喀喀作响。

      　　「你闭嘴！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跟帅哥说你跟我一起偷看！」她小声地威胁我。

      　　我马上停止动作，我可不能忍受这种不白之冤，死鬼应该不会蠢到相信这种鬼话，但他一定会多多少少酸个几句，我才不想看他耍自恋。

      　　「你们感情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死鬼有些惊讶地问。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鬼才跟她感情好啦)！」我含糊不清地说。

      　　女鬼更用力地架着我，鬼扯道：「就、就是啊，我们现在就像姐弟一样呢！」

      　　「好啦！快放手，我下巴都要被你弄歪了！」我挣脱女鬼的钳制，整了整我发酸的下巴，「你是神力女超人喔？我看贱狗跟你打可能会势均力敌……」

      　　我假装没看到女鬼横眉竖眼的样子，对死鬼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要潜进旅馆翻箱倒柜找照相机吗？」

      　　「如果她真的拍到了重要的证据，你想凶手会留着对自己不利的物证吗？」死鬼反问，「我整理了她之前的行程，不足的部分则向另外三人补完，这就是我们这次的重点。」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行程的白纸，然后瞪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都不知道。」

      　　死鬼拿了颗小泡棉足球逗着贱狗玩，道：「在你昨天跟007打架、试着玩高空弹跳，然后睡了一下午的时候。」

      　　女鬼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人家跟帅哥昨天忙了一整天呢，只有你这个小白痴什么都没做，就会找麻烦。」

      　　昨天我玩高空弹跳从阳台跳下去时，死鬼坐在电脑前手指敲打得迅速如飞、还一边讲电话，原来都是在忙这档事……

      　　我本来预计从阳台跳下去应该正好会掉在地上，但我错估了我和身体之间所能离开的最长距离。我从八楼往下跳，结果在离地面三十公分左右时赫然停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后来是死鬼将我拖回去的，他走出门然后从楼梯继续往上爬，我就像是被绳子往上拉一样平安回到了阳台。想当然耳，他回来之后就一脸大便，害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我赶紧转移话题，对死鬼拍马屁说他真是心思缜密、警察中的模范之类的。

      　　死鬼听了我的阿谀奉承，丝毫不为所动，讥笑道：「你只有灵魂体还这么会睡，才真的是了不起，当心睡到脑袋发霉。」

      　　「怎么会呢？你现在在我身体里啊。」

      　　「我虽然在你身体里，但用的可不是你的脑袋。我很怀疑你那比酸梅还小的脑子是否还有思考能力。」死鬼冷笑道，他站起身来换上了民宿提供的浴衣和棉袍，「该办正事了，还是你想再睡个一整天？」

      　　我悻悻然跟了上去，女鬼则相当开心地在死鬼身边打转，直嚷着这是他们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约会。

      　　我们到了温泉街，便按照女鬼的行程一家家探访。死鬼负责问问题，我和女鬼则在店内四处查看，希望能找到违禁品。贱狗四处嗅闻，死鬼让它穿上衣服和头巾，反而让它更引人侧目。

      　　「喂，三八。」走了八间店之后我提出疑问，「你真的是来探听内幕的吗？为什么我们从刚刚到现在都是在逛大排长龙的小吃店啊？你觉得卖章鱼烧和烤鱿鱼的店都有嫌疑吗？」

      　　「哪、哪有啊。」女鬼心虚地转头，「你不要说的人家好像是为了来吃东西的好不好？人家是很积极地想要揭发这里的丑闻耶。」

      　　「对啦，那卖冰淇淋的老板娘说有个女人狂吃了店里所有口味是怎么回事？真佩服你没有吃到烙赛！」

      　　死鬼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好了，你们两个能否安静个一时半刻？给我一点时间……」

      　　死鬼讲到一半戛然而止，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女鬼一副呆滞的样子。

      　　「怎么？看到鬼喔？」我问女鬼道。

      　　「那个……」女鬼指着在远处一个打扮得不三不四的男人，「他是当时人家看到的吸毒犯之一耶。」

      　　那个人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脸上浓重的黑眼圈简直就是毒虫的注册商标，他正快速地往山上的方向走。

      　　「死鬼，我觉得那家伙很可疑耶，要不要跟踪他？」我嘴上是在询问死鬼的意见，不过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方向去了。

      　　死鬼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洋洋洒洒一大排全是卖吃的店。他花了不到三秒钟就决定了：「好，我们跟着他，总比在这里漫无目的地乱闯好。」

      　　我们悄悄跟在那人后面，渐渐离开温泉街，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看他越走越偏僻，我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升起，虽然看那样子似乎是没发现有人跟踪他，而死鬼也对自己的跟监技巧极有自信，但说不定那男人也是特种部队出生的咧。

      　　「完了，死鬼，他是不是发现你在跟踪他啊？」我急忙拉住他，「不要再走了，说不定他是打算要到没人的地方宰了你！」

      　　死鬼摇摇头，轻声说：「没事的，我会看情况。」

      　　等那男人过了半山腰还持续往上走时，我和死鬼对看了一下。在这上面只有……

      　　果不其然，男人走进了我们上次所住的旅馆。

      　　一瞬间，有种「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的感觉……

      　　「我猜一定是因为你拍了他吸毒的照片，他怕东窗事发，而他正好是这个旅馆的员工，你又好死不死来这里投宿，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你拉K神智不清时，用力地将你压进水里……」我推理道。

      　　「就说了人家没有那个嘛！」女鬼忿忿不平地说，「而且人家在旅馆飘了那么久也从来没看过他啊！」

      　　「他、他不是员工？！他会不会是做内场之类的，所以你没见过他？」

      　　「人家也不知道。」

      　　死鬼望着旅馆门口，思忖道：「你们两个……不，你去就好，我不能太靠近，省得被认出来。你进去看看那人是什么来头，他既不像员工，也不是客人……」

      　　「是！」女鬼接获指令、举手行了个礼，便一溜烟跑得不见鬼影。

      　　女鬼这一去花了半小时才回来，我和死鬼都以为她是否遭遇到不测了，她才慢慢地晃了出来。

      　　「喂，是叫你去看看而已，你该不会又忘了正事跑去泡温泉了吧？」我叉着双手指责道。

      　　「才没有呢，人家一直都在找那个人！」女鬼露出迷惑的样子，「可是人家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他耶。」

      　　「他不在旅馆里？你确认过了吗？」死鬼皱眉问。

      　　「嗯！」女鬼用力地点头。

      　　我和死鬼面面相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难不成旅馆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室或通道？

      　　我们先回到民宿，决定等晚上再行动。贱狗因为太庞大了所以让它待着，我和死鬼及女鬼则偷偷摸摸往山上走。天气越发寒冷，温泉旅馆的客人络绎不绝。

      　　我们爬上了屋顶，窥伺着下方来来去去的人们。

      　　「人这么多怎么查啊？你要是下去走没两步就会撞上人了。」我对死鬼道，「不如，你在这里等，我和这查某去找好了。」

      　　「人家才不要！干脆你下去，人家和帅哥一起在这等你好了。」女鬼首先发难。

      　　死鬼沉吟道：「我也不放心让你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但更不可能让你自己去。这样的话，只剩一个办法了。」

      　　「人家跟你一起去、小鬼留下？」女鬼充满期待地说。

      　　死鬼正色道：「我要从你身体里离开，让她暂时进驻。」

      　　「啥？」我从没想过会从死鬼嘴巴里听到这样的话，因此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你是指你要……然后她要……最后我要……」

      　　「对。」死鬼斩钉截铁地打断我的支吾。

      　　「欸？人家不要啦——」女鬼拉长了声音抱怨，「如果你担心人家的话，就直接一起去就好啦，为什么还要人家去那个里面啊？」

      　　「我也不要这三八进我身体里！」我抗议道，「你要出来也行，身体还我不就好了？」

      　　死鬼叹了口气说：「不是我危言耸听，只是我不觉得你有办法顺利回来，到时候你的身体可能无法负荷太久的魂魄离体状态。」

      　　我怒火中烧，一下子跳了起来向死鬼说道：「你少瞧不起我，出来，我现在就回去给你看！」

      　　死鬼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浮出我的身体。我忽略女鬼在一旁大呼小叫着死鬼的本尊有多帅，努力地想要接起我和身体之间的感觉，试了几次后，还是宣告失败。

      　　「所以说，我不能带着身体潜入，而你的身体不能没有灵魂在，万全之策就是我和你进去……」死鬼顿了一下，看向女鬼，「你暂时帮他看着身体。」

      　　「喂，你又知道这查某可以顺利附身喔？」我提出异议。

      　　「再怎么样也比你强。」死鬼尖酸道，然后转向女鬼，一脸真挚地说：「当然，我不会强迫你这样做，前提是要你愿意才行。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也信任你的为人，所以我才会托付给你。」

      　　女鬼一扫刚刚不情愿的样子，双颊泛红、眼波流转娇羞地说：「既……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人家也不好意思推辞了啦。」

      　　我做出恶心呕吐的样子，不过一点都不影响他们两鬼之间含情脉脉的交流。

      　　女鬼在死鬼的指示下躺进我的身体里，尝试了三次后，她便消失不见了。接着，「我」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讨厌，身体好重喔。」女鬼用我的声音碎碎念着。「人家做得不错吧，至少比那臭小鬼厉害多了。」

      　　我全身发冷，看到「我」装得娇滴滴的样子向死鬼撒娇，我骂道：「拜托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年纪一大把了讲话还在『人家』、『人家』的，丢不丢脸啊？」

      　　「人家一直都是这样讲的，之前也没听你有意见啊？」女鬼眨着眼睛装可爱。

      　　……干！真够恶心的。女鬼大概是为了惹我生气，故意装模作样地拈着兰花指拨弄头发，扭腰摆臀晃来晃去。

      　　我感觉到脑中有什么崩断的声音，咬牙切齿捏着手指关节道：「虽然我不打女人，但你现在不是女人的外表，我就可以放心动手了。」

      　　「我」落荒而逃，跑到死鬼的背后狡诈笑道：「讨厌——你怎么能要求人家像你一样粗鲁呢？人家可是好心帮你看身体耶。」

      　　我听着女鬼用我富有男子气概的声音，讲着这些恶心的话，顿时怒火凌驾了微薄的理智，就要冲上去扁她一顿。

      　　「咳！」死鬼干咳了一声，伸手阻止了我和女鬼之间一触即发的态势。「那么，你就在这留守，我和他下去探查。如果两小时之内我们没回来，你就回民宿带007过来，它自然会看着办。」

      　　死鬼的语气冰冷，我可以想像贱狗的「看着办」会是何等的惨绝人寰了……

      　　「对了，死鬼，我的身体不是有距离限制吗？等一下走到半路被这查某拉住了走不动怎么办？这么胖我可拉不动她。」

      　　死鬼赶紧安抚气得七窍生烟的女鬼，一边还瞪了我一眼。「等一下如果你感觉到被拉扯，就顺着那方向移动，这旅馆没多大，应该不是问题。」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我」趴在屋顶上依依不舍地向死鬼道别，死鬼则非常潇洒地直接跳下屋顶，俐落地落地。我学着死鬼往下跳，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死鬼伸手拉起我，「你还真是笨拙，当鬼也有一段时间，应该要习惯了吧？」

      　　我嘿嘿笑着：「你别说风凉话，我还记得当初是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跌个狗吃屎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死鬼撇过头装傻。

      　　「切，随你便啦，反正你心知肚明。」

      　　我们站在墙壁旁，只伸进一颗头打探情况。我正要穿墙而过时，被死鬼一把扯住。

      　　「干嘛？反正我们现在是鬼，你还担心被看到喔？」

      　　「你忘了之前我们也预设过这种情况，结果被整得很惨吗？差点连命都没了。」死鬼的脸浮在墙壁上，一双眼睛左右转动，要是真有人看得到，八成也会被吓得锉赛。

      　　虽然变成灵魂体是方便多了，但依然有安全之虞，所以死鬼决定我们只能沿着墙壁行动，尽量把身体藏进墙内，以免多生事端。

      　　我们从大门进去，经过那阴森森的大厅。我敢保证，这里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三八就是一个，所以贱狗才这么奇怪。

      　　我记得看电视上的灵异节目，这种山上的建筑，说不定正好建在阴阳两界交会处，所以磁场特别奇怪，虽然人感觉不到，但动物敏锐的第六感就知道这里不寻常。

      　　我登时觉得温暖的旅馆内刮起阴风阵阵，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诡谲。虽然二度来到这里，我都没看见什么鬼东西，但还是不由得毛了起来。

      　　我打着哆嗦问死鬼道：「喂，死鬼，我跟你说这里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这些客人明天一起床就发现自己睡在墓仔埔里，吃的食物其实都是土做的，而旁边的墓碑上刻的就是老板夫妇的名字！」

      　　「我也可以跟你说，你的烦恼都不成问题，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比你要像人多了。」死鬼讥笑道。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觉得那个老板也像人类吧？我猜他应该是生化改造人……」

      　　我一转头，一张恐怖的脸瞬间映入眼帘，就是那个生化人老板！

      　　心下第一个念头是，我说他的坏话被抓包了，所以他才怒气冲冲地想宰了我。

      　　我连忙倒退，不小心撞上死鬼。他大概正看着别处，没注意到我的动作，竟然被我撞得一个踉跄飞了出去。

      　　我们跌成一团，死鬼还碰倒了老板从柬埔寨带回的巨型下咒木雕。

      　　我跌出去时，才看清楚生化人老板站在旁边面对着墙壁，拿着抹布努力擦着墙上的画框。雕像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老板还心虚地左右看了一下。

      　　老板娘听到动静后从转角出现，一边骂着老公怎么整天破坏物品之类的，一边将雕像扶起，我和死鬼慌慌张张爬起缩回墙壁里。

      　　「你干嘛实体化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幸好没有什么阴阳眼的跑来。」我骂道。

      　　「刚才看你要跌倒，就习惯性地实体化接住你。」死鬼耸肩道。「你发什么神经？走得好好的突然手舞足蹈起来？」

      　　我不敢跟死鬼说因为看到老板的脸吓了一跳，否则一定会被他嘲笑，只好推着他往前走，敷衍道：「那不是重点啦，快走。」

      　　死鬼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走。

      　　我们这次潜入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人，以及看看旅馆里有没有违章建筑。因为在墙壁里移动，才注意到这里到处都埋了类似驱鬼的符纸，在不显眼的角落也有各式各样的八卦或木剑，只是没啥用处，我和死鬼、甚至是女鬼，还不是都在这里畅行无阻？

      　　为了方便服务客人，旅馆三层楼每一层都有员工房间，而从外表实在很难分辨出与客房的差别，清一色都是和式的木拉门。根据死鬼的理论，宁愿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我们只好每个房间都查看。不过……

      　　「为什么这一间不让我进去？」我疑惑问道。

      　　「因为这间房的女客人衣衫不整，让你贸然侵犯别人的隐私太没礼貌了。」死鬼严肃地说。

      　　「哇靠！难怪你说要让你先进去，原来是这样……那你也看过了，不是也会侵犯到人家的隐私吗？你根本只是想自肥吧？」我抗议着，并想穿过死鬼的屏障，但他死死挡着我不让我越雷池一步。

      　　死鬼一本正经道：「不一样。我对于裸体没有任何特殊想法，而你一定会用猥亵的目光去打量，这样对女性太失礼了。」

      　　「……要是看到裸体还像你一样没感觉，对人家才失礼咧。」

      　　死鬼边走边四处摸摸敲敲的，希望可以找到暗门或是藏起来的空间。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英俊冷淡的眉眼和宽阔的背影，有股久违的熟悉。

      　　「你这么热情地盯着我的背，我应该要有所表示吗？」死鬼突然转过头戏谑地说。

      　　「笨蛋！」我啐道。「只是觉得这样比较顺眼，好像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点怀念。」

      　　「是吗？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死鬼恶毒地说。

      　　「你这家伙真是讨人厌！我竟然会怀念被你驱使的日子，真是太白痴了！」我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中。

      　　往前走了几步，死鬼蓦地停下脚步，「其实……我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我也晓得你只是嘴贱罢了。」

      　　死鬼笑了一声，因为背对着，看不清楚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是啊，你干过的蠢事多不胜数，要忘记也很难。」

      　　可恶！我恨恨地抬腿踢了他一脚，死鬼毫不在乎地牵起个让人肚烂的奸诈嘴脸。

      　　我跟死鬼一路打打骂骂走到一楼边间的地方。只剩下最后一间，和旅馆格格不入的铁门上挂着大大的牌子——「机房重地，请勿进入」，一看就觉得很可疑。

      　　我们探头进去，室内昏暗，头顶唯一的一盏灯忽明忽灭。完全踏进这后，不适感骤增，不过周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堆满了杂物。

      　　「切，不过是一间仓库嘛，搞得我以为是不是藏了一堆枪械。」我掩着鼻子说道，这里粉尘纷飞，脏得要命。

      　　死鬼端详着地面，脸色严肃道：「就一间仓库来说，你不觉得有些问题吗？」

      　　我奇怪道：「哪里有问题？很正常啊。」

      　　「这条通道太宽了，四、五个人并排走都没问题，如果这是一间仓库，它的空间利用也太浪费了。」

      　　咦？好像是耶。走道两旁的杂物堆得半天高、摇摇欲坠，但留一条这么大的走道连大象都可以过了。「会不会是那个猩猩老板用的啊？以他的体型来看倒是有可能。」

      　　「这个走道和旁边比起来相对要干净许多，但不会有人特意打扫仓库走道吧？」

      　　旁边堆的箱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出来是啥颜色了，所以……

      　　「代表这个仓库常常在使用罗？而它的主要功能不是仓储，而是作为旅馆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的通道。」我推测。

      　　死鬼沿着走道查看，在仓库尽头的地上是一个看起来像地下收纳空间的门，那门相当大，我想下面的空间大概都能当巨型防空洞了。

      　　「我们下去看看。」

      　　死鬼踏上了门准备要沉下去。赫然，他像触电般缩回了脚。

      　　第八章：久违潜入侦查

      　　「怎么了？」死鬼突然的大动作也吓了我一跳，连忙看看他是否受伤。

      　　「这门……我们下不去。」死鬼眼神凌厉道，「可能有什么防御机制。」

      　　「那么……」我退后一步，「从远一点的地方潜进去如何？」

      　　我让身体下沉至地底，然后往前走，但那个地下空间彷佛有一道看不到的障蔽，无论我如何蹬地都无法前进。我和死鬼试着从各个方向进入，但都徒劳而返。

      　　「啧，这鬼地方放了一堆没用的符咒，结果最可疑的地方却挡住了。」我烦躁地扯头发。

      　　死鬼蹲在地上研究，「这里的符咒不一样。我们刚刚看到的应该是当初旅馆在建成时就埋进去的，而这个地洞相对来说比较晚挖掘，所以埋的符咒比较新。这应该不是特别防范什么，只是这不一样的东西刚好挡住我们。」

      　　「啥毁？你啥时变神棍了啊？还是『久病成良医』，你是因为被驱逐惯了，所以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我嘲笑死鬼道。

      　　死鬼冷淡地瞥了我一眼，「靠感觉就知道了。我们先离开再做打算，你没用的身体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离开机房，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我和死鬼依然搜索了整栋旅馆，不过都没什么发现，没有暗门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踪迹。我们和女鬼会合后回到民宿，决定等星期日晚上再次潜入，毕竟这次要带着身体，只好等旅馆打烊。

      　　隔天下午，我臭着脸看死鬼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

      　　「抱歉，我昨晚喝多了。」死鬼揉着前额道歉。

      　　「我知道，我现在也头痛得要命。」我咬牙道，「你这家伙，昨天搞了一堆事出来后竟然就倒头大睡，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死鬼一脸诧异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没印象了。」

      　　「你竟然不记得！你以为只要装不知道就能逃避责任吗！？」我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

      　　「……我该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死鬼皱眉道，「那么，我也不想推托，只是以我们的状况有些麻烦，我记得冥婚的习俗和忌讳很多……」

      　　「干！冥婚你的头啦！你想到哪去啊！？」

      　　「因为你像个娘们似的计较不停，我也只能从这方面去想了。」死鬼面无表情道，「既然不是就好，要是得娶你这小鬼，我死也不瞑目了。」

      　　我火大地拍桌站起，「你这家伙也真是！老板劝酒你就喝了一堆，喝醉了就坐在那里一脸阴沉，老板还以为你是撞邪了咧！」

      　　死鬼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我不晓得你的身体这么不胜酒力。说起来，你的肝可能不太好，照理说你这年纪，酒精代谢应该是很快的……」

      　　「吵死了，这年纪有好肝才奇怪咧！资优班熬夜念书，放牛班熬夜打怪，每一个都是燃烧自己的肝照亮生命……靠北，你别扯开话题！」我看看房间，「尽会找麻烦！那三八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偷窥了，说要来一趟澡堂巡礼，真怀疑她是不是欲求不——」

      　　死鬼猛然按住我的嘴巴，接着我就听到女鬼充满喜悦的歌声，一路唱，一路飘进来。然后她便开始兴奋地说，今天的庙会有多好玩、男人有多帅……

      　　终于到了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照着昨天的模式，从树林走去，然后爬管线到旅馆屋顶埋伏，而贱狗今天依然没来，因为它也喝醉了，怎么样都叫不醒。

      　　等老板娘关了大门的灯之后，我们却迟迟不见旅馆员工离开。死鬼让我和女鬼去看看情况，我要动身时，大门口的灯忽地又亮起。

      　　山下，有种声音隐约越靠越近，从林间的闪烁灯光看来，死鬼判断出那是一群车队。这旅馆不是只有假日营业的吗？

      　　十几辆休旅车夹杂着小客车开了上来，在旅馆前停下，几乎停满了旅馆前的空地。

      　　「嗯？」死鬼发出疑惑的声音，「这些是停在下方停车场的车子，怎么会全部一起开上来？」

      　　这时，那些驾驶打开车门，站在车旁边望着旅馆内，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令人震撼的是，那些人竟然都带着武器，有些人腰间插着枪，也有些人背着像是乌兹冲锋枪那种东西……这不是只有打CS才看得到的重装武力吗？！

      　　「靠！死鬼，这些凶神恶煞一定是来寻仇的，我们要赶快通知老板他们快逃才行！」我焦急地拉着死鬼。

      　　死鬼眉头一皱，似乎察觉事情并不单纯。他按着我，用嘴形叫我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大门口出现了人影。老板推着个沉重的推车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而推车后还跟着一人，那人竟然也背着枪。

      　　老板和其中一个驾驶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打开休旅车车厢，将推车上的木头箱子一个个搬了上去。

      　　然后，陆陆续续地不断有推车出来，上面放的全是一样的木箱，每辆推车一定都有一个带着枪械的人，箱子搬上车之后，那人就跟着驾驶一起坐上车。

      　　「是什么东西需要这样劳师动众地运送啊？而且火力也太强大了，我看就算是美国总统也没有这种待遇。」我目瞪口呆道。

      　　「是不是运钞车啊？」女鬼道，「人家猜一定是钞票，只有运钞才需要这种护送吧？」

      　　死鬼没说话，他不像我和女鬼可以畅所欲言，要是他发出一点声响，一定会被打成蜂窝的。我们屏气凝神看着那些人不断搬货，而其中也不乏旅馆的工作人员，他们脱下工作服后，竟然都摇身变成蓝波了……

      　　我不禁咋舌，如果那一箱箱都是钞票，那旅馆的营业额也太高了吧，开银行都不成问题，早知道开旅馆这么好赚，就叫我老爸不要搞讨债公司了。

      　　死鬼突然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从地下过去，试试能否看出箱子里装了什么。」

      　　我依照死鬼的指示，趁没人注意时悄悄钻进最近的车子里。将头伸进箱子里，里面塞得严严实实，我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里面装了啥东西。女鬼也蹑手蹑脚溜了进来，不过还是无法分辨那装的是不是钞票。

      　　等那一辆辆重装车开走，我提议道：「死鬼，我们要不要去跟车啊？看他们载到哪卸货，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了。」

      　　死鬼摇头：「我有预感，他们要去的地方更危险。还是照原定计划，我们先去那个地道，趁现在走了不少人，应该是警戒最薄弱的时候。」

      　　等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树林里，老板夫妻才进去旅馆熄灯。

      　　我先钻进旅馆，确定周围没人，死鬼打开屋顶的窗户，然后纵身跳进去，轻巧地落在地上没发出太大声音。

      　　「我刚刚看到老板夫妇往二楼走，感觉应该是要去休息了，没见到其他员工，现在一楼半个人也没有。」我向死鬼报告情况。

      　　我们贴着墙，鬼鬼祟祟地朝机房移动。室内一片昏暗，从窗外照进来的微弱亮光将物品镀上一层苍白的边，看起来比平常更诡异了，尤其是那些怪模怪样的雕像，彷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我瑟缩在死鬼背后，眼睛都不敢乱瞟。

      　　「你真胆小，人家住这里的时候啊，都自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旅馆飘来飘去的呢。」女鬼不屑地说。

      　　「少废话！你自己就是鬼还怕个屁啊。老子我不怕看得见的东西，只怕看不见的，你这查某看到虫子都尖叫个老半天！」我不甘示弱地回揭疮疤。

      　　「安静一点，不要再比谁比较胆小了。」死鬼终于不耐烦地出声喝止我们。

      　　走到机房前面，死鬼伸手拉了拉门把，钢铸的大门纹丝不动。死鬼蹲下，拿出小手电筒照了照钥匙孔，接着从口袋摸出两根铁丝，在其中一头弯出个小钩，然后伸进孔里，挖了挖就听见「啪搭」一声，死鬼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时候，死鬼身上好像散发着一股不良少年才有的光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凑上前去谄媚地笑道：「哎呀，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还以为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条子，竟然偷藏着这种绝招没说，有空也教我一下吧。」

      　　「好让你去为非作歹吗？」死鬼挑着眉毛、不置可否地说。

      　　我们拉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看到女鬼好奇地四处打量，问道：「你在这那么久，不知道这里有玄机吗？」

      　　「人家是常常看到员工出入这里，不过从没想过要进来，没事谁要进这种肮脏的地方啊？」女鬼厌恶地说。

      　　到了通往地下的门前，我往门上踩两下，还是下不去。死鬼弯腰拉着突起的门把，将那沉重的门给拉起了。冷冽的风一下子冲了出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在仓库内响起了回音，死鬼小心翼翼地放下门，侧耳倾听动静，直到确定没有异状我们才赶紧走下去。

      　　门之下是一条深幽的地道，平缓的斜坡修得极为宽阔平整，水泥墙壁每几公尺就点了盏灯，地道倒是比地面上要亮多了。看到这更可以确定了，刚刚那一个个的木箱子一定是从这里运出来的，这条地道是修建用来运送的，地上还有清晰杂乱的车轮印。

      　　我摸了摸墙壁，脚跺地几下，然后道：「果然是在修建时埋进了符纸，不从大门走的话，进不来也出不去。」

      　　死鬼将门拉上，并在门缝塞了坨嚼过的口香糖，以防有个万一门被锁上。我看到时会心一笑，死鬼见状也笑道：「这是跟你学的。」

      　　女鬼看看我又看看死鬼，不满地说：「你们又在讲什么秘密了，都不跟人家说！」

      　　我和死鬼有志一同地闭上嘴，省得一说下去就没完没了。我们听着女鬼的抱怨，一路向那未知的尽头走去。

      　　由于这次情况特殊，死鬼让我打头阵查看是否有监视器什么的，他和女鬼则相隔几公尺跟在后面。我胆战心惊地走着，心里不断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一边要注意监视器，一边要注意是否有陷阱，还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提防半路上可能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走道的尽头是一扇同样上开的铁门，死鬼推开后，虫鸣和火山独有的「清新」空气一涌而入，抬头只看见再度露脸的月亮，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

      　　环顾四周，所见只有树而已。

      　　「搞什么？这里该不会是旅馆员工偷懒的地方吧？」我踢了踢门旁的烟蒂。

      　　死鬼往上走，一边观察周遭。猛然间，他硬生生停下脚步，害我一时煞车不及撞上他的背。我摸着鼻子骂道：「你是看到鬼喔！不会先出声说一下喔！」

      　　「你闻到了吗？」死鬼轻声道。

      　　闻到什么？我用力地往空中嗅，只闻到像坏掉鸡蛋般浓浓的硫磺味而已。

      　　「有个味道参杂在硫磺味里。」死鬼解释道，说完就迅速跳上地面，「这里有路！」

      　　旁边有条延伸下去的路，也用水泥铺得很平整，在这种原生林里实在很突兀。死鬼不走路面，而是钻进一旁的树林里，沿着路往下走。

      　　走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我们已经走出森林了。耸立在眼前的是一栋外表破栏的巨大建筑物，简直和那间旅馆不分上下。

      　　我看着眼前高耸的铁丝网，上面还挂着一个颜色鲜明的牌子写着「通电中，请勿触碰」。

      　　我问道：「这里该不会是监狱还是政府的秘密生化实验所吧？」

      　　「不知道。」死鬼探头看，「不过设下了这么严密的防护措施，那栋建筑物一定大有来头。

      　　」

      　　「咦？人家好像来过这里耶。」女鬼大呼小叫。

      　　我不耐烦骂道：「笨蛋，你每天都在这附近晃来晃去怎么会没来过？」

      　　「不是啦，人家是说还活着时。那时人家来山上结果迷路了，在树林里绕了好久喔，就有看到那栋房子。人家本来以为那是监狱耶，就赶紧跑掉了。」女鬼左看右看，似乎在找她当初来的路。

      　　「迷路？那你怎么回去的？」

      　　「人家绕了好久，本来以为要发生山难了，结果遇到一个住附近的人带我回去。」

      　　「在这种地方能遇到住户……」死鬼皱眉思考了会儿，问道：「这件事你告诉过任何人吗？」

      　　「有啊，人家好不容易回去之后，问旅馆老板娘那是什么地方，还拿照片给她看，不过她也不知道，应该是私人工厂吧。」

      　　我们退回树林里，藉着树荫的遮蔽找到了大门，门前有一台不知道是刷卡或是输入密码的机器，应该是这里唯一的路口，门上还有监视器。

      　　「我们要怎么进去？从大门是不可能了，但要翻过去也不太可能，这可是通了电的，要是碰到，八成会变烤肉串。」

      　　死鬼沉吟了一下，道：「你先进去，然后依我的指示行动。」

      　　我小心翼翼地站到了铁丝网前，虽然我是灵魂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觉得怕怕的。

      　　「喂，死鬼，人家不是说灵魂是一种能量吗？而电也是能量吧？我这样穿过去不会有问题吗？」

      　　死鬼一脸受不了地说：「不要废话了，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我挣扎了一下，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闭上眼睛，往前跨出一大步……咦，没有感觉嘛！我回头看，发现我已经平安穿过去了。

      　　「好，你现在去找电网的开关。我想这里应该不会用到中央操控系统，网墙的开关应该距离不远，如果找不到，就要靠你一个人去探查了。」

      　　「你干嘛不从我的身体里出来，关掉开关后再进来？」我奇怪问道。

      　　死鬼没好气地「青」了我一眼，「你以为这样很轻松吗？我不想耗费太多体力在你的身体里来来去去的，我灵魂的能量就是这些，要是耗完就魂飞魄散，浪费在你身上太得不偿失了。」

      　　「对啦对啦，我就只会找麻烦帮不上忙啦。」我不爽地说。

      　　我和死鬼隔着网墙开始往旁边寻找开关，「就是这个吧？」我指着一个像是邮筒的东西问道，「我看看……对耶！另一面就是开关。」

      　　我伸手将充压器关掉……呃，碰不到。这时死鬼抬头确定了这里没有监视器，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坨东西，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尼龙绳之类的东西，另一端还连着钩子。

      　　「喂，你是哆啦A梦喔，从哪生出绳子啊？那是干嘛的？」

      　　死鬼一边将绳子解开道：「这是不导电材质的绳子，幸好我带了。」

      　　「哇靠！你不会预测到会有电网了吧！？」我不可置信说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死鬼将绳子高高抛过网墙。

      　　……他到底还带了什么东西啊？我看着绳子越过网墙，这端的钩子正好落在那开关阀前。

      　　「你跟我说要往哪里移动，我用钩子将开关拉起。」死鬼指示道。

      　　「你怎么知道是哪种开关？如果是平面的话你要怎么关？」

      　　「少废话。」

      　　照我的指示，死鬼非常精准地钩住了开关并将之拉起。

      　　死鬼翻过网墙后默不作声，只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先不要说话，然后他便蹑手蹑脚地顺着林子的边缘开始前进。

      　　他绕了一圈到了建筑物后面，左看右看了半天才放轻脚步上前。我们躲在窗户下，然后慢慢探出头观看房子里的情况。

      　　房子里灯火通明，只是窗户覆盖了满满的灰尘看得有些模糊。里面影影绰绰似乎很多人。死鬼伸手擦了擦窗户以便能看清楚。

      　　此时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旅馆。里面看起来像是个工厂，一堆瓶瓶罐罐和巨大的锅子，许多人在里面忙碌不停，似乎在蒸煮些什么，还有人将大锅子里的东西倒进模子里，也有人忙着切割一块块白色砖状物。

      　　整个工厂看起来相当闷热，一堆开着大火的锅子又密不通风的，但还是有隐隐的臭味飘出来。

      　　「他们在干嘛？做麻糬喔？」

      　　「不是啦，那是白巧克力砖。」女鬼分析。

      　　我转头想悄悄地问死鬼，却赫然发现他脸色铁青。

      　　「怎……怎么了？」我忐忑不安地问。

      　　我转头想悄悄地问死鬼，却赫然发现他脸色铁青。

      　　「怎……怎么了？」我忐忑不安地问。

      　　死鬼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我就回头，女鬼连忙跟了上来。一直退到网墙边，他放开我，脸色僵硬道：「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你该不会要说那些麻糬是证据吧？」我挑眉问。

      　　「这是一个制毒工厂，里面在制作安非他命。」

      　　从麻糬一下子跳到安非他命，我的脑袋一时还转不过来，死鬼说的是新品种的食物吗？

      　　「你应该是误闯进这里还拍了照片，虽然不晓得这里是制毒工厂，但被发现了就只能杀人灭口。」

      　　死鬼严肃说道，「这间温泉旅馆只有周末开放，平常的日子，员工的主业就是制造毒品，刚刚那些箱子里应该就是安非他命砖，那些毒砖比同体积的钞票还要值钱，难怪要这么强大的武力保护了。」

      　　说起来，女鬼还真是衰到家了，乱闯竟然也能跑到这来。

      　　「原来……这里真的是毒品大本营。」女鬼喃喃说着，「要是早点发现说不定真的可以得奖了……」

      　　「你这笨蛋！现在哪还有闲情逸致去想你的普立兹啊？！」我紧张道：「我们快走，要不然被发现就完了。到了山下就赶紧去报警……对了，网墙开关……」

      　　「无所谓，从外面可没办法将开关往下拉，而且大门……」死鬼边说边爬上网墙，「那里有监视器，只能赶快跑了。」

      　　我们拔足狂奔跑回原来的地道，直到关上门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再次穿过漫长的地道，死鬼轻轻推开一条缝，确定没人之后才打开整个大门。他走上去后回头要拉我，此时，一阵闷响，我倏地一阵晕眩、踉跄了几步。

      　　模糊中我看到死鬼软倒在地上，他背后是举着棍子、面目狰狞的小百合，然后……

      　　眼前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我的手。我动了动手指，视野慢慢扩大。我眨了眨眼睛，随即感觉到后颈的剧痛，痛得我龇牙咧嘴。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是以很难看的姿势趴在地上。我抬起手往后脑勺摸去，什么也没摸到。

      　　我勉强撑起上半身，四周……都是树！妈呀，我想我一定会做好一阵子被树人追杀的恶梦，我一点都不爱好大自然，但最近却老是被树包围！

      　　骤然间，一个苍白的脸靠到我面前。

      　　「阿娘喂啊！」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滚带爬、后退了好几步。

      　　「谁是你娘啊！笨蛋！」

      　　这熟悉的尖锐声音响起，我先认出了声音，才认出了站在我面前气呼呼的女鬼。

      　　「我靠！你这鬼脸靠这么近是要吓死人喔，我还以为是我死去的老妈来找我咧！」我毫不留情批评她在黑暗里更显苍白诡异的脸孔。

      　　「笨蛋！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啊！还不是那个帅哥叫我来……」

      　　「等等！你说死鬼？他在哪里？」我心急如焚地站了起来。

      　　一提到死鬼，适才的回忆全部流了进来。死鬼应该是遭到小百合的偷袭，结果与身体尚有联系的我也一起昏倒了。

      　　女鬼嘟着嘴指着我身后：「不就是那边？」

      　　我回头一看，发现我就躺在旅馆大门外。

      　　「死鬼还好吧？他的伤不碍事吧？」

      　　「没事，他们只是将他带来这里，还没做什么。不过我真没想到，他们看起来都挺和善，结果一变脸都这么凶。」

      　　我马上迈步要去找死鬼，那三八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好恐怖喔，我就说那个小百合不是什么好人嘛。她打昏你们之后就去叫了老板来，本来不知道想把帅哥拖去哪的，后来又带回旅馆了。结果啊，他一醒来就很着急地问你的情况，还把人家赶出来……」

      　　我踏进旅馆的大门，穿过那层层的奇怪摆设后，就看到死鬼被绑在一根柱子旁，双手也被反绑在背后，看见我时脸上明显是欣慰的表情。

      　　「你这笨蛋！」我冲了过去，「明明知道这里有问题，你还不小心一点，竟然被一个女人偷袭成功，亏你还是干警察的！」

      　　死鬼苦笑了一下：「抱歉，一时没注意到，发现了他们的底细让我有点过于兴奋。」

      　　「神经病！白痴！」我边骂边想解开绑着死鬼双手的束线带，但不用想也知道，我是碰不到那些东西的。「你的伤没事吧？小百合还真下得了手，竟然敲得这么用力。」

      　　「没什么，她打得还挺到位的，打在我脖子上。你应该庆幸她敲的位置正确，要是再上去几寸，我们这时候已经在黄泉路上相会了。」死鬼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如果我的身体死了你也会死吗？」我问。

      　　「如果能及时出来应该是没问题，不过我不可能放着你的身体不管，要是受了伤又没灵魂在，等于是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欸！」我回头喊那三八，「你能不能解开这个？」

      　　女鬼摊了摊手摇头说：「要是可以，人家早就解开了，不过人家也碰不到。」

      　　「奇怪！为什么死鬼可以实体化你却不能？你们同样是鬼啊！」我努力地集中精神，看看是否能激发我的肾上腺素分泌，说不定我也可以实体化。不过尝试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

      　　死鬼好笑地看着我道：「你是生灵，我也不晓得你有没有这种能力，不过那不是随便试试就可以做到的。」

      　　我充满怨怼地看着死鬼：「说来说去都是你啦！竟然做出这么脑残的行为……你酒醉还没醒喔！」

      　　死鬼沉思道：「我这几天的确感觉精神状态不太好，也影响了我的判断力，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在排斥我吧，毕竟我不是身体真正的主人，所以没办法和你的身体有真正完整的连接。」

      　　我还想继续骂他时，死鬼的话给了我灵感。「对了，死鬼，你只要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不就可以逃脱了吗？反正你可以实体化，解开我的手铐后你再回去，这样就行了！」

      　　死鬼制止了我，道：「等一下，我还有事想问清楚。」

      　　我破口大骂：「肖欸！到时候条子会问的啦！最重要的是我们先想办法逃走，赶快报警把他们绳之于法！」

      　　死鬼叹了口气道：「好吧。」说完，他便闭上眼睛。

      　　他这一闭就是很久，久到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我连忙摇晃他：「喂，死鬼，你怎么了？」

      　　死鬼倏地睁开眼睛，神色诡异地看向我：「我出不来。」

      　　啥？出不来？

      　　「不就跟穿衣服一样吗？你怎么会出不来？」

      　　「不知道，我没办法脱离你的身体。」死鬼动了动手指头，「这绳子好像有问题。」

      　　我看了看死鬼手上的束线带，这我刚刚才试着想碰，应该没问题。我目光移向绑着死鬼身体的粗大麻绳，马上便察觉了不对劲。这条绳子是暗褐色的，其中闪着一丝一丝的光芒。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摸，刚一碰上就觉得接触的地方炙热无比，忙缩回了手，但手指上没任何痕迹。

      　　死鬼见状，皱眉道：「应该就是这个把我绑在你身体里出不去，你别再碰了，至少这样绑着不会对我的本体造成损伤。」

      　　「挖靠，他们是看出我们都不是人，所以拿了这种东西来对付吗？」我坐在地上，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个衰鬼，遇到你真是一点好事也没发生过。」

      　　死鬼露出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道：「虽然你这样想，不过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愉快，连你脱线无脑迟钝的反应都不会让人反感。」

      　　「哇靠！你不会又在交代遗言了吧！上次以为你要去投胎那时，我记得你已经说过这种肉麻的话了。」我往后坐，跟死鬼并肩靠在柱子旁。

      　　「这是我由衷之言，在紧要关头、命悬一线的时候说，不觉得特别令人感动吗？」死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

      　　「神经病！又还没死，你说这干什么？话说回来，他们把你关在这里却还没杀人灭口是为了什么？」我头靠在死鬼肩上说。

      　　「我想，他们应该有所顾忌。」死鬼沉吟道，「害怕我会不会是特地来探查他们的，所以暂时还不会对我下手。」

      　　「你还真有自信，不过这样下去可没办法撑太久，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喂！」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和死鬼同时往声音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女鬼也在一旁。她柳眉倒竖、鼓着腮帮子，看起来相当愤怒：「你们竟然不理我，两个人在那边卿卿我我！」

      　　「卿你的头啦！」我骂道，「说到底，我们会陷入这种困境都是你害的！」

      　　「干人家什么事啊？」女鬼还一脸我冤枉她了一样。

      　　「嘘，有人来了。」死鬼出声制止我和女鬼。

      　　另一头的木头楼梯发出了吱呀声，走下来的是那对奸商夫妇。

      　　他们一脸烦躁，看来是讨论该如何处理死鬼还没得出个结果来。尤其是那老板，满脸横肉又失去了微笑，看起来有够恐怖的，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

      　　「你醒了，小弟弟。我有些事情要问你，请你好好回答。」老板娘似乎忍着焦虑说道。

      　　「问什么？毒品的事还是女记者的事？」死鬼讥诮道。

      　　「你到底知道多少？！」

      　　死鬼冷笑了一声：「就从我最早知道的开始吧。我记得，上周末老板从柬埔寨回来时我正好在此叨扰，还看到了你们非常辛苦地将那木雕搬下车。」

      　　死鬼脸色诡异说道，「但我偶然间发现，那木雕是空心的吧？上礼拜因为里面塞了东西，所以才需要好几个大汉吃力抬进来。可是后来东西应该都拿出来了，所以老板娘一个弱女子也能轻易搬动。

      　　「我想请问的是，那木雕里装了什么？是什么东西你们要千里迢迢运回来还不能被发现？」

      　　老板娘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定定看着死鬼。

      　　「那东西不能被发现，所以你们用快递托运，可以减少很多风险，一般海关查货机比民航机要松懈，只要说是艺术品就能混在其他货物里轻易过关了。我想，你们应该花了不少钱贿赂海关，可能冒充成是非法走私进来的古董之类的。」

      　　死鬼露出个奸险的笑，「可是，我的狗发现了。它上礼拜来时就相当异常，我只是以为它害怕那些诡异的摆设。但我突然想到，说不定它不是看到害怕的东西，而是闻到了什么让它警惕的味道。」

      　　死鬼伸长了双腿，脚边正好就是那个柬埔寨木雕。

      　　「我没跟你提过吧？关于007之前是做什么的，虽然它已经退休了，但它之前可是只了不起的海关缉毒犬。」

      　　死鬼说完，用力地踢倒了木雕。就像骨牌效应一样，走廊上一整排的物体都应声倒地。前面几个直接承受死鬼力道的雕像，哗啦哗啦碎了满地，我这才看出，那些东西全部都是空心的。

      　　「你们带进来的，应该是国内难以买到的原料吧？因此，到国外直接购买私运进来，再到你们后山的工厂。你们这里……是制造安非他命的工厂吧？我想你们一开始选择建造在这里，是认为火山的硫磺味可以盖过制毒时的恶臭，对吧？」

      　　老板脸孔变得相当凶恶：「你连这也知道？小鬼，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高中生侦探、是秘密特工啦！专门来抓你们这些王八蛋！」我在一旁大骂。

      　　「可是，现在靠近这里也闻不到什么味道，你们是用了新制毒法，对吧？」死鬼自顾自地说，对于老板身上的杀气无动于衷。

      　　「我想，你们是用了难度较高的『红磷制法』，先从一般药品——例如感冒药——提炼出安非他命原料麻黄素，这样可以大量减少制毒时产生的臭味，之后再用红磷加速制程，加入碘、机油后加热成强酸，再中和成液态安非他命后盐析成固体……

      　　「这过程我已经全部看到了。至于你们带回国的是一般低级毒品，利用精制提高效力与价格……」

      　　老板娘一脸惊慌地扯着老板的衣袖，老板目不转睛盯着死鬼道：「你怎么知道？」

      　　死鬼冷笑说：「这只要看新闻也知道，这一带的地都是你们的……不，应该说是青道帮，对吧？」

      　　我赶紧跟死鬼说：「喂，你不要这么冲，要是激怒他们的话就完了，你没看到那老板的脸比锅底还黑吗？」

      　　「青道帮的毒品市场越来越大，我早就怀疑他们不完全是走私进来，像这种中低级毒品，自己制作比向外购买要节省成本多了。」

      　　死鬼像是上瘾一般，有恃无恐滔滔不绝地讲。我在一旁干着急，在电影里话多的角色通常死得最快，这道理死鬼应该也知道啊！

      　　「之前开车想撞我的应该就是青道帮吧？我问了那名死去的女记者的问题，你们因为还不确定我的意图，所以只是略作警告。

      　　「那个女记者……我想她应该是偶然晃到工厂，还拍下照片。虽然她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为了杜绝后患，你们便杀了她伪装成是吸毒恍惚致死。」

      　　「我们也没存心要害她，但她那天回旅馆时兴冲冲地拿她拍的照片给我看，还提到山上很奇怪，竟然还有通电铁丝网墙……虽然她还不知道，但她毕竟是记者，要是她兴致一来想调查，我们的辛苦经营就毁于一旦了，所以……」老板娘讲着还哽咽起来。

      　　死鬼冷冷道：「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那天晚上，」老板接着说，声音听起来是不同以往的低沉森冷，「他们一群人去大浴池泡温泉，我们先假装询问他们要喝什么酒再送去给他们。而正好他们四人喝的都不一样，我便在那女记者的酒瓶里注射了K他命。」

      　　「果然。」死鬼笑道。

      　　「在其他人走了之后，那记者已经神智不清了，我们放她留在那边，果不其然，她自己便溺死了。我们还在她房间里制造她吸毒的痕迹，没想到警方来了之后，查出她本身就有吸毒的习惯，我们便轻易地洗脱嫌疑了。」

      　　听到他们如此冷血地杀害了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我只觉得心里真是凉到底了，从他们的说辞听起来，对于制毒或是杀人根本没有半点悔意。

      　　过去对于青道帮，我的印象仅止于他们是害死死鬼的凶手，而现在一想起有无数人为了他们所贩售制造的毒品而丧命，我开始可以理解死鬼为何不惜牺牲生命也想将他们绳之于法，这种同仇敌忾的心情正越发高涨。

      　　我猛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忙转头寻找这不好的感觉是哪来的，只见女鬼低着头喃喃自语，身上散发出森冷的寒意。

      　　她忽地抬起头，脸上已不复以往的娇美可人，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愤怒的扭曲。

      　　我还来不及为了她超神速的变脸技术喝采，就看见她冲上前去，一下子就将老板夫妇两人撞倒在地。

      　　夫妇俩还正因为这看不到的力量慌张失措时，建筑物开始震动，窗户和屋内的东西剧烈摇晃，频率越来越快，然后全部碎裂，尖锐的玻璃四射，将室内的摆设切割得乱七八糟。

      　　我赶紧冲到死鬼身边，他的手臂多出了一条划伤的口子，血珠一颗颗冒出来。

      　　「冷静一点！」我对着女鬼大叫。

      　　女鬼的头发就像是有生命般在她背后舞动，她尖叫着，手紧紧勒在老板的脖子上。老板娘在一旁慌忙想要救自己的老公，但只能看着她老公的脖子上越来越深的凹陷而束手无策。

      　　「快住手，你要是杀了人，会永远在地狱中受苦的！」

      　　我冲到女鬼身旁想拉开她，但她像发疯似的根本什么也听不到，眼睛瞪得都暴出来了，直勾勾盯着快被她掐死的老板。我去拉她的手，反被她扔出去，她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布满了青筋。

      　　这时候只庆幸我还没本事惹到她变这样，否则早不知道死几次了。

      　　死鬼不断闪躲着空中飞来飞去的碎片，但他被绑着，移动范围有限，衣服都被划出一道道的破洞。

      　　「快想办法阻止她！否则你的身体也会遭殃！」死鬼吼着。

      　　「拜托！」我苦着脸一边从背后抱住女鬼，「她现在这样子，等一下就换我被掐死了！」

      　　眼看着老板已经开始翻白眼，我十万火急之下突然灵光一闪，偷偷瞄了死鬼一眼。

      　　死鬼见我不怀好意的眼神，正要出声制止我，我赶紧抱紧女鬼死命大吼：「死鬼说要跟你约会——！」

      　　瞬间，一切都停滞了。我感觉到女鬼的身体放松下来，然后在空中飞散的碎片纷纷跌落地面。

      　　女鬼挣扎了一下，我赶紧放手。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原本掐在老板脖子上的手拨了拨凌乱垂到眼前的头发，底下铁青色的脸孔浮现满满的惊喜，眼睛突出说道：「真的吗？」

      　　这张看了会活活吓死的脸，距我的鼻间不过数公分。我忍着想要尖叫的恐惧，吞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啊。那个……你不要先去化个妆，难道你想这样去约会吗？」

      　　女鬼这时才如梦初醒，愣了愣之后连忙举起手用浴衣袖子遮住脸，咯咯笑道：「讨厌，被你们看到不好的样子了，等我一下。」

      　　我松了口气，幸好女鬼很好唬弄，要不然她这样搞下去，整栋建筑物都要垮了。我瞟瞟死鬼，他正面色不善地盯着我。

      　　我心下一惊，丢了个烂摊子给他，他一定会报复我的。

      　　「没办法，事出突然，我只想得到这种办法。」我赶紧脱罪，「要不然你要我去亲她一下吗？就像宁采臣对付妖怪青风那样，亲完我也恶心死了。」

      　　「跟你亲才恶咧！」女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亲人家也要帅哥亲！」

      　　女鬼已经快速化完妆了，脸蛋白里透红，跟刚刚的鬼样子简直连不起来。女人真是了不起，我在心里由衷赞叹。

      　　老板兀自躺在地上，咳了半天还没喘过气来，看来女鬼刚刚真的是放大绝了。

      　　「喂，你刚刚一暴怒就可以碰到东西了耶。」

      　　我摸索着绑住死鬼双手的绳子，在心里想着令人生气的事，例如空军一号被人刮了，或是贱狗吃了我的饭之类的，尝试着实体化，不过还是啥都碰不到，还被那怪绳子给烫了一下。

      　　「你真没用。」女鬼嗤笑道，「闪开，让专业的来！」

      　　女鬼在死鬼背后试了老半天，她的暴怒绝技却迟迟无法发挥。「咦，真奇怪，为什么现在碰不到呢？」

      　　我正想开口酸她时，突然有个东西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我被那东西压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且身体接触到的地方就像被热水烫到一样疼痛。

      　　女鬼也被盖住了，正发出痛苦的声音哭着。罩着我们的，是一张粗麻绳编的网子，和绑着死鬼的绳子一样呈暗褐色。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死鬼奋力地伸长双腿想去勾网子，但无奈总是差这么一截。

      　　「没想到这真的有用……」老板娘的声音传来。她一脸惊愕地看着我和女鬼的方向，但不晓得她能否看见我们的本体。

      　　「这是编入人发、浸了鸡血，并请法师加持过的绳子，一直都闲置着，没想到真的能抓鬼。」老板从地上坐起，呼吸已经平缓下来，正狰狞地对着死鬼笑。「现在你们是插翅也难飞了，只要除掉你……和知情的鬼，我们的秘密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女鬼的哭声一声声传进我耳里，我咬牙颤巍巍地爬起，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边。

      　　至少要保护她，要不我这男人也太没用了。

      　　我试着用手将网子抓离她身上，那绳子简直像烙铁一样，深深陷入我的手掌里，产生刺骨般的疼痛。

      　　「住手！别去抓，你想废掉你的手吗？！」死鬼在一旁大喊。

      　　「我、我当然不想，但身为一个男人我怎么……」我已经痛得无法说话了。

      　　老板抓过一把漆得血红的木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就先解决这鬼，再解决你！」

      　　他说完，便眼神狠戾地朝我和女鬼走过来。

      　　完了！要杀人灭口了！

      　　我不断挣扎着想弄开网子，但无论如何用力都功亏一箦，那网子烫得让我无法久抓。

      　　我努力想集中精神，看能否出现奇迹，说不定我突然就能实体化，然后帅气地站起，一把撕烂那破网。可是这时心乱如麻，脑子里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集中。

      　　我转头向死鬼求救，只希望他能在这千钧一发时想出好法子。

      　　忽地，死鬼脸上慢慢绽出个灿烂的微笑，带着几分狡诈和算计：「你们没听到吗？那宣判你们命运的声响。」

      　　什么？

      　　我和老板都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巨响传来，吓得我全身一个激灵。

      　　「碰！」

      　　那声音又传来，我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旅馆大门口的铁门明显出现变形，彷佛有外力从外推撞。

      　　「碰！」

      　　第三声响起时，门狠狠应声而开。威风凛凛站在门口的是……贱狗！它以英雄之姿出现，目光如电，连松垮的皮这时都看起来像是超级英雄的披风。

      　　它是生化改造狗还是魔鬼终结者啊？！那扇门是金属制的耶！

      　　贱狗对着老板疯狂咆哮，露出满口利牙，口水流个不停。

      　　老板倒没有很害怕的样子，只是对着我们的木剑转向了贱狗。在那一瞬间，贱狗扑上了老板，将那猩猩般壮硕的大块头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两只生物展开了缠斗。而老板娘早就吓到腿软了，瘫在一旁不住发抖。

      　　木剑掉在地上，死鬼伸脚夹住，然后轻轻一带便将罩着我和女鬼的网子勾开了。网子离开的刹那，所有的疼痛也一并消失，我们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我扶起女鬼，她犹自惊魂未定地哽咽着。

      　　「喂，没事了，你别哭了。」我笨拙地安慰她。

      　　「我……我要宰了那些家伙！」

      　　女鬼的脸上又浮现暴走的绿色，我一边讶异于她的情绪转换之快，一边抓住她阻止道：「挖靠！贱狗已经在帮你报仇了啦，你要是也参一脚，就算是酷斯拉也会被你们搞死！」

      　　我回到战场上，看着眼前的动物奇观，思考着要下什么样的标题才好……异形战场吗？还是疯狂恶犬大战金刚？不过，贱狗出现还真让我松了口气，虽然讨厌它，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时候它是挺有帮助的。

      　　「喂，死鬼。」我蹲在他旁边，「你怎么知道贱狗来了啊？」

      　　他的双手已经自由了，我看他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割断的束线带躺在一旁，他现在正割着身上的绳子。

      　　死鬼一脸悠哉：「心电感应吧？」

      　　我露出厌恶的样子道：「真是恶心，你一定早就知道贱狗在外面才这样子吧？我还想说这次真的要到黄泉相见了。」

      　　「你放心，虽然被你的身体拖累，但我还有一定的判断力。」死鬼轻蔑地笑道。

      　　「神经……」

      　　我话还没说完，一个影子进入我的视线。老板娘拿着绳子，猛然勒住死鬼的脖子，力道之大连她手臂和脸上都浮出青筋，完全不复之前温婉怯懦的样子。

      　　「贱狗！」

      　　我连忙转身叫贱狗，但它正咬着老板的手臂，而老板的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它的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女鬼想去拉老板娘，却依然扑了个空。

      　　死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面色涨得通红，他一只手去抓绳子，但那绳子已深深陷入脖子里，而死鬼用的又是我力量不足的身体，什么动作都是徒劳。

      　　「死鬼，快出来！否则你也会死的！」我努力拽着他，希望能将他从身体里拖出来。

      　　死鬼双手抓着绳子，拼命地挣扎，绑着他的绳子早已断裂，但我使尽吃奶力气也无法将死鬼的本体拉出一丝一毫。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紧皱的眉头让我想起他之前曾说过，他在我的身体里就有责任保护我，如果身体没有魂魄在其中支撑，在这种情况下肉体可能会死。

      　　依老板娘的用力程度，大概死鬼离开身体的瞬间，我的颈骨就会硬生生挫断。所以他现在不出来是为了……

      　　我脑海中浮现上一次死鬼离开我的样子，那种椎心之痛我不想再尝一遍。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死去、再度离开呢？我不由得后悔着刚刚嘲笑死鬼说的话像遗言，结果现在一语成谶了。

      　　这时，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拜托，让我回去吧！不要再让死鬼承受死去的痛苦。

      　　像是回应我的企盼一样，我眼前闪了一下。

      　　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就像是身体分裂了，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陷入危险的我。刚刚瞬间的画面应该是在地上的死鬼的视界。

      　　我再次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祈祷着让我回去我的身体。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忽然一片朦胧，最强烈的感觉是脖子上的疼痛和不能呼吸的窒息感。时间的流动似乎缓慢下来，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与身体之间，有着无数的断开的连结，而那连结逐渐相扣，让我的灵魂与身体融合。

      　　视神经开始作用，我看到死鬼……以他久违的自己的姿态向我扑过来，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看不清楚了……

      　　尾声

      　　我听到烦人的嘈杂声，忍不住咒骂那些人的祖宗，拜托让我好好睡个觉行不行！

      　　我翻了个身，想拿枕头盖住头，结果一动就感觉到阵刺痛从手臂上传来，而枕头也不是我睡惯的蓬松的羽毛枕，扁扁硬硬的，还有股消毒水味。

      　　我猛然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进瞳孔里，亮得无法忍受。我又闭上眼，努力地缩小瞳孔以适应环境。

      　　「他醒了！他刚刚睁开眼睛了！」

      　　一个声音大呼小叫，是一个我永远也不会忘的声音——老爸！

      　　「吵死了老头子，别吵我。」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老爸满是横肉的脸和地中海，我还真是庆幸我从小看习惯了，要是睡到一半看到他的脸一定会吓死！

      　　「臭小子！你竟然对好久不见的老子这种态度！我看是太久没修理你了。」老头子说着还边卷起袖子想揍我，被一旁的罗秘书制止住了。

      　　我忍着脖子的僵痛抬起头，四周这种装潢摆设怎么看都像医院。奇怪，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这死囝仔搞什么鬼！好端端的又跟贩毒集团扯上关系还差点被宰了，看我不打死你！」

      　　罗秘书架着暴跳如雷的老爸，我只觉得一头雾水，什么贩毒集团？

      　　这时，我看到我床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长得甚是好看，但脸色苍白憔悴，八成一个月没睡过觉了。

      　　我的目光与他接触时，他脸上牵起个温暖的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具魅力。

      　　他微笑着说：「你没事吧？睡得真久，我总算了解为什么你变成灵魂还这么会睡。不过，你父亲虽然跟你长得不像，但脾气倒是同一个模子打出来的。」

      　　我怔怔看着那人，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死鬼？」

      　　他握住我的手，见我一脸疑惑，他解释道：「那些人已经移送法办了。我从你的身体出来之后便制服了在现场的人，然后我们就直接到山下报警。」

      　　……我实在不敢想像死鬼是用什么方式「显灵」的。

      　　「你则是暂时性缺氧，所以昏迷了几天，没什么大碍。」

      　　我瞥见老爸正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才想起他们应该都看不到死鬼。

      　　「那、那个……」我绞尽脑汁想找个好理由解释。

      　　「罗秘书，快叫医生来！这小子一定是撞坏脑子了！」老爸凄厉地说。

      　　我想这时候解释只是越描越黑，干脆头一歪，假装昏睡过去。等他们匆忙地去找医生理论时，我才睁眼问死鬼道：「那三八咧？投胎罗？」

      　　突然一阵凉意，接着我就看到女鬼从死鬼背后冒出头来。

      　　「你这查某还在喔？！」我当下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人家很担心你耶，臭蒙古斑小鬼！」女鬼骂道，不过脸上是浓浓的笑意。

      　　「就我所知，老板已经招供了，包括他们的制毒工厂以及员工。不过他们坚持和青道帮没有关系，而那天从旅馆运出的毒品也不知下落，一切都还在调查中。」死鬼补充。

      　　「刚刚人家还看到了钱嫂他们，警察要重问详细证词。那个老板娘啊，吓得屁屁锉，一直说人家作祟什么的，承认是他们合谋害了人家。」

      　　女鬼乐不可支地说，「人家跟你说喔，你到时候要记得说，这些都是人家的功劳，说不定人家死后还可以拿个奖上报呢。」

      　　「你可以放心。」我向女鬼打包票，「我绝对不会贪功。这可是砸了青道帮的场子，我才不敢大声嚷嚷说是我发现的咧。」

      　　「那就好，人家还担心你和那只笨狗会抢了我的功劳。」女鬼嘟着嘴说。

      　　「拜托，你的担心也未免太多馀了。就算要表扬也会表扬我啊，总不可能在警政署的典礼上叫只恶心的狗上台领奖吧？」我不屑地说。

      　　我才讲完，突然眼角闪过一坨棕色的东西，还伴随着「吼噜噜噜」的声音，一下子就冲到我床旁。

      　　还来不及思考那是啥东西，我反射性地将垂在病床两侧的手火速缩回来。

      　　……那不祥的东西果然是贱狗！

      　　它扑了个空，正张牙舞爪地怒瞪着我。

      　　我抱着手臂，缩到床的另一边，边防备贱狗发动攻击，边对着死鬼大叫：「这贱狗怎么在这？！这里是医院，不是兽医院耶！」

      　　「基本上你也在这里，所以007在这里也是很平常的。」死鬼面无表情说，「因为你住院太久了，我不放心让007一个人待在家里，毕竟青道帮之前还在追杀你，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把它带来了……」我软弱无力地接话。

      　　「好了啦，别管他了，我们去玩吧！」女鬼拉着死鬼，花痴地说。

      　　「……不是已经陪你回家看过了？」死鬼皱眉道。

      　　「那不算啦，约会应该去看电影、吃饭然后去看夜景啊！」

      　　我酸溜溜道：「你这查某，以你的身分应该是去偷窥、吸收日月精华然后去『夜总会』吧？」

      　　死鬼露出赞同的表情。

      　　女鬼看看我们，嗔怒道：「讨厌，你们真是没情调，不去就不去！」

      　　「是啊，等我出院后，你、死鬼、我和贱狗再一起去玩吧。」我贼笑着说，打定主意要破坏她和死鬼的约会。

      　　「谁要你们两个大电灯泡跟来！算了，人家就知道你们一定是故意来阻挠我们的感情发展的。」女鬼生气地说，「既然现在你醒了，帅哥也跟人家约会，人家也该走了，反正到了天堂有的是帅哥！」

      　　蓦地，一道白光照射下来，照射在女鬼身上。

      　　那白色温暖的光溶在女鬼周围，空气中还飘着金色的光粒子。

      　　女鬼一脸着迷地看着上方，说道：「这就是人家想像中的上天堂的样子，会有小天使来接我吗？」

      　　我一脸狐疑看着死鬼，他皱着眉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时，音乐声缓缓响起，有几个物体沿着光柱飘下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堆矮搁肥搁短的小孩子。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没穿衣服，背后长着疑似翅膀的东西拍个不停，头上都顶着金色的光环。

      　　一个吹着不知道是喇叭还是唢呐的乐器，一个拿着小篮子洒着花瓣，另一个微笑看着女鬼……为什么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小鬼啊？

      　　女鬼一脸感动，眼眶含泪看着我和死鬼：「谢谢你们，你们查出了人家的死因，让人家沉冤得雪。现在，人家要回去属于我的地方了！请你们帮我向钱嫂、毛毛和小乔说一声，我永远爱他们！」

      　　说完瞬间，女鬼开始往下沉，那几个小天使也慢慢沉了下去……

      　　奇怪，他们一开始不是从上面降下来的吗？说来说去，演了这么久，那女鬼也是要去阴间报到嘛！

      　　女鬼面带微笑向我们挥着手。瞬间，那些东西都消失了，花瓣和小天使都无影无踪，徒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我们。

      　　良久，我才终于能开口：「为什么那女人会用这么特别的方式去报到啊？！」

      　　死鬼思索道：「我想，可能是因为拖太久了，鬼差特别给她优待让她以想要的方式……呃，上天堂。」

      　　……简直是诈欺嘛！那三八要是下去之后看到那些牛鬼蛇神的真面目，八成会暴走。

      　　「对了，忘记跟你们说……」

      　　女鬼的声音忽地冒出，不过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还有事要交代吗？我一定会帮你做到。」我对着空中说着，心中有一丝不舍与遗憾。

      　　虽然老是三八三八的叫，但女鬼也跟我们一起相处了很久，现在知道她终于可以安心去投胎了，我也由衷地感到欣慰。

      　　「祝你们幸福，虽然人鬼殊途，但人家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排除万难、永浴爱河的，呵呵……」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病房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留下我和死鬼面面相觑。

      　　「……」

      　　「……」

      　　「喂！你误会了，快回来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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