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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咖侦探团（第四集）外星鬼撞鬼（出书版） BY： 杰克胡椒


      　　书　　名：B咖侦探团（第四集）外星鬼撞鬼

      　　作　　者：杰克胡椒

      　　出 版 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10/04/05

      　　文案：

      　　自尊诚可贵，money价更高，

      　　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经济陷入囧境的不良高中生，

      　　不得已当起冒牌天师，以驱鬼为名招摇撞骗，

      　　却碰上了连桃木剑、十字架都赶不走的——

      　　正港外星人一枚！？

      　　脱线外星人委托高中生寻回太空船，

      　　坠落地点竟是老对头黑帮的基地，

      　　高中生更因勇闯敌方基地而被黑白两道通缉。

      　　妈呀，连自己都快领便当了，

      　　到底还要不要帮助外星人？

      　　为了帮与不帮的问题，高中生和死鬼刑警决裂，

      　　包袱款款，死鬼竟回娘家去了！？（大误）

      　　第一章：两个不速之客

      　　「你真的要离开？」男人一脸悲伤地盯着我。

      　　我转过头想逃离这难堪的局面，男人猛然拉住我的手。我被他拉的一个趔趄，回头以眼神示意他放手。他深深凝视着我，彷佛有着千言万语，但他的期望太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甩了两下手挣脱不开，只能撇过头、无奈地轻声说：「去找别人吧，一定有更适合你的对象，我们的缘分已尽，就好聚好散吧。」

      　　「我拒绝。」男人斩钉截铁道，「我只认定了你，难道你忘记我们过去美好的回忆了吗？那些事不足以让你回心转意吗？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我希望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留恋过去，放手吧。」我坚决道。

      　　男人伫立在原地，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在他周围不住打转。他缓缓松开了手，淡淡道：「……你要对我如此无情也就罢了，但这样离开，你对得起在家里苦苦等候的孩子……」

      　　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三小孩子啦！明明就是一只狗，你别他妈的说的一副好像我们有什么奸情一样！」

      　　我走在路上，那个来路不明的鬼就光明正大地走在旁边。本来我是知道只有我看得见他，应该要避免与他说话省得被当成疯子，但这家伙实在烦得让人快起肖了，我不顾路上行人的侧目对他破口大骂。

      　　「对我来说，007就像是亲生儿子一样。」他无耻说着。

      　　这家伙平均每一分钟就问一次同样的问题，怎么骂也骂不走，我单薄的耐性早就磨光了。「拜托你快滚，要不然我可能就要进龙发堂了！」

      　　「你在说什么？只有你看得到我，若是离开我要找谁来帮我报仇？」那鬼一副缠定我的样子说。

      　　「肖欸！谁跟你报仇？你是电视看太多了喔，拜托你快滚去投胎啦！我就说了不会帮你，看你是要去找灵媒还是道士显灵托梦都是你的事啦，老子管不着！再缠着我就去找天师收了你！」我大吼大叫道。

      　　那鬼丝毫不理会我的威胁恐吓，一脸悠闲跟在我旁边道：「你要不要小声一点？你太引人注意了。」

      　　我赶紧闭上嘴巴，匆匆走过渐渐聚拢在我身边、对我指指点点的人潮。

      　　这一切始于七天前。

      　　我莫名其妙在医院中醒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际，有个鬼出现，自称是我的朋友之类的。但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更别提他所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冒险了，什么我跟他一起破获了黑帮非法交易和制毒工厂，还为了拯救不知道是谁去阴间一游……

      　　「所以，应该是回来时，那鬼差硬要把你的灵魂塞进身体里，但他忽略了你手上戴着防止灵魂进出的绳子，强大的推挤力造成瞬间的冲击把你脑子撞坏了。」那鬼分析道。

      　　「你才脑子有毛病咧，你说的那些事谁信啊？！」我缩在被子里小声骂道。

      　　自从医生诊断出我失忆又有幻觉后，我就转移到重症病房了。做了一堆超音波、断层扫瞄和磁核共振都无法检查出哪里有问题。

      　　那时知道只有我看得见这家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靠，见鬼了！」，还吓得我屁屁锉个不停，不过这鬼再三表示他没有恶意，很奇怪的，我似乎也不是非常害怕，但要跟这种东西好好相处，还是有些胆颤心惊。

      　　不过我绞尽脑汁想出了另一个解释……我一定是精神分裂了，所以才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鬼跟我对话。可是就算我这样催眠自己，也无法理解失去的那一段记忆到哪去了。

      　　我还记得前几天热得要命，才和胖子他们去游泳顺便看比基尼辣妹，但一醒来却已经入冬了。这中间几个月的时间到哪去了？

      　　「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暂时的。因为007和小重清醒之后并无异常，所以你可以很快恢复记忆的。」那短命鬼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雾煞煞！如果你是我的幻觉就快消失吧！」

      　　「这可不行。」那鬼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我们之间有着某个协定，基于那个协定，我会留在你身边，直到我的目的达成为止。」

      　　「什么协定？」

      　　「你要帮我抓到杀害我的幕后主使。」

      　　那鬼讲得非常简单明了，不过我仍然花了些时间思考。「所以说，你是被人杀死的？我一定是看太多电视了，连幻想出来的东西都这么芭乐……」

      　　「我才要提醒你，不要因为失忆了就可以当作没这一回事。」那鬼阴森森地说，「你想翻脸不认帐的话，我不介意再度采取当初逼你答应的方式……」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这种事，一定是你逼迫我的！」

      　　我极力想摆脱他，一个鬼在身边晃来晃去的，怎么想都觉得恶心，我也顾不得当初是否答应他什么。「总而言之，我现在不记得就不算数！谁知道你是不是乱说？到时候随便唬烂我帮你做牛做马……老子才不干！」

      　　那鬼叹了口气道：「没关系，你先好好休养吧。关于你的记忆，我想也是强求不得，不过就我所知，你不是脑部受到严重损害，迟早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我才不想想起来咧！就算想起来老子也不会说的！」

      　　三天后我出院了，我趁着老爸去办手续时先开溜，我实在不想在这医院多待半秒，另一方面也是要避开老爸，这几天他对我嘘寒问暖的次数，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多。

      　　不过我的落跑没能躲过另一个家伙。那短命鬼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断跟我说曾经发生过的事，非常努力想唤起我的记忆。不过他说的那些事迹对我来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切实际。

      　　「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短命鬼故作烦恼叹了口气道。

      　　「除非我记忆回来我才相信，你再费尽唇舌也没用。就算那些是真的曾发生过好了，我敢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我没空跟你玩探案游戏，从今天开始我要恢复平常的生活。」

      　　「平常的生活？你是指梳彩色庞克头到处惹事生非吗？」短命鬼讥笑道。

      　　「我才要问你咧！头发这么短怎么梳庞克头啊？！」我扯着比之前短很多的头发抱怨道，这种长度梳不出我引以为傲的发型的。

      　　「你已经改过自新、决定要奋发向上了，所以那种多馀的东西当然是剪掉了。」短命鬼煞有其事地说。

      　　「你骗鬼啊！这绝对不可能，用屁眼想也知道一定是你威胁我的吧？！」

      　　「真是麻烦。以前和你相处过的时间就这样消失了，还是我必须要让你重新开窍？」短命鬼说着，还捏了捏手指关节。

      　　「你干什么！」看到他的动作我不禁退后了几步，他说的开窍该不会是揍我一顿吧？

      　　短命鬼看到我的模样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使用暴力——除非在紧要关头。」

      　　我暗暗啐道，为什么他明明是鬼却能碰到我啊？否则我也不用受他威胁了。

      　　说着，我已经回到久违的家了。一打开门，首先见到的是和我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房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刹那间我都要怀疑走错房间了。我环顾四周，视线触及某样东西时让我震惊了一下。我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那短命鬼的身上。

      　　「怎么了？」他问道。

      　　「那……那……」我颤巍巍地指着在我床上的一坨棕色不明物体，「在我床上那什么东西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007了？你该不会才听过就忘了吧？」

      　　我歇斯底里大吼：「我知道你说过的那只狗，但……那东西哪里像狗啊？那是外星生物吧？！」那个「异形」缓缓动作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它是一只奇丑无比的狗，脸皱得像梅乾，五官扁平得像是被卡车辗过一样。

      　　「唉。」短命鬼叹了一口气，「你还真的都不记得了，你以前非常疼爱它呢。」

      　　「见鬼了啦！」我大吼，「我怎么会容许这种东西待在我家啊？还睡在我床上？！」

      　　短命鬼走向我的床铺，坐下来手就伸向那只外星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穿了过去。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再度尝试了一次，手依然穿过那只狗的身体。

      　　我见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他放下手，平淡地说：「我似乎失去了碰触其他生物的能力。」

      　　「可是你可以碰到我啊。」

      　　「一开始我能碰到的只有无生命物体和你，后来我的力量渐渐增强，可以摸到其他有生命的个体，现在又……」

      　　死鬼边说边拿起了遥控器，还突然隐身，我就只看到遥控器在空中飘浮。

      　　「怎么会？你该不会是要去投胎了吧？」我满怀着希望问道。

      　　短命鬼冷笑道：「很遗憾不能如你所愿，我想这其中的原因是由于你的失忆。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了，在遇到你之前我完全没有实体化的能力。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但你似乎是我力量的来源。之前随着我们的牵绊加深，我的力量也有所提高，而现在……」

      　　他看了看我思索道：「我应该只能碰到你和无生命的物体。」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忙撇清道：「你可不要怪我，我失忆又不是自己愿意的，你『青』我也没用。」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

      　　那只狗慢慢抬起头来，我看到它如绿豆般的小眼睛向我一扫，竟是如雷射一样锐利！它的眼神似乎在向我控诉些什么，让我顿时有些心虚。

      　　「这……我之前真的很疼爱它吗？」我嗫嚅道。

      　　「当然。」

      　　我心中一动，说不定这条狗只是丑了点，不过恶心的外表下，其实藏着颗纤细且善解人意的心。我突然为自己的「以貌取狗」感到有些羞愧。

      　　我小心地靠近床边，伸出手呐呐地说：「你是叫007吧……」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狗猛然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咬住我的手！

      　　「干！」我大骂着用力想挣脱出来，但只让它咬得更深。我用另一手想掰开它的嘴巴，但它有力的下颚纹丝不动。

      　　大概是看我被咬够了，那短命鬼悠哉地出声制止了那条狗。那狗悻悻然放开了我的手，还一副想再扑上来的样子。

      　　我忿忿然骂道：「放你的狗臭屁！这烂狗简直把我当仇人一样了！」

      　　短命鬼脸上露出些微歉意道：「我本来想说你失忆后说不定可以和007前嫌尽释，不过看来你们俩的积怨比我想像中还深。」

      　　我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马上滚出去！这是我家，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不准待在这！」

      　　短命鬼不置可否，丝毫不以为意看着我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之前的交情可是比你想像要深多了。」

      　　他语气暧昧，让我顿时有些毛骨悚然。我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被你压榨之外，我们还有其他关系吗？」

      　　「举个例来说好了，你之前都叫我『达令』或『甜心』……」

      　　「……滚出去！」

      　　回家后，我马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我去银行提款时，赫然发现户头里竟然只剩下三位数，连一张小朋友都提不出来。

      　　「怎……怎么回事！我的钱被偷了！」我不可置信大叫。

      　　短命鬼靠在一旁，手抱胸说道：「我没跟你说吗？我们去阴间时，为了买通鬼差，将你的积蓄全花掉了。」

      　　「哇靠！那是我的生活费耶，难不成当时是打算下了阴间就不回来的吗？！」

      　　虽然那短命鬼的话很可疑，但不论我刷几次本子，存款簿上的数字依旧没变动。我只好打电话给老爸，让他汇点钱给我。

      　　……结果，接电话的是罗秘书，他冷淡地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便挂了。我唯一理解的是，老爸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大发雷霆，竟然说要断绝我的经济供给。

      　　「什么我偷了他的钱啊？！这老秃头有被害妄想症喔？」我拿着电话大骂。

      　　短命鬼一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样子。「我没跟你说吗？那时为了买通鬼差，只凭你微薄的积蓄是不够的，因此还将你父亲为情妇买珠宝的钱也提光了。」

      　　「喔，难怪他这么生气……这不是重点啦！最大的问题是，我已经面临断粮了耶！」

      　　「这倒是个问题。」短命鬼沉吟道，「007的存粮也快吃完了……」

      　　「谁管它吃什么啊！送那只烂狗去流浪动物之家就不怕没东西吃了！」我烦躁地说，「这样我要怎么过啊？老头子耍别扭八成会拖上一段时间，罗秘书也不可能会违背他的意思……」

      　　「你没想过打工吗？」短命鬼忽地来了一句。

      　　「……啥？」

      　　「打工。」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一直在父亲的保护下过着挥霍的生活，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我干嘛要工作？」我啐道，「要是让我的手下或哥儿们知道我去打工，脸不是丢光了？」

      　　「那么你要用这身分做什么？收保护费？勒索好学生？」短命鬼嗤之以鼻。

      　　「勒索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兴奋道。

      　　短命鬼一脸森冷：「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我挺起胸膛恶狠狠地说：「干你屁事啊？要不然你要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看。」

      　　短命鬼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变得比大便还臭，周身的气势也阴冷无比，一副要是我真去做了他就会掐死我似的。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还算和善，除了冷言冷语和偶尔的语带威胁之外，所以我并不是很怕他，但现在似乎踩到他的地雷了。

      　　我吞吞口水，目前还不清楚他的底细，说不定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还是先不要违逆他的意思比较好。

      　　「……操，打工就打工啦，怕你喔！」我假装凶恶地说，「反正钱随便赚都有。」

      　　我掏出手机拨电话给胖子。

      　　「你打给朋友？该不会要去做非法的打工吧？」

      　　我来不及回嘴，电话便接通了。我向胖子询问有没有好康的工作介绍，他便像是报明牌似的，情绪相当亢奋地说：「有有有！最近我一个亲戚正好需要人帮忙，如果老大你要去，我马上问问看，就在这附近而已。」

      　　又跟胖子喇咧了半天，拿到了他亲戚的地址，便要我明天就去面试。挂了电话后，短命鬼又开始对我疲劳轰炸。他不厌其烦对我述说过去发生的事，所有的小细节都钜细靡遗没有遗漏，他说得的确很像是我的反应，但即使如此……

      　　「喂，我说你啊……这样跟我耗在一起不是很浪费时间吗？我相信你要是再去找个看得见你的人，也绝对比恢复我的记忆要来得快速方便。」我撑着头问他。

      　　「也许是吧。」他翘着二郎腿、两手交握放在膝上道，「不过我宁愿多花点时间，就算你记不起来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从头开始。」

      　　「哇靠，该不会我是第一个知道你存在的人，所以你决定要赖定我吧？」我瞪大眼睛问。

      　　「你要这么说也行，因为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记起我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事。跟你相处的时间里，有很多我无法割舍的回忆，我也不愿意就此离开，毕竟我们朝夕相处，就算是只猴子也会生出感情。」

      　　「……你说我是猴子吗？」我咬牙道。

      　　「你自己对号入座吧。」短命鬼面不改色说。

      　　可恶！

      　　我跳下床打开电脑，想来玩玩好久没碰的网路游戏。连上线后，我先开了浏览器看看有趣的新闻。滑鼠有点秀逗，老是指不到我想看的网页，一个不小心打开了过去的浏览纪录，我瞥见一堆毫无印象的网页，便一个个打开看。

      　　各式各样的宗教网页，都是查询如何驱鬼；再来是青道帮的新闻以及相关毒品市场分析；而后，也是一些宗教相关网页，主要是投胎轮回以及前世今生的说法；最后，是一堆旅游景点资讯，查询哪里有好温泉以及温泉街有哪些好玩好吃的店。

      　　当然，中间还穿插了一些色情网站、网游攻略或是「开心农场」。我默默关了萤幕，由这些纪录来看，都吻合那短命鬼说的……似乎我过去也是很用心地想帮助他？

      　　「喂，你……」我坐在电脑椅上转了半圈，面对在房间另一角的短命鬼，突然觉得这样叫有些奇怪，便问：「我要怎么称呼你？你可别再说『阿娜答』还什么的喔。」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死鬼。」

      　　「……啊那只咧？」我指着趴在我床上睡觉的异形问。

      　　「它服役的编号是007，不过你都叫它『贱狗』。」他一只手撑在下巴说。

      　　死鬼，贱狗……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算了，反正跟短命鬼这称呼也没什么两样，还没那么拗口。

      　　我干咳了一下：「我先跟你说清楚，之前不管我做了什么都过去了，纵使我们相处得再久或是感情再好都一样，我现在不记得你了，在找到其他人帮你前，我可以让你和贱狗暂时待在我家，不过请你别抱着希望，我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扯进你的事的念头。」

      　　「这由不得你决定，更何况我现在失去了力量，更不可能去找别人了。」

      　　「为什么？」我马上大声抗议。

      　　「有件事我要先提醒你，你之前掀了青道帮的工厂，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做的，但纸包不住火，他们迟早会知道是你做的好事。凭青道帮的势力，就算派再多警力保护你都没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到时你大概连根手指头都找不到了。」死鬼警告说。

      　　「老子又不是被吓大的！」我恶狠狠说，总觉得死鬼刚刚的话有一半是在幸灾乐祸，「哪有这么恐怖的？又不是在拍古惑仔。」

      　　死鬼怔怔地盯着我，然后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你果然什么都忘了才会讲出这话。听你说了这些话，就让我想起我们初遇时的情景，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你怀念个屁啊？」我碎碎念。

      　　「我想，是时候给你一些刺激了，话说要让失忆的人恢复记忆，最好还是采取粗暴的方法。」

      　　他说完还一脸狡诈地牵起个冷笑，这一笑让我背上寒毛全竖起来了。

      　　一定有鬼！我的第六感这样提醒我。「你要干嘛？作祟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死鬼勾起唇角道：「算是回顾我们的过去吧。」

      　　我绷紧了神经，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不管这家伙要做什么就尽管来吧，我不会让他如之前一样容易得逞！

      　　「喂！你们这些死狗不要乱跑——！」

      　　我顶着黑眼圈，手上现在握着八条绳子、系着八条狗，被它们拖着到处跑。死鬼什么话也没说就跟了上来，我也实在没力气再叫他不准跟了，而他厚颜无耻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说着我曾撞到哪根电线杆。

      　　这家伙……昨天对我唱了一晚上的歌，老实说我根本听不懂他唱啥鸟，依稀听得出来是首英文歌，不过每一次的曲调都不同，不晓得是他自创还是五音不全。

      　　明明他平常讲话时嗓音低沉醇厚，但一唱歌就完全不一样了，那破锣嗓子至今还回荡在我脑海中，我怀疑他身上应该有其他的发音构造……

      　　「太好了，你可以学习如何和动物相处了。」死鬼袖手旁观讥笑道，完全没有帮我一把的意思。

      　　「……可恶！我一定要去找那死胖子算帐！」

      　　我的雇主好像是胖子远房的姑妈还姨婆之类的，一个人住在别墅里，所以养了一堆狗做伴……干嘛不养猫或兔子这种不用遛的动物！

      　　「喂，可乐，不准大！等到公园才可以大便！」我挥舞着铲子对那只一脸便秘样的哈士奇骂道。

      　　「它叫雪碧。」死鬼纠正我。

      　　「管它的咧！还不都是狗……干！你这赛狗尿到我的脚上了啦！」

      　　这些狗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看到垃圾就乱啃，一只大丹刚刚吞下了一颗橡胶制、拳头般大小的篮球，不过我那老太婆已经先跟我说过，让它乱吃也没关系。之前它吞下了一支电视遥控器，隔天还完整地排泄出来，我实在不敢想像那条狗屎有多大……

      　　「老子不干了！」我狠狠将狗绳摔在地上，「这什么鸟打工？丢脸死了！我就不相信没有其他工作！」

      　　我的第一份工作没领到半毛薪水，还花了一整天把四处乱跑的狗抓回来……

      　　第二份打工是火锅店的外场工读。

      　　我发着抖想将煮得热烫且装得满满的锅子夹到客人桌上，拿着锅夹的手就是没办法稳住锅子，汤汁不断洒出。

      　　「喂，这样等你夹给客人，汤都洒光了！」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老头大骂，「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连个锅子都不会夹！」

      　　我夹着锅子停下脚步，一个稳稳的转身走回炉台。然后，将大肠臭臭锅倒在那罗哩罗唆的老板头上……

      　　第三份工作是星巴巴咖啡。

      　　「我就说了用那个杯子装榛果那提小杯、牛奶加满不要奶泡呀，你听不懂喔？！」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女人趾高气昂说着。

      　　我拿着那女人自行准备的一公升超大杯子，尽量维持微笑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最大杯咖啡只有五百cc喔，这样做的话会只有整～～桶牛奶而没有咖啡味喔。」

      　　「你管这么多干嘛？叫你们经理出来！」她尖声说着。

      　　我沉默着将她的杯子注满了牛奶，然后「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将牛奶从她头上淋了下去……

      　　加油站，我和来加油的飙仔打了一架——开除。

      　　派报，我将传单丢掉被发现——开除。

      　　便利商店，上层来稽核时我正好在吃店里的关东煮——开除。

      　　麦当当……总之也是被开除。

      　　「你这几天内换了无数个工作，而且连一毛钱都没拿到……」死鬼讥笑道。

      　　「吵死了！这些工作都不适合我啦。」我坐在公园里，拿着在被开除前从速食店拿出的汉堡，这是我今天的粮食，还得要分贱狗半个……

      　　「你要是有时间冷嘲热讽，还不如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弄钱！」我没好气说。

      　　「哼。」死鬼嗤之以鼻，「需要专业技术的你做不来，要靠体力或耐心的你也不做，一无是处能做什么？」

      　　我火冒三丈，捏紧了汉堡跳起来大骂：「还不都你这个拖油瓶害的！你跟那只烂狗跟寄生虫一样吸走我的金钱和精力，也不知恩图报……算了，你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短命鬼……鬼……」

      　　鬼……我灵光一闪，就像一道响雷打在脑门上，顿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这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呢？

      　　「……你笑得很猥亵。」死鬼似乎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是想到什么不法手段吧？」

      　　「你放心。」我拍拍他，「这是托你的福才想到的，绝对没有牵涉任何不当行为。你就等着看我怎么赚大钱吧！」

      　　第二章：第一次当天师就上手

      　　「嗯……太太你这宅子正好建在阴气汇集之处，坐南朝北，东方又有大楼正对的煞气，地下曾经是古墓场的遗迹，所以你老公才会偷腥，儿子成天打架闹事。」我拿着罗盘摇头晃脑道。

      　　中年妇女紧张兮兮地说：「果然是这样！自从搬来这里后，什么事都不对劲了。我买的几支股票一直跌，还被人家给倒会了，真是倒霉到极点了！」

      　　我看看八卦，凝重道：「还不只这样，我看见你的背后积聚了很多怨气，你应该常会觉得头痛、肩膀很重吧？」

      　　「对对对！」妇人点头如捣蒜。

      　　我指指放在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道：「你们全家都被诅咒了，从这相片我可以清楚看到你们身后无数的怨灵，如果不快点解决一定会招来血光之灾，严重的话可能……」

      　　「唉呦，这该怎么办啊，大师？难道还要再搬家吗？」

      　　「这倒是不必，只要我帮你改改运，驱逐背后的怨灵，然后将房子的格局改一下、放个东西避煞就行了，保证你们全家平平安安、老公事业有成、儿子改邪归正、你股票随便买随便涨！」

      　　妇人感激涕零地道谢，从皮包里数了一堆钞票给我。

      　　我在妇人的泪眼婆娑目送下离开。才踏出门口，死鬼冷淡的声音就传来：「你说的赚钱方式就是招摇撞骗吗？」

      　　「怎样？这又不犯法，我说的都是有根据的耶。」我青他一眼，拿出包包里的图文并茂教科书《第一次当天师就上手》，在死鬼面前晃来晃去道：「这都是上面说的，我只是根据相似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罢了。你说我有犯法吗？」

      　　「这是利用宗教歛财，起码也能算你诈欺。」

      　　「谁跟你诈欺？检察官也没办法证明我说的不对啊！而且我A的又不多，不会有问题的啦！」我理直气壮道，「懒得理你，我要回去看下一个委托了。」

      　　当时一想到这个赚钱的好方法，我马上回家找资料，然后回老爸家偷了几样宝贝，都是他花大钱买回来的赝品，不过要拿来唬人是还挺有分量的。

      　　我还到学校埋伏，堵了个资优班的学生，逼他架了个网站，主要内容是我的承办业务，算命、收惊、捉鬼、选墓、看风水，也做诅咒和抓奸。

      　　想不到现代人对于这方面的需求还是很大，没几天，网站浏览人数就破千了，而且也有好几笔委托进来——虽然大部分是找猫狗和修水管。

      　　「啧！想不到这么好赚。」我摸着下巴，「照这样看来，我靠这就可以吃一辈子了。」

      　　「我会先报警让你这神棍被绳之于法。」

      　　死鬼面无表情，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真会这样做，只好先用缓兵之策。

      　　「放心啦，我也不想这样骗吃骗喝一辈子啊！我敢保证，只要先赚到足够的吃饭钱我马上就洗手不干！」

      　　他半眯着眼，一脸不以为然道：「那你赚得还不够吗？」

      　　「好啦好啦！」我粗声粗气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啦，罗罗嗦嗦的又不是我老婆……」

      　　我发着抖坐在传说被女鬼作祟的鬼屋正中央，周围点了上百枝蜡烛，还摆满了各式各样避邪的护身符，手中握着可以让鬼怪现出原形的八卦镜和神兽貔貅玉雕。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十字架、大蒜、圣水和银制的骷颅头戒指，如果来的是狼人之类的就可以戴那戒指「猫」他。

      　　今天跟委托人见过面之后，我马上就决定要开溜了，但死鬼以我已经先收了头期款为理由，硬抓着我来到这间远近驰名的鬼屋。

      　　「这是什么？」死鬼拿着张黄色符纸说道。

      　　「你别乱碰！」我跳起来从他手中抢过，赶紧贴回墙壁上。「书上说这种符很有效，我才特地贴满整个客厅的，它可以阻挡鬼魂，如果碰到，会在瞬间将鬼魂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死鬼没发表长篇大论，但我看得出他的表情充满鄙视。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在空旷的房子里只听得到钟摆声和不时呼啸而过的风声。我虽然套了五件衣服，但寒气还是从衣领渗入，牙关不断打颤发出「喀喀」的声音。

      　　角落的蜡烛火苗忽地闪烁了一下，我当机立断地将手上的家伙掷了过去，打翻了蜡烛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从窗缝吹进来的风让光源忽明忽灭的，更让人觉得鬼影幢幢。

      　　我不爽骂道：「冷死了，死鬼，你没事开窗做什么？」

      　　回应我的是一阵阴冷的风，吹得墙上几百张的符纸啪啪作响。我这才发现，死鬼竟然悄悄地不见踪影了。

      　　偌大的屋内顿时剩我一人，我惊慌站起身子，往后退直至背靠在墙壁上。

      　　这场景很熟悉，推理剧里周围的人会一个个消失，然后在其他地方发现他们的尸体，最后只留下主角一人，独自面对潜藏在黑暗中的杀人鬼……

      　　哪、哪有这么巧的事！我要相信死鬼，他听该只是去撇大条了！还是说……消失的同伴其实就是杀人鬼？！

      　　我不断胡思乱想，企图熄灭不断蒸腾而上的恐惧，伸手将墙上的符纸一张张取下贴在身上，不能让那些恶鬼有一丝可趁机会。

      　　等身上贴满符纸，固若金汤的防护罩做好之后，我才稍稍安心点。

      　　准备走回我围起的结界里，一回头就看见个人影在我背后！

      　　我大叫着将手上的圣水泼了出去，却穿过那人的身体溅到地上，浇熄了一堆蜡烛。

      　　白烟袅袅中，我才看清楚那是死鬼，他面无表情将我从头看到脚又看回来。「怎么回事？你撞到头的后遗症终于发作了吗？」

      　　……还不都你害的！他的表情泰然自若，似乎是没有要杀我的样子，但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我战战兢兢道：「你死哪去了？害我把好不容易偷来的圣水都浪费掉了。」

      　　死鬼在一旁坐下，表情充满鄙视。「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去看看这屋子有什么异常吗？还有，麻烦你把身上那些东西弄掉，那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要！」我马上离开他几步，做出防卫姿态道：「我就喜欢这样穿，你管我这么多！」

      　　他没强迫我把符纸拿下，只是转过头，彷佛再看下去眼睛会脱窗似的。

      　　「咚——咚——」

      　　身后巨大的声响吓得我一个激灵，连滚带爬跑到死鬼旁边。客厅中的大钟缓缓地动作着，午夜十二点的报时声简直震耳欲聋，直敲了十下才停止。

      　　「死、死鬼，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我愿意将委托人预付的钱退还给他，拜托你放我一马吧，我宁愿饿死也不想被鬼掐死啊！」我紧抓着死鬼，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为他的伎俩，但有他在身边会让我放心许多。

      　　「闭嘴。」死鬼没回头，「好像要出现了。」

      　　死鬼语音刚落，倏地一道强光从窗外直射而来，亮得睁不开眼。

      　　白光的最深处，一个斑驳的影子出现，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影。

      　　我硬抓着死鬼慢慢向后退，而那鬼影也不断逼近，甚至踏入了我围好的结界里还安然无恙。可恶！早知道不要相信那些神棍的话！

      　　我马上转身想跑，但双腿竟然不听使唤，一下子就坐倒在地。

      　　「喂，你拉我一把！」我在地上撑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慌忙拉着死鬼，但他不为所动，眼睛眨也没眨盯着那人影看。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他一开口便问了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我想也不想便急忙道：「现在还不跑的人才奇怪啦！」

      　　「我记得那屋主说的是一名长发飘逸的女鬼吧？这怎么看都不像……」

      　　「你不要乱说！说不定人家只是洗衣板又高大了点，你这样说会害她发怒啦！」我转向那鬼影方向求饶道：「鬼姐姐，你放过我吧，我留一个帅哥下来跟你作伴！」

      　　我用力将死鬼推出去，死鬼睥睨着我，大概是怪我出卖他。

      　　我的强力推销就像是遇上了一毛不拔的主妇，只见女鬼缓缓举起一只手，似乎要攻击了。

      　　「可恶，美男计竟然没用！」我啧道。

      　　「不，他似乎有话要说……」死鬼说。

      　　我屏气凝神等待她说出最关键的那句台词，一说完大概就要大开杀戒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声音相当清晰道：「你好，地球人。」

      　　……等等！这分明是男人的声音啊！我正想着这鬼该不会是人妖时，白光猛然消退，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让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

      　　烛光依旧摇晃，而房子里一片凌乱，站在东倒西歪的蜡烛阵中，有我、死鬼，和那个本应是妖艳女鬼的鬼。他的面貌这时看得相当清楚，他……根本不是人！

      　　「外、外星人！」

      　　那「东西」相当高瘦，身高目测起码二点五公尺，眼睛占了脸的二分之一，疑似鼻子的部位有两个小洞，没有耳朵，光溜溜的头没有一点毛发，反而伸了一根触角出来，绿色湿滑的皮肤，银色的外衣，在在都跟卡通里的外星人一样奇怪。

      　　死鬼皱着眉头，彷佛他看到的只是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罢了。

      　　我的脑子里不断跑出我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切开肚子、扒开头皮，一堆外星人说着叽哩咕噜的语言……

      　　长久以来的争议现在得以解开，原来真有外星人的存在！

      　　我恍神了一下子就回来了。再怎么想，出现外星人也比出现阿飘好。幸好我是活在资讯发达的年代，关于外星人的知识从好莱坞电影中得到很多。

      　　首先，应该要赶紧逃跑。

      　　我尝试着想拔腿跑，但双足却如生根般动也不动。我直吓得肝胆俱裂，跟死鬼说：「那个外星人控制住我的行动了，我现在动都不能动！」

      　　「你是吓得不能动吧。」死鬼泼冷水道。

      　　……好吧，这也有可能。

      　　我偷偷打量那外星人，他看起来应该没有光束枪藏在身上，他的银色衣服非常贴身，紧到一种猥亵的地步，要藏武器也很困难。他似乎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既然我也无法跑，所以接下来应该要确定他是否为和平来访。

      　　「喂，死鬼，你去问他来干嘛的。」我从背后推他道。

      　　「你怎么不自己问？」死鬼意兴阑珊地说。

      　　在我们互相礼让时，那外星人倒是自己开口了：「我没有恶意，我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

      　　他说着还伸出奇长的手指头比了个和平的手势，看起来滑稽无比。

      　　我鼓起勇气试着和他对话：「你是火星人吗？你能说我们的语言？」

      　　那外星人站直身体，看起更像竹竿。「我来自距离地球有着几亿光年的银河系帝国。由于兴趣，我精通宇宙中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九种语言，而地球上不同语言就知道十三种。说起来，我们的身体结构应该和地球人差不多。」

      　　……这我可不敢苟同，不过外星人看起来没有恶意，我便想靠近一点观察，却忽略了脚边一堆蜡烛和身上一堆符纸。等到死鬼发现异状时，我小腿以下泰半的易燃物都烧起来了。

      　　「哇！救命啊！」我不顾形象大吼大叫，手忙脚乱拍掉身上的符纸以防继续延烧。死鬼也冲上来帮我拍熄四处乱窜的火苗。

      　　一个不小心，我绊到坨不知是啥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撞上那外星人时，我伸出手想以他当作支撑，以免跟他撞成一堆。

      　　结果，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脸朝下栽在地上了。

      　　「喔，原来地球人能随意变换外貌吗？」外星人看着我脱掉那些符纸后的本尊惊讶道。

      　　我从地上跳起来，连蜿蜒流下的鼻血都来不及擦，就火速冲回死鬼身后，颤巍巍地指着那外星人道：「你果然是鬼！还想装外星人骗我，你要怎么解释刚刚的情况？！」

      　　「咦？」外星人相当错愕的样子，「你是指，我没有实体只有影像存在吗？我们种族就是这样的。应该是说，我的身体是由相当细小的粒子——生物性微中子组成。

      　　「微中子不带电又极轻，与其他粒子的作用极微，可以在物质中走上好几光年而不发生一次交互作用。」

      　　「……你可以翻译成地球语吗？」

      　　死鬼捏住我的鼻梁，从背包里掏出卫生纸塞住我的鼻孔解释道：「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无法碰触到他。」

      　　「不过，你们放心。」外星人举起他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支奇怪的表。「由于我的结构较特殊，所以都会戴着可以转换性质的器械，这是我们星球的发明，让我们方便和其他星球的人交流。」

      　　外星人说完，在手表上按了一下，不过我完全看不出来前后的差别。外星人伸出他的长手，举在我面前说道：「你可以摸摸看。」

      　　「我才不要！」我嫌弃地说。那绿色皮肤上湿黏黏的光泽实在很恶烂，我拿起十字架伸过去戳戳看，的确是有碰到皮肤那种触感。

      　　「这样你可以相信我是外星人了吧？」他神气地说。

      　　虽然看起来像是真的，我还是小声问死鬼：「有这种外星人吗？」

      　　「你说呢？」死鬼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我问了什么蠢问题。

      　　……算了，浩瀚无垠的宇宙隐藏着无限的可能性。我转向那家伙道：「原来你真是外星人……」

      　　死鬼打断我道：「你还真蠢，他是实实在在的……」

      　　「够了！」我捂住耳朵，「人家说是外星人就是外星人，总比『好兄弟』来得亲切多了。不过明明说是漂亮的女鬼，怎么会变成一个畸形的外星人啊？」

      　　「谣言都是以讹传讹，只要看到不明的白光，接下来每个人都可以编得很精彩。」死鬼不怀好意地盯着外星人说道。

      　　「你们能接受我真是太好了。」那外星人开心道，「我需要帮助，但是之前遇到很多地球人，一看到我就尖叫不停。难道说，地球人都抗拒宇宙其他生命吗？」

      　　我连忙想表示来自地球的善意，道：「那是因为你的出场方式太吓人了，我们当然欢迎外星人，也有在地球取得一番成就的外星人，像超人啊，猫王啊——其实我怀疑阿汤哥也是——他们在地球都算是颇有名气的大人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那外星人如释重负笑了一下……应该吧，他的表情很诡异。

      　　「我还在想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呢，幸亏有你们。」

      　　我得意地说：「没什么啦，地球人都是很和善的。」

      　　「早知道我当初也跟你说我是外星人就行了。」死鬼酸溜溜道，「你的信赖基准还真是奇怪，鬼和外星人不都是属于科技无法解读的范畴？」

      　　「哼！」我撇过头去，「你们这些恶鬼都只想着要报仇或是抓交替，跟你还有什么好说？而外星人就不同了，我们同存在于宇宙中，当然要互相帮助、和平相处啊。」

      　　「你怎么知道他们来不是为了侵略地球？」

      　　「噗～～」我掩嘴偷笑，「你是电影看太多了喔，真会幻想……」

      　　死鬼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也适可而止不再理他，转过头笑容可掬地对外星人说：「那么，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可以先给我一点水吗？这几天都没下雨，我快乾死了。」外星人指着自己潮湿的皮肤说道。

      　　「我是有圣水啦，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果。」

      　　外星人接过我用宝特瓶装着的圣水就往嘴里灌，没三秒钟就喝干了，喝完后他吐了口气，看起很舒爽的样子。「因为我们的身体需氧量很大，同时用皮肤和肺呼吸，得要时时保持肤湿润才行。」

      　　「你看吧！」我悄悄对死鬼道，「他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啦，要不然怎么能喝了圣水还没融化？」

      　　死鬼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你要吃饭吗？虽然我这里只有御饭团和吃剩的薯片。」我热情地问。

      　　「不用了。我们一年吃一顿，平常靠水和氧气就行了。」

      　　「喔？」死鬼挑眉道，「照理说需氧量大就代表代谢快，怎么可能不需要吃饭？」

      　　「他是外星人啦，你别用一般常理去判断。」我问外星人：「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

      　　「是这样的。我几天前航行经过地球，因距离太近不慎撞上一颗画着星条旗的卫星，造成太空船的导航系统和推进系统失灵，然后坠落地面。」外星人解释道。

      　　「喔，难怪我这几天想看NBA都没讯号。」害我愤怒之下还打了几百通的恶作剧电话去ESPN，原来是这家伙搞的。

      　　「我使用紧急弹出装置与太空舱分离，安全降落地面后却怎么找也找不到我的太空船，应该是穿越大气层时将发讯器烧坏了，而我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也报销了，无法向同胞发出求救讯号。我从没想过会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一天。」外星人落寞地说。

      　　我听得简直要飙泪了，由衷地为他的遭遇感到心酸同情。我眼眶泛红道：「那不是这样用的啦，你应该说『流落异乡』。话说，真是不幸的遭遇啊，我想NASA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外星人疑惑道：「『那傻』是什么？」

      　　我热心地说：「嗯，那应该是地球上研究外星人和火箭的权威吧，虽然表面上他们只会做登月火箭还观测器啥的，但大家都说太空总署靠着研究罗斯威尔的太空船遗骸，掌握了意想不到的技术。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制造个火箭，咻一下就将你送回老家……」

      　　「不不不！」那外星人慌张地摇手，头上的触角紧张地竖立起来，「我看过地球的影集X档案，这个组织他们会把外星人解剖研究，然后泡在福马林里供人参观！我只要找到我的太空船就好了，我自己能够修理。」

      　　「X档案里面是FBI啦……既然如此，我就只要帮你找到太空船就好了？」

      　　唉，想不到他对地球的误解如此根深蒂固，本来还想说我应该是史上第一个发现活生生外星人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暴红。

      　　看到死鬼直在旁边冷笑，我不爽呸道：「靠，你是嘴巴抽筋喔？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怎么帮他找。」

      　　呃……这倒是个问题，难道我要用地毯式搜寻帮他找到吗？

      　　「你知道太空船坠落的确切方位吗？」我问外星人道。

      　　那外星人愁眉苦脸道：「一点头绪都没有，经过大气层时就失去联系了，不过我想应该不出这一带吧？」

      　　这真是棘手，我摸着下巴思考对策，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好法子，干脆登报协寻好了……

      　　死鬼叹口气，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有点不甘愿地说：「你想，太空船的体积一定不小……如果真的有的话。」

      　　「没错。」外星人插嘴道。

      　　「所以，它坠落时被地面上的人看到也不稀奇。」

      　　「喔！」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要去找目击证人罗！哈哈，这么简单的方法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这只是一般方向的思考，可能对你不适用。」死鬼嘲讽道。

      　　我假装没听到，对那外星人道：「我们走吧，现在就去挨家挨户问，看他们有没有看到UFO……」

      　　「等等。」死鬼伸出手挡下我，看起来像是忍到极限了。「你白痴吗？你不晓得这『简单的方法』要如何执行？」

      　　「蛤？什么碗糕……不就是找人？」

      　　「……」

      　　第三章：寻找太空船

      　　死鬼很「好心、亲切」的告诉我该去哪里找到所谓的目击证人。首先应该要先从媒体报导开始找，如果有人目击，八成都会刊登在地方新闻版。

      　　不过我翻遍报纸和网路新闻，就是找不着相关新闻。

      　　遇到这种情况，第二个该找的就是最多乡民聚集的PTT八卦板，要是有人看到了不明飞行物体，一定会迫不及待上去po文的。

      　　搜寻结果：0笔。

      　　最后，就是那些研究UFO的社团了。通常这些社团成员没事就会在顶楼呼唤宇宙的神秘力量，应该多少会有人目击，但找不到目击者。

      　　「怎么回事啊？你的太空船该不会是隐形的吧？」

      　　多天的奔波都徒劳而返，我不满地对那外星人抱怨。他暂时先待在我家，要不留在那废屋子里只会造成更多恐慌，我也名正言顺地从屋主那里领取了大笔的驱魔费。

      　　很奇怪，看到外星人，贱狗竟然没任何反应，难道是同为宇宙不明生物的同胞爱吗？

      　　「抱歉。」外星人触角耷拉着，很是沮丧，「我没想到这么难找，由坠落当时的速度和摩擦力来计算，应该不出这附近啊。」

      　　「喂！」我问死鬼，「你还有其他方法吗？你想的馊主意都行不通啦。」

      　　死鬼双手交叉胸前，懒懒地回答道：「我怎么会知道要如何找出一艘除了本人没有其他人见过的太空船？前提是，太空船必须真的存在……」

      　　「靠，你干嘛说话带刺？好像人家是唬烂一样！」我骂道。

      　　「我有这么说？」死鬼装无辜道。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好、好了……」外星人唯唯诺诺地说，「不要破坏彼此的和谐，对于不清楚身分的人有戒心是应该的。不过，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死鬼置若罔闻，我只好安慰外星人道：「不要理他，那家伙就是机车，爱吹毛求疵，这世界上他只相信那只贱狗啦。」

      　　「抱歉，害你们夫妻感情失和……」

      　　「等等等等等！」我打断外星人，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问道：「你刚说什么？夫妻？」

      　　「对啊，你们不是吗？」

      　　「屁啦！」我暴跳如雷，「谁跟你说我们是夫妻？他们都是寄生在我这里的米虫，我们是债权关系！」

      　　「不好意思。」外星人又道歉了，「在我们星球会住在一起的都是夫妻，没想到还有其他种同居形式。那么你是一家之主罗？」

      　　「你这家伙！」我拍拍外星人的背……没拍到，「我很欣赏你，以后你来地球的话我罩！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应该多认识认识。」

      　　「虽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还是谢谢。我的名字用我们星球的语言是这样……」

      　　接着，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长串在我听来毫无意义的音节，而且听起来像是打嗝加呕吐声，超恶烂的！

      　　我委婉地说：「我看还是叫你外星人就行了，既简单又明了，再适合你不过了。」

      　　「逼逼逼逼逼——」

      　　机械音尖锐地响起，害我锉了一下。贱狗正在打盹，被吵醒了一脸凶恶看着我。

      　　「看三小！又不是我的手机！」我骂道。

      　　「是……是我的！」外星人看着手表惊讶道，「我的太空船传来座标了，虽然讯号只有瞬间，但大概知道它的坠落位置了。」

      　　「太好了！」我兴致勃勃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找出来，我要带着相机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哼哼哼，我应该全球第一个跟外星人接触的人吧，到时候连络媒体采访，我就名利双收了……

      　　死鬼似乎看出我利欲薰心的嘴脸，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这就算曝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美国官方正式确立判别外星生物接触的科学分类机制，第一类是目击、第二类是实证、第三类是接触，第四类是绑架，你充其量只能算到第三类罢了。」

      　　什么？！这我倒是一点都不知道……绑架啊……我偷瞄外星人一眼，问死鬼：「那我绑架外星人能算上第四类吗？」

      　　外星人露出害怕的样子道：「我们应该和平共处比较好，绑架什么的太暴力了。」

      　　「嗯……」我思考了会儿，「那么，我今天建立的是全新的里程碑，叫那些美国佬多加一项，第五类是不同星球间的邦交！」

      　　「那个，能不能先去找我的太空船？」外星人打断我的幻想道。

      　　死鬼嗤之以鼻：「还真是奇迹啊，失踪故障的太空船突然又出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看看吧！」我没理会死鬼话中的酸意，迳自对外星人道：「我们快走吧……啊，你不能去，要是这样大白天走在街上，你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没关系。」外星人比比他的手表道，「我的手表有隐身功能，可以只让你们见到我。」

      　　我瞪大眼睛惊呼：「外星科技真是不容忽视啊，如果我帮你找到太空船，你能给我一支那样的手表当做报酬那就太完美了……」

      　　死鬼在我后脑勺一拍，喝道：「那也要你能用才行，快走！」

      　　外星人隐身带着我们前往。他紧跟在我背后相当兴奋，喋喋不休着地球人的外型是他所见过最千奇百怪的，街道上的车流和人龙也让他叹为观止，从没见过如此生命力旺盛的种族，尤其还生活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

      　　「外型不一样是为了要吸引异性交配，而空间狭小是因为生太多了。」我尽地主义务向他解释道。

      　　「像我的家乡啊，只有遍地沙漠，因为有三个太阳实在太乾热了，所以我们都生活在透明的类似玻璃罩里……呃，这物质地球没有。能呼吸自然的大气对我们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

      　　我看他一吸一呼很是快乐的样子，决定不要提他吸进去的都是人工制造废气。

      　　走了半天，他的路线却直直往市中心，难道他的太空船坠落在都市内还没人发现吗？

      　　「喂，你是不是走错路啦？照理说太空船应该会在荒郊野岭或是海里才是吧？」我疑惑问道。

      　　「它传来的讯号就在前方不远处。」外星人肯定地说，「我感觉得到，它就在那边没错。」

      　　最后，我们停在一幢大楼前。这栋大楼约莫二十多层，在摩天楼林立的都市内算不上雄伟，但由黑色石质的外观和闪闪发亮的玻璃，看得出来这八成是数一数二企业的根据地，若硬要说太空船在这里也太扯了……

      　　「就是这里，我的太空船在里面呼唤我。」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家想疯了吧？这栋大楼完好无缺，不像是被太空船砸过，如果真有这事，媒体定会大肆报导说「911恐怖攻击事件再现！」之类的。

      　　「说不定……是被发现后拖来这里？」外星人满怀期待地说。

      　　「怎么可能，这里又不是外星人研究所。」我看着一楼大门上方浮雕着大大的「财团法人XX基金会」说道。

      　　「可是，你们地球其他研究外星人的机构，不也是以其他名义包装吗？」外星人急切地说，「然后，都建在地下十层楼的地方，重兵保护，出入还要穿无菌衣。」

      　　「这都是电视乱演的啦，电视上的东西最不可靠了。」我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道。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死鬼终于开金口了，他冷酷地说：「既然知道在这里，就自己看着办吧。」

      　　「唉，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叹气道，「不过我不可能闯进去说我要找一艘太空船啊。老实说，我要是再被抓到警察局，我老子大概就要跟我断绝关系了。」

      　　外星人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其实我看不太出来他的脸部表情。我正想出声叫他时，他猛然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啕大哭。

      　　「地球人真是冷血……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太空船呢？如果太空船在这里的话，这机构一定在从事相关研究，我单独进去就会被抓起来、关在小瓶子里用奇怪光束分解掉的！」

      　　幸好旁边没有其他路人，否则看到了一定会以为我在虐待他。外星人哭得凄厉，我连忙跟他说：「不是这样的，你就自己进去看看，要是没有再出来找我。不过，我真的没办法陪你进去啦，我又不像你或死鬼可以任意穿梭而不怕被发现。」

      　　「拜托，只要陪我进去看看就好了。」外星人泪眼汪汪地恳求着。

      　　我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看到他这么可怜我也于心不忍……算了，要进警察局我也认栽了。

      　　死鬼冷笑道：「你真的这么想上新闻吗？社会新闻版面可能比较适合你。」

      　　我无奈地小声道：「我已经开始觉得这笔生意划不来了，不过看他的德行，不答应定会被纠缠到死。说不定这里真是研究外星人的，反正我是人类也不用害怕被抓去解剖。」

      　　我绕了大楼一圈想从地下停车场进去，但每一个出口都有人驻守，防范相当森严。

      　　妈的，既然如此，就只能偷偷地钻进去了，警卫总得要轮值或是上厕所，我就瞄准只有一个人在看的门好了，就不信等不到空档……我蹑手蹑脚想绕到后门的岗哨旁，这个警卫看起来没有其他的高大，如果需要硬碰硬，面对他我也比较有自信。

      　　「小心！」死鬼突然大叫。

      　　我正在干偷鸡摸狗的事，被他这么一叫差点连魂都飞了。正想回头骂他时，我的领子猛然一紧，然后整个人被提起来。

      　　一个警卫提着我的后领，凶神恶煞地盯着我道：「你这小鬼，鬼鬼祟祟在这干嘛？你想偷东西？」

      　　「咳、咳……」我被勒得说不出话来。

      　　他将我放下一点，让我的气管得以舒展。我咳了好一阵子才有办法说话：「见、见鬼了！谁要偷啊？这外面他妈的是你家停车场吗？！」

      　　「你皮痒！跟我进来，我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那虎背熊腰的警卫怒气冲冲地拽着我的领子就往后门拖。我用力蹬着腿，双手向后乱抓边大叫：「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我操你妈的快放开我！」

      　　外星人和死鬼竟然袖手旁观，完全没有救我的意思。

      　　「顶多讨个鼻青眼肿，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死鬼的双手插在裤袋里、自以为很潇洒地说。

      　　外星人的声音听起来抱着相当的歉意道：「对不起，地球的谚语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实在无能为力。」

      　　靠，你这家伙充其量只能算是绿色蚯蚓！

      　　我决定自食其力，趁那警卫没注意时，从包包里摸出一串鞭炮悄悄点燃。

      　　「吃我的机关炮！笨蛋！」我将鞭炮丢到警卫身上，随即发出络绎不绝的爆炸声，火花硝烟弥漫，那警卫被炸得乱跳脚还边惨叫。

      　　「呿，比蟑螂还容易解决！」我得意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容地拍拍衣服。赫然一只手从门后伸出勒住我的脖子，用力将我的背包夺下。

      　　原来还有个警卫埋伏在旁边，我竟然没看到。更惨的是，那鞭炮爆完了……

      　　那个被炸成豆花脸的警卫面目狰狞地朝我走来，手腕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完了，我命休矣！

      　　「咦？等一下。」勒着我的警卫突然出声，单手将我包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你是干嘛的？」他拿着我的吃饭家伙——罗盘、草人、朱砂等等问道。

      　　「老子来抓鬼的，你们这栋大楼以前是乱葬岗，在这工作都会衰一辈子！」我虽然被人制着，但嘴巴可不能输。

      　　那两个警卫惊讶对视了一下，小声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然后面露愠色松开我的手。

      　　「小鬼，有屁不早放！」豆花警卫啐道。

      　　我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不过照这情况看来，我应该是暂时安全了，但还是回道：「干你屁事，猪头。」

      　　豆花警卫让我跟着他从另一个门走进大楼，然后直接带我进电梯上楼。

      　　「喂，你要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吗？知道诬赖人要赔偿我了吧？」

      　　警卫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威胁道：「你最好别多说话，否则有你好看！」

      　　死鬼和外星人也顺理成章进了电梯，对于他们两个浑蛋我连屁都懒得放一声。外星人极高，进去电梯便显得绑手绑脚的样子，他弯着腰，两手撑在电梯顶。

      　　「这人要带我们去找太空船吗？为什么上楼？」

      　　外星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转头就看见他站在警卫后面，我赶紧「嘘」他。

      　　「没关系，他看不到我也听不到声音。」外星人很有自信地说。

      　　电梯一路来到最高层，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老板的办公室，装潢高级豪华，虽然很有暴发户品味……

      　　我等了会儿，就被叫进这层唯一的办公室里。首先看到的就是个漂亮大姐，其次才看到超巨大办公桌后的胖老头。美女向我介绍道，那是老板秃董，而她是老板的特助。

      　　我悄悄叹一口气，大家都知道特助是做什么的，基本上工作就是「陪老板」，只能悲愤又一个年轻女孩遭到魔爪了。

      　　「是听说这次的很年轻，不过没想到还是个小孩子。」秃董狐疑道。

      　　我清清喉咙正色道：「我这是娃娃脸啦，别看我这样，经验可是丰富的很。」

      　　……奇怪，难道他是说来捣乱的人都是上了年纪吗？不过我想我的经验不会输给其他人的。

      　　「那么，我先跟你说清楚这里的情况……」

      　　「等等。」我打断他，搓搓手指头代表「钱」的意思道：「你要给我多少钱？这应该比较重要吧？这是我的原则，一开始就要先讲好，省得最后又有意见。」

      　　秃董露出个激赏的表情，点头道：「你倒是很直接，你看……这个数字如何？」

      　　他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填了几个数字给我看。我第一个想法是：我啥时有散光了？那数字怎么这么多个？我揉揉眼睛看清楚，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第一个数字之后接了五个零！足足六位数！没想到现在的企业出手这么阔绰，八成是被告怕了，所以所谓的精神补偿都要高的足以封嘴才行。

      　　秃董看到我的脸就知道我对于这金额有什么想法了，道：「既然如此，我们来谈正事吧。」

      　　死鬼伸手将我张大的嘴巴阖上，我吞吞口水等待秃董的教诲。

      　　十分钟后。

      　　「所以，你是要我驱鬼？」

      　　秃董莫名其妙道：「要不然叫你看风水吗？」

      　　……原来是楼下警卫误认我为老板请来的抓鬼天师，虽然是误打误撞，至少也让我少挨了一顿揍。

      　　外星人惊讶地在秃董旁边绕来绕去，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哇，这个地球人头上没有半根毛发耶！难道他跟我们比较类似吗？」

      　　「如何？你有什么想法吗？」秃董问。

      　　「呃……咳咳，我远远的就可以感应到这里有着不寻常的阴气，但不是很明确，给我点时间。」

      　　我一边使眼色叫外星人不要捣乱，拿出罗盘和探测用纺锤，装模作样四处感应阴气和不明灵体。

      　　「你随便敷衍一下，就说你功力不够就行了。」走出办公室后，死鬼恬不知耻地道。

      　　「老子懒得鸟你，这笔钱我一定要赚。」我对他比中指道，「你刚刚对我见死不救，这笔帐我还记着咧。」

      　　「那、那么……」外星人渴望地看着我道：「你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帮我找太空船？我想应该容易多了。」

      　　虽然他刚刚也没救我，但看在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星人分上，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我跟秃董说因为墙壁中钢筋的关系，扰乱了磁场也阻挡了阴气来源，必须多花一些时间慢慢调查。

      　　我从顶楼开始一层层往下找，越找越觉得可疑，这里男性员工比女性多出很多、员工制服是黑色西装和墨镜、员工每一个都很高……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啊？除了没见到外星人，这里简直跟MIB总部一样嘛！每个人都穿黑西装，还凶神恶煞的咧。

      　　「喂，你没感觉吗？赶快用你的意念找到太空船啦。」我催促道。

      　　外星人露出为难的样子，「我的确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不过来源很模糊……可能要再近一点才行。」

      　　……啧，连我都可以感觉到这里充斥着股异样的气氛，实在不太像一般民间企业。

      　　「你动作快点啦，集中精神。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我口中念念有词，假装着全神贯注在探测恶鬼，从那些黑衣人的人墙中穿过简直如坐针毡，自觉就像一头待宰的猪一样。

      　　等我找完地下最后一层的停车场时，外星人还是一脸苦恼。「这个嘛，我觉得要再更下去一些……」

      　　「再往下就是地基了啦，除非你是几百年前坠落的，否则不可能会在下面。」我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响。

      　　外星人左右摸索着，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像只大壁虎般爬来爬去地感测，头上的触角颤动不停，似乎十分笃定下面一定有什么。

      　　不一会儿，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跳起来兴奋道：「就是这里，就在这下面！」

      　　我走近一看，那是一块平坦坚硬的水泥地面，跟这停车场其他地方没两样。我抱胸斜眼问他：「那你要我怎么下去？拿电钻把这里凿开吗？」

      　　「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外星人支支吾吾。

      　　「算了，我去跟秃董说这下面有埋东西，请他挖开好了。」

      　　我说完就打算回头，死鬼这时出声了：「我下去看看。」

      　　死鬼慢慢地下沉，身体没入水泥地里，沉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用力跺了几下，但身体还是下不去。死鬼蹲下用两手摸着他的立足点，抬头对我道：「这下面，可能真的有什么，连我也进不去，应该是做了严密的防范。」

      　　「蛤？你是说这下面还特地做了防止鬼进去的措施吗？」我奇怪地问。

      　　「可能不是刻意，但这底下确实藏着重要的东西。一般人都会迷信，就连黑道分子要谈判前都会烧香拜佛，所以说在重要的地方贴些符纸、设立神坛也不无可能。」死鬼沉吟道。

      　　「所以说，太空船在下面罗？」我兴奋道，「这里一定是研究外星文明的机构，他们发现了坠落的太空船便拖来这里，怕死去的外星人鬼魂跑来作祟，加了结界啥的……」

      　　「太好了，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外星人雀跃道。

      　　「我想，这里一定会有隐密的入口，我们三人分头找找。」

      　　我指挥死鬼和外星人分配寻找区域，不能放过任何一寸地面或是一条管线；我拿着根棍子边走边敲，除了声音也特别注意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死鬼直接把手穿过墙壁，靠指尖的触感探测；外星人继续趴在地上，我也不清楚他想干嘛。

      　　最后，除了电灯开关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我瘫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休息，真是有够浪费时间的！遇到这外星人之后，就不断做着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我一开始打的如意算盘没一项实现。

      　　可恶，还是想办法甩掉他好了，等一下问问死鬼有什么点子，他好像也不太想鸟那个外星人。

      　　我回到最高层向秃董报告进度。

      　　「这栋大楼的阴气非同小可，得花上好几天才行。」我拿着朱砂笔边画符边说，「把这些符贴在办公室里，鬼魂就不会出现，不过没办法挡很久。这个恶鬼功力高强，很难对付……」

      　　在我说话的同时，还感觉得到外星人强烈的眼神攻势，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我刚刚沿着楼层找寻来源，始终没找到，不过有个地方很可疑，就是地下三楼。」

      　　秃董的眯眯眼突然瞪大并凌厉地看着我，嘴上却平淡地问：「喔？那不是停车场吗？」

      　　「是、是啊……」我回答得有些迟疑，「据我的调查，有问题的不是停车场，而是在那之下，阴气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我想请问，那下面是什么地方？」

      　　「什么都没有。」秃董斩钉截铁地说，「这栋大楼就只有地上二十五层加地下三层，没有其他的了。」

      　　我心中疑窦顿生，他的态度实在反常。「请您想清楚，如果要把恶鬼连根拔除就务必要配合我。地下一定有其他东西吧？例如说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秃董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凶相毕露。他阴森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我忙退后了几步，这秃头的脸简直像杀人犯一样。「那、那个，我只是把我所感应到的说出来罢了！」

      　　「……那你没感应到那地下有什么吗？」他眼神狠戾地问。

      　　「要是有还用问你喔！」我大叫。

      　　说时迟那时快，秃董一直在桌面下的手倏地举了起来，拿着一把漆黑光亮的手枪。

      　　我被吓得呆立原地，连跑都没想到要跑。

      　　死鬼当机立断，在秃董的手扣下扳机前，拿起花瓶就朝他头上砸。花瓶碎了，秃董也倒了。

      　　「你杀了他？！」我不可置信地问。

      　　「他没死，刚刚是攻击他的后颈让他暂时失去知觉。」

      　　「可是，他的后脑勺流血了耶！」

      　　「……手滑了。」死鬼耸耸肩道。

      　　我保持镇定走出办公室大门，特助小姐抬起头来对我嫣然一笑道：「要走了？」

      　　「是、是啊，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要分几天完成。」我的双腿不住发抖，只能握紧拳头尽量让声音不至发颤。

      　　她很好心地送我到电梯，便回座位忙她手边的事。

      　　我一冲进电梯就软倒在地，死鬼帮我按了下楼，我只能祈祷特助小姐不要急着进去帮秃董泡咖啡。

      　　外星人一脸惊恐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地球人都这么暴力吗？」

      　　「对啦，地球很危险，你赶快回火星啦！」我没好气说，「死鬼，这一定是黑心企业啦，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要不就是政府秘密部门，发现他们的秘密都要杀人灭口。」

      　　「我想这已经跟外星人研究没关系了。」死鬼阴沉地盯着外星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引我们到这里？」

      　　外星人惊慌失措地摇头道：「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船……」

      　　「好了啦，你别这样吓他。」我阻止死鬼继续恫吓他，转头对他说：「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没有馀力帮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外星人惦惦没出声，抬头正想说什么时，电梯猛然剧烈摇晃了一下便停住了。

      　　「完了，被发现了！」我看着萤幕的楼层显示停在十二楼，哀嚎道。

      　　死鬼将头伸出电梯门观察情况，然后转回来道：「这层正好没人，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了。」

      　　他伸手探向我的背包，拿出我随身携带的螺丝起子，用力往电梯门缝插下去。电梯门出现个小小的缝，死鬼两手伸进门缝里，用力将电梯门扳开。

      　　我们停在离十二楼地面有些距离的地方，死鬼率先跳了出去，然后抓着我的手将我从那大约三十公分的出口拉出去。

      　　外星人也跌跌撞撞跳了下来，因他手长脚长，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拉出来，肢体弯曲的程度已经超越人类的境界了。

      　　我一站起就想往安全门的地方跑，死鬼拉住我道：「现在电梯都停了，你想他们会走哪里？」

      　　他蹲下示意我伏在他背上，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情况危急，我也不好跟他争辩，将背包绑好便跨上他的背。

      　　「不要出声。」死鬼站起来时叮咛道。

      　　我才在想有什么好叫的，死鬼竟然就往电梯走，前方可是黑洞洞的深渊耶！

      　　「喂，你该不会带我一起自杀吧？！」我大叫。

      　　死鬼没说话，迳自往前走，伏低身体并拉住了电梯下的电缆。我顿时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手脚并用想爬下来，谁想跟他一起玩特技啊？

      　　不过，死鬼竟然把我背包的带子系在他身上了，我根本动弹不得！

      　　「不要出声。」

      　　死鬼再一次告诫，然便抓着电缆绳跃下！

      　　我们快速地滑下去，快到我都无法分辨是不是「掉」下去，只能闭着眼睛紧抱着死鬼的脖子。

      　　在空中坠落的身体赫然停住了，剧烈的晃动让我瞬间的想法就是「要死了」，花了几秒钟调适才敢睁开眼睛。

      　　我们还在半空中，死鬼依旧抓着电缆支撑我的重量，脚底下空荡荡的还没到地面。

      　　「这是地下一楼。」死鬼解释道，「你抓着绳子，我要开门。」

      　　「哇——」

      　　外星人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往上看，他的身体像藤蔓般缠着电缆，正瑟瑟发抖。

      　　「哇靠！你给我抓牢一点！」我大叫，「要是掉下来，我们可会跟你一起遭殃耶！」

      　　「你、你放心，只是这么高让我有点害怕……」外星人连话都有点讲不清楚了。

      　　我连忙将手移到电缆上攀住，死鬼则一手抓着电缆、一手去开电梯门，扳出个小缝之后，他便把脚跨过去，靠手和膝盖用力顶开门。

      　　死鬼将我拉出电梯，我瘫软在他身上直喘气。

      　　「我没失去记忆前也是跟你这样玩特技的吗？」我奋力坐起来问。

      　　「算是吧。」死鬼拉着我站起来，「快走！」

      　　停车场的出口没半个警卫在，大概都跑上去要抓我了。我拦了台计程车就赶快逃离犯罪现场。

      　　他们竟然是青道帮的关系企业！难怪里面的员工都看起来跟流氓一样……

      　　死鬼也有些惊讶。「原来是青道帮最近成立的公司，不过员工却没戴识别徽章，看来是特意区别。」

      　　「青道帮是什么？地球的邪恶组织吗？」

      　　外星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竟然又偷偷摸摸地跟来了！我回头一看，他就站在后方一脸好奇。我骂道：「你这家伙给我隐形起来，看到你就一肚子火。」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一脸无辜，「那个，我想要一点水……」

      　　「厕所水龙头开了就有！」

      　　我将注意力转回萤幕，看着网站介绍大叫：「哇靠，他们竟然还是公益取向基金会咧，他们做什么公益啊？提供毒品给没钱买的青少年吗？」

      　　有够衰小！只是要帮助迷路外星人找太空船都可以扯到青道帮……

      　　「死鬼，该不会是你的怨气太重了吧？」我嘟囔着。

      　　「我可先声明，这次我完全不知情。」死鬼若有所思看着外星人道。

      　　外星人没答腔，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

      　　唉，至少我已经平安脱困了。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突然觉得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真是平安又惬意，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想要利用那外星人大赚一笔……

      　　「转回去！」死鬼突然厉声道。

      　　我吃了一惊，遥控器掉在地上。贱狗很快地冲过来一口咬住，它最近的兴趣是咬烂任何我掉在地上的东西，包括我的脚。

      　　「神经病，你叫魂喔！」被死鬼吓得我的小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死鬼从贱狗嘴里拿走遥控器转到新闻台，记者正在LIVE直播，她站的地方看起来相当眼熟……吓！那里不就是黑心基金会的大楼外吗？！

      　　我目瞪口呆看着记者滔滔不绝地说，今天有人闯进大楼企图行窃，还将基金会负责人打伤了，做案动机尚不清楚云云，还公布了监视录影画面凶嫌的样貌，请民众指认，然后画面一跳，出现一张彩色清晰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无庸置疑是我，只是看起来有点模糊，而连续放了几张照片都一样，唯独脸的部分不清楚……

      　　这时我所担心的已经不是被抓包的问题了。「完了，我快死了！我之前看过的鬼片也是这样，快死的人照相是照不出来的！」我惨叫着。

      　　「那是我做的。」死鬼淡然道，「只要经过监视器时举手遮住就会照不清楚，本来只是预防万一，没想到你还真的搞出乱子。」

      　　「原来是你喔！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见阎王了咧……」我松了口气，「幸好你未卜先知，要不然我可能已经被找到了。」

      　　死鬼冷笑道：「你觉得这样就抓不到你吗？说不定，警察已经来到楼下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铃声就大作。我看看死鬼，只见他露出「你看吧」的表情。

      　　「一定又是住楼下的欧巴桑，没事就拿从她老家寄来的鱼乾给我。」我连忙扯过衣服胡乱套上，就冲去开门。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两个人就是警察……

      　　我被请到警局协助调查……还真被死鬼那乌鸦嘴说中，我被警察盯上了。

      　　我穿着皱巴巴、上面还印着「干」的睡衣，局促不安地坐在侦讯室里。刑警坐在前方，一副人赃俱获的得意样子。

      　　「你今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之间人在哪里？」他凶恶地问。

      　　「在家。」我镇定地回答。

      　　「有任何人可以证明吗？」

      　　外星人自告奋勇举手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帮你作伪证！」

      　　「人证……」我偷瞄死鬼和外星人，「算是没有，狗倒是有一条。」

      　　那刑警用力一拍桌子，连茶杯都震倒了。「你今天去了XX基金会大楼吧？这是照片！」

      　　他扔了一叠照片在桌上，就是那些监视器画面。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道：「哇，照片这么模糊还看得出来是个帅哥……可惜不是我。」

      　　「少耍嘴皮子！那栋大楼的警卫也证实了，今天去行窃捣乱的人就是你！」

      　　「啥？！有人看见我？」我惊讶说道，「他眼睛勾丢赛喔？」

      　　「没关系，你就继续胡扯吧。现在现场正在做采证，等一下你就没话说了。」

      　　我跳起来大叫：「阿SIR，你们也太夸张了吧？他们是青道帮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该做的是去调查他们有没有违法行为，而不是来栽赃我这个无辜老百姓！」

      　　刑警一脸不屑道：「他们是政府核准的机构，有什么问题？就算是青道帮控制着，他们报案，我们一样要受理，这完全是两回事。」

      　　门口对讲机响起，刑警接了电话后就走出去了。

      　　「这世界真是太没天理了！我才没偷东西咧。」我趴在桌上对死鬼说道，因为侦讯室有录影，要是被人看到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八成会有问题。

      　　「你本来也是想骗钱的。」死鬼无情地说。

      　　「地球的执法单位真是有威严啊！」外星人一脸佩服的样子，「我相信他们会还你清白的。」

      　　我歪嘴道：「你懂什么啊？这些警察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了，一定和青道帮有利益输送关系。」

      　　「那也跟我的星球差不多嘛……唉。」外星人感叹，「有文明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这些弊端。」

      　　第四章：无间行动

      　　「你感叹个屁啊！还不都是你一直说太空船在那边，我看一定是被他们扣留了……」

      　　门霍地打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虽然顶着头乱糟糟的鸟窝，也无法遮掩他的阳光气息。

      　　「嗨啾，小鬼，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又惹出事情了。」他非常开朗地打招呼。

      　　我疑惑地看着他，道：「你谁啊？老子跟你很熟吗？」

      　　「那是小重。」死鬼道。

      　　我仔细想想，死鬼的确提过这么一个人物，原来他就是死鬼生前的部下、少根筋的虫哥。

      　　「你是虫哥？」我问道。

      　　那男人皱眉道：「是没错啦，不过你怎么怪怪的，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

      　　唉，又要解释一次了。「根据死鬼所说，我应该是失忆了……」

      　　「失忆！」虫哥大惊小怪地说，「这不是连续剧才有的狗血桥段吗？你该不会得了阿兹海默症吧？组长怎么没跟你来？」

      　　「你说死鬼？他就在我旁边。」

      　　虫哥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死鬼，但还是朝我身旁恭敬地敬了个礼，虽然死鬼不站在那……

      　　「看来从阴间回来之后，我就看不见组长了。」虫哥摸着后脑哈哈地笑，「那么你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上次从阴间回来造成的冲击吧，死鬼这样说。」我打量着虫哥道，「你没事吗？」

      　　「完全没有。」虫哥摇头，「一切作息都恢复正常。」

      　　虫哥在我面前坐下，兴冲冲道：「那时候我在医院醒来就没见到你了，还以为你们抛下我先出院了，原来发生了这种事……你忘了什么？只忘记我吗？」

      　　「不只你，死鬼和贱狗我也不记得了。」我认真地说：「所以说，贱狗会是那副讨人厌样，也是因为副作用罗？」

      　　「哈哈，这我也不清楚，你现在还是和007处不好吗？」虫哥笑得很欠揍，「不扯这个了，我特地要求见你一面的。为什么你会扯入这个案件？」

      　　我瞄瞄死鬼，他点头示意我可以说。我将一切娓娓道来，不过还是省略了外星人的部分，说成我是去那抓鬼的。

      　　「……所以说啊，他们的地下室一定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说不定太空船……不，是尸体都在那下面咧！」我慷慨激昂地站了起来，「虫哥，你赶紧找个特种部队还是霹雳小组去攻坚，拆穿他们的真面目！」

      　　虫哥苦笑道：「不能这样做，没有证据是不可能随便闯进去的，到时候要是反告我们就糟了。」

      　　「真是……等找到证据，我都已经被他们凌迟处死了！」我不满说道。

      　　「有组长在你身边就可以放心了啦。」虫哥挂保证说，「我想你可能不记得，不过你以前跟组长感情好得如胶似漆呢，我站在旁边都觉得像电灯泡……」

      　　「小重。」死鬼冷淡地说，「你说话的口气就像三姑六婆。」

      　　虫哥虽然听不到，但似乎感受到了死鬼的阴气。他惊慌地闭上嘴巴，唯命是从的样子看起来相当没用。

      　　「你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我问虫哥，「干脆就说有人看到他们在做违法的勾当好了？」

      　　「虽然你可能认为是狡辩。」虫哥抱歉地说，「不过，我们就算知道那是青道帮控制之下的地方也莫可奈何，至少在台面上他们是正当生意的公司，我们没有任何权限去干涉他们的经营。」

      　　「这我也不是不知道啦……」我呐呐道，「只是被诬陷让我觉得很不甘心，都没办法像香港电影一样，派卧底干嘛的喔？」

      　　虫哥问了些例行性问题便放我走了，对于其他刑警，他的说法是我的身分特殊，所以在找到证据之前先暂且保留。

      　　可恶，跟条子一起待了这么久沾了满身晦气，我回家时绕到附近的菜市场，跟卖水果的阿婆要了一堆柚子叶，还买了碗猪脚面线，等会儿一定要彻底地去去霉气。

      　　我全身泡在浴缸里，拿着柚子叶拼命搓洗。外星人大概是对同为绿色的东西感到很亲切，拿着柚子叶用他的触角探测成分效果。

      　　等我走出浴室时，全身又红又痒，连衣服擦到都会痛，所以我只穿了最低限度的衣物——一条四角裤。

      　　「你都快搓下一层皮来了。」死鬼道，而且很体贴地没叫我把衣服穿上。

      　　「那就是地球人的特殊习俗吗？这样做就能趋吉避凶？」外星人好奇问。

      　　「我还巴不得吃掉那些柚子叶咧，真是有够衰小……靠！你这贱狗在干嘛？！那是我的猪脚！」

      　　贱狗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自顾自地啃着我的红烧猪脚。我连忙冲到桌子旁一看，碗里只剩下黏成一大块的面线，连块猪皮都没留下。

      　　我顿时只觉得天崩地裂、悲痛欲绝。刚刚在摊子上我已经闻到流口水了，想说好好洗个澡再享用我的晚餐，边搓还边想着猪脚，结果竟然被横刀夺爱……

      　　「不用担心，007不是一般的狗，让它偶尔吃一次高盐分的食物也没关系……」

      　　「鬼才担心它啦，那只烂狗吃掉一整包高级精盐都不关我的事！问题是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我的猪脚！」我对着死鬼怒吼。

      　　死鬼耸耸肩，摆出个无可奈何的姿势说道：「我一没注意就……」

      　　「骗肖！你一定是故意的，我会相信你才有鬼啦！」我暴跳如雷说着。

      　　不过，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悲哀地看着剩下的面线，只能加点热水、拌点调味料凑合凑合。

      　　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了，洗再多柚子澡、吃再多猪脚面线都没用，因为招致晦气的根源……就在我家！我流眼泪和着面线往肚子里吞，一边阴毒地瞪着那两个灾星，如果用想的就能杀人就好了。

      　　「可恶！」我大叫，嘴里的面线喷得到处都是。

      　　「怎么，牙齿痛？」死鬼嘲讽道。

      　　「不是……有一点痛啦！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再任人宰割了，说不定被那些警察卖了都不知道！我要揪出他们的小辫子，查出他们违法藏匿的太空船，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那你要什么个查法？」

      　　「哼哼……」我得意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呗。所以，我要混进去！」

      　　外星人在一旁怯懦道：「那好像很危险，不如趁晚上偷偷溜进去就好了……」

      　　「怎么可能！」我粗鲁打断他道，「要是再被抓到我就死定了，我会帮你找，但要是到时候发现不在，我就把你装在玻璃瓶里泡福马林寄到NASA！」

      　　外星人缩了一下，支吾道：「人、人家只是……」

      　　「不要说『人家』！你从哪学来的啊，娘毙了！」

      　　「WWW，全球资讯网……」

      　　「你要是不剪头发要怎么改变外表？还是你打算就这样进去？」死鬼拿着剪刀一脸阴恻恻地说。

      　　「干嘛一定要剪？我戴假发也可以啦！」我一步一步地后退。

      　　死鬼突然一个大步跨上前，剪刀用力一挥……剪开了贱狗的饲料袋。他边倒着饲料边说：「你的照片连新闻都有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头发剃掉比较好。」

      　　「我靠！你分明是想整我吧？只是变装哪需要剃光头！」我指责道。

      　　外星人举手想要发表意见，为了表示我很开明就让他发言。

      　　「那个啊，干嘛不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个装扮？真的是判若两人啊。」

      　　我想了一下，那时我全身贴满符咒，活像棵会走路的圣诞树……「那不行啦，情况不同，那不是变装，是避邪。」

      　　外星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死鬼斜眼扫射过我的全身，说道：「那剃眉毛好了……」

      　　「肖欸！你不知道人家说看脸就知道全身吗？看鼻子就知道『小弟弟』多大，看眉毛就知道『下面』有没有毛，我可不想让人认为我『那里』光溜溜的。」我理直气壮地说。

      　　死鬼皱眉道：「这是什么歪理？没有科学根据吧。」

      　　「我赞成这位大哥的说法，像我们族人也是全身没有半根毛发……」

      　　「谁管你有没有毛啊？」我转向死鬼：「要我剃眉毛还宁愿去画一个『两津』眉，保证没人认得出！」我咄咄逼人地说。

      　　死鬼沉默了会儿，道：「你宁愿让别人觉得你那边……毛茸茸的？」

      　　「我操！」

      　　死鬼思考了一下说：「我们各退一步，你的眉毛我就不全剃了。不过起码要修的稀疏一些或是短一点。你放心，眉毛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好吧，只要不光秃秃的就可以。」

      　　「可是头发是非要改变不可，改变发型看起来就会差很多。你要潜入青道帮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要是被认出来，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那我戴假发好了。」我说完就去翻箱倒柜，翻出了一顶之前生日时不知道是哪个白痴送的爆炸头假发，往头上一戴对死鬼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死鬼脸上充满鄙视：「当然，跟你很配。」

      　　他帮我戴上了假发，原本的头发梳得扁塌塌紧贴在头皮上，密不透风的感觉实在很难受，我忍不住就想去抓抓。

      　　「别动，要不然可能会『失手』在你脸上划一道。」死鬼拿着剪刀和刮胡刀帮我修眉毛，还东看西看、左修右刮的，一副他在做什么艺术品似的

      　　死鬼一手扣着我的脸，一手拿着刮胡刀挥来挥去，那种冰冷刀锋的触感让我有些担心。我提醒他道：「喂，你小心一点，可别剃太多哟。」

      　　他还把我头上的假发做了些小修剪，看起来没那么夸张。弄了老半天，他总算满意了。

      　　我转头一看浴室镜子，差点没把镜子砸了，死鬼竟然把我的眉毛修得像狗啃一样，长短不齐，还一边粗一边细。

      　　「你、这、家、伙！」我一字一字地说，牙关还隐约有些颤抖。「竟然搞成这副样子……我要跟你拼命！今天不让你滚回去投胎我誓不为人——！」我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一拳就揍过去。

      　　死鬼一脸轻松惬意接住我的拳头，说着风凉话：「至少这样没人认得出你来，要变装就要彻底一点，否则被发现了绝对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什么彻底……简直是面目全非了好不好！」我悲痛地大叫。刚刚看镜子时我还以为看到鬼咧，那奇怪的发型和眉毛，再加上我目瞪口呆的表情，有够恶心的。

      　　我颓丧地步出浴室，脸朝下趴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觉得你的变装很成功，就算是你母亲看到一定也认不出来。」外星人自以为安慰说道。

      　　「你那眉毛大约一个礼拜就会长出来了。」死鬼平静地说，「你要以你的真面目示人也无所谓——虽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要是被认出来了，你就等着被处以极刑吧。」

      　　「随你大小便啦。」

      　　我走到衣柜前，把里面的咸菜乾翻出来。「既然要加入黑道，要不要穿得像黑道啊？」我拿着一件黑色T恤问道，上面画着一个巨大金光闪闪的虎头。「还是这件白色风衣外套比较好？穿起来会像吴宇森的电影一样……」

      　　「拜托你别穿这么没水准的衣服出门，我都为你感到可耻。」死鬼一脸恶心道。

      　　「切，我只是想说入境随俗……」我没好气扔下衣服，问道：「对了，我要怎么混进去啊？」

      　　「去报名处报名缴会费就可以入帮了。」死鬼理所当然地说。

      　　「你少晃点我！你以为我好骗哪，又不是加入百货公司会员。」我怒气冲冲地说。

      　　死鬼一脸奇怪看着我道：「我可没骗你，入帮就是这样。报名处都设在他们的区办公室，二十四小时开放。」

      　　「搞……搞什么啊，为什么这种黑帮可以光明正大地设办公室啊？你们条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是以其他民间团体名义在吸收成员的，我们虽然知道也莫可奈何，更何况只是个报名处，当然不会藏着大量枪械或毒品等我们去抓。」

      　　「切，所以说这其中一定有勾结啦！黑道白道一家亲，好处当然少不了……」我碎碎念着。

      　　「你是为了帮我找太空船，所以才要混入那个恐怖的黑暗组织吗？」外星人热泪盈眶道，「如果找到了，我的船上有很多钱可以做为报酬。」

      　　「真的吗？我也不是爱钱啦，而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有报酬当然是最好啦。」我奸笑道。

      　　「我身上就有一些！」外星人伸出他的手表，「你跟我讲地球哪里有可以兑换宇宙通用货币的地方，我先提出来再换给你。」

      　　「……」

      　　「哇，那个种族长得真奇怪！」外星人大惊小怪地说，「我刚刚看到路上好多穿着红衣服、留着白色胡子的人，他们都背着大袋子耶！」

      　　「他们是人类，因为快到圣诞节了，所以要扮装成穿红衣服的胖老头。」

      　　「那是什么？」

      　　「圣诞节嘛，严格来说，就是大家乱花钱、商人赚大钱的日子。」我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促进消费、让年底财务报表好看一点，是一种全球性经济政策。」

      　　「到了，就是这里。」

      　　我依着死鬼的指示看去，还以为他又在唬烂，但看他毫无一丝开玩笑的样子，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晃晃的招牌在大太阳下闪烁生辉，黑道办公室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设在车水马龙的市区路旁。

      　　「唉，真是世风日下啊……」我不由得叹道。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吧，你的行为正是社会乱源之一，快进去。」死鬼一点都不捧场地泼冷水道。

      　　我有些紧张地踏上了大门口的阶梯，走到自动门前，「嗖」一下门就开了。里面不是我想像中的几个魁梧戴墨镜的大汉讨论要去哪里干一票，只有几张空荡荡的桌子，还有个写着「报名受理」的柜台，一个穿得像银行行员的年轻小姐坐在里面黏水晶指甲。

      　　那位柜台小姐看到我就默默地扔了张纸和笔出来，然后继续在她的指甲上作画。

      　　「真厉害，她的『爪子』一定拥有很大的杀伤力！」外星人趴在柜台上，整个人凑过去观赏。

      　　我在报名表上的加入理由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把黑道写成慈善组织，贩毒及走私人口是对社会百利而无一害，枪械是每个国民的基本配备，比手机还重要。

      　　写完后那张薄薄的报名纸拿起来都变重了，我得意地将我的钜作递出去，要是由青道帮的高层来审核，我的报名表绝对能拿高分。不过那名柜台小姐看都没看一眼，只慢吞吞地收走数万元的报名费，然后从抽屉拿了个牛皮纸袋丢给我。

      　　「那是注意事项，先看看有没有问题。」她冷淡道。

      　　我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牛皮纸袋里是一叠纸张和一个黑色圆形的徽章，上面盘着奇怪的花纹。

      　　「这徽章还真丑，既然是大帮派的识别物，那也应该做的气派一点啊！」我小声嘟囔。

      　　死鬼瞧了一眼道：「你拿的是最普通没有任何装饰的徽章，代表新进的小弟；镶蓝钻的是再上一层的组长级干部，你进去之后，基本上都是听命于他们；镶红钻是会长，比组长再高一级；最后镶白钻的则是堂主和堂口护法，是每个堂口的最高负责人。」

      　　「哇靠！那琛哥的徽章镶什么，陨石吗？」我惊讶问道。

      　　外星人自以为是地插嘴道：「我觉得没有这种可能，一般外星殒石都会含有当地星球无法辨识的成分，有时还会有致命性的微生物，所以说……」

      　　死鬼没理他，自顾自说：「琛哥的地位相当于长老，堂主之上是不用这种身分识别的，徽章只是为了各个堂口之间的管理与区别。青道帮业务划分相当清楚，也有严密的帮规与组织，所以才能在短短二十年内跃升为最大的帮派。」

      　　外星人急切地问道：「那他们有没有专门负责外星人业务的组别啊？」

      　　「我想一定就是那个基金会。」我胸有成竹道，「那我加入了，要怎么混到黑心基金会里？」

      　　「看看说明书，说不定里面有写！」外星人道。

      　　我把那厚厚一叠纸拿出来随便翻过，大概是青道帮的「十大帮规」或「三十六誓」，例如不准泄漏帮务、不准同帮相残、不准私吞财货、不准违抗调遣之类的，依所犯情节不同还有不同惩罚。

      　　那些东西我都当笑话看过，直到我翻到最后一张纸。上面印着大大的通缉令，以及一些家伙的照片和姓名，那上面的信息有如晴天霹雳，让我顿时掉进万丈深渊。

      　　……那上面有我？！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那纸上的东西……唔！再揉一下好了。但眼前越揉越模糊，我才发现额角的冷汗滑进眼眶里，引起一阵阵刺痛。

      　　我拿着纸张冲到柜台，慌忙问道：「这是什么？」

      　　柜台小姐不耐烦道：「上面不就写了？要是看到就想办法断手断脚然后通报帮里。」

      　　「恭喜你。」死鬼不顾我的心情，幸灾乐祸道。

      　　我抓着通缉令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

      　　「名单有增加时就会印新的，新增的人就会排在最后。这是今天才发下来的最新名单。」

      　　名单上最后一个就是我。我僵硬地将东西收回牛皮纸袋里，赶紧落跑。

      　　「等、等等我……」外星人跟着我们跑出来，虽然脚长，但跑起来奇慢无比，双手双腿缓慢地摆动，乍看之下还以为他在做体操。

      　　「我干脆去投案好了，至少在警局或看守所里可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我自暴自弃地说。

      　　「少天真了，警局里一定有青道帮的眼线，说不定你投案后就直接把你交给青道帮。基本上你现在是插翅也难飞了。」

      　　「怎么办啦？为什么我一个大好青年要被黑道通缉啊！完了，我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我气急败坏地说。「你这可恶的带赛外星人，都是为了找你的破火箭才会这样！」

      　　「那不是火箭，是太空船……」

      　　「谁还管你啊！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去找老爸吗……不行，要是让他知道我被通缉，八成会把我供出来。」

      　　「你们要逃亡吗？」外星人的银色外衣随着他的跑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果找到我的太空船，我很乐意让你们跟我一起离开地球，你们可以成为地球上第一次星际旅行的先驱……」

      　　「不需要！」我恶狠狠拒绝，「就因为找你的太空船才害得我被通缉，现在还能自投罗网吗？老子没空理你！」

      　　死鬼也无视外星人道：「总之，你现在不能回家了。先找个小旅馆住吧，之后每天都要换一间旅馆才行。」

      　　「那我还是得回家一趟啊，刚刚那张提款卡为了缴入会费已经没钱了。」

      　　「你还敢回去？说不定你家周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对了，手机呢？」

      　　「没关系啦，反正到附近时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人埋伏，要不然没钱我也没办法逃亡啊，到时候我没被抓到，结果饿死在公园里了。」我说着掏出手机给他：「呐，在这。」

      　　「丢掉，他们可以靠电话追踪你的位置，反正你在逃亡不需要用到电话。」

      　　我本来想将手机sim卡取出，反正关机就好了，但死鬼坚持让我丢掉电话。他将手机藏在附近大楼的花圃里，说可以混淆他们的追踪，要是他们追踪信号，每个基地台的接收范围大约是半径五百公尺，将近八十万平方公尺的范围就能让他们找到翻过来了。

      　　不过这支手机花了我不少钞票，鬼才要丢掉咧！我趁死鬼不注意，将手机拿了回来塞进包包深处，还警告外星人不要多嘴。

      　　到家之前，我躲在附近，死鬼先去检查是否有埋伏。确定没人之后，我才蹑手蹑脚偷摸进家里，死鬼和外星人则在楼下站岗。

      　　我拿了提款卡，还拿了个袋子装了扳手和罗赖把等家伙。虽然这些东西应该派不上用场，但放在身上还是让人安心一点。

      　　贱狗趴在床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突然开始怀念贱狗了，接下来不知有多长时间不会见到它，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不过，对于我住了几年的房间还是有些不舍。我环顾四周，是我不习惯的干净，这都是死鬼逼我打扫的。一想到死鬼，我就满腔怨言。这家伙超级爱干净，但又很懒惰，他最擅长的就是威胁我整理，要不然就丢掉我的珍藏A片……

      　　「……喂！」

      　　我猛然回过神来，看见死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眼前了。

      　　「干嘛！你要吓我喔？我早习惯了啦！」我撇嘴道。

      　　「白痴，我叫了你老半天没听见吗？青道帮追来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外星人一脸紧张的样子，连贱狗都从床上跳下来，警戒地瞪着门口。

      　　我手忙脚乱背起背包就往门口冲，死鬼一把扯住我道：「他们已经上来了。」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啊？亏你还说要在楼下监视！」我骂道。

      　　「我按了好几次门铃你都没反应，上来后发现你不知道是想什么出神。」

      　　呃，刚刚在心里咒骂死鬼骂得太忘我了……我连忙道：「那不重要啦！怎么办？我要往楼上逃吗？然后再从顶楼跳到隔壁大楼……」

      　　「少蠢了，这栋大楼跟其他建筑物都相距五公尺以上，你要是蜘蛛人就跳得过去。」

      　　「那你说要怎么办？坚守我的岗位、跟他们奋战到底吗？」

      　　「跳下去。」死鬼的脸平淡到好像他说的是晚餐要吃什么。

      　　「你白痴啊！你知道这里几楼吗？要是跳下去就不用等他们宰我了，我自己先去找阎罗王报到。」

      　　「我带着你跳下去，我会保护你。」死鬼说着已经开始往阳台移动了。

      　　「啥！你的意思是要当肉垫吗？」我难以置信地说。虽然我晓得死鬼是鬼，但这样跳下去难道没问题吗？

      　　「我不知道。」死鬼若无其事地说，「我会实体化减少瞬间的冲击，不过从这里到地面的高度，这样重力加速度可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我也拿捏不准，但至少我会尽力不摔到你。」

      　　「这……这样不太好吧？」我唯唯诺诺地说，「不如，我们冲下去奋勇抵抗好了。你拿扳手，我拿榔头，见一个敲一个。」

      　　「不行。我现在能力不足，无法接触到其他生命体，没办法保证能完全保护你突破重围，更何况，他们人数多，只要堵在楼梯间就逃不掉了。」

      　　死鬼拉开阳台门，刮进来的风吹得窗帘不断飞舞。

      　　外星人被吹得东摇西晃，连站都站不稳。他的手撑在天花板上，担心地问：「这里很高耶，我也要跳下去吗？」

      　　「你这家伙……我应该把你搓成绳子爬下去的！」我骂道。

      　　他缩了一下，害怕地说：「我、我还是从楼梯走下去好了，你们不用顾虑我。」

      　　「谁管你啊！」

      　　贱狗看起来相当忧虑地在死鬼周围打转，它想用鼻尖顶死鬼，但依然穿了过去。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连贱狗都知道这有多危险，可死鬼为了救我还是要做。我很想解释成因为我是唯一能帮助他的人，所以他必须力保我的安全，但我自己内心深处也明白，死鬼所抱持的绝对不是这种想法。

      　　死鬼和我并肩站在阳台栏杆前，探头出去看都觉得头晕目眩了，更何况我们等一下还要跳下去。

      　　「那个……」我结巴地说，「很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过去……」

      　　「你在说什么？你记不起来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只要你能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就行了。」死鬼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抓着我。」

      　　「抓？要怎么抓？」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死就这样抓好了。」死鬼不耐烦说，「抱着我的身体。」

      　　「欸？我才不要，这样很难看耶！你是要我像无尾熊那样吗？要是被人家看到，我男子汉的颜面何存啊。」

      　　「你要尊严还是要命？青道帮已经上来了。」

      　　我不由得回头一看，听到我的房间门正乒乓作响，应该是有人在外面想要破门而入。

      　　我一咬牙用力从正面抱住死鬼，然后迟疑问道：「还是……我从背后抓着你可以吧？」

      　　死鬼没说话，两手扣着我的身体，就一脚踩上栏杆。我往下看，总觉得地面已经化为地狱的油锅，里面的油滋滋乱喷，等着我们跳进去。

      　　说到底，死鬼终究是鬼，掉下去也死不了，但要是有个万一，死的就是我了……

      　　「我后悔了！我宁愿跟青道帮一决生死！」我惨叫着，「放开我！要跳你自己跳就……」

      　　话还没说完，死鬼已经踏出栏杆了。

      　　我感觉到身体急速下坠，不由得惨叫出声：「干——！」

      　　我知道我杀猪式的哀嚎一定响彻大街小巷，但这时候就算全球连线都看着我的丑态，也不可避免这种由衷发出的惨叫。

      　　我紧攀住死鬼的身体，眼睛根本不敢睁开。过去美好的回忆一幕幕浮现，遗憾也一个个冒出。

      　　我还记得当初灵魂出窍时，发誓再有这种机会一定要摆脱死鬼去到处偷窥；也想到我曾信誓旦旦地跟死鬼说，要抓到幕后主使的最佳人选非我莫属；还有贱狗，这只死狗迟早有一天一定要收服它，让它对我毕恭毕敬……

      　　脑海里的跑马灯已经从小到大跑一遍又跑回来了，为什么我还在坠落中啊？！又不是从圣母峰上跳下来。我悄悄将眼皮撑开一条细缝，马上就为我的愚蠢举动恨不得去跳楼算了……

      　　我从死鬼的肩膀看过去，正好看到灰黑色的柏油路地面与我光速接近中。在落地的一刹那，死鬼用力翻了个身，我们便朝花圃滚去，这样做的确有效减少了不少冲击力道，在那些花上面连翻了好几滚才停下来。

      　　我们跌成一团，我维持着趴在死鬼身上的姿势，全身虚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死鬼将我拎起丢在一旁，抱怨说：「你还真是重，我刚刚几乎以为要再死一次了。」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咧！我很想这样说，但嘴巴翕动着，声音还是缩在喉咙里没出来。

      　　死鬼迅速站起身说道：「先等等，我上去看看007的状况。」说完，他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我躺在花圃里，心中充满着对于生命的咏叹，深深觉得活着真是太美妙了，要是我这次能死里逃生，一定要金盆洗手，以杰出青年为目标奋斗……

      　　楼上传来喧闹声，还有武器相交的撞击声，其中还杂着凄厉的嚎叫。

      　　我紧张地爬了起来往楼梯间冲去，就看到个恐怖的身影从楼梯间笼罩而下，竟然是贱狗！它冲下来之后瞄了我一眼，竟然头也不回地就狂奔出去。

      　　……奇怪，它是狂犬病发作了喔？我正想死鬼到哪去时，另一个人影下来正是死鬼。他开口道：「快跑！」

      　　我一时脑袋转不太过来，只想到死鬼和贱狗在玩些什么把戏？死鬼见我还愣在那边，一把扯过我的手就开始拖着跑。

      　　「喂，你在跑什么啊？他们没看到我应该就会打消念头往其他地方找，反正我现在伪装成这样也看不出来。」我边跑边问。

      　　「刚刚007教训了他们一顿，所以狙击目标暂时转移到007身上了，我当然不能让007单独对付他们。」死鬼理所当然地说。

      　　「你在开玩笑吧？你是说现在贱狗要跟我们一起逃亡？」我难以置信问。

      　　「没错。」

      　　「你有没有搞错啊！哪有人逃亡时还带着宠物？！又不是去度假！我还能靠伪装混过去，那只贱狗要怎么办？」我吼道。

      　　「我再重申一次，007要比你有用多了，我还希望你不要拖累它。而且007也可以变装……」

      　　「它要怎么变装？拉皮吗？！」

      　　我们就这样不停的跑着、跑着，跑到我都快把肺吐出来了才停下来。

      　　这里是远离我家的市区内一处暗巷，我们气喘吁吁……不，只有我上气不接下气，死鬼根本不用呼吸，而贱狗八成是使用了什么妖术，看起来呼吸平顺，彷佛刚刚跑的那段路程只是从客厅到厕所的距离。

      　　「我料想得没错，该担心的是你而不是007。」死鬼在一旁毫无同情心地说道。

      　　可恶！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地想汲取氧气，边大口喘气边骂道：「贱狗，你走远一点，空气都不够了。」

      　　贱狗抬起后脚在耳后搔了搔，还打了个哈欠，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现在还要带这家伙……贱狗也太引人注意了吧，这种狗看一眼就不会忘，看两眼就会成为一辈子的梦魇，跟它一起逃亡不就等于告诉人家『快来抓我呀』。」坐在地上，我补充道：「干脆把它丢到动物旅馆，或是找个我哥儿们寄养算了。」

      　　「我不放心，如你所说的，007只要看一眼就不会忘。我担心它要是遇上那些人没办法应付。」

      　　「拜托！我敢跟你打赌，那些人一定对它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想跟它交手第二次啊，没被咬得稀巴烂才奇怪。」我受不了地说，「之前贱狗……」

      　　我讲到一半戛然而止，心想着到底想说什么。我厘清思绪，想起刚刚坠楼时似乎有什么记忆闪过，但那些片段稍纵即逝，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们刚刚尝试着自杀时，我似乎想起一些你和贱狗的事，不过又忘了。」我对死鬼道。

      　　「哦？看来果然还是需要刺激才行，这种方法对于找回记忆似乎是最有效的。」死鬼交叉双手睥睨着我道。

      　　「肖欸，这种刺激再来几次就换我起肖了！」我虚脱地说，赫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外星人咧？」

      　　死鬼愣了一下，蹲下问贱狗。贱狗噢呜两声，表示不知道。

      　　我直起身体，贴着墙走到巷口，左右张望了好一阵子都没看到他。「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被青道帮抓起来了吧？会不会是他的手表坏了不能隐身？」

      　　「你放心，除非琛哥出马，否则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死鬼淡然道。

      　　「琛哥连外星人都会抓喔，他不是黑道天师吗？」我惊讶问。

      　　死鬼瞄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啥蠢问题。「我也应该跟你说过了，那家伙不是……」

      　　还没说完，赫然一个竹竿影闯入……外星人气喘吁吁、狼狈地跑了进来。看到我们，他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怎么现在才来？」

      　　外星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头上的触角也软软地垂落地面。「我刚刚跟着那位大哥上楼去却没见到你们，正好那只犬科动物从楼梯走下来，但它走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到了一楼也没见到你们，我只好靠第六感找来了。」

      　　「那是因为你跑太慢了！」我受不了地大叫，「亏你腿这么长，却软趴趴的像章鱼一样，一点力都没有。」

      　　「我们这族本来就是这样啊。」外星人无辜地说，「我们不像地球人有骨头支撑身体，而是靠组成身体的粒子之间的连结……」

      　　「反正你就是跑得慢！」

      　　暂时逃离危机，最大的问题就是今天晚上要去哪落脚。

      　　第五章：逃亡风波

      　　一般旅馆通常不会让宠物进去，更何况贱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宠物，倒像会走路的凶器，而死鬼又坚持要带着贱狗，省得它以为自己被抛弃、造成无可弥补的心灵创伤，不管我怎么跟他说贱狗才会成为别人的心灵创伤也不听。

      　　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了间破烂的旅馆，勉强答应我让贱狗进去。我在填写资料时，柜台人员相当热心解说锁码频道付费标准，不过碍于死鬼在场，我只能忍痛拒绝。

      　　外星人听了锁码频道后便一脸狐疑道：「为什么要看脱光衣服的雌性地球人还要付钱？我们星球的人本来就没有穿衣服了，我身上这件是为了适应不同地方的温差，所以才必须要穿的。」

      　　我趁柜台去翻本子时对外星人道：「你有看过没穿衣服的地球人吗？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冬天也就罢了，夏天就应该要崇尚自然、啥都不要穿，否则越穿越热是穿心酸的喔。」

      　　「就是啊。」外星人点头，「我也觉得能不穿就不穿好。」

      　　我用力拍了他一下，赞赏道：「真不愧是经历过大小事的宇宙人，目光的长远和狭隘的地球人就是不一样！」

      　　柜台领着我们到了房门口便走了，我等他消失在电梯里时，才拿出钥匙卡先敲了敲门。

      　　死鬼见状问道：「你做什么？」

      　　「笨蛋，出门在外这点小常识你都不知道。」我白了他一眼，「进房门前一定要先敲门，跟里面的『住客』说有人要进去了，要不然会触怒他们。你小时候没去过毕业旅行吗？这都是毕业旅行学到的。」

      　　死鬼面无表情道：「我毕业很久了，你要是怕的话让我进去说一声就行了。」

      　　说完，死鬼竟然就真的穿进房间里了。大概过了一分钟，我开始怀疑死鬼该不会是想要撇大条怕我知道，所以就找了藉口先进去。正想敲门时，贱狗对着房门狂吠了起来。

      　　「哇！」外星人也突然大叫，还面露惧怕地往后退，他的长身体整个没入后方的墙壁里。

      　　「嘘！」我赶紧阻止贱狗，至于外星人随便他怎么搞都无所谓。「笨狗！你可是非法居留耶，别叫了！」

      　　倏地，一颗头从门板浮出来，大概就是房间原本的「住客」，吓得我赶紧转头假装视而不见。

      　　……咦？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好像很眼熟？我斜眼偷瞄，那颗死人头果然是死鬼，他正一脸「你白痴啊」的表情看着我。

      　　「你不会出声啊？吓得我假发差点掉了。」我不爽说着。

      　　「我在想你怎么还没进来。」

      　　「你又没说好了没，我怎么知道要进去啊？」

      　　死鬼露出诧异的表情道：「你刚刚没看到有人出去吗？」

      　　我颤抖了一下，骂道：「你说什么屁啊？！哪来的人？我只看到你这讨厌鬼而已！」

      　　「原来你没看到……」死鬼从门板后浮出，指着房间道：「就如你所说的，这房间已经有房客在了，他刚刚直接从门口出来，007……和那家伙应该是看到了。」

      　　外星人这时才颤巍巍爬了起来，绿色的手指着门板的方向道：「我看到有个地球人穿墙而过，他的脸，呃……真是吓死我了。」

      　　「哇靠！还真的有好兄弟在里面咧！」

      　　「什么是『好兄弟』？」外星人问道。

      　　「就是刚刚穿墙过的那个人啦。其实他们不是人，而是地球人死后灵魂没去阴间报到，留在这边就是阿飘啦！所以说，一般地球人是没办法穿墙的。」我向外星人解释道。

      　　「看来你的见鬼能力似乎是时有时无。」死鬼道。

      　　「我才不想看咧！」我粗声粗气拿钥匙卡开门，「你确定没人了吧？」

      　　「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你看不到。」死鬼风凉道。

      　　我推开门后，死鬼已经先进去帮我开灯，让我在门口确定没看到奇怪的东西才敢进去。

      　　一进门我就迫不及待地用力扯下头上的假发，让我闷了一天的头皮得以纾解。

      　　我将假发随手扔在床上，道：「累死我了！我真是不懂逃亡这么累，为啥还有一堆人要犯罪再跑给警察追？他们很享受这种亡命天涯的刺激吗？真是有够白痴……对了，刚刚那位房客，应该不是什么怨灵吧？他怎么死的？」

      　　死鬼倒了水给贱狗喝，头也不回道：「这种私人问题是很失礼的。不过，那位仁兄的样子不太好看……」

      　　「我可以证明，他的脸……」外星人想要发表他刚刚所见。

      　　「不准说！」我赶紧从床上跳起来，靠到死鬼旁边，「该不会就是死在床上的吧？我看还是弄个紫外线或鲁米诺来测试血迹反应好了，说不定整个房间都沾满血咧。」

      　　「你怎么知道这个？」死鬼看来有些惊讶。

      　　「CSI谁没看过啊？每一集都大喷血，血浆洒不用钱的。」我说着边盯着床铺，想像有人在床上被一枪解决。

      　　「刚刚那位身上并没有血迹，你至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确定吗？」我紧盯着死鬼，想看出他说谎的迹象，「你没晃点我？不要等一下我睡到一半你才说『不过他没有头』之类的喔。」

      　　「他不是没有头，而是没有……」外星人一直很想分享。

      　　「闭嘴！」我选择无视他。

      　　「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死鬼苦笑，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说谎者该有的心虚，眼皮没眨，眼睛也没飘。

      　　「没错！你还以为自己有信用可言吗？！」我不屑地说，「你这家伙就会扯后腿、放马后炮，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你说的话了。除非是那种开玩笑不得的大事，否则你说的话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你虽然失忆了，不过对我的了解似乎没改变。」死鬼完全不否认或反驳我适才针对他的发言，就代表我想的没错，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要了解你啊，有够恶心……对了，」我边检查包包里的家伙边说，「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住哪？我有点担心青道帮会去找我老爸麻烦。」

      　　死鬼帮我将包包里的垃圾拿出来。「基本上，警察知道的事，他们就一定会知道。以青道帮的势力，他们如果要抓你，大概只要一天就会众所皆知了，他们八成也提供了丰厚的报酬悬赏你。」

      　　我头痛地躺在床上，无可奈何道：「天啊，被黑帮追杀比被警察通缉要恐怖多了。看电影就知道，通常黑帮下了格杀令的人都逃不掉，但十大通缉要犯却怎么抓都抓不着……」

      　　死鬼沉吟道：「现在外面情势还不明朗，你……有信得过的人吗？要能保证他绝不会泄漏你的行踪。」

      　　「当然就是我那几个肝胆相照的哥儿们，他们都是铁铮铮的正港男子汉，绝对不会出卖我的。」我像献宝一样说道。

      　　「他们……」死鬼思忖道，「我见过他们几次，虽然跟你一样无脑了点，但应该靠得住。那么，明天就去找他们。」

      　　「搞什么啊！隔壁的是在发情期喔？闹了一整个晚上……人家是搞车震，他们更厉害，整栋房子都在震动了！」我睡眼惺忪骂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刚被死鬼挖起来。虽然睡了将近十二小时，但完全没有睡饱的感觉，害我现在一肚子火，原因就是以上。

      　　「我也听到了！」外星人插嘴道，「所以我就去隔壁看看发生什么事，我看到……」

      　　「靠，你这变态外星人！」

      　　「这里本来就是爱情宾馆，你管得着别人做什么？」死鬼毫不在乎地说，「等一下和你朋友见面时，问清楚情况之外，顺便向他们借些钱。」

      　　「干嘛要跟他们借钱？我自己有钱啊，昨天才回家拿了提款卡和那只拖油瓶你忘了？」我指着依旧呼呼大睡的贱狗道。

      　　「青道帮这么大阵仗应该已经惊动警方了，而你是案件关系人又失踪的话，他们也要把你抓出来，这时候就会监控你的帐户，掌握帐户出入资料或是信用卡消费纪录。」

      　　「真麻烦，哪来这么多花招！幸好我不是卡奴，因为循环利率真是太高了，简直跟高利贷不相上下……」我碎碎念着，想转移心里突生的不安。

      　　死鬼拿着假发走过来，我苦着脸道：「还要再戴喔？我真的快秃了啦……」

      　　「戴假发和剃光头这两种方法最有模糊辨识效果，你要选哪一个？」死鬼冷酷地说。

      　　「……拿来啦。」

      　　我埋伏在他们到撞球间的必经道路，缩在小巷子里的垃圾桶后，不过等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难道早就经过了吗？不太可能，平常他们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不久后，我便看见胖子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街口，其他人也都在。

      　　「喂！这边！」胖子经过时我赶紧出声叫他们。

      　　他们停了下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然后有志一同地一起转身就要走。

      　　一定是我身上的伪装让他们认不出来……我只好叫道：「胖子，是我啦。」

      　　「啥？！」胖子总算转身正视我了，还一脸凶恶捏着手指关节道：「你叫大爷我什么？你很畅秋喔，有种再叫一次来听听！」

      　　阿屌拉住胖子道：「你看清楚。」

      　　「看清楚这龟孙子干嘛！」胖子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叫道：「老大！你怎么变这鬼样子？！你的眉毛怎么秃了？」

      　　一听到眉毛，我额头青筋都浮了出来。悻悻然瞪了死鬼一眼，我压低声音道：「小声一点，先过来再说。」

      　　他们全都钻进来，狭巷内顿时拥挤不堪。小高马上迫不及待开口道：「老大，你被通缉了耶！青道帮还放话说，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逮到你。」

      　　「我们都还以为你已经挂掉了，连电话都不接。」

      　　「呜，人家以为你已经被做成饲料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我只好提高音量道：「我是被陷害的，我到青道帮的那基金会只是误打误撞，结果就被他们硬给我冠上个偷窃未遂及杀人未遂！」

      　　「是喔，我还以为你是想为民除害咧。」胖子惊讶道。

      　　「怎么可能！我吃饱没事干喔！」我怒道，「他们是以为我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才编了个罪诬陷我。」

      　　阿屌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全校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是你宰了青道帮的人，所以他们咽不下这口气要找你算帐。」

      　　我翻白眼道：「拜托，死一个人也不会让他们这样劳师动众。」

      　　「而且，昨天条子也来过学校找我们协助调查。看样子，你已经被列为正式嫌疑犯之一，条子也已经对你发布通缉令了。」阿屌道。

      　　「不会吧？！」

      　　胖子粗声道：「条子还好办，问题是青道帮这次是真的很火大，甚至还有兄弟直接进学校指名要找你，要是被青道帮先抓到，我们就只能来世再见了。不如你去找警察好了，可以要求他们的保护。」

      　　「不行，我的消息八成就是警方那里泄漏的，要是被抓到那还得了！」

      　　问题一多，头皮也跟着痒了起来。我不顾假发歪掉、搔着后脑说：「可恶，你们在学校里帮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那基金会是做什么的。我记得有几个孬种常常在学校说自己是青道帮，嚣张的很，不是被我揍得很惨吗？去问问他们。」

      　　「那几个家伙应该是唬烂的吧？不过我会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的。」胖子摩拳擦掌道。

      　　突然沉默下来，几个兄弟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你现在躲在哪？是不是营养不良所以掉眉毛？要不要去人家那里？我爸妈因为发烧，怀疑是H1N1被隔离了，这几天应该不会回来。老大你可以先住我家，我家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保全，应该不会硬闯……」菜糠说着，眼泪还扑簌扑簌掉下来。

      　　「靠夭！」胖子受不了地说，「人又没死你哭屁啊，本来没事，被你这样一哭保证带赛！」

      　　「躲你那里大概不用两小时就会被抓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关系最好，说不定警方已经在监视我们家了。」阿屌说道，「对了，你现在四处躲躲藏藏，花费应该很大吧？」

      　　阿屌说完掏出自己的皮夹拿出一张金融卡，用麦克笔在背面写上几个数字，递给我道：「这是我的提款卡和密码，你拿去用。」

      　　我愣愣看着他，阿屌直接将东西塞进我手里。

      　　小高和菜糠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金融卡都翻出来给我。

      　　胖子在身上摸了老半天遍寻不着，非常豪迈地掏出皮夹里的钞票塞给我道：「我不用那小家子气的东西，老子都带现金！」

      　　「对不起，老大，我们能帮你的大概就只有这样，要是我有警政高层的亲戚就好了，利用特权施压……」小高一脸心酸说着。

      　　我默默地抓紧了手中的东西，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不过我没道谢，凭我们的交情还说谢谢，感觉太虚伪了。

      　　「那些钱月息算十分就好，下个月开始计利，先偿还的部分可以全扣本金。怎样，这是友情价喔！」

      　　「……死胖子。」

      　　「对了，老大，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小高问道。

      　　「要不要先去乡下避一避？你老爸有没有登记在女朋友名下的别墅，你可以暂住？」阿屌说。

      　　「笨喔！这样怎么躲得过青道帮？！我看还是干脆偷渡出境好了，要不然去港口找艘远洋渔船，看有没有要开去印度洋或大西洋、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的……

      　　「啊！捕鲸船啦，一去都够久的，等你回来后可能都已经过法律追溯期了。」胖子兴高采烈说着，彷佛他已经准备要搭捕鲸船去观光了。

      　　「我们哪来捕鲸船！」阿屌骂道，「要是真去捕鲸船上，不用几天就会被绿色和平组织还三小国际鲸鱼保护基金会击沉了！现在敢抓鲸鱼的大概只剩日本人了。」

      　　「那要怎么办？游泳渡海喔！」胖子嘴贱回道。

      　　我摇头制止他们一触即发的情势，道：「不，我目前还是会待在这里。」

      　　他们张大了眼睛瞪着我，好像要趁我死之前看上最后几眼。小高嘴巴大得可以吞下自己的拳头了：「神经病，你真的会被做成水泥块喔。」

      　　「总之，你们帮我在学校打听一下，后天大概这个时间再来这里集合……不好，要是有条子跟踪什么的就死了。我会在刚刚巷口那边的墙脚写上下次碰面的时间，你们来之前尽量到处绕绕，往人多的地方走，这样应该可以甩掉追兵。」

      　　临走前，我们又彼此生离死别了一番，大家都眼眶含泪地说下辈子再做兄弟，我们之间的情谊一定是从前世延续到现在。说得我都感动得要命，当下便决定也要来个巷子里五结拜，不过说到「不求同生，但愿同死」时，胖子马上一溜烟跑掉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呆立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涌起了股世事无常的感叹，不晓得还有没有能够平安相见、大家把酒当歌的一天……

      　　「你演够了没？」死鬼冷不防地插进一句，打断我的伤春悲秋情怀。

      　　我怒道：「吵死了，我们这种男子汉之间的热血情谊，你这冷血的臭条子是不会懂的！」

      　　「要说冷血，我连血都没有，不过容忍你这个白痴的耐性倒是还剩一些。」

      　　外星人在一旁似乎很感动地说：「我真是有幸能遇到你们，见到这么多刺激的事，还见识到了地球人之间的深厚友情，这就叫做狼狈为奸吧……」

      　　死鬼看着我揣在手里的提款卡道：「至少你现在是饿不死的，我想警方应该不会监控你同学们的帐户。」

      　　「废话，要是这么做也太扯了……妈的，为什么条子也突然要抓我？难不成是青道帮对他们施压？威胁说要是不发布通缉令，以后就不给甜头之类的。」我猜测道。

      　　「你电视也看太多了，就算警方真有人跟黑道勾结，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光明正大帮他们抓人，最有可能就是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死鬼眉头微皱，似乎已经预料到了。

      　　「哪有这款代志？！该不会真的靠指纹就说我是凶手吧？」

      　　「你当时每一层楼都摸遍了，这大概是人赃俱获以外最好的证据了。」

      　　「他们怎么不用脑袋想想，哪有小偷会蠢到在犯罪现场留下一堆指纹啊！」我懊恼地说。

      　　「警方可能也想，哪有小偷会蠢到行窃时不戴手套呢。」

      　　这倒是提醒我，看来以后连手套都要变成我的随身携带物才行，否则绝对无法抵挡这无止境的厄运。

      　　「虽然我不太懂地球人的习惯，」外星人正襟危坐道，「但根据你们的文献资料，我想，你会不会是被附身了？」

      　　「这不叫附身，是走霉运！」我纠正他道，「也有可能是被诅咒了，不过又没做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人要诅咒我？」

      　　死鬼嫌弃地说：「你还敢说跟其他人无冤无仇？你在外结下的梁子，就我在你身旁这一段日子来看，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更何况是之前？」

      　　「那不算啦！那都只是些鸡毛蒜皮大的事，哪有人心胸这么狭小、被我K几下或是在他店门口涂鸦、还是用他的资料订购物频道的沙发组就要诅咒我倒大楣？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只有你啦。」我嫌弃地说。

      　　「……你的太保根性还真是深植进你的身体里了。」死鬼一脸轻蔑地说。

      　　「吵死了，你不也是一脸条子样？」我不爽回道。

      　　「什么是『太保』和『条子』？是指像猴子和凶巴巴的吗？」外星人问。

      　　「才不是这样！」

      　　虽然现在外头风声很紧，我本来想说既然都伪装出门了，干脆去晃一晃，但被死鬼打了回票。我据理力争，顶着这造型绝对没人认得出来，就算认出来了说不定可以模糊焦点，引诱他们反向思考追踪云云……

      　　不过，最后我还是乖乖回旅馆了。一开门进去，贱狗就跑过来对着死鬼撒娇，还发出那种想要去散步的叫声。

      　　死鬼温言跟它解释说外面在追缉我们，所以不能带它出去，我不晓得它听不听得懂，不过对于死鬼的说辞我嗤之以鼻，唯一的原因就是贱狗实在太丑太显眼了，如果它长得像普通的狗，我还会考虑让它出去放放风。

      　　「真是一只不错的犬科动物。」外星人摸着贱狗的头称赞道，「我的星球也有类似这种生物，不过那是养来吃的……」

      　　「你要是不怕中毒，贱狗给你吃。」

      　　我躺在床上看电视，旅馆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转台了，而这家旅馆又超他妈黑心，只有无线频道可以看，要看其他有线台就要收费，看锁码频道还要多收二倍！看部A片大概就可以抵一晚上的住宿费了。

      　　死鬼见我对着电视长吁短叹、无病呻吟，他只是摇头，一副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纨裤子弟。「你的逃亡生涯也算舒适了，我还没见过逃犯还能大剌剌地住在有空调和淋浴设备的旅馆，甚至还有电视和客房服务。」

      　　外星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地球人的戏剧节目，也表示赞同道：「我之前到其他星球勘查时，不小心闯入未标示的私有地。结果被巨虫族追杀了好几个太阳系，到处躲躲藏藏，还为了避免被他们的感热装置侦测到，躲在沼泽里呢。」

      　　「拜托，逃亡又不一定要住在荒山野领的铁皮屋或是垃圾堆里啊，被通缉就恨惨了，当然要尽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我抱怨道。要是真这样，我这种温室里长大的白斩鸡一定会叫苦连天，然后直接投案。

      　　死鬼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

      　　「说起客房服务，我在想这间旅馆该不会就只有一个人吧？那位中年大叔昨天我来的时候是跟他登记的，晚上叫宵夜也是他送来，刚刚来换床单的也是他，他该不会身兼数职、一个人冻十个人用吧？我要劝他，至少厨师要换人，这里的餐点难吃到连贱狗都不吃。」我忽视贱狗投来的杀人目光道。

      　　死鬼不理我，我也自讨没趣，只好继续转着台顺便练习动态视力。当我练到可以在0.1秒内看清楚正在播映的画面，也已经对这运动感到厌烦。

      　　「喂，外星人，说些你的事吧。」

      　　外星人突然被点名似乎很惊讶，他苦思半天道：「那么，我就从当初宇宙大爆炸、我的星球形成那时开始说起……」

      　　「肖欸，要知道那个我看Discovery频道就行了。」我啐道。

      　　「可是这很重要的，一个生命体所在的星球是孕育这个生命的源头……」外星人唠叨不停。

      　　「算了，我看星际大战就好了。」我丢掉遥控器，将双脚翘到墙壁上说，「喂，死鬼，你说些话题聊聊，看要说你的身世还是抱负都可以。」

      　　死鬼眼皮微抬道：「我的事你已经很了解了，只要恢复记忆就可以了。」

      　　「哪这么容易！要是说说就会记得，你每天在我耳边像念经一样说个不停时我就记起来了。」我撇嘴道。

      　　听到隔壁又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时，我猛力地踹了墙壁一脚。声音停下来之后我才继续说。

      　　「你就再跟我说一次嘛，说不定我听听就会记起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所以你再跟我说一次是必要的，为了我们日后的合作顺利，互相了解是必要的吧。」

      　　「若是你的话我很了解，你的腿上有小时侯骑车摔倒留下的疤，背后有一道跟别人打架留下的刀伤，缝了十针，还有你屁股上的蒙古斑还未褪掉……」

      　　「我靠！」我急急忙忙放下腿，拿被子盖着下半身。没想到死鬼连这都知道……可恶，我最不想让人家知道我的蒙古斑，一定会被嘲笑到死，看来还是要去做雷射除斑手术才行。

      　　「至于007，它是在缉毒犬学校出生，父母双方都是……」

      　　我悻悻然打断他道：「不用说我也知道它父母双方都是狗，它祖父母也是狗，每一代都是狗！我想听的是八卦！最好是如戏剧般坎坷的故事，再加上警界高层的黑幕……」

      　　「这样啊。」死鬼摸了摸下巴，「这说来话长，要从我小时候开始谈起。我在孤儿院长大，八岁就被人口贩子卖到……」

      　　「等等，你说你是孤儿？」我不可置信说道，这听起来还真够戏剧性的。

      　　「是的。我当时被卖到某个军事独裁的国家，进入了军队，从小接受严苛的军事训练，举凡枪法、搏击、窃听、爆破、反间……」

      　　「等等等等一下！你说你进入军队时几岁？」

      　　「八岁。」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十四岁时，我就成了国际佣兵组织的一员，进行各式各样暗杀或是谍报活动，二十二岁因为听力受到损害，无法再参加精密暗杀行动，我就退休了。接着，回国后就考上了警察……」

      　　外星人一脸崇拜盯着死鬼，兴奋道：「原来地球人的警察需要经过这么刻苦的训练啊，我应该回去建议上层，将这些列入星际警察的必修课程……」

      　　「肖欸，一般人没有这样子啦！如果要这样操，谁要当警察啊？」我回道。

      　　我盯着死鬼，他的表情相当认真，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在晃点我？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啊，听起来像是蓝波的故事欸！」

      　　死鬼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是你说要听我才说的，讲了你又不相信。你失忆后好像变得多疑了，之前我跟你说过一样的事情你也没有质疑，难道失忆也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吗？」

      　　看死鬼好像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我突然感到有点心虚，「那、那是因为你讲得太曲折离奇了咩！所以得要给我一些时间消化嘛，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啦。」我尽力地安抚死鬼，没想到我的怀疑会让他这么受伤。

      　　「算了，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死鬼摇摇头，彷佛我的话只是单纯想安慰他，并不是真心相信。

      　　虽然我道歉了，不过死鬼没再说话，迳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充满愧疚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无论我费尽脑力，也还是想不起任何之前与死鬼在一起的记忆。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真如死鬼所说的，是因为伤到脑部才让我变得疑神疑鬼……

      　　「快醒醒！」猛烈的摇晃伴随着起床号一起冲击我的感官。

      　　「啊？」我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看到死鬼的脸晃来晃去。「等一下再扫啦，让我眯个五分钟……」

      　　「扫什么？」死鬼用力抓起床单，将我整个人拖到地上。

      　　我屁股先着地，痛得龇牙咧嘴大骂道：「就说了等一下再扫嘛……咦？」说完才发现周围和我家不太一样。

      　　「警察临检，你还不快走！」死鬼匆忙喝道。

      　　外星人从门外冲了进来，惊慌失措道：「好多地球警察来了，还有好多没穿衣服的地球人被抓了！我们要赶快走才行！」

      　　「走……走去哪啊？」我的脑袋这时才清醒，急忙跳下床穿衣服。「怎么会有临检啊，该不会被识破了吧？」

      　　「应该是例行临检，毕竟这是爱情宾馆，常常会有非法性交易。」死鬼挥舞着一截床单说道，「好了。」

      　　「什么好了？」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喧闹声，听起来像是不少人的样子。

      　　死鬼指了指纠结的异常的床单，我才注意到有一头是绑在床柱上的。他将窗户打开，吹进的风顷刻间灌满了窗帘。然后，死鬼将手中的床单往窗外扔，就像有鱼牵着钓线般不停往外滑，原来他将几条床单绑在一起做成逃生绳索。

      　　「我没时间打结，你应该滑得下去吧？」死鬼拉了把椅子扣住门锁。

      　　「虽然我不想像个女人似的鸡鸡歪歪，但上次那一跳差点没要去我半条命！」我看着床单在离地面不远处随风飞舞。

      　　「少废话，还是你想像个女人般让我抱着跳下去？」死鬼一脸阴沉，「上次那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我都还没算被你压出的内伤，要是你不敢我就扔你下去。」

      　　……王八蛋！我拎起背包爬上窗口，手脚并用地缠住床单慢慢攀下去。没关系，这里不过三楼，上次那么高不是照跳了？就算失足跌下去也死不了……我不断催眠自己，头根本不敢往下瞧。

      　　「快一点，还有007。」死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说快就快喔！」我火冒三丈抬头骂道，赫然映入眼帘的是贱狗又大又皱的脸。突然的惊吓让我一时没抓稳就滑了下去，一路就滑到一楼。着地瞬间我的脚重重踏在地面上，虽然我硬撑着没跌倒，不过脚底板痛死了，两条小腿都又麻又痛。

      　　「快让开，007要下去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贱狗已经抓在被单上滑了下来，还伴随着床单的撕裂声，因为它是将爪子伸入床单里滑下来的，就像锐利的刀一样将床单划得一条条。

      　　看到有东西掉下来，一般人的反应是先抱着头躲开，但不晓得是否刚睡醒脑子不清楚，我竟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在我被撞倒前，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贱狗直冲而来的大屁股。

      　　贱狗的庞然身躯稳稳当当地降落在我身上，那个瞬间，我简直以为我要吐血了，我的五脏肺腑彷佛全部散开、跑到不属于它们的位置一样。连阿诺被砸到大概都会直接KO，更遑论是我这只嫩鸡……

      　　贱狗坐在我胸腹处，还舔了下爪子才慢条斯理地离开我身上。我不确定它是否故意的，还顺便在我肚子上又踏了一下。

      　　「我就叫你让开了你还做什么？！反应真是迟钝。」死鬼忽然出现，站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奚落道。

      　　「……我死了吗？我怎么觉得好像置身地狱一样……啊，那里有道光……」

      　　「少蠢了。」死鬼蹲下来，手探进我的衣服里，在我的胸口和肚子这里摸摸，那里压压。「你深呼吸看看，会不会痛还是喘不过气？」

      　　我依指示深呼吸几口，「不会痛，不过我觉得我的肺好像已经跑到喉咙里，准备要出来了。」

      　　死鬼将我翻过来，检查了我的背部。「应该是没问题，肋骨没断。」

      　　我踉踉跄跄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抱怨道：「你家伙有屁不早放，要不然不会等我离开再让贱狗下来啊！」

      　　「谁料得到你这么迟钝？」

      　　外星人攀着床单笨手笨脚滑下来，还一度被风吹得东摇西晃，他的身体都和被单缠在一块了。其实他身体这么长，离地面也不会很远，直接跳下来更快。

      　　「你不会抱着它跳下来喔？要是它滑到一半掉下来怎么办？」我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深夜的样子，看来我倒是睡了很久。下午竭力回想着过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碰不到它，而且007训练有素，这种活动难不倒它。」

      　　「你不要说缉毒犬训练也有教它们攀绳！这打死我也不信！」

      　　死鬼做了噤声手势，我蹑手蹑脚走到巷口旁看，果然一堆警车和条子。我不由得庆幸房间是靠后面防火巷的，要是在建筑物正面，我连跳都没法跳，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快走吧，我虽然将房门卡住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少了个房客。」死鬼催促道。

      　　我缩回头，撒腿就开始狂奔。外星人因为跑得太慢，所以让他抓住贱狗的项圈带着跑，幸好他身高虽高，但瘦弱没力的很，体重也相当轻，贱狗带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刚跑过大概两个街区，就听到外围街道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别跑了，应该是被发现了。」死鬼一把扯住我往阴影里带。

      　　「操，有没有狗仔啊？」我探头道。

      　　第六章：分道扬镳

      　　「看新闻临检时都有摄影机在拍，要是像逃犯一样被手铐铐起、压进警车的话，我还未成年，会不会打马赛克啊？如果被认识的人看到，脸就丢大了。」我担心地说。

      　　死鬼抬头看了下四周，示意我爬上楼房后方的铁梯。这栋房子的背面挂着极为巨大的建商布幕广告，几乎遮盖了整栋楼的一面。

      　　我钻到布幕后方，躲在建筑物外墙凹进去的地方，外星人和贱狗也非常神勇地爬了上来。才刚喘口气，就听到纷乱杂沓的皮鞋声、大声吆喝的声音。

      　　我从布幕上的洞看出去，只见好几名员警从我们来的方向跑去，还进到了我躲藏的这栋大楼里。我的背后是窗户，窗户内是大楼楼梯间，我赶紧将身体往旁边缩，省得他们跑上来看到我的身影从雾玻璃透进。

      　　在这狭小的地方站着实在很不舒服，但我直挺挺站着没动，连大气不敢喘一下。

      　　后方的警察越聚越多了，警笛声和大嗓门的指挥声不绝于耳。我紧贴着墙壁，两腿开始发麻，我微微弯腰正想捏一下腿时，突然左小腿肌肉一阵剧痛。心下暗叫糟糕，应该是刚刚高强度奔跑造成抽筋。

      　　我缓缓动了动，想藉着动作减缓小腿的疼痛。才刚抬起腿，用来当作支撑的另一条腿传来的感觉，让我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干！右腿也抽筋了。

      　　我的身体顿时往前倾倒，双腿无力的我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只能伸手抓住唯一能抓的东西——广告布幕，扣着上面挖来防止风吹的洞。被我这样撑着，外侧一定突出了一大块，只要其中一个条子往上瞄一眼，马上就会识破有人藏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死鬼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一脸痛苦地用嘴形说：我、抽、筋、了、快、救、我、啊……

      　　死鬼露出「你真是无药可救」的样子，走过来将我的身体用力拖回墙边，我就在死鬼的搀扶下勉强站着。

      　　晚风刺骨，死鬼的身体更是冰冷。我刚跑的浑身发热，现在冷却下来就觉得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况且身上只穿了T恤和短裤，突然一阵冷颤上来之后鼻子痒得要命，一直想打喷嚏。

      　　死鬼赏了我个冷眼，我喷嚏正要出来，只好赶紧伸手捏着鼻子，硬生生吸了回去，直呛得我想流眼泪。

      　　警方的搜查维持了很久才结束。

      　　我不禁暗骂，又不是十大枪击要犯，干嘛这样劳师动众地找人啊？

      　　这时已经是凌晨了，我就这样躲在广告后站了一晚上，而这对外星人和贱狗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早就趴下来呼呼大睡，外星人蜷缩着身体，而贱狗半个身体悬空在建筑物外，竟然完全没有掉下去的疑虑，给它条绳子大概都能像小龙女一样睡在上面。

      　　我疲倦地拉开背后的窗户爬进楼梯间，马上躺平在地上。死鬼把贱狗和外星人叫醒，他们现在正努力爬进来，我迫不得已地去帮忙贱狗，还被抓了一下。死鬼穿进来之后道：「现在你可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露宿荒郊野外才行了。」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应该要有身为通缉犯的自觉。」我敷衍道。

      　　我爬上顶楼，幸好这里还算干净，没有水塔或鸽舍。外星人还不断抱怨这里风大，会害他的皮肤被吹乾。

      　　我将大外套翻出来当被子，背包垫着当枕头，也顾不得水泥地硬得硌人，才一沾上枕头就开始梦周公了。

      　　「……好亮！」我伸手盖着眼睛，但斑驳的光依然从指缝间钻进眼皮里。虽然对于指缝大会漏财的说法我一直不以为意，不过睡觉的时候就有很大的差别了。

      　　我腰酸背痛地坐起身，死鬼在不远处不晓得弄来了啥东西在喂贱狗。这时大概是正午，影子都缩在脚下。不过冬天的阳光虽然刺眼，但温度还是冷得我屁屁锉。

      　　「睡得不好吗？」死鬼席地而坐，一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废话，又冷又硬！」我骂道。

      　　死鬼没说话，贱狗倒是首先发难，它不屑地发出呼噜声，我不晓得是啥意思，但听起来就让人不爽。

      　　外星人睡在我旁边，这时才伸伸懒腰坐起来。

      　　「我觉得很舒服呢。应该是地球的年轻一代太娇生惯养了，网际网路还称你们叫『草莓族』。不过我去调查了草莓，发现是一种蔷薇科草莓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和地球人的生物型态和特性都有很大的差别。根据基因交叉分析，相同部分只有百分之零点……」

      　　「吵死了，你才像从土里种出来的咧！」我指着外星人说道，「绿色的还有树汁，头上的触角根本就是绿豆芽嘛！」

      　　外星人相当罕见地生气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触角呢？别看它不起眼，它里面密布的神经血管网络，是我们族人最重要的感知器官，说起来应该更像是地球物种中的蟑螂触角或是猫胡须。」

      　　「好啦好啦，我道歉。那看起来明明就像是不小心长出来的肉瘤嘛……」我嘀咕道。

      　　外星人兀自生着闷气，我也懒得哄他。「那么今天要做什么？拿着徽章闯进基金会吗？」

      　　我从背包里翻出假发，正准备戴上时，死鬼阻止道：「那不能再戴了，警方应该已经调阅了附近的监视录影器，你这发型太显眼了。」

      　　太好了！我迫不及待将这顶破假发揉成一坨塞进背包最深处，终于可以和闷热的假发说掰掰了！

      　　「再去买几顶新的，你也不能顶着你原本的发型上街，除非你愿意剃光头。」

      　　「……唉。」

      　　突然，一阵音乐响起，是很熟悉的联合公园手机铃声。

      　　我悚然一惊，赶紧别过头不敢看死鬼，赶紧翻背包想找到手机让它闭嘴。这烂手机竟然又自己开机了，我也更蠢的没想到把电池拔掉。

      　　外星人幸灾乐祸偷笑，我拿起扳手就扔他一记。

      　　好不容易翻到铃声大作的手机，我正欲关掉时，死鬼冷冷地出声：「看看是谁。」

      　　萤幕上是个没见过的号码，死鬼沉思了会儿道：「接起来，用扩音。」

      　　什么！会不会是青道帮打来的啊？可能以前看过的恐怖片般，一确定是我就放一种超高频率的音波，听到的人脑袋就会爆掉……

      　　我紧张得要命，就像是等着绑匪打电话来的家属。死鬼见我犹豫不决，干脆捡起了手机，按下了通话键之后，再按扩音。

      　　「喂？」

      　　话筒传来的却是很正常的女声，难道是派了女杀手要宰我吗？我和死鬼面面相觑，死鬼点点头叫我回话。

      　　我怯生生地说了一声：「喂、喂？那个……」

      　　「您好，你上次在呀唬购物网购买的物品，您选择超商取货，店员不小心勾选成约定转帐，如果不更改设定，以后将会每个月从您的帐户中自动扣款，请依照我们的指示去提款机操作……」

      　　「……我都在批吸哄购物网买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声「喀擦」挂断了。

      　　「呷赛啦，连资料都不查清楚还想来骗老子钱？！」我对着电话啐道。

      　　「不是叫你丢了？」

      　　果不其然，一挂电话，死鬼马上就提出质问了。

      　　「这、这手机很贵耶，我会记得拔掉电池的啦……」

      　　死鬼沉默地盯着我，眼神中尽是我无法解读的情绪，却让我觉得很不爽，干嘛有屁不放？而且他这种要求我事事都要听他的做法更让人受不了，不管我跟他之前的交情如何，对待朋友也不应是这种态度啊。

      　　「我先下去看看情况。」死鬼说完便走了。

      　　我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多日来的不幸都是死鬼造成的，亏我还对于失去记忆一事耿耿于怀，我想忘记了也好，反正一定都是我如何被死鬼奴役的不堪过去。

      　　「不要吵架嘛。」外星人忽地冒出一句，「你们是朋友吧，这样吵架会破坏感情。」

      　　「谁跟他吵？」我没好气说，「根本都是他单方面的施暴欺压！每次都拿我们过去如何如何压我。觉得很奇怪，我以前真的对他这么言听计从吗？这实在不太像我会做的事。」

      　　外星人一脸好奇道：「所以，你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那为什么还能相信他说的话呢？我在网路上看到，地球人常常遇上诈骗，因此没有什么人情，对于陌生人应该是十分警戒。如果你不记得他，怎么能对他的话照单全收？」

      　　……咦？对喔，为什么我要相信死鬼说的？被外星人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社会，我竟然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鬼？！

      　　「你说得很对耶。」我不可思议地向外星人说，「死鬼说什么他是为了复仇才找上我的，因为其他人无法看到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只有我看得到他？」

      　　外星人点头指着自己道：「我也看得到他呀。」

      　　「呃，你不能算人……」我委婉道，「而且啊，死鬼说的那些话根本无法证实，说不定他都在唬烂我咧。只是想找个冤大头帮他养贱狗也有可能，要不就是在等我精力衰竭那一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夺取我的身体。」

      　　我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外星人也充分发挥他身为见多识广的外星人所具备的知识帮忙想，虽然都是废话……

      　　「我跟你说，刚刚那些话可不能说出去喔。」我告诫外星人道，「如果死鬼真的是怀着其他目的骗我的话，就得小心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起疑，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外星人举起像筷子一样的细长手指向天发誓道：「我以地球人的方式保证不会说，否则我就会被黑洞吸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我正想称赞他真是有骨气时，背后一个声音如丧钟般响起，直敲得我如坠冰窖。

      　　「不能说什么？」

      　　死鬼就站在我背后，一脸波澜不兴。不晓得他站多久了，我和外星人竟都没发现。我紧张得口干舌燥，只能暗自祈祷死鬼没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

      　　外星人神色惶恐地说：「没、没没没有啦，我们绝、绝对没有说不能让你听的事！」

      　　……他的挂保证一点用都没有！

      　　死鬼似乎也没兴趣再打听下去，面无表情对我道：「附近安全，可以走了。」

      　　我心虚地跟在他后面，一边还不忘赏个白眼给外星人。

      　　我忙着在店里挑假发，虽然说不想戴，但一看到这么琳琅满目的假发就让我兴致全来。我兴高采烈地在店里四处试戴，死鬼在一旁脸上充满鄙视。

      　　而外星人因为太会大惊小怪了，担心他不小心露出马脚，所以我勒令他待在店门外。

      　　正在试戴猫王造型假发时，我那吵得要命的铃声再度响起了。

      　　糟了！刚刚光顾着说死鬼坏话，竟然又忘记将手机处理好。我赶紧缩到专放奇怪假发的角落，死鬼也过来了，示意我接电话。

      　　我看看来电显示，写着「保密电话」。

      　　「喂？」我不耐烦问。

      　　「……我知道你是谁。」

      　　话筒传出的声音相当粗哑，我乍听之下还愣了一愣，不过这分明就是唐老鸭的声音嘛。死鬼眉头一皱，似乎知道事情有蹊跷，但我想八成是哪个孬种连诈骗电话都不敢打，所以才用变声器。

      　　「废话，要不你打给我做什么？」我没好气说，「是不是我的帐户被人盗用还是我中奖了？你省省吧，老子没那么好骗。」

      　　「你父亲在我手上。」

      　　「是喔，送给你好了。」

      　　「你就是青道帮追缉的人，你的行踪已经在我掌控之中。如果不想让我报密，你就必须做到我要求的事。为了取信于你，我可以说出你的位置。」

      　　我目瞪口呆，打电话这家伙一下子就掀了我的底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唐老鸭接下来准确地说出我的所在位置，我慌张在架子间探头看看是否被人跟踪，但店里只有嘻笑着挑选发片的女大学生和耳背的老板。

      　　「你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知道你秘密的人，如果不照着我话做，我就将你父亲和你的下落一起向青道帮报告。躲也没用，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唐老鸭说完还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

      　　「你抓我老爸干嘛？他一点用也没有啊。你要我做什么就先说，我考虑看看要不要做。」

      　　「你没有选择的馀地。」唐老鸭呱呱地说，「你不做就没得商量。」

      　　「挖靠，至少也让我听一下条件。要不然你叫我去吃大便我也要照做吗？那你不如把我老爸交给青道帮好了。」我对着电话吼道。

      　　死鬼用力巴了我的后脑勺，一脸阴沉地瞪着我道：「别玩，听听他要求什么。」

      　　我被他瞧得有些毛骨悚然，也晓得跑题了，只好赶紧说道：「算了，你有屁快放。」

      　　「你旁边有别人在吧？难道你有盟友？」唐老鸭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这里只有我一人，你在胡说什么？」没有人，只有鬼。

      　　「我刚听见了说话声，警告你最好别玩花样，要是你敢报警或是向别人说出我的事，我们的约定就一笔勾销。」唐老鸭语气不善地说。

      　　我看看四周，只有我和死鬼在，难不成他听得到死鬼说话？

      　　死鬼清清喉咙说道：「现在买我们这个真的很划算，一枝笔只要两百元，还可以顺便做公益喔！」

      　　我假装对推销员说：「走开啦，没看到我在忙啊？如果是正妹我就跟你买！」然后对着电话说道，「讲话的是来推销爱心笔的啦，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

      　　「走到没人的地方！」唐老鸭命命道，「再让我听到其他声音，你就会失去剩下的机会。」

      　　靠！他真的听得到死鬼的声音！我记得他说过我是唯一能听见看见他的人……琛哥不算在内。现在，透过话筒，死鬼的声音也确实传达了出去。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唐老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变得有些破音。「第一件事，明天中午十二点整，你到X镇的火车站，不准迟到也不能早到，到了那边，我再告诉你要做什么。」唐老鸭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似乎怕我听不清楚。

      　　「……就这样？不用先去放个火之类的吗？」我试探地问。

      　　「还有，等会儿挂电话之后马上关机，直到明天约定的时间之前都不能开机，也不准使用公共电话或是任何通讯设备。别忘了我在监视你，要是做出令我不开心的举动，你的父亲就会没命。」他很干脆地挂上电话。

      　　我听着已无声息的电话，心里有些不知所措。这家伙是什么人？竟然为了逼我屈服绑架了老爸，虽然我是不太在乎那老头子的安全，但他毕竟是老妈的老公……可恶！又不能打电话去确认他的安危！

      　　我和死鬼先走出店门，外星人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个凝重的表情。

      　　我不知道要跟死鬼说什么，满脑子想着老爸被绑架以及其他人也能听到死鬼的这个事实。

      　　心里突然有种很矛盾的感觉，这是我和死鬼之间的唯一联系，我也仗势着这点，认为我们彼此间是一种利益输送关系。可是，我能给他的帮助似乎很容易就可以被取代了，其他人要是也能听到他，我的存在就无足轻重了。

      　　死鬼搓了个响指让我从沉思中惊醒。一抬头，见死鬼盯着我，急忙假装开朗向外星人解释刚发生的事。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外星人夸张地说，「那么，你要不要交赎金啊？我觉得还是要先照着绑匪的话去做才行。地球的治安真的需要改善，我才到地球没多久，已经看到数不清的犯罪了。」

      　　我没理会外星人，现在脑筋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来。我打着哈哈对死鬼道：「没想到还有他人察觉你的存在，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反派角色，你还真衰啊。」

      　　死鬼低头思忖道：「我记得看过相关研究，据说鬼魂的型态可以用电子仪器捕捉到，因为声音是一种能量波动，频率包含了可听到和不能听到部分，虽然其他人听不到我，可是却藉由电话捕捉到了我的声音，到了那一头，变成了可听到的频率……我想，透过电话，说不定其他人也能听到。」

      　　我有些郁闷，这样就代表死鬼只要有电话，就可以随便叫谁帮他都行了，我对于死鬼的用处比一支电话还不如，他还可以翻电话簿筛选名单咧。

      　　「怎么了？」死鬼问道。「你一脸好像掉了钱包的样子。」

      　　「没、没事啦！沉思一下我的未来不行喔？！」

      　　我特意忽略他脸上嘲笑的表情，「死鬼，你听到了吧？他说到了那边再说耶，会不会是要在火车站动什么手脚，还不准我早到？我们现在去埋伏堵他好了，抓到他就一劳永逸了。」我摩拳擦掌说道，要是逮到这人，一定要把他揍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你真要去？」死鬼惊讶问，「那听也知道是幌子，如果真的掌握了什么对你不利的消息，不会如此要求你的。」

      　　「可是他连我在哪都知道耶！而且还抓了我老爸……那不太重要，问题是，这家伙应该跟踪我很久了吧？要不我躲了这么多天，连警察和青道帮都没抓到我，他却知道，我想他一定是早就盯上我了。」

      　　「依他的行为判断，应该是个胆大心细的人，面对这种人命攸关的事，语气听不出一丝动摇。他没有跟你谈具体条件，就代表他并未如他所说的掌握了一切，他目的可能只是故弄玄虚。」死鬼说得头头是道。

      　　「靠，你现在又要来个犯罪心理侧写吗？那你干脆侧写出谁是犯人，这样子就省事了。」我酸溜溜道。

      　　「如果他真绑架了你父亲，一定会让你听听父亲的声音，这是绑架的基本原则，这样家属才会愿意付赎金。而且我们并不晓得打电话的人是什么底细，不应该轻举妄动，说不定他有什么对你不利的目的。」

      　　「他有没有对我不利，我们去看就知道了。我们先到那边埋伏，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直接把他抓起来拷打。」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说不定这人意图引诱你去做危害生命的事。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变声器吗？就代表你一定跟他接触过，为了杜绝你认出他的所有可能，就算只是见过几次的便利商店店员。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和他见面。」死鬼难得疾言厉色地说。

      　　第一次看到他似乎真发怒的样子，我有些瑟缩，可是他的发言还是让我很不爽。

      　　「我可以保护自己，他要杀我，我不会逃吗？要我做危险的事我也可以选择不做。更何况有你在，出了什么事你也可以及时制止吧？」

      　　「如果他是和琛哥一样的异能人士，我都自顾不暇了，怎么保护你？」死鬼反问道，「如果你执意不听，就自己去，你刚也说了可以保护自己，不需要我你也可以顺利解决吧？」

      　　死鬼毫不留情面地说了狠话，一直以来他是怎么赶也赶不走，现在竟然自己开口了要让我单独行动……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我知道他一定气炸了。

      　　「你也怀疑我待在你身边的目的吧？」死鬼冷笑道。

      　　……死了，看来我和外星人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我虽心虚，但还是不认输地说：「那又怎样？你跟那唐老鸭一样，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来路不明的家伙，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我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我说过的那些事，你既然不相信我，我也没理由继续待着。」

      　　「随你大小便啦，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我对你也没啥帮助，而我也受够了你的帮倒忙。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以后我们再无瓜葛！」我七窍生烟地说。

      　　「正合我意。」死鬼脸上浮起个冷酷的笑，「我是为了查出凶手才待在你身边，却迟迟没有进展，而现在透过电话也能将我的意思清楚传达，随便找个人都行，不需要再勉强你帮我了。」

      　　可……可恶！我怒气冲天扭头就走，踏了几步出去才想起我的背包还扔在店里面，但现在回头又很尴尬，好像我先示弱似的。

      　　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牙权衡了半天，还是得要拿才行，不然我的家当全在里面要怎么过活？大不了看到死鬼就摆臭脸给他看，让他知道我可不是认输。

      　　我先做好脸部表情，确定现在的样子够狰狞之后，才猛然转身。

      　　背后一片空荡荡，连个鬼影也没有……只有外星人在。

      　　「那个死人头咧？」我问。

      　　外星人畏缩地说：「他刚刚一下子就不见了。」

      　　一阵寒风吹过，我突然觉得自己像白痴一样……死鬼还真他妈的不见踪影了，原以为他应该会在原地等我回头，然后狠狠地用他的刻薄贱嘴刮我一顿，我都想好要怎么应付他了……

      　　难不成他真跑去找别人了？

      　　我忿忿地握拳心里暗骂，这家伙竟然一知道其他人可以帮他，就兴高采烈地跑掉了，连声再见也没说，弃我如敝屣，看来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甩掉我。

      　　妈的，搞得我像拖油瓶一样，才开心可以摆脱他咧！从此不用再见到他和贱狗，想到就觉得心情超级愉快舒畅！哈哈……

      　　我也不晓得在颓丧个什么劲，走回店里，疯狂买了一堆假发，好像突然可以理解为什么女人忧郁时会想把卡刷爆了。

      　　「呃，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要不要去看大夫？」外星人看着我异常的举动，担心地问。

      　　我有些茫然无措，背着塞满假发的沉重背包站在街头，至于先到车站堵人的想法，我现在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仔细想想，我适才竟然就是为了这种破事跟死鬼吵架，究竟有啥好吵的？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我和死鬼做出的决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死鬼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我只是凭着一股不想落于人后的冲动，想证明些什么，证明我不比那些不存在的假想敌差。

      　　我烦恼地抓头，死鬼不在又如何？我自己也能解决的！只是不知道从何做起。

      　　一个人从旁走过，害我锉了一下，突然想起我现在没有伪装，街上熙熙攘攘，好像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这些人群里不晓得有多少是青道帮的，说不定已经锁定我的位置了……

      　　我赶紧找了个巷子躲进去，拿出了假发胡乱戴在头上，却怎么戴都戴不好，总是会有一、两撮头发掉出来。之前都是死鬼帮我弄的，我只好拿了鸭舌帽戴在假发外。

      　　外星人大概也知道这种情况不适合开口，只是安静地像小媳妇般跟在我身后。

      　　对了，贱狗还在昨天的藏身处……算了，死鬼不会忘记它的，就算抛弃我也绝不会丢掉贱狗……妈啦！这是三小可悲的弃妇心态啦！我摇头甩掉这压根不该出现的想法，盘算着去找我的哥们，他们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啥？！他们都被抓了？条子来找麻烦吗？」我不可置信说道。

      　　「不是，」阿屌叹了口气，「找麻烦的是他们才对。」

      　　话说我到了上次埋伏他们的巷口，正想拿笔在墙角写下次见面时间，阿屌就冷不防地出现在我背后。

      　　这种时间我们大都在一起鬼混，阿屌一个人实在太奇怪了，没想到却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悲惨的噩耗。

      　　「今天早上条子又来了，理所当然叫了我们去做例行问话。结果死胖子竟然说溜嘴，让条子知道我们见过你。条子当然逼问个不停，胖子就自以为有义气地说：『我绝对不会跟你们这些臭条子说的，有种就抓老子啦！』条子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干脆地带走他了。」

      　　「那小高和菜糠呢？」

      　　「他们在一旁附和，大有『我知道，就是不爽说』的意思，所以条子把他们也一起带走了。我则是跟他们及时撇清关系，所以现在才能站在这里。胖子还说我没义气、应该要跟他们一起去才对。」

      　　「那些笨蛋！」我捂着太阳穴，简直是烦上加烦。「到时候随便给他们安上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未成年……至少也得判个在家监禁吧？」

      　　「放心啦，我们的前科还少的了吗？也不差这一次，顶多是叫父母严加管教。」阿屌毫不在乎地说。

      　　「那么，你们有问出什么吗？」

      　　「没有。」阿屌略带歉意摇了摇头，「那些家伙根本都只是跑腿的，连自己在哪个堂下都不知道。」

      　　「唉，这也是预料中的事……」

      　　阿屌有些迟疑地说：「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流传着你是因为偷了青道帮的毒品才被追杀，绘声绘影的愈传愈唬烂了，还有人说你是上了帮主的女儿，还是向条子通风报信之类的，众说纷纭，好像大家都身临其境的样子。」

      　　「哈哈……完了，闹这么大我老子应该也知道了，等尘埃落定之后，他八成会把我送到国外杜绝后患，不过也得等到我洗刷嫌疑后啦。」我苦笑说。

      　　「你现在都在做什么？」阿屌担忧地说，「我看，你还是跑路好了，现在风头很紧，干脆联络你爸，我相信他会有办法让你偷渡出去的。你爸现在应该也被监控中，让我来打给他好了。」

      　　我一手放在他肩膀上，摇头道：「我不会离开，现在已经掌握到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线索，要是逃了等于是说我做贼心虚，我也不放心让条子瞎搞，到时候要是真查不出其他凶手，我这黑锅不就背定了？」

      　　阿屌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良久，他才道：「你小心一点，别死了。」

      　　「靠！你别诅咒我！之前遇过更危险的事，我也不是挺过来了？」我打了他一拳笑道。「我该走了，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我在阿屌目送下离开，打定主意，一定要查出真相让我沉冤得雪，到时候光荣的凯旋归来，给那些看衰我的家伙一个好看，尤其是死鬼……

      　　操，早知道在他走之前问问他的联络方式，他的墓在哪之类的，等我查出真凶，一定要让他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外星人很有义气地说：「你是我在地球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为了建立起两个星球之间良好的沟通桥梁，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你什么都不用帮，只要把那支神奇的多功能手表借我就好。」我意兴阑珊道。

      　　「可是这支手表是根据我们族人的生理构造量身订做的，地球人无法使用耶。」

      　　「……我早料到了。反正你不用担心，我会顺便帮你找太空船的，你的目的也是这个吧？」

      　　外星人大惊失色道：「你怎么这样说我呢？我也是真心为你们着想，希望你们赶快复合……」

      　　「闭嘴。」

      　　晚上，我仿效昨天的做法找了栋大楼顶楼，趁警卫不注意时偷溜进楼梯间，再艰辛地爬上去。

      　　这种大楼比较有规划，不会有人在顶楼养赛鸽或是晒衣服咸菜，也没有滴水且周围长满青苔的水塔，而且有二十四小时保全，怎么想都很难偷渡，条子应该不会找来。虽然不是没钱，但我也不敢再去住旅馆，一次临检就让我够呛的了。

      　　外星人睡在楼梯间，因为他说顶楼风大，他会被吹乾。说起来这家伙真的没什么用处，让他帮我提背包，只是那些假发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逃跑时还要顾虑他有没有跟上，跟拖油瓶没什么两样。

      　　「你们这种状况，地球人的说法叫『七年之痒』吧，只是你们还不到七年就……」外星人对我和死鬼吵架的事还念兹在兹。

      　　「不会有七年的啦，跟他待七天我就够衰的了！」

      　　「该怎么说呢，这时候总是有一个人要先道歉。」外星人严肃地说，「虽然鬼大哥不在，说这些也没用，不过我觉得啊，你应该要多相信他，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利用你的坏人……」

      　　「喂，你的话前后矛盾耶。」我指出道，「你白天才在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不认识的人，现在又说这种话？」

      　　「呃……我要去睡觉了！」外星人说完，就抱着我帮他买的防风外套一溜烟跑掉了。

      　　我拿出刚买的睡袋紧紧裹住身体，不过空旷的黑幕只让人感觉更荒凉，呼啸的风声凄厉地刮过，我捂起耳朵，怎么都睡不着。

      　　不晓得死鬼找到下一个受害者了没？

      　　如果在我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他就顺利地先解决先投胎，就没机会让他跟我赔罪了，不过他在投胎前是否会来跟我说一声也是一回事，就他平常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讨厌我可也不至于喜欢，起码会来打个招呼吧？

      　　死鬼应该会找一个比我可靠的人，如果要调查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首要对象还是警察比较好，不晓得死鬼生前有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不过他这么机歪，能受得了他的人一定屈指可数。

      　　跟死鬼有关系的警察，我也只认得那个不太可靠的虫哥，到时候还是去问问他好了，不过如果跟虫哥搭档，我想死鬼可能会先起肖。

      　　我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脑袋里塞满了东西再配上周围恐怖的气氛，我连眼睛都不太敢阖起来。想起之前的逃亡还真像度假咧，至少还有死鬼陪我到处跑，说起来他还算有义气，当初也无怨无悔跟着我，不过最后还是离开了……

      　　等等！他是为了什么离开？

      　　我仔细回想，那时知道其他人也听得到他的声音，他也没说要走，后来是因为堵唐老鸭的事才闹翻的，所以说……是我把他气跑的！

      　　我翻身坐了起来，这时才恍然大悟，我根本没资格埋怨他，这一切的肇因根本就是我！我忽然可以理解老爸的心情了，小时候老妈也曾被那老头气得离家出走，后来老爸跑到外公家去，声泪俱下地才把老妈求回家。

      　　怎么办，难道我也要去求死鬼回来吗？不过我连他跑哪去都不知道，要我像老爸那样没尊严也不可能，要是可以再见到死鬼，我就若无其事打个招呼，相信他也不会介意我的愚蠢……不，死鬼这么小心眼，现在一定还在生气。

      　　无力感在此时一波波席卷而来，我无从得知在失忆前我对死鬼的想法与态度，但至少不会因为不信任而产生龃龉。

      　　我懊恼地抓着头发，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

      　　据死鬼所说，我以前跟他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但这一切却被我遗忘了，真正被抛弃无视的不是我，而是……

      　　第七章：死鬼不在请留言

      　　我睡醒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慌慌张张地收拾因为没放好被风吹得满地的假发，还要去叫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外星人起床。有一顶英国法官式白色卷发被吹到隔壁栋的楼顶，我只好忍痛放弃，然后就火烧屁股地赶去火车站。

      　　到达X镇火车站时大约是十二点八分，基本上十分钟之内对我来说都不算迟到，所以应该是成功达阵，只是不晓得唐老鸭会不会在乎就是了。我坐在车站里，注意着手机的动静，他明明说了十二点来再给我指示，可是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想到地球上还保留着这么古老原始的地方。喔，那是投币式电话机！早在两百年前，我们星球就已经不用这个了！」外星人像个乡巴佬似地大呼小叫。

      　　X镇是郊区的一个小镇，居民可能连一千人都不到，车站里也冷冷清清，适才跟我在同一班下车的只有一个老太婆，月台上更是连半个候车的人都没有。

      　　我枯坐在候车室里，整个车站只有售票口一个售票员和贩卖处一个人，让人很难想像这里是离市区不过几站的地方。

      　　……该不会真因为我迟到所以不玩了吧？我暗啐了一口，想不到有人跟死鬼同样小气，要不然就是想考验我的耐心，等个两小时之才出现。

      　　手机忽地发出哔哔声，我急忙凑到眼前看，发现了个令人惊恐的事实——手机快没电了！

      　　我和唐老鸭的联系就靠这支手机，早知道就问问他的电话或MSN之类的方便联络。手机右上方的图示闪烁不停，提醒着我要是再不充电，我就会陷入穷途末路了。

      　　我冲到贩卖部柜台，问那欧巴桑说：「阿桑，你宰羊哪里有卖充电器吗？这附近有通讯行或电器行吗？」

      　　欧巴桑看看我的手机道：「可以借你充电器，偶的手机嘛是你这个型号。」

      　　这真是久旱逢甘霖！欧巴桑带我到了贩卖部柜台里，指着旁边的插座，那上面插了个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的手机正在充电中。我尝试着插上去，然后萤幕就出现了充电画面。

      　　我不由得欢呼出声，欧巴桑紧张地阻止我道：「小声一点啦，被抓到要罚欸！」她指指售票处的职员。

      　　我按捺住兴奋，开了手机查纪录，关机的这段时间唐老鸭也没打来。心中疑惑顿生，他叫我来这里却又不连络是为了什么？现在已经两点多了，难道真是要整我？

      　　欧巴桑让我先出去等着，来电她会叫我。

      　　还是又回到候车室坐着，我抱着手思考唐老鸭的用意，他叫我来这边说会再给我指示，可是迟迟未等到他来电，难道是有关时间性的问题吗？他要我做的事可能时辰未到之类。

      　　嗯，好像又不太可能，要不然他干嘛叫我这么早到？又不是吃饱没事干！我打量着来来去去的乘客，可能唐老鸭就在附近监视我，不过到现在我只看到老人和小孩，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瞧见。

      　　「你等的人是谁啊？」外星人无聊地晃来晃去说道，「会不会已经到了但你不认得啊？」

      　　外星人的话给了我一个想法，其实他已经下好指令了，所以没连络我，因为必要的资讯已经在了。我霍地站起，开始从车站的墙壁角落找，任何奇怪的痕迹或涂鸦都不放过。

      　　我正蹲低身体检查墙角时，有个东西砸在我头上。我一惊吓就跳了起来，脑袋重重撞在一个东西上。

      　　当我痛得龇牙咧嘴、目光接触到一块扁平巨大的物体时，才暗骂自己太笨，找什么墙壁？那里就有块传达讯息用的黑板啊！刚掉在我头上的是块板擦，还弄得我满头粉笔灰。

      　　我钜细靡遗查着留言板上的文字，这种「酸甜苦辣留言板」一般是让人用来留言说我几点在哪等你之类的，不过现在通讯发达，谁还用这老旧东西？没想到这小车站还留着，上面尽是写些「XXX我爱你！」或是「XX跟我在一起」小学生般的留言。

      　　右下角的地方，有一段格格不入的文句，稚嫩的笔迹写得歪歪扭扭：请在下午四点前找到，否则约定作废。

      　　这应该就是他要我找的东西，只是没写明是啥鸟玩意，火车站虽小，要找个完全没头绪的东西也是如海底捞针。

      　　我不顾形象，趴跪在地上开始一寸一寸地找，不放过任何一片地砖。

      　　「你要找什么啊？我可以帮忙。」外星人指着自己头上的触角说，「我的触角可以感应到很多人类感官无法辨认的东西。」

      　　「是喔，那你去感应你的太空船好了。」

      　　车站里的阿公阿妈们窃窃私语着，我也没心力去听他们讲了些什么。等我从车站东找到车站西又回头找完了一遍，已经三点半了，而除了烟蒂和广告纸，啥东西都没有。

      　　我强装镇定，深呼吸压下了时间一步步逼近的窒息感。哈哈，幸好不是赶银行三点半，要不然我现在就已经出局了……我不断安慰自己，到底他要我找的是什么？

      　　偶然瞥见一个个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我灵机一动，想起电影里有秘密包裹要交时，会约在公共汽车上，然后黏在某个特定座位下。

      　　我连忙说借过，蹲下来直接往座位下摸。摸了几张椅子都一无所获，来到我刚坐的位置，我满怀希望地将手伸下去，感觉到了不同其他椅子的触感……干，是口香糖！有够胎搁的！

      　　唐老鸭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说不定人潮来来往往已经将东西都踢飞了，我再找都是徒劳。我瞄了眼时钟，再十分钟就四点整了，不过我也想不出有啥垂死挣扎可做。

      　　外星人担忧地看着车站外的铁轨说：「快四点了耶，威胁你的人会不会设定在四点前没找到他要的东西，你就会心脏麻痹而死？」

      　　「白痴喔，你不要在网路上随便吸收资讯，有很多都是假的啦！」

      　　忽地，身后一声巨响，伴随阵阵惊呼。我回头看，挂在售票处上方的列车时刻表掉了下来，几个人七嘴八舌说着幸好没人站在下方，否则被砸到就危险了。

      　　那块板子极大，站务员抬不起来，我去帮忙抬了另一边，好不容易才将板子挂回去。挂上之后，我也顺便看了下是否有列车或时刻牌子掉下来，一看就发现了怪事。

      　　「为什么下午多了这么多班车？」我指着时刻表问道。

      　　「那是区间车，从S市到Y市的加开车，因为下班下课后人多，所以另辟了条连接两个城市的轻便轨道。四点整会准时从S市出发，马上就会经过了。」站务员极热心地解说。

      　　四点之后才有的区间车……我幡然省悟，这就是唐老鸭要我找的！

      　　我冲出候车室，跑到月台上了望，除了普通双向铁轨之外，果然在外侧还多了条较窄的铁轨！

      　　我左看右看，没人注意这里，手脚并用爬下了月台，偷偷从另一端横越了双向铁轨，跑到轻便轨道上。

      　　我翻了几颗石子，而后就在不远处看到个不属于铁轨零件的物体。走近拿起之后，那是个用白纸包起来的坚硬的东西，约莫火柴盒大小，不过相当扁平。我将白纸拆开，掉出一支钥匙。

      　　当下有些错愕，这钥匙有什么用？我拿在手上仔细地看，深怕看漏了任何一点线索，可是再怎么看，那都是一把普通到极点的钥匙。不过我的理解也就仅只至此而已，接下来我完全束手无策，要是死鬼在应该就有办法了……

      　　靠！这时还想他干嘛？说不准他已经找了个美女帮他缉凶咧！我将钥匙和白纸收进口袋里，轨道传来微微的震动和远处的声响提醒我该走了，列车即将要进站。

      　　站起来时，骤然一个踉跄害我差点趴在地上。我惊慌地往地上看，才发现脚掌竟然卡在轨道的枕木间了，怎么拔都抽不起来！

      　　「哇，车来了！」

      　　外星人慌张地拉着我的手臂要将我拉离轨道，但他实在很弱鸡，自己还跌了一跤。

      　　干！为什么电影里才会有的芭乐衰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啊？！我死命地拔着我的腿，可是脚已经严严实实卡在缝隙里了。越来越清晰的轰隆声让我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想像着被火车辗过还能不能保持身体的完整……

      　　我拔着腿，一边注意着列车的动静。不过奇怪的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不过却不见列车踪迹，难道是双向轨道那边的进站车吗？

      　　背后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吹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我战战兢兢回头看，只见轨道继续延伸，末端往旁边弯过去了，然后一辆列车快速的从弯道出现，急速朝我驶来！

      　　刺耳的煞车声响起，列车驾驶应该也注意到了铁轨上有个疑似想自杀的家伙。不过就这距离和速度来看，等车停下来也已经辗过我的脚了。这时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的用力往轨道外爬，希望到时捡起我的脚之后还能再接回去……

      　　我闭上眼奋力挣扎，希望能争取到最后一线生机。

      　　倏地，脚踝处一紧，我重心不稳往后躺了下，才看到伸在半空中的双脚……挣开了！

      　　我连滚带爬往旁边滚去，这时列车也发出凄厉的声音从我面前掠过，在前方几公尺处停了下来。

      　　我眼睛眨也没眨瞪着车头，惊魂未定地看着驾驶跳下车，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站务员也慌张地爬下月台冲过来，几个人围在我身边指指点点。我看着他们的嘴一开一阖，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而后，我被带进职员室，站务员商量着要怎么办。

      　　照理说，这样跳下月台还造成列车延迟，是可以判个公共危险罪。我尽可能的装无辜，强辩说我是失足掉下月台，撞得头昏脑胀跑错方向了，反而跑到另一条铁轨上。刚刚跟我一起抬列车时刻表的站务员也帮我辩解，证明我只是等车，不是跳轨自杀。

      　　最后，还是让我给蒙过去了，我言不由衷地道歉之后就顺利离开。拿出钥匙，心里想着这唐老鸭手段还真是激烈，要是我没及时发现，东西就会顺着列车进站而灰飞烟灭了。

      　　我走回贩卖部向借我充电的欧巴桑道谢，虽然最后只是虚惊一场，那唐老鸭根本早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我蹲下来要拔手机时，钥匙莫名其妙从口袋掉出来，「当啷」跌落地面。这裤袋有拉链怎么会掉？我赶紧检查是否刚刚的搏命演出擦破了裤子。

      　　「东西记得拿喔，要不然会被没收，要领回还要收保管费喔。」欧巴桑随意瞥了一眼后提醒我道。

      　　「啥？」

      　　「那个钥匙啦，你的东西放置物柜保管要记得拿！」欧巴桑越过柜台指着一处道。

      　　那是个投币式置物柜，我看着一格格柜门上插着的钥匙，款式和我手中的一模一样。

      　　从钥匙上的数字「XXXX」找到了那一格，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喀嚓一声，门便应声而开了。

      　　我忐忑不安地缓缓打开柜门，深怕里面会是见不得人的恐怖物体，一颗染血的头颅，或是一个更刁钻的指示。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约莫鞋盒的大小。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包裹上贴了张白纸写道：

      　　接下来，请你将这包裹送到青道帮的财团法人XX基金会。请注意，红色箭头那面请一定朝上，交给他们之后立刻离开现场，否则后果自负。

      　　……竟然又丢了个难题给我，明知道我被青道帮通缉，说不定这唐老鸭就是要我去自投罗网？

      　　我将纸条撕掉，那包裹上果然画了个鲜艳的红色箭头。

      　　为什么一定要这一面朝上？里面的东西不能翻过来，难不成他是要送青道帮一个蛋糕？我轻轻晃了晃盒子，附耳倾听也听不出个鸟来，虽然我很想试试看将盒子翻过来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不过还是强压下我的好奇，向欧巴桑要了个袋子，稳妥地将盒子装好。

      　　青道帮的基金会我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不过问题是，要怎么送进去？现在青道帮全力通缉我，要是还闯进去就真的是太蠢了。

      　　我在基金会附近闲晃，还不小心撞上几个身上别着青道帮识别徽章的流氓，不过他们完全没发现我就是被通缉的倒霉鬼，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我还敢踏上他们的地盘吧？

      　　想到这点让我信心大增，从负数变成零……我还是不敢贸然闯进那龙潭虎穴，虽然戴了假发什么的，但没有乌兹冲锋枪或手榴弹还是差了一点，因此我决定先撤退，容后再议，反正也没规定期限，要是蛋糕过期了也不关我的事。

      　　晚上的落脚处还没决定，可是我再也不想睡屋顶了。我带着外星人往闹区走，这里直到晚上十二点都依然灯火通明，也有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漫咖和速食店，我打算随便找间店睡，在人多的地方让我比较安心。

      　　我在街上走着，看到一间专卖变装道具的店，一时心血来潮就走了进去。

      　　店面相当狭小，但商品多到连走道都堆满了，挂了一堆奇怪的道具服装，女仆装猫耳装的，要是胖子来一定会动弹不得。走进这种店实在很尴尬，我直接到柜台去问老板，有没有快递或配送人员的制服。

      　　那个中年大叔老板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小弟的兴趣很特别喔，玩得很激烈齁？」

      　　我忍着往他脸上掼一拳的冲动，抽着嘴角道：「对啊，我马子喜欢玩这种的。」

      　　那下流的家伙听了更是得寸进尺，还想再问详情，我直接揪着他的领子让他乖乖把东西拿出来，结了帐就溜。

      　　我找了间以小时计费的motel，洗了澡后才去漫咖租了包厢睡觉，这样感觉不像逃亡，倒像是离家出走青少年的行径。漫咖虽然是明亮了点，但比起充满CS枪战声的网咖或是大楼屋顶要好睡多了。

      　　睡得迷迷糊糊中，周围的声音嘈杂起来，而且似乎是地震了……

      　　「喂喂，快起来啦。」

      　　我依稀听得出来是外星人在叫我，不耐烦地起身看这不识相的家伙半夜还大吵大闹干嘛。

      　　甫一起身，我就连忙又蹲回去，因为隔着低矮的包厢隔间，店里的另一头涌入一堆牛鬼蛇神——条子临检！

      　　我偷偷探出一双眼看，那些警察应该是来抓过了十二点还在街头游荡的未成年小鬼。虽然我有伪造的身分证，可还是不敢冒险和条子打照面，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溜再说。

      　　我猫着腰让身体高度维持在隔间以下，拽着外星人的领子、偷偷开了门蹑手蹑脚就往后门跑，才发现好几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小鬼也抱头鼠窜。这种可说是专为逃家少年设计的店，一定都会有个后门方便开溜。

      　　我所没想到的是，后门已经有几个条子等在那边了！先出去的已经都被提着领子丢在一旁，条子们张牙舞爪地恫吓他们。

      　　没见过世面的小鬼才会看到条子就腿软，但我和警察打交道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知道对他们来说，勤务固然重要，但要是在执勤时误伤民众就不只是记过可以解决的了，而且我有自信绝对跑得过那几个警察。

      　　刚停了下来，有个条子上来就想拎我。我伏下身体闪过，利用撑直身体的力量冲出。前方两个警察包围上来，我寻思着要直接冲过去还是从旁边钻，不过这后巷说大不大，塞了两个人旁边就没足够通道，决定故技重施，等他们伸手要抓我时就从空隙钻过。

      　　不过这两个警察学乖了，各伸一只手将中间的位置挡住。我咬牙硬从中间撞过去，顺势两个拐子出去，一个被我顶了一下之后绊倒了，另一个不屈不挠反手扯住我的衣服，我刚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没两步就被拉得后退。

      　　不由得想起电影里主角要是遇到这种情形，接下来衣服一定会撕裂然后他就得以顺利脱逃。不过我的衣服相当坚韧有弹性，我用力踏了几步都没能挣脱。

      　　忽地，那个警察一声闷哼，松手抱着自己肚子，看起来像是要烙赛一样。我逮到这个机会，拔腿就跑。

      　　我藏在公园，等警笛声远离。外星人在公园外围帮我注意有没有条子。

      　　「该怎么说呢……」外星人迟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闭嘴。」

      　　经过一夜奔波，我哪里都不敢去了，只能抱着袋子、提心吊胆坐在公园石椅上休息。

      　　野狗经过或是鸟的拍翅声都会让我惊醒，深怕不小心睡得太熟连条子来了都不知道，一方面也要提防流浪汉对我的东西虎视眈眈。虽然外星人说会帮我守夜，但他睡着得比我还快……

      　　隔天，我在公园厕所里换上宅配人员制服，还拿刮胡刀将眉毛仔细整理一番，修得歪七扭八。

      　　我战战兢兢地拿着牛皮纸包裹，躲在基金会附近巷子里窥视。

      　　大概是因为之前我惹出的风波，现在戒备看起来加强了许多，许多戴着耳机的黑衣人在大楼旁走来走去巡视，门口的警卫也换成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至少我可以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一堆西装笔挺、看起来极有派头的人陆陆续续坐着黑头车到达，他们大多佩戴着镶白钻、不同颜色的徽章，应该就是各堂口的堂主或护法之类的，也有些没戴识别徽章，应该就是像琛哥那种不属于堂口的总干部。

      　　「这些人看起来真是有气势啊！」外星人赞叹道。

      　　「这些人聚在一起一定是要商讨不法的事，八成是年底要汇报各个业务范围的盈利。妈的，我想所有企业大概只有他们最赚。」

      　　我一直躲到那些人都往里移动、只剩下些开车的小弟或是保镳在大厅，才忐忑不安地走向办公室。

      　　到了门口，我就被两个门神挡下来了。

      　　「我、我送快递来，请签收。」我努力不使声音发抖，这两个看门的壮汉大概只要一掌就可以拍死我了。

      　　对于我的不自然，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应该是习以为常了，大概每个来送货的都跟我一样害怕的牙齿打颤。

      　　左门神看了看我手中的包裹，问道：「包裹是给谁的？上面没有收件人啊。」

      　　干！我竟然完全忘了在包裹上写上地址或收件人之类的，连签收单也没有，这下子一定会露馅的！但这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强装镇定道：「不知道，我从集货处拿来时就没有了，只说是送来这里。」

      　　「很可疑喔。」那人说道，「这种来路不明的包裹是哪来的？也没寄件人，先看看是什么再说。」说着便将包裹抢走。

      　　「我、我只是个送货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慌张地辩解，看到他将包裹倒置准备要拆包装，我连忙说：「不可以倒过来！寄件人特地注明的。」

      　　那人听到将包裹转了回来，一脸狐疑问道：「为什么？」

      　　……就跟你说我只是个送货的咩！我结巴道：「不、不知道，反正你们收下就好，回去再看吧。」

      　　左门神听了厉声道：「你站着不许动！」然后粗鲁地将包装撕开。

      　　一看之下，我也呆了，那真是一个鞋盒，画着个倒过来的钩，还是仿冒的咧。

      　　左门神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的不是鞋子，而是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一堆彩色电线穿来穿去，还有根连在上面的透明管子，里面装了奇怪的浓稠液体，绿绿白白的正混合在一起。

      　　「哈、哈哈……要是没有那管鼻涕，这看起来还真像炸弹啊。」我干笑道。

      　　那人脸色大变，马上将手中的纸盒用力掷了出去，落在黑头车堆里。

      　　我还来不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飞出去了。

      　　然后，一声巨响伴随着爆裂的气流和碎片，炸了开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那落在车堆里的炸弹爆了之后形成连锁反应，所有的车都受到波及，一时间火光冲天。

      　　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鼻腔中满是汽油燃烧的味道，视野中是浅蓝的天空和如棉絮般的云层，以及被染红的半边天。

      　　我早在爆炸之前人就远远地飞出去，落在地上后还滚了几滚，除了爆炸迎面而来的热流，周身却都是冰冷熟悉的触感。

      　　视线慢慢下移，我的意识也回到现实。

      　　死鬼背对着熊熊烈火，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但他紧抓着我的力道以及微微颤抖的手传达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他在爆炸前刻就将我扑了出去，并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了原本可能会直往我身上而来的冲击。

      　　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情感涌现……为什么我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东西？连一点支离破碎的回忆都没留下，但仍然能清楚感受到，似乎有什么密不可分的羁绊在我们之间。

      　　如果我没失去这些，是否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全身充塞着空虚的感觉？

      　　从知道自己失去记忆开始，就有种隐约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这个莫名妙出现的鬼魂跟我是什么关系？

      　　他不停说着我可能曾参与过的事，可是不管我如何在脑中搜寻都找不到一点残破的记忆碎片。这让我不由得慌张起来，连带也对这家伙产生了不信任。纵使在情感上我不断说服自己想相信他，但失去造成的空白却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为自己对死鬼的态度感到后悔。在认出他的一刹那，胸口满满的……

      　　爆炸声渐缓，只剩不时的玻璃碎裂声。死鬼放开了我，我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总觉得很久没看见这张看腻的脸。

      　　看向基金会办公室，玻璃大门都已震碎，停车场满目疮痍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我慌张地想看看原本在门口的两人是否平安，死鬼拉起我一只手臂说道：「快走吧，等一下就会追出来。」

      　　我抓着他的手一用力，竟然站不起来。这几天的颠沛流离生活再加上适才爆炸的惊恐，让我现在双腿发虚，头皮整个麻到不行。

      　　死鬼架起我一边身体硬拖着我站起。这时，有人从办公室跑出，先看了看持续燃烧的停车场，然后转过来远远地看到我，就回头大叫：「人还在，快抓！」

      　　死鬼「啧」了一声，托着我的身体开始跑。他跑得飞快，我的脚步几乎跟不上他……其实也不用跟，他在跑时，我的脚只是轻轻地沾了沾地面，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死鬼身上。早知道他可以这样带着我跑，之前逃难时就假装扭到脚就行了。

      　　他带着我狂奔了许久才停下，至少我可以确定，青道帮众在车子全炸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追上的。

      　　死鬼到了一处巷子里放下我，我马上软瘫在地，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

      　　死鬼居高临下睥睨着我，「你看起来真够狼狈，我不过消失两天，你好像连脑袋都变迟钝了。」他讥笑道，「不过，跟你在一起就只能一天到晚往巷子里钻，简直比过街老鼠还悲惨。」

      　　我靠在墙壁上犹自喘着气，脑子里充塞着满满的疑问，全身发颤问道：「刚刚……有人死了吗？我害死人了吗？」

      　　死鬼叹口气：「你放心，刚刚那种情况，要是我没及时出现，唯一会有事就只有你了。那些人经过大风大浪，反应自然是不会输给你，他们顶多被碎玻璃划伤罢了。」

      　　我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问题去了一半。

      　　知道我拿去的是一颗炸弹时，当下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我杀了人。纵使那些人是多么无恶不作，纵使我是受人指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去那个可以轻易夺走人命的东西，终归还是我下的手，那些人所应接受的是正当的审判，而不是这种非法的制裁。

      　　「那是种液体混合炸弹，利用两种不同比重的液体保持着平衡，而一旦两种液体混合就会引发爆炸。这威力不算太强，不过刚刚那呆头竟然直接往停车场丢，只能说是自找的。」

      　　死鬼沉思道：「这个唐老鸭的行为倒是说明了他应该跟青道帮有仇，不过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实在不太光明，就你这笨蛋还浑然不知。」

      　　「拜、拜托你别废话连篇，我刚刚差点给炸到归位了，幸好不是下了地狱才又见到你……」我斜眼瞪着他说：「你跑回来干嘛？该不会是要投胎来见我最后一面吧？还是又找了哪个倒霉鬼要供你使唤？」

      　　「……倒霉鬼？一直都是你吧。」死鬼一脸好笑说道，「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找其他人，一开始就跟你讲得很清楚了。」

      　　没去找其他人？我疑惑道：「那你跑哪去了？去度假喔？我还以为你准是去搜以前的同僚还马子帮你咧。」

      　　「我一直都在。说起来，你还真是迟钝的可以，我给了你这么多提示你竟然都毫无反应，要是我袖手旁观，你现在大概还趴在车站里吧。」

      　　我仔细想想，昨天我在车站像只无头苍蝇束手无策时，都很「巧合」的哪个东西掉下来给了我答案，甚至快被火车辗过去时，好像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我还想着我是吉人天相，所以能够化险为夷，原来是这死鬼在暗中帮我。

      　　我呐呐地说：「你帮我做什么？不是才说受不了我了吗？既然要帮我，干嘛还要躲躲藏藏的？」

      　　死鬼耸耸肩道：「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罢了，而事实也证明，你没有我根本一事无成。」

      　　「放你的屁啦！就算你不插手我也能发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我不甘示弱骂道。

      　　「哼，」死鬼冷笑，「不晓得是谁，刚刚看到我就泫然欲泣、好像遇到救星的样子……」

      　　「你少在那边自吹自捧！不要说的这么恶好不好，本来看到你还有些开心，现在只觉得更烦了。」我嫌恶地说，「总而言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歹势啦！」

      　　「你这是道歉应有的态度吗？」

      　　「靠，你别给我拿翘！我这是认错不是道歉，不要随便曲解我的意思！」我恶狠狠瞪着他。

      　　看着死鬼奸诈的脸，我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毕竟他和我也算是朋友吧，虽然名义上我是比较类似于他的奴隶，但死鬼帮我的远比我给他的多。知道他并没有离开，我现在只有满心的安慰和庆幸。

      　　他离开不过短短两天，我却觉得好像度过了漫长的逃难生活。虽然过去与他相处的记忆不复存在，但下意识的似乎已经习惯有他在身旁……

      　　我转过头去别扭道：「回来就好啦，我不会再跟你吵了，反正我也认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

      　　「我不是说了我没离开过吗？」

      　　「吵死了，别挑我语病！那么，你真的没考虑换人做做看吗？反正可以透过电话，我想你过去的同事应该比较可以帮到你，像虫哥……他们的资源比较丰富吧。」我低头假装搓揉着小腿说道。

      　　死鬼陷入诡异的沉默，见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才开口，「在我生前，全心信任每一个同事，但我的死确确实实是内贼搞的鬼，所以我现在无法分辨哪一个人是可完全信任的。」死鬼似乎有些黯然道。

      　　我可以理解死鬼的沮丧，难怪之前提起这种事他总是讳莫如深，换做是我，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或是信任的人会陷我致死。

      　　猛然间打了个寒颤，有种恶心感慢慢从脚底直窜到头皮，好像有什么危机正在靠近。我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张又皱又大的脸，贱狗就在我身后，酸着一张脸盯着我。

      　　这时看到贱狗，也突然生出种怀念的感觉，那张丑脸似乎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那么这几天贱狗都在哪？」我问死鬼。

      　　「007一直保持距离跟着我们，跟监也是它所擅长的行动之一。」

      　　「听你在屁！最好是缉毒犬学校会教狗怎么跟踪啦，贱狗第一个就会被排除在课程之外，长这样子想不引人侧目都难！」

      　　我瞧瞧贱狗，它满是风霜的脸上透露着些微疲惫，它年纪已大，这样的逃亡生活它可能也吃不消。我不由得有些心虚，这好像是我害的……

      　　我撇过头，对贱狗伸出一只手：「我既然都可以跟死鬼和好了，再跟你吵也没意思，看你这么老了，我们干脆言归于好吧！」

      　　贱狗像是很惊讶地怔征看着我。良久，它才发出带有一丝无奈的声音，也伸出了它的一只前脚……狠狠地抓了我一把！

      　　我一时措手不及，手上留下深深的爪印。我抱着伤痕累累的手大吼大叫：「你这只死烂狗！亏我还拉下脸先跟你示好，我要把你宰了做香肉锅！」我骂归骂，要我动手打，死也不敢，而贱狗也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死鬼在一旁皱眉，训斥道：「007，你怎么可以这样？」

      　　贱狗畏缩地呜咽了一声，我见状开心对死鬼说道：「快骂它！这狗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死鬼蹲下，脸有愠色继续道：「我不是说了不可以欺负弱小吗？恃强凌弱是最不可取的，这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我操！久别重逢的伤感瞬间消失无踪，这时才想到一件我们忽略的事。我问死鬼道：「你看见外星人了吗？他会不会是被炸飞了？」

      　　死鬼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你放心，他跑得倒是很快。」

      　　「我、我在这……」

      　　外星人的声音怯生生地从背后出现。他躲在垃圾箱后企图遮住两公尺多的身体，但银色的衣服刺眼得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你躲在那干嘛？被追杀喔？」

      　　外星人还没回答，死鬼就阴郁地朝他走过去，而后竟然伸出手揪住外星人的领子，凶狠的样子就像是看到杀父仇人一样。

      　　「喂喂！死鬼你干嘛？！」我连忙冲上去拉住他。

      　　死鬼直勾勾地盯着外星人，而外星人就像破布一样，任凭死鬼抓着他甩来甩去。

      　　「这是你做的吧？说，为什么要陷害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死鬼厉声问道。

      　　外星人吓得瘫软在地上，手臂和两条腿都垂在地上，完全不敢抵抗。「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死鬼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手背上青筋都浮起来了。「你要是不说我就勒死你。」

      　　外星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变得更绿了。

      　　我从背后抱着死鬼想将他拉开，惊慌大叫：「有事慢慢说，你要是杀人会下地狱耶！」

      　　「无所谓，这家伙也不能算是人。」死鬼冷笑。

      　　「对、对不起啦……」外星人气若游丝地说，「那个炸弹……是我做的！」

      　　死鬼松开手，外星人倒地。我张大了嘴，还在咀嚼那句话的意思。

      　　「打电话的就是你吗？」死鬼质问。

      　　外星人点点头，「我在全球资讯网上学到诈骗勒赎的方法，还有制作炸弹也是，便想说可以藉这个机会把基金会大楼里的人赶走，我就可以放心地找太空船了。」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我不可置信问。

      　　外星人诚惶诚恐地说：「我想说那位大哥在的话绝对不会答应，就故意挑拨离间。你们在挑假发时，我就伪装成唐老鸭打电话，让你们闹翻。晚上睡觉时我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才可以偷偷跑去搜集材料并将一切布署好。」

      　　「等等等等！如果你是要炸了青道帮那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刁难我跑到火车站去找半天？」

      　　「网路上有勒赎教战手册，说要交付赎金时一定要为难家属给他们下马威，我便应用到这上面……」

      　　「靠！原来都是你这王八蛋搞鬼！」我气得七窍生烟，「你差点炸死我了耶！」

      　　第八章：MIB总部

      　　外星人跪在地上赔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炸弹威力这么强大！」

      　　看他这副德性，我憋了一肚子气也无从发泄，但总是要让他知道害怕才行。「死鬼，我想到处置他的方法了。」

      　　「什么？」

      　　我目露凶光、咬牙道：「把他的手脚缠在一起，绑在电线杆上让他自然风干……」

      　　「对不起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用唐老鸭变声器了！」外星人凄厉地叫道。

      　　我悻悻然地想站起来，小腿猛然一阵刺痛又跌了回去，才发现左小腿肚有条伤口，血渗出来黏了一大片。

      　　死鬼刹那间收起调笑的表情，将我的裤管卷了起来，有道狰狞的伤口斜斜横越我的小腿。他从背包里抽出一件T恤压在伤口上，边碎碎念道：「你竟然身上多了个大窟窿也不知道。」

      　　外星人看着我的伤口处理过程，脸色简直是绿得发黑了。「真恐怖，地球人的血竟然是红色的……」

      　　「拜托，这种小伤自己会好的啦，大惊小怪……」

      　　死鬼帮我将伤口包扎好，又换了衣服和假发，才叫了计程车。司机看到贱狗上车时还吓得撞上方向盘，虽然我已经在贱狗头上绑了块布让它遮住半张脸，可是露出半张好像更恶心。

      　　车上放着广播，司机先生听着和他的外表很不搭轧的流行音乐。一首歌结束后就是新闻快报，今天的新闻重点就是全国最大黑帮的办公室，遭到恐怖分子的炸弹攻击，嫌犯疑似之前犯下伤害案、目前仍在潜逃未成年高中生……

      　　「为什么青道帮会知道是我啊？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我下车后，迫切地想向死鬼问个清楚。

      　　「应该是包装留下的指纹，」死鬼沉吟道，「只要交给警方比对很快就可以查出来了，虽然对方是黑道分子，不过持有炸弹也是触犯了枪炮弹药刀械管制条例，而你还炸毁了几十辆车和办公室，还可以再算一条公共危险罪。

      　　「总而言之，就算成功洗刷你的杀人罪嫌，可能还是免不了其他刑罚。」

      　　「我是被陷害的耶！哪知道里面是炸弹？要是知道，我连摸都不会摸一下。」我边说边瞄了外星人一眼，他正拿着我刚买给他的两公升装矿泉水猛灌，差点没给呛死。

      　　「这些说辞就留着对警察和青道帮说吧。」死鬼不顾情面地说。

      　　外星人费力地将宝特瓶压扁，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方法其实很不错吗？这样子可以有效驱散大楼里的地球人……」

      　　「是啊，真可惜没有连你的太空船一起炸掉，让你成为星际难民！」我骂道。

      　　外星人做得没错，青道帮的基金会大楼果然全都疏散了，因为爆炸案主嫌——就是本人我——还没抓到，所以还有继续犯案的可能性，因此警方全面封锁了大楼，任何人不得进入。

      　　「既然如此，我们要怎么进去？」我问，「就算要伪装成青道帮也行不通啦，现在连他们自己人也进不去了。」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死鬼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我们躲在市立图书馆书库里，因为这里没什么人会进来，除了念书念到一半发春的学生情侣。今天是星期一休馆日，我们要在今天找出潜入大楼的方法。

      　　我把书堆在地上再铺上衣服，就成了很舒适的床，比大楼顶要舒服多了。

      　　外星人翻阅着书籍，尤其着迷于地球人的宇宙相关研究。他边看还会发表评论指出大爆炸的时间比我们所知的更早，或是恒星的衰变速度算式有错误之类的。

      　　我瞄瞄书架上那些脏得要命的书，捏起一本道：「你不会是说是图书馆会有教我们如何犯罪的书吧？」

      　　「差不多。」死鬼打开馆内索引电脑，没一会儿就查出了他要的书。他指着萤幕道：「我要找的是城市设计的杂志或期刊。」

      　　「喔！」我惊叹，「……那是干嘛的？」

      　　「虽然你说过不要钻下水道，但现在也只剩这个办法了。」死鬼脸上露出奸险的微笑，「都市环境规划与设计包含了下水道工程的规划，所以要潜进去，我们就得知道那附近的下水道网络系统。」

      　　「靠！下水道不都是老鼠和大便？！」

      　　死鬼没理我，迳自下楼去找他的书。他抱回了一堆杂志，里面有我们所在城市的规划及各处细部蓝图，然后便研究起来。那些图我根本看得雾煞煞，只好去找些我有兴趣的打发时间。不过连看了好几本鬼故事之后，我就觉得图书馆里似乎冷了起来……

      　　我不敢跟死鬼说我看鬼故事看得自己吓得要死，就装成是去关心他的进度。

      　　「有些不对劲……」死鬼说道。

      　　「怎么，下水道太小钻不进去？」

      　　「让我来，让我来！」外星人自告奋勇，「我比你们苗条，就算是老鼠洞也钻得进去。」

      　　死鬼微蹙着眉头道：「青道帮那栋基金会大楼盖了有一段时间了，在那之前是其他公司。大约两年前，青道帮接手大楼之后有做过改建，由于地基及其他建设会影响到下水道系统，所以下水道也经过全面改道。」

      　　「然后咧？我听不出半点奇怪之处啊。」

      　　「奇怪的是，这里找得到大楼兴建前后的蓝图，却没有青道帮改建后的蓝图。」死鬼指着杂志上一张照片说：「这个设计师包办了大楼所有设计，而他在业界算是挺有名气的，所有的作品都会发表，但唯独基金会大楼改建的工程没有。」

      　　「说不定他是觉得这个作品不好，这哪里有问题？」

      　　「问题是出在于，他在大楼完工后不到一星期就出车祸……」

      　　「死了？」我问。

      　　死鬼点点头。

      　　「所以他是被……『喀嚓』了？」我用手在脖子上作势划了一下。

      　　「嗯，他应是被灭口了，这很像青道帮一贯的手法。」

      　　死鬼思忖道：「有三种可能；第一，过程中他发觉青道帮的秘密；第二，他和青道帮的条件交换谈不拢，毕竟受雇于势力庞大的黑社会总是伴随相当高的风险与利润，极有可能是私底下的利益输送；第三……」

      　　「我知道！」我抢着回答，「就像是古代建造皇宫或陵墓的工匠一样，因为其中的秘密通道不能泄漏，所以建完就把他们都宰了！」

      　　「大致就是如此。」

      　　我将百科全书搬来堆骨牌，眯着眼睛对准贱狗，边对死鬼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分赃不均，会帮青道帮做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说法也太偏颇。」死鬼不以为然道，「当然有时候利益会凌驾于道德之上，但就从我们所知的层面来看，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才怪！」我啐道。

      　　外星人从《相对论》中抬起头，自以为是地说：「我觉得是第三，他们建造了秘密研究外星文明的实验室，由于是不能公开的，所以就……」

      　　「第二啦！」

      　　「我觉得是第三点……」

      　　我和外星人争先恐后地表达意见，我一时得意忘形，碰翻了辛苦排好的百科全书骨牌，结果当然是没命中目标贱狗，还把它惹毛了，逼得我不得不爬到书架上闪避它的攻击。

      　　「喔，我知道地球人属于灵长类，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动作可以媲美真正猴子的人呢！」外星人惊叹道。

      　　「他不是人，是猴子。」死鬼风凉道。

      　　「靠！这样说起来，你们这些家伙也都不是人！」

      　　隔天，我们根据以前的旧管路图，从大楼附近的下水道进入。

      　　「基本上附近的下水道没什么变，我们只能边走边探路。」死鬼道。

      　　「我宁愿从一楼正面冲突，臭死了！」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探照灯抱怨道。

      　　我戴了三层口罩，鼻端和口罩里都涂了厚厚的小护士，但也无法抵挡下水道的恶臭，臭味加小护士的呛味薰得我眼泪直流。

      　　这里约是地下十公尺处。下水道并不如我所想的狭窄到只够老鼠通过，旁边有供施工维护人员行走的步道，基本上是不会有必须涉水走过的疑虑，不过走在湿滑的青苔路上，实在是如履薄冰。

      　　「别抱怨了，你应该庆幸下水道和化粪池系统是分开的。」死鬼不耐烦地说。

      　　外星人伏低身体，在青苔上模拟溜冰行为，玩得不亦乐乎。「我不觉得很臭啊，这样子就好像地球人的传奇英雄『印地安那琼斯』呢。」

      　　「你不如说是忍者龟好了。」我翻白眼道，「电影那是唬烂的啦！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外星人来地球还留下……」我见到外星人不满的眼神，赶紧闭嘴专心走我的路。

      　　死鬼根据手中的施工图带我们走了没多久，就遇上图片没标明的岔路了。这里步道错综复杂，没指示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这时候就要靠贱狗的动物第六感找路……」我提议道。

      　　「你白痴吗？」死鬼冷淡道，「不如靠你的猴子本能好了。」

      　　我忿忿然就要冲上去跟死鬼理论，外星人连忙拉住我，贱狗也露出利牙对我咆哮。

      　　死鬼毫不客气从我背包里拿出他命令我事先准备好的指南针，比对着地图的方位开始走，因为这下面的水道弯弯曲曲，一定要有参照物才能确定位置。

      　　不过，接下来就不太顺畅，岔路极多，还挖得坑坑巴巴或是窄得让人难以通行，有些地方还有渗漏，弄得我全身又湿又脏。外星人在这潮湿的地方倒是如鱼得水，有效地利用身体的柔软度钻来钻去，就像是条长脚的大青蛇一样，恶心死了。

      　　在漫无尽头的隧道中行走，沉寂的黑暗中，规律的脚步声和滴滴的水声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现在对我而言，最大的难关就是那一道无法跨越的记忆障碍。

      　　随着死鬼走尽幽深的黑暗地下，除了面对未知事物的忐忑，我并不觉得恐惧，似乎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那次的重逢之后，我的心里仍有不安，但对于死鬼的信赖感也无来由地涌出。

      　　虽然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度拾起遗失的片段，但过去的记忆似乎刻进我的骨子里了，纵使忘记，那些刻痕所留下的情感却磨灭不去。像现在这样，走在死鬼背后的场景彷佛似曾相识，即使深入危机之中，只要走在他身后，那种安全感是无可取代的。

      　　这种感觉也让我更迫切地想要恢复记忆，因为我也察觉得出自己和以前有所不同，不管是心态或是认知。虽然曾试着逃避，但决定面对死鬼之后，还是会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我，总觉得如果不能找回失落的部分，我就无法称为完整。

      　　死鬼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了下来，他比对着地图道：「应该是这里了。」

      　　我试着拉了铁门，但门动也不动。死鬼将手中东西放下，穿过去后再开门。这铁门应该有好一阵子没用过了，一拉就发出刺耳的「轧——」，响彻整个下水道。

      　　门一开，就感觉到与下水道截然不同的干燥冷空气迎面而来，温度比外面还更低一些，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不过味道太淡了无法分辨。走进去之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磨石子地板和刷了白水泥漆的墙壁，而对面又是一扇门。

      　　「靠，这是保鲜室喔。层层防护避免食物氧化、风味流失……」我碎碎念道。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大冰箱？」外星人惊讶地问，「没想到他们把我的太空船保存得这么仔细，不过它的冷热承受度满高的说……」

      　　死鬼走到门边，叫我用探照灯对着门，看了看对我道：「这是密码锁，需要钥匙和密码才能开门。我和那家伙进去是没问题，不过你就没办法了。」

      　　「喂，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如果说我进不去，那你们也都不要进去好了。」

      　　「你还记得怎么灵魂出窍吗？」死鬼问。

      　　我想了会儿道：「不知道，你跟我说步骤，我试试看。」

      　　「我不觉得你能成功。」死鬼唱衰道，「就像脱衣服一样，把肉体脱掉。」

      　　「喔，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还以为是要像撇大条一样，把灵魂拉出来咧。」

      　　此话一出，只招来三道鄙视的目光。

      　　外星人伏低身体，观察了好一会儿道：「我想，这种程度的锁我应该有办法。」

      　　他说完，便举起手表按了个键，表面旁伸出了一根银色细细的探针。外星人将手表靠近钥匙孔，探针便旋转着伸长插入洞内。「它可以同时解码开锁，还可以反侦测避免被追踪到。」

      　　「哇，你那手表简直比kero球还神奇！」我惊叹道。

      　　外星人伸出奇长的手指在表面上按了几下，探针开始旋转，手表发出高低混杂的哔哔声。约莫过了二十秒，密码锁响了两声，萤幕上显示绿灯，接着厚重的大门就缓缓开启。可能是感应到门开了，隔壁的灯自动亮起，一切一览无遗。

      　　我关掉探照灯，看到门的另一端，我张大了嘴巴……又是另一间房和另一扇门！

      　　这个空间同隔壁一样空无一物，墙壁和地板甚至天花板是种平滑坚硬的材质，光可鉴人。我摸了摸墙壁，摸不出来是金属还是石质。

      　　「这应该是种陶瓷金属复合材料。」死鬼判断，「不过这显然经过精密加工，才能制成够坚硬的建材。」

      　　我眯着眼道：「而且还是一体成形咧，墙壁和地板完全没有接缝。这房间真诡异，还真像是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贱狗来到这从没见过的地方似乎很兴奋，找了个角落撒了泡长长的尿。

      　　外星人很不以为然的说：「我的太空船才没有这么没品味的装潢呢！依照地球人的常识来看，你一定以为我的太空船里面的装潢全部都是银色的吧？」

      　　「你自己的衣服就是银色的啊……」我嘟囔道。

      　　倏地，背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而且有种奇怪的「嘶」声传来。

      　　「看来这门会自动上锁。」死鬼道，然后他凑近门寻找发出奇怪声音的地方。

      　　「这里空气好像有点稀薄。」外星人道。

      　　死鬼听了外星人的话，脸色忽地一变，沉声道：「这间是真空室，那声音就代表空气正被抽出！」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惊慌道：「怎么办？」

      　　「不要说话！」死鬼厉声道，然后迅速将我的背包拿走。

      　　我捂着嘴看着死鬼将我背包里的塑胶袋和吃剩下的饼干袋都拿出来，在空中用力一挥，涨满了空气之后便用力绑紧。

      　　「我、我来帮忙！我可以憋气很久，但地球人不行吧？」外星人紧张的触角直挺挺立着，拿起塑胶袋软弱地挥舞，看起来就像是要抓蝴蝶。

      　　死鬼边动作边指示他道：「你快点去开门！刚刚进来那扇门应该无法从这边开启，开另一扇门！」

      　　这时才发现这里的两扇门和墙壁是同样材质，刚刚进来那扇已经完美地和墙壁合成一体了，几乎看不出隙缝，而另一扇门旁有个液晶萤幕和键盘，也是个必须输入密码的锁。

      　　我渐渐感觉呼吸困难，就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所剩不多的氧气。

      　　死鬼递过饼干铝箔袋，罩住我的口鼻，并吩咐贱狗道：「007，憋气。」

      　　贱狗乖乖地趴下来，两只前爪作势遮住鼻子，死鬼拿了个袋子让贱狗自行呼吸。

      　　我吸一口气，大骂：「你这个蠢外星人在慢慢摸什么！我窒息而死之前一定会拔掉你的触角、把你打成死结，一辈子都解不开！」

      　　外星人正在门前忙碌着，唯唯诺诺道：「这、这个锁比较复杂，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

      　　我尽可能想放缓呼吸以节省剩下的空气，但一紧张，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更是无法控制氧气消耗。死鬼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躁动的情绪，一边催促外星人快一点。

      　　这个锁比刚刚那个要复杂多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未见可通行的灯号亮起。我脚边散落几个被我和贱狗吸得瘪瘪的饼干袋，而手上的袋子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如果我是电影主角，」我的脸埋在特大号饼干袋里，口齿不清道，「这种时候一定会有美女在旁边，等着口对口让渡空气给我……唉……」

      　　「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很乐意效劳。」死鬼冷淡地说，「只是我传过去的可能是致死的阴气。」

      　　「老子是要美女啦！而且你这个死人骨头根本不会呼吸！」我大骂。

      　　「你最好省点力气，否则等一下可能是007要救你了。」死鬼讥笑道。

      　　我顿时有如五雷轰顶，赶紧闭上嘴巴努力憋气。要是得让贱狗口对口人工呼吸，我宁愿憋死算了！

      　　这时，救命的声音终于响起。

      　　往外星人那边看去，只见萤幕的绿灯亮起，我两步并作一步就冲上去拉门。「这门怎么没开！？」我一手拿着袋子，使尽吃奶力气都无法使那扇厚重的门移动半分。

      　　「别着急，要先等两边气压平衡，门才会开。」死鬼拿开我手上的塑胶袋，「空气正在注入，你可以正常呼吸了。」

      　　我照死鬼的话深呼吸，只觉得就像有个打气筒重新将活力灌进我的身体里，甚至可以感觉到充满氧气的血液在全身流动。门「锵啷」地开了，我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深怕再被关在真空室里。外星人、贱狗和死鬼慢慢踱了出来，脸上都露出惊讶。

      　　「看屁啊！」我骂道，「我和你们不同，还有大好人生要过，你们要不是死了就是活得够久了当然不怕……」我讲到一半才注意到他们并不是看着我。

      　　我环视周围，发现我们处在一条宽阔笔直的走廊上，我们刚出来的房间占据了一头。

      　　会称为「走廊」是因为这个空间基本上呈长型，但它的高宽却远大于正常的范围。高度比两个外星人还高，至少有五公尺，宽得足够波音747起降了。比照之下，我们背后的那扇门简直就像老鼠洞一样。

      　　更惊人的是，地板墙面都如同适才那间，铺满了陶瓷金属建材。我微微一挪动，就产生了巨大无比的回声，久久不绝于耳。

      　　「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需要用到这种昂贵的建材？」死鬼沉吟道，「一般来说，陶瓷金属的最大特性就是耐高温……」

      　　「我想是因为他们想要把这栋建筑物作成太空船！」外星人道，「所以才将我的太空船藏在这里研究，不过我想这种材质绝对没有办法抵挡超过一千度的高温。」

      　　「怎么可能！」我嘲笑道，「那一定是要防火灾啦，我猜是因为失火很多次但保险公司不理赔，所以只好自力救济。」

      　　死鬼把我们的话当耳边风，自顾自研究起来。他将手贴近墙壁，然后收了回来，向吵得不可开交的我们道：「似乎找对地方了，我无法穿过墙壁。」

      　　我放开勒着外星人脖子的手，问道：「是因为墙壁里埋了符咒之类的吗？」

      　　「不确定。」

      　　外星人闻言，得意地按了下手表说：「我解除性质转换了，现在要直接穿到地心都可以。让我来当先锋吧，我可以先穿过墙壁看看是否有危险！」

      　　我欣慰地说：「你终于帮得上忙了。」

      　　得到我的肯定后，外星人气势汹汹地往墙壁方向走，还很帅气地比了个自以为是飞行员的手势，然后——狠狠地撞上墙。

      　　他似乎被撞得头昏脑胀，回过神来看到我和死鬼与贱狗瞪着他，他还一脸奇怪道：「咦，你们都会穿墙嘛！」

      　　「为什么他穿不过去？」我问死鬼，「他不是说啥粒子组成的，不会碰到其他物体吗？」

      　　「不知道。」

      　　外星人知道状况以后，两手摸着墙壁碎碎念道：「怎么回事？难道是手表坏了吗？」

      　　他说完后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摸我，而这次他的手成功穿过我的脑袋，害我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东西在搅拌，直打了个冷颤。

      　　「嗯，你的脑袋里好像没什么东西。」外星人下了结论，另一只手再度摸上墙壁，却还是挡住了。「太奇怪了，我想果然还是因为手表故障，让我的性质转换出了差错，同质性太低的东西我就穿不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的话有没有根据，只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更得步步为营才行。

      　　这条奇怪的走廊上啥都没有，但死鬼还是相当谨慎地先绕过一遍。他沉吟道：「青道帮既然大费周章在地下建了如此地方，但却没有任何监视设备，难道是十分有把握不会被发现吗？」

      　　我摸着墙壁寻找暗门。「谁知道？说不定这里真的只是冰箱，刚刚那间真空房是用来防止氧化的。」

      　　死鬼微蹙着眉头道：「我太轻忽了，不应该让你这样随便闯进这。不过现在看来，往回走是不可能的，刚经过的门都无法从这一边开启。」

      　　「没办法从这边开……」我苦苦思索，「会不会是那另一边关了火云邪神之类的，怕他会跑出来？」

      　　「我只能说，地球的年轻人应该要少看一些电视才行。」外星人语重心长地摇摇头，头顶那根触角也随之晃动。

      　　我们靠在走廊一边，一个挨着一个鱼贯而行。虽然死鬼对我的机关说法嗤之以鼻，我还是相当小心踩下去的每个步伐以及手摸到的地方。

      　　走廊另一头的门相当巨大，几乎塞满了整面墙。

      　　「……这扇门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推不动的吧？」我仰头看得脖子都发酸了。

      　　外星人很神气地说：「这么大的门，我可以相当肯定地说，这里面一定有我的太空船！」

      　　「你瘦不啦叽的，太空船会有多大？」我啐道，「如果说里面是养恐龙的我看还比较有可能。」

      　　这扇门虽然巨大的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至少是有办法打开，门上又是个萤幕，必须要输入密码。外星人二话不说，马上又将他的万能手表插进钥匙孔里。

      　　因为这门很大，我想一定是最后一道关卡，那么要破解密码必定要费更多时间，只是在我把PSP和其备用电池都玩到没电之后，那门依旧严严实实闭着。

      　　外星人看起来似乎很烦恼，他的手表不断发出像是错误的警告声。

      　　「喂，你先来帮我充电啦，拖了这么久到底在干嘛啊？」我挥舞着PSP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这个密码锁相当复杂，没想到科技如此落后的地球竟然能研发出我国的技术都无法破解的锁。」外星人的脸整个靠在萤幕上，脸上的表情相当狰狞。「我看只能把它拆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赏他一拳之后大骂：「神经病！看来你对地球人还不了解，这种东西要是随便去动一定会爆炸的！」

      　　外星人眼睛都充血了，狂热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打了三天魔兽没睡觉的阿宅一样。

      　　「不行，我一定要弄开这个门！」

      　　死鬼这时才有了动作，他刚刚一直晃来晃去不知道在玩什么。他示意我和贱狗看住外星人，省的他又发狂想搞破坏。

      　　死鬼靠近萤幕，随意点了几下，就出现了密码错误讯息。

      　　「你别乱按啦，那一定会有输入次数限制的！」我叫道。

      　　「这密码可能复杂到连自己人都记不起来了。」死鬼没头没脑忽地冒出一句，「萤幕上有密码提示。」

      　　我和外星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冲上去看。果然萤幕上显示着清清楚楚的大字：「密码提示」，下方则是一排不知所云的数字。

      　　我赏了外星人一个白眼：「你搞这么久没看到提示吗？」

      　　外星人傻笑，不好意思地说：「没注意到耶……好，那我改变一下手表设定应该就行了。」

      　　过了没一会儿，外星人的手表就解出密码了。他一键键地按下密码，输入完毕之后，萤幕上就出现了绿色通行字样。

      　　顿时，一种低沉的轰隆声传出，脚底都能感觉到震动。门非常缓慢地打开，听得到承轴和铁链绞动的声音，吃力地牵动着起码有一公尺厚的门。

      　　开门的瞬间，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里面是个巨大无比的空间，让人无法相信这会是在都市中心的地下。

      　　我们踏了进去，更能感受到这里给人的压迫感。呈半圆球形的室内还有无数如同我们进来的门，整整齐齐绕了一圈。

      　　「有四十九扇。」死鬼冷静地数了一遍。

      　　「啧啧……这里有好几个足球场大耶，够让世界杯所有比赛举行了，门后面就当作是各国的休息室，我们也可以去申请下一次的主办国。」我惊叹道。

      　　这里相当明亮，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银白色的陶瓷金属，但地上却只是铺着普通的大理石，中央广大的面积是个巨大繁复的圆形图案。

      　　我跨近一步，仔细的观察之下才发现，这图形是刻在地面上的，再用黑色的涂料填满，而组成这个图形的线条，竟然是一个个微小的文字合成的，而那字体本身就很复杂，我完全看不出那是哪国字。

      　　「这是冥文。」死鬼凑近查看之后道，「照理说这种文字只在阴间使用，死人才能看得懂，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不清楚。」

      　　「喔，我猜他们是从网路上学的吧？」外星人伏下身来，「因为我也有学过啊，一个一个看我懂，但是组合起来我就不懂它的意思了。」

      　　死鬼瞄了外星人一眼没说话，转回来对我道：「你不觉得这整个图形看起来很眼熟吗？」

      　　我退后几步以看清楚这庞大的图案，赫然发现这和青道帮的徽章图案有些相似。从口袋里摸出来比对之下，更证实了这一点。而徽章上只是几笔较明显的图样，所以才看不出来画的是啥，这时看到地上的雕刻就明白了。

      　　这个大圆形图案是由好几幅小图——说是小图，其实也不小了——圈成的。我正前方的图样，是几个光溜溜的人抱在燃烧的柱子上，面色相当痛苦，旁边还有几个像是恶鬼的人物，张牙舞爪地嘲笑着那些受着酷刑的人，还有一堆人在旁边畏缩着似乎在等待。

      　　整张图只有单色颜料，但连细部都处理得很仔细，人物表情生动，就算下一刻从图画里跑出来我也不意外。不过这张图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笼罩着诡谲的气氛。

      　　「这啥啊，恶心死了。」我绕着外围边走边看，「操，这张更恶烂！」

      　　死鬼面色凝重道：「这是地狱变相图，上面画着的是罪孽深重的亡魂在地狱的景象。」

      　　我闻言愣了一下，再往那些图案上瞄，只觉得浑身颤栗，这里的装潢有种阴森的压迫感。「青道帮是不是有搞什么邪教崇拜啊？还是他们在这里呼唤宇宙神秘力量？」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我摇头道：「不是我要说，这里其他地方都弄得很有高科技感……因为是银色的，不过地上却画了这种图，我只能说决定这样弄的人品味还真差劲。」

      　　「你可以先模拟一下。」死鬼嘲弄道，「你刚看的第一张图是抱柱地狱，生前喜淫邪之人就会受到这种惩罚。」

      　　「老子善良纯洁得很！你有看过这么长时间没看A片的高中生吗？！」

      　　外星人兀自趴在地上寻找暗门要找太空船，而贱狗则是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四处撒尿，看起来都十分怡然自得。不过我倒是觉得浑身发痒，只想赶快离开这地方。

      　　「你别再趴在地上了啦。」我对外星人道，「我想你的太空船一定在其中一扇门后，你赶快用你的神奇手表打开门，那应该有反重力功能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轻松打开了。」

      　　「反重力？那也太科幻了啦，宇宙万物都要受重力控制。我的星球正在研发能像黑洞一样将所有东西吸进去，而且可以随身携带的重力块，不过至今尚未有成果。」

      　　外星人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要走去看那些巨大的门，不过他走到一半就像喝醉酒似的突然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地上。

      　　他这种奇奇怪怪的行为我看多了，完全不以为意，只是他接下来又重复了几次同样的动作，我想应该是他的星球的特殊宗教仪式。

      　　「喂，你玩够了没？」我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他。

      　　外星人茫然地看着我。「我……呃……好像怪怪的。」

      　　「你本来就很奇怪。」

      　　「不是啦！」外星人连忙否认，「我是说这里怪怪的，我走不出去。」

      　　我看了看外星人的周围，确定没有任何能妨碍他行走的物体，走到他身边道：「我怎么走都没问题啊，你以为这里有防护罩喔？」

      　　我从外星人的位置再度走回我刚站的地方。外星人看看我，歪着头再次往前走，结果依然很逊地往后倒。

      　　我不耐烦地去伸手拉他，但就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量似的，外星人的身体移动到某个位置后就无法再往前了。

      　　「别拉了。」死鬼站在离我稍远的地方说道。他举起手在空中比划几下，道：「我也出不去，这里有种力量挡住我们。」

      　　我看看死鬼脚下，他站在巨型圆形图案里，脚尖正好抵着图形边缘。我低头看外星人，发现他的身体也跟那图案边缘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没有半根手指在外面。

      　　「是……是这雕刻！」我惊诧道。

      　　「看来这图形有特殊力量，可以捉住鬼魂，不过对于你和007等一般还有生气的人就没办法了。」死鬼蹲在地上端详着图形道，「我已经绕过一圈，确实一点漏洞也没有。」

      　　「你应该说超自然，因为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外星人指着自己道。

      　　「那、那怎么办？」我抬头环视这个巨大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六神无主地道：「死鬼，你应该不会想在这里定居吧？我试着把你拉出来好了。」

      　　我跑向死鬼拉住他冰冷的手，传来的寒意直让我打了个哆嗦。我不禁骂道：「这鬼地方还真是冷得可以。」

      　　我将袖子卷起来，抓着死鬼的手用力向外拉，但我们之间就像有道隐形的障蔽，我可以摸到死鬼，但却摸不着这面墙。

      　　贱狗见状，知道我是要帮它的主人，也跑过来咬着我的裤角死命拖，但一点成效也没有，还差点把我的牛仔裤连四角裤一起咬下来。

      　　我系紧皮带，确定不会有意外蹓鸟的疑虑后，拿出我的背包将里面有用的家伙一样样拿出来，都是我在招摇撞骗时要用到的工具。

      　　死鬼似笑非笑道：「你拿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我最起码也做过一阵子业馀天师，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我拿出朱砂笔和符咒，一边画符一边道：「我想，应该会有些有用的东西。」

      　　我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七星步，将书上所教的每一种符咒都用了，还搭配桃木剑、圣水和净化过的盐，都无法打破那看不见的墙壁，只徒留了满地垃圾。本来还想说可以像电视一样用我的童子尿，不过马上被死鬼打了回票。

      　　外星人也从里面试图破坏，他不断按着手表用了雷射、声波和低频粒子刀之类的，甚至还不断转换自己的结构——不过我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但依旧出不来。

      　　正当我要把最后的杀招拿出来时，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我反射性地往门那边看去，但那扇门还是维持着开启的状态，没有改变。那这声音是……

      　　「另一边。」死鬼沉声道。

      　　我遥望那头，果然其中一扇门正缓缓打开，有几个人影在门边等着进来！

      　　贱狗感觉到来者不善，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我连忙跑到死鬼和贱狗两个最有战力的旁边，因为以我卓越的眼力，马上看出那些人带头的正是之前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秃董！

      　　「完了，死鬼，这里根本没地方可以躲！」我着急道。

      　　死鬼低声道：「记得不要泄漏你的底牌，这样才有活命机会。」

      　　「……你在讲虾米碗糕？」

      　　「就是故弄玄虚，你所说的要有五分真实、五分捏造，这样才能唬住他们。」外星人摇头晃脑说。

      　　「……这又是你在什么电影上看到的吧。」

      　　我还在跟死鬼串供时，秃董一行约莫十馀来人，已经沿着圆圈外围来到我们面前了。

      　　秃董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们道：「我还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捕捉鬼魂。」

      　　我警戒地看着他，但秃董只是自顾自地打量我们。

      　　「啧啧，连这种东西也能抓到……琛哥的法力还真是高深莫测。」他转过来面对着我，狞笑道：「你这小鬼也被关在里面了？其他人都是你的手下吗？」

      　　「你看得见他们？」我可以确定上次见到秃董时，他看不见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被这抓鬼阵困住的关系吗？

      　　「有两个模糊的形体，和一只丑狗。」

      　　贱狗目露凶光，应该是听得懂秃董批评它的外貌。

      　　我瞄了死鬼一眼，他微微颔首并示意贱狗不要动。我咳了一声道：「我是正常人怎么会被关起来？他们三个都是鬼魂，所以才会误入你的陷阱里。」

      　　「我不……好痛！」外星人不识时务地想澄清，被贱狗狠狠咬了一口。

      　　秃董很夸张地摇头道：「你可误会了，这只是我遵照琛哥命令建造的，本来以为只是要迎合帮主特殊的喜好，没想到花了大钱果然有效果。」

      　　我赫然想起，死鬼之前跟我讲的关于去阴间发现的阴谋。青道帮帮主似乎想要利用鬼魂来达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我狐疑道：「你们帮主建造这干嘛？抓鬼当宠物？」

      　　秃董踢了踢脚边的八卦。「这说来话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长谈吧，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的爆炸是你搞的鬼吧？为了潜到这来。」

      　　「谁跟你爆炸啊，我不知道！我要跟我的手下待在一起！」我紧张地抓着死鬼的西装外套道。

      　　旁边的黑衣人相当机灵，马上掏出枪对着我道：「出来！不要逼我们进去抓你。」

      　　他这种听起来像是虚张声势的说法，让我想起打架时落跑的一方总是会说「你给我记住」，而从秃董和他的手下们刚刚特地绕过来之后，还站得离圆圈这么远，可以判断出，他们应该对自己建造的东西似乎不太了解且心存畏惧。

      　　「他们不敢进来。」死鬼嘴唇几乎没动，以非常微小的声音跟我说道。

      　　看来死鬼的看法跟我一样，不过他们拿着枪还是照样射得到我，所以我还是乖乖举起手，慢吞吞地走向秃董。

      　　果然，我一走出圆圈，穿着黑西装的大汉就走上来架住我。

      　　「你最好不要想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的手下命就不保了。」秃董威胁道。

      　　我暗自想，这些家伙都以为死鬼他们三人是鬼，他们要怎么当作威胁筹码？我毫不在意道：「请便，你要杀要剐都可以。」

      　　秃董冷笑了一声，道：「现在，给我说出你的目的，还有是谁派你来的。」

      　　「我上次来不就说了，你们这里的阴气太重，几公里外都感觉得到。」我照着死鬼的意思乱说一通，「我只是想了解这下面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我也没兴趣了，掰掰，阿帝欧斯。」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这地方被你发现我也不在乎，就算开放参观也无所谓，但你这小鬼背后是谁，我一定要知道。」秃董脸色狠戾道。

      　　我不耐烦说：「老子就说了是独来独往的，真要说是谁主使的，只能跟你说我的祖师爷是长春真人丘处机啦！」

      　　刚讲完我将感觉到背后死鬼的责备视线，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要嫌我废话太多。

      　　而秃董也对我的说法相当不满，脸色阴沉道：「既然你不说，你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反正我也不担心其他秘密会曝光。杀了他。」

      　　秃董最后一句是对着拿枪的黑衣人说的。我连忙将手举高陪笑脸道：「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情报交换。」

      　　「……什么情报？」秃董狐疑道。

      　　「与您性命攸关的情报。」我模仿电视剧，这时候就应该要胸有成竹的贼笑。

      　　秃董没露出丝毫惊讶，反倒是「嘿嘿」笑了两声，彷佛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做。「你先说来听听。」

      　　「不，我要是先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我斩钉截铁道，「不过，的确是有人派我来的。」

      　　「你想知道什么？」秃董道。

      　　我瞄了瞄外星人，只见他一脸兴奋难耐、期盼地看着我。我咳了咳道：「你们……最近有捡到什么庞大的、是以人类能力无法建造的东西吗？」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问这里。」秃董摇头，「这是琛哥下令建造的，至于原因我只能说相当荒唐，不知道琛哥在想什么，花了这么多钱。」

      　　听秃董的抱怨，他应该是听错了我的意思，我是想问他说有没有捡到太空船。

      　　他继续说：「据说这地上的图形是打通人间和地狱的路，而这地下是用来禁锢从地狱涌出的恶鬼。墙壁上的金属不仅能阻挡地狱的业火窜出去，连鬼魂也逃不出去。不过这还尚未完成，有几道手续到时候琛哥会亲自完成。」

      　　……原来不是用来停泊太空船的。外星人的表情相当失望，但死鬼脸色凝重，似乎不觉得好笑。

      　　「相同规格的地狱门总共有十八个，散布在全国各地，基金会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秃董以一种厌恶的眼神盯着地上的巨大图形，「不过，虽然他们这样说，但我可不信这一套，这应该只是为了谄媚帮主盖的吧，终归只是做做样子，谁相信什么地狱？」

      　　「你们帮主是什么人？」

      　　秃董露出了然的样子道：「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别白费心机了，连我也没见过帮主，现在管事的都是琛哥，我想说不定连帮主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根据死鬼说的，在阴间时，青道帮帮主利用了一个家伙试图进行一项阴谋，而现在又看到这个地狱门……看来他们真的是做好万全准备了。

      　　死鬼和外星人无法穿透这里就是因为那种怪怪的材质，那是为了将地狱的恶鬼关在这里，所以从里面无法开启这重重的门。而环绕这里的四十九扇门，不晓得有特殊涵义还是纯粹为了分散从地狱冒出的业火。

      　　不过我对青道帮的阴谋没啥兴趣，基本上我根本不相信他们会成功，这实在太唬烂了，所以我决定还是要达成我最先潜进来的目的。

      　　「其实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帮主喜欢打高尔夫或是养小鬼我都管不着。」我思考了一下，决定照实说出来。「你们……」

      　　「等等。」秃董打断我，「你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一些必须知道的事吗？」

      　　靠，他这样一讲我才想到这是交换条件，可是我哪会知道什么情报啊？！我用眼神向死鬼求救，只见他无奈地摇头，叫我自己想办法。

      　　要是没有提供相对的情报，我一定会被宰掉的。我在脑中很快地编好台词，努力不使声音发抖：「我要报告您一件事。您知道那一位……那个秃头又胖胖的会长还堂主什么的……」

      　　「你是说管辖北堂的会长？」

      　　啧！随便说也蒙对了。我凑过去小声道：「对对对，就是他。会长他一直看您独揽基金会掌控权不爽，前一阵子拼了命游说琛哥，要让他取代您。」

      　　秃董嗤了一声。「对于此事我时有耳闻，不过他那是妄想……」

      　　「那可不一定。」我神秘地说，「琛哥日前已经允许会长接手您的职务了。」

      　　「怎么可能！」秃董大惊失色。

      　　「所以……会长才会派我来！」我壮着胆子道，「他想藉此找出有所疏失的地方，就可以光明正大把您赶下台！知道基金会有闹鬼传闻，他便叫我过来，名为驱鬼，实为设计您。」

      　　秃董脸色相当难看，什么话都没说。

      　　我想他应该需要点时间思考对策，便对旁边的黑衣人道：「你们最近有没有捡到疑似太空船的东西？」

      　　所有的黑衣人皆是一脸「你有病喔」看着我。看到他们的反应，我大概就可以知道，太空船应该真的不在这。

      　　其中一个突然问道：「你该不会也是什么太空迷吧？」

      　　「『也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个建筑师就是个太空迷，他本来把这里做成很有科幻感的样子，当然也做了一堆太空船模型，但因为不合琛哥的要求，所以全面拆除重建。」

      　　建筑师……我问道：「是负责这栋大楼改建的建筑师吗？我记的没错的话，他不是翘辫子了？」

      　　「就是那家伙。他是个超级疯狂的太空迷，还自称来自三小星球的，又宅又怪到一个极点。」

      　　「天啊，我想这个人一定跟我很谈得来！」外星人一副相见恨晚、巴不得上天堂与那建筑师攀交的样子。

      　　「那个建筑师是你们解决他的？因为他负责建造地狱门？」

      　　黑衣人一脸好笑道：「当然是我们负责清理他，不过跟这烂地方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是这里的上方我们用来……」

      　　「闭嘴。」

      　　沉默已久的秃董终于开口了。他阴恻恻道：「小鬼，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想讲的吗？」

      　　我额际流下一滴冷汗，秃董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我交代遗言似的。「应、应该是没有，可以把我的手下们放出来了吧？」

      　　「是吗？」秃董点头，对黑衣人道：「解决他。」

      　　此话一出，不仅是我，连旁边的黑衣人也愣住了。不过我反应比他们来得快，在他们回过神来伸手要攫住我时，我压低身体，两人在我背部上方撞成一团。我奋力撑起身体，让那两个家伙坐了个大飞机。

      　　「007，上！」死鬼喝道。

      　　得到死鬼命令、终于可以大开杀戒的贱狗，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圆圈里冲出来。没有人料想到贱狗竟然没被困在里面，看到这种像怪物似的庞大生物现身，都是措手不及。

      　　贱狗利用奔跑时的力量一下子撞飞两人，接下来充分发挥它身为斗犬所拥有的爆发力以及足以咬碎每一根骨头的有力下颚，又撂倒了两个试图拿枪瞄准它的黑衣人。

      　　我趁着混乱的时候捡起散落脚边的枪，全都塞进我的背包里。虽然很想像好莱坞电影一样，拿着枪威风凛凛的叫那些家伙全都不许动，但我知道在现实里只有可能落得满身窟窿，还是乖乖地收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贱狗对付其中几个就够忙的了，其他人便轻而易举的从我的背后将我扑倒。

      　　我的一只手臂落在地狱图的范围内，外星人就在旁边，也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他连忙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想将我拉进去，但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其他黑衣人？

      　　最后，外星人像只黏在挡风玻璃上的虫子，黏在看不见的墙壁上。而我也被黑衣人逮到了，我想将背包用力丢进地狱图内，但被压住我的人狠狠一扫，飞到远远的角落。

      　　秃董拿着枪对着我喝道：「叫那只狗停下来，否则我就毙了你。」

      　　死鬼命令贱狗停下，而贱狗……我发誓它脸上惋惜的表情一定是代表「让那小鬼自生自灭就算了」。

      　　屠杀停止了，留下尸横遍野及此起彼落的哀号声。贱狗一脸凶狠站立原地，没有人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拿枪指着它。

      　　偷袭再来一次也不嫌多，就在此时，死鬼以迅雷不给掩耳的速度丢出我留在旁边的扳手和罗赖把，打掉了指着我和贱狗的枪。

      　　接下来，贱狗和死鬼两人里应外合，将黑衣人打得溃不成军，他们的子弹完全没用，在他们扣下扳机前，就会被死鬼掷出的凶器和贱狗的牙齿阻止。

      　　我呆立一旁，手中拿的榔头完全无用武之地。外星人手舞足蹈地说：「他们简直就像是地球电影里惩奸除恶的英雄一样！」

      　　激战维持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我方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负伤的只有我一个，还是贱狗趁死鬼不注意时偷抓了我一把。

      　　「靠，这些MIB都只是虚有其表嘛，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我冷眼瞧着一个被贱狗咬得躺在地上直唉唉叫的人。

      　　贱狗将地上的枪一支支咬给死鬼，还摇晃着尾巴以求死鬼的称赞。

      　　「那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要如何让你们离开这见鬼的AT力场吧？」我对死鬼道。

      　　死鬼往图形开枪，但仍无法破坏结界。他思忖道：「应该要问问这里的管理者才是……」

      　　我马上在满地的受害人里搜寻秃董的身影，但奇怪的是，他竟不在哀鸿遍野的人群中。

      　　「在那边！」外星人惊叫。

      　　秃董不晓得何时溜到离我们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在结界的边缘，正撑着重伤的身体奸笑。

      　　「科科科……」秃董发出让人听了就想猫他一拳的笑声，「你们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溜出去！」

      　　秃董举高了手，我这时才看到他手中捏了个小瓶子，里面是暗红色看起来像血的液体。「这是能够让你们回到地狱的仙丹，琛哥亲自给的，保证有效。」

      　　说完，秃董的手一挥而下。死鬼迅速捡起枪想要阻止他，但已经太迟了，秃董砸碎了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红色的液体流淌而出，流进地狱图的刻痕里。

      　　让人咋舌的是，红色的液体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快速地在刻痕里流动，那一小瓶的液体瞬间蔓延过来，一下子就填满了地面上巨大的图案，让远本诡异的图案更增添了不祥的血腥味。

      　　地面发出滋滋的声音，就像是地底下有个瓦斯炉在加热似的。我低头看了看在刻痕里翻滚沸腾的红色液体，惊慌道：「死鬼，这是什么？」

      　　语音刚落，我就看到阵中央出现了变化，黑黑的一块，彷佛陷落下去了一个洞。难不成是地层下陷？

      　　原本在这室内停滞的空气开始流动，我感觉到气流擦过裸露在外的肌肤。脚边一张我口袋里掉出的烂卫生纸，被气流带着，进入了阵中。

      　　我看着那张卫生纸跌跌撞撞地往中央飞去……然后消失在阵中的小洞内。

      　　「死鬼，那里有个洞……」

      　　我话还没说完，猛然一阵强风吹得我往前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身体，我才发现地上重量较轻的纸张都往地狱图中央飞去。

      　　秃董发出「科科」的笑声道：「你看到了吧，这个地狱门还能让鬼魂回到地狱……」

      　　那秃头说了什么我无暇听清，因为我发现了个更严重的事，这个阵可能不仅能让鬼魂回去，连活人都要提早去报到了。有一股引力拉着我往中心去，而且力量越来越大。

      　　死鬼和外星人都感觉到了，他们远离阵中央，靠在结界边上。

      　　「这、这是地球的黑洞吗？」外星人害怕地说。

      　　中央的洞顿时又扩大了几分，稍微有点重量的东西也被吸进去了。

      　　我和贱狗见情况不对，冲上前去，死鬼马上出声喝止我们：「不要过来！」

      　　在这关头我哪还能理会他？我一个箭步就跑到结界内，想要把他们两人拉出来。不过我太低估了那股引力在结界内的威力，才踏了进去，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风吹倒在地上，整个人直往中心滚去。

      　　我赶紧胡乱往地上抓以减缓速度，但地上刻痕太浅，我还来不及抓牢就被吹得脱了手，指尖都裂开了。

      　　很快的，我就看到那中央的黑洞。它周围呈漩涡状，就这样出现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在卡通里的异次元入口，远观像是个平面，近看却是个幽深不见底的大洞，看起来极为诡异。

      　　看那洞看得入神，一时没注意竟然已经到洞口了。某个东西快速飞过我身旁，是我的手机，落进洞里后一下子便不见了，像是被无尽的黑暗给吞噬了。

      　　我死死攀着地面，这时恨不得能胖个几公斤，至少比较吹不动。我的小腿悬空在洞口，我吃力转头看了一下，只见我的小腿胫骨都已隐没在一股黑色的不知道啥东西中。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回来对着艰难朝我走过来的死鬼大叫：「救命啊！死鬼！」

      　　死鬼离我还有几大步的距离，他半眯着眼睛，领带在空中飘着像是拉着他跑一样。见我的手已经颤抖得几乎抓不住地面了，他一咬牙，扑上来扣住我的手。

      　　外星人从后面抓住死鬼的裤管，虽然我想以他羸弱的身子骨大概无法成为助力。死鬼将我拖了回去，一把将我推出了结界。

      　　我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只能发愣看着我身旁的十字架和八卦镜一样样往地狱门中心飞，然后消失在其中。

      　　秃董看到了刚刚的景象，那些躺在地上哀哀叫的黑衣人也都闭嘴爬了起来，大家皆是一脸惊惧。

      　　「没用的家伙，赶快抓住那小鬼撤退！」秃董喝道。

      　　两个离我最近的黑衣人走过来就抓着我，我回过神来，忙对秃董大叫：「等、等一下！我保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先把这东西解除。」

      　　秃董往出口方向走着，头也不回道：「我不知道怎么解除，琛哥没说过。」

      　　「浑蛋！搞不清楚就不要用啊！」我愤怒大骂，「你要是害死我朋友，我一定会把你们这群王八蛋都宰了！」

      　　骤然间，中心的洞又加大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风势也强烈了起来，原本结界外还能正常走路的人就如走进暴风圈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种不可思议的异象已经造成人心惶惶，而人们一察觉自己也有可能受到波及，更是如同水滴进烧开的油锅里，一下子炸开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出口冲，只害怕慢了一步就逃不出去了。

      　　「放开我！」我又叫又跳，不让他们轻易往出口走，终于逼得那两个人松手了。他们不顾秃董横眉竖眼命令他们抓着我，狂奔着加入了逃难行列。

      　　我靠在周围一扇门旁，急忙对贱狗道：「笨狗，这种东西你应该放个屁就可以互相抵销的吧？还不快一点！」

      　　贱狗甩了下松垮垮的皮，后腿一踢，飞起来的垃圾挟带着风势正中我鼻头。

      　　不过我宽宏大量，在这种时候懒得跟它计较。我捡起青道帮众们匆忙中掉下的手枪，大叫：「贱狗快闪，否则被流弹打到不关我的事！」

      　　只要破坏了地狱图，应该就可以停下来吧？我闭着眼睛，拿着枪往地狱图上胡乱射击，后座力震得我手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子弹打在地上再弹起，搞得火星四溅，但地狱图依旧完好。

      　　死鬼伏下身体以降低重心，抵挡着结界内更为强大的拉力。他转头对着站在他身后的我，吼道：「快走！别待在这里碍事！」

      　　我将子弹用罄的枪扔掉，捡起我没收好的榔头，坐在地上用屁股慢慢挪近结界。「你这个死人头给我闭嘴！每次遇到事情就只会叫我快走，老子听腻了啦！」

      　　死鬼的脸相当凶恶，依我对他的了解，那是硬装出来的。他怒道：「007，快把这个白痴拖出去，否则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贱狗呜咽了两声，没有拖我，站在旁边不肯走。

      　　「我操，你啥时对我客气了？！别以为你凶我就怕你，老子又不是被吓大的！」我好不容易移到结界旁，跪在地上开始砸地狱图，边骂道，「你这家伙他妈的每次都嫌我碍手碍脚，不过我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夹着尾巴逃跑！」

      　　死鬼喝斥道：「不要蠢了，这种时候你还逞什么……」

      　　「老子不是逞英雄！」

      　　我抡起铁锤狠狠砸向地面，木头做的柄无法承受连续的敲击、从中间断了。我瞪着断掉的柄，一字一字地说：「你不会在危险时丢下我，我也不会这样做。」

      　　死鬼冷笑，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你也太一厢情愿了。我可以向你保证，遇到不利的情况，我谁都可以丢下。」

      　　我抬起头瞪着死鬼：「你少唬我了，你还真以为我都忘记了吗？」

      　　死鬼怔怔看着我。「你……想起来了？」

      　　「没错，多亏了那个烂洞。」我看着指尖，适才硬抠着地面时，指甲裂开了。「我刚刚快掉下去时吓得差点锉赛，脑中回顾我的人生时才发现那些失去的记忆，不知道啥时都跑回来了。」

      　　刚刚死鬼叫我快滚的时候，我就想：你这家伙真以为我这么没义气吗？然后，就突然想起之前死鬼是如何在每次危机之中救我脱险，也记起我们不甚友善的初遇以及曾经相知相惜后的分离。

      　　我毫不畏缩看向死鬼，道：「包括你之前怎么凌虐我，也全都想起来了。」

      　　看着死鬼瞬间软化下来的表情，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终于有气势压过死鬼的时候了。

      　　「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死鬼嘴唇微启，似乎要说些什么时，身体歪了一下，便被往中心拖了几尺。

      　　「死鬼！」

      　　我和贱狗同时行动，想也不想便冲进结界。我趴在地上，两只手抓着死鬼的手臂，贱狗咬着他的袖管，而死鬼另一只手则拎着差点被吹跑的外星人的领子。

      　　结界里风速我想一定超过十级，我要非常努力地ㄍㄧㄥ才能让身体稳住，风大得几乎无法说话。我的头发模糊了视线，但还是看得到中央的黑洞正以肉眼可辨识的速度扩大中。

      　　「快走！」死鬼大吼才能让声音不至于被风声压过，还用力挥手想摆脱我。「如果你记起来了，就应该知道我绝对不想拖累你……快走！」

      　　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我很清楚他此刻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加重了力道，手指深深陷入死鬼的西装衣料里，传来几丝绝望的冰冷。

      　　我很怕死，所以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飙车，还有太多生离死别我没经历过，太多酸甜苦辣我没尝过……不过此时，这都已被我抛诸脑后，因为眼前的人对我来说比这一切都重要，我不能看着他在我面前消失。

      　　「我……绝对不会放手！」我宣示着。

      　　「你是想报答我吗？就因为救过你几次？」死鬼口气严厉，但他的表情是不舍的悲切。「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是怕你死了便没有人帮我复仇。」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准你死！」

      　　「噢呜！」贱狗凄厉地回应。

      　　死鬼闭上眼睛，我握着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我了解死鬼的懊悔，所以不想让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我晓得这样很自私，但……

      　　「那、那个……」

      　　一个不同于死鬼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说话的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外星人，原来他还清醒。他吃力抬起头道：「地球的戏剧里，恢复记忆时不是会头痛吗？然后记忆就会『轰』一声全部流进来，接着一定会昏倒……」

      　　「这时候你还废话这么多！」我骂道，「你快看看你的手表，说不定可以将自爆的等级调低一点，炸烂这个结界就好了。」

      　　外星人因为整个脸靠在地上，声音听起来像含了个卤蛋在嘴里，「没有这种功能啦，这又不是kero球。我好想回家，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客死异乡的一天……」

      　　我捞过一瓶从旁飞过的圣水往外星人丢去，正中他的脑袋。「你这家伙放什么屁啊？你要是这么想死就等回你老家再死，在地球死了可是会下地狱的咧！」

      　　「现在都是地球的二十一世纪了，你们不应该还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外星人很不以为然地说，在这时候他倒是恢复了几分精神。「那什么天堂地狱啊，都是幻想出来的啦，我在宇宙中航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啊。」

      　　「老子就是见过才敢说！你以为老祖宗的想像力真的这么丰富？传说不会空穴来风的啦，一定就是有人见过才编得出来。」

      　　死鬼像触了电般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瞪着我。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叫道：「死鬼，你起乩喔？」

      　　死鬼只是看着我，一向幽深淡定的双眸这时一反常态，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低下头，「我竟然现在才想到，刚刚思考着其他问题，竟然漏掉了如此重要的讯息……」

      　　现在我可以断定，他刚刚一定撞到脑袋。为了避免继续刺激死鬼，我委婉地问：「死鬼，你头壳坏去罗？」

      　　死鬼没理我，反倒是转向外星人：「你现在觉得如何？」

      　　「快死了。」外星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心下有些吃惊，这是死鬼第一次主动向外星人讲话，而且还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关心，难道是我辛苦建立的异族之间的沟通桥梁终于有用了？

      　　死鬼觑了我一眼，我不太清楚他想表达的是叫我做好准备还是叫我不要插手，不过跟眼前的情况好像都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的太空船在哪。」

      　　死鬼忽地冒出一句，我和外星人都吃了一惊。我心想死鬼八成有阴谋，而外星人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的太空船就在这里。」他继续道：「不，不应该说太空船在这，而是你的目的是带我们到这里。」

      　　外星人相当困惑道：「那是因为我的太空船在失联前传来的座标在这……」

      　　「不是。」死鬼眼神一转，看着外星人道：「你还没想起来吗？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幻想，包括太空船和你的星球。」

      　　「死鬼！」我连忙出声阻止他，「你这样说太过分了，这怎么可能都是幻想？他是外星人，当然会有那些东西啊。要不然他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喔？」

      　　死鬼的眼神扫过外星人，严肃道：「快想起来吧，连你的身分都是你凭空杜撰出来的，你根本不是什么外星人，而是跟我一样，同为……鬼！」

      　　外星人大惊失色，头上的触角紧张地立起来。「你在说什么啊，我真的是……」

      　　「你带我们来这，是因为潜意识中你知道基金会的问题，所以你认为太空船在这。我不得不说，我从没看过有人能把自己催眠到如此地步，你的执念甚至改变了你的外表及思考记忆。」

      　　我和外星人都没说话，瞪大眼睛等着死鬼。

      　　「其他人看不见你并不是因为手表的隐身功能，而因为你是鬼，当然你所说的性质转换也只是你拥有实体化能力，你根本不需要喝水吃饭或是呼吸……」

      　　「等等，我们明明看着他喝掉一大瓶水的啊！」我问，「那些水跑哪去了？」

      　　「不知道。」死鬼没有一丝迟疑地回答，「可能蒸散掉了。」

      　　「那……他的手表要怎么解释？我们能进来这里，前面几扇门都是靠他的手表才能解码的耶！」

      　　「那也是幻想出来的，而之所以能打开门是因为他知道密码，便自然而然能够代换成是手表的功劳。」

      　　「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密码啊，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想不起来。」外星人气急败坏地辩解。

      　　「你已经完全被『我是外星人』这个想法催眠了，所以你表现出来的就是你所认为一个外星人该有的样子。但潜意识中，你依然保有着该有的记忆，这也是你如此坚信太空船就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你就是死在这里的！」

      　　死鬼爆炸性的言论一出，所有人都不知该有什么反应，只有贱狗表示赞同吠了一声。

      　　「为什么……？」我也不晓得问为什么有啥意义，只是这时脑袋已混乱得无法找到适当措词。

      　　「想起来吧！」死鬼再一次对外星人说道，「你会知道密码，以及你死在这里，是因为你就是负责基金会大楼改建的建筑师！」

      　　我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只是我们发现得太迟，原来外星人……

      　　我偷瞄外星人，他的头低垂着，头顶的触角被风吹得像是快折断一样。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对他来说打击一定很大，不管是他被谋害了或是他根本不是外星人。

      　　良久，他才有了动作。「我……想起来了。」

      　　他的头慢慢抬起，两只手撑住地面，不顾强风吹袭，稳稳地站了起来。

      　　我惊愕发现，他的身体竟然缩小了！原本两公尺半多的身高变得比死鬼还矮，可能跟我差不多。

      　　然后，他的脸慢慢地改变，就像卡通一样，占了半张脸的一双眼睛缩小，鼻子也长了出来；头顶的触角缩回去，而头皮长出黑色的头发；皮肤从深绿色转淡，变成正常人该有的肤色；身上奇怪的银色外衣也不知不觉换成了普通的白色POLO衫和牛仔裤。

      　　这时，在我们眼前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五岁上下，体型中等，挂着一副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脸孔……超级路人的！非常平凡的五官组成非常平凡的脸，真要说哪里有特别之处，只能说他要是自称全世界最普通的男人，没有人会跟他争！

      　　「我全都……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倒是和之前一样，相当普通。

      　　「没想到他真的是鬼……」我喃喃自语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死鬼受不了地说，「只是之前不清楚他的底细，所以继续跟他玩下去。你竟然完全没感觉？」

      　　我正想骂死鬼时，外星人——这样叫比较顺口——有了动静。

      　　「我想起来了。」他低下头，「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这些杀死我的人报复！」

      　　他再度抬起头时，平凡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凌厉的样子和他之前温吞的模样大相迳庭，模糊中都可以看到在他周围凝聚的黑暗气息。他在狂风中站得直挺挺的，竟是完全不受中心的引力影响。

      　　「又一个厉鬼！」我惨叫，「死鬼，为什么我们遇到的鬼每一个都有暴怒绝技啊？！之前那个三八鬼发起飙来也是跟母夜叉一样！」

      　　「我可不会做出这么没形象的事。」死鬼淡然道。

      　　「靠，那是因为你这家伙最逊……」

      　　扑面而来的热风打断我要说的话。外星人狂暴的气息越来越浓且不断扩大，他五官扭曲，嘴里喃喃念着：「在哪里？在哪里？」

      　　他一下子冲到死鬼面前，粗暴地吼道：「是你吗？！是你杀了我的吧！」

      　　死鬼平静地摇摇头，伸出手指着秃董他们离去的方向道：「他们从那里逃了。」

      　　外星人头也不回往那方向走去……直到他撞上结界壁。

      　　「死鬼，你打什么主意？」我想他在这紧要关头有如此举动，一定有原因。

      　　死鬼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火上加油：「你再不快一点他们就要溜了，你想要带着悔恨去投胎吗？」

      　　才说完，外星人又继续冲撞结界壁。他眼睛暴凸，用恨不得撕碎猎物的眼神左看右看，最后目光移到脚下看起来鲜血淋漓的地狱图。「就是这个吗？！」

      　　外星人蹲下来，开始用自己的拳头一下下往地面送。他每敲一下，我几乎都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而我看到地狱图在他的拳头之下开始出现裂痕时，就知道了死鬼的企图……他想利用外星人打破结界！

      　　死鬼点头道：「他的执念深到可以改变他的外型和记忆，我想必定是个冤死的厉鬼，于是就放手一搏、赌他的复仇心了。」

      　　外星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吼，就我长期累积下来的经验判断，这种场面都出现在最后大功告成的时候。

      　　赫然一阵波动从中央向外传递，彷佛有个核弹爆了一样，撼动了整个地面。这股波动之大，我想距离这几十公尺的地面八成也能有所感觉。

      　　我们被震得飞了出去，撞上后方的墙壁。

      　　等我甩甩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脑袋、恢复清醒时，赫然发现死鬼也在我旁边，已经离开了结界范围。而周围呼啸的风完全停下来，地下室恢复平静，地狱图中央的洞不知所踪，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地下室瞬间变得清爽起来，地上的图案也从血红变回黑色。外星人敲打的地方破破烂烂的，碎石四散。

      　　外星人带着拔山倒海的气势往出口走去，我大声呼唤他，但他似乎完全听不见。

      　　「快想办法阻止他！以他那种怨气，大楼都可以被他打穿了，要是他追到秃董他们一定会把他们都杀了！」我急忙对死鬼道。

      　　死鬼缄默不语，不晓得在沉思什么，我摇他半天都没反应。外星人那副德性，我根本不敢靠近他半步，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就在外星人走到门口之际，死鬼猛然大吼：「有UFO！」

      　　外星人刹住车，停在门前不过几步处。

      　　我瞠目结舌，这该不会有效吧？只见外星人转过身来，脸上已不复见刚才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喜悦的白痴表情。

      　　「在哪里？！」

      　　外星人说完，瞪大了眼睛看着跌成一团的我们，又看了看被他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地狱图，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看起来像是恢复正常了，也把刚刚的事都忘了。

      　　接下来，我们又花了一段时间让他接受这个事实。

      　　尾声

      　　回到一般状态的外星人相当平凡，是个畏畏缩缩、讲话还会结巴的人，跟他在外星人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来他就算如何催眠自己，性格还是没那么容易改变。

      　　之后，外星人带着我们离开这烂地方，毕竟是他盖的，哪里有暗门他相当清楚。他领着我们到了在地狱门正上方的地下室，这里其实就是基金会用来储存武器及毒品的地方，是秃董在监督地下工程时，为了自己的私心建造的。

      　　原来秃董并不满意目前地位，一直在暗中扩大自己的力量，而外星人好死不死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秃董说地狱门还尚未完成，我想那应该是我们现在还能谈笑风生的主因。」我道。

      　　「嗯，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破坏。」死鬼表示赞同。

      　　「我完全不记得你们所说的那段我伪装成外星人的事了。」外星人一脸歉意道。

      　　「你想推卸责任吗？！」我怒道，「被你搞得好几次都快死了，还有我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又要怎么办？我还被黑白两道通缉耶！」

      　　「你想趁机敲竹杠？」死鬼看穿我的心思讥笑道。

      　　「不是敲竹杠，而是取得相对报酬！」

      　　外星人慌慌张张地掏口袋，但啥都没掏出来。他小声道：「我想我的财产在死后应该都处理完毕了，大概没有什么钱可以给你。」

      　　「唉。」我颓丧道，「我早就料到了，这次又是赔本生意……」

      　　「不过！」外星人得意地大声道，「我有一项东西包准你会满意，那东西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我眼睛一亮，惊喜道：「废话说这么多，赶快先拿出来看看！」

      　　外星人一脸神秘凑过来道：「那东西……是无形的，就是我丰富的外星知识。」

      　　「……然后咧？」

      　　外星人惊讶地说：「知识当然是无价的啊，而且这是我从小到大费心钻研出来的结果，说我是外星文明研究的第一把交椅也不为过。」

      　　我爬过离开地下室的出口，用力地关上门，把外星人和他的废话挡在另一边。

      　　这地下室的出口才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就在我们之前搜寻过的停车场，藏在一辆休旅车的下方，只是当时完全被我忽略了。

      　　我甫从洞口钻出来，就有一堆条子围上来抓住我。果然驻守在大楼周围的警力也察觉到结界破坏的威力，还以为又是炸弹，进来搜寻时正好遇上匆忙逃走的秃董一行人，便先以闯入管制范围为由逮捕他们。

      　　我跟条子们说了地下的情况，顺便连络了虫哥来跟我串供，其实我潜入这里是为了要证明青道帮的犯罪行为。在虫哥的关系下，我很快就恢复清白之身了。

      　　警方公布了这件事，正式洗刷我的冤屈，而青道帮的通缉也在隔天撤销了。

      　　另外，外星人的案子也开始调查，推翻之前意外死亡的结论。

      　　「喂，既然杀害你的凶手都抓到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投胎？」我问。

      　　一切事情都解决已是数天后了，走出警局时，我提出一直悬在心里的问题。

      　　「这点我也想知道。」死鬼抱胸道。

      　　外星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其实我会成为鬼魂并不是因为要复仇的关系啊。」

      　　「那是为了啥？交女朋友？」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也交过女朋友的！」外星人不满地挺胸道，「我才不会为了这么蠢的理由不投胎呢！」

      　　他说得趾高气昂，我想他一定是壮志未酬才无法投胎的。我感动地问：「你应该是立志要盖出全世界第一大楼吧？这是所有建筑师的梦想。」

      　　外星人露出厌恶的样子，恶心道：「才不是呢，我虽然是做这一行，但完全是为了混饭吃，我的梦想是更崇高的！」

      　　他清清喉咙，严肃道：「我毕生的梦想就是亲眼见到外星人以及外星文明，在达到这个目的前，我是不会瞑目的！」

      　　「……」

      　　我和死鬼相对无言。

      　　「我陪你们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我要继续去追寻我的梦想。」外星人一副亟欲甩掉包袱的样子，「永别了，各位朋友，希望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

      　　外星人潇洒地说完，化身成一道白光，「咻」地直奔天际。

      　　「再见了——」他拉长的声音兀自在空中回响。

      　　我抬起头直到那光芒消失在蓝天一角，叹气道：「真后悔没有在他落跑前揍他一顿。」

      　　「我并不喜欢诉诸暴力，不过我的想法难得的跟你一致。」

      　　「喂，死鬼，你想琛哥还是帮主盖那地狱门，是为了要造成阴阳失衡吗？」我问，「我觉得啊，说不定他们有办法操纵鬼魂，到时候训练一支刀枪不入的死人队伍，他们就可以征服世界了。」

      　　死鬼思忖道：「我不清楚，但这些设备看起来所费不赀，一定有相当重要的目的。」

      　　我转转眼珠，疑惑道：「那秃头说这种门有十八个耶，这么多要干嘛？集点送？」

      　　死鬼蹲下摸摸贱狗松垮垮的下巴，凝重道：「看来有必要找小重帮忙了，调查青道帮最近的动态。」

      　　我抬起头深呼吸，自由的感觉真好，至少走在路上不用提心吊胆。良久，我转回来面无表情对死鬼道：「死鬼，我该找打工了，之前招摇撞骗的钱都挥霍光了。」

      　　死鬼也面无表情看着我道：「的确，007的饲料也快没了。」

      　　「管它的咧，叫它去赚钱养自己啦！」

      　　「吼噜噜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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