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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咖侦探团（第五集）决战恶鬼帮（出书版）+番外 BY： 杰克胡椒

      　　书　　名：B咖侦探团（第五集）决战恶鬼帮

      　　作　　者：杰克胡椒

      　　出 版 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10/08/04

      　　文案：

      　　情和义，值千金，

      　　为死鬼，牺牲有何憾～（才怪）

      　　为了调查老对头黑帮莫名解散的真相，

      　　不良少年和死鬼刑警再次出动，

      　　却碰上前所未有的大难题——

      　　不良少年被恐怖追求者勾勾缠！？（误）

      　　不仅被来路不明的阿飘追杀，

      　　上演「夺魂电梯」、「超市大逃杀」超惊悚剧码，

      　　更碰上杀害死鬼刑警的幕后大BOSS。

      　　为了拯救不良少年，死鬼竟英勇殉情！？（大误）

      　　决心救回死鬼的不良少年大暴走，

      　　阴间阳间，各路人马全面开战——

      　　死鬼，你早死早超生千万不要嗝屁啊～

      　　第一章：死鬼的私生子

      　　「死鬼，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我咬牙艰涩地问。

      　　死鬼站在我的对面，一脸冷酷，陌生的样子让我心寒。以往我们之间同甘共苦建立起的牵绊与信任，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为敌的一天，就算是现在，依然不能相信要对我痛下杀手的人竟然会是死鬼。

      　　「抱歉。」他面无表情道，举起手中的凶器对着我。「再见了。」

      　　我闭上眼睛，无法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死鬼的手用力挥下，「嗖」的破空声凄厉响起，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到那即将夺走我性命的子弹飞向我……

      　　一切都结束了。

      　　我躺在地上，手中的防身武器滚落地面。我移动手指想再次捡起，但全身已不听使唤，眼前逐渐模糊……

      　　「你又输了。」

      　　死鬼的声音轻描淡写响起。

      　　我愤愤然睁开眼睛，将手中的操纵杆狠狠往地上扔。「你这家伙一定是在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玩Wii啊！」

      　　萤幕上的我趴在地上，身旁是断掉的网球拍。死鬼刚刚才以6-0、6-0将我剃了个大光头，连最后的发球分都不愿意让我一下。在这之前，我跟他的电动对战纪录是全败，快打旋风和CS都输给他这个门外汉，甚至连黑心农场的菜也被他偷光了。

      　　死鬼一派轻松惬意放下操纵杆。「嗯，我的确没玩过。不过我想电玩需要的还是手眼协调及灵敏的反射神经……」

      　　「放屁！老子才不相信你说的鬼话咧。」我用力地踢了下操纵杆，骂道：「可恶的胖子，都是他拿这烂游戏程式给我！还说什么只要对着身体打包准赢……」

      　　「喔。」死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所以，你刚刚那些球是故意的？」

      　　我赶紧转头回避话题，往地上一坐、假装挑其他游戏来玩。「死鬼，你还想玩什么？PS4你还没玩过吧？」

      　　「你没事了吗？」死鬼面无表情问道，「你昨天还发高烧，今天竟然如此生龙活虎……」

      　　我将额头上的退热贴撕下、准确投进垃圾桶里道：「拜托，我还年轻的咧，小感冒随随便便就好了。」

      　　「噢呜！」贱狗发出相当不屑的声音。

      　　死鬼接着贱狗之后道：「007的意思是，『你这臭小鬼昨天还躺在床上哀哀叫个不停，现在还敢说大话？』。」

      　　「最好是它汪一声有这么多含意啦！」

      　　在这乍暖还寒时节，我前天便开始喉咙痛、打喷嚏，但我不以为意，结果晚上发烧到脑子都要沸腾了。死鬼搀扶着全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的我去诊所看医生，幸好只是普通的流感。

      　　我卧病在床的几天，死鬼相当尽责地扮演了照顾我的角色，帮我换衣服擦身体以及应付我各式各样强人所难的要求。

      　　只有一件事让我不太满意，他煮的饭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我甚至要怀疑他是否存心毒害我。

      　　「你应该要心怀感激。」死鬼针对我的质疑、冷眼看着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为别人下厨，还是你认为我有厨师执照？」

      　　死鬼的话无庸置疑是事实，我想他一定从来没下厨过，连盐巴和砂糖都搞不清楚。

      　　「拜托，我才不会做这种无理要求。」我唾弃道，「不过连我煮的都比你好吃，至少不会在粥里加香草调味！」

      　　「你可以当成那是法式风味……」

      　　「靠，我宁愿吃泡面！」

      　　结束没营养的争吵之后，我愤愤然拾起刚脱下的脏衣服走向阳台，积了一礼拜的衣服再不洗就可以拿去当咸菜腌了。

      　　……咦？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洗衣篮，疑惑问死鬼道：「我的衣服咧？」

      　　死鬼愣了一下，道：「我昨天帮你洗了。可是……」

      　　「耶？」我不可置信大呼，「没想到你这么体贴！那衣服咧？怎么没看到晾在阳台？」

      　　死鬼露出微微歉意、指着洗衣机道：「你刚说我才想起来，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忘记晒了。」

      　　「挖靠！这你也能忘？」我赶紧冲向洗衣机，昨天洗好到现在都没晒的话一定臭的要命。我一打开洗衣机，只见满满的水还在里面，我的鲜艳四角裤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你不是说洗了吗？怎么这么多水在里面？」

      　　死鬼凑过来疑惑道：「嗯？怎么回事？不是按了『启动』就行了？」

      　　他这一说我马上就清楚了，受不了地说：「这台洗衣机已经有点秀斗了，水注满后你得要按下『洗衣』才行。你怎么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啊？」

      　　死鬼挑眉：「不会用洗衣机不是很正常的吗？」

      　　「……随便啦。」

      　　我也懒得跟他说用洗衣机是身为成年人所应该具备的生活技能，死鬼就像是那种将衣服全送到乾洗店的人。

      　　我认命地将水放掉，重洗衣服。这几天让我体认到死鬼无能的一面，不过他本人毫不在乎就是了。

      　　「你自己的内裤怎么洗？该不会都丢洗衣店吧？」我倒着洗衣粉和柔软精，心血来潮问死鬼道。

      　　「贴身衣物当然是手洗，你不知道？」死鬼义正词严道。

      　　我的脑子里浮现死鬼穿得西装笔挺、蹲在浴室里洗内裤的样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捧腹狂笑。

      　　死鬼脸色很难看，贱狗也一脸忿忿不平想要咬我的样子，大概是我嘲笑了它最爱的主人。

      　　洗衣机发出轰隆声，我打算利用现在的气势趁胜追击，奸笑着对死鬼道：「喂，我们再玩一次吧！我开始觉得手痒了，接下来我一定会赢。」

      　　「如果有新的我就陪你，否则我就要去休息了。」死鬼意兴阑珊地说。

      　　「你最近很懒耶。」我不满地说，「该不会是到冬眠期了吧？」

      　　「我想是五月病吧。」

      　　「狗屁啦！」

      　　死鬼最近真的很懒，除了我生病的几天他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其他时间他总是一副散漫的样子，让我看了很不习惯。

      　　而且他还开始「睡觉」了。平常我睡觉时他都坐在一旁沙发上闭目养神……老实说我不确定他在干嘛，不过只要我醒来，他都会睁开眼睛问我几句，但这几天他都一只手撑着脸颊睡得很熟，

      　　「不是我要危言耸听啦……」我语重心长道，「但你再这样下去会有啤酒肚喔，想想我老爸的样子你就知道那有多悲惨了。」

      　　「这你大可以放心，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吸收代谢功能。」死鬼毫不在乎地说，「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该去学校了？现在七点，你换个衣服吧。」

      　　我马上瘫倒在床上，用嘶哑的声音叫道：「我在生重病耶，这样去传染到其他同窗就不好了。」

      　　「你怕他们被传染到你的白痴病吗？这样的确不太好。」死鬼恶毒地说，「不过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天要补考吧？」

      　　我悚然一惊，竟然完全忘记这档事了。

      　　上学期期末考前一天，虫哥通知我们，有线报指出青道帮在当天会有交易活动，所以死鬼便出动了。他勒令我待在家里准备隔天的考试，为了怕我睡过头还调了十个闹钟。

      　　但我还是睡到中午才起床，是被死鬼冷到能杀人的目光叫醒的，醒来后我就体会到房间内十个闹钟同时响是多么的震耳欲聋，而我竟然在这种噪音下睡的口水流满枕头。

      　　后来，老爸好不容易说服学校让我补考。补考日期被我找藉口一延再延，学校终于放话，再不去就让我退学。今天就是最后的补考机会了。

      　　「真麻烦，我去补考也是交白卷啊，干嘛硬要做个形式，直接让我过了不是很爽快吗……」我边换衣服边抱怨道。

      　　「这个形式是为了避免学校的权威被践踏，非做不可的。」死鬼懒洋洋道。

      　　「死鬼，你真是不够意思！」我踏出校门时气冲冲骂道。

      　　我的补考顺利结束了，我也如预料中交了白卷。让我不满的是死鬼，在考试时我想让他帮忙做几题，他竟然充耳不闻。

      　　「我上次就说过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死鬼毫无罪恶感地说。

      　　「可恶，你要是不帮忙作弊还有什么用处？拖油瓶！」

      　　「反正你也不在乎成绩，不会被退学就好了。」

      　　死鬼说得对，不过我就是不爽。「老子要去找我哥儿们打撞球，你别打扰我啦，回家找贱狗玩。」

      　　「我有义务盯着你，省得你为非作歹。只要你不偷不抢不吸毒，我就不会干涉你。」死鬼摆得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靠，你又不是我老妈，管这么多……」

      　　「痛死了，刚刚竟然被那龟孙子猫到。」我捂着嘴道。

      　　死鬼叹气道：「你还真爱打架，难怪没事就找007的麻烦……」

      　　「是它找我麻烦！」

      　　我闭上嘴。脸有些肿了起来，口腔内侧也咬破了，嘴张大点就会痛，看来今天是不能吃劲辣炸鸡了。

      　　刚刚去找胖子他们时，好死不死在路上遇到个学校里的死对头，他也带了一大批人马。我们狠狠干了一架，直到条子来了才一哄而散。

      　　「这次是你运气好，别以为每次都能走运。」死鬼嘲讽地说，「那样一拳都没办法闪过，还来不及咬紧牙关……真不晓得你在学校地位是从哪来的。」

      　　「我的江山当然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啊！你少出一张嘴！还有，我警告你别再插手，刚刚那第一个你拉了他一把吧？不用你插手我也能打赢。」我吐了口混血唾沫道。

      　　「先去洗洗你的嘴，血都流出来了。」死鬼顾左右而言他道。

      　　我走进速食店里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就冲嘴巴，强劲的水流冲得我伤口隐隐作痛。

      　　「真衰，今天果然不应该出门的。」我接过死鬼递来的纸巾擦去脸上的水滴和血迹。「碰到那帮人害我现在郁卒的要命，我决定要吃一堆炸鸡痛到死算了！」

      　　死鬼嗤笑道：「那也要店员愿意卖给你，刚进来时他们就像见到想闹事的小太保，说不定已经报警了呢。」

      　　「北七喔，怎么可能。」

      　　我走出洗手间到一楼柜台点了个炸鸡桶，只见店员若无其事的结了帐，到后面厨房时却和其他人窃窃私语、对我比手画脚。我为了炸鸡只能忍着想要暴走的冲动。

      　　「把拔！」

      　　突然一个小孩的声音尖声叫道，我便很自然看过去，想瞧瞧是哪个没家教的小鬼在公共场所玩疯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上衣、牛仔裤和会叽叽叫的发光鞋子的毛头小鬼站在速食店门口，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我……旁边的死鬼，因为她的视线明显高出我的头顶，所以我能肯定，她看着的人是死鬼。

      　　……她见得到死鬼？

      　　一直以来，能见到死鬼的就只有像琛哥这种道行很高的人，要不就是……我用唇语问道：「死鬼，这小鬼是人吗？」

      　　「她不是人是什么？猴子？」死鬼奇怪道。

      　　小鬼再度叫了一声：「把拔！」接着，她迈开两条小短腿直朝死鬼奔来。

      　　我张大着嘴巴，看着她努力摆动短腿跑过来，还打开双手要抱抱的样子。

      　　想当然尔，在这种公共场合死鬼是不会实体化的，所以那小女生就直接穿过了死鬼的身体，一鼻子撞在我的腿上。

      　　她坐倒在地，一脸疑惑看看死鬼再看看我，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开始嚎啕大哭：「哇，把拔……把拔……」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这小鬼……叫死鬼爸爸？我看向死鬼，已眼神询问他这是在演哪出戏。

      　　死鬼也一脸莫名奇妙的样子道：「认错了吧。不过我想你应该先想办法让她闭嘴。」

      　　我抬头一看，发现全店的客人都一脸鄙夷看着我。

      　　小鬼越哭越厉害，客人们的耳语也肆无忌惮越发大声，还有人故意大声说「唉呦，这爸爸怎么回事啊」还是「真是不负责任」之类的。

      　　……干，他们不会以为我这个青春洋溢还是处男的高中生是这小鬼的爸爸吧！？

      　　我能想像我的脸色现在八成跟地板颜色一样死灰，慌张地摇手：「我不是……」

      　　死鬼一把揪住我道：「先带她出去，你解释只会越抹越黑。」

      　　周围的视线刺得我毛骨悚然，不得已只好僵硬地蹲下，脸上硬扯出个微笑，嘴角抽搐着道：「小、小妹妹，葛、葛格带你出去好不好？」

      　　小鬼头一甩，看着死鬼继续哭道：「我要把拔，不要叔叔啦！」

      　　……叔叔！？我紧咬着牙关，才没让脏话飙出来。

      　　死鬼瞪了我一眼，也蹲下对小鬼道：「我们出去，我牵一边，哥哥牵另一边好不好？」

      　　小鬼终于妥协，抽抽搭搭地让我和死鬼一人拉着一只手将她拖了起来。

      　　我趁她没注意，一手拎起炸鸡桶，一手夹住小鬼，就火速逃离现场。

      　　狂奔至离速食店三百公尺开外，我才敢把她放下来。小鬼一路哭叫，眼泪鼻涕擦得我的衣服都是。

      　　「哇……把拔……」

      　　她扑向死鬼——想当然是扑了个空，我看了都觉得死鬼有些冷血，干嘛不哄哄她？

      　　死鬼蹲下，难得的和颜悦色对小鬼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

      　　「你……是把拔，马麻……说的。」小鬼抽着鼻子说道。

      　　「妈妈在哪里？」死鬼耐心地问。

      　　小鬼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弯曲着，道：「死翘翘了。」

      　　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显示出，她还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顿时，我觉得这小鬼触及了我心里柔软的部分，鼻酸着道：「小美眉，马麻是留遗言交代你来找把拔的吗？」

      　　小鬼嘟起嘴巴，气呼呼地看着我说：「我是男生，不是女生。」

      　　我愣了一下，偷觑死鬼。他微蹙着眉小声道：「我看不出来。」

      　　这年纪的小孩子都长一个样，挂着两条鼻涕一身奶臭味，我是看他穿着粉红色衣服才认定他是女生，不过他的头发倒是没像一般小女生一样留长了扎两只冲天炮。

      　　「你是男生？」我再问。

      　　小鬼用力地点点头，道：「我有小鸟鸟。」

      　　然后他便想脱裤子向我们证明，我赶紧阻止他脱下海棉宝宝小裤裤，边嘟囔道：「那你干嘛穿粉红色啊？那是女生……」

      　　看那小鬼又要变脸的样子，死鬼迅速制止了我说下去。「小弟弟，很遗憾，我并不是你爸爸。你是怎么出来的？有人带你吗？」

      　　小鬼比手画脚、口齿不清道：「那个……阿姨说吃饭，我就吃饭，然后阿姨就不见了，我就去看狗狗，然后……」

      　　我对死鬼道：「我带他去警察局吧，说不定他阿姨已经开始找人了。」

      　　「不要！」小鬼尖声叫道，「我要把拔！」

      　　死鬼叹了口气：「我不是你爸爸，说不定警察叔叔可以帮你找爸爸。」

      　　「马麻说你是把拔！」

      　　小鬼不屈不挠地说，伸手往裤子口袋里东摸西摸，掉出一堆糖果纸和小玩具，还有颗吃一半、黏满棉絮的糖果。他捡起糖果看了看，又想塞回嘴巴。

      　　我赶紧一把抢走，暗骂这小鬼真脏，边从口袋掏出口香糖给他：「这脏脏不能吃，葛格给你大的糖果。」

      　　小鬼接过口香糖后，继续掏他的口袋。他拿出一张折成小小的纸递给死鬼：「你看。」

      　　死鬼摊开那张纸抚平，原来是张照片。照片被折得破破烂烂的，磨损得相当严重。而照片上的人，虽然脸上还有摺痕，但一看到我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死鬼！这人是你耶！」我惊呼。

      　　「马麻说是把拔的照片。」小鬼在一旁得意说道。

      　　「你竟然能从这张照片看出是我，我应该要佩服你的眼力吗？」死鬼斜眼看我。

      　　「虽然照片不太清晰，不过我觉得很像你啊。」我拿着照片比对着死鬼的脸，「你看，脸的轮廓和脖子都很像……这照片为什么脸的地方特别模糊？」

      　　小鬼道：「因为马麻一直摸，所以都掉了。」

      　　我能想像小鬼的妈妈一定含辛茹苦的养大孩子，每晚只能看着这唯一的慰藉以泪洗面……我哽咽地对死鬼说：「太好了，死鬼，你失散多年的儿子终于找到了。」

      　　「这不是我。」死鬼冷静道。

      　　「这一定是你，我不可能会认错的。」我将照片递到死鬼眼前。

      　　死鬼仔细端详着，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这……的确有些像是我……」

      　　「是吧！」我转向小鬼：「你马麻叫甚么名字？有照片吗？」

      　　「马麻就是马麻，没有照片。」小鬼茫然的说。

      　　我赏了死鬼一个白眼：「看来只能靠你的记忆，你快想想对谁始乱终弃了。」

      　　「白痴。」死鬼嘴上说着，但脸上表情也出现了动摇。「我从没做过这种事，如果女方因为我怀孕，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仔细想想，一定有那种气氛正好、双方都意乱情迷的时候吧？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于是就忘了做好防护措施……话说回来，这小鬼几岁啊？」

      　　「四岁。」小鬼伸出五根手指头道。

      　　「就假设他四到五岁好了，那时期你有认识甚么女人可能是吗？」

      　　死鬼想了想，道：「太多了，不确定。」

      　　「我操！你这负心汉！」

      　　「别玩了。」死鬼严肃道，「只凭一张照片并无法证明甚么，我能确定，一定是这小孩或是他母亲误会了。我想，还是应该送他到警察局，找到他现在的监护人说明。」

      　　「哇靠！你想推卸责任？！」我不可置信说着，「你真冷血，他八成是从寄养家庭或孤儿院逃出来的，一定是受尽了折磨才会想出来找爸爸，你这家伙竟然敢做不敢当！」

      　　「我做了什么？」

      　　「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吼道。

      　　我偷偷看了那小鬼，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死鬼，一脸企盼的样子。我不禁为这小鬼的可怜身世感到鼻酸，他妈妈过世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爸爸还是个不愿认帐的浑蛋鬼……

      　　这小鬼这么瘦弱，一定是营养不良。我从电视剧看到，在孤儿院里都疏于照顾，而且小孩子们最会以大欺小，他饱受欺凌又没饭吃……

      　　我下定决心，握拳对死鬼大声道：「这小孩你不养……我养！」

      　　「你脑子没问题吧？」死鬼怜悯地看着我。

      　　「你才有问题！」我回骂道，「你这家伙根本没有良心，虽然你已经翘毛了，但身为人父该负的责任还是要扛起。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那么想要孩子，你自己去生一个好了。」死鬼冷血的说。

      　　「……王八蛋！」我转身面对那小鬼。「葛格带你回家，我现在跟你把拔住在一起，以后我们就住一起好不好？」

      　　「好。」小鬼开心地说，还伸手牵住了我。

      　　他的手因为摸过糖果而有些黏黏的，但我这时只觉得感动的无以复加。我哽咽道：「其实我一直很想要个兄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了。」

      　　死鬼无耻地插嘴道：「007也和你情同手足……」

      　　「老子才不要一个狗弟弟咧！」

      　　我回家之后就忙着张罗吃的，先喂饱这小鬼再说。

      　　贱狗对于新房客没什么兴趣，走过来嗅了两下又趴回去睡觉。小鬼倒是非常兴奋，拉着我的手不断指着贱狗说：「狗狗，大狗狗耶！」

      　　我赞叹地摸摸他的头：「对啊，你好聪明，竟然看得出来它是狗。」

      　　死鬼一路上保持沉默，我也没和他说话。虽然刚刚骂了他，但我想突然遇到这种事，他一定很难释怀，所以才会有这种近乎无情的反应，的确是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沉淀。我所认识的死鬼并不是会把责任抛诸脑后的人，他应该还在思考之后的事。

      　　「喂。」趁着小鬼跟贱狗玩的不亦乐乎时，我出声叫住死鬼。「你考虑得如何？」

      　　死鬼眉头深锁道：「嗯，我几乎能确定他不是我儿子。从他的出生年月日推算，他母亲受孕期间，我正好在国外受训。难道是那时的……？」

      　　「你根本毫无反省之意嘛！随你大小便啦。」

      　　我火冒三丈地去找小鬼，他正坐在地上吃炸鸡喝可乐，搞得一片脏乱，而贱狗趴在一旁，把我的份全吃了，连鸡骨头都没剩……

      　　我认命地收拾满地狼藉，死鬼始终没说话，但那眼神就像在说：「别自不量力了，笨蛋！」我心中充满对他的唾弃，甩也不甩他。

      　　小鬼睡午觉时，我翻箱倒柜找他能玩的游戏片，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我赶紧接起电话以防吵到小鬼，对着电话就骂道：「哪个王八蛋这种时间打来？你不知道现在是睡午觉时间吗？」

      　　电话那头似乎是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嗫嚅了老半天才道：「我不知道你在睡觉耶……」

      　　我愣了一愣，这声音是……「虫哥！」

      　　「你终于认出我了，刚刚劈头就骂，害我还以为接电话的是组长咧……」虫哥的声音听起来馀悸犹存。「不过，我马上就想到了，组长不会这样大声骂人，而是平静冷淡地数落，这种的更恐怖……」

      　　「干嘛？要叫我去收惊还是驱鬼？」我没好气问道。

      　　「啊，对了！」虫哥这时才突然想到正事似的大叫，「我要跟你说，事情不好了！组长在吗？我想这件事他应该也听听。」

      　　我觑了死鬼一眼，然后按下扩音键。

      　　「局里刚刚接到个有如晴天霹雳的消息，现在上下都乱成一团了。」虫哥语气凝重地说。

      　　死鬼不以为然地挑眉，也知道他过去的条子同僚没事也能大惊小怪。他淡淡开口：「快说重点。」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碰撞声，像是有甚么笨重的东西掉到地上……我猜是虫哥，因为他应该还不知道死鬼的声音可以透过电话传递。

      　　果然，一阵窸窣的声音之后，虫哥慌张地问：「我听到组长的声音了，该不会是我幻听吧？刚刚是谁说话的啊？」

      　　我甚至可以想像虫哥在说这话时白痴的表情，很好心地向他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这样啊。」虫哥寻思道，「鬼魂的能量竟然可以被机器捕捉到，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会有灵异照片和录像了……」

      　　「你不是有事报告？」死鬼不理会虫哥的惊讶道。

      　　「这……这……」虫哥支吾了半天，「这实在很难一言两语讲清，我现在过去！你们都在家吧？」

      　　还来不及应话，虫哥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愣愣看着电话，「看来这次真的事情大条了。」

      　　死鬼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似乎还是觉得虫哥在小事化大。我扔下电话，开始动手收拾一屋子的狼藉。

      　　「你也会为自己的脏乱感到羞于见人？」死鬼讽刺道。

      　　「才不是咧。」我将游戏片一股脑儿塞进电视柜里，「这些大半都是从虫哥那里A来的，我还没玩够，怕他触景伤情追着我讨。」

      　　挂掉电话不过二十分钟，虫哥便到了。他「碰」地撞开大门，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嘴巴直嚷嚷：「组长，不得了了，事情大条了！」

      　　虫哥见屋内只有我和贱狗，东张西望问道：「组长在吗？」

      　　「在我旁边。」

      　　虫哥恭敬地行了个礼——虽然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然后又故态复萌大声叫：「你们快来看看这个……那是什么？」

      　　虫哥指着我的床，那小鬼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你不要太惊讶。」我先让虫哥做好心理准备，「那是死鬼失散已久的小孩……虽然他不承认。」

      　　虫哥张大嘴巴，表情非常夸张道：「组长？！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这说来就话长了……」

      　　死鬼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就别说，你们要做什么联想都行，不过你来是有要紧事的吧。」

      　　虫哥虽然听不到，但他对于死鬼的怒气相当敏感。他支吾道：「也、也对啦。」然后小声跟我说：「我想那一定是组长年少轻狂铸下的大错，你不要在意，他现在绝对不会花心！」

      　　「你跟我说这干嘛？」我莫名其妙问。

      　　虫哥碍于死鬼在场不敢说太多废话，从外套里拿出个纸包：「是今天收到的，我好不容易才从证物室偷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张光碟，上面印着个蓝皮肤的人，大大的标题写着「啊凡达2」。

      　　「还不就是盗版片？大惊小怪……不过可以等我看完再拿回去吗？」

      　　「不是啦，我是拿没收的片子拷贝的，原本就没内容了。」

      　　我接过光碟片准备放映：「这该不会是甚么杀人实录吧？如果太恶心我不看喔！」

      　　「你之前不是才看『活人牲吃』看得很开心？那里面可是血肉横飞。」死鬼冷笑道。

      　　「不一样啦，那是恶搞的啊。」

      　　虫哥一脸痴呆看着我「自言自语」。死鬼见状叹道：「我看还是用电话好了，省得等一下你要担任翻译又辞不达意的。」

      　　我对虫哥道：「死鬼叫你打电话，你们用电话交谈，要不然等一下死鬼说甚么我就要再重复一次，他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我可学不来。」

      　　死鬼对我扭曲他的话似乎感到有些不满，我没理会他的白眼，迳自播放。

      　　虫哥拨了我的号码，惊讶地看着手机从我的口袋飘出来浮在半空中。

      　　死鬼对着手机道：「可以了。」

      　　我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虫哥瞪大眼睛看着我旁边的飘浮手机，然后坐到另一边去。

      　　本以为影片内容会相当惊世骇俗，不过从头到尾就只是个人对着镜头发表了一篇演说，不过演说内容倒是挺值得玩味的。

      　　不到五分钟的影片一下子就看完了，我又重新放了一次确定刚刚所听到的消息。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狐疑问道。

      　　「应该是。」虫哥严肃点头，「那是青道帮的发言人。今天警局收到了一张这样的片子，还附了讯息说各大媒体也会收到一样的东西。我们从货运公司和快递追查，好不容易才全部拦截下来。要是这消息公开了，恐怕很难善后。」

      　　「青道帮……要解散？」

      　　适才影片内容，主要重点就是青道帮即将解散，而解散动机和以及其他后续处理完全没有提及。我暗叹一声，突然觉得从温馨的家庭生活回到现实了

      　　全国最大、所作所为罄竹难书的黑帮……

      　　我兴奋道：「这不是一件好事？青道帮要解散耶，对你们条子来说，不是解决很多头痛的问题？」

      　　死鬼和虫哥面色凝重，沉默着再看了一次影片。

      　　「事情没这么单纯。」死鬼道。

      　　「为什么？我只觉得很好啊。」

      　　贱狗不屑地嗤之以鼻。我见状火大道：「你这只烂狗又知道喔！要不你来解释啊！」

      　　为了缓和我们之间一触即发的态势，虫哥赶紧解围道：「这个让我来说好了。其实，我们还不知道青道帮真正的目的。」

      　　「你是说他们在唬烂？干嘛要这样做？是琛哥的主意吗？」

      　　虫哥立即道：「琛哥目前人在国外，三天前出境的。」

      　　死鬼接着说：「不管如何，他们放了这个烟雾弹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阴谋，而另一方面，如果是真的要解散，那接下来的问题才棘手。」

      　　「青道帮的成员，目前警方登记在案有前科的，就有一万馀人，更别提其他地方和校园组织，那些台面下势力可能更加庞大。」虫哥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正经，这时看起来倒是挺有架式的。「小鬼，你知道青道帮一旦解散，这些人会怎样吗？」

      　　我仔细想了想，道：「呃，应该不太可能改邪归正吧？」

      　　第二章：不能说的秘密

      　　虫哥忧心忡忡道：「老实说，他们在青道帮规范之下必须遵照帮规行事，还算是有组织。如果解散，帮里的长老和堂主一定都想瓜分势力，而底下在权力尚未划分清楚之前，为了争权而起的内斗会造成难以估计的损失。」

      　　我张口结舌，「意思是让他们有组织的犯罪也比各自为政好处理罗……」

      　　「当然也不能这样说。青道帮平常经营的大宗是毒品和枪枝贩卖，其他如高利贷和人口走私等，这些都是……」

      　　虫哥说到一半突然停止，瞄了自己的手机向死鬼方向道：「不好意思，组长，局里来的插播。」

      　　死鬼放下手机。虫哥讲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道：「组长，局长要开会，我得赶回去了，那片子就留在这里吧，Adios～」

      　　虫哥语音才落，人已经一脚踏出门外了。

      　　「切，烙什么英文？怕我听不懂啊？」我不屑地说。

      　　「那是义大利语。」死鬼吐槽道。

      　　电视萤幕上穿西装、戴金边眼镜的黑道律师定格在那边，他所念的声明不过寥寥数字，却可能在未来掀起滔天巨浪。

      　　「死鬼，你想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撑着下巴问道。

      　　死鬼坐在地上，背靠着我的矮床。他思忖道：「基本上，我不觉得他们会这样放弃庞大基业，而这件事是透过谁的命令，也很耐人寻味。」

      　　「啥意思？」

      　　「一直以来，青道帮掌事的人都是琛哥，但我不觉得这会是他的决定。第一，他是个权力欲很重的人，从他干涉帮内所有交易这点来看，他不可能做出如此判断。」

      　　「那第二是？」

      　　「虽然掌事的是琛哥，但如此重大的决策，他没有权力提出……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要解散。」死鬼把玩着摇控器道，「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更高层的决定。」

      　　我仔细想想，琛哥在青道帮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他更大尾的只有……「该不会，是青道帮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吧？」

      　　「这极有可能。」

      　　房间里陷入沉默。我担心的并不是青道帮解不解散的问题，而是死鬼。他当初会以这型态回到阳间，是因为警局里出了内贼，与青道帮串通害死了他。

      　　虫哥一直默默针对内贼这点进行调查，但毫无斩获，就算问了秃董——他是警方抓到过的最高层青道帮成员——也无济于事，他对于这点一无所知。

      　　不知道青道帮解散这件事，会不会给死鬼带来什么影响？

      　　我思考着，看向坐在落地窗旁的死鬼。

      　　此时已近黄昏，橘红色渲染了半边天空以及我的客厅。我微微眯着眼睛，从外投射进来的光线似乎穿透了死鬼的身体，我甚至能看穿他凝神思索的侧脸，看到阳台新生植物的轮廓清楚地浮现……

      　　那瞬间，我有种错觉，死鬼的身影似乎就要消逝在空气中了。

      　　「死鬼！」

      　　我不自觉脱口而出，声音急促尖利的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用力眨了下眼睛，只见死鬼也是有些错愕的看着我，脸上满是疑问，而这时的他看起来相当正常，刚刚那透明的几乎要不见的样子已找不着。

      　　「你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死鬼轻描淡写地提醒我道。

      　　我冲上前去，伸手就往他身上摸，确定他没有哪一部分突然消失了。

      　　等到我掐着他的脸颊左拉右扯时，死鬼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做什么？挑战我的耐性？」

      　　……好吧，我不否认我的确认动作到后面是某种程度的报复。

      　　我讪讪地放开手，稍微后退些观察。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死鬼机歪的脸没变，贱狗依旧趴在旁边打着盹。

      　　我尝试着问：「死鬼，要是解散以后失去调查方向，迟迟没有找到杀害你的幕后主使，这该怎么办？你就这样必须待在阳间吗？」

      　　死鬼呆了下，脸上绽出个笑道：「这我还真没想到。」

      　　「白痴喔！你怎么会没想到？这应该就跟吃饭一样不会忘的啊！」我骂道。

      　　「老实说，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家伙！我比他还担心咧。我有些火大道：「靠，那你待在阳间干嘛？享受人生？」

      　　没等他狡辩，我马上又开口，决心说出我很在意的事：「死鬼，你听着，我不知道是否我眼花，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你是拿着阎王的黒\令旗回来的吧？那期限是多久？」

      　　「那时我们谈好的条件是直到我报仇雪恨，不过这并不代表无止境，若是在我找到凶手前就撑不住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去才行。」

      　　「其实……」我欲言又止，「刚刚，我好像看到你的身体变得透明，但一转眼又恢复了。我看了实在很不舒服，这是怎么一回事？跟你最近变得这么懒有关吗？」

      　　死鬼笑道：「是你眼花了吧？」

      　　「才不是，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激动道，「你别骗我，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讲。」

      　　死鬼收起笑脸，认真道：「鬼魂也是有一定寿命的。据我所知，成为鬼魂后的寿命约莫是阳寿的两倍，所以我还有很多时间才会变成『魙』。」

      　　「那是什么？」

      　　死鬼在纸上写了个我看都没看过的字，解释道：「这是鬼死后的称呼。」

      　　「所以说，你差不多是三十岁时死翘翘的，那么你还可以维持鬼的型态至少六十年罗？」

      　　六十年！我都已经七老八十了，真难想像那时死鬼还跟在我旁边罗哩叭唆的样子。

      　　「嗯，如果没遇上意外。」死鬼语带保留道，「不过，那是指一般鬼魂。我的情况不同，因为得花额外力气维持实体化之类的，应该无法撑这么久。」

      　　「那你这一阵子的……」

      　　「那是因为……」死鬼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是所谓的灵力衰退期，我因为灵力使用过量，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而现在又是月缺之时，不久后还会有月全蚀，所以没办法迅速恢复。」

      　　我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你的力量来源是月亮？」

      　　「一半。另一半是身为鬼魂本身的灵力。」

      　　……这简直就像是美少女战士嘛。我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

      　　「我有骗你的理由吗？」死鬼反问。

      　　这倒也是。我碰了碰死鬼的手，冰冷略为粗糙的皮肤包覆着比我的更为粗长的手骨，这双手好几次救我死里逃生。

      　　「那你没事就不要实体化，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会让你帮我做东做西的了。」我有些懊悔道。

      　　「这影响不大，我也习惯维持实体化了。」死鬼耸肩道。

      　　「……真的？」我斜眼看着他问道。

      　　死鬼点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青道帮的目的。警方目前还不敢有大动作，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想先去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那里应该会有所动作。」

      　　「例如说……结束营业大拍卖之类的？」

      　　贱狗打了个大哈欠表达它对我的蔑视。

      　　小鬼咕哝了一声，整个身子转了近180度，整个人横躺在床上。

      　　死鬼瞟向依旧熟睡的那团东西，道：「我想，你应该要留在家里带孩子吧，爸爸。」

      　　他这说法真是酸到不行，我白了他一眼：「我跟你去。」

      　　「将小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可不是个负责任的做法。」

      　　「我知道。」我早料到死鬼会这样说，「我已经想好了，请保母来看就行了。」

      　　二十分钟后，保母们已经浩浩荡荡的出现在我家大门口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母？我不觉得他们可以胜任。」死鬼皱眉道。

      　　我没理他，侧身让胖子、阿屌、小高、菜糠他们四人进来。我想他们就算再不济，应付一个小孩也是绰绰有馀吧。

      　　「老大，你要干嘛？猴子又来找麻烦了是不是！他妈的老子这次一定要揍到他满地找牙！」胖子还没进门便大声嚷嚷个没完。

      　　「一定是闻到我有新货了对不对？」小高一脸猥琐地淫笑，「我这里有刚刚才下飞机、热腾腾的无码超激A——唔！」

      　　我连忙捂住小高的嘴：「闭嘴，不准说这种肮脏事。」

      　　小高哇哇大叫起来：「甚么肮脏，我们每次都来你家看的啊！」

      　　「那是什么？」阿屌突然出声。

      　　他所指的当然不会有别人。我清清喉咙道：「我有事情，你们帮我照顾这小鬼。」

      　　菜糠大概是小说看多了，以一种非常戏剧化的口吻惊叫道：「老大，你甚么时候瞒着我们藏了个私生子？！」

      　　他这席话就如一滴水滴进滚烫油锅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你竟然偷偷交女朋友，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真是太不够义气了，小孩子都这么大了才跟我们说！」

      　　他们七嘴八舌说不停，抗议声此起彼落，硬是要我给他们个交代。

      　　「闭嘴！」我吼道，然后压低声音：「那是……我弟弟啦，我老子在外面生的，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他们一片愕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屌，他点点头道：「你爹真是老当益壮，说不定以后你家四散的兄弟全集合可以组个棒球队。」

      　　「肖欸，没其他了啦。」我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老爸的确有可能藏了很多私生子。

      　　他们围到床边看，菜糠很皮痒地说：「他跟你长得好像喔！」

      　　……见鬼了，他会像我才可笑！我匆匆指示他们该注意事项，不准抽烟、不准在小孩面前说脏话或是讨论AV女优等等。另外我还让死鬼命令贱狗待在阳台，省得被他们看见我脸就丢大了。

      　　青道帮的总部就如他们的行事作风一样，堂而皇之的建在市区内，而且比周围的大楼都要来得更高、占地更广，似乎要以此展示他们雄厚的财力。

      　　「哇靠！这是青道帮总部？」我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我曾从这经过好几次耶，而且我们之前还故意弄翻大楼后方的垃圾箱、破坏外面的监视器或是拿喷漆喷旁边那些黑头车……」

      　　「这栋当然是以办公大楼名义存在，隐瞒这消息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死鬼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消息被媒体揭露、出来打官腔的高层。

      　　我感叹道：「啧啧啧，现在的黑帮就是不一样，事业越搞越大了。想当年在『艋舺』那时候……」

      　　「如果你看了电影而对黑道抱持着甚么美好的憧憬，这我也没办法。」

      　　「喂，这不一样啦，你都看过了还不知道！说起来你还是没买票看霸王片的咧！」我对于死鬼低落的理解力感到可悲。「现在的黑道早就不一样了，看他们买得起这种大楼就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了。」

      　　死鬼冷笑道：「你不知道现在黑帮都走企业化多角经营吗？他们徵才还会要求国立大学的法商学院毕业。像你这种没能力也没财力的，只能当用过即丢的炮灰。」

      　　我特意忽略死鬼的讽刺，问道：「那你们都知道在这里，干嘛不把他们全抓起来一了百了？」

      　　「要是这么容易就不会拖到现在了，青道帮可不会愚蠢到在这警方密切注意的地方留着把柄让人去抓。」

      　　我仔细瞧瞧，发现这里冷清异常，大门紧闭，一个出入的人都没有，甚至连警卫都不在。现在是晚上七点，刚过了下班时间，而夜晚不是那些亡命之徒蠢蠢欲动的时候吗？这么平静实在奇怪。

      　　死鬼拉着我来到后门。连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铁卷门都拉下来了，警卫亭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杂物都没留下。

      　　死鬼先进去打探情况，然后从里面打开停车场旁的小门让我进去。

      　　门在我进去后就阖上，里面一点光源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啪」一声，周围随即亮起。

      　　我一抬头便看到头顶上一个监视器镜头正对着我。跟着死鬼出生入死这么久，枪林弹雨中训练出来的反应也很快，当机立断迅速卧倒往旁边滚去，让自己离开监视器范围。

      　　「……你做甚么？」死鬼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看着躺在水泥地上的我。

      　　我抬手指着监视器道：「那个啊，你刚刚怎么没注意到？我被拍到了耶。」

      　　死鬼嘴角微微翘起，那表情让人看了就觉得度烂。「我检查过了，监视器没开。」

      　　「……操，你怎么有屁不早放！」

      　　我悻悻然从地上站起，让死鬼帮我解决头发里的沙子，然后仔细观察这里。

      　　其实也没啥好观察的，这里是停车场，不过一辆车也没有。

      　　「看来他们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都跑光了。」我判断道。

      　　死鬼拉开旁边一扇安全门。我走进楼梯间，抬头往上看，那一层层弯曲绕上去的楼梯看起来就像是看不到尽头的螺旋体。

      　　「喂，死鬼，你没看见旁边有电梯吗？我们又不是来参加登高的。」我好心提醒他道。

      　　「虽然大楼没断电，但不代表可以充分利用。」死鬼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那电梯没人搭乘时会自动断电，里面的监视器可能是随着电梯一起启动。你也不想冒着被拍到的风险吧？」

      　　「我把脸蒙起来不就好了？」

      　　我拿了出门必备假发和口罩戴起，万事俱备时才发现电梯根本没开。

      　　死鬼装腔作势地喔了一声以示他的惊讶。

      　　我们一路往上探看，毫不意外这里就像是被小偷光顾过一般，搬得精光，只留下一堆没用的桌椅柜子和杂物。

      　　空气中还带有些凉意和空调特有的一股味道，这就代表青道帮众应该刚走不久。

      　　死鬼嘴里咬着小手电筒捡着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检查。「看来他们走得很仓促，有些交易资料没带走，这些都可以成为对警方有利的办案证据……你在做什么？」

      　　我正汗流浃背的试图撬开保险箱，不耐烦地分神道：「想也知道，当然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遗留下什么值钱……不，我是要找可以将他们定罪的证据啦。」

      　　「辛苦你了。」死鬼言不由衷地说。

      　　「……找不到什么东西，对吧？」我将迷你铁撬移开道。

      　　「我不确定，不过我伸手进去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了。」

      　　死鬼说完便付诸行动，整只手没入保险柜里。摸索了一下，他便抬头道：「空的。」

      　　「靠！」我扔下铁撬，往地上一坐叫道：「不玩了啦，怎么可能会留着东西给条子查？！」

      　　死鬼依然锲而不舍地翻来翻去，大有没摸着值钱玉器青铜器、至少也要挖出几块骨头当柴烧的盗墓贼气势。

      　　「算了啦，反正我想警察一定会来搜查这里的，就留着给他们去费心好了。」我苦口婆心劝死鬼道。

      　　「就是要趁他们来之前搜证。」死鬼半垂着眼帘，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你也知道，警局里有内奸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小重职权还不够，没办法接触到核心，如果真有甚么证据，说不定会被处理掉。」

      　　我心中隐约一动，没再说什么。

      　　死鬼整理了些资料嘱咐我收好，到时交给虫哥可以追查警方遗漏的下游买家。

      　　大楼的中间楼层是集会场所，再上去就是高层办公室了。死鬼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直奔最高楼层，就像在自家院子一样。

      　　「帮主的办公室就常理来说在最高楼层吧。」我肯定地下了注解，「你想直捣黄龙、查出那个不知名帮主吗？」

      　　「不是。」死鬼相当爽快地否定了我的猜测，「最高楼层容易从上方被入侵，所以董事长或是总裁的办公室不会在这。更何况帮主不露面，给他一间办公室只是浪费资源，我要去的是琛哥的办公室。」

      　　我不爽道：「你又知道琛哥办公室在这喔？」

      　　死鬼停了下来，我们前方是一扇气派的桃花心木大门……我不知道是啥材质，只是武侠小说里有钱人家的门都是这种木头。

      　　「就是这里。」死鬼推开厚重的门。虽然知道大楼已经净空，但我还是蹑手蹑脚、保持高度警戒踏了进去。

      　　「等等！」我在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收了回来。「这里可是琛哥的办公室耶，会不会在地砖下藏了个爆裂符啊？我可不想被万箭穿心还是什么的。」

      　　死鬼在我之前就进去了，回头道：「我都不担心会魂飞魄散了，你一个大活人就不用操心了，这里很安全。」

      　　我提心吊胆走了进去，确定没事之后才有心神探究这里。

      　　琛哥的办公室并未如我想像的有一堆养小鬼的瓮或是堆满头骨的法坛，完全就像是个办公室，除了豪华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皮革包覆的办公桌和透出沉稳色泽的原木书柜再再显示它们的昂贵，只是现在都失去了该有功能，里面空空如也，连张纸屑也找不着。

      　　我一转头便见到死鬼坐在那张看起来很舒适的皮椅上，两只手在办公桌下摸。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经验我多的是，这样乱摸可能会摸到乾掉的鼻屎或口香糖。」我恶心道。

      　　死鬼理也不理我，专心致志地摸。

      　　突然，「喀锵」一声，看似光滑无瑕的办公桌上突起一块东西，约莫二十五公分见方，那东西上升了五公分左右就停住了，是个黑色的扁平盒子。

      　　死鬼伸手掀开盒子，原来这是一台电脑，就像是笔电一样，只是这台不像是市面上的任何一种机型。

      　　「死鬼，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面藏着东西？该不会你也用这种办公桌吧？这不太像外面会卖的东西啊。」我惊疑不定问。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时，我曾经跟监了琛哥好几天吗？」死鬼开了机，手指灵巧的在键盘上键入密码。「那时我便看到了，还顺便记下密码。只是我为了避免让他发现，没办法靠近，所以无从得知这里面的秘密。」

      　　「唉呦，那一定早就清空了好不好？琛哥才不会像冠C·陈一样，蠢到将不可见人的照片留在电脑里咧！」

      　　死鬼试了几次才成功进入系统，他快速地浏览过去，萤幕的光映在死鬼双眼里，让他增添了种专注的狂热。

      　　「这次解散的命令毫无前兆，由这里一片混乱可见他们一定措手不及，而这种时候需要有人掌控全局时，琛哥人却在国外，因此我猜想他事前也不知情。而他应该不会让其他人处理这电脑里的资料，我们得赶在他授权他人甚或亲自回来之前，掌握有用情报。」

      　　看死鬼难得的投入，我也想帮上点忙，但萤幕上快速流动的文字应该都是些程式码什么的，看样子死鬼应该是在做入侵系统、破解防火墙之类的工作，这我可就完全一窍不通了，我所用过最复杂的电脑程式相关的东西，就只有网路游戏的外挂。

      　　既然帮不上手，我只好安静一点以免打扰死鬼。我假把风之名到处乱晃，默默的把玩办公事里那些看起来相当昂贵的陈设。蓦地，我看见一个等身高的花瓶，繁复的花纹与鲜艳的釉料可以断定这绝对很有来头。

      　　这时候，我心里的不良少年部分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麦克笔，仔细的思考我该留下什么样的「到此一游」。

      　　我将整个花瓶画满了色情的文字和图画，反正是青道帮的东西，我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死鬼抽空抬起头来，瞟了我一眼，没对我的所作所为发表一点评论，便又低头继续忙。

      　　我退后一步以便欣赏我的杰作，猛的领子一紧，整个人便往后仰。

      　　我反射性的抱住了花瓶，但我往后倒的力量远大于花瓶重量，被我扳倒的花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上变成一大堆破陶瓷片。

      　　我犹在感叹我的作品还来不及问世就毁了，又是一股更强烈的力道攫住我的手臂，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用力的往旁边甩去。

      　　往我直冲而来的是一片玻璃帷幕，要是这样撞上去会弄个头破血流也就算了，但那层玻璃之后没有任何栏杆，底下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拜托是防弹强化玻璃啊！这是我心里最后的想法。

      　　从旁一个影子窜出，在我撞上玻璃的刹那，一把勾住我的身体。

      　　我们顺势往旁边滚了几滚才停下来，死鬼马上拉着腿软的我站起，将我挡在墙角和他身体中间，警戒的看着办公室那头一缕白色的影子。

      　　刚刚试图谋杀我的就是那个白色影子，它的形体模糊不清，彷佛随时都会消失，但它的力量却是结结实实，足以致人于死。

      　　「我没注意到这东西是何时溜进来的。」死鬼将我护在身后，「看来他应该是琛哥操纵的鬼魂，不知道是我们碰到了什么才触发的机关，还是琛哥查觉到什么先派他回来解决。」

      　　那白色鬼魂在空中飘忽不定，似乎没有再次攻击的意图，大概是看到我们人多势众，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

      　　「看来从他嘴里应该问得出些东西，你小心一点，我要抓住他。」死鬼轻声在我耳边道。

      　　我心里对死鬼的钦佩油然而生，这一坨东西他竟然能看出它的嘴巴在哪，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它是人还是啥的。

      　　他们对峙了一阵，双方都按兵不动，屏息等待适当时机。

      　　突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而白色鬼魂一下子没入旁边的大门里，消失无踪了。

      　　我没时间骂这临阵脱逃的家伙，赶紧探头往楼下看。一堆警车停在楼下将大楼团团包围，红蓝光闪烁不停。

      　　「糟了，条子来了！该不会我刚打破那个花瓶里有警报器吧？」我慌张说。

      　　死鬼摇头：「应该是警方知道青道帮撤出的消息，所以要封锁这里调查，幸好我们先来一步。」

      　　「幸好个屁！我要怎么出去啊？遇上条子时难道要说我进来借厕所吗？」我四处乱转想找找琛哥办公室里是否有密室可躲。

      　　死鬼走回办公桌前，看着萤幕道：「至于这个……」

      　　说完，他扳了扳机体从桌上突出的部分，用力的将键盘面板连同旁边的外壳整个拆了下来，露出藏在桌子里的电脑主机。死鬼伸手进去，拔出一块东西。

      　　「你、你把硬碟拿出来做什么？」我诚惶诚恐地问。

      　　死鬼拉过我，将硬碟塞进我的背包里。「我还没破解系统，带回去慢慢研究。」

      　　我还来不及吐槽，死鬼就拉着我往外冲。「喂！现在出去一定会被抓个正着，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边跑边叫道。

      　　「警方搜查这里，会将每一片地砖和天花板都掀起来的。」

      　　死鬼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个小小的门，看起来像是保险箱门。「这是运送文件和杂物用的电梯，应该够你躲进去。」

      　　他按下旁边的按键后一把拉开门，我探头看往下看，果然有一条幽深垂直的通道，而底下吊着的电梯正缓缓上升。

      　　「死鬼，你是不是低估了我的身高？这和学校蒸饭箱一样大的东西，我怎么进去？」我在电梯到达定位时狐疑问道。

      　　「别废话，挤一下就能进去了。你的体重比它限制的最大载重量要重一些，进去后别做太大动作。」

      　　我艰难地爬上小电梯门，好不容易整个人都塞了进来，我大概也扭曲的不成人形了。死鬼按了下降，电梯发出一种过重的悲鸣声，然后开始往下。

      　　死鬼大概是怕我紧张，撑在电梯旁一起下去。他的身体穿过墙壁，忽隐忽现的，害我想到一堆关于墙壁上浮现死人脸的鬼故事。

      　　电梯嘎吱嘎吱的往下降，途中还会不时的颠一下、停一下，这种摇摇欲坠的声音让我的心脏简直都要吊到嗓子眼来了。

      　　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深怕太强烈的气流都会引起这腐朽电梯的不满，但是肚子里这时却翻腾不已，有股气在慢慢酝酿当中。

      　　我勉强抱着绞痛的肚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快到了，忍耐一下。」

      　　我不晓得死鬼是否清楚我的状况，还是纯粹意思性的安抚，不过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憋到发涨了，终于……

      　　一声轰然巨响，在电梯通道中回荡，回音连绵不绝，久久不止。

      　　「哈、哈哈……」我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这种地方放屁的。」

      　　「无所谓，我不会呼吸。」死鬼相当坦然、毫无讥笑之意地说，「只是我想，这声音应该已惊动到其他人了。」

      　　死鬼语音刚落，刚刚经过的不知道几楼的电梯门一下子打开了，冒出一颗带着鸽子帽的条子头。他大叫：「这里有人要逃了！」

      　　「逃你妈个头！」

      　　我大骂一声，然后一脚踹了出去，那名警察猝不及防被我踢飞了出去。

      　　死鬼拉上电梯门骂道：「你为什么如此冲动？如果被逮到，一定少不了『袭警』这一条罪。」

      　　「……呃，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被抓到的吧？」我满怀期待地问，「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带了口罩和手套啊，不会有事的……」

      　　「轰！」

      　　猛然又是一阵巨响，我赶紧撇清道：「这次不是我喔！」

      　　「是缆绳断裂的声音。」死鬼说完便往上观看受损情况。「断了一条，剩一条也差不多了。」

      　　才说完我便感觉到电梯一震，往旁边倾斜。「……该不会是我的屁造成的吧？！」我哀嚎着。

      　　死鬼头穿过电梯门，随即伸回来道：「快到地下室了，我先拉着缆绳。」

      　　他翻了上去，然后电梯又是一次震荡，但比起刚刚已经是平稳多了。

      　　电梯到达，停下来时还狠狠震了一下。我连忙从电梯中钻出，还一度因为脚卡住了而动弹不得。死鬼得抓着缆绳分身乏术，我只能自力救济。好不容易脱出电梯，我跌坐地上，紧接着电梯轰然落下，在脚底下发出坠毁的声音。

      　　「……我该去收惊了。」我看到死鬼从电梯口出现时道。

      　　「我相信你的心脏没那么脆弱。」他仅下了这句评语，接着又道，「隔壁有个运垃圾出去的门，相当隐蔽，趁警方还没完成封锁前快出去吧。」

      　　我们绕到侧门，趁着天色暗、藉行道树的阴影顺利地溜出警方封锁范围。

      　　背着背包，我觉得沉甸甸的像是装着铁块，似乎快被那硬碟里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心里是既紧张又兴奋。让那些条子慢慢的搜，不过最重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想到他们吃鳖的样子就觉得相当爽快。

      　　大概是我一时得意忘形奸笑出声，死鬼也注意到我打的鬼主意。他不以为然道：「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可能啊？难道琛哥都在聊MSN喔？」

      　　「谁知道。」

      　　第三章：青道帮的阴谋

      　　回到家里，我一开门就看见一片堪称惨绝人寰的恐怖景象，让我刚从一个危机中脱身后，又马上陷入更麻烦的泥沼中……

      　　屋子里酒气冲天，我找来的「保母」们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旁边是无数的空啤酒罐，而他们所应该照护的对象正坐在电视前打着游乐器。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贱狗竟然也在烂醉如泥的人当中！它四脚朝天呼呼大睡，四肢还不停摆动、发出猥亵的呜呜声。

      　　死鬼一脸「我早料到了」叹了口气。

      　　小鬼一回头看到我和死鬼，便开心的大叫：「把拔，葛格！」

      　　坐在电视机前、陪着小鬼打电动的阿屌似乎没喝醉，疑惑着问：「这小鬼到底是叫你爸爸还是哥哥？」

      　　我丢下手中买来给他们的慰劳品，暴跳如雷的大吼：「这不重要！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阿屌一脸无奈道：「你出去之后没多久，他们就闲得发慌了，想说这小鬼一时半刻大概也不会醒来，他们便跑出去买啤酒和一堆下酒菜。」

      　　「那这只烂狗呢？」我指着贱狗问。

      　　「对了，你怎么都没说你有养狗啊？刚刚胖子去阳台抽烟时看到它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家阳台长了甚么东西呢。」

      　　「那是别人暂时寄养的啦，我怎么可能养这么恶心的东西！」我厌恶道，「那死胖子竟然敢在我家抽烟，我非把他做成火腿不可！」

      　　「那狗相当温驯，所以胖子就拿了罐啤酒给它喝。谁知道它好像喝上瘾了，喝完一罐之后一直抓门想进来，他们索性就放它进来一起喝。那只狗酒量很好呢，然后就……」

      　　「就变成现在这德性了。」我咬牙道。

      　　死鬼看了看贱狗道：「抱歉，007一直很贪杯。因为你没喝酒习惯，所以我也没想到这点。它的酒瘾很大，酒品也不太好，这让我相当头痛。」

      　　「……这只大酒桶！」

      　　阿屌笑嘻嘻道：「算了啦，他们喝了酒就全部睡成一团了，总比喝得半醉大吵大闹得好。反正你弟弟也很乖，我一个人陪他就够了。他一直睡到你回来前没多久才起床，还没吃饭呢。」

      　　之后，等他们全部醒来已是隔天早上了。

      　　将他们赶出去之后，回头见到死鬼已经从背包里拿出偷回来的硬碟，迫不及待地接上我的电脑。

      　　小鬼一脸兴奋看着死鬼弄东弄西，还一直想帮爸爸的忙，不过死鬼不领情，态度敷衍，真让我打从心底为小鬼不值。

      　　「喂，死鬼，那里面应该没有甚么追踪的程式吧？」我在厨房准备早餐时，突然想到这问题。「比如说，只要一开机就可以追查到我的IP之类的。」

      　　「不知道。」死鬼背对着我耸耸肩。

      　　「我靠，你也谨慎一点吧！」我从厨房探出头大叫。

      　　死鬼喀答喀答地快速打着键盘，一副事不关己的说：「来不及了。」

      　　我用锅铲狠狠地戳着平底锅里的培根，以我对死鬼的了解，他一定是都摸清了才敢这么做，不过老爱吊我胃口，害我白紧张。

      　　我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招呼小鬼过来吃饭。他在厨房旁边想要吓我一跳，身为一个尽职的爸爸，当然就要假装不知道。他迈着短腿，咚咚咚地跑过来，一下子扑在我的腿上。

      　　没料到他的力道这么大，我一个趔趄便跌倒了，手中托盘也顺势飞了出去。从这完美的抛物线看来，那些早餐最后的落点是……我的电脑主机！

      　　「死鬼！小心！」我大叫。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鬼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迅速地将身体挡在主机前。不管是蔬菜还是牛奶，全洒在死鬼身上了，我的主机安然无恙，只有键盘和萤幕上溅了几滴。我重重摔在地上，剩馀的牛奶一股脑儿倒在我头上。

      　　死鬼转过来，原本一丝不苟的浏海兀自滴着水、垂了下来湿淋淋地贴在额头，还有一条培根挂在他的肩膀上。

      　　死鬼面无表情，但我感到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我打了个哆嗦，趴在我腿上的小鬼也害怕的发抖。

      　　死鬼睥睨着我们一会儿，伸手拿下肩膀上的培根，道：「幸好没有洒在主机上，否则资料就完了。」

      　　见死鬼没有追究的意思，我赶紧乖乖将地板收拾好，拉着小鬼冲进浴室洗澡。

      　　我和小鬼在浴室里打了很久的水仗才热气腾腾的走出来。我偷觑死鬼，惊讶的发现他身上已经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梳好了。我对于鬼洗澡的方法有极大的兴趣，但死鬼应该还在气头上，想想还是作罢。

      　　「有进展了吗？」我意思性地问了问。

      　　「嗯。」死鬼点头，「我解开了部分，有一些交易相关资料和琛哥的行程安排，但还有大部分我无法破解，可能还是得交给专门技术人员处理。」

      　　我凑过去看，拿着毛巾擦头发边提出问题道：「这些交易还会如常进行吗？既然青道帮都已经解散了，那么这也都不作数了吧？」

      　　「琛哥的行程安排本来是预定这周末回来，接着隔天就有交易，看来他应该会亲自去现场监控。不过事发突然，不晓得他是否会提前回来……」死鬼沉吟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这种冒冒失失又莽撞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死鬼示意我去开门，省得等一下敲门声惊动邻居。

      　　我才刚拉开门链，一个庞然大物就冲了进来。我机警地闪身，才避免了可能的惨剧。虫哥的体积和力道都比我大的多，被他这样撞上来我大概也要噶屁了。

      　　果不其然，虫哥冲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组长，大事不好了！」

      　　虫哥的样子比昨天又憔悴了几分，头发蓬乱，双颊凹陷，眼中布满血丝，下巴的胡渣看起来脏兮兮的，完全从邻家的阳光大哥变成邋遢大叔。

      　　「叔叔。」小鬼有礼貌的招呼，只是看起来有些害怕。

      　　死鬼这时已经拿起电话拨给虫哥，在虫哥接起电话时直接道：「快说。」

      　　「是的。昨天傍晚我们得知青道帮众已经撤出总部，因此就紧急赶到现场封锁大楼。」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

      　　「我们到时，他们已经全部撤光了，也没留下什么资料。」虫哥沮丧的说。

      　　……因为我们已经把最重要的电脑拿走了。我安慰虫哥道：「别太灰心，警察永远慢一拍出现，这点老早在好莱坞电影里印证过了。」

      　　「我们同时突袭青道帮所有据点，但也人去楼空了，只抓到一堆小瘪三，他们根本一问三不知。还逮到个帮里长老，但他甚么都不愿意说，只能先拘留他。」

      　　死鬼思索了会儿，问道：「青道帮的帐户流通状况有什么异常吗？」

      　　虫哥求救似的看着死鬼。「在昨天之前，青道帮在我们监控之下的帐户一点问题也没有。昨天搜过大楼之后，我们也猜测青道帮如果真要解散，应该会急欲处理脱产。但询问的结果发现，他们的财产并没有转移到任何其他人名下，而是……」

      　　虫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很不耐烦，我催促道：「怎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青道帮所有财产，都提领一空了。」

      　　我吃惊道：「什么……啊？这代表啥？值得大惊小怪吗？」

      　　说完了我才发现，死鬼平时面对外人一向波澜不兴的脸也反常地露出惊愕。

      　　「他们在瑞士银行及开曼群岛的帐户也是如此。所有的股票不动产全部出售了，就连总部大楼也已经在两天前易主。我们调查到这几天有人到各地分行将帐户的款项小笔的领出，而不是选择结清帐户，否则我们早就会注意到了。」虫哥懊恼的说。

      　　青道帮将所有财产变卖、然后提出所有的钱……这听起来就像是帮主要落跑。我提出疑问。

      　　虫哥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在国内的银行全是以现金提领，不会有人带着这么多钞票逃跑的，光那钞票的数量就连几辆车也运不完，所以才分批领出，单一银行没这么多现钞存着。我们也依监视器找到提取人身分，但他们都是受雇于人，与青道帮一点关系也没有。」

      　　「钱的下落有任何蛛丝马迹吗？」死鬼问。

      　　「没有，循线搜查也没用，全部都断掉了，所以现在相当烦恼。青道帮现在毫无资产、等于是个空壳子，但上头对于这笔钱相当关心，要是找不回来，我们大概都要被以失职罪办了，哈哈。」虫哥苦笑道。

      　　死鬼站起身，对虫哥道：「小重，你先回去休息，我想你的脑袋现在应该无法做出准确的分析判断，这样只会拖累调查进度。」

      　　虫哥傻呆呆地看着凌空飞起的手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道：「组长说的是。我已经将近三天没阖眼了，刚刚开车时还看到天上有烤鸡在飞呢。」

      　　我摇摇头，从他的幻觉都能看出他多白痴。「对了，死鬼，那个硬碟……」

      　　死鬼猛地捂住我的嘴，示意虫哥快滚。

      　　虫哥不明所以，跟小鬼热情的说再见之后就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

      　　「为什么那硬碟不给虫哥？」我疑惑的问。「让他交给局里处理就行啦，反正有什么消息虫哥也不会瞒着我们的。」

      　　死鬼在电脑前坐下，将注意力移回破解其他资料上。「我信任小重，但我不相信其他人。如果将硬碟交给小重，里面的资料可能会被其他人吃掉，就算没有，他拿回那硬碟一定会受到注意，到时他和你连络可能就会曝光你的身分。你不想被追杀吧？」

      　　我将小鬼抱离主机旁，他对于吸引走死鬼全部注意力的电脑很有兴趣，在旁边探头探脑，要是让他踢到缠得乱七八糟的电线或是将手中的果汁洒在主机上就不好了。

      　　「所以，你要自己搞那硬碟罗？」

      　　「我还在思考哪里有可靠的技术人员。这硬碟的加密程式太复杂了，我无法破解，但更不能冒着风险交给警方。」

      　　我灵光一闪，问道：「死鬼，你说破解那三小的，是不是跟骇客差不多啊？」

      　　「没错。不过官方人员我们并不会称为骇客……」

      　　我打断死鬼的唠叨。「我认识个老家伙，之前我买游戏机都会给他改机，他改过的机功能都比原厂好用上几千倍。我电脑里的作业系统也是他破解了『微硬』的『窗户Visto』、改良写出来的。」

      　　「喔？」死鬼看着萤幕，「还真的不错。」

      　　「那老家伙啊，一天到晚都在吹嘘，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骇客，他入侵美国国安局资料库或是苏联的KGB秘密系统，然后成功的退出没留下任何痕迹，FBI要抓他都无从查起——虽然有时候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出槌。我不晓得他是不是吹牛，不过他真的很行，」

      　　死鬼思忖道：「其实要找厉害的骇客很容易，不过这牵涉到的是人命攸关的机密，重要的是，那人必须值得信任。」

      　　「这你绝对可以放心！」我拍着胸脯打包票，「他另一个身分是医生……虽然是无照的，之前我干架受伤都是去找他。身为一个医生该有的职业道德他全俱备，决不会告密的！」

      　　「身为一位医生，最重要的职业道德就是拿到医师执照吧？」死鬼酸溜溜地说。

      　　虽然死鬼这么说，但终究还是被我说服了。

      　　我打电给阿屌让他来帮忙，本想说他一个人就够了，但他们还是一窝蜂的全跑来了，还浑身酒臭、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死鬼也以罕见的严厉口气训斥了贱狗一番，它垂着松垮垮的皮、看起来相当惭愧的样子，不过看到胖子他们进来，它眼中闪耀的兴奋光芒我可没漏掉。

      　　隔天中午，将硬碟交给医生后，我问死鬼道：「唉，那现在没事做了嘛，就只能等那老家伙破解硬碟或是青道帮有甚么行动吧？」

      　　死鬼沉吟道：「小重不是说了抓到一个长老？去问他吧，反正我现在没有警察身分，就算严刑拷打也不会有问题。」

      　　我厌恶地说：「你这家伙金变态！又不是雷洛时代的警察，动不动就要用私刑。你要用电击吗？还是垫着电话簿用铁锤打啊？或是用针刺指甲缝？」

      　　死鬼一脸诡谲的笑：「你不会想知道的，你所知道的那些是只有电视才这么做，而我们并不会用这么华而不实的招数。」

      　　……难不成是「满清十大酷刑」？我满怀期待地问，但死鬼却死都不肯透露。

      　　去警局前先打了通电话给虫哥，才知道他还在睡觉，所以我就到警局大门等他。虽然虫哥说让我先上去，不过我的好些老朋友都在一楼的派出所，我现在为了各种事忙得焦头烂额，没那时间陪他们玩。

      　　「到底好了没啊？虫哥家很远吗？」我看着表不耐烦问。

      　　远处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一辆簇新的警车飞驰而来，在警局前方的小车位硬插了进去，展现了高超的甩尾停车技术。

      　　车门打开，下车的是焕然一新的虫哥，头发抓得帅气十足，下巴光洁没有胡渣，西装也换上毫无一丝皱摺的一套，虽然黑眼圈依然存在，但又脏又颓废的样子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嗨啾！让你们久等了！」虫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

      　　「……你化完妆了？」我翻了翻白眼道。

      　　虫哥干笑两声：「哈哈……整理仪容花了些时间嘛。」

      　　「为什么你开警车来？」我奇怪问。

      　　虫哥支支吾吾地说：「呃，因为……只是借用啦，现在手头紧，要省点开销。」

      　　死鬼没发表意见，只是冷淡地扫了虫哥一眼。

      　　我想虫哥不用看也知道死鬼会有甚么反应。他踉跄了一下，慌张的说：「正、正事要紧！我们快走吧！」

      　　那名长老就关在警局楼上的暂时看守处，虫哥说他们已经审问许久，但他甚么都不愿意说。

      　　「让我来问，可以吗？」死鬼拿着手机问虫哥道。

      　　虫哥面露难色，迟疑地说：「我、我不知道耶。审讯现场有摄影机，而且几个前辈还在问……」

      　　「你跟我一起进去，摄影机撤掉。」死鬼命令道。

      　　虫哥的俊脸皱成一团，似乎很为难，但迫于死鬼的淫威之下，他还是乖乖的说了：「是！」

      　　「这是犯法的吧？」我悄悄问虫哥，「我记得这种时候一定要有律师在场、而且还要全程录影存证对不对？」

      　　「组长是鬼，又没办法办他渎职。」虫哥耸耸肩道，「而且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总是有些时候要暗箱操作啦。」

      　　虫哥带我们到审讯室门口，假意接手、让里面正在对峙的的条子们出来休息，由于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众多，所以我不能堂而皇之进去，只能坐在门口等。

      　　不一会儿，虫哥脸色发青的从审讯室走出来。

      　　「怎么了？不顺利？」我担心地问。

      　　虫哥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组长说我太碍事了，关了摄影机后就叫我出来。」

      　　「你出来他要怎么问话？」我惊讶道，「死鬼该不会要自己来吧？这样不怕被发现吗？你们条子竟然还要鬼魂出马才问得出东西……」

      　　「我觉得组长是想要来阴的。」虫哥小声却肯定地说，「他刚刚的语气相当诡异，我想问又不敢开口。我有点担心耶，要是组长杀了他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没好气瞪了虫哥一眼，「死鬼他自有分寸的，大概真的是嫌你碍事。不过我比较担心那个长老，要是看到手机飘在空中还有个鬼跟他对话，会不会吓得心脏病发？」

      　　我从审讯室门口的透明玻璃想看看里面情况，不过一件衣服挂在门板上，完全遮住了室内状况。

      　　「这也是组长指示的。」虫哥无奈地说，身上的西装外套被当成窗帘用。

      　　「可恶的死鬼，他到底在干嘛啊！」我跳上跳下试图从门缝看进去，不过审讯室的隔音防窥都做得滴水不漏，完全无从得知里面的动静。

      　　我只能选择坐下，跟虫哥一起等。我不停的跺脚，只能等待的心情真的很折磨人。死鬼不惜暴露他的存在也要问出的是甚么事？难道只是为了明天的青道帮会议吗？这种轻率的做法实在很不像死鬼。

      　　等等！我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我真笨……」我不禁为自己的脑筋转得太慢而咒骂。

      　　「其实不会啦。」虫哥自以为善解人意道，「在组长面前，像我们这种普通人都会有矮一截的感觉……」

      　　「不是啦！」我揪住虫哥的袖子，凑到他耳朵旁道：「因为太久没用差点都忘了，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去地狱的吧？」

      　　虫哥带我到隔壁的空审讯室，本来怕引人注意要到医护中心，但我的身体和灵魂有距离限制，只能作罢。

      　　我在椅子上坐定，跟虫哥示意道：「要是我离开太久，身体出现异常状况，记得马上叫我回来喔，要不然我就得回姥姥家了。」

      　　闭上眼睛，想着灵魂脱出身体的感觉。这我已经熟能生巧了，甫一闭眼，灵魂就浮出来了。

      　　「碰！」我的身体失去支撑，上半身倒在桌上。我感觉到鼻梁一阵痛，凑过去看才发现是鼻子直接砸在桌面上，好家在没流鼻血。

      　　「喂，你怎么不扶我一下啊？痛死了。」我对虫哥抱怨道。

      　　虫哥一脸茫然东张西望，估计也看不到我。

      　　我懒得跟他玩，便转身往死鬼那间飘去。才要穿过墙壁，突然想起从这穿过去就会直接和死鬼打照面，他应该是会在犯人的前方、桌子的另一端，所以我要从那边过去才不会被发现。

      　　我走出审讯室，迎面就走来一个胖警察。我赶紧闪身没入墙壁里，穿过那警察的身体也太恶心了点。等一大票要去吃下午茶的条子全数通过，我才浮了出来。

      　　绕到另一头的审讯室，那里面也正忙着玩黑脸白脸游戏，桌上还放着吃剩的排骨便当。

      　　我隐身至墙壁里，慢慢的将头探出墙壁。

      　　……咦？死鬼咧？我只看见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桌上放着手机，但却不见死鬼踪影。

      　　「你在做甚么？」死鬼平淡低沉的嗓音倏地响起。

      　　「哇！」

      　　我吓得跳了起来，心脏像是被捏了一把似的突突跳个不停。我抚着胸口大骂：「你这家伙，吓死我的毛了！」

      　　「如果你不是作贼心虚，有必要反应这么夸张？」死鬼冷笑道。

      　　「什、什么作贼，我只是想看看情况，怕你动用私刑。」我心虚地狡辩。

      　　死鬼指着靠着走廊的那面墙道：「我刚才就看见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想要偷听也应该把行踪藏好。」

      　　……靠，应该是躲条子时不小心露了半截出来。

      　　「好啦，你不用管我，赶快去问话吧！」我期待地说。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看看死鬼是怎么刑求的。这家伙平常一副斯文冷静的样子，不过我跟他相处这么久，相当了解他的暴虐本性。

      　　「问完了，我现在要去找小重，不奉陪了。」

      　　死鬼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错愕的我和那个看起来很衰的长老。

      　　我迟疑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那个长老的样子。他驼着背、面无表情，看起来还真不像是被刑求过的样子。

      　　我急忙跟了出去，问死鬼道：「结果怎样？他该不会不打自招吧？」

      　　「嗯，相当合作。」死鬼轻描淡写地说。

      　　回去之后，虫哥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他什么都没说。」

      　　我转述死鬼的话，然后也像虫哥一样不可置信地再问一次。

      　　死鬼缓慢地解释道：「他说他们在入帮时就立下严苛的誓约，要是泄漏帮里机密会五雷轰顶、不得好死的，所以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大叫：「拜托！发誓这种事谁信啊！我小时候也整天对我爸发誓说不会再偷他的钱、不会故意打破他的花瓶，否则鸡鸡会烂掉之类的……那种放过就算的屁哪有人会遵守啊？」

      　　「对啊！」虫哥也相当激动，「我对每个女朋友都说只爱你一个，要是发誓有用，我早就被她们砍死了。」

      　　死鬼没理会我们到底发过多么愚蠢的誓，严肃道：「青道帮的立誓不同。似乎有一股力量会强迫他们遵守誓约，否则是真的会招致横祸……当然这是一种说法。你们也清楚琛哥的为人吧？老实说他会用这种方式操控，我一点都不意外。」

      　　虫哥喃喃道：「之前的确曾发生过泄密的人，几天后在海边的消波块中被发现……」

      　　「那抓到人也没用嘛。」我不满地说，「条子真是一点威信也没有，那些黑帮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哈哈，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走出警局，我问死鬼道：「喂，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跟他卢应该不会甚么都没问到吧？」

      　　「答对了。」死鬼毫不迟疑的说，「不过我担心警局里有眼线，所以不方便向小重透露。」

      　　「他真的说了？他不是死都不开口吗？」我问。

      　　死鬼缓缓道：「怎么让他开口的你没必要知道，我不想让你失去对我的信任。」

      　　我打了个寒颤，他这样说就可以知道那一定不是合法手段……我权衡再三，决定尊重他的意愿。「好吧，那么他说了甚么？」

      　　「这里人多，我们回去再谈。」

      　　我清清喉咙：「好啦，那你今天暂时没事了吧？那么换陪我吧，我们去个人多但不怕会有人窃听的地方。」

      　　「去哪？」

      　　「采购。现在多了个小孩，总不能每天吃速食吧？」

      　　虽然不断抱怨，但死鬼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我走了。

      　　到了大卖场，我推着购物车走到人稀少的厨具区听死鬼说他得到的消息。

      　　死鬼斜靠着柱子，平淡地道：「解散命令前天晚上下达，而低阶组员则是到昨天才知道，而堂主以上的干部都出国渡风头，当晚就偷渡出去了。」

      　　「这命令是谁下达的？」

      　　「是帮主直接传令给长老们的，而琛哥应该事前不知情。不过他们甚么原因也不说，干部们又只能遵照旨意。」

      　　我眉头一皱，查觉此事不单纯。「解散之后，应该没有权利命令干部们了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那个解散命令下达之后，又有另外一道传令，让干部们出国并勒令噤口，还说接下来再通知他们。」死鬼一脸诡异地说：「事情一定有蹊跷，解散只是个幌子，青道帮有其他阴谋在进行，至少目前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真的要解散。」

      　　……虽然死鬼之前就曾做过这个假设，但从长老这里证实的情报则更有可信度。

      　　「我刚刚得知，明天晚上要开长老会议，听说帮主会出席。如果要知道他们讨论了甚么，可能要等实际发布执行之后了。」

      　　「然后咧？会议时间地点呢？」

      　　「不知道。那是召开前才会通知他们的，而长老被逮了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要怎么办啦，虽然知道要开会，但根本不知道在哪有屁用！」

      　　「……这是他的说法。」死鬼诡异地笑道，「反正我已经知道他被关在哪，等一下再去跟他打个招呼好了。」

      　　……我这时由衷的为长老感到遗憾。「啊，对了。我好像没看到清洁用品，要买杀虫剂和……」

      　　「不就在旁边？」死鬼皱眉道，便直接穿过货架到隔壁走道。「在这里，你刚刚才推着车从这走过的吧？」

      　　「哈哈……」

      　　我干笑两声，便准备要到隔壁……一道银光从我眼前由上而下直落下来，「噔」的一声插入购物车里的半只烤鸡身上。

      　　那是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我反射性的抬头看，只见在我右方的高耸货架，这时正如遇到地震似的开始摇晃，然后慢慢地遮住天花板的日光灯，往我身上倒下来！

      　　货架上的东西先一歩滑下，数以百计的各式菜刀和锅子如骤雨般猛烈落下。

      　　最后映在我视线里的，是满天闪着银光的器具，以及那逆光而显得黑压压的庞大货架。

      　　一阵巨响过后，一切回归平静。

      　　周围慢慢的嘈杂起来，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时还伴随着尖叫声。

      　　我甚么都看不见，背上压着重物动弹不得。我缓缓动了动手指，感觉指尖听从我的命令轻轻划过手掌。

      　　受到冲击而黑暗的视野渐渐明亮起来。我看见右方被压得扁塌的购物车，以及一只不属于我的手。

      　　我混沌的脑袋顿时清明，那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大手，手背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疤，据说那是执勤时留下的伤。

      　　我吃力地顶了下肩膀，不意外地查觉到，压在我身上的重物不是硬梆梆的铁架子，而是一具坚韧冰冷的肉体。

      　　「死鬼……」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我奋力直起颈子向左转，死鬼的脸就在离我几公分处。

      　　他的双眼紧闭着，看起来毫无一丝苏醒的迹象，连呼吸都停止了……好吧，他是鬼，根本不会呼吸。

      　　我再度动动肩膀，死鬼的头随着我的动作起伏。

      　　顿时，我的感觉就如五雷轰顶，心中盈满的恐惧往四肢百骸蔓延。

      　　「死鬼！死鬼！你快醒醒！」我不管胸腔被压住那种无法呼吸的疼痛，拼命摇晃身体并大叫。「死鬼！你死了吗？！」

      　　死鬼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倏地睁开。他的双眼里没有任何刚睡醒时的懵懂，依旧淡定，一如往常。

      　　「白痴，要是我死了，还会留在这里让你收尸？」

      　　他的嘴唇里吐出的恶毒话语让我如擂鼓的心跳慢慢平复。还好他没事……对啊，他怎么可能会有事？虽然没用，但他终究是个恶鬼，就算被卡车辗过也不会有事的。

      　　我骂道：「你这死人头快起来，我差点没被你压死！」

      　　「如果没有我你才会被压死。」死鬼直接地说，「而且还是在被千刀万剐之后。不要说话，等他们将这东西抬起来。」

      　　我从货架隙缝中往外看，大批卖场员工吆喝着将这货架抬起，几尺外是层层叠叠的购物客人们，万头钻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这里有大拍卖似的。

      　　「一、二、三！」

      　　货架被抬起，身上的重量顿时减轻不少。死鬼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让卖场员工拿着医药箱看我的情况。

      　　我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吓呆了旁边围观人潮，大概没有人料想到我能从如此惨烈的状况中全身而退。看看满地的刀子，我暗自咋舌，幸好有死鬼，否则我现在八成满身窟窿。

      　　医护人员将我从头检查到脚，证实我没有受伤。他们将我带到卖场经理室厘清事发过程。

      　　最后，从安全课那里调出了监视录影，证实了我的说法。因此，我得到一笔为数可观的补偿金。

      　　「真可惜，要是受点小伤的话应该可以拿更多。」我惋惜地说。

      　　卖场派了专车，原本跋扈的经理亲自送我回家，下车后还不断鞠躬赔不是，深怕我一状告上法院。

      　　死鬼目送着专车仓皇驶离。「如果你早点说，我刚刚就会用部分实体化，只不过不能确保那之后你是否还能亲自要求赔偿。」

      　　「真是差劲！那架子起码有三公尺高耶，还放了一堆凶器在上面，竟然还不做好安检。如果当时有其他人站在那里一定会当场翘辫子！」我不满地碎碎念道。

      　　死鬼望了我一眼，凝重地说：「因为是你，所以那架子才会……」

      　　我忙着挖着鼻孔没听清楚死鬼说甚么，问道：「你说啥？」

      　　「那架子会倒，是人为针对你的。」

      　　我锉了一下，手指不小心插太深了，痛得我眼泪差点流出来。「为什么！是谁想害我？」

      　　「你还记得在琛哥办公室攻击你的东西吧？就是它。」

      　　我花了些时间回想，然后惊愕道：「那坨白色的鬼？！」

      　　死鬼颔首：「在商场时，我走到隔壁走道就发现它正在推架子，不过没时间抓住它。」

      　　「可恶的琛哥！一定是他指使的。」我忿忿不平地说。

      　　「就我对琛哥的了解，实在不像会大费周章要你的命。」死鬼认真的分析，并且无视暴怒的我继续道：「去找小重吧，有些事情必须要找警方招待的贵客谈谈。」

      　　「等等啦！我要先回去看看小鬼。」

      　　我悄悄地走上楼，打算来个突袭。还没到门口，我就听到家里传来乒乓响的破坏声。

      　　……难道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我两步并作一歩，慌忙跑上去。大门紧闭着，但奇怪的声响络绎不绝。

      　　死鬼扯住我，示意让他先进去看情况，他便将头伸进门里。不到三秒钟，他又面无表情的退出，道：「你自己看看。」

      　　我连忙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胖子愤怒的揪住小高的领子骂道：「你这死高阳萎！竟敢偷袭老子，我今天一定要揍得你哭爹喊娘！」

      　　小高抓住胖子的手哇哇大叫：「我操！你哪只屁眼看到是我啊！我……」

      　　他们吵闹不休，阿屌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站在一旁，菜糠忙着劝架，而小鬼盖着小被子睡在地板上……

      　　「你们在干甚么！」我怒不可遏地大吼，「没看到小孩子在睡觉啊？是在吵三小！要打不会出去打？」

      　　「老、老大……你的声音更大……」菜糠怯生生地说。

      　　胖子愤怒的用他的胖胳膊架着小高的脖子，吼道：「这王八龟蛋偷袭我！」

      　　「我就说没有！你这死胖子是耳朵长包皮喔！」小高也不甘示弱地骂，只是他的力气比胖子小上一截，也只能叫嚣示威。

      　　根据胖子的说法，他在喝酒时突然有人扎实地巴了他后脑勺一下，而他身后只有小高在，因此一定是他动的手；而小高说，胖子自己喝酒喝到醉茫茫，故意惹事要揍他。

      　　「反正这小鬼都在睡觉，我们根本不用看着他啊，但我们还是为了尽到保母责任少喝很多。」胖子理直气壮地说。

      　　我瞄了小鬼一眼，发现他已经醒了，拿被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

      　　「你醒来了？」我走过去帮他穿外套，「醒了怎么不起床？」

      　　小鬼睁着无辜的双眼道：「那些葛格在打架，我不敢起来。」

      　　我转头怒瞪他们，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各位葛格们，可以麻烦你们滚蛋了，记得顺便将垃圾带走。」

      　　他们自知理亏，安静迅速确实的收拾完，只有胖子还嘟囔着见弟忘友之类的，而后提着两天份的垃圾很快地溜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相当尽职。」死鬼对着濒临爆发的我说道，「反正就算你朋友们吵翻天了，他还是睡得浑然不觉。」

      　　「这是两回事！竟然小孩子看到他们打架互谯，这样对教育不好。总而言之，我不会再找他们来了。」

      　　「难道你要在家看小孩？」

      　　我寻思，跟着死鬼是必要的，我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乱搞。但小鬼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也不可能带着他，要是再遇上那个白色鬼魂开台卡车来撞我就糟了。

      　　再三考虑的结果，我硬着头皮牵着小鬼去找楼上的欧巴桑，向她解释原委并托她照顾。不过她好像不太相信小鬼是我弟弟的说词，还义正词严地吩咐我不要玩太凶，要记得戴「气球」上阵，否则我的「弟弟」会越来越多。

      　　第四章：梦中的艳遇

      　　我们再度到了警局，让死鬼好好的拷问一番，但我想那个长老应该是已经再也榨不出东西来了。

      　　我担忧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做？自己逮住他们？虽然琛哥不在，但不清楚青道帮里是不是还有法力高强的和尚在啊。我看还是得要通知虫哥吧？」

      　　死鬼背靠在墙壁，看着对面警局大门口金色的鸽子图样道：「我会看情况，如果到时需要小重出面逮捕他们，也得等他们的会议有所结果才行。」

      　　死鬼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虽然他的态度一如往常，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焦躁，那种情绪我却不知道是从何而起。

      　　我维持自然的表情，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死鬼，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没跟我讲？」

      　　死鬼露出微微吃惊的样子，一看到这表情，我就知道宾果了。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秘密吧？跟我讲吧。我想不管是甚么样的事都有办法的。」我劝死鬼道。

      　　「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得不说了。」死鬼凝重地说。「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托你的福，除了牙痛之外一切都很好。」虽然死鬼问得没头没脑，我还是乖乖回答。

      　　「你昨天做了好梦吧？我猜是美女对你献殷勤？」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其实那美女……不是人。」死鬼惋惜地看着我。「她是偶然间经过你房间的女鬼，好像是看上你了。虽然我相当怀疑她的品味，不过敬老一向是我的原则，所以就让她……」

      　　「等等！你说敬老是甚么意思？」

      　　「她刚以高龄一百零五岁过世……」

      　　「不——！」我惨叫着，「她的年龄可以做我曾祖母了耶，为什么她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啊？」

      　　「我答应让你陪她两天以偿她的宿愿，所以今天晚上……」

      　　「宿愿个头啦，我还宿便咧！你竟然出卖我！」

      　　我去了楼上欧巴桑家接小鬼。据欧巴桑所说，小鬼非常的乖巧，我离开后他便开始睡觉，睡到我们来接他前才起床。

      　　「真乖。」我掏出刚买的棒棒糖给睡眼惺忪的小鬼。「你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你那个老鸨爸爸差！他一定是妒忌我的帅劲，了解到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

      　　死鬼无视我的念念叨叨，不知羞耻地说：「你如果注重教育就应该更加注意你的用词，这时不能用『老鸨』，而是……」

      　　「闭嘴！这种词怎么能让小孩听到！」

      　　我回到家就开始忙碌，把我尘封已久的生财家伙们都翻了出来。

      　　「……我能理解你要带武器防身，所以才放了扁钻和铁橇在你的背包里。但那些鬼画符咒，试了那么多次都不灵验，你还是坚持要用？」死鬼用一种很瞧不起人的语气道。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啦。要是这次去又遇上甚么臭牛鼻子，首当其冲一定是你这个孤魂野鬼，说不定我这符咒能以毒攻毒、发挥神奇的法力。」我在心里默默背着之前装神弄鬼时记起来的咒语。

      　　死鬼不屑地说：「别白忙了，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你只要带着脑子和警觉心出门就行了。虽然据那位长老所说那是只有少数高层知道的密会，人数不超过十人，但难保他们携带强大火力。到时候请你务必不要轻举妄动。」

      　　「那么，我这张『散弹』符一定会有效。书上说它的功能是『同时大量发出具有杀伤力的火球歼灭多数敌人』，比真枪还有效吧？」

      　　死鬼没接我的话头，只是好心的提醒我今晚鬼婆婆会来访，让我睡熟一点，才不会被她满是皱纹的老脸吓醒。

      　　「恐怖死了！那个女鬼的真面目怎么这么恐怖！」

      　　死鬼一脸似笑非笑道：「你梦见了女鬼？」

      　　「废话！不是你邀她来的吗！」我怒吼。

      　　「那是骗你的。没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真有其事啊……」

      　　我正要挥拳往死鬼那虚伪的脸揍下去时，小鬼好死不死起床了，我只能把怨恨往肚子里吞，硬挤出个慈祥笑容向他道早安。

      　　「把拔和葛格今天要出门，你今天乖乖的去欧巴桑家……」

      　　「我也要去！」

      　　「不能啦，你乖一点，我过几天带你去玩。」

      　　不过小鬼不领情，嘴巴一扁开始大哭：「我不要！我一定要今天！」

      　　他哭得声嘶力竭，还死死抱住我的腿不放，任凭我好说歹说威胁利诱都没用，一副如果不带他出去就同归于尽的气势。

      　　死鬼一脸好笑看着我，似乎在说：这麻烦是你自找的。

      　　「你还有时间看热闹！？再不把他劝走，我们今天都不用出门了，青道帮的会议就等下一次好了！」我横鼻子竖眼对着死鬼骂道。

      　　死鬼收起玩笑样子，蹲下来对着小鬼道：「放手。」

      　　小鬼似乎锉了一下，将哭声硬生生咽了下去，不过两手依旧没松开。

      　　死鬼沉下脸，再度开口：「放手。」

      　　死鬼的晚娘脸我见识的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对于其他人，尤其是小孩子，杀伤力应该极大，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大概连雷射都可以冻住。

      　　小鬼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警戒害怕的表情就像遇到威胁的小狗一样。

      　　我不满对死鬼说：「你干嘛凶小孩子啊？看他现在怕你怕得要死，明明是爸爸却不敢跟你说话。」

      　　「我是不是他父亲日后自有定夺。不过，如果是我的儿子就更不可能放任他这样耍赖耽误正事，你说是吗？」

      　　死鬼回答我的话，眼睛却看着小鬼。小鬼吓得不敢动弹，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啧，这家伙真是一点父爱都没有。

      　　我将小鬼送到欧巴桑那里，他像个怨妇似的哀戚地目送我和死鬼离开。我虽然很想对死鬼好好做一番「教育」，教他怎样做个好爸爸，不过还是得先办完正事再说。

      　　死鬼凝重地看着我道：「这次你的任务就是当诱饵，让他们找上门来。」

      　　「怎么个当诱饵法？现在青道帮都解散了，我要去哪里给他们钓啊？」我手叉着腰问。

      　　「你有带着那东西吧？」

      　　「喔，有啊。」我从包包里翻出死鬼说的东西，问道：「要干嘛？」

      　　「拿好，那就是你这个诱饵的诱饵。」

      　　死鬼让我戴上假发、变装了一番，然后浩浩荡荡直闯他所谓的「钓鱼场」。

      　　我到了市中心一间电视台大楼，这家电视台号称报导最八卦、最辛辣也最不负责任，因此一天到晚都有艺人或政客要告他们诽谤或妨害自由，但越告他们的收视率越好，现在还跨足了报纸和杂志出版，轻易成为阅读率最高的报纸。

      　　「他们揭发了很多弊端呢，还有那些喜欢偷吃乱搞的艺人，也都逃不过他们的狗仔队。依林·G奶·蔡和杰伦·小眼·周的绯闻就是他们爆出来的呢！」我赞赏地说，「这家新闻充分发挥了媒体监督的责任，真该说是所有新闻媒体的楷模。」

      　　「如果忽略报导的可性度、而将之视为娱乐新闻，那么他们的贡献堪称颇大。」死鬼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带我来这做甚么？不是因为信任他们？」

      　　「因为他们从不查证消息来源、一切照单全收，否则你这来路不明的人怎么会有电视台相信你说的话？」

      　　我摇头道：「你太小看现在的记者了。他们最爱从BBS上抄新闻了，我现在去八卦板PO一篇耸动的文，保证明天各家都会报导出来！」

      　　我走进电视台大楼，柜台小姐很亲切的指引我「爆料部门」要往哪儿走，还会有专人一对一服务，相当周到。

      　　我在会客室等待时问道：「你要我拿青道帮解散的那张光碟片给电视台吧？可是这不是迟早会知道的吗？他们本来就打算要发公开声明，只是被警方拦住了。」

      　　死鬼帮我整了整歪掉的假发。「光靠那些影像当然无法造成甚么效果，但你知道的内幕远不只这些吧？」

      　　我恍然大悟，问道：「那么那些内幕我应该要爆到多少程度？」

      　　「到你认为足以引出青道帮为止，我会在一旁提醒你。」死鬼嘱咐着，「重要的是，这必须即时播出，要是等到晚间新闻就太迟了。」

      　　「收到。」我严肃地说，「我一定会尽所能颠倒是非，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有报导价值。」

      　　死鬼皱眉准备反驳我时，爆料专员推门走了进来。

      　　负责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见到我的爆炸头时露出了然的样子，道：「那是掩人耳目的伪装吧？看来您带来的是够份量的消息。」

      　　我正襟危坐道：「我带来的消息的确很有价值，不过假发不是掩人耳目用的，而是吸引注意用的。」

      　　我拿出光碟片，向他简单解释了里面的内容。他拿起光碟片，看着盒子上印的「啊凡达2」、半信半疑地问：「你是甚么人？」

      　　「我是青道帮组员。」我将之前伪造的身分证、青道帮识别证和徽章放在桌上。「而且我知道很多光碟里没有的机密。」

      　　那男人边纪录我说的话边确认光碟片的内容，看了没一会儿他就一改之前半讥笑的脸色，钜细靡遗的询问细节。然后像挖到宝似的抓起电脑就往外冲，连招呼我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说媒体工作者都很敬业，知道了这种消息还能不为所动，只在乎它的新闻价值。

      　　没多久，门被用力地推开。进来的人除了刚刚的专员，还有几个中年男人。我看看他们挂着的识别证，有新闻部部长和社会新闻组组长之类的头衔。

      　　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子，这种阵仗看起来有些吓人，该不会是刚刚唬烂被发现了吧？

      　　「别像个小瘪三一样，坐好。」死鬼命令道。

      　　……你才像俗辣咧！我暗骂道。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馀的，那些老头子一开口就要求我上晚间新闻，还保证绝对会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太慢了。」我一口回绝。「你们应该可以插个新闻快报吧？我希望可以马上召开记者会说明。」

      　　老头子不断跟我卢，硬要我上晚间时段，那时看新闻的人数最多，才能有效提升收视率。

      　　我装模作样看了看手表。「你们要拖到那时候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想你们的竞争对手应该已经准备播放这段影片了。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有一片光碟吧？」

      　　于是，新闻台做出决定，暂停目前节目，紧急播出特别新闻，标题是「惊爆！全国最大黑帮解散？！」，副标是「青道帮堂主现身说法！」。

      　　「堂主？你？」死鬼看着萤幕上打出的文字冷笑道。

      　　我们在大楼里其中一个摄影棚，这个摄影棚是一个挺有名的政论节目专用，为了访问我，那个名嘴主持人还特地被叫来。

      　　满场工作人员忙着接线调灯光和制作脚本，我一个人被晾在旁边，死鬼则兴致勃地到处参观，嘲笑我在主持人的介绍剧本里，被写成高大威猛、沉稳睿智的黑帮角头。

      　　「反正有片毛玻璃挡住，制造点噱头也不为过。」

      　　电视台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建议我拿掉显眼的爆炸头，不过这样就无法辨识出特征，因此我还是决定戴着，隔着毛玻璃也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一大坨。

      　　节目的过程没有啥特别的，先放了青道帮解散DVD，然后再访问我，连声音也经过处理。只是我趁着LIVE现场无法喊卡，不顾主持人的暗示，硬是加油添醋、说得天花乱坠。

      　　「所以说，这一次的解散当然有其意义在。」我将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直接拿下来接着讲。「这是琛哥及其他长老们主导的势力交替，他们干掉了帮主再掏空帮产，这种做法你说对吗？！我不顾生命危险跳出来就是为了一个公道！就算死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帮众！」

      　　「呃，来宾情绪过于激动，我们先进一段广告……」

      　　我跳起来扯下主持人的麦克风，顺便从玻璃后露一下真面目，只怕青道帮找不到人。「各位兄弟，你们为了帮里出生入死，而现在上层一句解散就将各位的辛苦全化为乌有，你们说这样合理吗？！」

      　　「那、那个……本节目不建议这样煽动群众……」

      　　「闭嘴！否则我宰了你！」我喝道。「兄弟们，这样无缘无故的解散、连遣散费都没有这样说得过去吗！难道要任凭高层这样剥削你们吗？只要投我一票……咳！不对……总而言之，琛哥以及那些和他狼狈为奸、贪污收贿的长老们听着，法网恢恢，你们做了此等天理不容的事，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记住我的脸，哪一天你们半夜惊醒时……」

      　　我讲得正高兴时，死鬼很不识时务地插嘴：「你可以停下来了。」

      　　我环视摄影棚，只见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我，而几台摄影机都已经卸下了。

      　　主持人怒气冲冲的将麦克风往地上摔，吼道：「谁找来这个跳梁小丑的？！我这是社论节目，不是搞笑节目！」

      　　几个刚刚跟我洽谈的部长局长三小的，也皆是一脸酝怒。

      　　我吐吐舌头，小声跟死鬼说：「糟糕，我好像玩得有点过火，对不对？」

      　　死鬼耸耸肩：「至少你成功地达成我们一开始的诉求，虽然方法很不得体。我想，多少会有人注意到，只是你这样胡闹的结果，可能会被视为一场闹剧。」

      　　我还来不及表达我的错愕和后悔，就被揪着领子撵出摄影棚。

      　　这家新闻台相当没道德，竟然翻脸不认帐，连一开始讲好的酬劳都没付给我。

      　　「本来还想趁机捞一笔的……好痛！」我咕哝道。「怎么办？这个计划是不是被我搞砸了？看到的人只会把我当疯子吧？早知道我就不要这么夸张了。」

      　　死鬼将我从地上拉起来，「那倒还不至于，起码知情的人就能分辨出来你的话是真是假。关于帮产的情报目前应该只有负责调查的警方和青道帮高层知情，你现在揭露出来，想必『他们』会对你的身分感到好奇。」

      　　「呼，好家在，我还以为这次真要前功尽弃了。」

      　　死鬼扯住我的手腕，凑近道：「不过，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为了避免让琛哥这样的能人异士发现我的存在，我必须隐藏行踪。」

      　　死鬼的声音直接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而无法像一般人的声音一样在空气中引起震荡而形成回声，因此无论何时何地，他的话语都是如此清晰坚定，没有一丝迟疑拖沓。

      　　我小心地问：「你是指，连我都看不到的那种隐藏？」

      　　「是的，我会隐身待在你旁边。」

      　　死鬼决定立刻执行隐身计划，因为有心的人可能已经开始注意我的存在。我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离节目LIVE播出已经有段时间，那么想找我的人应该都差不多到齐了。

      　　头抬起来，死鬼已经不见踪影。

      　　我推开安全门重回人群之中，这里依旧一片兵荒马乱，从他们的对话中依稀听得出在为我捅出的篓子想办法做补救。几个工作人员面色不善青了我几眼，我立刻啐回去：「看三小！拎北揍死你！」

      　　他们悻悻然转过视线不敢再多说。我窃笑道：「科科，这黑道头衔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身旁并没传来如同往常的回应，我才想起死鬼已经隐身了。

      　　我继续走，跟我擦身而过的人都偷偷打量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这种情况并不是没遇过，只是以往都有死鬼跟着，所以不会太在意。我暗骂自己的俗辣性格，为什么非得要跟别人在一起才敢逞威风？

      　　我抬起胸膛，无视那些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死鬼，你在吗？」

      　　「嗯。」

      　　死鬼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虽然只是小声的回应，但让我顿时又充满信心，继续瞪视威吓电视台工作人员。

      　　不过左右见不着那死人头的感觉还是很奇怪，我忍不住再问了一次：「死鬼，你在吗？」

      　　「……在。」

      　　「喔。」

      　　我搭电梯下楼，电梯里挤的要命，前胸后背都和别人贴在一起，不过幸好我前后是身上散发着香气的漂亮姐姐……我赫然想起，死鬼能搭电梯吗？

      　　以往他搭乘电梯一定要靠我才行，否则会掉下去。但现在看不见他，无法确认，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哈啾……！你在吗哈啾！」

      　　我巧妙地将问话和喷嚏结合在一起，引来四面八方的厌恶。一楼到了，大家匆忙走出电梯。死鬼这时才出声：「我一直在，麻烦你不要再问了。这样我隐身的意义何在？」

      　　「意义是三小？拎北只知道义……义……」

      　　我没来得及说完这句台词，就被吓得住了嘴。不只是我，所有来到一楼的人都一样看着大厅门外的景像而说不出话来。

      　　环绕整个一楼的透明落地玻璃帷幕，本应可以看到中庭宏伟的喷水池以及修剪整齐的矮灌木丛，不过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黑影给遮住了。大厅里站满了人不说，隔着片玻璃，外面万头钻动。仔细一看，我马上就明白那些人的来头了。

      　　那黑压压的一大群牛鬼蛇神全是来讨债的黑道成员！

      　　「没想到你还挺有号召力的。」死鬼嘲讽道。

      　　几个警卫努力的将那些流氓们挡在门外，但那些人的躁动不安似乎已达到最高点，「伊系遭嘎呒灾郎喔！」、「干，拎北刹小……」等声音此起彼落。

      　　「死鬼，我想真正要找我去谈的人应该不会混在这里面，现在还是走为上策……」

      　　一个电视台职员回头看见我，大叫道：「出来了！在这！」

      　　所有人同时将脸转向我，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和手臂上龙飞凤舞的刺青，我差点没尿裤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死鬼，今天我们哥俩是真要携手赴黄泉了吧！？

      　　一个看起来稍稍斯文一点的流氓很不客气说道：「你这兔崽子是谁？你是甚么狗屁堂主啊？」

      　　我连忙摇手澄清：「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可没说过我是堂主……」

      　　另一个人插嘴道：「上电视的是你吧！我看那鸟头就知道了。那些老大真的吞了所有的钱喔？你今天不给出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里！」

      　　一提到钱，马上群情激愤起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往我这里挤，纷纷伸手想揪我，还一边大骂要我把钱吐出来。

      　　我此时真是哭笑不得，这些人大概平常肌肉用多了，脑子不太好使，明明就说了是那些高层吞了，与我这种看起来像跑腿小弟的人何干？

      　　一时间大厅里外都闹哄哄乱成一团，宝特瓶、啤酒罐、空香烟盒和拖鞋漫天飞舞，而被挡在门外的人见到里面有异状，也不顾警卫的拦阻，一窝蜂的全涌了进来。

      　　你推我挤之下，一群人已经打了起来，他们似乎模糊了来这里的初衷，打得酣畅淋漓、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你还有心情看戏？」

      　　我一转头见到死鬼，开心说：「哈，你还是不得不出来了。」

      　　「我担心再待下去你就会尸骨无存了。」死鬼抓住我的手臂，转身往后头走。「跟好，后面人比较少，我们从安全门出去。」

      　　死鬼在前面奋勇地开路，还顺便撂倒几个不分青红皂白、抡起棍棒想袭击我的家伙。我则蜷缩着身体，尽量不引人注目。

      　　我们从安全门溜了出去，绕到前面时方知战况之激烈，整个中庭塞满了人，路边停满看热闹的车辆，中央分隔岛的这一边的四线道马路挤得水泄不通。

      　　「唉，该怎么说呢？」我感叹道，「人还真是容易被煽动啊，随便唬烂几句就能造成这种空前盛况。如果再多掌握一些证据，大概就会演变成大规模暴动了吧。」

      　　「你很得意？」

      　　「嘿嘿，还满有成就感的。说不定我应该去从政……」

      　　语音刚落，死鬼猛然抓起我，迅雷不及掩耳地闪进一旁大楼的柱子后。

      　　「怎么？被发现了？」我紧张地东张西望问道。

      　　死鬼指了指对面马路，那边同样有数十辆为了看热闹而违规停在安全岛旁的车辆，其中有台闪亮的黑色劳斯莱斯相当显眼，长宽比起现在流行的省油小车硬是多出一大截，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用车。

      　　「就是他们？」

      　　死鬼点头道：「终究还是引他们出面了。」

      　　「哇靠，这些家伙还真是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是甚么身分咧，都解散了还这么招摇。」我嘲笑道。

      　　「我说的不是那些人。」死鬼对于我的妄加臆测没做出任何表示。「是那台蓝灰色的箱型车。其中一人是青道帮的长老。」

      　　停得更近一些的箱型车，车窗贴满了反光纸，看起来就很可疑。车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小老头应该就是长老了。

      　　他们应是在外围观望，万夫所指的目标贸然出现在暴动现场，一定会被扒一层皮下来的。

      　　「不过由此可见，他们人手应该严重不足吧？为了堵我这种小咖，竟然还要长老亲自出马，啧啧啧。」

      　　「你高兴什么？不管谁来你都是死路一条。」死鬼冷淡说，「多亏了这些来闹事的人，计划可以做些改变。本来是打算让你被绑走的，现在我们可以直接跟踪。」

      　　我大惊失色：「你本来打算让他们架着我？没想到你会打这种坏主意！你还是不是人啊！」

      　　「如果你希望我表现出一点人性，那么就闭上嘴。」死鬼不耐地说，「他们开车，你靠两条腿是追不上的，计程车又太明目张胆了，你应该有办法弄车来吧？」

      　　我嘟囔着：「你这家伙连利用我的时候都不会客气一点，当我好欺负、用完就丢吗？」

      　　我在死鬼的瞪视之下急CALL胖子过来。他胖虽胖，动作却相当迅速敏捷，不一会儿，就见到他庞大的身躯骑着小绵羊摇摇欲坠地飞驰而来。

      　　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跳下车说：「快点，我刚刚闯红灯被两个条子盯上了，你小心点别被逮到。」

      　　我从胖子手中接过安全帽道：「谢了，今天晚上再还你……哇赛，胖子，你的头太大了吧！你的安全帽都可以拿来煮火锅了！」

      　　胖子大声道：「那是因为老子脑容量大，你这个凡人怎么会懂！话说回来，你又被追杀还是在搞什么谍报活动？」

      　　我勾着安全帽道：「好啦，回来我请你尬撞球。你快走吧，那些条子一定记得你。」

      　　胖子回头，远远看见交警的摩托车。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干，这么快就追来了，我闪人先。」

      　　我将小绵羊牵到柱子后。死鬼皱眉道：「这种车？骑车曝光的机会太大了」

      　　我理直气壮说：「就算真有拉风帅气的跑车也是白搭，我又不会开。」

      　　死鬼双手叉在胸前，一副我不懂他的用心的模样道：「原本预计是我开车，你躲在后座。」

      　　「笨蛋！这不变成了幽灵车？这更引人注意吧。」

      　　我们躲在柱子后方窥伺着厢型车的动静，在车子旁的两人不耐烦看着大楼前越演越烈的战况，似乎在等斥候回来。

      　　微弱的警笛声如蚊蚋的拍翅一样细细地钻进耳里，不大声却让人为之心惊。听到这声音，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上了车准备落跑，大概是不打算等他们的同伙了。

      　　我跨上小绵羊回头向死鬼说：「抓好，让你见识一下我高超的骑车追踪技巧。」

      　　死鬼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道：「钥匙还在我手上。」

      　　我讪讪地将钥匙抢过来，辩解道：「都是那些家伙太吵了，害我没听到引擎声。」

      　　厢型车往前开了段路后，我才骑着小绵羊缓缓驶出大楼的遮蔽，横越马路直接换到对向车道。

      　　这时已是华灯初上，车流暴增，因此那辆厢型车在堵塞的马路上前进速度相当缓慢。

      　　我停在距跟踪目标两台车后的地方问死鬼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去那个会议？说不定是像其他人一样来讨债的咧。」

      　　死鬼两脚踏在地上帮我稳着车身，因为胖子这台破烂的小绵羊苟延残喘了好几年，撞了无数次，因此车体歪斜的相当厉害——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被胖子的体重压歪的。

      　　「那两人其中之一留八字胡的小个子是琛哥相当倚重的得力助手，在青道帮里是位阶最高的长老，在他之上只有琛哥和帮主。」

      　　前方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只见蓝灰色厢型车似乎受不了堵车，试图从层层车流中杀出重围，不断鸣着喇叭并往右边移动。旁边的车被它一压迫，不得不缩短与其他车辆的车距空出位置。

      　　在这中尖峰时段做出如此白目的举动，理所当然受到了其他驾驶人的喇叭洗礼，顿时，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响彻了街道。

      　　我催动油门从旁跟上去，不过死鬼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让我停下，害我差点连车带人一起翻倒。

      　　我大吼道：「肖欸，这里已经够堵了，你还想制造车祸找麻烦吗？！」

      　　死鬼撑起歪倒一边的车身，眉头紧锁着说：「先等一下，我们应该先评估情况。」

      　　「真实情况就是，再不追上去他们就要溜掉了！」

      　　「这会不会是陷阱？不，应该不会发现才对。」死鬼没甩我，「旁边的巷子会连接到环河快速道路，与这条路通往的方向截然不同……难道是原本就预定好的路线？也有可能是为了摆脱跟踪……」

      　　死鬼杞人忧天了许久才决定让我跟上去。

      　　「你这家伙真是婆婆妈妈耶。」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的厢型车，边抱怨边努力地钻出重围。「他们一定是怕被跟踪，所以才用了这种迂回战术，让跟踪的被困在车阵里。不过打死他们都没想到，跟踪者竟然骑小绵羊，科科……」

      　　第五章：危机四伏的调查

      　　这一带发展较早，市区内的巷道规划不是很完善，而旁边的高架桥下多是仓库，将整块地区切割的支零破碎，在狭小的巷道中左弯右拐的很容易就迷失方向。这里没甚么人烟车辆，要隐藏行踪相当困难。

      　　死鬼坐在我身后，帮我指引因过大的安全帽而变得狭窄的视野。因为有他的监控，我得以顺畅地保持数十公尺的安全距离而不担心跟丢或被识破。

      　　鼻腔里钻进一丝烟味，应是焚烧垃圾的味道，这代表我们已经靠近河岸了。这里有很多工厂，这时早已下班，只有远处依稀传来机器运转声。我不自觉的放慢速度，小绵羊的引擎在这安静的地方听起来特别吵。

      　　「他们越开越偏僻了耶，果然还是这种地方适合这些黑道份子。」

      　　「停车。」死鬼吩咐道。

      　　我按照死鬼的话，将车子停到了一旁。「为什么要停下来？他们开过前面的转角了耶，这样不会跟丢吗？」

      　　「刚刚看到几辆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车，我想应该是到了。」

      　　我贴在墙壁上，蹑手蹑脚走到转角。这横向的条路相当宽阔，地上全是巨大的轮胎印纵横交错，路旁胡乱停放着怪手和起重机。沿着这条路看到底，尽头是一间占地广大的铁皮搭建工厂。

      　　我们追踪的目标——蓝灰色的厢型车——正停在工厂门口，车上已没人，一旁停着几台簇新的轿车。

      　　「一、二、三……六辆车啊。就这车辆数看起来，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吧？」我猜测着。

      　　「小心一点，今天这是青道帮巨头们的集会。这些人能坐到现在的地位，一定是靠着过人的本事和心狠手辣的手段。」死鬼告诫着，「等一下要听我的吩咐，知道吗？」

      　　「知道了啦老妈，你已经讲到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我适才尝试过了我和你可以保持的最大距离，」死鬼道，「老实说，我现在状况不是很稳定，所以无法离你太远。等会儿你先在工厂外等，如果有必要我会再叫你……」

      　　「喂！你把我千里迢迢叫来就只是让我在外面等？」

      　　死鬼温声道：「你也应该知道今天的情况，如果不是正好碰上我的灵力衰退期，我不会让你过来的。你只要待这里就能对我有帮助，除了这点，我没有其他要求。」

      　　……所以这样才令人担心啊！死鬼从来不会轻易示弱，如果他都亲口说出「状况不好」，那就代表一定是很糟糕的了。之前，死鬼就算离我几个街区远，都能发挥足够的力量，但现在要是差个一两步说不定就力量全失了，所以，要我待在看不见他的地方等，我一定坐不住的！

      　　我看看天空，别说是月光了，连颗星星渣滓都没有。为什么就这么衰遇上没月亮的时候呢？如果晚个几天，等死鬼力量恢复就好了。

      　　「死鬼，你只要进去偷听就好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喔！就算看到琛哥还谁的也不能跟他拼命，知道吗？」

      　　我终究还是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无力阻止死鬼，甚至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还要他分神注意我，如果我能再有担当一点……

      　　死鬼似乎看出我的顾虑，语气相当温柔地说：「今天的主要目的纯粹是为了得到情报，不会有突发行动的。所以不用想太多，手机拿着，要是有不寻常的状况就赶快离开，通知小重。」

      　　死鬼先隐身查探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站岗才通知我。我从路旁的起重机后边绕过去，走到了工厂的一侧。

      　　「你就在这里等。」死鬼看了看我的位置和工厂的大小说道，「这里是死角，要是出事了你就从原路走回停车那里，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收到。」我严肃地说，「你也不要随随便便就现身，这样就算是琛哥应该也拿你没办法吧？你要赶快跟上我，否则我就直接骑回来冲进去找你。」

      　　死鬼没说话，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随即转身消失在铁皮墙壁里。

      　　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触手坚硬冰凉。我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来，紧张地确定口袋里的手机已开机调静音，刚刚偷偷藏起的扁钻也在，为了保险起见，车钥匙插在车上没拔，以便于等一下冲过去可以马上启动车子逃跑……

      　　没事的！我催眠自己。青道帮的长老们都是些垂垂老矣的糟老头，死鬼就算再不济也能打赢他们的，更何况琛哥还在国外，应该不足为惧……

      　　夜风吹得我浑身一个激灵，初春的晚上还是有点凉意。我打着哆嗦看了看时间，从死鬼进去后不过五分钟，我也胡思乱想了五分钟，这几分钟还真是漫长的折磨人。小学开班会都要开整整一节课咧，青道帮的会议理所当然会更久……

      　　靠！只能空等实在让人坐立不安。周围相当安静，静的不像是在人口百万的繁荣都市内……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就算是开会也应该会有声音。我将耳朵附在铁皮墙上，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

      　　我的胸口突然盈满了不安，恐惧像只手般攫住了我的心脏。至少要让我确认里面的情形，看一眼就好，知道死鬼没事就好……

      　　我像着魔般，将死鬼的叮嘱完全抛诸脑后。我走向工厂后方，踏在杂草丛中发出卡沙卡沙的声音。

      　　工厂后方有一座铁梯直通到屋顶，我悄悄攀了上去，爬到气窗的同高位置。不过看进去却是一片乌漆抹黑，玻璃似乎被作业引起的油烟熏黑了，只能看到工厂里堆积如山的器具影子及其间透出的昏黄灯光。

      　　我继续爬上屋顶，风一下子吹来，害我差点失足。我低头躲着强风，先试着踏上一只脚。这屋顶还算结实，用力踩了两下，除了发出轻微吱呀声也没破个洞，应该足以承受我的体重。

      　　刚站上屋顶，我就看见旁边一个四方型的大天窗。天窗没关，我就直接伏在洞口往下看。不过这里并没好到哪去，乱七八糟的横梁和巨大的器械机组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和视野。

      　　到这紧要关头，我又不知该如何做了。从外面偷看和深入敌营完全是两回事，要是被死鬼发现，我一定会被他扒了皮。

      　　我苦苦思索，最后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如果死鬼要扒皮我也认了，顶多我也去拔掉贱狗的毛！

      　　我攀下天窗，横梁离屋顶有点距离，我慢慢放松手臂力量使身体下降，甫一放开手，身体就往旁边斜倒。我赶紧抱住了横梁，避免了直接摔到那些不知名的机器上。

      　　虽然刚经历了生死关头，但我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顾不得兀自剧烈跳动的心脏，便开始往旁边移动。虽然双膝跪在横梁上爬实在很难看，不过我只能用这种方法降低重心而不会跌下去。

      　　工厂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闻着让人很不舒服，这味道会让我想起不久以前的地狱一游，那里所充斥的无尽的绝望就是这种气味。

      　　我往工厂中央移动，灯光就是从那传来的。

      　　爬了一段之后，我找了距横梁较近的一台机器，小心翼翼地先踏下一步，确定机器不会因此转动后才放下另一只脚。

      　　猛地，我的脚踝一紧，另一只做为支点的脚便滑动了。我手脚乱想赶紧抓住任何可以攀住的东西，但往下掉的力量出奇的大，就像是有人拉住我的裤脚往下拖。

      　　我的手指擦过了机器的横臂杆，接着水泥地以光速般的速度急遽朝我扑来，我只能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不过，从高处坠落的疼痛并未如预期中袭击。

      　　我感觉到裤管似乎被甚么东西勾住了，硬生生中断了我的下坠。我的身体震了几下之后变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吊在半空中。

      　　我往上看……不，应该是往我的脚边看，心里暗叹今天运气还真不错，都这样掉下来了还能逃过一劫……

      　　那是？！

      　　我睁大眼睛，呼吸停顿，感觉到冷汗从背后沁出，顺着脊梁滑到我的脖子……

      　　顺着我的腿看上去，本应是勾住机器的右脚，却握在一只苍白的手上，而那只手以上……没有其他该有的部位！

      　　我敢打赌，这时我体内的肾上腺素一定在急速分泌中。

      　　哈、哈哈……死、死鬼，请相信我！这我可以解释……

      　　碍于场合，这些话我并没说出口，只能尽我所能摆出后悔愧疚的样子。

      　　死鬼的身体慢慢浮现出来。他抓着我的脚，一脸阴鸷地说：「你最好有让我信服的理由。」

      　　「我……」我甫一开口，就被死鬼怒瞪回来，只好闭上嘴慌张的点头，求他快将我放下。

      　　死鬼抓着我缓缓下降。让我松口气的是，纵使在生气，他也没将我丢在地上泄愤……

      　　说时迟那时快，在我离地还有寸许时，死鬼就狠毒地松开手让我跌了个狗吃屎。

      　　虽然跌得很痛，但理亏的是我，我也不好说些甚么，只能嘴歪眼斜表达我的无辜和不满。

      　　死鬼冷着脸降落，就在他的脚沾地刹那，突然刺眼的红光从他脚下冒出。

      　　我反射性地先抱住头闪避，然后工厂里所有灯光同时亮起，一时间将这昏暗的室内照得如同白天一样明亮。

      　　我惊慌失措地看向死鬼，发现他的脸色相当吓人。

      　　「我动不了。」死鬼低沉地吐出几个字。「我们中计了。」

      　　他的话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但我这时混乱的无法好好思考，甚么叫「中计」？

      　　死鬼的脚下，厚重凝结的灰尘被掀起，地面上露出几个红色的大字。

      　　曾做过一阵子冒牌天师的我很清楚，那是用朱砂书写、抓鬼用的符咒！

      　　背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我心知那一定是设下陷阱的人！我连忙冲上前去，试着将死鬼拖出那几个大字范围，但无论我使尽吃奶力气都无法撼动死鬼的身体半分。

      　　「怎么会这样？！」我着急地说，「这我不知道写过多少次了，明明一点用都没有啊！死鬼，快动动你的脚，别傻站在那里啊！」

      　　我背靠在死鬼身上、双腿蹬着地，使劲地往后顶。我弄得脸红脖子粗，但死鬼的身体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就像生了根似的。

      　　身旁的一切似乎离我很远，耳中只听到我促重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死鬼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几双脚出现在我低垂的视线里。

      　　我缓缓抬起头，眼前是七八个男人，站在前方的几个人气势不容小觑。为首一人，正是刚见过的八字胡老儿。

      　　「终于逮到了。」

      　　八字胡老头微眯着眼睛，将死鬼从头看到脚，再看回我身上。我被他那种打量的眼光搞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死鬼说得没错，这些长老们和我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光是站在他们面前，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让我不自觉地发抖。

      　　但我不能退缩，我的后方还有必须守护的人。

      　　「你知道我会来？」出声的是死鬼。

      　　八字胡长老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应该是说，今天会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引你出现。」

      　　死鬼脸上出现些吃惊。「这是谁的主意？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

      　　一个不属于这些人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这声音有些苍老而富有威严，却隐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残酷。

      　　这声音相当耳熟，我第一个直觉就想到琛哥，但稍一思考就明白这是属于其他人的声调。

      　　一个年纪约莫50岁左右的男人从长老们身后走出来，长老们恭敬地退开让那男人通行。

      　　这人是……？

      　　我肠枯思竭地试图从我脑中的资料库找出这男人，不过却在看到死鬼的表情时停止了运转。

      　　死鬼的脸上是前所未见的不可置信、惊慌、愤怒……各种情绪交杂，扭曲了他端整的五官。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这人是谁。

      　　那如出一辙的语调、沉稳的表情以及年长智者般的气质，丝毫不受他的身分或是所在地点而改变……不管他是以刑事局长的身分亦或是现在的叛徒之姿！

      　　与刑事局长的会面不过数月前，我和死鬼为了得知青道帮的交易资料去警局找虫哥，当时和局长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依稀记得，局长是死鬼相当尊敬的人，是死鬼的恩人，是死鬼的启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死鬼的死，警局内部侦缉秘密的泄漏，琛哥为了阻止章鱼哥说出真正的黑手而不惜杀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背叛者。

      　　局长身着西装，笔挺的样子就如同在警局一样的正义凛然。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为了引你出来才会有今天的会议。虽然知道你在，但对隐身的你我也无法采取有效攻击。因此我便让他们讲些无关紧要的台词拖延时间，总会等到你不得不现身的时候。」

      　　死鬼握紧了拳头不发一语。

      　　我浑身颤抖，死鬼是因为现身救我才会被逮到的？

      　　「你不用自责，小朋友。」局长放轻声音道，「就算你不出面，我也打算利用你。你应该庆幸先行动了，否则到时候可没这么轻松。」

      　　「局长您……为什么？」死鬼艰涩地问。

      　　「你指的是甚么事？是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是我为何要抓住你？还是我身为你父亲的朋友却冷酷的杀了已故老友的儿子？或是你更想知道我的真实身分？」

      　　我看得出他每说一个字，就更加重对死鬼的打击。我愤怒地说：「够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青道帮给你的好处真的值得让你背叛信任你的下属和良心吗？！」

      　　局长的表情就像是个睿智的长者，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年轻人深刻的哲理，但他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你就错了。早在我进入警校前，我就是青道帮的一员……不，应该说，我是创建青道帮的元老之一。」

      　　死鬼的身体震了一下。我抓紧了他的手臂，问道：「你……就是青道帮帮主？」

      　　局长没否认，看着死鬼道：「对于你的死我也很遗憾，是你逼得我不得不下这道命令。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能够从阴间回来。当时听到阿琛报告时，我还不太相信，直到我在警局见到了你和这位小朋友一起出现……这一切只能说是命运。」

      　　「操你妈的王八蛋！」我破口大骂。「这样说来，你一定就是琛哥的师父对吧？既然你早就知道死鬼，那一定也知道我们在调查青道帮的事吧？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局长状似无奈地叹道：「本以为他身体已死，你又是个没甚么力量的孩子，你们两个成不了气候。不过真难为你们，竟然能够查到这么多事……我一直想避免与你们正面交锋，毕竟你们是小辈，而我对他也有亏欠……但情势已不容我继续宽贷，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在阻碍形成前先将之铲除。」

      　　死鬼突然伸出手将我拉到一旁。我惊讶地看着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面对着昔日尊敬的长辈道：「那么，您为的是甚么？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局长露出一丝微笑，赞赏般地看着死鬼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死脑筋且执拗的孩子，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

      　　死鬼不卑不亢地说：「那就是您太不了解我。对于警局里的内贼是谁，我设想过所有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您。」

      　　「这样啊……难怪你们能走到今天了。」局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其实青道帮解不解散都与我无关，我的目的已接近达成，因此也不需要这个工具了。」

      　　「您到底策划了甚么事？」死鬼问道。「您与已死的小章接头、基金会大楼下的不明设施、还有你们将帮产全部提领一空……这些事都有关系吗？」

      　　「你说的不错，这都是为了我的最终目的而准备的基础。」局长挥了挥手，后面几个看起来像是保镳的家伙走了出来。「当然，你们是不会知道了。」

      　　死鬼见状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接下来应该要进行到杀人弃尸这环节了。

      　　「你这样做不怕被揭穿吗？」我叫道，「要是这一切被发现了，你就是死也无法偿还！更别说你会名誉扫地了，你的家人也会因此而蒙羞。」

      　　局长眯起眼睛，对我的话相当不以为然。

      　　「嘿嘿嘿，别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我大笑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如此断定吗？」

      　　「……」

      　　我没说话，将手伸进口袋里。才动作到一半，几个保镳马上举起枪口对着我。

      　　局长挥手作势让他们退下。「无妨。」

      　　我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展示给他们看。那是我的手机。我按了个键让手机萤幕亮起，上面显示着通话中，通话人是虫哥，而通话时间已超过十分钟了。

      　　我高举手机道：「死鬼，你跟我说过吧？一有问题就马上连络虫哥。我这次可是照你的话做了，我擅闯这里之罪，你就饶了我吧？」

      　　刚刚一发现死鬼被困住了，我第一个动作就是按下了手机的快拨键。在这过程中，我忐忑不安地祈祷着，希望虫哥不会正好在补眠。

      　　这时，我终于确定，我所想传达的讯息，虫哥都听到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按下扩音键问道：「虫哥，你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吗？」

      　　虫哥的声音有些迟疑结巴，但仍然清晰地传了过来：「我……虽然很不可置信，但我已经听到了。刚锁定你们的位置，不出几分钟就会到！」

      　　长老们一片哗然，紧张地看着局长。这件事的曝光，就如同我所说的，局长应该算是无法翻身了，不过最应该担心自己前途的局长，脸色却毫无变化。

      　　「我并不在乎，等我的最终目标完成后，这些都不算甚么。」局长平静地说。

      　　「你还在说大话？就算你再有钱、再有权势，犯罪就是犯罪，无处可逃的！」我大声道。「就算你要潜逃海外也不会成功的啦，现在出入境局说不定已经贴满了你的照片咧！」

      　　局长微笑了一下，道：「这么说起来，没杀了你真是失策啊。」

      　　我浑身颤栗。这一句话潜藏的杀意浓厚到我觉得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不要伤害他！」死鬼吼道。「我跟你走。」

      　　「这你大可以放心。」局长对着死鬼道，「你不在之后这位小朋友也不足以为患，我会将他直接送回家。」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啦！」我死死抱住死鬼的身体大叫，「不要拉我，你们这些王八蛋！一定是想把我拖到看不到的地方宰了对不对！你以为这里是公海、杀人不用负责吗？就算要死，我也要和死鬼一起死！」

      　　保镳们拽着我，但我就算被拉得浑身发疼也不能松手。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时间，到虫哥来了为止。

      　　死鬼抓住我的手道：「走吧，不要拖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这里。他不会食言的，至少其他人面前说出的话会遵守。」

      　　「你神经病发作了吗？！」我骂道，「谁会相信那种人渣的话？更何况我怎能丢下你？要走就一起走，大不了我们跟他发毒誓说绝对不会再插手干涉青道帮的事！」

      　　「我要是有机会离开这里，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一点局长也很清楚。」死鬼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

      　　我心中大喊：你这白痴！哪有人这样说的？岂不是提醒别人一定要解决你吗？！

      　　死鬼看着我，脸色平静，但眉眼却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对于周遭的一切似乎完全跟他无关的样子。

      　　「我真的希望，能有多一点的时间……」他喃喃说。

      　　「废话！我现在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说到一半，后颈突然一阵剧痛。

      　　瞬间，那疼痛麻痹了我全身的知觉。我维持着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吃力扭过头，在我身后只有一个人，能这样做的唯一一个人是……

      　　死鬼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并拢微微弯曲，是手刀的样子。

      　　我的脑子已经浑沌到连「为什么」都无法想了，眼前所见就是唯一。死鬼的表情盘踞了我最后的思考。那是个我不愿再想起、也不想再看到的样子……

      　　「……什么事？快醒醒，小子！」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背光的人影。周围亮得刺眼，我试图举起手遮挡，但手却虚软无力地摊着。

      　　那人的脸孔在左摇右晃中慢慢地清晰起来，是虫哥。

      　　我不耐烦地转过头道：「别吵，我没空跟你玩。」

      　　虫哥一听之下，抓着我的手臂更剧烈地摇晃，边大吼大叫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发生了甚么事？」

      　　我用力挣脱虫哥，坐起身骂道：「轻点！都快被你搞到脱臼了！」

      　　……脖子好痛，大概是落枕了吧？我正要伸手乔一下脖子时，赫然发现旁边围了一圈的人，全都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不是我做的！」我立马将双手举起。

      　　「你睡迷糊了吗？」虫哥在我后脑拍了一下。

      　　「呜……」后颈好像越来越疼了。我抚着脖子问道：「死鬼呢？」

      　　虫哥惊异道：「组长也不在吗？我赶来时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连局长……也不在了。我打你的电话希望组长能接起来，但迟迟没有回应，我才在担心呢！」

      　　我的手机掉在一旁，显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这时我才察觉，自己并不是在家里。我茫然地看看四周，到处是庞大的机械和走来走去的条子，我坐在满是灰尘脏兮兮的地板上。恶，地上还有血……

      　　这不是血……我擦了擦被灰尘盖住的地板，露出下方的红色文字。

      　　记忆的开关被开启了，刚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流了进来。

      　　我的屁股下就是刚刚死鬼被抓住的地方！他人呢？我努力地回想，但脑子里的画面乱成一团，出现的最频繁的是死鬼的脸，无限眷恋、充满依依不舍的双眼……

      　　我抚着脖子的手猛然一僵。

      　　「死鬼！」

      　　我从地上弹了起来。虫哥一下子猝不及防，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像疯了似的寻找死鬼的踪影。

      　　「那个王八蛋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声嘶力竭大吼，「滚出来！你这家伙躲哪里去了！」

      　　现场的警察们有几个冲了上来想制住我，被我弯腰一一躲过了，但接着是更多人从外向我包围而来。

      　　……别妨碍我！我在心里呐喊着，脚下一刻也没停滞地冲了过去。

      　　「等一下，你们都住手。」虫哥从条子们的包围网中突破，制止了他们。「小鬼，你也是，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要如何帮你？我从电话里只听到你们的对话，无法了解全部的事实。」

      　　虫哥架着我往旁边拖去，离开人群。

      　　我花了些时间才平复紊乱的心跳，然后结结巴巴向虫哥道出事情始末。从我们偷来的硬碟、死鬼的线人一直到电视台，接着就和虫哥从电话里听到的差不多了。

      　　一开始虫哥知道我们特意瞒着他，他也大叫表达抗议，听到了电视台的骚动，他更是惊讶，没想到警方亟欲封锁隐瞒的消息会是我和死鬼揭露的。

      　　而最后，我和他说了死鬼奇怪的表现以及和局长的关系。

      　　虫哥皱着眉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知道什么了吗？你知道局长可能将死鬼带到哪里吗？局长家搜过没有？」我近乎恳求地问虫哥道。

      　　虫哥咳了两声，一手搭在我肩上：「你不用担心，警方已经进入正式调查通缉程序了，如果有线索一定会告诉你。至于组长……我想局长一定只是要跟他谈谈或是拘禁他……没事的。」

      　　「真的吗？」我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不觉得死鬼怪怪的吗？」

      　　「……组长一定只是为了让你先走。」虫哥轻声道，「你想想，要是拖到警方到达现场，你理所当然会被当成人质。组长得让你顺从他们，所以便直接打昏你。」

      　　虽然获得了可能的解答，但我始终觉得心里有块疙瘩。

      　　局长是琛哥的老师，那么法力一定比琛哥高上许多吧？他画在地上的缚鬼咒我也会画，但却完全没效果，而且他还能和地狱里的章鱼哥取得联系、让他帮忙不知名的邪恶计划……死鬼这个逊咖连琛哥都打不赢耶，怎么想都知道，局长绝对不是死鬼大暴走就能够解决的对象。

      　　我问虫哥：「不知道局长会对死鬼做什么？吊起来严刑拷打吗……你在哭什么啊？」

      　　虫哥眼眶泛红，还不停地吸着鼻子，被我发现之后他赶紧抬起手用西装袖子擦了擦脸。「没、没有啦！只是过敏罢了，这里太脏了。」

      　　没想到虫哥会有这么纤细的毛病，他应是那种吃了泻药都没问题的人啊。我寻思道：「该不会你也很崇拜局长吧？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后觉得被骗了？」

      　　「这倒也不是。我和局长并不是那么熟悉，真要说起来，我和组长……」虫哥越说越小声。

      　　我奇怪问道：「什么？」

      　　虫哥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催促我道：「走吧，先回警局做笔录，我们再来好好研究其他事。」

      　　我坐上虫哥驾的车子。在驶离之时，我回头看着工厂外面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与其中穿梭忙碌的警察们，强忍住再一次跑进去找死鬼的冲动。

      　　死鬼一定没事的，说不定局长正在劝他投诚咧……不过死鬼不可能会答应，现在可能在对他刑求中。一想到死鬼可能在被什么酷刑折磨，我就无法保持平静。

      　　「你们应该会投入全部的警力调查那个卑鄙的局长吧？我实在很担心他会对死鬼不利……不，应该是说他一定会。我要把他绳之于法为死鬼报仇……」

      　　虫哥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突然打滑，车子整个打横滑了出去好几尺才停下来。

      　　紧急刹车时我因为那作用力差点飞出去，幸好车速不快。我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吼道：「你……」

      　　「你……！」在我还没干谯前，虫哥先开口了，神色相当不自然。「你知道了？！」

      　　我莫名其妙道：「什么？你是说局长杀了死鬼的事？这我当然知道啊，我可是在现场从头听到尾的耶。」

      　　虫哥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有意回避我。「……是这样啊。」

      　　我将头转回来，不再看虫哥。副驾驶座的车门上溅到了几滴泥浆，我看着那图样看得出神。

      　　从车窗上的倒影，我看见虫哥闭着眼睛，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方向盘上，但却迟迟没开动车。

      　　「我无法再瞒下去了。」

      　　虫哥颓丧的声音突兀的搅乱了车内的空气。他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并熄了火，沉默了会儿后才转向我，用一种悲伤怜悯的表情道：「对不起，我本来是想等你的精神状态平复一点再说的，但我实在没办法……」

      　　「那就改天再说吧。」

      　　「你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组长他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我看着虫哥的脸，他的声音彷佛是从话筒另一端传来似的，听起来有些模糊，却又真切的在传达着什么事。

      　　「局长之前都已经不惜杀了组长以保自己的秘密不会泄漏，更别说现在了，他没有理由留着组长给他添麻烦。」

      　　虫哥讲得非常快，好像想早点脱离这个话题。

      　　「你在说甚么啊？」我疑惑地说，「他干嘛要杀死鬼？如果要杀干嘛刚刚不动手？杀了死鬼对他也没好处啊……是也没什么坏处啦。总而言之，他应该是把死鬼抓走了。你刚刚也说了，死鬼想让我先跑，所以才……」

      　　我越说越语无伦次，虫哥面色也越发难看，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

      　　「你醒醒吧！」虫哥猛地大喊，「组长说的那些话是在和你道别啊！你怎么会听不懂？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虫哥的声音到最后几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哽咽。

      　　我伸手打开车门，大步跨了出去。

      　　「小鬼！」虫哥跟了下来，一把扯住我。「你已经够大了，应该要学习着面对事实！组长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我才不相信你这个别脚警察说的话！亲眼看到我才会相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虫哥发怒的样子。他箝着我不让我跑掉，大声道：「你现在该做的是，提供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好让我们可以顺利逮捕那些人。这对组长来说才是最大的慰藉！」

      　　我停了下来，试着思考虫哥说的话，但却什么都无法理解。

      　　我盯着那只紧紧扣着我手臂的手，嗫嚅道：「你弄痛我了。」

      　　虫哥愣了一下，脸色渐渐缓和。「我知道，最难受的是你。」

      　　他的话中带着叹息。虫哥减轻了手中的力道，但没放开我。他将我塞进车里并帮我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我们没人再开口，虫哥专心地看着路况，我则看着车窗外稍纵即逝的灯火，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偶尔会看到虫哥悲痛的脸从车窗闪过。

      　　我们没去警局，虫哥直接将车开到了我家楼下。他送我上楼，还和贱狗说了些话。

      　　我机械式地去洗了澡，帮贱狗倒饲料，将垃圾拿到地下室去。

      　　就算死鬼暂时不在，这些事我还是会做。

      　　灯一关上，整个房间漆黑的不见五指。渐渐的，眼睛习惯了黑暗，看得出物体的轮廓。

      　　我望向旁边的沙发椅，本来死鬼应该坐在那里的。贱狗趴在沙发旁边，就像以往死鬼在的时候。

      　　我都知道。

      　　其实我都知道，知道局长没理由留着死鬼，也知道死鬼清楚自己不会再回来了，知道死鬼最后的话是在跟我道别……

      　　就算知道也不能相信。

      　　如果我也认为死鬼不会再回来了，那么就不会有人在意他的事，没人在意他的事就不会再有人提起，没人提起的话……我怕总有一天，我会忘了。

      　　我必须相信死鬼会回来，而且我无法接受这么仓促的道别。要道别也得要再潇洒一点、再扣人心弦一点，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符合死鬼的美学。

      　　想当初他的出现可是吓得我差点尿裤子，还造成了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心理创伤，这才像死鬼的作风。虽然自认为很低调，但却比谁都引人注目；自认为十全十美、无所不能，却认为自己不会做家事是很正常的；虽然表现得很冷淡，但我知道他比谁都关心我……

      　　我不是自欺欺人，只是由衷地相信罢了。

      　　第六章：冒牌天师的计策

      　　正如预料，青道帮的解散这消息一泄漏，造成人心惶惶，电视新闻全都在分析这件事的利弊，以及黑帮势力的版图改写，其他帮派的人数成长或是新势力的崛起。

      　　根据警政署的资料指出，这两天的犯罪率的确上升极多，多是前青道帮分子聚众滋事。为了因应紧急情况，各管区都加强了巡逻，也取消了一般员警的休假。

      　　我在节目上的胡搞片段在每家新闻播出，虽然被认为是没拿到遣散费的小流氓心生不满才演出这么一出闹剧，不过我倒是真变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还登上﹁呀唬﹂的热门搜寻，YOUTUBE影片也吸引了近百万次点阅，前卫的爆炸头造型更是造成一窝蜂的抢购模仿……

      　　不过我没人可以炫耀，知道我做这件事的人已经……不，是暂时不在。等死鬼回来，一定要让他看看我的网路粉丝俱乐部！

      　　我一早醒来就直接到警局。虫哥昨晚没回家，一直忙到现在。

      　　虫哥看到我时，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知道是为了我仍旧执迷不悟，还是因为我这么快就接受真相。我们没提死鬼的事，我做完笔录便问起现在的状况。

      　　局长就是青道帮成员这件事，在警界引起轩然大波，还惊动了相关部会首长。听说上面相当震怒，这一连串罚下来，应该有不少长官要被处分。

      　　长久以来藏在警局里的内贼终于露出马脚，但对于警方来说，却无半分破案的喜悦，毕竟主嫌在逃，而他掌握了所有警局内部机密，这怎么听都不是好消息。

      　　「截至目前，还没发现局长的行踪。」虫哥叹道：「从辖区调了监视录影带，虽然监视器拍到你，不过竟然完全没看到那些长老的车，连轮胎印也半路就消失了，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幸好昨天的电话我已经录音，否则一定会被当成恶作剧。」

      　　应该是局长搞的鬼吧？这样一来，大概就很难查出他们的下落。

      　　「琛哥呢？他回国了吗？」我问。

      　　虫哥揉揉太阳穴，疲惫地说：「跟丢了。据报琛哥最后一次出现是昨晚，似乎已经开始打理回国事宜，海关、出入境管理局和海巡署会严加戒备。只是我们在明他在暗，顺利逮捕的机会相当渺茫。」

      　　我想也是……「那么局长家有什么线索吗？」

      　　虫哥翻了翻旁边一叠资料道：「没有。我想，局长应该不太插手帮务，为了避免留下痕迹，都是让他的徒弟琛哥处理。」

      　　我恨恨地捶了下桌子，什么线索都没有要怎么找？等他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我灵机一动，连忙道：「如果知道他想做什么，说不定可以猜出他们的方向？」

      　　虫哥寻思道：「如果把这些事都串起来，能够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

      　　说得也对，就凭那几个点还能推测出个鸟来，八成要福尔摩斯再世才行了吧？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逮到琛哥，他一定会知道自己的老师有什么阴谋。再来就是靠自己了，只靠条子办不成事的。

      　　「虫哥，你有局长或是长老们的照片吗？」

      　　虫哥迟疑了一会儿道：「有档案照片。不过，你打算要……？」

      　　我垂下眼，看着桌上凌乱的资料夹。「我要自己找，没亲眼看到前我会不断地找。死鬼还欠我钱呢。我家可是讨债公司耶，怎么能让人欠债不还呢？」

      　　虫哥烦恼地搔了搔头。「真是……我早想到你会这样要求了。要是被组长知道我让你去干这种危险事，一定会宰了我。」

      　　「就当让我帮忙吧，现在我们的目标一样，说不定可以早点破案。」我恳求着。

      　　「唉……」虫哥叹了口气一副很勉强的样子，不过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这时候可能真的要靠非官方的组织动员力量才行，我『迫不得已』只好接受你的帮助……记得到时候要这样说喔！还有，要是发现他们……」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查到了什么一定会先通知你，保证不会先带我的兄弟去扁他们。」我认真地说。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迫不得已』只好答应你的要求。」虫哥再一次强调，「要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的话，你就带上007吧。我想这时候你们应该暂时握手言和吧。」

      　　我歪了歪嘴，不情愿道：「随便啦，贱狗也只有这个用处了。」

      　　虫哥从桌上抽了个档案夹出来，递给我道：「你看看。」

      　　那里面是青道帮七个长老的资料，除了被抓起来的那个和已经潜逃国外的两个，其馀四个都是昨天在工厂里见过的。

      　　另外还有琛哥和局长的档案，他们的资料相当少，只是寥寥几句带过。

      　　「这个照片没问题。」我仔细看过后道。「那么，我就拿走罗。」

      　　「拿去吧，那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虫哥有些歉疚地看着我道：「我知道多说无益，你想做就去做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继续纠结于此，我相信组长也会这么想的。」

      　　我将档案夹塞进包包里，站起身对虫哥笑道：「我什么时候听过死鬼的话了？他越不高兴的事我就越要去做！」

      　　我制作了精美的通缉令，上面详尽列出了嫌犯的照片、特征以及是如何的穷凶恶极，然后拿去印了五百份，交给胖子分发。

      　　「这个人还挺帅的耶！」菜糠指着琛哥的照片惊叹道。

      　　「喂，记得提醒他们，这几个不是用铝棒和机车大锁能对付的角色，要是看到了马上打给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安啦安啦。」胖子随口敷衍道：「不过这几个家伙是谁？你该不会要继承你爸的讨债事业吧？」

      　　「如果这么危险谁敢跟他们讨债啊？」小高不屑地说。

      　　阿屌制止了其他人继续胡言乱语，端详着通缉令道：「照做就是了，我想这几个人的事不是我们能知道的吧？」

      　　我一边惊讶于阿屌的观察力，一边道：「抱歉，这件事你们真的不能知道太多，知道越多越危险。」

      　　「这些就够了吗？干脆索性印个几千张到一0一楼顶丢下来好了？」胖子兴致勃勃地问。

      　　「不能太张扬。」我警告道：「叫他们要小心，要是提供有用线索给我，我让他进我老子公司工作，要是想考警校的可以拿高层的推荐信。」

      　　「靠！这么好赚？那我之前卖盗版片能不能网开一面……」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头望向贱狗。

      　　它正面无表情趴在地上，一见到我看它，还张大了嘴打哈欠。

      　　我严肃的说：「死狗，现在是我们必须要尽释前嫌的时候了。

      　　「你也知道，死鬼下落不明，你希望找到他吧？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就送你去流浪动物之家！那里可不会每天带你去遛喔，而且伙食也很糟糕，你懂吗？那里只有一堆癞皮狗，绝对不会像在公园一样有这么多美丽的狗喔！」

      　　不知道是我的威胁奏效，还是它秉着对死鬼的忠心耿耿，贱狗竟然挪动了它的大屁股，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虽然它趁我系狗链时放了个臭屁，但我们终究还是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和解。

      　　我带着贱狗去了案发现场闻了半天，但却什么都没闻到。可能是昨晚下了场雨，将气味和痕迹都冲掉了。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没见过的电话。

      　　「我找到了！」我一接起电话就听到这样一声暴吼，「老大！我找到了！」

      　　地点是我不太常去的电玩间，我带着贱狗匆匆赶过去，远远地便瞧见几个穿着学校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他们都是一年级的，刚入学便来拜过码头，在胖子瞎起哄下，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了他们。

      　　「老大！」一个人看见我便大呼小叫起来，「我们找到通缉令上的一个人！」

      　　「在哪？」我左看右看没看到人。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矮子凑过来，小声却得意地说：「我们怕他会逃跑，把他拖到旁边巷子里了。」

      　　我跟着他们绕进巷子里，看了看那人的脸，然后掏出通缉令对那些一年级小鬼大骂道：「这个人被你们打得像猪头一样，鬼才认得出来啦！」

      　　地上那人已经口吐白沫晕了过去，鼻青眼肿的样子看起来惨不忍睹。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顶多三十来岁，而我的通缉令上最年轻的琛哥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我收起通缉令，捏着指关节恶狠狠道：「是哪个白痴认错人的，蛤？这社会是可以让你们在路上随便拖路人来打的吗？！」

      　　那三个一年级生吓得缩成一团，直求饶道：「不是这个人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粉像耶……」

      　　「像你妈个头啦！你们的眼睛全都ㄍㄡ′到屎了吗？！」我怒喝道。

      　　「哇！」他们吓得屁屁锉。「是胖子哥啦！他威胁说要是找不到人就要让我们曝尸荒野、还要在脸上刺『我是万年处男』……」

      　　……这死胖子！我捏烂了手里的通缉令，咬牙道：「你们给我好好找，要是再有这种情形我就宰了你们。」

      　　我吩咐他们送被害者去医院之后，正想继续找人时，手机再度响起。我看着萤幕上的未知来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接吗？」我问贱狗道。

      　　贱狗只是抬起后脚搔了搔脖子皮。

      　　我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道：「喂……」

      　　「老大！我是XX啦！我看到……」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在接电话、去找人、发现认错人的循环中奔波。胖子的威胁没有任何成效，只徒增了大量无辜受伤的路人，还跑出一堆我看都没看过的小弟。

      　　于是，街头巷尾谣言四起，说是不良高中生组成了「猎杀中年人」集团，埋伏在暗巷中狙击手无寸铁的无辜人们。

      　　「小鬼，你也闹太大了吧？」虫哥戏谑地说。「这两天警局特别热闹，没想到你的手下这么多。」

      　　刚刚虫哥打给我，要我去警局楼下派出所接个家伙。那个一年级的因为无故殴打便利商店店长并说他是替天行道，因此被扭送到派出所，而且做笔录时相当不合作，只从他身上搜到一张通缉令……

      　　「拜托，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啊！」

      　　我牵着贱狗往门外走，楼上传来脚步声。我正奇怪是谁不搭电梯却要用走的，赫然发现走下来那人是牵着死鬼儿子的欧巴桑！

      　　欧巴桑一看到我，便大声嚷嚷道：「唉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在家里怎么不来接小孩？」

      　　小鬼露出吃惊的表情，像是没预料到我会出现一样。

      　　我连忙跟欧巴桑赔不是，并把小鬼牵了过来。

      　　天啊！死鬼不在，我竟然连他的儿子都忘了？！

      　　我心中充满自责，蹲下来对小鬼道：「对不起，葛格没去接你。」

      　　「……把拔呢？」

      　　「把拔他有工作，可能要一阵子才会回来……」我说着谎。

      　　小鬼并没多作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彷佛想确认什么。

      　　我处理完派出所的事，便早早带着小鬼回家了。

      　　我哄了小鬼睡觉后，便坐在旁边死鬼常坐的沙发上。不知道他坐在这里看着我的心情，是否跟我看着小鬼的感觉一样？

      　　欧巴桑说，小鬼非常乖巧听话，完全不哭不闹。她问他说是不是会想把拔，小鬼却回答他们不会回来了。

      　　欧巴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我只觉得更加内疚了。小鬼一定是认为我和死鬼要遗弃他才这么说吧？回来之后，他也相当沉默，什么都没说。

      　　一个冷淡的声音忽地响起：「你不是说要当个好爸爸？我不在了你也没尽到照顾他的责任。」

      　　我震了一下，这声音是……「死鬼？！你回来了？」

      　　我跳起来，见到死鬼就站在旁边背对着我。我连忙上前道：「死鬼，你没事吧？你怎么逃出来的？局长有没有对你怎样？」

      　　死鬼慢慢转过身来。他全身血肉模糊，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掐着我，阴森森道：「你……说……呢……？」

      　　「哇！」

      　　我猛然睁开眼睛。我依然坐在沙发上，在我的房间里，并没看到死鬼的踪影。

      　　刚刚想着想着便打了个盹，在那瞬间梦到了死鬼……虽然梦醒了，我的心跳却迟迟无法缓和下来。如果死鬼真的遭受了这种待遇怎么办？我竟然还悠哉地睡觉！

      　　现在警方找不到他们，我的人肉搜寻大概也没什么结果，我要怎样找死鬼？

      　　如果我有像死鬼一样的感应能力就好了。死鬼能够察觉我的气息，但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根本无从得知他是否还存在人间……

      　　不，不能乌鸦嘴。俗话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应该要正面一点去思考……

      　　干！正面思考有什么用？我还是想不出来任何可行之道啊！为了避免吵到小鬼，我无声地大叫。

      　　干脆去找法师招魂好了……咦？我刚想到什么，找法师？他奶奶的，老子自己好歹也算是天师啊！

      　　我赶紧去翻出了之前买的「第一次当天师就上手」，记得上面有教过种方法——纺锤探测！

      　　书的附录就有个金属制的纺锤，只要拿丝线绑住一头就行了。这方法还需要被搜寻者的物品……有贱狗！还需要生辰八字，我只知道死鬼的出生年月日，太详细的就莫宰羊了……没关系，靠我的意念就行了！

      　　接下来，照着书上的方法画一张符，背面写上死鬼的生日，和被搜寻者的东西放在一起烧了……靠！我要怎么烧贱狗？

      　　我蹑手蹑脚靠近它，虽然说它只要睡着就很难被吵醒，但不晓得它察觉到我的杀气之后会不会起肖……对齁，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趁它睡着时偷袭？！这样说不定早就可以解决它了！

      　　不过，个人恩怨这时不应再提。贱狗因为怕热睡在阳台门口，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靠近，先打开阳台门。这么大声，它连动也没动一下，所以我壮着胆子慢慢蹲了下来，伸手在它身上为数不多的毛发中，挑了一根，很快地拔下。

      　　我赶紧往旁边一跳，深怕贱狗跳起来攻击我，不过等了半天，它依旧鼾声雷动。

      　　捏着根狗毛，我将它和符纸小心地卷在一起，然后点火。

      　　薄薄的符纸瞬间就烧完了，在我预备好的盆子里留下一些灰烬。

      　　我摊开地图，将纺锤探入符纸灰烬里均匀地沾满外围，然后一手拿着书、一手拉着线的一头，让纺锤吊在地图正上方。

      　　等纺锤完全静止后，我屏气凝神念出书上那不知所云的咒语。

      　　念完之后，纺锤便开始轻微晃动。我闭上眼睛，让纺锤的力量牵引我的手。能感觉到纺锤晃动着，然后一股拉力传导到我的手，让手不受脑子控制自己动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着纺锤的动作。它在地图上方缓缓移动，每到一处，尖端的动作就有些停滞。

      　　纺锤绕遍整张地图后回到原点。我瞪着书上说明，这是寻找的人不存在的意思。之后，无论我怎么试都没有结果，我想一定是资料不够齐全的关系。

      　　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我就直接躺到地上。死鬼，你也好歹给我一点提示嘛，用你的意志力告诉我你在哪里啊。

      　　我翻过身趴在地上，衣领里的护身符滑了出来。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泛绿的护身符，是用犀角磨成约两个指节长的兽牙形状。想起当初死鬼现身时，我还企图用这东西逼退他，后来才知道这个犀角根本没有驱邪的功能。

      　　……那我还戴着这破东西干嘛啊？我将怒气发泄在护身符上，狠狠地从脖子上拽下来往旁边扔。

      　　护身符脱手的瞬间我就有点后悔了，毕竟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多少有些感情。老爸说那是从古董商那里买来的，据说是清朝某个大将军带过的东西……鬼才相信！不过它似乎也有有用的时候。例如说，死鬼之前就用这个护身符将那个三八女鬼从天线宝宝里逼出来；我去阴间时，它也让我避免成为「另一边」的奸细。

      　　我仔细想想，还是爬起来去将护身符捡起。记得死鬼也曾跟我说过，犀角其实有其他的特殊功能……

      　　似乎有道曙光出现了，我绞尽脑汁地想，犀角的功能到底是……

      　　犀照！我想起来了，就是犀照！

      　　死鬼曾说过，相传燃烧犀角可以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总而言之就是可以看到鬼吧？虽然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做，但至少这代表一线希望。

      　　我将窗户打开，在燃符的盆子里放了几块碎木炭，用火枪烧过木炭之后，我垫了块陶瓷纤维网——这是之前在教室用来制造阿摩尼亚毒气攻击的器材之一——在炭火上，然后将犀角小心地放了上去。

      　　不久后，犀角便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还产生了种像点烟时不小心烧到头发一样的难闻气味。

      　　我捏住鼻子，开始观察周围有无不同。不过，事实让我大失所望，除了臭味以外，根本啥都没变化啊。我本来预期会看到很多潜藏在家里的鬼魂精怪或是贱狗的真面目啥的……

      　　端起盆子，我开始尝试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薰一薰，连我觉得最可能有鬼魂潜藏、平时都不太敢靠近的储物间，也是一无所获。

      　　我走回原地，重重摔下盆子，回头去厨房拿了冷水壶就往炭火上浇，一阵滋滋声后烟灰四起，连同蒸气直往天花板冲。

      　　我一时脑充血竟然忘了我点的是木炭，赶紧将所有门窗都打开。我看看小鬼，他睡得很熟，完全没被我的胡搞吵醒。

      　　唉，这方法也没用……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恨地收拾着一地狼藉。烟雾弥漫，薰得我双眼刺痛，我边吸鼻涕边擦着地板时，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竟然看到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躺在床上熟睡的小鬼，身体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浮现！

      　　我马上撇过头，祈祷自己看错了。这……就是犀角的效果吗？我假装擦了擦眼睛，从指缝中偷瞄，人影确认。

      　　这代表什么？小鬼被鬼缠上了吗？

      　　我微微发着抖重新点燃犀角，果然透过犀角的烟雾可以清楚看到那个不属于小鬼的影子。现在，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恶鬼，如果惊动他可能会危害到小鬼，我必须想个万全之策。那个鬼影躺着没动，看样子似乎在休息，希望这状态还会持续一阵子。

      　　我走到桌边，将书和道具拿出来。

      　　书上教的缚鬼咒确实和前几天局长画的一样，但为什么我的就不灵验？难道是功力的差别吗？书上的说明是，这是入门的咒，不管是谁来画都会生效，不过道行高的人画咒可以加入其他的要素增强咒力。

      　　我看着书上的图，赫然发现了一件事。我画的符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我把「敕」写成「刺」了！

      　　长久以来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一切都是因为写错字！知道了这点之后，我飞快地画好几张符，然后走到床前。

      　　「受死吧，恶鬼！」我怒吼着并将符纸尽数扔到小鬼身上。

      　　小鬼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看到身上那一堆符纸时，竟然目露凶光转向我。「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变得粗哑难听，根本不像是从这身体里发出来的。

      　　「你这个恶鬼！」我啐道：「快从这小孩子的身上出来，否则我就将你拖出来烧了！」

      　　那些符纸就像是沾了胶似地黏在小鬼身上，我透过犀角烟雾，可以看到那个恶鬼死命地挣扎，但却徒劳无功。

      　　「快放了我，否则我宰了你！」恶鬼丝毫不惧怕我的威胁，还反过来威胁我。

      　　我倒是有点害怕，颤巍巍地拿起桃木剑道：「你、你才是咧，快从小鬼的身上出来！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竟然附在这种小孩子身上，真是可耻！」

      　　「你说什么屁话！」那恶鬼咆哮着，「这小鬼要不是我附进来，他早就死了！」

      　　「什么意思？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喔，现在掌控大局的是我，要是惹我不爽，老子就让那些符贴着，你也别想动弹！」我也用「老子」回敬他。

      　　「这具身体早就没有灵魂在了，是因为我附身才能继续活下去！」

      　　他这句爆炸性的发言让我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我掏掏耳朵，问道：「不好意思，贫道有些耳背。你的意思是，这小鬼的身体里只有你在？他原本的灵魂不在了？」

      　　「怀疑喔！」恶鬼凶狠地说。

      　　「对啦！鬼才相信你说的话！」我拿着桃木剑抵着他的鼻尖骂道。「看我不宰了你！这种离谱的谎言都说得出来……要是小鬼本来的灵魂已经不在了，那这几天我是跟谁一起相处的啊？」

      　　「废话，当然是我啊！」恶鬼理直气壮地说。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之中……不，应该说只听得到贱狗的打呼声。

      　　「是你装成小孩子的样子？」我恶心地说。

      　　恶鬼一下子愣住了，然后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对啦！」

      　　看来这家伙也知道羞耻。刚刚看到这恶鬼的样子，应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吧？一想到他装成天真的小孩子，我就觉得一阵恶心。

      　　「科科科……叫声葛格来听听啊。」我讥笑道。

      　　恶鬼怒瞪着我，用那小鬼的样子装出如此狰狞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诡异。

      　　我清清喉咙，正色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装成小孩子的样子来欺骗我们？」

      　　恶鬼猖狂地大笑起来。「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被派来除掉你们的啊，你以为这几天阻挠你们的是谁？」

      　　我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你是……那个白色的鬼？！一直企图杀了我的那家伙？」

      　　寒风猛烈灌进房间，窗帘被吹得不住飞扬，白色的布面衬得小鬼的脸一片惨白。

      　　「答对了。」小鬼咧开个得意的笑容。「派我来的就是刑事局局长，想必你跟他很熟吧？那天在工厂里，你怎么会爬到一半掉下来？那当然都是我做的。」

      　　原来是我将敌人引进了家里……如果我听死鬼的话送他去警察局的话，是否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我无法多做思考，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这家伙参一脚，简直让我头痛欲裂。

      　　「那么……你知道死鬼在哪里吧？说出来！」

      　　「不知道，那天见到你们被逮着我就功成身退了。」

      　　「是吗……」我放下桃木剑，转身拿了条绳子。「你要是不说，别怪我无情。我会把你绑起来装汽油桶里再灌水泥，然后直接沉入海里。」

      　　「你以为吓唬我就行吗？」恶鬼不屑地说，「更何况，要是我不从这小鬼的身体出来，你能奈我何？」

      　　我放下绳子，冷笑道：「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我并没打算让你从这身体里出来。毕竟你是鬼魂，我可不知道要怎么杀鬼魂，但如果是要解决一个小孩子，方法我知道很多。」

      　　那恶鬼啐道：「你要杀小孩子？你下得了手吗？」

      　　我惊讶问：「为什么下不了手？我会留着他完全是因为他可能是死鬼的孩子。不过现在这小鬼已经一点价值也没有了……不，应该说他的价值就在于他能告诉我死鬼的下落。如果失去这点价值，再加上之前落井下石的也是他……你想我会怎么做？」

      　　没有价值的恶鬼脸色大变，惊慌道：「再怎么说，你也不至于杀了我……他吧？」

      　　我垂下眼皮低声道：「你认为你的生命对我来说会比死鬼重要吗？就算问不出他的下落，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至少我可以帮他报仇，把害我们陷入如此困境的家伙……让他尝到同样的痛苦！」

      　　我拿起绳子，缓缓绕上小鬼的脖子。

      　　恶鬼不住挣扎，但缚鬼咒让他动弹不得。他惊恐地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是吗。」我干脆地将绳子解开放在一旁，「那要视你提供的东西来决定你还能活多久，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恶鬼松了一口气。我心里暗自偷笑。今年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入围的没一个演得比我好吧？我这精湛的演技没让死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恶鬼不疑有他，战战兢兢地开始说：「正如我刚说的，是局长派我来阻挠你们的。其实他的野心早在不久前就应该要完成了，但由于你们的阻挠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便想先下手为强。」

      　　我奇怪道：「啥时候？我做了太多事记不起来了。」

      　　「就是你们去阴间那次。本来局长已经谈好了要来个里应外合，但内应的人好像是被你们解决掉了吧？」

      　　我恍然大悟，他说的就是章鱼哥嘛！

      　　「还有，你们之前破坏了青道帮的交易和制毒工厂，再加上基金会大楼被查扣的事，都让青道帮损失惨重，局长的计划也因此延宕。」

      　　喔，原来我在无意中做了这么多好事？

      　　恶鬼继续道：「他派我来对付你们，为了减低你们的戒心才让我附在小孩子身上。不过，那位死组长实在太可怕了，我很担心露馅会被他杀，否则你早就被我解决掉了。」

      　　我安慰他道：「死鬼本来就是那张晚娘脸孔，你真的不需要太担心啦。」

      　　「不，我总觉得他似乎已经看穿我了。虽然当时局长已经用了定魂术让我和这小鬼仅剩的一魂一魄融合在一起，如果不用特殊手段绝对看不出来。但我想你的组长可能多少有点察觉我的身分不简单，只是没证据罢了。」

      　　「定魂术？」

      　　恶鬼点头。「这个小鬼之前发生意外，已成为植物人，他体内的一魂一魄仅够让这个肉体靠着维生系统活下去。局长将我和小鬼的魂魄揉在一起，并另外抽出我的一魂二魄固定在身体里。当『我』要离开身体时，那另外的魂魄就可以保持肉体存活，只是没有意志，肉体就会陷入沉睡。」

      　　「所以说，每次我们出门你都会跟来，然后小鬼就会开始睡觉？难怪我找的保母们每次都说你睡个不停。」

      　　恶鬼叹了口气道：「你在外面看到我就只是白色模糊的影子，因为魂魄不完全。而我回到小鬼的身体之后，也尝试着要破坏你们从青道帮拿来的硬碟，只是碍于你的组长，我不敢太明目张胆。」

      　　我想了想，道：「如果你离开，这小鬼就会陷入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嗯。」恶鬼轻描淡写地点头。「局长答应我，等事情解决之后就会放我走，让我在这个身体里继续活下去，所以你们要去探查会议那天，本来应该是你们的死期的。这几天一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们都翘了。」

      　　「你知道那硬碟里有什么吗？」

      　　「我知道也跟不知道没两样，那里面有局长的计划什么的，但详细的状况还是只有局长和琛哥知道。」

      　　「喂，你没骗我吧？」我狐疑道。「那其他的咧？你真的不知道？局长平时躲的地方还是他预计要执行邪恶计划的地点之类的，你帮助我找到他就放你一马。」我边说边用力扯紧了绳子威吓他。

      　　「你太卑鄙了！」恶鬼扭曲着脸孔大叫。「有种你放了我，我们来打一场！」

      　　我用力地捏了他的鼻子道：「凭你也要跟我打？我不打体积小我这么多的人，更何况你这种挑衅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看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我放开了小鬼的鼻子，在他头顶拍了两下道：「唉，我也没打算要杀你，只不过要怎么处置你这家伙倒是很麻烦。这两天你就先乖乖地待在这里，等事情结束后再放你走。」

      　　听到我不杀他，恶鬼明显放松下来，随即又开始抱怨道：「绑在这？我要吃饭上厕所怎么办？我不会再害你或是找麻烦了，让我起来吧？」

      　　盆子里的犀角已经烧光了，最后一缕烟带走了恶鬼的脸。我仔细想想，将他身上的符咒一张张拿起来，只在额头贴了一张。

      　　小鬼立即坐起身，伸手想揭额上的符纸，但无奈符纸纹丝不动。他一边抱怨道：「拿下来啦，就说了不会再害你了啊。」

      　　我将符纸收起来道：「鬼才相信你啦，给你行动自由就该感谢我了。」

      　　小鬼勃然大怒，脱口道：「我操……」

      　　我恶狠狠地巴了他的后脑勺，骂道：「不准说脏话！你小孩子说什么脏话？信不信我扁你！」

      　　「什么小孩？老子吃过的盐比你……」

      　　我抡起拳头作势要揍他，他连忙闭上了嘴。

      　　「还有，麻烦不要用你那中年欧吉桑的声音说话，配上你那外表很恶心耶。」

      　　「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分，我不会再装小孩子了。你知道这样做多恶心吗？」小鬼反驳道。

      　　「那你干嘛还要待在那个身体里？出来就好啦。我听死鬼说鬼魂的寿命是人类的不知道几倍，没了身体还比较轻松吧，不觉得重吗？」

      　　「你懂什么？」小鬼口气很不善地说。「这个小鬼我一定要让他活下去，在他身体里这段时间我也跟他做了不少沟通，你知道他多渴望去米老鼠乐园吗？」

      　　「所以……你要代替他活下去？」

      　　我似乎从这身体里感觉到强烈的对生命的执着，这家伙就算做了什么事，也是为了要活下去，就算不是自己的身体，就算要以一个小孩子的身分过活。我能料想，在一个与自己相差如此悬殊的身体里过活，应该会遇上难以言喻的阻碍和矛盾。

      　　小鬼坐在床上，以一种不符合外表年龄的沧桑表情道：「这不是什么代替不代替的，我没这么好心。只是，我想要再活一次，期望这一次的人生会有什么不同。」

      　　我很想开口问问他之前的经历，但还是强压下来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他希望有不一样的人生，如今有了机会，就不该再想过去。

      　　如果死鬼也有机会再活一次，他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那么，」我勾着之前帮小鬼买的内裤道：「你还要穿海绵宝宝的内裤吗？」

      　　「你留着自己穿啦！」

      　　手机响起，我大叫：「不，别又来了！我已经受够电话了！又是哪个家伙抓了无辜的路人啊？」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跟胖子说要找有脑袋的人。

      　　接起电话，传来的是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骇客医生已经将硬碟里里外外都破解了，向我敲诈了一笔庞大的金额后才肯将资料给我，还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去搅和那些黑帮的事，看来他也知道这硬碟里是见不得人的资料了。

      　　我打开电脑，看到信箱里除了广告色情邮件之外，的确有一封近两百MB的信。

      　　「幸好你刚刚没动手。」小鬼凑上来道：「要不等你拿到这资料才知道白杀了人。」

      　　「吵死了，卡士伯（注：电影《鬼马小精灵》的主角）。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啊，我这辈子杀过体型最大的东西就是老鼠，比老鼠大的东西我敬谢不敏。」

      　　「你叫谁卡士伯啊！」

      　　下载之后，我打开压缩档，里面是几个只标了数字的资料夹，里面不外乎就是青道帮的财务和交易资料，还有勒勒长的会议纪录、组员名单、投资理财相关的资料等，枯燥乏味至极。

      　　青道帮的每笔交易和年底结馀啥的，那数字都大到超过我的理解范围了。原来干黑帮这么好赚！想起这么多钱都被污走了，我的心里也起了贪念……呃，是义愤填膺的感觉，这些钱一定要拿回来回馈社会！

      　　「看这个，我有预感最机密的一定在这里。」卡士伯指着最后一个资料夹道。

      　　我点点滑鼠，只看到一行字：这个资料夹是空的。

      　　「好吧，没有就没有。」卡士伯毫不在乎道。

      　　我空出只手巴了他一下，道：「不，我们刚刚看的那些资料夹加起来不过一百MB，将游标移到这个资料夹的外面，也说了这个资料夹里有一百多MB的资料。琛哥一定是将里面的资料隐藏了。」

      　　「那你打我干嘛？！」

      　　「看你不爽。」

      　　幸好高中男生为了藏谜片，隐藏资料夹是必备技能。等资料夹里的资料显示之后，我才发现这里面都是图档。

      　　「这什么啊？」卡士伯皱眉道。

      　　这些图片我相当熟悉，是之前在基金会大楼下的地狱门。说是门其实是刻在地上的巨大图形，这图形是将长型的「地狱图」绕成圆而画成的，那时候我还差点被开启的地狱门吸进去。

      　　照片是地狱门的各个角度、远的近的各式照片，甚至还有一开始的设计图，以及周围建材的分析，看来当初他们是经过考虑才用那个奇怪的陶瓷金属的复合建材。

      　　而且，从那些照片看来，似乎还有其他更大的地狱门。

      　　我向卡士伯解释了这些东西，他相当不屑地说：「啧，有钱人就是爱搞这玩意儿。」

      　　「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这到底要干嘛？」我摇头道：「我想青道帮既然都要解散了，这个地狱门干脆废物利用，拿去拍电影好了，那种邪教啥的要作法这里就很适合……」

      　　他边看边道：「不是我在唱衰啦，但你那个『爱到卡惨死』的组长应该是活不长了……」

      　　我伸手想扁他，卡士伯赶紧大叫：「喂，你打我小心我告你虐童！有种你就拿掉我额头上这一张烂符，我本尊跟你玩。」

      　　「谁要打你？你这么天真可爱我怎么舍得打你啊。」我双手拧着他的脸左右扭转道。

      　　拧完后，我将注意力转回电脑上，点开了其他图。接下来的图片是一张地图，不过上面完全没有座标或是地名啥的，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只有些地方用了显眼的红色标示起来，就像是卡通里的藏宝图，不可能靠这种寒酸的图找到一毛钱的。

      　　「这啥？远足探勘预定地？」我问卡士伯道。

      　　「对啦，这都是好地点，你选一块当墓地啦。」卡士伯捂着红肿的脸颊骂道，然后在我瞪视之下赶紧回说：「我怎么知道？你可别当我是青道帮的，我只是逼不得已才暂时听令于他。」

      　　我仔细研究这张地图，看起来应该是个大范围，不过不会超过一个县市大，有山，有河……这说不定是个搜寻的方向？我赶紧上网，找了几条离我居住的城市较近的河道图，仔细地比对，因为地图上的河曲度很大，形成了个像「Ω」的样子。

      　　「找到了！形状这么奇怪的河段只有这条河有，这河段旁边是……是这里？！」

      　　我把城市图和不知名地图裁成同样大小范围，然后叠在一起比对。「啧，还是搞不清楚是哪里啊？」

      　　卡士伯硬挤过来，只着地图上其中一个红点道：「这是青道帮的总部，这一个是被你们搞掉的基金会，这一个是北堂的据点。」

      　　「哇靠，你还真厉害！」

      　　卡士伯得意道：「没什么，我年轻时做过货运，这里每条路有什么公司建筑我了若指掌，不过在山上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仔细一数，地图上的红点有十八个。「这些标示代表什么？难道只是要注明青道帮的地盘？如果说是地太多记不起来也就罢了，不过这几块地好像没多到需要特别……」

      　　「等等！」卡士伯叫道：「你刚刚是不是说青道帮的地狱门有十八个？这会不会是地狱门的设置地点？其中一个正好是基金会大楼。」

      　　「不会吧？我还想说是不是开玩笑咧，这种东西建十八个……要干嘛？」

      　　他脸色诡异地说：「你曾差点被地狱门吸进去对吧？那时候只是中间开了一个小洞就有这么强的拉力，我想那图形的范围应该就是地狱门全开的大小。先不管他们的目的，如果这十八个地狱门全开了，你想想会怎么样？」

      　　「呃……一堆人被吸进去地狱？」

      　　「废话！你想，被吸进去后还出得来吗？」

      　　我翻翻白眼道：「拜托，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何在？有效抑制地球的人口爆炸吗？」

      　　卡士伯凝重地说：「你还真不知道事态严重。那个局长我很了解，他所做的事绝对是经过计划的，如果他会大费周章盖这种东西，那表示一定有极大的阴谋或是利益牵扯在其中。」

      　　听他这样说，我也开始觉得事情似乎大条了。「那么，我们还是赶快报警……」

      　　「你要怎么跟条子说？说青道帮打算开启地狱门消灭人类？条子不会信的！我们先去总部和北堂分部看看，确定有无同样的地狱门。」

      　　「走！我想如果他们要利用地狱门做什么，一定得到现场吧？我也可以去找死鬼。」

      　　卡士伯伸出短短的手臂挡在我面前，另一只手指了指额前道：「你得先把这拿掉吧？难道要我带着这个小孩身体去？」

      　　我耸耸肩道：「带着啊，反正这样贴着很可爱，就像林正英电影里的小僵尸一样。而且我不放心让你出来，省得搭捷运时从后面推我一把。」

      　　卡士伯怒气冲冲地谯脏话。

      　　第二天到了基金会地下停车场后，我让卡士伯——终究还是让他从小鬼身体里出来了——潜进地下看。

      　　不久，一团白糊糊的影子从地板钻出来。「没错，这下面应该是地狱门，因为我穿不过去，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可以防火防鬼的陶瓷建材。」

      　　当他变成这种状态时，我就不太明白该怎么跟他对话，因为根本看不出眼睛鼻子在哪啊。

      　　卡士伯似乎知道我的困扰，道：「你不用太在意，反正我也是用屁股对着你说话。」

      　　「……你还想再尝尝其他攻击型的咒吗？」

      　　我打电话通知虫哥想办法催毁这些地方，匆忙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时，卡士伯在一旁风凉道：「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因为总算有了线索，如果他们出现在这些地方，我就能找到死鬼。」

      　　卡士伯有些迟疑道：「其实这种事强求不来，人各有命……哎呀，我就直说了，我不觉得你那位组长还可能活着。」

      　　我停下脚步，怒瞪他道：「你又知道喔。连你局长都可以拿来利用，那么死鬼一定更有用啊！所以刚知道你是局长派来的之后，我就更确定了死鬼还活着。局长现在八成在劝死鬼帮他咧。」

      　　没错，我有种死鬼离我越来越近的感觉……这是靠我敏锐的第六感！

      　　卡士伯不高兴道：「就利用价值来说，我保证比你那个组长强！你想想那个组长怎么可能会屈服啊？」

      　　「吵死了，笨蛋！」

      　　接下来我们陆陆续续查探了其他地点，皆发现地狱门的设置。我一一将地点传给虫哥，让他尽快处置。其中有些地方属于私人产业，要怎么闯进去就只能靠虫哥自己了。

      　　不过我越找越沮丧，每到一个地点我就盼望着能见到那几个老家伙，但后来找到的地狱门都完全没有使用迹象，更别说看到一个人影了。

      　　「这是第几个了？」我问道。

      　　「九。」卡士伯的头埋在地板里道。

      　　「这会不会只是幌子啊？弄一大堆其实只有一个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花这么多钱搞这种东西？」他抬起头哼道。「喂，你和那个组长没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吗？例如说他死了你会有感觉……」

      　　「没有啦，要是有就不会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了。」我没好气道：「我之前也尝试着要找他，不过资料不完全根本没办法。」

      　　「资料……」卡士伯寻思道：「是不是那天我在睡觉时你搞的玩意？」

      　　「是啊，那要对方的生辰八字和用过的物品，但那两样都不完全。」

      　　「你真笨！」他突然骂道：「你不会找其他人啊？」

      　　「蛤？你再吵老衲就把你关到雷峰塔下喔！」我凶恶地说。

      　　卡士伯受不了的说：「你想想，既然没有组长的生辰，你可以改用局长的啊，这种小问题只要去问问就行了，而局长拥有的东西不就更容易了？要多少有多少。你的猪脑袋为什么没想到啊？」

      　　他这一席话就有如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你、你说得对！为什么我没想到啊！」

      　　我赶紧联络虫哥，他正好在破坏青道帮总部下方的地狱门。

      　　「我调来了拆房子用的铁球，现在正顺利拆除中。」虫哥的声音由于在地底下而有些模糊不清。「本来要用炸药的，但地下管线太多，又怕炸药量计算错误会损毁地基，所以没用到。」

      　　在我的召唤之下，虫哥又风尘仆仆地赶回警局，并且从局长夫人那里帮我拿到了局长的生辰资料和其他贴身物品。

      　　我回家之后，马上着手准备找人程序。

      　　「这样可以找人？太随便了吧。」回到身体里的卡士伯嫌弃道。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要是没用你就去这个写书骗人的家里作祟。」

      　　纺锤静止后不久，便缓慢动了起来，如同上次的模式，每划过地图上约一公分的距离，就会停顿一下，再往下一点移去。

      　　卡士伯看得目瞪口呆：「这地图该不会藏了磁铁在里面吧？」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纺锤指到某处后就停下来了。

      　　卡士伯拿了我从电脑列印下来的地图比对。「在这里……是在山区的地狱门耶，人烟稀少，真是执行阴谋或是杀人弃尸的好地点。」

      　　为保险起见，我重新做了一次搜寻，结果相同。我毅然决然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赶过去再说，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局长在那。」

      　　「呃……我看家好了。」卡士伯迟疑地说，「我可不想还没开始享受新的人生，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欸？」我不满道：「你这家伙真是俗辣耶，我们是要去替天行道的，怎么可以临阵退缩？」

      　　「少罗嗦！」他骂道：「你这家伙才是无知得可以，你没见过局长的实力就别胡说八道，他可不是你可以对付的角色……应该说一百个你都对付不了吧。」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沉闷道。「就算知道我也要去。之前琛哥曾差点杀了死鬼，那种切肤之痛我已经深刻感受过了。局长是琛哥的师父，这次九成九没办法全身而退，不过就算搭上我的小命我也得去。」

      　　「原来……」卡士伯怔怔地看着我，「这就是爱……」

      　　「爱你妈啦！」我狠狠巴了他，「快说，你到底去是不去？」

      　　「不去。」卡士伯嘴歪眼斜做了个鬼脸道。

      　　「孬种。」

      　　「干！你说啥？！」

      　　「你要待在家里也行，等葛格回来带你去游乐园玩，那里就很适合你了。」我睥睨着卡士伯道。「啊，你敢坐海盗船吗？」

      　　第七章：最后的地狱门

      　　一个白色鬼影猛地从小鬼身体里窜出，愤怒地说：「你到时候可别要我救你，我就去看看你是怎么被修理的！」

      　　我暗叹了口气，再度打电话给虫哥。这家伙还真是容易动怒啊，如果不改改没事就脑充血的毛病，被他凭依上的这个小鬼以后在学校肯定会被扁得很惨。

      　　「在这里停下来好了。」我对虫哥道。

      　　虫哥将车缓缓驶入树荫下。往上看是苍郁的森林，往下则可见到从山脚延伸出去的广大平地，那些耸立的大楼就如玩具般满布了整片平地。

      　　「我们知道在这里没错，不过这里什么地标都没有要怎么找？」卡士伯拿着地图比划，「虽然在地图上只是一点，但放大来看也是个不小的范围耶。」

      　　我关上车门，奸笑道：「那个地狱门理所当然会在地底，你以为我非要叫你来干嘛？当然是潜进地底、『咻』一下就可以找到了。」

      　　「你竟然利用我！」卡士伯怒道，冲上来就把我扑倒在地。

      　　虫哥看着我们两个扭打成一团……应该是看我一个人像中邪般在地上滚来滚去，忙开解道：「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这位鬼大哥，你就原谅这个小子吧，他就是喜欢兴风作浪。」

      　　贱狗赞同地「噢呜」了一声。

      　　卡士伯掐着我的脖子，骂道：「老子等一下挖个洞把你埋进去，让你自己找个够！」

      　　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缚鬼咒，往他身上贴去，他马上就不能动了。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巴落叶，无奈道：「幸好我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所以带了贱狗。等一下就把你捆一捆，直接带给局长处理好了，想必他对于背叛者一定相当宽容。」

      　　最后，虫哥和贱狗一组，我和卡士伯一组，兵分两路去找地狱门。

      　　这座山邻近都市，早就开发过头了。脚底踩的是平坦的柏油路，旁边种的是砍过再栽的再生林，一座座漂亮的别墅错落在树林之间，实在很难想像地狱门会设置在这种像度假胜地的地方。

      　　「这里空气真好啊，」我赞叹道：「如果不是跟你一起肯定非常愉快。喂，你有没有在找啊？」

      　　他头也不回说：「你都没感觉吗？这座山……很不好。」

      　　「哪有什么不好？清风徐来、鸟语花香……咦？好像没听到鸟叫耶？」

      　　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座山不仅没鸟啼，甚至连虫鸣都没听见，只有风吹过树冠发出的沙沙声，整座山安静得像是死了般。

      　　身体蓦地发冷，我缩缩脖子下意识地离开树荫，尽量走在阳光下。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经过几间别墅，都立着出售的牌子。

      　　卡士伯没打声招呼就突然一溜烟钻进地底。

      　　我忙叫他：「喂，这下面会不会是乱葬岗啊？我不勉强你找了，反正有贱狗在。」

      　　又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枝发出恐怖的吱呀声。

      　　「早知道就跟虫哥一起走了……」我后悔不已地说。

      　　「跟他走不好吧。」卡士伯的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个人迟钝得要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有什么问题等他察觉到，你们大概都已经见阎王了。」

      　　看见他出来，我赶紧说：「你不要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一个人待在这里很恐怖耶。」

      　　卡士伯嗤之以鼻地说：「有什么恐怖？要不你钻到地下看看？」

      　　我吃惊道：「该不会真是乱葬岗吧？！」

      　　他没鸟我，迳自往前走。

      　　我在背后大叫：「喂，你要钻下去也可以，至少留条尾巴在地上！」

      　　我拿出罗盘一起找，但罗盘指针却转个不停，根本无法指出方位。我干涩地说：「这罗盘……应该是坏了吧？」

      　　「没用的。」卡士伯道：「我想还是只能下去看，你要是害怕就回头去找那个条子。」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怕你会去告密。」

      　　卡士伯大怒道：「我操……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就是树的味道啊，你头壳坏罗？」

      　　「不……」他伸长脖子在空中嗅来嗅去，「这应该是局长的味道。」

      　　不等我吐槽，卡士伯拔腿就飘。我连忙跟在他身后来到一座别墅前。

      　　冒着可能被控私闯民宅的罪行，我跟着卡士伯进入了别墅里。这别墅出乎我意料之外，内部竟然破烂不堪，连样家具或装潢都没有，跟它华美的外表大相迳庭。

      　　「我敢保证，这里一定是入口！」卡士伯兴奋地说，「我闻到局长的味道，而且这栋别墅也太奇怪了点，我想应该是用来隐藏入口的。」

      　　……他说的应该没错。这房子正对大门的墙是紧贴着山壁的，墙上有扇打不开的门。这时我更可以确定，这种房子只是空壳子。为了隐藏这么一个入口就盖了栋房子，青道帮还真是阔绰啊……

      　　我和卡士伯商量一下，决定先去找虫哥。

      　　我们回到当初和虫哥分手的原地等待，因为在这里手机打不通。等虫哥回来后我向他说明了新发现。

      　　到了别墅，虫哥用他的蛮力，使劲拉开了镶在墙上的木制门。木门发出碎裂的悲鸣声后，露出后面隐藏的门。那门是陶瓷金属复合建材制的，旁边还有输入密码用的小巧的萤幕与键盘。

      　　「完了，我竟然忘了这门有密码！」我哀嚎着。

      　　虫哥得意地从口袋拿出台约莫两个手掌大小的仪器，「我准备好了，解码用的万能电子钥匙。你以为我们怎么进出地狱门的啊？」

      　　「我比较想知道你怎么把它塞进口袋的……」

      　　有了这台东西，门一下子便开了。虫哥一脚才踏进，上方的灯光便「噗」的一声亮起。嵌入天花板的昏黄灯光一盏盏点起直到另一端，呈现在眼前的是条极其宽阔笔直的空间。

      　　虫哥从左腋下掏出枪，小声地说：「跟着我。」

      　　踏进之后，彷佛置身在不属于这世界的空间里。我脚底一个踉跄，篮球鞋和地面磨擦发出了点声响，却在安静的空间内引起阵阵回声。

      　　卡士伯回头骂道：「小声点，笨蛋！」

      　　「你放心啦，如果有人的话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一点保全也没有，这么疏于防范倒是给了我们好机会，不过我心里却有挥之不去的疑惑，难道是他们认为没有加强保全的必要？

      　　银白的金属色墙壁在灯光的晕染下，散发着橘黄色的无机质光泽。随着我们的目的地越来越近，我总觉得似乎又闻到渗入了血腥的硫磺味。

      　　「硫磺味？你脑子有问题？」询问卡士伯只得到如此回答，「虽说有个地狱门的响亮名字，不过和真正的地狱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是没看过啦，不过总不会差太多。你该不会临阵退缩吧？」

      　　面对他的嘲讽，我认真地回答：「我并不会害怕，兴奋早就盖过恐惧了。而且我一直有种感觉，到那里就能见到死鬼。虽然不知道局长留着他干嘛，不过这次一定要救他出来。我能感觉到，死鬼强烈的气息就环绕在这。」

      　　虫哥不明所以问：「咦？你是说体味吗？还是像费洛蒙那种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闻到啊。」

      　　卡士伯小声道：「那家伙是不是秀逗了？也是啦，白痴才会去做条子。」

      　　我们花了十分钟才走完这条路。站在大门前，我的牙关开始打颤，有种预感，开门后一定会见到不可思议的景象……

      　　门轰隆隆地开了，迎面扑来的风有种熟悉的怪味。

      　　广大如几个小巨蛋加起来的空间昏暗异常，如此广阔的空间让人感觉不像处在密闭室内，却有种世界已被无尽黄昏笼罩的诡谲气氛。

      　　从旁看去，一扇扇巨大的门并列围绕成一个圆周，直径的另一头由于距离和灯光关系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有堆外型巨大的器械放在那边。

      　　我们慢慢走向中央，在看到地狱图之后我更确信了，这个地狱门比之前见到的要来的大多了，连地上的地狱图雕刻SIZE都有明显不同。

      　　「干！这是什么？！」

      　　卡士伯的惊呼传来，声音中是无比的惊讶与错愕。我见他在前方那堆器械的阴影下，想必是遇上什么了，赶紧招呼了虫哥和贱狗跑过去。

      　　只见他动也不动立在那巨大的阴影之下，随着我们越跑越近，才看出那座东西堆得像小山似的，体积比我预估的要大多了。不知道是作法用的超大祭坛，还是用来拷问死鬼的超大刑具，或是……

      　　开门时闻到的那气味越来越重了，代表我们正走向来源。我在脑中思索着这气味，应该是常接触的，但却不会让人注意到它有什么样的气味……

      　　脚下没注意踩到东西，我一滑便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地板是石质，上面还有凹凹凸凸的雕刻，想也知道我的屁股有多惨烈！我边咒骂边爬起来看看是踩到什么狗屎……不是狗屎！是一张崭新的千元大钞！

      　　虽然跌了一跤，不过既然是踩到钱，那么我也可以释怀了。我捡起那张千元大钞，对虫哥道：「看，我捡到钱耶，待会儿我请客……」

      　　虫哥背对着我像雕塑般动也不动。加上卡士伯和贱狗，三个人形成一幅可笑的画面。

      　　我心中疑惑顿生，难道是他们踩到了什么机关所以都不能动了吗？我往他们脚下看去，只见地上铺了层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全是钞票！原来他们是看到地上这些钱才这么惊讶。不过地上的钱多虽多，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地上四处散落着钱，我爬起来努力地将钱塞进裤袋里。我边走边塞，一直来到虫哥身旁，嘲笑道：「虫哥，你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钱对吧？」

      　　虫哥缓缓转过头看我，嘴巴依旧惊讶地张着。他突然伸出手扳住我的头，硬往旁边转，道：「……你看。」

      　　我无法抵挡他的力气，骂道：「痛死了，我的脖子快被你扭断了……」

      　　我要说的话一下子哽住了，嘴巴发出了无意义的「咕噗」。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心中的感觉实在很难用三言两语形容。

      　　成堆的钞票叠得高高的，我们在远处所见到的那座巨大如山的阴影竟然是钞票堆起来的！那些钞票有千元有百元，有些一捆捆束好的，也有些散落一地，踩在我们脚下。

      　　那气味……就是钱的味道！我抬头往上看，那些钱简直堆得高耸入云，而左右看去，眼睛所见也是钞票，就我大略估计，就算是几十个人牵手合抱也无法将这堆钞票围住。

      　　这些钱的数目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不，应该是我完全无法想像这么多钱是多少。这些钱足以填满我的房子了，还可以多塞好几间……

      　　我对钱的概念一下子颠覆了。这么多钱在眼前，老实说已经看起来不像是钱了。

      　　最先回过神的是虫哥。他从地上捡起一捆钞票，从口袋拿出小手电筒，大略翻了一下，然后脸色惨白道：「这是真的。」

      　　我踢了贱狗一脚，它马上暴怒地张口咬住我的腿。我吃痛惨叫：「原来这不是做梦！」

      　　卡士伯没说话，我想他应该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虫哥绕了钞票山一圈回来，语音颤抖地道：「这全是货真价实的钞票堆成的山，后面塌了一角下来，我本来还以为钞票下是其他东西……」

      　　「青道帮不翼而飞的的帮产都在这吧？没想到还真的全部领了现钞出来……」我喃喃道。「他们要这么多现金做什么？用钞票砖盖房子？」

      　　「该不会是要卷款潜逃海外……」卡士伯终于回神，插嘴道。

      　　「笨蛋！你倒是说说带着这么多钱怎么跑？」我骂道。

      　　虫哥带着歉意对我说：「不好意思，小鬼，这些钱是证物，要麻烦你拿出来喔。」

      　　我忙伸手护住我的口袋，求道：「唉呦，这里这么多钱也不差我拿那几张……要不你也拿一些，反正你知我知就好。」

      　　我们之中，唯独不受这些钱影响的只有贱狗。它慢步踱到钞票山旁，举起腿就开始撒尿。

      　　「总之，我们得先离开。」虫哥严肃地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封锁这里，相信这里是巢穴了，一定要先呈报上去。」

      　　我不满道：「我们来这的主要目的是要找死鬼耶，怎么可以报警！到时候一堆条子围在这谁还敢回来啊？」

      　　「抱歉，我也很想找组长，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虫哥沉声道：「相信组长也会这么认为，这时候应该要尽快……」

      　　「我管你们条子破不破案咧！」我说着便开始往钞票山上爬，「除非等到那些家伙出现，否则我一步也不会离开这。」

      　　「你待在这里很危险，他们随时会回来的。」虫哥皱眉劝道。

      　　我气喘吁吁地爬，对虫哥的话置之不理。「你要走自己走。」然后攀着钞票山转向卡士伯：「同志们，我们一起死守这里吧。」

      　　「我不要，谁要待在这等死？你自己慢慢玩吧。」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圆顶的灯亮了起来，整个室内像大白天般一览无遗。

      　　我趴在钞票上往声音来源看去，九点钟方向的一扇门缓缓开启了。

      　　虫哥连忙小声道：「小鬼，趴着别动。」

      　　这钞票山高度足以让我躲在上面而不会被发现，只是就得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才行。

      　　「你们快上来啊！」我小声喊道。

      　　虽说我怀抱着走进来的人可能还没看到他们的侥幸心理，但这室内现下灯火通明，没看到显眼的虫哥和贱狗才奇怪。

      　　「别出声。」

      　　「干，真衰。」我还听到卡士伯大声地干谯。

      　　我稍稍抬起头想偷看，但随即就发现这样做很容易被发现，只瞄到几个模糊的人影直朝这走过来，连脸都没看到。

      　　……不知道死鬼是否在人群之中？我努力地想像死鬼一样，用意念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不过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紧张地无法集中。

      　　脚步声在离我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说道：「没想到入侵者竟然是你，小重。」

      　　我心里一惊，这是局长的声音，没想到大魔王这么快就出场了。顷刻间，这里的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空气也变得浓稠起来。

      　　「局长。」虫哥不轻不重地回应。

      　　「亏你能查到这里来，看来你的确有所长进。」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慈祥的长者，似乎完全不在意据点被发现的事。

      　　「托您的福，最近工作很忙，我也学到了很多。」虫哥反击道。

      　　「那个小鬼呢？」一个冷酷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吞了吞口水，悄悄伸手擦了下即将滑进眼里的冷汗。这个久违的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琛哥。他避开了条子的监视，原来已经回来了。

      　　贱狗发出「吼噜噜噜」的声音，它一定还记得死鬼当初差点被琛哥弄死。

      　　「他不在，要是带他来这里让他伤到一根头发，只怕组长回来后会找我算帐。」虫哥不慌不忙地说。

      　　对，对，就是这样，我心里呐喊着。你要不着痕迹地问出死鬼在哪，要是直接问的话他们八成不会说。

      　　「那小鬼托我一件事，我非得帮他问出不可。组长在哪里？」

      　　笨……笨蛋！怎么可以这么直接！

      　　「你觉得拿枪指着我就能问出来吗，现任组长？」琛哥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我听到轻微的「喀嚓」声，那应该是虫哥扣下了板机，不知道他是啥时掏出枪来的。接着，虫哥道：「我想局长应该清楚我的枪法不太好，虽然我是想射击膝盖让你们不能动弹，但谁知道会不会射到心脏或头部？」

      　　……那也差太远了吧！

      　　我实在很担心虫哥，光躲在这里看不见情况让人忐忑不安。我回头瞄了一下，便小心蠕动身体往后爬。这钞票山的后方堆成斜坡状，我缓缓往下爬，选定了一块地方抽出钞票砖，将我的脸贴近空隙，窥探前方状况。

      　　我闭着一只眼从那有限的范围内偷看，虫哥背对钞票山，拿枪指着站在他对面的局长和琛哥，卡士伯站在一旁，贱狗太矮了看不到。我有些失望，本来以为会看到被绳子绑着的死鬼。

      　　「你们两位就趁早说出来吧，就算你们有武器，我也有信心在你们动作前结束这个局面。」虫哥威胁道。

      　　「你什么时候投靠了警方？」局长温和地说。

      　　我愣了一下，他在说啥？但随即我就听到卡士伯说：「我是跟踪这个条子来的，他又看不见我。」

      　　「所以你没有背叛我？」

      　　「当然不是，我马上就能解决您的敌人。」

      　　我大吃一惊，这恶鬼竟然……我正想要如何帮虫哥时，卡士伯猛然一窜，扑倒了虫哥。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虫哥闷哼一声便被他撞了出去，他的枪滚落地面滑出了几尺。

      　　贱狗立马发出威吓声扑了上去，但它的攻击对卡士伯起不了作用，他身体一卷便将虫哥和贱狗给牢牢绑在一起了。

      　　虫哥惊愕道：「怎么回事！」

      　　虫哥看不到卡士伯，当然不晓得是他搞鬼。我咬牙切齿握着拳头，把这家伙带来真是失策，怪就怪我相信了他！

      　　「很好。」局长没理虫哥，面无表情说：「这段期间你做了什么？解决掉那个孩子了？」

      　　我的心跳顿时漏跳了几拍，握紧在口袋里的符咒，在脑海里瞬间制定出战略：等一下先贴在卡士伯头上制住他的行动，然后跳过钞票山落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捡起枪、帅气地转身砰掉局长和琛哥……想是一回事，如果我是好莱坞动作英雄可能就做得到了吧？

      　　「是的。」卡士伯趾高气昂地说，「那个碍事的小子不会再出现了。」

      　　……如果我没搞错，所谓的小子是我吧？

      　　我从隙缝中偷看，卡士伯的身体依旧卷着虫哥他们。在贱狗大屁股的遮掩下，他对着我比了个「OK」手势。

      　　原来……卡士伯并没有倒戈！

      　　「他不会再来碍事就行了，你做得很好。」局长道：「尸体应该丢弃在显眼的地方吧？终究是个孩子，让他好走。」

      　　虫哥虽然听不到恶鬼说啥，但听局长单方面的对话应该也听得出来现在状况。他不动声色朝钞票山瞄了一眼，然后装出惊讶又愤怒的表情大骂：「你在跟谁说话？！你们把小鬼怎么了！」

      　　既然虫哥那里也接收到了，我心里盘算着，这样情况对我们有利！先降低局长和琛哥的警戒，我们人多势众要打赢他们应该不是难事，只要先发制人，不给他们机会使出那些奇奇怪怪的法术就行。

      　　卡士伯应该也深知这个道理，他在背后摆了摆手，要我别轻举妄动。

      　　「局长，您到底要做什么？」虫哥悲愤地大喊，「您就是为了这些钱甘愿放弃原有的人生与地位吗？」

      　　我心里暗叹着，虫哥的演技有资格跟我争夺奥斯卡咧……

      　　「你要说金钱不重要吗？」局长平淡地说，「这些钱以及投身警界的数十年对我来说，只是完成我的目的所必须花费的代价。为了达成目的一定要付出相当的努力，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那么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要做出这些事？」

      　　面对虫哥的问题，局长叹道：「知道了对你也没用，像其他人一样毫不知情不是很好？不过，就当是你最后的愿望，我可以告诉你。」

      　　局长往前踱了几步，环视这个广大的空间和钞票山。我屏住呼吸，脖子往后缩了缩，深怕被发现我藏在他们眼前不过数公尺的地方。

      　　「你应该知道这是地狱门吧。」虽然是疑问，但局长的语气相当肯定。

      　　「是的。我曾听小鬼说过，他在基金会地下室时，亲眼目睹地狱门的开启，还差点就被卷了进去……难道这就是您的目的？开启地狱门将一切化为乌有？」

      　　局长像是欣赏着艺术品，全神贯注地看着地上的雕刻。地面上栩栩如生的恶鬼张牙舞爪，血红的轮廓在头顶强烈的白光照射下更显得鲜艳骇人。

      　　「这个地狱门花了我很多时间。」局长突然开始发表他的设计理念，「设置的地点、数量、建材以及空间的形状大小……十八个地狱门代表十八层地狱，环绕地狱门的四十九扇大门就是死后到阴间的七七四十九天……你知道这些代表什么吗？」

      　　……鬼才知道啦！我比较想知道三百六十度的圆周怎么等分成四十九块，明显就是有误差还敢说计算得有多仔细咧……

      　　局长继续道：「而中间这个地狱图，更是贯注了我全部心血。我想你也知道，这里即将开启通往地狱的道路。」

      　　……干，等一下门开了老子就把你这老家伙先推下去！

      　　局长微微一笑，道：「关于地狱门的作用你们可能有些误会，那并不是要让人进去的，而是要放人出来的。」

      　　他这话一出，虫哥和我都是一愣，卡士伯……大概也是，他的脸太模糊了看不出来。我记得之前听基金会的秃董说过，地狱门的功能好像就是这样？只是那时当他在豪洨，而我又差点被吸进去，于是就忘了这回事。

      　　「我原本的打算是十八个地狱门各通往十八层地狱，不过遇上了意外而提前被发现，但那并不会阻碍我的计划。毕竟质量够的话，相对来说数量也就不这么重要了，只要有这里一个门就行了。」

      　　听到此我松了一口气，要是我们之前有耐性地真照着地图上的地狱门设置一个一个去破坏，这里一定是最后一处，等我们找到这里可能就来不及了。

      　　虫哥沉声问道：「您的意思是，您本来打算一口气释放十八层地狱的鬼出来？难道您不知道这会破坏两界的平衡吗？」

      　　「这我当然知道，鬼魂一下子涌进会造成人间的崩坏，到时候只怕人间和地狱也没什么两样了。所以，我也针对这点做了完善的考量。」

      　　局长走近钞票山，伸手拈了张纸钞。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求他赶快远离这里。

      　　「这些钱就是用来支付打开门的费用。这些年来我辛苦经营青道帮，为的就是今天！」

      　　说到此，局长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终于出现一丝狂热的兴奋。「打开门后，十八层地狱的鬼魂会尽数涌出，为了避免世界的崩坏，我也会提供相当数量灵魂还给他们。」

      　　我不晓得十八层地狱里有多少人口数，不过肯定是很多，当时在地狱看到的那些鬼魂是数以万计的吧？

      　　「您要怎么还给他们？您杀得了这么多人吗？」虫哥近乎嘲讽地说。

      　　局长诡异的抽动了一下嘴角道：「你以为我放那些鬼出来做什么？只要打开这里，那些恶鬼所经之处，不会有人存活下来的，那些鬼魂的怨气足以吞噬掉一切生灵。」

      　　听局长的描述，让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B级恐怖片，蝗虫大军来袭，经过的地方都被它们吃得一干二净，包括人和家畜……想起那恶心画面，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那些恶鬼的威力应该比蝗虫更强吧？

      　　虫哥大惊失色，惊慌的问：「如果会照您所说的一样吞噬一切，那您也难逃一死啊！」

      　　局长微笑道：「我能够操控那些鬼魂，让他们听我的命令行事。」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局长的目的！所以他才不在乎这些钱、甚至是辛苦挣来的地位，有了一群听他命令的、刀枪不入的阴魂作为武器，不管什么东西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所以……您……」虫哥看着局长，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会先将它们释放出去，一人勾一条魂魄回来。这四十九扇门代表着死后在人间所要经过的七七四十九天，这个地狱门可以加速这个过程，让他们及早到阴间报到，填补空缺。」

      　　局长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彷佛他手中已掌握了一切。我握紧了拳头，心中愤怒得无以复加。

      　　青道帮这些年来做尽坏事，死在他们手上的命数也数不清，而现在更要为了那所谓的目标牺牲毫无关系的人……连问也不用问目的为何，人最在乎的东西不过就是金钱和权势，以非法手段赚来的数百亿元不够，警界高层的地位也不够……

      　　当然罗，我嘲笑地想，连漫画的男主角拿到死亡笔记本就想成为新世界的神，更何况局长掌握的是更令人惧怕的能力，甚至还不用担心会有啥ABC来抓他咧。

      　　「为了奖励你查到这里，」局长对着虫哥道：「我就让你见识这个世界的改变……让你晚点再死。」

      　　局长转身问琛哥道：「时辰到了吗？」

      　　两个人都背对着我们，就是现在！

      　　卡士伯一下子松开了身体，解开对虫哥的束缚。

      　　我奋力往前一推，将挡在我面前的脏钱全部推倒，然后奋力跳下钞票山，直往局长冲去。

      　　所有的动作，都在眨眼瞬间完成。

      　　你们那肮脏的野心，会在今天破灭！

      　　突然，一股沉重的力道从我背后压下。我重重摔在地上，胸腔受到重力挤迫，肺简直就要被压碎了。而虫哥、卡士伯和贱狗也在起身准备攻击时，莫名其妙地又倒回地上。

      　　我的眼睛没有忽略那数道一闪而逝的黄光。那是从琛哥手上发出来的黄色符咒，他头也没转，一回手直接射到他们手脚，夺走了行动能力。

      　　虫哥和贱狗倒在地上，四肢都被黄色符咒黏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卡士伯更是飞出了好几尺，被钉到钞票山上了。

      　　我喘着气挣扎，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其他人埋伏，琛哥的符咒并未射向我，压倒我的家伙正抓着我的双手扭在背后。我曲起腿想踢他，却也被轻松地挡下来了。

      　　「好久不见。」琛哥面无表情道，看到我完全不惊讶

      　　不过虫哥的反应却很奇怪，他张着嘴巴瞪着我，一副看到鬼的样子。

      　　「看屁啊！」我粗声道：「你还不是被抓到了？只用两张纸就能摆平你了……」

      　　我骂到一半，发现卡士伯和贱狗的表情也相当怪异……大概吧，我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并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在背后牵制我的人。

      　　该不会是抓着我的人是啥妖怪吧？看虫哥他们的样子，我根本不敢回头看。

      　　抓着我的手冰冷粗糙，力道大的简直要扭断我的手了。我心中一动，管他长得再恐怖也不会比贱狗丑吧？我用力扭过头，脖子转动了起码有一百八十度吧？当看到背后的人时，我的心脏猛烈跳了一下。

      　　黑发，五官，无一不是我所熟悉的……我惊喜叫道：「死、死鬼！」

      　　最终章：再见死鬼

      　　在看到死鬼的瞬间，这些天来努力压下的情绪一拥而上，既有些酸涩又同时觉得庆幸。我有超多话想跟他说，想问他遭到什么样的严刑拷打，向他炫耀我已经不再是伪天师了，那个恶鬼就是我第一个收服的……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闪过，然后我才惊觉，死鬼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原本漆黑的瞳孔已被毫无生气的灰白取代，而脸上的表情也像僵尸般木然。

      　　又是一股疼痛从手腕传来，直疼到骨子里了……死鬼抓着我两只手，一只膝盖还抵在我背后。

      　　「死鬼？」我尝试着呼唤他，但他的表情毫无变化。

      　　我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个人应该是死鬼啊，但他怎么会用这种表情面对我？无数次救我于危难中的手，为什么现在却彷佛要置我于死地似的？

      　　虽然死鬼心情不好时就像是个会走路的冷气团，但怎么也比不上现在给人的疏离和冷酷，就像不认识我一样……难道他不是死鬼？

      　　「你应该发现了。」琛哥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淡然道：「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忍着胸腔被压迫的痛苦问道。

      　　「就是字面的意思。」琛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这空间环绕着。

      　　局长朝我走来，我反射性地缩了下身体，又被背后的死鬼压回地上。

      　　「你知道我要怎么控制那些贪婪的鬼魂吗？」局长平淡地说，「他们是怨念和欲望的集合体，没有东西可以满足他们。要掌握他们，只能藉外力采取中枢控制，控制住思想和行动，让他们成为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

      　　局长在我面前站定，一伸手攫住死鬼的头发往后扯，另一只手便往他额头插去。

      　　「——！」

      　　看到这景象，我的身体猛然弹起，纵使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但我却像着魔似的连眼睛都没眨。

      　　局长的两根手指没入了死鬼的脑袋里，似乎掏了什么东西，然后又退了出来。我颤抖着看着死鬼的脸，额头部分还是一片光洁，没看见什么窟窿。

      　　局长拈着颗约莫弹珠大小的红色珠子，那是他从死鬼脑袋里拿出来的。「这是魂珠，用我的鲜血养成，植入之后他们就会听我的命令。可惜的是，这虽然方便，副作用也挺多……」

      　　我忽地感觉死鬼放松了力道，连忙叫他：「死鬼！」

      　　死鬼眨了下眼睛，瞳孔变回黑色。他低下头看到我时，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我还来不及高兴，局长又再度将珠子插入死鬼的眉间，而死鬼马上又变回了原本的木然样子。

      　　「浑蛋！快把那恶心的东西拿出来！你要操纵什么鬼怪异形都随你去，那里有个爱装少年的鬼和条烂狗送给你好了，放过死鬼吧。」我扭动着身体大叫。

      　　卡士伯和贱狗对我怒目而视。

      　　局长脸上露出个遗憾的微笑。「很抱歉，就算现在我将魂珠取出来，他也不会恢复了。」

      　　「……大叔，麻烦你说中文吧。」我根本无法理解他放了什么屁。

      　　「植入珠子会让他自身力量暂时提高，所以小重才能看见他。魂珠的功能就是破坏思想中枢以及作为提高灵力的催化剂。但魂珠本身并不会提供任何力量，只是加速自身灵力的燃烧。」局长惋惜地说：「所以，就算我将魂珠取出，他的神经中枢已经破坏殆尽，而所剩灵力也无法让他撑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我努力想把刚刚的话当成是我中文理解能力不够，解释成其他意思，但是这时候脑子却该死的清楚到不行，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我撇过头看着死鬼，纵使他的表情像陌生人一样，他还是死鬼。从他消失以来，我一直怀抱着能再见到他的希望，就算理性再怎么告诉我说死鬼可能不在了，我还是无法相信。只是，现在终于见到死鬼了，我还来不及品尝这种喜悦就得知了更残酷的事实。

      　　在一旁的虫哥也低下了头，哽咽地咒骂。

      　　我蓦地觉得鼻子有酸涩，但并不是太难过。现在这种情形，局长是不会放过在场的人的。至少，我可以跟死鬼一起走，还有虫哥和恶鬼，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黄泉路上不会再见到贱狗……

      　　「……虫哥，还有卡士伯，很高兴认识你们，看来今天我们得死在一起了。」

      　　「谁是卡士伯啊？！」卡士伯暴怒道：「老子才不想跟你们死在一起咧，要死我也希望可以『马上风』……」

      　　「就是啊，小鬼！」虫哥焦急道：「你怎么可以说死呢？你以为这是组长希望见到的吗？」

      　　「我不知道死鬼希望我做什么，除非他亲自跟我说。」我盯着死鬼道：「我突然觉得，死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样说可能很自私，但就是因为死鬼死了，所以我才能和他相遇，然后经历到一般人一辈子都不会碰上的事。

      　　「可能是我在这几个月内将这辈子该经历的事全部浓缩挤在一起了，所以现在死了我也不会遗憾。只是要你们陪葬我有些过意不去……」

      　　「我操！你活够了我可还没！」

      　　「时辰到了。」琛哥忽然道。

      　　局长转过身来对我道：「抱歉，可能无法完成你的遗愿。我必须借用他来举行仪式。」

      　　「利用死鬼？什么意思？」

      　　「要打开地狱门放出鬼魂们，这个仪式是要用性命交换的，所以我打算利用他开门。因此，他会比你们先走一步。」

      　　「你……你这浑蛋！」我怒吼道。

      　　「如果你要代替他也可以。」局长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作为交换的人会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没花多久时间思考，抬起头咬牙道：「我愿意代替死鬼，反正我坏事做尽了，以后大概也免不了去十六、十七层地狱。死鬼他……不应该下地狱的。」

      　　虫哥听了马上大骂：「你白痴吗？说话也要先经过脑子思考的啊？！」

      　　局长微露惊讶，而一直面无表情的琛哥也终于表现出一点情绪。他转向局长道：「帮主，这样好吗？程序上不能有一点闪失……」

      　　「无妨，我也担心用鬼魂可能无法完成仪式。」局长挥手让琛哥闭嘴，然后转向我道：「我就让你代替他，你想清楚了吧。」

      　　「是的……」我低头道：「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到阴间的路上我可能会怕，我希望你能让死鬼来陪我一段路，然后，我们就各走各的……」

      　　「我会送他上路的。」

      　　局长让死鬼放开我，我站起来整理服装仪容，将衣服头发弄整齐，系紧了鞋带。而死鬼始终站立一旁，没看我一眼。

      　　我慢步走到虫哥身旁，无视他的怒吼道：「虫哥，等会儿见。」

      　　琛哥这时已将祭坛准备好了，只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些香和法器。他们将地狱图上的东西清空，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边缘，旁边就是祭坛。

      　　局长站在祭坛后，口中念念有词，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手指一弹，旁边的钞票山便瞬间点燃了，一下子就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算火势猛烈，这么多捆得扎扎实实的钞票砖也着实烧了很久。死鬼的脸映着火光，看起来似乎有了表情一样，不似刚才的僵硬。

      　　我目不转睛望着他的脸，他的头发和衣服在炙热的气流中飞扬的样子，我要全部记起来、铭刻在心中，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了。

      　　我知道死鬼不可能一直陪着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我低头看着脚下狰狞的图形，忽明忽暗的效果让那些狱卒都活灵活现的，彷佛下一刻就会伸出枯枝般的手将我拖下去。

      　　局长表情着迷似的看着冲天大火，刚刚不断骂我呆子的虫哥也忘记骂人了，只有卡士伯看起来相当悲恸的样子，碎念着刚被钉在上面时就应该誓死保护那些钞票。

      　　「差不多了。」琛哥提醒局长。

      　　局长点点头，慎重地拿起桌上一柄小刀朝我走来。我惊恐问：「你要干嘛？用那个要是没捅个几百下不会死人的耶！」

      　　局长看出了我的恐惧：「这是要取我的血用的，接着是最后一个步骤。」

      　　他走到我旁边，不过仍站在地狱图的范围之外。我大概可以想像那种情景，地狱门会在地上像黑洞一样出现，而我站在上面一定会被吞噬掉的。

      　　局长右手握着小刀，将刀刃部分放在左手掌心之上，划了下去。血珠慢慢渗出，局长倾斜手掌，让血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汇聚流下。

      　　在血珠离开他的掌心刹那，我的视线越过局长的肩膀对上了后方的虫哥。我用眼神传达道：行动！

      　　……死鬼，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守护你，代替你完成该做的事！

      　　转念之间，我已经原地拔起，利用身体的倾斜向前冲，刚刚我不着痕迹地弯曲膝盖预备，以便发挥出够强劲的爆发力。我一头撞上局长，将他撞离了地狱图，两个人翻滚在地上。

      　　而同时贱狗也从地上弹起，扑倒了注意着地狱图而无暇顾及其他方向的琛哥。

      　　虫哥一个箭步走到了他的佩枪掉落处，拾起来对着局长道：「不准动！」

      　　顷刻间局面逆转了。

      　　我从地上爬起，赶紧确认地狱图，所幸的是毫无变化，上面除了灰烬和火星子什么都没发生。我及时将局长撞了出去，没让他的血滴上去。

      　　这都要感谢基金会的秃董。他上次倒了一瓶红色液体在地狱图上，因而打开了地狱门，刚刚局长说要用他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时，我便想起了这回事。

      　　虫哥举枪指着局长，贱狗压制着琛哥，现在局面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你们……是什么时候挣脱的？」琛哥沉声问道。

      　　我拍掉身上的灰烬，弯腰脱下鞋子得意地展示道：「看到了没？不要小看不良少年的智慧！就怪你们太没防范了，竟然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一点都不想死，谁要跟死鬼殉情啊？」

      　　我的鞋底黏着一张黄色纸块，还有一坨粉红色的口香糖，那本是我为了减少紧张感而嚼的。刚刚趁着绑鞋带黏在鞋底之后，我走到虫哥旁边，本来想利用口香糖的黏性将整张符揭起，我想虫哥只要一只手脚能动应该就有办法脱身。

      　　我蹭了半天只撕下一块，不过至少成功破坏那张符纸了。之后，藉着局长和琛哥将注意力放在我和仪式上时，虫哥用空出的一只手撕下了束缚他们的符咒。

      　　「贫道我虽然修行尚嫌不足，不过关于那东西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装模作样地说：「看电视也知道，那些僵尸没办法自行将贴在头上的符拿下来，但只要天时地利人和，就算一阵风都能把那些鬼画符吹掉。」

      　　「那个……」虫哥歉疚地说，「其实是因为刚刚有火花吹来这边，将我手上的符烧掉的，那个符虽然被你撕了一角，不过要挣脱还是有点难度啦……」

      　　「听你在吹牛！」卡士伯兀自被符贴在地上，嘲笑我道：「你那些三脚猫功夫还敢拿出来说？还不快点把我放开。」

      　　「……我看你躺在那边也挺自得其乐的，你就待在那边就好了。」

      　　我撕掉卡士伯身上的符，转向局长，见他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我感到有些担心。这家伙要是不快点处置的话，让他得到机会必定又会兴风作浪。

      　　「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说的一切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是这样说的吧？」我蹲下来对局长道：「我对你的阴谋没兴趣，我只想要你让死鬼恢复。既然你能做出像魂珠那种高级道具，那么一定也有办法让他恢复吧？」

      　　局长牵动嘴角，露出了个令人憎恶的笑容道：「很遗憾。」

      　　我强忍着怒气，低吼道：「你不要逼我，狗急跳墙的时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鬼！」虫哥急忙喝道：「不要冲动，慢慢问就会问出来的。」

      　　局长阴恻恻地说：「就算我将魂珠取出，已经破坏的也不可能恢复。更何况，他现在是接近油尽灯枯的时候了，难道你没感觉吗？在我将魂珠植入之前，他的力量已经开始衰退了。鬼魂从衰退到死亡这段期间是很短的，不出两个月，他就会灰飞烟灭。」

      　　「你……你说谎！」

      　　「你应该也看出一些迹象了吧？只是他顾虑你的心情没将事实说出来。」

      　　局长的话像重拳般一下下捶得我几乎站不住。死鬼近来的嗜睡，还有我以为眼花的时候……这都代表着死鬼最后的终结？

      　　「局长，请您不要再胡说了！这样对您没有好处！」虫哥气急败坏地说。

      　　我慌张抬头寻找死鬼的身影，却赫然发现他并不在刚刚站的地方！我一转念，赶紧对虫哥大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影子猛然出现在虫哥背后。虫哥警觉心很高，马上回头并将枪口指向背后的人。

      　　在他背后的正是死鬼。

      　　虫哥一见到是死鬼，脸上出现动摇，就在这瞬间露出了破绽。死鬼脚一踢便将虫哥手中的枪踢飞了出去，并擒拿住虫哥将他按在地上。

      　　「卡士伯！」

      　　我大叫着让卡士伯去帮虫哥，而我也同时奔出，要去捡掉落的枪。

      　　「砰！」一声巨响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

      　　几乎是枪响同时，我彷佛看见了某个东西从我胸口穿透而出。

      　　我硬生生停下脚步，只见虫哥和卡士伯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想骂他们耍什么白痴，但从嘴里溢出的不是脏话，而是血。

      　　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我的衣服，将我的T恤浸得一片血色。我的力气就像被抽乾似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躺倒地上。

      　　我缓缓转过头，刚刚在我背后开枪的是局长。我伸手按住胸口，贯穿右胸的伤口开始痛了起来，整个前胸后背都痛得我无法出声，一张口便咳出血沫。

      　　「小……小鬼！」

      　　虫哥和卡士伯见状就想冲上来，不过虫哥被死鬼制着无法动弹。而局长把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我，厉声道：「不要动，否则我再补一枪。」

      　　连贱狗都不顾它要看着琛哥，呜咽着想跑过来，但迫于局长的武器也只能作罢。

      　　「让我帮他止血吧！」虫哥哀求道。

      　　「等一下你们就要死了，没有这个必要。」局长沉声道。「要是早点杀了你们就不会拖这么久了。」

      　　我侧着身体，看着我的血在地上缓缓流动。

      　　我看向死鬼，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冀望产生的错觉，疼痛让我的脑子此刻无比清楚。

      　　以往，也不乏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只是死鬼一次次地帮我挡了下来。而现在他架着虫哥，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我从没想过这种场面会让我打击如此之大，心痛的感觉甚至远超出了身体的疼痛。

      　　你应该是最维护我的人，为什么现在没有一点表示？直到此时，我才真切地了解到，死鬼真的不会回来了。鼻子有些酸涩，我不清楚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造成的。

      　　「死鬼……」视线开始变得朦胧，我最后一次叫出了死鬼的名字作为道别。

      　　局长举起刚刚划伤的左手，沉稳地走向地狱图。

      　　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我的心里只剩这个念头。怎么可以为了个人私利让人间变成地狱？

      　　在遇到死鬼之前，我活得浑浑噩噩的，整天只会打架闹事。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我才明白了活下去的美好。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生存意义，死鬼。

      　　我慢慢撑起身体，剧痛几乎麻痹了上半身，连五感似乎都不是这么清楚了。

      　　「局、局长……」我唤道，伴随着咳嗽和因为大动作而加剧出血。

      　　局长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你知道……我的特技是什么吗？」

      　　「……」

      　　「不说你一定不会明白……咳咳！」我边咳边说，「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嘴炮……不是一般的嘴炮，而是在喝珍珠奶茶的时候，不是很流行比赛谁珍珠吐得比较远吗？这我可从来没输过人。」

      　　局长冷漠地说：「我劝你省点力气，否则可能撑不到该你死的时候。」

      　　我咬牙硬坐起身。「我只是想看清楚，你穷极一生也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钞票山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体积那么大的东西烧完后只剩下随着气流卷动的灰烬，虽说如此，那些灰烬还是挺可观的。

      　　局长伸出左掌，刚划的伤口已开始凝结，于是他翻到手背，毫不犹豫地又划了下去。

      　　我将攒了一手掌的灰用力朝局长抛了出去，只是心有馀而力未逮，那些灰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局长无视我最后的困兽之斗，让他浓稠的血液滴落地面，溅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血滴一接触到地面，瞬间便挥发成红色的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局长露出些许疑惑，看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

      　　过了一会儿，地狱图便开始产生变化了。图形发出刺眼的红光，直射到天花板上，中间出现了个小黑洞，正慢慢的扩大当中。

      　　「终于……打通了！十八层地狱的大门！」局长双眼满溢着疯狂，张开双手让全身沐浴在那刺眼不祥的红光之中。

      　　「完了……」虫哥怔怔地看着这情景道。

      　　我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只能强打起精神迎接最终的结局。

      　　「现身吧！」局长嘶吼道：「拜请阴兵阴将到坛前，随吾旨令，擒魂捉魄不得长生，吊捉世间众人三魂七魄十二元神一齐归，拜请阴兵阴将听吾号令！」

      　　阵中刮起猛烈的风，从黑洞席卷而出，直窜到壁顶。

      　　我渐觉呼吸困难，血液大概已经淹满我的胸腔，并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流淌一地的血让人看了胆颤心惊。

      　　一道银光在黑洞中闪烁了一下。局长见状，对我恶意的笑道：「看你的情况，应该是看不到外面尸横遍野的景象了，说不定你会感谢我让你早点走，没有多受折磨。」

      　　我的手开始发抖，身体冷得如堕冰窖，这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吧？

      　　黑洞中有东西慢慢升起，那是一支绑着红穗的银枪，然后是拿着银枪的人，戴着尖顶的银色雕花头盔，气势汹涌地出现。

      　　那人从洞中升起，他双眸沉稳淡定，英俊挺拔，身穿银色盔甲，细致的铁甲片炫目闪耀，脚踏缀有流云纹的皮靴，威风凛凛的样子和我所见过的那些十八层地狱恶鬼大相迳庭。

      　　「这……真是太惊人了！」局长赞叹道。

      　　我和虫哥也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完全现身之后，黑洞开始闭合，地狱图中心的风暴和红光也跟着消失，室内恢复风平浪静。

      　　局长和琛哥皆是一脸错愕，尤其是局长，他瞪大双眼又惊又怒地说：「等等，怎么只有你一个？！」

      　　那人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放在我身上，道：「你怎么了？」

      　　「呃……这……」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虫哥先我一步叫出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名字：「……崔判官？！」

      　　没错，站在阵中央、浑身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气势的人，就是崔判官！他的出现太突然了，让我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听到虫哥叫唤，崔判官缓缓看过去，皱眉道：「你是谁？」

      　　……看来他健忘的老毛病依旧存在。

      　　没等到虫哥表明他的身分，崔判官又转向我道：「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废话！你没看到我快失血过多而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局长愤怒地说，「你到底是谁？！」

      　　崔判官淡漠道：「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我是受召唤而来的。」

      　　「我并没有召唤你！这……怎么会出错？」

      　　「不是你。」崔判官直接了当地说，「召唤我的人是他。」

      　　崔判官伸出手指向我。我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啥时找过他……随即，我马上想通了，这一切并不是误会。

      　　「呵、咳咳……」我笑出声，「真、真是抱歉啊，局长，看来你是等、等不到你的梦想实现了。」

      　　「这是怎么回事？」局长阴森地说。

      　　「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我科科笑道：「看看我的身边是什么。」

      　　我的身旁只有大片的血迹，随着地形的微微倾斜汇聚成一条蜿蜒的血线，那条线延伸得相当远，一直到……地狱图。

      　　局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当我发现我的血往那边流时，直觉告诉我这样做一定有用！」我喘着气说，「虽然我不知道用你的血或我的血有没有差别，但还是想办法拖住你的行动。你以为你那个因为胆固醇过高而变得浓稠的黑血，会比我的血流得快吗？」

      　　我边咳边笑道：「我本来只是想说，如果用我的血，说不定召唤出来的阴兵阴将会听我的命令之类的，没想到出来的不是那些虾兵蟹将，而是这么一个大人物……」

      　　局长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不发一语。

      　　「我向你正式介绍，这位是崔判官，隶属十殿阎王麾下，是地位最高的判官。你那时和章鱼哥的阴谋没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这家伙。」

      　　「小鬼你……」虫哥惊喜道。

      　　「想不到你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还真是不可小看你。」卡士伯佩服地说：「可以跟他商量一下，等我到阴间报到时帮我减轻刑责吗？」

      　　局长身体颤抖着，似乎花费了极大力气才能站住脚。「小鬼，就算这样开启了地狱门，你还是得死。」

      　　「为什么他会死？」崔判官说道：「他并没开启地狱门，纯粹是因为这些钱的数量够，所以是由我出面罢了。」

      　　「啥？这么多钱只够召唤你这个小咖？」

      　　崔判官似乎没听出我的话中带刺，自顾自说：「地狱门开启失败，所以本来的阴兵当然不会出现，烧了这么多钱只会被视为要召唤鬼差，于是就会照你烧的金额来决定鬼差的阶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召唤到判官这阶级……」

      　　崔判官语音刚落，一个东西突然从眼角窜过直朝他飞去。那东西在接触到崔判官之前，就像碰到了隐形的障蔽，「匡啷」掉在地上。

      　　局长的手依旧保持着抛掷姿势，他扔出的是一把剑刃刺着符咒的白钢剑。

      　　崔判官淡淡地瞄了那剑一眼，问道：「是你打算要召唤阴兵吗？」

      　　局长没回答。

      　　崔判官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本蓝色线装书，上面写着大大的「生死簿」。他翻阅了一下，看着局长道：「你的死期……是今天，死因是意欲召唤阴兵而所应支付的代价，上面还注明是我将你送去的。」

      　　局长大吃一惊，拿起祭坛上的剑指着崔判官道：「满口胡言！我现在就把你这妖孽送回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禁摇头。这老家伙已经昏聩到看不清事实了，他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数十年来的辛苦都化成泡影，这么多钱在他有生之年应该很难再赚回来，就算赚到了，恐怕也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那时候他该追求的不是权力，而是得以苟延残喘下去吧。

      　　局长拿着剑直朝崔判官奔去，不过崔判官面无表情地看着生死簿：「我要先让你停下来，然后折断你的剑。」

      　　就如剧本所写的，局长到距离崔判官几尺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整个人的动作凝滞，丝毫不能动弹。

      　　崔判官走向局长，一弹指便将剑从中折断。在局长因惊惧而扭曲的脸孔瞪视下，他的手凌空一挥，局长脚下便出现一团黑影。

      　　那黑影逐渐扩大，并像焦油池一样翻滚沸腾。看着脚下这恐怖的景象，局长终于发出崩溃的叫声，粗哑的嘶吼一声声尖锐的让人不忍听下去。

      　　从焦油中猛然窜出几条如手臂般粗细的铁链，紧紧缠绕住局长的脖子以及身体，然后便将他往焦油里拖。

      　　直到局长整个人消失在焦油中，我似乎还能听到他绝望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

      　　终于……结束了。我茫然地看着局长消失的地方，总觉得他好像会挣脱那些铁链再度跳出来一样。

      　　崔判官的脸上波澜不兴，只是看着生死簿道：「我今天应该带走的，还有一个人。」

      　　卡士伯脸色大变，连忙闪道一旁道：「不、不是我吧？」

      　　虫哥从地上跳起，惊慌大叫：「琛哥不见了！」

      　　我们左看右看，竟然都没看到琛哥的身影，他应该见苗头不对就先溜了吧？

      　　虫哥跑来我身边，手忙脚乱地帮我止血，边对崔判官道：「很抱歉，不过我有要紧事，你可能得要自己去抓他了。」

      　　崔判官摇头道：「我要带走的不是他，是他。」

      　　我的身体一颤，顺着崔判官的目光看去，那里站着的只有一个死鬼。

      　　一看到死鬼，我便觉得心好像被人抓住般，胸口蓦地越发疼痛。他看着我，双瞳已经恢复漆黑，而双眼下竟然是几道怵目惊心的血痕，就像眼泪一样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难道死鬼恢复了吗？

      　　崔判官大步走到死鬼面前，端详道：「他的意志已经不存在了，这是在他脑中的东西，因为控制的人已死，所以便流了出来。他现在是具空壳子，无法自行思考了。」

      　　「怎、怎么可能！」我喊道：「他明明看着我，我认得出来这是死鬼的眼神！」

      　　虫哥正尝试着打电话和对讲机，见我情绪激动，他急道：「你别起来，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死了！」

      　　刚说完，我便觉得一阵热流猛地从喉头涌上，一张口，大量的血从嘴边溢出。

      　　崔判官朝我走来，手搭上我的手腕，皱眉道：「你的魂魄正在离体……难道你也是今天要去报到吗？」

      　　「崔、崔判官！救救这小鬼吧，他年纪还这么小，怎么可能现在就要死？」虫哥哀求道。

      　　崔判官疑惑地说：「我刚刚并没有看到有关他的资料，这代表他命不该绝，只是现在这样我想他也撑不久了。」

      　　很奇怪的，纵使听到这样的话，知道自己即将要死了，我心里却一点害怕也没有。

      　　「嘿、嘿嘿……我可以跟死鬼一起走吗？」

      　　「你说什么屁话！」虫哥怒喝道，并用力拍打我的双颊。「保持清醒！你以为你死了最难过的会是谁？组长他泉下有知，一定会气疯的！」

      　　我转头看着死鬼，笑道：「你会生气吗？那就快骂我啊。」

      　　死鬼依然像木头一样站着，血泪已然消失不留一点痕迹，但他那微蹙的眉头就像是正准备训我一顿的样子。

      　　我能想像他张口一定会说：「救他……」

      　　咦？死鬼应该要骂白痴才对……我发现虫哥惊喜地看着死鬼，而贱狗也发出喜悦的嚎叫声向他跑去。

      　　这……不是幻觉，死鬼他开口了？我用尽力气撑开眼皮，不想错过任何有关死鬼的瞬间。

      　　只见他伸手扶着额头，看似相当疼痛的样子，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字：「救他。」

      　　死鬼的脸骤然鲜明起来，不再是刚刚如雾中般的模糊。

      　　「死……」我想开口唤他，但却哽咽的说不出来。

      　　这几天的压力和紧绷，因为死鬼讲出的两个字完全释放了。眼泪如溃堤般不能控制的流出，我的耳中只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被水雾模糊的眼前只看得到死鬼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看起来连行走都很艰难，但还是一步步坚定地踏出。我这时已泪流满面，看着他在我身旁跪下，俯下身伸出手拥住我。

      　　「我回来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能抑制自己的嚎啕大哭，想要将对死鬼的思念和心中的酸涩一古脑发泄出来。我抓着他的西装，感觉他的头发擦得我的脸颊微微发痒。他的手撑着我的背脊，安抚似地摩娑着。

      　　他一手抚着我的脸颊，粗糙冰冷的触感令我怀念不已。

      　　「……王八蛋！」

      　　「对不起。」

      　　卡士伯和虫哥也在一旁哭得唏里哗啦。

      　　卡士伯吸着鼻子道：「这就是爱……」

      　　崔判官讶异地说：「我还以为他的意识已经完全破坏了，没想到……」

      　　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等到我哭势渐缓，死鬼才微微放开我，让我看清楚他的脸。

      　　「我一直都知道你还活着。」我抽泣着。

      　　死鬼温润的目光饱含着无限的眷恋和欣慰。他直盯着我，声音微哑道：「我也希望能够再见你最后一次。我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但却没有勇气跟你说，也欺骗着自己继续维持我所希望的生活。」

      　　我抓紧了死鬼的手，闷声道：「为什么不跟我说？如果早点说，我就不会搅和进这些事了！我宁愿剩下的时间跟你安静的度过就好了。」

      　　死鬼动作轻柔地擦了下我的脸道：「虽然我想说是为了你会难过，但其实是我的私心作祟。我原本以为自己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将害死我的人绳之于法，但现在我有了更无法割舍的牵绊……

      　　「我现在了解了，离开你不是我的遗憾。我的人生错过太多事情，很庆幸死后还能拥有这段与你相处的时间，与你一起分享。」

      　　他的话一下下地敲在我心上。我闭上眼睛，几乎无法承受。

      　　我知道这是最后了，死鬼的话就算不说我也能感受到，所以更清楚彼此心里汹涌的情感。我知道死鬼即将迎向新生命的开始，应该要笑着祝福他，但我的自私却让我无法放开心胸。

      　　「不要走……」

      　　死鬼伸手擦去我脸上的血迹，正想开口时，忽然脸痛苦地扭曲。

      　　我慌忙问：「你怎么了？！」

      　　崔判官缓缓道：「他在用最后一丝力量保持神智清明，不过应该撑不久了。」

      　　「死鬼！」

      　　死鬼的脸色渐渐和缓，抓着我的手道：「照顾好007，还有你自己。我真的很希望，能够与你一起走下去。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该回去的地方。」

      　　我凄惨笑道：「这些话你好像说过了……你又想离开了吗？」

      　　「即使说过了我也要再说一遍，谢谢，还有对不起……」

      　　「浑蛋！你哪里对不起我？！」我激动地说，扯动了伤口让我痛得又是一阵痉挛。

      　　死鬼抬头对崔判官道：「来不及了，要是再不救他就太迟了。」

      　　「我刚刚已经打通电话叫救护车来了！」虫哥马上报告，「可是这里荒郊野岭的，救护车来也要一段时间。」

      　　「他的伤势严重，若是能及时送医可能还来得及。」崔判官微眯着眼睛道：「但他三魂中的『生魂』和属于肺脏的一魄已经离体，可能没办法……」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崔判官说了什么都无法进入脑子里。

      　　死鬼低下头看着我，喃喃道：「……总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微笑道：「好啊，我们一起走吧，说不定可以一起投胎当兄弟之类的。」

      　　死鬼细看着我，然后再度将我拥入他的臂膀中。他搂着我道：「崔判官，我听说有个方法可以将魂魄融在一起。」

      　　这听起来似曾相识呢……我迷迷糊糊地想。

      　　卡士伯抢道：「我知道！之前局长就曾把我的灵魂和一个快死掉的小孩子融在一起！」

      　　「的确有这种技术。」崔判官道。

      　　「那么，不足的部分就拿我的去用吧！」死鬼毅然地说，「这是我的私心，希望你能答应我。如果我的一部分灵魂能继续守护着他……」

      　　「你……你放什么屁……」我口齿不清骂。

      　　「让我做吧。」死鬼的脸靠近我，抵着我的额头道：「这是我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在懵懂中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了。在死鬼的气息环绕下，令人安心的快睡着了。最后见到的情景，就是死鬼那模糊的脸……

      　　尾声

      　　我微微睁开眼睛，炫目的光如刀刃般刺入眼球里。闭上眼睛，慢慢适应这种重生后的光明。

      　　「你醒了？」虫哥的声音由远而近。

      　　身体依然疼痛，但我知道失去的生命力已经回来了，体内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在跃动，这种鼓动应该是……

      　　睁开眼睛，虫哥和崔判官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分站我的两侧。这里是医院，就代表我还活着。

      　　「死鬼……不在了吧？」我轻声问。

      　　崔判官直接地说：「他已经回到地府，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我抚上心口，心脏正沉稳有力地鼓动着。「我的身体里……有死鬼的灵魂在吗？」

      　　「是的。你失去的一魂一魄，是用他的来填补，所以你才能活下来。」

      　　「这样对死鬼不会有影响吗？」

      　　「不会，就算失去几个魂魄，只要元神没事，他依然能投胎。」崔判官看了看太阳，「那么，我也该回去了，只是要确认你们的灵魂融合成功就行了。」

      　　崔判官顿了一下，道：「你要活下去，不要白白浪费了他的心意。回到轮回当中对鬼魂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会忘了一切迎接下一次的生命。人生的每一个相逢和分离都不应该是悲伤的，尤其是你和他。」

      　　崔判官留下这些话后，便像一阵烟般消失无踪了。

      　　虫哥走上前来，担忧道：「你没事吧？」

      　　「嗯……」

      　　「我已经呈报上去，说局长已经死了，只是没有尸体真的很难说服他们。」虫哥拉了张椅子坐下，「而琛哥……目前没有他的行踪，我想他可能伺机等着再度壮大他的势力吧，毕竟没了青道帮的财力应该很难做事。」

      　　卡士伯——已经回到小鬼的身体里——从病房外头探头进来，左看右看之后才跑进来，一脸侥幸道：「呼，我一直等那个判官离开才敢进来，怕被他发现我是孤魂野鬼顺便带我下地狱。」

      　　虫哥温和道：「这个家伙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户籍什么的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这时候条子的特权是很好用的，哈哈。」

      　　「谢谢。」

      　　虫哥搔着头发道：「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是……组长他很担心你，他一直撑到医院确认你已经无大碍之后才不得不离开，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他待在人间。」

      　　卡士伯在一旁猛点头。

      　　虫哥缓缓地叙述着：「他还要我跟你说，下次见面如果你们还认得彼此，希望你不会变成作奸犯科的罪犯。」

      　　「呵呵……」我不禁笑出声，「这他已经说过了。」

      　　卡士伯嘲笑道：「你这副德性，还不就是小混混？那位组长要是再见到你，一定会大叹白白浪费了他两条魂魄……呜！」

      　　虫哥连忙捂住了卡士伯的嘴巴骂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会再见了……」

      　　「什么？」

      　　我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枕头里道：「不会再见了。」

      　　心脏平稳地跳着，摩擦着胸口渐渐的有股滚烫的感觉。我突然觉得心痛如绞，为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虫哥带着卡士伯离开，以防他又说了什么蠢话扰乱我。

      　　病房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仔细一想，我竟然已经不记得上次独处是什么时候了。

      　　我喜欢吆喝朋友出去鬼混，每天玩到三更半夜，因为独处会让我无所适从，虽然是自己决定要搬出去，但不管到哪里都让我一样的寂寞。

      　　死鬼的出现驱走了我的空虚。并不是如同电影般精采刺激的事件充实了我的生活，而是死鬼从根本填补了我心中的空洞。

      　　如今，死鬼的离开或许会带走一些东西，空缺的部分我会永远记着，曾有个人在我的生命里隽刻下影响我一辈子的记号。

      　　现在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跟死鬼说出我心里的话。谢谢，对不起，还有很多很多……我想死鬼应该能明白吧？

      　　病房里一片雪白，空荡得让人几乎要窒息了。我拔掉手上的针管和哽在喉咙里怪不舒服的鼻胃管，披上外套，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汹涌的人潮。形形色色的人们，焦急的、悠闲的、跑业务的、逛街的，在人行道上来回穿梭。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迈进。

      　　这么多人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一人伫足。

      　　是啊，就算我再悲伤难过，世界也不会因此停止转动，人潮依旧毫不停滞地奔流向前。就算我不愿意，还是被人潮挤得不得不前进。

      　　我感受着人们的生命力，就算是引擎的咆哮也无法掩盖生命流动的声音。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今天异常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阴霾。在这乌烟瘴气的城市里，竟然还能看到如此澄澈的天空。

      　　……死鬼，我很好，你呢？

      　　——正文完——

      　　番外：再一次……

      　　「菜鸟！有人报案说桥下那里有醉汉打架，你们两个最菜的去！」包公大声吆喝着。

      　　……妈的！我走向武器保管室心里边暗骂，这种小事才叫我去，有好康的就你们去，害我考绩一直不上不下的。你们这些老秃头才应该多去跑跑，难道警察的装备里有游泳圈吗？！

      　　我领了枪，穿上背心之后直接走到后门去骑车，小林已经在那等了。一见到我，他开口也是开始骂那些自以为资深而欺压新人的老鸟。

      　　我只能安抚他道：「不管哪里都是这样的啦。」

      　　我和小林是同一届从警校毕业，结训后便分发到了市区一间派出所，但由于我年纪比他大上几岁，一向都被当成前辈看待，因此不便跟他一起骂上司，只能嘴上安抚、心里一起干谯。

      　　我三十出头才当上最基层员警，当初为了考警校我多花了几年念书，从国中的课程开始念……没办法，之前程度太差了。

      　　虫哥本来想利用他的职权让我直接去总局干内务，不过我当警察并不是为了处理文书……虽然一般员警的书面报告也不算少，执勤回去要报告、开了一枪要报告、警车刮坏了也要写报告……林林总总，一个月的报告少不了十份以上。

      　　看来我以前还真是太小瞧警察这份职业，本以为那人这么死脑筋都可以干到干部阶级，我大概也差不多。结果，我现在已经是他当年那个岁数了，整天都只能抓跷家少年。

      　　不过，我对这份工作并无怨言。每当套上深蓝色的制服，我就感觉自己离他更近了一步，我也能自信地说我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着。

      　　「对了，你不是说你家那只狗生病了？它年纪这么大，该不会是要挂掉了吧？」小林问道。

      　　我没好气将安全帽往头上扣，骂道：「那只贱狗不是生病啦！医生说它只是思春所以闷闷不乐。害我为了抓它去看兽医差点没被它咬死。」

      　　贱狗还是贱狗，只是我最近开始有点害怕……它的岁数已经远超过狗的平均年龄了，在我刚遇到它时就已经是条老狗，而这么多年之后，除了外表增加了更多皱纹，它的精神和脾气完全没变。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它是外星人！

      　　小林心有戚戚焉：「其实我觉得你家那只狗已经成精了，狗妖……不，是狗精！」

      　　同样没变的还有其他事，例如青道帮。

      　　那时最终决战无故消失的琛哥，果然在几年后卷土重来，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声势，但青道帮依旧是国内最大黑帮，而虫哥还是锲而不舍地侦办青道帮的案件，只是现在他只要动口指挥就行了。虫哥的官运不错，现在已经升到比我高上十级不只的位置，身边还有个虫嫂和三个小虫。

      　　我跨上机车正要发动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下来电，对小林抱歉道：「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干嘛啦，死胖子！」我一接起就骂道：「就跟你说我执勤时别打来！」

      　　「哈哈，你又要执勤喔？」胖子大声笑道：「我们现在要去钓鱼，你来不来？」

      　　「就跟你说我在执勤！」

      　　胖子、阿屌、小高、菜糠，他们四人都有各自的事业，胖子和阿屌合开了酒店，当然是合法登记的那种，而小高继承他爸的电器公司，菜糠帮忙家里的化妆品代理。

      　　过去的年少轻狂早已不复存在，我们也在时间的洪流里被迫走入现实，但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跟他们说我要重考念警大时，他们都以为我疯了，过了好一阵才接受事实。

      　　卡士伯现在是大学生，当初老爸还以为他是我的私生子咧！后来正式收养他成为我的弟弟。而他随着年纪增长，似乎渐渐淡忘了死前的过去，这应该代表他和那个身体越来越契合了吧？

      　　我发动机车，打开了龙头和车屁股的警示灯，和小林加速前往报案地点。

      　　到了桥墩下，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热闹，一见我们就自动让开了条路。

      　　只见水泥地上一片狼藉，酒臭味浓到几乎要结块了，两个人躺在地上，都已经不省人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发出打呼声。

      　　「有没有人见到怎么回事？怎么开始的？」我问人群道。

      　　马上，大家兴奋地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想要告诉我事发情况。

      　　我拿着手册记录，但人多嘴杂的我根本无从动笔。

      　　「吵死了！」我骂道：「是谁报案的？还在不在！」

      　　「是我。」一个年轻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人群中走出一个高中生，身材高(身兆)，制服烫得相当平整却不死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不显得老气，而他的五官也相当端正，透着一股优秀的气味。

      　　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学生。

      　　「是我报警的。」高中生道。

      　　我招呼他走过来问道：「怎么开始的你看到了吗？」

      　　高中生指着地上两人道：「他们两人本来在讨论女人，后来发现对方都去同一家酒店包养同一个小姐，所以就打起来了。」

      　　「啧，真是麻烦……」我边记录边碎念着。「小林，把他们两个叫醒。」

      　　「醉成这样，大概到明天都不会醒吧。」小林苦着脸说。

      　　「没办法，不把他们叫醒我们也不能离开，要带他们回去才行。」我蹲下来，猛力摇晃躺在地上发出犹如打雷般鼾声的醉汉，「快给我起来！要不然让你们拘留个二十四小时再走！」

      　　任凭我和小林如何摇晃鬼吼，这两人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要是不醒来，我们不就得一直待在这？我还有报告没打耶。」小林抱怨道。

      　　我想了一下，道：「你回去开车来，把他们请回去喝醒酒茶好了。我在这里等。」

      　　小林走后，我先用无线电跟局里联络报告情况，接着就可以翘着二郎腿等车来。

      　　现在是六月的盛夏时节，不过河堤旁倒是挺凉爽的，微风徐来，午后的阳光映照得河面波光粼粼。晚餐吃牛肉面好了……

      　　忽地感觉到一股视线，我连忙站起身体。差点忘了还在执勤中，要是偷懒被热心民众发现，顺便帮我拍照寄给媒体就糟了。

      　　四周围观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我、两个醉汉和报案的高中生。

      　　高中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咳了一声，问道：「有事吗？」

      　　「没什么，我要确定你们把事情处理好。」高中生道。

      　　他的语气好像是警方办事不力的样子，让我听了心里老大不爽。

      　　我倏地想起一件事，奇怪问道：「小朋友，现在这种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

      　　「你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不是一开始就应该问了吗？」高中生似笑非笑地说。

      　　我被他搞得一肚子火，决定拿出公权力招呼他。「什么学校的？跷课齁？这种时间在外面游荡，你皮痒啊？」

      　　高中生正色道：「我是T高的。」

      　　我一愣，T高不是很有名的精英学校？而且我没记错的话，T高在隔壁市，离这里坐车起码要一小时。

      　　「你跨区也跨太远了吧？你等一下跟我回去，我再打电话让你父母来认领。」

      　　「我来这里找人。」

      　　「找女朋友？」

      　　「找你。」

      　　「蛤？」我瞪着眼睛问：「找我做什么？我可不是少年队的。」

      　　高中生蓦地沉默下来，一语不发，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我心中响起警报声，这高中生一定有什么苦衷吧，家暴或校园霸凌？要不就是课业压力大想自杀？我温声道：「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

      　　高中生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噗哧」笑了出来。虽然带着点嘲讽，但他有着相当好看的笑容。

      　　「你……」高中生开口，「真的一点都没变，如同我记忆里一样。」

      　　「……你认识我？」我完全没有见过这个高中生的印象，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应该是念书念到头壳坏去了吧？

      　　「你一定在想，我是念书念到精神错乱之类的吧？」高中生戏谑地说。

      　　糟、糟糕！我表现得太明显了？我连忙想否认，省得被告。

      　　「你放心，我不会告你。」在我开口前，高中生又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找人，却始终没发现他就近在咫尺……」

      　　再度被他猜中我心里的想法，我只想着之前有个前辈去调解家庭纠纷，因为说了句「离婚算了」，就被那对无脑夫妻控告妨碍家庭……

      　　「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不错。」高中生问道：「你还想不起我们的关系吗？」

      　　我肠枯思竭地想着自己在年轻时是否有了什么露水情缘。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那时候我还是个纯情在室男咧！

      　　「我不是你爸爸。」我严肃道。

      　　高中生面露不耐道：「你虽然没成为罪犯，但脑袋还是一样不灵光。」

      　　我心中一动，这句话……

      　　「你没感觉吗？见到你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激荡……」

      　　他这番像是琼瑶小说的对白让我的脑袋里一炸。

      　　这种触动灵魂深处的骚动是什么？我的灵魂彷佛起了共鸣，鼓噪着、呐喊着，为什么在这个高中生的身上我会感觉到多年前消逝的那个人的气息？

      　　「你……你几岁？」我在问话时喉咙都发干了。

      　　「十六，高一。」

      　　年龄也符合……高中生说话的语调、微笑时眼睛眯起的样子，还有总是带着些不屑的态度，竟然都和那个人如此相似！

      　　那个擅自闯入我的生命却又丢下我的人……那几个月的相处在我人生不过稍纵即逝，现在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在我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从那之后，我很少再想起那个人……应该是说我无暇想起他。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从我的回忆走出来，模糊却真切的，似乎在跟我诉说些什么，然后在我醒来之前又归于平静。

      　　我总是不记得梦境内容，只能依稀想起环绕在身边那舒服的气息。每当这时候就会让我心里的波动久久不能止息。

      　　高中生看着我，原本些微轻佻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且无奈的微笑：「我可以将你的表现视为喜极而泣吗？」

      　　这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他站在离我几步的地方，风吹得他的头发不住飞扬。波光在他身后闪烁，炫目的似乎有些虚幻，但那人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有血有肉。

      　　在泪眼模糊中，他缓缓开口。

      　　「我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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