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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有个老板叫顾晟  
 
 
　　昨夜下了一场雪，满世界变成了白色。一大清早，天上还没亮，只是地上的雪白玉似的，还没有车辆碾过，又亮堂又漂亮。
　　
　　早上五点半，天还是黑的，顾晟便起了床，到厨房里准备配料，拉面，熬汤，切牛肉。顾晟今年三十一岁，两年前刚从特种兵部队退役，拿了那十几万的遣散费回到家乡，转了一圈，却发现除了玩枪，自己根本什么也不会。
　　
　　没办法，只好回老家卖拉面。
　　
　　顾晟人做生意实在，量足肉又多，渐渐吸引了不少回头客，人多了自然就忙起来了。每天早上，熬汤头，煮肉，准备配料什么的琐事便也越来越多。顾晟也想着雇个员工来帮忙，可惜不知怎的，无论雇了谁来，都是做满一个月就辞职。他自认为价格公道，也没剥削员工，实在不明白，那些个应聘的人怎么就呆不下去呢。
　　
　　好不容易忙了一圈儿，顾晟看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就下了楼将店面打开。下过雪的天总是特别冷，只是顾晟向来身体好，倒也没什么感觉，他想了想，从屋里拿了把扫帚来，将台阶上的雪清扫干净。
　　
　　顾晟个高劲儿大，扫雪的力气也大，胳膊震了几下，雪便呼呼地落在台阶两边。他随手往下扫着，突然感到一种柔软的触感，可惜扫帚已经挥了出去。
　　
　　那一团白毛便被他掀到了天上，发出“嗷呜”一声哀嚎，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又不动了。
　　
　　顾晟吓了一跳，低下头仔细打量，只见雪地里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小狗，瑟瑟发抖，它毛色雪白，又沾了雪花，趴在雪地里，几乎很难用肉眼辨认。看那样子，是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趴了一晚上。
　　
　　“这样都冻不死，算你命大。”顾晟咧嘴笑了笑，发现这小狗慢悠悠睁开了眼睛，嘴里小声呜咽着，伸出红色的小舌在他手指上一舔一舔。小狗看样子是想要站起来，可是四肢抖了抖，哆嗦了两下，却又趴下了，看样子是冻僵了。
　　
　　顾晟看小家伙挺可怜，拎着它的脖子，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顾晟当兵习惯了，穿的裤子大多是迷彩服，正巧有个大兜可以把小东西放进去，倒也不闲挤。
　　
　　小狗在他的裤兜里发出一声呻吟，过了一会儿，像是暖和过来，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笨手笨脚地把两只前爪搭在顾晟的裤兜外面，探出了脑袋，两只耳朵支愣着，一抖一抖地。
　　
　　“不嫌冷的慌。”顾晟笑骂了一声，倒也没理会，看外面来了顾客，便开始招呼客人，下面，上菜。
　　
　　这样一忙起来，他便把兜里的小东西忘掉了，只顾着做生意，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小小的面馆渐渐人声鼎沸起来。顾晟抽空瞅了一眼，发现小狗已经安安稳稳地趴在他口袋里，连头都不往外探了。
　　
　　他想着，这大概是怕生吧。
　　
　　忙了一早上，到了九点半多，店里便没了客人，顾晟把小狗拎出来，拿了点切碎的熟牛肉洒在桌子上喂它。
　　
　　小狗站在桌子上，因为桌上的油腻而打了个滑，呆头呆脑的样子惹地顾晟哈哈大笑。小家伙牙没太长齐，以前没吃过这么硬的东西，绕着碎牛肉打了半天的转，最后伸出小舌头慢慢用唾液舔软了才吃了下去。
　　
　　看小狗吃得差不多了，顾晟便把它放在手上玩耍，巴掌大小的毛团，被他从左手丢到右手，又从右手丢回左手。顾晟开面馆生活无聊得紧，好不容易得了个乐子，玩得欢乐，只苦了手中的小东西，抱着尾巴被欺负的嗷呜嗷呜乱叫，眼睛泪汪汪地，越发让人想欺负。
　　
　　玩了一会儿，顾晟把小东西放回桌子上，仔细端详，突然觉得奇怪，喃喃道：“这嘴巴怎么这么尖啊。”他拎着小东西跑到楼上去到网上一查，才恍然大悟，“嘿，原来不是个狗崽子，是个狐狸崽子啊。”
　　
　　正说着，顾晟感到指尖被什么尖尖的东西一磨，低头一看，那毛团竟然用它那没长齐的牙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奈何牙口太差，根本咬不动。
　　
　　“啧啧，咋了，刚吃完又饿了。来咱们再运动运动，消消食，我就给你吃下一顿。”顾晟所说的运动，当然就是他拿了它当球抛，小狐狸像是听得懂顾晟的话，顺着他的膝盖窜到地上，蓬松地大尾巴在它身后一颠一颠，消失在了墙缝里。
　　
　　顾晟轻叹一口气，拿了暖瓶倒了一杯水，说了一句，“还是出来吧，那里面有老鼠。”
　　
　　随后，一声极其细小的吱吱声传来，小狐狸发出细不可闻的惨叫声，抱着尾巴从里面窜了出来，跐溜窜到了顾晟的膝盖上。顾晟把它拎起来端详。
　　
　　呦~尾巴毛被咬秃了一块。
　　
　　黑毛老鼠从窝里窜出来，朝着小狐狸吱吱地叫着：“你个连人形都没修成的小狐狸竟然敢来抢老子的地盘？小心老子把你和那个傻大个一起吃了。”
　　
　　小狐狸站在顾晟的膝盖上，知道那老鼠不敢过来，于是嗷呜嗷呜的回嘴：“若不是我应天劫被劈了，能让你欺负？臭老鼠精！你等着，等我能变人形了，一定找道士来收了你。不对，我自己也能收了你！”
　　
　　“哼，到时候，谁收谁还不一定呢！”黑毛老鼠哼哼唧唧了几声，看顾晟饶有兴趣地看着两只动物的互动，生怕这人类临时起意，端了他收拾好了的小窝，乖乖退了回去。
　　小狐狸看老鼠走了，蹦跶地更欢了，一口气爬上顾晟的肩头，刚想继续叫嚣，就被他一巴掌攥到了手里。
　　
　　“厨房里面呆着去，要来人了。”顾晟今天得了这么个小玩物解闷，心情不错，把小狐狸扔进厨房，哼着歌儿开始擦桌子扫地，顺手把拖把靠在墙缝边儿上，摆明了警告那老鼠，不要在有人的时候出来。
　　
　　那老鼠精在这地方呆了五六年，从未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户主，因此乖乖窝在洞里，就算是客人不小心掉了的牛肉渣，也没见他出来捡过。
　　
　　锦白是一只天蚀狐，确切的说是有四分之一媚狐族血统的天蚀狐。所以他长得比一般的狐狸漂亮些，毛皮亮一些，媚术学得快一些。在他很小很小，还没办法变成人形的时候，他爹娘就说，锦白长大了一定是个妖孽一样祸害众生的狐狸。
　　
　　所以锦白也一直以为自己以后无论是找一只雄性还是一只雌性，都一定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会被臣服于自己的大尾巴之下。
　　
　　可是，当有一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锦红，那只有四分之一火狐族血统，小名呆毛的笨狐狸，竟然勾搭到了天上一位不得了的上仙以后，一切都变了样子。
　　
　　确切的说，是整个狐族的审美都不一样了。大家开始崇尚呆毛那样的气质，说那才是浑然天成的魅惑，才是媚术的最高境界。就像是锦白最无法理解的善变的人类一样，整个狐族，不对，应该说是整个妖族的审美一下子变了模样。大家开始喜欢看起来笨笨地，气质空灵，眼神清澈的生物。就像是近些年人类追求以瘦为美一样，狐族最近兴起的流行趋势是自然美。
　　
　　这样一来，锦白这种媚术无双的行家反而成了最不受欢迎的类型。
　　
　　呆毛明明是个连最基本的勾魂术都学不会的废柴！为什么，一夜之间成了媚术的最高境界呢？
　　锦白无法理解这样可怕的转变，在经历了父母的冷落（不给他买漂亮衣服了），同学的冷嘲（嘲笑他把尾巴毛梳得太亮了），弟弟的冷漠（其实是被某位上仙带走了），锦白做出了重大决定。那就是——离家出走！
　　
　　在这个没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懂得他的美的世界生活，对于锦白来说，是多么生不如死的一件事啊！所以，已经有九百多年道行的锦白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偷偷离开了狐族的聚居地，决定到人类的世界去看一看。
　　
　　可是，锦白最大的错误，就是他忘记了看日历，如果他看了日历，他绝对不会在那时候离开自己家族！他忘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应天劫的日子。
　　
　　当第一道闪电劈向锦白的时候，他还正在纳闷，为什么天上的乌云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跟到哪里。他甚至想到了，或许是哪家的龙王中意他了，直到第二道、第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锦白才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渡不了天劫，还因此损耗了七百多年的功力，整只狐狸都缩水成了小小的一点。那么小的一只狐狸，根本不会使用媚术，还要躲避山林里的猛兽和猛禽。
　　
　　鉴于对于弱小的锦白，山林实在太危险了，他决定下山到人类聚居的地方，或许可以找到愿意收养他的人。
　　
　　就这样，锦白出现在了顾家拉面馆的门口。
　　
　　变成了……顾晟的……玩具……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2

2、有只狐狸叫锦白  
 
 
　　顾晟不是个坏人，但是也绝不是个好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兵，开过枪，杀过人，鬼门关也走过几遭，到现在还能好好地呆在家乡，开一家面馆，其中必定有些过人之处。而顾晟最厉害的大概就是神经大条。
　　
　　比如，他早就看出面馆里住着的那只老鼠不一般，他刚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那老鼠老婆死了，他亲眼瞅着，那老鼠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老婆的尸体拖到面馆门前的那棵树前，刨了个坑，把那母老鼠埋了，身边跟了一溜儿的小老鼠，吱吱地嚎着，时不时地还做出一个类似于磕头的动作，那副模样，乍一看倒是挺滑稽。
　　
　　见过哭丧的，你见过老鼠哭丧的吗？顾晟大咧咧地在心里感叹，这年头，咋老鼠的智商都这么高了。
　　
　　再比如，他家隔壁那间空屋，听说是原来住着对夫妻，有个七岁大的儿子，有一年暑假，那孩子一个人在家玩，中午冲凉的时候，不小心触电死了。夫妻俩伤心欲绝，三五天后便搬出了这家住户。可是后来住进来的人家却大多住了不久就走了，因为据说那房子到了晚上，家里总有个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找爸爸妈妈，连带着整个楼的价格都降了下来。这才让顾晟盘到了这间门面。
　　
　　顾晟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半夜三更，便听到敲门声，他去看门，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外面，怯生生的问：“叔叔，你知不知道我爸妈去哪里了？”
　　
　　他打了个哈欠，说：“大半夜的，你上哪找爸妈去啊，他们肯定在家睡觉喽。”
　　
　　小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叔叔可以让我在这里住一晚上吗？”
　　
　　顾晟困得迷迷糊糊，便将小孩子放了进来，还让他住了主卧，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却发现，小孩子早就没了踪影，只是床下多了一滩清水。
　　
　　直到后来，他听居委会大妈说起这事，才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他大约是遇到那孩子了。
　　
　　“你们这些当兵的呦，戾气重，那些寻常小鬼当然不敢惹你们啦。”老太太是这样解释的，顾晟便也这样信了，继续神经大条地过自己的日子。
　　
　　偶尔还会碰上那可怜的找不到爹妈的小鬼，顾晟就让那孩子在他家住一晚，第二天，拿拖把拖干净床底下的水，也就这么过去了。一人一鬼，相安无事。
　　
　　所以这一次锦白算是遇到对手了。
　　
　　顾晟是个很爱玩，心思又不够细腻的人，对于锦白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他最高兴地事情就是开发各种玩法。
　　
　　比如在锦白的尾巴上栓一根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的指头上，然后握在自己手上，“咻”的扔出去，让锦白在天上打个滚儿，在回到他手中。手感和溜溜球差不多。
　　
　　锦白被顾晟抛来抛去，在空中打了个转，嗷呜嗷呜叫着，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毛里，可是对方根本没有丝毫的同情心。
　　
　　玩了一个上午，可怜的小狐狸被折腾得快要吐了，他摊在桌子上，翻着肚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伤心地发现他那引以为傲的漂亮尾巴又掉了好几根毛。
　　
　　“嘿，怎么越转越慢了啊，白长那么圆了。”顾晟嘟囔着，愤愤不平地戳了戳锦白的肚子，又把他拎起来，随手往天上一扔。锦白死尸一样被吊在半空中，再也不动一下。
　　
　　顾晟吓了一跳，怕自己把这小狐狸玩出毛病来了，一把抓在手里，摆在桌子上瞅了瞅，只见那小狐狸可怜兮兮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一边舔着自己的尾巴，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锦白悲壮地大吼：“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没见过这么虐待动物的！”可惜他个头太小，听起来也不过是类似于呻吟的嗷呜声。
　　
　　“切，不想玩就不玩。我又没逼你。”顾晟哼了一声，正巧看到身后有客人来了，便将锦白拴在桌子腿上，去招呼客人了。
　　
　　隔壁墙缝里的黑毛老鼠原本对这个又傲气又漂亮的白狐狸又恨又妒，可是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他已经转变了想法，对这只可怜的狐狸施以深深地同情，并深切感受到自己个头大，长得又不讨喜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哎，小狐狸，你快点解了绳子跑啊！”连老鼠精都忍不住帮小狐狸出主意了。
　　
　　锦白听了这话，终于有了点精神，可是忙活了半天，他松开了爪子，伤心地喊道：“他系了个死扣！”
　　
　　“用牙咬啊！”老鼠精大吼着，咧开嘴，露出他两颗程亮程亮的大板牙，吭哧吭哧啃掉手边小半块苹果，“就像这样！”
　　
　　可是锦白伤心地发现，他的牙根本就不够用。他明明是法力高强的狐族，为什么现在沦落到要一只老鼠来教自己怎么逃跑了？
　　
　　不一会儿，顾晟下完了面，给客人乘上，又顺手拎起棉绳，将锦白扔到桌子上。
　　
　　那客人是附近一家学校的女学生，看到一团白毛的锦白，马上发出“哇”的一声感叹，“好可爱的小狗啊。”
　　
　　“不是狗，是只小狐狸。”顾晟咧开嘴，笑嘻嘻地炫耀着，“早上刚捡的。”他说着，又让锦白做了个后空翻，果然惹得女学生大呼可爱。
　　
　　锦白看着女孩子对着自己眼貌红心，自尊心终于恢复了一点，他就知道，他锦白还是很有魅力的狐狸！吸了吸鼻子，锦白卖力地做出各种表演，在桌子上蹦跶地越发欢了。
　　
　　咬着尾巴转圈啦；瞪着眼睛装可爱啦，躺在桌子上露出圆滚滚地白肚皮啦。总之，天生就会勾人的锦白拿出自己最直觉的方式引起那女生的注意。他最终的目的当然是，逃离顾晟的魔爪。
　　
　　“叔叔，这小狐狸这么可爱，让我带回家去养吧。”女生果然不负锦白所望，说出了这句话。
　　
　　顾晟却笑着摇头，“这狐狸我也喜欢，等我再多养几天再说。你要是喜欢他，等着下课了过来看就是。”
　　
　　女生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锦白第一次逃离现任饲主的愿望落空了。
　　
　　又是一个早晨，面馆还没正式开张，顾晟百无聊赖的扯了扯棉绳，小狐狸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却没有丝毫的生气。他有些意外地凑上去查看，发现小狐狸在瑟瑟发抖，爪子和腿都缩在身子下面，像个毛茸茸的线团。
　　
　　锦白落在顾晟这样的人手中，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从小就因为媚术天赋而娇生惯养的他被顾晟收拾得七零八落，很快便病恹恹的没了生气。
　　
　　顾晟一开始没在意，只当小动物那么一点点，体力太差了，便每天逼着他多吃东西，锦白吃多了牛肉不消化，又开始闹了肚子，尾巴也因为棉绳勒得久了的缘故，不停地掉毛。这才引起了顾晟的重视。
　　
　　“喂，不会这么脆弱吧，绑了三天就掉毛了？还拉肚子？水土不服？”高大的人类又拽了拽棉绳，嘴里嘟哝着。
　　
　　小狐狸呜咽了一声，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他再也不要离家出走了，现在肚子疼得厉害，尾巴被磨破了皮，全身像是散了架子一样的疼。锦白觉得自己已经快死了。他是灵力高强的狐族之一，可是却被一个人类当做玩具一样玩死了，这是多么憋屈的一件事啊。锦白欲哭无泪，满心悲哀，只想着等他成了鬼，一定要贿赂贿赂鬼差，把这个顾晟的魂儿也勾去，等到了阴间，他要让这个混蛋人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走进了面馆。男人长得并不十分好看，眼睛狭长，嘴边略尖，一身黑色风衣。明明是身材高挑，却偏偏缩着肩膀，有点贼眉鼠眼的。
　　
　　顾晟当兵当惯了，最看不惯这种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人，因此撇撇嘴，问道：“想吃点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使劲咽了一口气，“要个大碗的牛肉面。”
　　
　　有了生意，顾晟便撇下小狐狸，进到厨房里麻利地盛出一碗面来，给那男人端过去。
　　
　　那男人吧唧吧唧地吃着，眼睛却不老实，一直左右乱瞄，看得顾晟只皱眉头，心里想着，怎么跟个贼老鼠似的。
　　
　　锦白一开始没在意，只趴在桌子上病恹恹地歇着，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突然反应过来，那是面馆里住着的那只老鼠精！他从桌子上噌地窜了起来，朝着那老鼠精嗷呜嗷呜地乱叫。
　　
　　“救我，快救救我！”
　　
　　那老鼠精本就是来救锦白的，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觉得同情，只得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哎，老板，你家这只狐狸挺可爱的，多少钱啊，我想买回去给我女儿当宠物养养。”
　　
　　顾晟收拾着厨房，头都不抬地说：“狐狸不卖，今天面馆不开张，我看你人都进来了才给你盛的，吃完了快走，我今天有事。”
　　
　　“怎么了？”
　　
　　“那小狐狸病了，你看不出来吗？我心思着找家宠物医院帮他看看。别真被我玩死了。”当然这最后一句，顾晟压低了声音，在喉咙里嘟哝着，只是这一句话却让老鼠精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嗖嗖地吃完了面，扔下三块钱就溜走了。
　　
　　“切，我就知道，不是要吃霸王餐的就是个偷儿，连五块钱的面钱都给不出来。”顾晟嘟囔着收了碗，将趴在桌子上的锦白拎起来，解开了棉绳，揣进兜里。“走啦，帮你看看去，怎么这么脆弱啊，不是说狐狸好养活的嘛。”
　　
　　锦白在心里腹诽：“再好养活也扛不住你这样折腾！”
　　 

作者有话要说：锦白玉照一张，嘿嘿




3

3、有个医生叫苏素  
 
 
　　顾晟拎着小狐狸出了门，找到公交车站，上了公车。大冬天的，外面天还没亮，车上人也不多，空荡荡的，冻得锦白直打哆嗦，拼命靠近了顾晟的大腿，吸取那一点点热气。公交车跌跌荡荡地颠了一路，快要到站的时候，顾晟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小狐狸是冻得发抖。这才将他从兜里取出来，径直从领口塞进了衣服里。
　　
　　锦白猝不及防，只感到自己被拎起来又丢下去，周围突然就黑了，吓得嗷呜嗷呜乱叫，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更暖和了一点，不禁高兴地打了两个滚。
　　
　　下一刻，就被顾晟一巴掌拍下来，差点打得他吐血，“别乱动！痒！”顾晟不耐烦地说。
　　
　　小狐狸被吓了一跳，趴在顾晟的胸口再也没敢动一下。
　　
　　到了医院，顾晟把锦白从怀里拿出来，扔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台上，“老苏，帮我看看，这小狐狸崽子是怎么了？怎么病恹恹地。”
　　
　　老苏全名苏素，当年医科大的高材生，毕业后分配到顾晟的部队做军医，顾晟的战友，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踢出了部队，这才开了家宠物医院。
　　
　　用苏素的话说：“与其给那些假畜生看病，不如给真畜生看病。”
　　
　　“呦，你从哪弄到这么个好东西。”苏素只瞧了一眼，便两眼放光地瞅着锦白，摆弄了两下，发现小家伙病的不轻，赶快拿了点消毒的药水，先将他身上细细碎碎的外伤消了消毒。尾巴上的勒伤，爪子上的擦伤，还有一些被折腾的秃了毛的地方都没放过。
　　
　　“这狐狸品种很好？”顾晟饶有兴趣的问。
　　
　　苏素点了点头，“你捡到宝啦，这种品质的狐狸很少见。”他笑道：“不过我看他病得这么厉害，说不定内脏受了伤，那样的话，除非动手术，要不然活不了多久。我这里条件也不好，恐怕不太好救。”
　　
　　“救不了就掐死吧，免得白受罪。”顾晟皱了皱眉，说着便要伸手。
　　
　　锦白吓得白了脸，嗷呜叫了一起，“咻”地窜上苏素的肩膀，躲在他肩窝里瑟瑟发抖。
　　
　　“呦，我咋觉得这狐狸听得懂人话呢。”顾晟嘿嘿笑起来。
　　
　　苏素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折腾人家了，我看着他毛上都带着点血迹，尾巴有明显捆绑的痕迹，你再用绳子勒他两天，他尾巴就要被你弄断了。”
　　
　　顾晟听了，吓了一跳，嘟囔着，“这玩意太不好养活了。以前咱部队里那条大黄，我带着他天天赶三十多里路，连续一个星期，也没见他有什么问题。照样好吃好睡。”
　　
　　“大黄那是条经过严格训练的藏獒，和这只可不一样。你不好好照顾着，恐怕很难养活。”苏素将锦白按在手术台上，给他屁股上打了一针消炎针。
　　
　　“行啦，你先出去吧，我帮他动个小手术。”他用手术台上的装置，将锦白固定在手术台上，随手转头去找一次性塑胶手套。
　　
　　顾晟听了，“哦”了一声，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锦白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抖得厉害。
　　
　　苏素听到关门的声音，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手中拿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横在锦白的小脖子上，问道：“说你的姓名，性别，种族，年龄。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样，除非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脑袋剁下来。”
　　
　　对于锦白来说，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他战战兢兢地报了家门，终于让那把冒着寒光的手术刀离着自己远了一点点。苏素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又在他腿上割开一个小口。
　　
　　锦白发出一声哀嚎，带着哭腔说：“你不是说不杀我吗？”
　　
　　苏素翻了个白眼，拿了一根试管，从锦白的伤口挤出一点血来，又翻箱倒柜地找出朱砂和符纸。他兑上锦白的血将朱砂化开，随后划了一道符，用火烧成灰，给锦白灌了下去。
　　
　　“这一剂符水是帮你恢复一点元气的，我手里没有适合的药材给高等妖精使用，只能给你一点治疗普通动物的药品，伤可能会好得慢一点，不过多遭点罪，也就过去了。”苏素说得轻巧，锦白的心却在滴血，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我是个医生，只不过祖上有人会点道法，我又对这个有点兴趣才能认出你来的。帮忙只能帮到这里，其他的你自求多福吧。”苏素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翻出些普通的动物用消炎药之类的东西塞进一个纸袋。
　　
　　锦白暗地里吐槽，屁啊，他要只是个会点道法的普通人类怎么会听得懂他说什么。他原先因为生病没有注意，此时仔细嗅了嗅，这苏素身上明明沾了不少仙气，虽说只是低级别的地仙，但也比他这个如今只有三百年道行的小狐狸强多了。
　　
　　苏素忙活完了，转头将锦白从手术台上拎起来，手术刀在他身上比划着，挑眉一笑：“你对我有意见？”
　　
　　小狐狸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小家伙，你最好放聪明一点，以顾晟那神经大条地性格，我只要少叮嘱他几句，就能让你被他慢慢被折腾死。”苏素笑得奸诈，冷哼了一声，拎着他走了出去。
　　
　　锦白已经被吓破了胆，全身发僵，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呦，这手术做得挺快。”顾晟吹了声口哨，痞里痞气的把锦白接了过来，“怎么样？要不要吃药什么的啊。”
　　
　　“废话，我说你也太狠了，再那么折腾几天，这小狐狸就真让你玩死了。”苏素瞪了顾晟一眼，将几个纸袋塞给他。“一共三种药，白色药片磨成粉，兑十毫升水，每四小时吃一次，一次一毫升，黄色药片磨成粉兑水外敷伤口。绿色药片掰成四片，等他发烧了再吃。”
　　
　　顾晟眨眨眼，“这狐狸这么娇贵啊。”
　　
　　“总之好好照顾就对了，下周日过来复诊，小心别把他养死了。还有，别再拿棉绳拴着玩了，什么东西被你这么弄还不折腾死。送你个笼子，平时关里面就行。”苏素说完，随手从店里拿了个仓鼠用的小笼子，又给了他量药用的试管和喂药的小勺子。
　　
　　顾晟接了过去，笑道“谢啦，过两天我请你吃饭。”
　　
　　“等等，别急着走啊，记得付钱。一共三百五十块零八毛，一分都不能少。”
　　
　　“我擦，就这么个小东西，这么贵啊。”
　　
　　“要不然你别拿药啊，让他回去蹲着等死行了。”
　　
　　最终，顾晟还是愤愤不平地为锦白付了钱，嘴里嘟囔着，“还战友呢，真抠门……”一边出了门。
　　
　　大冬天天气还很冷，锦白一出门就开始瑟瑟发抖，他身上抹了药，顾晟又没法把他揣进怀里，就随手脱了外套，罩在笼子外面，抱了回去。自己只穿了毛衣，就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顾晟干脆歇业一天，径直回了自己家，把锦白从笼子里拎出来。这时，他才突然想到，自己还没问苏素，这狐狸怎么量体温呢，顾晟撇撇嘴，想着先都给他灌一次，等以后再看情况。
　　
　　他把药片拿出来碾碎，又照着苏素说得对了水，盛在小勺子里，对着锦白说：“啊，吃点药。”
　　锦白病恹恹地闭着眼，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白，哪里听得见顾晟说了什么。顾晟挠挠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喂，起来吃药了，应该不苦吧。”
　　
　　过了一会儿，看小狐狸依旧没有反应，顾晟没了注意，只好轻轻把他的嘴巴掰开，将小勺里的药塞了进去。锦白迷迷糊糊地，被药水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一抖一抖的。
　　顾晟吓了一跳，看小狐狸在手中那么一点，又没办法帮他顺气，只好用一根手指不断捋着他的脊椎。锦白感到顾晟的手指接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看他没有什么恶意，才慢慢放松了起来。
　　
　　“这下醒了吧，来，先把药喝了。”顾晟又将小勺塞进锦白嘴里。锦白舔了舔，觉得好苦，往后缩了缩。
　　
　　“不行，苦也得吃，小心丢掉命。”顾晟戳了戳锦白的脖子，威胁似的又将小勺放到了他眼前。
　　锦白只好咬牙把药吃了下去。
　　
　　顾晟知道人生病以后，消化系统会比较不好，只能吃清淡的，也不知狐狸是不是这样，他跑到厨房去煮了一点粥，又逼着锦白吃了一点，才将他关回笼子里。
　　
　　到了晚上，顾晟快要睡觉的时候，那住在隔壁的小鬼又跑了过来，顾晟想着反正自己要照顾那只小狐狸，便把卧室让了出来。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小鬼也在看那只狐狸。
　　
　　锦白睡得朦朦胧胧，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一冷，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小鬼在笼子外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你怎么不去投胎啊？”他看着小鬼，小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去，也没有黑白无常来接我。”小鬼回答。
　　
　　“可能是地府出了问题吧，”锦白喃喃道，“这两年，那边怠工地很厉害，你这样的鬼越来越多了。”想到那群不负责任的鬼差，锦白很是不以为然，“别担心，等我恢复了法力，就引你去投胎。”
　　
　　小鬼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去投胎了，就这样也挺好的。顾晟是个好人。”
　　
　　锦白冷哼，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这小鬼把自己的话告诉顾晟，只是低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好了，想看狐狸等明天再说，小孩子到了时候就该去睡觉！”顾晟看了眼表，又到了时间，拿了勺子给锦白喂了药进去。
　　
　　四个小时喂一次药，也就是顾晟这样经过专门训练的士兵可以在不用闹钟的情况下，按时醒过来。每到了时间，他都会睁开眼，给锦白灌了药，再躺回沙发上，睡了过去。
　　
　　就这样到了周末，锦白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起来，顾晟却渐渐熬出了黑眼圈。又是一个黎明时分，顾晟打着哈欠起来，看到锦白竟然没在睡觉，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于是嘿嘿笑了起来，“看样是好多了，睡饱了？”他说着伸出手指戳了戳锦白的脖子，现在他已经很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力道对这只小狐狸了。
　　
　　锦白被顾晟的指甲刮得舒服，眯着眼睛，露出懒洋洋的表情，他想着这个主人虽然又笨又粗鲁，但好像，人确实还不错。
　　




4

4、这只狐狸很调皮  
 
 
　　一大清早，顾家拉面馆又开了张，顾晟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把床铺收拾好了，又去洗了把脸，刚准备走，就听见客厅的小笼子传来嗷呜嗷呜的声音。
　　
　　他“嗯？”了一声，转头看着小狐狸在笼子里蹦跶来蹦跶去，做出想要出笼的意思。顾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家伙“咻”得钻进了洗手间，跳上马桶盖，又顺着水管，站到了洗脸盆前。
　　
　　顾晟跟了过去，看着小狐狸在洗脸盆前蹦跶来蹦跶去，狐疑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锦白又嗷呜嗷呜叫了几声，伸出两只小小的爪子使劲去掰水龙头。顾晟端详了半天，恍然大悟，“你也想洗脸？”
　　
　　小狐狸点点头。“对，洗脸！”
　　
　　锦白身为一只媚术天赋极高的狐狸，怎么可能不爱干净呢？之前他被顾晟折腾的半死不活，哪里顾得上保持清洁，现在恢复了力气，当然要向饲主抗议自己少的可怜的待遇。早上要洗脸！晚上要洗澡！睡前要梳毛！
　　
　　顾晟噗嗤笑了起来，贼贼地说：“小畜生倒是挺爱漂亮。不过毛好像是脏了一点，等我忙完早上这一阵再说。”
　　
　　这一声“小畜生”将锦白惹火了，他嗷呜嗷呜地抗议着：“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在人类的语言里是骂人的话，你竟然骂我！”
　　
　　这一次顾晟可没能理解得了，随手将锦白丢回笼子里，转头去了厨房。忙完了早上的生意，顾晟回到后面，看着锦白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又笑了起来。有时候看着这小东西可怜巴巴地样儿，不知怎地就觉得想欺负他，看着就欠虐！
　　
　　不过现在顾晟可不敢玩得那么狠了，去一趟医院就花了他三百多块人民币，比人还贵呢。
　　
　　他从厕所里拿了个脸盆，倒了些凉水进去，随后将锦白拎起来，刚想丢进去，便感到手指微微一痛，竟是手中的小东西扭啊扭得显然不愿意下去。
　　
　　“笨蛋！这么冷的天，你竟然让我洗凉水澡。”锦白两只爪子使劲一撑，终于爬上了顾晟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一溜烟儿跑到了肩膀上，嗷呜嗷呜地抗议着。
　　
　　“又怎么了？”顾晟挠挠头，不知所措的和他大眼瞪小眼。
　　
　　锦白想了想，窜下顾晟的肩头，跑到了暖瓶盖上，继续蹦跶。
　　
　　“要洗热水澡？”顾晟咋咋舌，“这狐狸还真金贵。”他想着，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警犬们可没这个习惯，好吧，那时候人也没太有这个习惯。
　　
　　他拿了暖瓶，一边兑着热水，一边让锦白自己去试水温，待他感到盆子里的水有些温热的时候，锦白噗通跳了进去。
　　
　　看着原本蓬松的白毛湿哒哒地站在小家伙身上，显出瘦巴巴地身材和小尾巴。
　　
　　“啧啧，这么看可真瘦，像只麻雀似的。”顾晟喃喃着，蹲在地上，帮锦白往身上倒水，锦白畅快地洗了一个澡，虽然天气还是冷了点，让他打了两个喷嚏，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舒服的。
　　
　　一人一狐洗得正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板？老板在吗？来碗面，加三块钱肉。”
　　
　　“哎，马上就来。”听着有了生意，顾晟猛地站了起来，抬脚就走，结果一不小心，掀翻了脸盆，锦白没来得及躲开，只感到自己被掀了起来，呛了几口水，随后“砰——”的一声，脸盆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一时之间，眼前都是小星星。
　　
　　顾晟把脸盆捞起来，看着锦白趴在地上，刚想看看他怎么样了，谁料外面的顾客又催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撇下小狐狸，走了出去。
　　
　　帮着那顾客上了面，顾晟怕自己进去了，那人吃了面，不给钱，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
　　
　　“你盯着我干嘛？”那客人被他盯得浑身难受，吃面也吃得郁闷，只好急匆匆扔下钱走了。顾晟拿了钱，心里嘟囔了一句吃得真慢，转头又溜回房间里，想去看看那小狐狸怎样了。
　　
　　谁想，他一进门，便只看得一抹白色的残影，下一刻，一只湿漉漉的毛球，“啪”得呼在了他的脸上。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顾晟叫了一声，伸手去抓，谁料却抓了个空，锦白已经跳上了沙发，在房间里到处乱窜。
　　
　　“谁叫你把我扣到盆里了！也不管我死活，不就是一碗面钱吗？等我法力恢复了，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变给你！哼！”锦白站在沙发上嗷呜了一阵，也不管顾晟听不听得懂，说完了又蹦跶到桌子上。
　　
　　顾晟一开始先是一蒙，没想到这狐狸的动作这么快，后来回过神来，阴阴一笑，撸起袖子来，朝锦白扑去。
　　
　　一人一狐在家里闹得昏天黑地，锦白个子小，速度快，上窜下跳地躲着顾晟，但顾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反应极快，明明那么大的块头，却逼得锦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总是差一点被抓。再加上他刚洗了澡，身上的毛没干，湿哒哒地拖累了他的速度，体力渐渐不支，终于在一个角落里被顾晟一把捞住尾巴倒吊起来。
　　
　　锦白见大势已去，心中后悔不已，生怕顾晟再来折腾他，只好小声求饶，“我……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谁让你把我扣在盆子里就不管了，我被砸得好疼，头上还肿了一个大包，身上都是热水，过了一会儿就冷了。”他一边说着，才感到身上真的在发冷，一阵阵得打着哆嗦，更觉得委屈，于是伸出爪子，捂住了眼睛。
　　
　　“还敢装委屈，哼？”顾晟冷哼了一声，他虽然听不懂锦白说什么，但看他那小模样，也知道是在念叨。顾晟哼完了，便一手拎着锦白，走到客厅里，把倒扣着的搪瓷盆翻过来。又接了点水，将热水兑好，把锦白扔了进去，“冻成那样，还有心情蹦跶，你也不闲冷的慌。”
　　
　　锦白猝不及防，掉进热水里，呛了一下，但随后便被热水包围，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他又洗了个热水澡，将方才窜来窜去时沾到得灰尘洗掉，舒舒服服地躺在脸盆里，打了个哈欠。
　　
　　顾晟看他自己洗得挺欢，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等锦白洗干净了，就把他拎出来裹好，放到沙发上，“等不冷了，再出来，知道不？”
　　
　　锦白点点头，懒洋洋得躺在毛巾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身上的毛已经干透了，锦白从毛巾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随后阿嚏阿嚏打个不停。等他终于缓过劲儿来，锦白悲催地发现，自己感冒了。
　　
　　“大冬天的，你竟然带着他玩水？有没有点常识啊？你以为所有动物都和你一样壮的像头牛吗？还有你！病刚好就开始胡闹？想早死就早点说，我给你开点砒霜，不比这样省事？”苏素一贯淡定的表情此时近乎狰狞，一人一狐坐在他面前，灰溜溜地挨着训。
　　
　　顾晟那么大的块头到了这种时候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只唯唯诺诺的点头。毕竟苏素这人轻易不发火，一发起火来简直不是人。记得当初他们指导员把这家伙惹急了，本来是崴伤了脚进去的，出了时已经打上石膏了，至于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
　　
　　另一边锦白却是不服的，虽说他也知道自己有错，但主要责任难道不是他身旁这个混蛋吗？在听苏素咆哮了近半个小时以后，锦白终于忍不住颤了颤耳朵，抬头“嗷呜嗷呜”地辩解起来。
　　
　　“明明是他的不对，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挨训？这个没经验的家伙太差劲了！”锦白辩驳着，刚想继续说，却被顾晟一巴掌拍在掌下。
　　
　　“小家伙儿烧糊涂了。”顾晟陪笑着对变了脸色的苏素说。苏医生最恨自己骂人的时候，有人插嘴，即使是狐狸也不行！
　　
　　“把他拿过来，我给他检查检查，再配点药。”苏素冷冷地说。
　　
　　顾晟被他瞪得头皮发麻，终于还是屈服在苏医生的逼视之下，将锦白交了出去。
　　
　　苏素攥着锦白，进了手术室，“砰——”地关上大门，顾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三秒，随后锦白的微弱的惨叫声就从手术室里传了出来，“嗷呜~~~~~”凄惨无比。
　　
　　被暂时寄放在店里的哈士奇，蹲在笼子里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将两只爪子捂住眼睛。
　　
　　锦白被苏素拎出来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毛里，把他的脸弄得湿漉漉的。看到顾晟，立马窜了过去，钻进他怀里，本来觉得这饲主很差劲，现在才发现，原来医生更可怕。
　　
　　顾晟哭笑不得的看着锦白被剃光了毛的尾巴，光溜溜的露出里面的粉色嫩肉，像根老鼠尾巴。
　　“你也太狠了吧。”
　　
　　苏素冷哼了一声，将药塞给顾晟，“一百二，拿钱。别这么看着我，我给的是最好的药，进口的！没收你剃尾巴的钱就不错了。”
　　




5

5、这位地仙叫许慕白  
 
 
　　顾晟乖乖付了钱，带着锦白回到了家，冬天的夜里繁星密布，仰头看过去，倒是漂亮。
　　
　　锦白被顾晟捧在手里，从手指间的缝隙里，偷看星河，悲催地想起方才的待遇。
　　
　　混蛋苏素不但给他剃掉了尾巴毛，还用芥末油给他通鼻子，那一下下抹上去，简直辣到了嗓子里。他想到这里打了个哆嗦，不过，哼哼，他走的时候，明明闻到了那个地仙的气息，想来苏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又自怜自爱地伸爪将尾巴抱进怀里，秃了毛的尾巴细细长长，像根长棍子，难看至极。锦白用爪子算了半天，他恐怕有好几百年都不能给自己梳尾巴毛了。
　　
　　这样想着，他想起以前还在狐族的时候，虽然有同学笑话他毛梳得太整齐，可是那时候至少还有毛可梳。他没有得病，法力高强，又有父母撑腰，在狐族里横行霸道，而现在，沦落在一个粗心的人类手里，苟延残喘，怎一个惨字了得。
　　
　　锦白在经历了种种委屈以后，终于想家了。他在顾晟的手掌里哭得稀里哗啦，鼻涕又流了下来，头越发疼了。
　　
　　“小家伙，你哭了一路啦，该歇会儿了吧。”顾晟回到家，无奈地将锦白放到床上，想了想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他身上，才转头去将新买的药化开，给锦白喂了进去。
　　
　　锦白因为感冒，难受的厉害，整个人即使窝在被子里，也是哆哆嗦嗦地。顾晟没办法，洗漱之后，将锦白放到自己胸口上暖着，看他还在吧嗒吧嗒的掉泪，无奈地挠了挠头。
　　
　　“怎么还在哭啊，你也不闲口渴，不就是尾巴秃了吗？又不是不长了。”顾晟伸手摸了摸锦白的头，看他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烦躁。
　　
　　“好了好了，不就是条尾巴吗？人还没尾巴呢，不是照样活着。切，我执行任务进号子的时候，还被剃了光头呢，也不就那么回事？”顾晟撇撇嘴，把被子扯过来，把两个人盖了个严严实实，“快点睡吧，明天去买个电暖炉，养动物真是麻烦啊。”
　　
　　锦白不知道电暖炉是什么，但至少可以肯定，那是个很花钱的东西，因为顾晟的声音就像是以前过年的时候，他带着呆毛去问山上那只金钱豹爷爷要压岁钱的时候一个样。
　　
　　那是个有钱的吝啬鬼，每次只给他们俩一人一个铜板，连块麦芽糖都买不到。
　　
　　像顾晟这样的人仗着身体强壮，底子又好，冬天的时候从来都是能熬就熬，实在熬不过了，就关了铺子到有空调的商场里呆着，可是这一次，为了锦白，他狠了狠心，买了个电暖炉放在面馆里。
　　
　　早上起床，用毛巾沾了热水帮锦白擦擦爪子和脸以及秃了毛的尾巴，随后就把他放在电暖炉旁边，让他在那里窝着。
　　
　　这样的待遇让墙缝里的老鼠精垂涎不已，趁着客人不注意，也窜了过去，窝在电暖炉旁边，懒洋洋得打着瞌睡。
　　
　　锦白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学乖了，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顾晟捣乱，否则会很惨很惨，只好委委屈屈的和老鼠精共享这个暖炉。他因为尾巴的缘故，不愿动弹，大多数时候都趴在地上，将尾巴藏在身子地上，一动也不动。
　　
　　“小子，今天怎么不动弹了？”老鼠精看锦白难得老实的模样，有些好奇的捋了捋胡子。
　　
　　“哼，要你管。”锦白小心将尾巴藏得更深了些，冷哼道。
　　
　　“哎，你把尾巴藏起来做什么？”老鼠精扬起了声音。
　　
　　这一下戳中了锦白的心事，脸色突地一变，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尾巴……有什么事？”
　　那老鼠一挑眉，刚想说什么，却似乎突然嗅到了什么似的，一溜烟儿窜回了墙缝。
　　
　　锦白微微一怔，随后发现一只黄色大猫耀武扬威地迈进店里，他抬头看了那猫一眼，正巧与猫的眼睛对视了起来。只见，那猫眼里的瞳孔突然缩成了一条缝，鼻子朝前拱了拱，随后“喵喵”两声，朝他扑了过来。
　　
　　“嗷呜~~~”锦白吓了一跳，从电暖炉下窜了出来，径直奔进厨房，窜上顾晟的肩膀。他对尾巴减轻了的重量很不习惯，一路上跑得东倒西歪，差一点被大猫追上，吓得心脏狂跳，直到顾晟回过头来，一巴掌拍在那猫的头顶上，才放下心来。
　　
　　锦白难得温顺地蹭了蹭顾晟的脖子，露出感激的表情。
　　
　　顾晟嘿嘿一笑，“让你刚才和那老鼠腻歪在一块儿，沾上老鼠味儿了吧。”
　　
　　“这一次倒是恢复的不错，再吃三天药就行了。”苏素一挑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让锦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被剃了毛，苏素于锦白那就是老鼠见了猫，真正的“夹着尾巴”做狐狸，不过看起来，今天苏素的精神不错，眼里一直都带着几分笑意，就连粗线条如顾晟都看出来了。
　　
　　“今天有什么事，这么高兴？”他笑着问道。
　　
　　“哪有什么事？”苏素低垂下眼睑，只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轻巧地弧度，看起来比平时温顺了许多。
　　
　　锦白在心里暗自嘟囔，还不是那个地仙在周围，那股子仙气，萦绕了整个宠物医院，就连笼子里那只笨蛋哈士奇都闻出来了。
　　
　　“素素，我在全聚德买了烤鸭。”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笑着说道。
　　
　　顾晟一转头，“啊”的大叫了一声，随后朝来人扑了上去，和他又搂又抱，闹成一团，直到苏素杀人的目光射过来，他才终于松开了胳膊。
　　
　　“指导员同志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通知兄弟们啊。”顾晟和那男人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哥俩好的模样让苏素发出一声冷哼。
　　
　　锦白却忌惮地退了一步，好歹他也是只狐狸精，这样仙气逼“狐”的时刻，他怎么也做不到肆无忌惮，即使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只连人形都变不出来的“残疾”。
　　
　　许慕白，当年顾晟还在部队里时的指导员，军事天才，指挥才能优秀，从军以来除了被苏素打折了腿，再无污点，算得上一个全能型人才。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小小的地仙，最近刚调了岗位，专管苏素顾晟住得这一片儿，说好听点是个土地，说难听点就是神仙里的城管。
　　
　　不过，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儿啊，在这一片地方也算是有那么点土霸王的意思。
　　
　　许慕白身形高大，比顾晟还有高上三四个厘米，一眼望过去，便是个标准的军人，行走坐立，都姿势标准，自有那么一番气势。
　　
　　“买个烤鸭买了一上午，还有脸回来。”苏素冷冷地说道，他心里暗自发火，可是又没法朝这许慕白和顾晟出气，眼睛转了一圈，把目标看向了锦白。
　　
　　“我这有份促进毛发生长的药水，给你摸摸看。”他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又阴又冷，让锦白打了个哆嗦，伸出爪子勾住许慕白的袖子，“嗷呜嗷呜”的求救。找个能听懂自己说什么的，总比顾晟那个二愣子强。
　　
　　许慕白淡淡一笑，将锦白拎了起来，抬头对苏素说：“我帮你打个下手。”
　　
　　锦白：“……”
　　
　　顾晟看他哭丧着脸，伸手逗弄着他的脖子，“前几天还因为尾巴没毛哭得稀里哗啦，这时候怎么又不乐意了？”
　　
　　下一刻，许慕白就拎着他跟苏素一起进了手术室。顾晟看两个人走了，伸手偷了一块鸭子肉来吃，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里面又传来“嗷呜~~~”一声惨叫，笼子里的哈士奇再次伸爪捂住了眼睛。
　　
　　秃了全身毛皮的锦白像个白老鼠哆哆嗦嗦地趴在手术台上，苏素拿着手术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顿时觉得心情愉快了许多。许慕白揽过他的腰，亲昵地吻了吻他白皙的脖颈和唇角，轻笑着：“消气了？顾晟那二愣子从来那副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飞醋都吃。”
　　
　　苏素秀眉一挑，冷笑道：“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好，你没吃醋。”许慕白哄小孩似的说着，挥手在锦白身上一抚，毛茸茸的小狐狸便又回来了，包括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锦白先是感到身上升起一团热气，随后身上便多了一层毛，他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有毛比较舒服，又软和又有安全感。身为一只血统高贵的狐狸，他是绝不允许自己裸奔滴！
　　
　　“好了，这不尾巴也回来了。”许慕白摸了摸锦白的脖子，锦白舒服地哼了一声，刚想回蹭过去，便感到苏素杀人的目光向他射了过来。
　　
　　“晚上留顾晟吃个便饭，咱们当年那群老战友，活着的也不多了，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许慕白懒洋洋得说着，手中却不老实，渐渐滑到了苏素的臀部，被他一巴掌拍掉。
　　
　　“给我老实点。”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
　　
　　“但是有狐狸。”
　　
　　许慕白听了，伸手打了一个响指，锦白就出现在手术室外的柜台上。
　　
　　顾晟偷吃了第三块鸭子肉，一转头便看到毛皮完好的锦白呆呆坐在药柜上，他眨了眨眼，问道：“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我还以为，苏素一定会把你彻底剃成秃子呢。”
　　
　　锦白：“……”
　　




6

6、顾晟的嫂子是苏素  
 
 
　　当兵的遇到战友，那就是一个字：“喝”。于是当天晚上，三个老战友便一同杀进了小酒馆，喝到大半夜，干掉两箱子啤酒，皆是面红耳赤，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
　　
　　“我……我说……指导员……你今年有三十多了吧……怎么……还……还不结婚啊……”顾晟趴在桌子上，醉得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问道。
　　
　　趴在一旁嚼着花生米的锦白支楞起耳朵，装模作样地听着，眼神却瞄着醉得更厉害的苏素，那医生整个人都倒在许慕白怀里，除了眼皮偶尔跳动两下，已经很久没动弹过了。
　　
　　“老婆这不就在我怀里嘛。”许慕白懒洋洋地回答。
　　
　　“怪……怪不得……刚才我和你……打招呼……他一直……瞪着我。苏素脾气那么差……指导员……你……你也受得了……他。”也不知顾晟真的是天生粗线条至此，还是已经醉得不像话，听到这样惊悚地答案，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那……那我再敬嫂子……一杯……”顾晟又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随后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放，额头也“咚”的一声撞到了桌子上。
　　
　　待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出了小饭馆的门口，顾晟已经是半醉不醒，几乎看不清路了。
　　
　　苏素也醉得差不多，整个人靠在许慕白身上，垂着眼睛不说话。许慕白神仙体质，自然比这些凡人强一点，转头看顾晟醉得那样，估计明天也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于是示意锦白跳到顾晟身上，然后一个响指，把一人一狐狸送了回去。
　　
　　“顾……顾晟……呢？”苏素轻声问。
　　
　　“回家去了。”许慕白回答，“走，我们也回家。”他轻笑着搂住苏素的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今天晚上，咱俩好好玩玩。”
　　
　　冬日冷风吹过，刮得枯枝沙沙作响，可是你若仔细看，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连衣角都未曾掀起过一点。
　　
　　顾晟感到头疼得厉害，等他慢慢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他在心里纳闷，自己怎么走回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小狐狸竟然也在身边，他伸手摸摸，还挺温热，这一路走回来倒是没冻着。
　　
　　从床上爬起来，顾晟开了灯，看了眼表，晚上十一点多，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盥洗室，本来想要洗漱一下，谁料，胃里一阵翻腾，一时间吐得天翻地覆。
　　
　　将胃里的东西倒空了，顾晟反倒清醒了几分，随手脱掉衣服，又冲了一个热水澡。再回到房间里，锦白已经在他床上仰着头睡着了，小肚子吃多了花生米，鼓鼓的，像是揣了个乒乓球。
　　
　　顾晟坏笑着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果然听到锦白发出一声“嗷呜~”的惨叫。
　　
　　“吃这么多，小心拉肚子啊。”他嘟囔了一句，却没有任何行动的意识，一头栽进枕头里，把锦白拎到眼前，把被子一掀，睡着了。
　　
　　对于顾晟和锦白两个人，这都是非常悲惨的夜晚。
　　
　　顾晟在半夜被吐意弄醒，捂着嘴跑到盥洗室又吐了一顿，只把胃酸都吐了出来。而锦白显然吃坏了肚子，躺在床上打着滚，嗷呜嗷呜地乱叫。
　　
　　后来疼得没了力气，小狐狸可怜兮兮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儿，一直在发抖，刚刚长好的尾巴压在身下，勉强按摩着涨到极致的肚子。顾晟吐完了回来，看锦白那副样子，下了一跳，他把小狐狸的身体翻过来，轻轻揉了揉，皮肤紧紧绷在肚子上，像是随时都要爆炸了似的。
　　
　　顾晟看锦白这幅模样，也是急得团团转，可苏素家的电话没人接，大半夜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有24小时营业的宠物店，只好自己用土办法。他将锦白捧在手心，小声嘟囔着，“一会儿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是你要坚持住，吐出来就好了，别挣扎地太厉害，知道吗？”
　　
　　他小心翼翼的伸了一根手指进了锦白的嘴里，被疼得死去活来的小狐狸狠狠咬了下去，细小的牙齿插进血肉里，有非常微小的疼痛，苏苏麻麻的，有点奇怪的感觉。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这狐狸不会有毒吧。他手指继续往里塞，然后慢慢抠弄锦白的嗓子眼儿，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声类似于干呕的呻吟，锦白吐了出来。
　　
　　块状的花生带着恶心的粘液沾染了顾晟的手指，顾晟露出一个恶心死了的鬼脸，却还是一边按摩锦白的肚子，一边催吐。这样做了三四回，锦白的肚子似乎终于好受些了，只是身上的毛和顾晟的手指沾满了各种呕吐物，狼狈不堪。
　　
　　给自己的手和锦白洗了个澡，折腾了半夜的小狐狸终于沉沉睡去，顾晟撇撇嘴，看着时钟指在五点钟的地方，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他恐怕是没什么可睡得了。将小狐狸放回床上，盖好被子，顾晟离开卧室，到厨房去准备面条和汤头去了。
　　
　　锦白这一睡，一直睡到下午，他从床上坐起来，肚子咕噜咕噜直响，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厕所拉了一回肚子，终于舒服了一点。重新回到床上，他懒洋洋得躺在那里，准备睡一个回笼觉，闭上眼，昨晚的事情慢慢涌进脑海。
　　
　　他吐了，吐了顾晟一手！他因为吃多了花生差点没命！他的呕吐物沾满了自己身上新长出来的白毛！
　　
　　锦白发出一声惨叫，将头埋进对于他的体型来说，过于巨大的被子。我撞！我撞！我撞！
　　
　　身为一只媚术优秀的狐狸，他实在太失败了。竟然让人类看到自己那么落魄的样子。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好恶心，好可怕。他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滚着，可怜兮兮地蹬着两条小腿，两只爪子捂在脸上，满心的纠结。
　　
　　这一切都太丢脸了！
　　
　　锦白恨不得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一切的事情！
　　
　　就在这样悲惨的时刻，顾晟抽空回来看一眼锦白的情况，看他不但醒了，还在床上扭来扭去，只当他肚子又疼了。
　　
　　于是，他想也没想，冲上去，将手指塞进锦白的嘴里。
　　
　　呕~小狐狸再次呕了出来。
　　
　　对于帮小家伙催吐的时候，咬伤了手指的事情，顾晟并没有当回事，毕竟这点零零碎碎的小伤，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就在他当天晚上，帮小狐狸洗完了澡，梳完了毛，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头竟然变得红红肿肿了一片。摸上去麻麻的，但是一点都不疼。
　　
　　顾晟心里纳闷，眯着眼哀怨的看着昏昏欲睡的小狐狸，锦白已经睡了一天，可是大概因为昨夜浪费了太多体力的缘故，依旧没啥精神。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锦白瘪下去的肚子，“喂，你看，为了你我都成这样了。”
　　
　　锦白本来已经睡着了，正梦见自己胖揍呆毛那傻子，可是却被顾晟戳醒，心情非常不爽的挠挠脸，睁开眼皮，便看到一只肿得像小萝卜似的手指。
　　
　　“有淤血而已嘛。”锦白嘴里嘟囔着，“吸出来就好了。”他伸嘴啊呜一口咬住了顾晟的手指。
　　
　　“喂，你还咬啊。”顾晟心里不爽，可是竟然也不躲，就让锦白这么含着，他感到指尖又传来了那种苏苏麻麻的触感，很是惬意，“小家伙，你牙里没毒吧。”顾晟眨眨眼问道。
　　
　　锦白一边将淤血吸出来，一边不耐烦地甩着尾巴，他牙里确实没毒，不过有某种可以催情的物质。昨天他猝不及防咬了顾晟那一口，未来得及把这种物质注射到对方体内，这次一定要把握时机啊。嘿嘿，纯阳体质，如果能榨干这个笨蛋的精华，他就能恢复不少法力了。虽说血液也能起到一定效果，但对于狐狸精来说，还是没有精/液来得补。
　　
　　这样想着，他吸血吸得更卖力了。
　　
　　可惜顾晟可是个不能随便蹭到便宜的，他感到手指消了肿，可是小家伙竟然还在那里咕咚咕咚地喝着，瞪大了眼睛，“我擦，你没断奶啊，还吸？”他说着把指头抽了出来。
　　
　　“……”，锦白觉得，这个人的大脑和一般人差太多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晟做了一个春梦，还是个和男人的春梦，梦里有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皮肤细腻，身材瘦削，一双桃花源水盈盈地望着自己。辗转承欢的时候，呻吟声呜呜咽咽的像个小动物似的，格外勾魂。
　　
　　顾晟在他身上努力耕耘，不一会儿就射了出来。他在梦里纳闷，怎么觉得这少年的眼神有点眼熟，可惜想不起来，挠了挠头，也去算了。
　　
　　锦白蹲在顾晟的脸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呀，法力不够，连一点入梦的小把戏都觉得全身累得要命。使劲踹了踹顾晟的鼻子，锦白吸了口气，哼哼，让这个大笨蛋见到自己的人形，还让他在梦里吃自己的豆腐，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这个家伙的持久力还真是好啊，阳气也一定特别足。锦白想到这里，口水都流出来了，吧嗒吧嗒爬到顾晟的两腿之间，舔啊舔啊舔。
　　
　　“啊，这是什么？”突然醒来的顾晟吓了一跳，看着被单上拱起来的一个小团，想都没想，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锦白刚舔完最后一口，感到身体里被阳气充满，法力蹭蹭的上涨，便被顾晟掀下了床，头先着地撞在了地上。
　　
　　“嗷呜~~~~”他发出一声呻吟，头上不负众望的肿起了一个大包。
　　
　　顾晟瞅了半天，才确定刚才趴在自己身上舔来舔去的，真是就是地上这只小狐狸，顿时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我擦，全是口水。”
　　




7

7、有种吃的叫拉面  
 
 
　　不得不承认，牛肉拉面是一种非常普通的食物，大街小巷，几乎每一个城市，每一个街区都会有一家面馆。而顾氏拉面向来都是做的不温不火的类型，汤头既不浓也不淡，肉片倒是量足，对得起价钱，勉强算得上童叟无欺。而店里的生意兴隆，则是因了地形不错，周围上班族和学生族比较多的缘故。
　　
　　若单说顾晟的厨艺，在旁人看来却也不过是马马虎虎罢了。
　　
　　“小家伙，别生气了，不就是碰到了头嘛，我给你煮碗面赔罪？”顾晟戳戳锦白的脊梁，讨好地说。小狐狸没理他，跳下桌子，钻到墙缝里去了。顾晟哀怨地看着狐狸尾巴飞快的消失，决定还是先把面做好再说。
　　
　　那天，他不过是不小心把小家伙掀下了床，这狐狸竟就彻底不理他了，闹着别扭，整天拿尾巴对着他。其实顾晟心里还真没觉得自己有错，任谁大半夜感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舔自己的老二，都不会有什么好反应。
　　
　　被一只狐狸夜袭，对顾晟来说，是多么新奇的事情啊，他为此还专门拎着锦白好好检查了一下，确定这是只公的才松了口气，又或者心里有小小的失落？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碰上个漂亮的狐狸精呢，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波霸美人，可惜自己养得这是只公的，大概只是把自己的老二当香肠了吧。这样想着，大半夜的，顾晟又塞了根金华火腿肠给锦白，就自顾自地睡觉去了。至于之前睡梦中的小美男，早已被顾晟忘到了脑后。
　　
　　锦白刚吸了顿阳气就被掀下了床，然后又被拎起来，揪着尾巴检查身下的要害部位，还在屁屁的周围戳啊戳的，听着顾晟念叨着：“这应该就是头公的吧，没看见口儿啊。”
　　
　　他怎么能不生气！
　　
　　还有，什么叫：“饿了就吃香肠，别看着根肉做的就舔，这都分不清，动物果然还是笨一点的，还好你没咬下去。”
　　
　　这是侮辱！这是对一只智商凌驾于其他任何精怪的狐狸精的侮辱！
　　
　　你才分不清香肠和□，你全家都分不清香肠和□！
　　
　　锦白彻底被顾晟那无与伦比的诡异逻辑打败了。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用尾巴对着顾晟了。
　　
　　哼，牛肉面有什么好吃的，竟然想用一碗面来笼络他。锦白咽了咽口水，从桌子上蹦跶下来，钻到鼠洞里，去和老鼠精玩了。
　　
　　他现在恢复了不少法力，正好可以拿小老鼠们练练手。
　　
　　老鼠精出门找食去了，洞里只有三只小老鼠，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毛都没长齐，粉嫩嫩地，全身都是粉红色的，窝在简陋的草窝里，看着锦白就吱吱地叫起来。走起路来，都是一抖一抖的。
　　锦白耷拉了耳朵，他再怎么没品，也不会欺负几个这么一点点的小老鼠啊。
　　
　　与此同时，顾晟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这一次，他动了真格，可不是之前应付人的吊儿郎当的拉面。
　　
　　将甘草、桂果、花椒、姜皮等三十几种佐料扎在一个纱布包里与上等牛肉、牛肝、以及棒子骨一起烹煮。棒子骨已经事先敲开了一条缝隙，一入水，里面的骨髓慢慢深入汤水中，入味更浓。再添入昨天熬好的土鸡汤，不过一会儿，香味便满溢了出来。
　　
　　顾晟将烧开了的大火转为小火慢炖，又转头取了醒好的面，反复搓揉摔打，将面团揉成条状，随后抓住两端摔打。拉面的时候，最考验功力的就是溜条，溜条溜得好，面嚼起来更有劲道。顾晟臂力强劲，在这方面算是有点优势，只是平日里懒洋洋得大多应付了事，毕竟来这里的食客，大多也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这一次，他有心在锦白面前露出一手，所以出了全力。
　　
　　顺好了筋，则要开始拉面了。拉面的事，顾晟做了无数次，速度极快，鉴于锦白的体型，他将面条拉成了毛细，待水开以后下锅煮熟，又放在凉水里一浸，韧劲儿十足。
　　
　　这时候汤头也熬得差不多了，他从里面捞了一碗出来，浇在面条上。汤汁香气浓郁，但并不浑浊，顾晟熬汤的时候，清了三次俏，此时看上去清澈见底，和平日里简单的汤头可没法比。另加入萝卜片、蒜苗、香菜，又递了几滴自家榨得辣椒油，放到了桌子上。
　　
　　几只小老鼠显然饿极了，闻到了香味，吱吱吱吱叫得更厉害，锦白被他们吵得心烦，从洞里钻出来，一出门便撞上了闻着味儿窜回面馆的老鼠精。
　　
　　“臭小子！你干什么！”老鼠精见他从屋子里出来，脸色大变。
　　
　　“放心，我才不吃老鼠肉呢！”锦白的脸臭臭的，鼻子抖了抖，又被那汤头的味道勾了魂儿去，飞快地闪开，朝顾晟扑了过去。
　　
　　“小家伙鼻子挺灵。”顾晟看着锦白盯着拉面流口水的模样，笑着说道，“就是做给你吃的，吃完了，就别跟我闹别扭了。”他伸出手指挠了挠锦白的脖子。
　　
　　锦白“嗷呜嗷呜”应了两声，窜上碗沿，嗅了嗅汤头，随后哼哧哼哧吃了起来。他现在不能用筷子，吃起面来，很是费劲，几乎把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
　　
　　清汤香味浓郁，面条筋道，口感爽滑，牛肉酥香，人间美味啊。锦白在心里感叹，把脸又往汤里埋了一点。
　　
　　顾晟噗嗤笑了出来，转头回厨房收拾东西，他随口说了句：“小心点，别掉到碗里去了。”随后，便听到扑通一声。
　　
　　“嗷呜~~”一声呻吟从碗里面传来出来。
　　
　　古人有云：乐极生悲。
　　
　　锦白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汤水太烫，他几乎一掉进去就嗷呜一声窜了出来，身上的毛统统湿透，吸饱了香味浓郁的肉汤的绒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顶上还挂着两片香菜叶子，看着顾晟先是一怔，随后噗嗤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你还有脸笑！”锦白嗷呜嗷呜地大叫着，眼泪汪汪地趴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看顾晟根本没理他，更是满桌子打起了滚儿，弄的身上的毛哗啦啦往下掉，摊了半个桌子。
　　
　　“哎哎哎，别闹，你还真想变秃子啊。”顾晟一看锦白那样儿，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下，还真不好收拾。好歹还是要先洗了澡吧。这样想着，顾晟抱着锦白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鼠精看他走了，趁了这个时候窜了出来，准备进到厨房里去，偷一块煮熟了的牛肉给家里的小老鼠吃，趁着没人，他进去窜了半天，叼了一块牛肉，从厨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却发现，厨房的门口站了一个黄色的身影。
　　
　　那只经常在周围乱晃的姜黄色大猫，正微笑地看着他。这可不是普通的猫，这是只比他道行多了那么几十年的猫精。虽说，单论法力，老鼠精未必赢不了他，但大猫胜在种族优势。老鼠精一见了这猫，便手软脚软，什么也不敢干了。
　　
　　牛肉“啪嗒”掉在了地上，老鼠精哭丧着脸，浑身颤抖着，吱吱地求饶，“猫大爷，我你让我把肉拿给我的孩子们，我一定出来让你吃。”
　　
　　大猫神色不变，冷笑着喵道：“这是你今年第几窝鼠崽？”
　　
　　老鼠精愣了愣，小心翼翼的回答：“第八窝……”
　　
　　“我记得你老婆死了好几个月了。”大猫咬牙切齿地喵道。
　　
　　“嘿嘿，这是隔壁那个下水道家二姑娘帮我生的。”老鼠精想起老婆，不好意思地扭了扭，笑了起来，“哎呦，他家里人可凶了，闲我长得不好，让女儿嫁给我，也不跟我回家住，还在娘家。小孩也要我养。”
　　
　　“那就吃了他们。”大猫神色一暗，低声嘟囔着，猛地窜进来，一口叼住老鼠精，老鼠精在他嘴里被他吓得吱吱乱叫。他叼着老鼠，窜出厨房，将方才那块牛肉一脚揣进鼠洞里，从面馆门口，夺门而去。
　　
　　老鼠精看大势已去，脸色灰败，也不挣扎，任由大猫叼着他绕到小区的一处树丛里，大猫似乎很是悠哉，在树丛里巴他从头舔到脚，舔了一遍又一遍，让他全身都沾满了大猫的口水。
　　
　　“你到底吃不吃啊，明知道我胆小，不带这么玩人家的。”老鼠精心知自己难逃一劫，干脆破罐子破摔，躺在地上心情不爽的抱怨。
　　
　　大猫眼神一暗，又把他叼了起来，竟从一户人家的窗口处跳了进去，将老鼠放到床上，一爪子压住他的肚子，“给我变成人形，快点。”
　　
　　老鼠精颤颤巍巍变了过来，整个身体都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依旧是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只是皮肤倒是白皙细腻，不似一般人类男子的粗糙。
　　
　　这老鼠从出生起就因为天赋一凛，得以修成法术，从来是横行乡里，自从碰上了这同样有道行的大猫，才算遇了克星，又恢复了往日东躲西藏的日子。若不是在顾晟那里呆得太舒服，他早就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大猫摇了摇尾巴，看着吓得快没了魂儿的老鼠光着身子，躺在床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下一刻，站在老鼠肚子上的姜黄色大猫，变成了一个一头黄头发的青年人。
　　
　　“小老鼠，本仙会好好把你品尝个遍的。”猫精笑眯眯地勾起小老鼠的下巴，吓得那老鼠瞳孔一缩。
　　
　　下一刻，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哀嚎。
　　 

作者有话要说：附赠牛肉拉面一份XD




8

8、有种杯具叫长大  
 
 
　　另一边，顾晟和锦白正为了他那一身毛折腾着呢。因为全身上下都被烫着了，即使是温水也让锦白感到剧烈的疼痛，顾晟只好一边用凉水帮他洗澡，一边给他灌了感冒药。
　　
　　好歹把小家伙那无论何时也忘不了的洁癖问题解决掉了。
　　
　　“大冬天的，脏点就脏点，你也不怕冻出毛病来。”将在凉水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揣在胸口暖着，顾晟又拿出烫伤药膏给锦白的脸上和脚上都涂上药。
　　
　　锦白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趴在他怀里小声叫唤着，难得的温顺。顾晟撇撇嘴，心里腹诽着，难受了知道示弱了，以前蹦跶地欢的时候，可没见他用这么可怜的小动静叫唤过。
　　
　　揣着狐狸回到店里，很快便到了中午最忙碌的时候，顾晟便把病恹恹地锦白放在暖炉旁边烤着，自己则开始忙活着拉面，煮面。不用说，这一日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说今天的面特别好吃。
　　
　　顾晟心里想着，那可是，也不看看这一炖汤头值多少钱。
　　
　　忙到下午两点多，店里的客人走了七七八八，锦白又从暖炉旁边窜到顾晟怀里趴好，讨好的摇了摇尾巴。比起那电暖炉，还是顾晟的怀里更暖和更舒服啊。
　　
　　“呦，小狐狸今天怎么这么乖了。”许慕白从外面走进来，眼睛扫过面馆墙壁边上的缝隙，又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意味深长地说道：“顾晟，你这果然热闹。”
　　
　　顾晟眨眨眼，没听懂似的挠了挠头，道：“我这里热闹什么，就我，还有这狐狸。”
　　
　　他松了手，锦白便用两只爪子勾住他的毛衣，整个身子都挂在在他身上一荡一荡地，像个毛领子。
　　
　　“你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顾晟看着许慕白，笑了起来，有朋友来看，自然心情不错，“吃饭了没，我帮你弄碗面？”
　　
　　说起这个，许慕白苦着脸说道：“以前都是素素给弄吃的，昨天晚上把他惹火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肯给我弄饭吃，我就心思着到你这里来吃点。”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顾晟笑着说道，进厨房一边忙活，一边和许慕白聊天，“你昨天怎么惹着人家了？”
　　
　　“昨天心情好，做了五回，把他弄晕了，他早上起来就不让了。”许慕白摸摸鼻子，感叹道，
　　“以后一定要注意可持续发展，再也不能这样单凭一时爽快了。”
　　
　　“哐当”一声，顾晟的锅铲掉进了锅里，“你和苏素？”
　　
　　许慕白一愣，“你不是知道了吗？嫂子都叫过了。”
　　
　　顾晟回想了片刻，隐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哦”了一声，回了句，“忘了。”又找了双筷子把锅铲捞了出来。
　　
　　许慕白心里暗笑，“这二愣子。”复又想到，如果他家苏素偶尔也能二一会儿就好了，自己也不至于大清早被踢下床，踢出房，在外面游荡到现在。
　　
　　许慕白这一日直呆到晚上，才被苏素揪着耳朵，拉了回去。顾晟被苏素杀气十足的表情吓得一句话也没敢说，锦白更是在闻到苏素的味道时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晚上关了店面，顾晟回了家，发现隔壁那只小鬼又跑了过来，此时，正抱着锦白玩着你亲亲我，我亲亲你的游戏，咯咯笑得正欢。
　　
　　“这么喜欢，今天就住这里玩呗。”顾晟笑着说道。
　　
　　小鬼不客气地点点头，他晚上跑过来，一般都是为了睡觉的。“他说爪子佷疼。”小鬼对顾晟说。
　　
　　“你能听懂他说什么？”顾晟眼睛一亮，随手拿了烫伤膏过来，将锦白放在腿上，帮他往爪子上涂药。锦白被烫的厉害，之前又处理的不够谨慎，此时，四只爪子都起了水泡，稍微一碰就疼。顾晟只好拿了针用火烤过，先把水泡扎破，再上药。水泡破了，爪子就开始疼了起来，锦白一哆嗦一哆嗦的小模样让顾晟多少有些心疼，挠挠他的肚子，以示安慰。
　　
　　随后，四只爪子都被抹了药膏的锦白只好四脚朝天，躺在顾晟的膝盖上，露出柔软的白色肚皮。顾晟用手指戳了戳，锦白“嗷呜”一声提出抗议。
　　
　　“他不想你动他肚子，说很痒。”小鬼在一旁翻译着。
　　
　　顾晟听了失望地把手收了回去。
　　
　　锦白肉肉的小爪子上抹了药膏，红彤彤的，泛着光泽。顾晟想他晚上都病恹恹的窝在家里没吃多少东西，就让小鬼拿了些饼干给他。
　　
　　“他说不想吃饼干，想吃早上的牛肉。”小鬼继续翻译。
　　
　　“你还敢吃，这么晚了，也不怕不消化。听我的，吃饼干。”顾晟瞪了眼睛，伸出指头在他肚子上戳戳戳，直戳地锦白笑弯了嘴角，身子一抖一抖，缩成一团。
　　
　　“他刚才那是笑了？”顾晟有些意外地问。
　　
　　小鬼点点头。
　　
　　“哈哈，有意思。”顾晟终于决定放过锦白，拿了饼干掰碎了喂给他。虽说锦白有些不乐意，但鉴于小鬼聪明的拿了葱爆牛肉口味的饼干，他就暂且勉为其难吃一点吧。
　　
　　吃完了夜宵，就到了睡觉时间，顾晟瞅瞅眼巴巴看着他的小鬼，又看看躺在他膝盖上惬意至极的小狐狸，狞笑着问锦白：“晚上跟谁睡？”
　　
　　锦白眨眨眼，许久才反应过来亲昵地蹭蹭他的大腿，这下不用小鬼翻译，顾晟也知道，小家伙果然还是愿意和他睡得。哼哼。
　　
　　让小鬼睡在沙发上，顾晟带着小狐狸去了床。
　　
　　其实鬼到了半夜根本不睡觉，小鬼跑到顾晟这里来是因为到了晚上，外面的鬼都会跑来欺负他这个弱小的鬼，只有顾晟这里，因为阳气太盛，极少有人来。
　　
　　待顾晟睡着了，锦白从被窝里爬出来，忍着爪子的疼痛，跑到了客厅。
　　
　　“喂，小鬼，你会什么法术。”他问道。
　　
　　小家伙摇摇头，“没人教我，我什么都不会。”他低头把锦白抱进怀里，锦白舒舒服服地躺好，心里却闲他没顾晟的怀里暖和。
　　
　　“我教你一个法术，一会儿给顾晟用了，放心，不会害他，顶多让他睡得沉一点。”锦白看小鬼有些犹豫，继续加大了筹码，“我再多教你几招厉害的，你就不用怕被那些人欺负了。”
　　
　　小鬼想了想，点了点头。
　　
　　锦白交给小鬼的是一招梦魇之术，可以让人深陷梦中，不会醒来，这自然是为了防止顾晟在他吸阳气吸了一半的时候再次把他掀下床。小鬼倒是聪明很快学会了这法术。
　　
　　锦白便让他把自己放到顾晟枕头边儿上，施了法术，进到他梦里去。
　　
　　这个夜晚，锦白终于吃饱了阳气，顾晟也泄了三四次，早上起来手软脚软，偏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被窝里爬起来，看着窝在一旁，睡得心满意足的锦白，吓了一跳，嘟囔着：“怎么觉得这狐狸变大了啊。”
　　
　　顾晟拿了手比划了半天，终于确定这狐狸确实大了不少，以前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家伙，现在一只手可遮不住了。他将睡得正香的锦白拎起来，到了客厅。
　　
　　锦白睡的正香，猝不及防地被惊了起来，在顾晟的手里嗷呜嗷呜乱叫。
　　
　　顾晟没理他，从客厅里拿了笼子来，把锦白往里面一塞，小家伙就被卡在了笼子门上。
　　
　　“果然比原来大了不少啊。”他喃喃的，随手又翻了翻锦白的爪子，“伤也全好了。”他戳了戳小家伙的头，问道：“喂，有你长得这么快的吗？装都不会装。”
　　
　　锦白嗷呜嗷呜的乱叫，可是身子卡在笼子里，怎么都出不来，只是焦躁地甩着尾巴。
　　
　　顾晟却也见死不救，只在一旁抱着胸看着他，“哼哼，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听得懂人说话的狐狸，你是只狐狸精吧。”
　　
　　锦白沉默了下来，看着顾晟凝重的表情，许久才不情不愿地的点了点头。
　　
　　“那变成人给我看看。”顾晟再次戳戳他的头。
　　
　　“你这个混蛋，我要是能变成人形，怎么还会在这里！”既然被顾晟发现了身份，锦白终于开口说话，眼泪汪汪地看着顾晟。他的声音娇嫩，听起来像个小孩子，软软糯糯地，听得顾晟心神一荡。
　　
　　“切，原来水平这么差啊。”顾晟不屑地说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法术，都使出来让我看看吧。”
　　
　　“你才水平差呢，我是渡天劫失败才缩回去的！”锦白挥舞着被笼子门卡了一半的小爪子，抗议道。
　　
　　“结果是一样的。”顾晟翻了个白眼，突然感到后脑一阵钝痛，一只烟灰缸从他身后射了过来，砸中了他的脑袋，然后啪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一阵晕眩以后，顾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伸手摸了摸钻心似的疼着的后脑，竟然出了血。若不是他身体好，又经过了训练，恐怕早就晕过去了吧。
　　
　　“你干得？”他的眼神瞬间阴森了下来。
　　
　　锦白吓得一哆嗦，他哪里想到，顾晟竟然没晕，血顺着顾晟的后颈流下来，有些沾在了领子上，趁着他煞气十足的脸，越发吓人起来。
　　
　　顾晟使劲戳着锦白的头，直把他的身子又往笼子里按进去一块。这笼子本就不适合锦白长大了的身体，如果被塞进去，恐怕一动都不能再动。锦白赶紧求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把我放出来吧。”
　　
　　顾晟斜眼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再理会，转头去包扎伤口去了。
　　




9

9、有种方式叫体罚  
 
 
　　这一天，锦白在笼子门上挂了一整天，一开始，他在屋子里大吼大叫，可惜他的声音实在太小，根本没人听得到，除了喉咙刀割一样疼，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他又开始哭，哭得口干舌燥，眼睛肿痛，头也有些发晕。
　　
　　待顾晟关了店面，回来时，锦白已经半眯了眼睛，又累又饿，身上冰凉了一片，病恹恹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说，你到底还会什么把戏？”顾晟拽了拽锦白的尾巴，让他因为疼痛清醒了几分。
　　
　　“不会了。”他低着头，哑声道。
　　
　　“真的？”顾晟有些不信的问道，“你那天趴在我身上舔啊舔得，到底在干什么？”
　　
　　锦白听到这个，心虚的吸了吸鼻子，“吸……吸阳气……”
　　
　　“这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危害？”
　　
　　“没……没有……”锦白小声说：“就是正常的发泄。”
　　
　　顾晟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儿，见他害怕的微微发抖，怯生生的小模样倒是不像撒谎，这才伸手扯住笼子门上的铁柱，使劲往两边一掰，那笼子便彻底变了形。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锦白从笼子上滑落下来，奄奄一息地跌在桌子上，先是呆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始低声啜泣起来，“我……我要回家……”
　　
　　被顾晟彻彻底底地折腾了两回，锦白真的被整怕了，心里委屈得要命，他突然觉得虽然家里人有些不重视他，但是总还是好的。现在，他躺在冰凉的桌子上，浑身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疼得要命。
　　
　　“我不要在你家呆着了，我要回家。”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忍不住得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晟盯着他看了两眼，转头便出了门。锦白使劲爬了一下，却爬不动，只好摊在桌子上，一团软泥似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奶瓶，用温水烫了一遍，烧了点热牛奶装进去，递到锦白嘴边，“喝吧。”
　　
　　锦白饿得狠了，闻到奶香的时候就受不了了，伸出爪子抱住奶瓶口，咕咚咕咚地吸着奶，中间还被呛了一口，从喉咙里咳嗽出来。待他喝饱了奶，才终于有了力气，把自己蜷成一团，默默呆在角落里掉着眼泪。顾晟也不说话，看他喝完了，扔下奶瓶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顾晟躺在床上，没了那个小毛团窝在他身边，他竟然觉得睡不着了似的，只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发现小家伙竟然真的是狐狸精的时候竟然会有瞬间的杀意。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一只狐狸，知道饲主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是一回事，可能通过别人和他对话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可是后来却迷迷糊糊得睡着了。若不是早上敏感的发现了小家伙竟然长大了那么多，他说不定把这茬就忘过去了。
　　
　　不能怪他反应那么强烈，他从小看过听过的传说里，哪一次不是什么狐狸精害人的故事。何况若非如此，那么这小家伙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像隔壁的那个小鬼，就不会刻意隐瞒。
　　
　　顾晟就算再粗神经，也是特种兵出身，对周围不可掌握的事情，总是有一种危机意识，遇到锦白这样的不可知因素，总是比一般人警觉一些。他想不通，以前自己把小狐狸弄得奄奄一息，他都不肯亮出身份，若不是自己识破，这小家伙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装作普通的狐狸？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刚碰到锦白的时候，对方的力量已经衰弱的和普通的狐狸一样，除了灵台清明以外，再无不同。
　　
　　顾晟呕了一个晚上的气，仍然觉得心情不爽，早上天气快亮了的时候，他再出门去看，锦白竟然已经不在了。他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甚至连开店的心情都没有，索性在家里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小鬼过来看他，小声说：“锦白走了，他说他要回家去。”
　　
　　“锦白？”顾晟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只小狐狸精。”
　　
　　他郁闷得发现，原来过了这么久，自己连小家伙的名字都不知道。
　　
　　“锦白很不好，好像受了伤。”小鬼小声嘟囔着，“他教了我几样法术，今天其他的鬼都不敢欺负我了，我不想他走。”
　　
　　“他自己想走了，谁拦得住，跟我说什么。”顾晟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第二天，他终于开了店面，煮坏了一锅汤头，拉坏了三次面。又过了一天，外面下起了雪，生意很差，顾晟站在店门前，看着门外鹅毛般的雪花哗啦啦下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转了风向，雪飘进了店里，才进了屋，刚想关门，便看到隔壁那只姜黄色的大猫摇着尾巴朝他走来，稀奇的是，那猫走了一路，竟然没有脚印。
　　
　　大猫站在他面前，咬了咬顾晟的裤管。顾晟沉默了片刻，便伸手锁了店门，跟着大猫往外走去。他们走过了无数的巷子，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雪越下越大，顾晟的身上落满了雪。
　　
　　可是他脚步未停，大猫也越走越快，一人一猫就这样在雪地里急行着，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拐过了几个巷子，大猫将顾晟带进了一个死胡同。锦白白色的毛发几乎和雪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他哆哆嗦嗦地蜷缩在角落里，黑黑的鼻头上凝了一块冰，全身上下都落满了雪，眼看快要被雪花埋了似的。小家伙闭着眼睛，不停地抽着鼻子。
　　
　　顾晟走过去，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喂，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窝在这里。”
　　
　　锦白睁开眼，看着顾晟，抽抽嗒嗒地哭着，“没了，他们都不见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顾晟也不要我了，后来下了雪，我就迷路了。”
　　
　　“谁说不要你了。”顾晟摸摸锦白的头，把他揣进怀里，沿着来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又把他折腾病啦？那是只狐狸，不是块石头，让你随便怎么砸都没事！我说你不会养就别养，天天往我这跑，你不烦，我收钱都烦了。”苏素一边帮锦白检查，一边脸色发黑的数落着顾晟。
　　
　　这一次，顾晟倒是闷头不吭声，只把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时候，他把锦白带回家，不过一小会儿，小家伙就发起了高烧，眯着眼抽抽嗒嗒得哭。问他能不能自己用法力疗伤，锦白和他怄气，一句话也不肯再说。顾晟只好先去弄了点吃的再回来，没想到小狐狸就烧糊涂了似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直趴在床上哼哼，吓得他抱着锦白就打了个的士，往苏素这边赶了过来。
　　
　　“老苏，他只是狐狸精，你知道对吧。”顾晟闷闷地问。
　　
　　苏素手一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随手拿了配好的药剂给锦白灌了下去，随后才抬头看着顾晟，“你知道啦？”
　　
　　“你早就知道你不告诉我？”顾晟愤愤不平得说道。
　　
　　苏素翻了个白眼，“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还不把他一刀剁了，再解剖了研究研究。”
　　
　　顾晟撇撇嘴，不服气道：“我哪有那么混。”
　　
　　“切，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正说着，许慕白从外面走回来，看到顾晟，意外地打了个招呼，“怎么了，小家伙又被你折腾出毛病啦？咱们加油，再来两回，他就差不多可以到阎王爷那里报个到了。这年头，走畜生道都这么不安全啊。”
　　
　　顾晟看着许慕白，立刻哭丧着脸道：“指导员，你就别挖苦我了，帮我瞅瞅，看他还能不能活吧。”
　　
　　许慕白冷哼了一声，“你顾晟还养活过什么东西来着？”
　　
　　“这不是养了这么久，好歹有点感情了嘛，小家伙又挺聪明的。”顾晟低下头，伸手摸摸锦白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以后有经验了，不会再这样了。”
　　
　　许慕白和苏素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默契的表情，他走过去，伸手在锦白的背上一点，又从口袋里拿了个瓷瓶出来，从里面倒出一颗手指甲盖大的药丸，塞进锦白的嘴里。
　　
　　“那是啥？”顾晟好奇地问道。
　　
　　“巧克力豆，给他补充□力。”许慕白笑眯眯地说。
　　
　　“哦。”顾晟恍然大悟，朝许慕白露出佩服的目光，“还是指导员水平高啊。”
　　
　　苏素听了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心里想着，二愣子连这都信。
　　
　　一粒仙丹下肚，锦白很快就醒了，烧也退了，情绪也好了点，只是仍然无精打采得趴在那里，顾晟伸手去摸他，他扭头躲过去，窜到许慕白肩膀上窝着。
　　
　　顾晟在一旁看着眼神发酸，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这边锦白和许慕白却说起了正事。
　　
　　“天蚀狐集体迁走了？这我倒不知道，毕竟不在我的地盘上，难道是遇了什么大事。”他用密室传音与锦白交谈，心中亦是一惊，虽说妖族与人仙两届素来没多少来往。只要妖族不为祸人间，他们住在哪里天庭向来不在乎，可大规模的族群迁移毕竟还是一件大事，仔细打听应该会有消息。“好，我会帮你留心，待我明日去几个仙友那里打听一下就能知晓。”
　　
　　锦白听了，安下心来，心里想着，等打听到了族群如今的聚居地，他就要离开这个混蛋顾晟，哼哼，这么坏的家伙，他才不要呢。
　　
　　“指导员，我看他跟你这么亲，要不然你先养着？”顾晟挠挠头，一边说着，一边也有些不舍得看着锦白，却伤心地发现小狐狸的眼里显然露出很高兴的神色。
　　
　　“不行，我现在的工作很忙，你看着他就好。”许慕白急忙拒绝，伸手将锦白拎下来，递回给顾晟。他可不要这么个电灯泡夹在他和素素之间。
　　
　　顾晟心情复杂地把锦白抱回怀里，和两个人道了别，出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10

10、有种相处叫别扭  
 
 
　　吃了仙丹的锦白很快恢复了元气，只是再不肯和顾晟说一句话，晚上回家以后，顾晟陪着笑脸，给他做了一碗顶级的牛肉拉面，锦白吃得精光，却还是不肯开口。
　　
　　“喂，已经跟你倒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晚上睡觉前，顾晟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锦白的脖子。
　　
　　锦白不说话，默默爬到他够不着的地方，闭上眼睛。
　　
　　顾晟的眼里有淡淡地失落，两个人正僵持着，隔壁家那小鬼回来了，看到锦白趴在床上，笑着说道：“锦白，你回来啦。”
　　
　　锦白扭头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顾晟看在眼里，就把卧室让给了那小鬼和锦白，一个人去了沙发。
　　
　　那个锦白用过的笼子还放在桌子上，铁丝被他扭得变了形，已经不能用了，顾晟心里又疼又气，一头仰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你在生顾晟的气吗？”晚上的时候，小鬼小声问锦白。锦白怕冷，不愿意让冰凉凉的小鬼抱他，于是躲在被子里，半眯着眼睛。
　　
　　“哼，他有什么值得我生气地。”锦白冷哼了一声，娇嫩地嗓音在一片静寂中格外响亮。
　　客厅里躺着沙发上的男人焦躁地翻了个身。
　　
　　小鬼抿嘴笑起来，“别生他的气啦，你不在的这几天，顾晟也不好过，煮坏了好多汤，有客人抱怨，他就瞪着眼睛把人都吓跑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等我养好了伤，就去找爸爸妈妈，才不呆在这里受罪呢。”锦白嘟囔着，直到外面传来“哐当”一声摔门的声音。
　　
　　“人被你气走啦。”小鬼眨眨眼，说道。
　　
　　“走了更好，冻死他。”锦白愤愤不平得说，“好啦好啦，你是鬼，不睡觉，我可要睡啦。”他闭上眼睛，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再睁开时，小鬼已经不见了。
　　
　　顾晟坐在面馆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心里烦躁的厉害，小鬼从墙边冒出来，落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也不说话。
　　
　　“小家伙睡了？”顾晟问道，抬头看到天上下起雪来，今年的雪海真多啊，他在心里想。
　　
　　“嗯。”小鬼抱着膝，扭头看他：“锦白很生气呢，一直说要离开。”
　　
　　“正常。”顾晟咧嘴笑了笑，却觉得脸颊的肌肉僵硬得不行，“这几天你都过来陪他吧，我去沙发睡。等他什么时候走了再说。”
　　
　　“好啊，我喜欢你家，很暖和。”小鬼笑了起来。
　　
　　“喜欢就来呗，反正就我一个，无所谓。”顾晟说道。
　　
　　“你想让锦白走吗？”小鬼突然问道。
　　
　　“你说呢。”顾晟无奈地回答，“不过他都不跟我说话啊，我有什么办法。”
　　
　　“其实他一个人在床上睡很不舒服的，被子缝隙太大，会透风进去，我出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哆嗦。”
　　
　　顾晟把香烟扔在地上碾灭，低咒了一声“该死”，随后站起来，进了屋子。他随手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锦白果然没睡着，看他进来又往旁边挪了挪。顾晟也不说话，只冷不防把他抓过来，揣进怀里。
　　
　　“你干嘛！”小家伙不乐意了，在他怀里一边挣扎一边嚷嚷着。
　　
　　“别动，小心感冒。”顾晟拍拍他的头，说道，“你走之前，晚上都要跟我睡，我怕你冻着。”
　　顾晟的体温自然比一床冷冰冰的被子强，暖和的像个炉子。锦白窝在他怀里吸吸鼻子，撇过脸去，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等我找到我爸爸妈妈了，就回家！”
　　
　　“嗯。”顾晟听了，突然笑了起来，“喂，妖精的话可以活很久吧，等我下辈子投胎，也投畜生道，随便你欺负不就好了。”
　　
　　锦白听了，鼻子一酸，嘟囔着，“谁像你似的，就知道欺负我。”他说完，乖乖靠在顾晟怀里，却不睡觉，直等到顾晟睡了才让小鬼进来，施了法术，又饱饱得吸了一回阳气。擦干嘴角，锦白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哼哼，等着吧，等他变成人形，一定要痛扁这个坏蛋。
　　
　　第二天清早，雪停，风也停，太阳露出暖洋洋的光芒，照在雪上，一片白亮。顾晟抱着锦白睡得迷迷糊糊的，直到被一巴掌拍醒。
　　
　　确切的说是被接连不断的巴掌拍醒。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顾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坐在床边双手开弓。那孩子长得十分水灵，长发软软得垂到腰际，灵动的大眼睛带着些兴致高昂的兴奋，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身上穿了件红肚兜，脖子上挂了金锁，胖乎乎的两只手不停地往顾晟脸上招呼，而此时顾晟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又过了十秒钟，皮糙肉厚的顾晟终于回过了神来，“嗷”的一声往后一闪，一手按着那小孩子的脸，将他按倒在床上。
　　
　　小孩子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用那依旧暖暖糯糯的声音叫起来，“臭顾晟，臭顾晟，把我放开！臭顾晟！”
　　
　　顾晟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这凭空冒出来的孩子就是锦白。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你怎么变成人了？”
　　
　　锦白从床上爬起来，哼了两声，大吼道：“我法力恢复了，以后你再也不能欺负我了！刚才那是利息，你欺负我的，我都会讨回来！”其实这话，锦白说得有些心虚。
　　
　　他之所以那么快就能变成人形，是因为昨天晚上，他趁机吸了顾晟的阳气，而顾晟之所以没有反抗，则是因为他用了一点小法术，将顾晟魇在梦里。而且，以他如今的法力也只足够他变成人形和使几个小法力而已，对付顾晟，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
　　
　　另一边，顾晟可不管那些，将小孩子的两截藕臂一把按在两边，他翻身压在锦白身上，顶着一张猪头脸，狰狞地看着这水灵的小孩子。
　　
　　这样的画面，称着从玻璃窗透进来的，俨然就是一个孩童和野兽。
　　
　　“哼哼，变成人形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敢来打老子了？”顾晟沉下脸来，模样很是吓人，锦白哆嗦了一下，想到上次他被卡在笼子门上的惨剧，立刻没了声息，只瞪着一双黑葡萄珠儿似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
　　
　　不像狐狸，倒像只小狗。
　　
　　变成人了，怎么还和狐狸的时候差不多啊。顾晟自己把锦白打量了个遍，伸手揪了揪他的脸，随后将他拎起来翻了个身。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呜呜呜呜，顾晟又欺负我，我要找妈妈。”锦白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眼看把锦白白面馒头似的小屁股生生打成了寿桃，顾晟才终于停了手。
　　
　　“下床！吃饭！”顾晟解了气，哼哼着松开小家伙的手，“少给我装可怜，我用了几分力道我知道，你还好意思哭！把我的脸打成猴屁股，让我怎么开张？”
　　
　　锦白撅着嘴，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顾晟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霸占了盥洗室。
　　
　　洗洗脸，梳梳头，揉了揉被顾晟揪得有点红的脸，锦白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年龄小点，显得幼齿一点，明明很可爱很漂亮啊！可是那个该死的顾晟怎么就狠得下心来打他呢？哼，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识。虽然……其实……不太痛……他有些心虚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锦白在盥洗室里黏糊来黏糊去，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顾晟黑着脸拎了出来，夺回自己的拖鞋，顾晟洗脸刷牙，又从冰箱里刮了点冰霜下来装进袋子里，敷在脸上。
　　
　　小家伙根本无视他，自己从冰箱里拿了一袋燕麦出来，放到锅子里，又倒上牛奶煮熟了，盛在碗里，准备放凉了吃。虽说只能算是凑合，但总比没有强。
　　
　　顾晟看见了，冷笑一声，从冰箱里也取了燕麦，牛奶以及两个鸡蛋。
　　
　　他用热水将燕麦调成糊状，和着牛奶放到锅里煮着，牛奶开了以后再转小火。趁着这个时间，顾晟将两个鸡蛋打散，慢慢倒入锅中，略煮了一会儿，加入黄油、白糖，关了火。
　　
　　鸡蛋和牛奶的香甜味道混在一起从锅里飘出来，他慢悠悠地又拿出几个草莓，洗干净，切成丁丢进去，搅拌均匀。
　　
　　锦白已经扔下了自己做的燕麦粥，眼睛控制不住地瞄向厨房。顾晟冷哼了一声，将麦片盛在碗里，优哉游哉地端上餐桌，又转头去厨房拿筷子。
　　
　　他在厨房稍微磨蹭了一会儿，蛋奶燕麦粥的香味已经传遍了整个屋子，顾晟不急着吃，只是坐在椅子上拿冰块敷脸，任由锦白坐在一旁，流着口水，抓耳挠腮得瞄一眼粥，再瞄一眼坐在旁边的他。
　　
　　直到小家伙再也忍不住，拿着勺子敲了敲顾晟的碗，“喂，你再不吃，粥就要凉了。”
　　
　　顾晟冷哼了一声，“你惦记什么，我倒了也不给你吃。”
　　
　　锦白听了，知道顾晟是故意做了馋自己，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直拍得手疼，小脸皱成了包子。
　　他气得狠了，拿起自己手里那碗粥比划着朝顾晟做了个泼出去的动作，他本只是想吓唬顾晟一下，没想到力道一个没收住，竟然真的泼了出去。
　　
　　顾晟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用手挡了挡脸，一碗热粥尽数粘到了他身上和手臂上。好在冬天的衣服厚实，除了手上起了两个泡，别的地方都没事。
　　
　　“你发什么疯？”顾晟亦是火气上来了，大吼了一声，将身后的椅子一把踹开，冲进卧室去换了衣服，再出来，便看到锦白哆哆嗦嗦坐在餐桌旁，脸都吓白了。
　　
　　看小家伙害怕的模样，顾晟原本满心的怒火突然就发不出来了，更没了吃早饭的心情，只冷冷地说：“粥你吃了吧。”转头就去了厨房准备做拉面用得汤头和面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牛奶燕麦粥~~~




11

11、有种情绪叫心软  
 
 
　　忙活了一中午，到了下午两点多，顾晟终于有了时间回屋休息一会儿，早上被烫到的手终于不负众望的起了一个水泡，被他干活时不小心戳破，此时火辣辣的疼，让他越发阴沉了脸。
　　
　　听到脚步声，锦白打了个哆嗦，抬头便看到顾晟一脸不爽的模样，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两只小耳朵颤了颤，往后一缩一缩的。
　　
　　没错，他已经变回了原形，因了法力增强，他又长大了一截，此时趴在沙发上，像只胖兔子
　　顾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腾出一个药箱来，给自己上了药。
　　
　　“顾晟~我饿了。”锦白小声嘟囔着。
　　
　　“你还有脸吃！”顾晟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眼看着小家伙往后缩了缩，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小一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里有三分害怕，七分渴望。
　　
　　他渴望的是一顿午饭。
　　
　　随手从厨房里拿了块牛肉，切了片盛在盘子里放到桌子上，顾晟一句话不说，转头走了。
　　
　　锦白见顾晟走了，变回人类的模样，坐在沙发上，拿了牛肉来吃，吃了一半，觉得有些口干，又溜到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吃完了，他打了个饱嗝，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他醒过来的时候，顾晟正坐在一旁看电视，又是些莫名其妙的纪录片，黑白的色彩，模糊地影像里一群人穿着军装拿着枪打来打去，一个嗓音低沉的男人念着旁白，顾晟看得津津有味。
　　
　　中午的空盘子和空饮料瓶已经被收走了，茶几上只有一杯绿茶，不锈钢杯子的杯沿满是茶锈，看起来很脏。锦白皱了皱眉，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他咽了口口水，有点口渴，还有点饿。
　　
　　可是此刻，离着顾晟这么近，他反而没胆子开口了，只好爬下沙发，自己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瓶果汁。
　　
　　顾晟瞧在眼里，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果汁，锦白觉得好了一点，见顾晟不理他，就自己钻进被窝里睡觉去了。
　　
　　这天晚上，顾晟没回卧室，在客厅里看完了电视，就在沙发上躺着，将就了一晚上。小鬼半夜来看锦白，看到顾晟吓了一跳。
　　
　　“他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找他吧。”顾晟说完，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照例是锦白自己找吃的，顾晟几乎当他不存在。可是胡乱吃东西是有代价的，特别是冬天，每次都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吃，直接喝。
　　
　　锦白在第二天晚上，跑了三次厕所以后，已经手软脚软，脸色发白，一个人窝在床上，肚子一阵阵的抽痛。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顾晟……我肚子疼……”
　　
　　听到脚步声，锦白扭过头看他，对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拿着那只长满茶锈的茶杯以及两个药片。
　　
　　“肠炎，吃药。”顾晟淡淡的回答。
　　
　　锦白看他的模样，突然觉得委屈，抽抽嗒嗒得哭起来，小孩子生病都是喜欢别人照顾着哄着，有人关心，有人可以撒娇的。可是现在他得罪了顾晟，人家根本不买他的帐。锦白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顾晟在他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声不吭的走了。
　　
　　早上醒来，锦白小脸蜡黄的在床上躺了一上午，顾晟早饭没理他，中午的时候才姗姗来迟，给他下了碗清汤面。锦白饿得极了，虽然嫌淡了点，但还是统统吃掉，然后又被逼着灌了药片。
　　
　　顾晟看着他吃完了药，乖乖缩回床上，将被子盖到下巴，怯生生地瞅着他，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又见到了主人，心下又软了一点，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喂进锦白的嘴里。
　　
　　小家伙吃得欢畅，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把奶糖几口嚼完，咽了下去，速度倒是不慢。
　　
　　吃完了糖，锦白继续看着顾晟，顾晟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顾晟的长相算不上英俊，但是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笑得时候还算柔和，可心情不好了，就会带着一股子煞气，让人望而生畏。锦白和他对视了片刻，便吓得躲开了他的眼神。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顾晟挑了挑眉，低头看着他。
　　
　　锦白微微一怔，犹豫了半天，想不出来，可是又不敢摇头，只好小声说：“还有奶糖呢？”
　　
　　“还有呢？”
　　
　　“没……没了……”
　　
　　顾晟看着他，脸色沉了沉，“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你别吓我……”看着顾晟的脸色，锦白一下子想起上一次被顾晟卡在笼子门上的事，眼里顿时有了泪花，哆哆嗦嗦地往被窝里钻。
　　
　　“给我出来！”顾晟恨铁不成钢地将锦白从被子里拖出来，拎到地上，“站好！不许哭！”
　　
　　锦白一边小声哭，一边靠着床边站好。
　　
　　“以后不许随便打人，吸阳气要经过批准，提要求要说请，别人帮忙要说谢谢，做错了事要说对不起，知道吗？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走，但是只要你在我这里住一天就要守一天的规矩。”
　　“嗯……”锦白点头如捣蒜，其实根本没听清顾晟说了什么，他本能的知道讨好顾晟总是没错，对方说什么答应就是。
　　
　　顾晟看他答应得爽快，心情才好了点，口气也缓和了很多，伸手招呼他，“过来……”
　　
　　“干嘛？”锦白吓了一跳。
　　
　　“给你换身衣服，穿个肚兜算什么。”顾晟翻了个白眼，拿了一个纸袋递给锦白，里面有一整套的冬装，厚袜子和一双帆布鞋。“我找邻居家借的，会穿吧。”
　　
　　“不会。”锦白摇摇头，妖族居住的地方大多气候适宜，四季如春，虽然人类早已改变了着装，但爱美的妖族依旧喜欢宽袍广袖，长发披肩，更显得飘逸。
　　
　　“我给你穿一遍，以后自己穿。”顾晟一边说着，一边把锦白拉过来，一件件帮他穿上。童装小内裤上印着两只皮卡丘，正好在两瓣屁股的中央，看得顾晟一脸黑线，棕色毛衣上印的是小火龙，亮亮的大眼睛有点像锦白，牛仔裤是妙蛙种子。顾晟纳闷的发现袜子上竟然没有杰尼龟，后来发现原来在帆布鞋上。
　　
　　不用说，隔壁张大妈家的孙子肯定是个宠物小精灵迷。
　　
　　“这些图案是什么妖怪啊，真奇怪。”锦白嘟囔着，暗自纳闷。
　　
　　“那是动画片上的，晚上给你租碟看。”顾晟随口回答，随后又教了锦白系鞋带。
　　
　　等一切装备妥当，顾晟瞄着眼前的小狐狸精，终于顺眼了一点，可惜头发太长，眉眼又过于清秀，乍一看过去，倒像个小女孩。
　　
　　“好了，这样就正常多了。”顾晟喃喃地说，然后揪了揪锦白的小脸，“说谢谢。”
　　
　　“瑟瑟……”锦白说完顾晟才松开了手，帮他揉了揉脸。
　　
　　“不是瑟瑟，是谢谢。喂，你不会不知道谢谢是什么意思吧。”顾晟突然反应过来，头疼得问。
　　锦白摇摇头，“你们人类真奇怪，总是发明一些稀奇古怪的词。”
　　
　　“……”这一刻，顾晟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送锦白去幼儿园呆一阵了。
　　
　　“啊！皮卡丘加油！电他！使劲电他！”锦白坐在沙发上，一边敲打着扶手，一边大喊着。顾晟黑着脸，在忍受了一个多小时的魔音穿耳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转头看着锦白。
　　
　　“别再叫唤了，我耳朵都快聋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锦白扭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睛，突然模仿动画片里的皮卡丘拒绝时“皮~卡~皮~卡~”的声音，然后咯咯咯咯笑倒在沙发上。
　　
　　顾晟嘴角抽搐，“一点都不像。”他顺手又将锦白揪了过来，手中露出凶器——剪子。
　　
　　“你要干什么！”锦白看着剪子，吓了一跳，急忙用手捂住头发。
　　
　　“乖乖过来剪掉，明天给你加两个菜，你不是一直想吃山药炖羊排吗？我一定比居委会那几个大婶炖的好吃。”顾晟捞过锦白的领子，把他按到怀里。
　　
　　“不要，你这是嫉妒我头发生的好看。”锦白一边说着一边挣扎。
　　
　　“屁啊，你不嫌烦，我看着都觉得不利索，再说了，弄这么长的头发，我怎能带你出去，说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顾晟一边说着，手下一边和锦白纠缠。
　　
　　“你坏死了，你看，人家扶桑国的人对妖怪多好。”锦白指着小智，愤愤不平的说。
　　
　　“他们还不吃饭呢。”顾晟哼了一声，“以后你也不许吃。”
　　
　　说到吃的，锦白的气焰消了下去，只眼泪汪汪地看着顾晟，“顾晟，头发真的不能剪，剪了法力会变弱的。”
　　
　　顾晟听了，果然一迟疑，沉吟了片刻才说，“真的？”
　　
　　锦白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头发很重要的。”
　　
　　虽说顾晟仍然半信半疑，但总还是放弃了剪头发的决定，咬牙说道：“那明天带你出去买衣服，你得穿小女孩的衣服了。”
　　
　　锦白一愣，“啊~为什么啊。”
　　
　　“因为男孩子没有留这么长的头发的。”顾晟无奈地说，伸手揉揉锦白的头发，柔软的发丝从指尖流淌而下，手感很舒服，其实他也不想给他剪。
　　
　　“那……那明天还有没有山药炖羊排了？”锦白小心翼翼的问。
　　
　　“看你的表现。”
　　
　　“其实……其实穿裙子就穿裙子，不过我要买最漂亮的！”
　　
　　考虑到价格问题，顾晟没答应下来，只是说了句，“到时候再说。”鉴于美食的诱惑，锦白知道他有意赖账也没敢多做反抗。
　　
　　随后一人一狐狸又开始相安无事地看电视，直到锦白再一次发出聒噪的声音，“好！小火龙，烧他烧他，烧那个小智！”
　　
　　顾晟被他喊得后背发凉，并深刻地意识到，这家伙其实想烧得是自己吧。
　　




12

12、又有妖怪来敲门  
 
 
　　第二天，顾晟又睡了个懒觉，没开张，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了，自从小狐狸来了以后，顾晟发现自己似乎总是不做生意。这真是一件杯具的事情。他暗暗下定决心，过两天一定要去找个帮手回来。
　　
　　睡到九点多，顾晟拖着锦白起床，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锦白自己独自把衣服穿好，只是长长地头发和明显的男孩子打扮实在不太相符，不过这也没办法，先凑合着了。
　　
　　一人一狐狸吃了午饭，就乘车去了离顾晟家最近的商场，径直去了童装部。锦白本就长得精致，看起来像个瓷娃娃似的，加上天生深谙吸引人的方法，小嘴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再说些半真半假的童言，把几个服务员哄得乐开了怀。直嚷嚷着，要给他打八折。
　　
　　顾晟却不喜欢，皱着眉头，在一旁看他。
　　
　　锦白敏锐的感到顾晟周围的气场不太对，蹦蹦哒哒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讨好地蹭了蹭，“怎么了？”
　　
　　“骗装可爱倒是挺在行，就是太假了，在家里的时候不许那样。”顾晟挑眉一笑，伸手点点锦白的脸颊，似乎只是开玩笑的模样，却让锦白不敢开口说一个不字。
　　
　　又一个喜欢呆毛那样的，切。
　　
　　锦白在心里不屑地想。
　　
　　从更衣室里出来，锦白跑到镜子前，满意地看着自己此时的打扮。白色毛衣，红格子裙，配上漂亮的小马裤和小靴子，看起来又娇俏，又可爱。他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向顾晟，摆出一个挑衅的眼神，在他身边像只张扬的雄孔雀，露出漂亮的雀屏。
　　
　　顾晟嘴角抽搐，对于一个奶娃子的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实在感到很不适应，特别是他心知这家伙的原型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白狐狸。想一想，还是以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比较可爱，现在看锦白嚣张的样子，顾晟怎么觉得就那么欠揍呢？
　　
　　看着锦白“小大人”一样的炫耀模样，商场里的服务员，一个个露出惊叹的表情，略带羡慕得对他说：“你女儿实在太可爱了。”
　　
　　“喜欢这身吗？喜欢咱们就买这个。”顾晟摸摸锦白的头，努力控制自己想要揪他头发的欲望，想了想又补充道，“再配一身吧，总要有换洗的不是？”他说这话倒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考虑到事实情况，虽说又是一次大出血，但好歹不能让锦白就一身衣服一直穿不是？
　　
　　锦白原本就意犹未尽，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难得的露出一脸乖巧的说道：“谢谢爸爸。”随后，又一脸期待地看向仍然在旁边感叹地服务员。
　　
　　几个服务员看了他那可爱的小模样，顿时打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到处找衣服推荐。顾晟被她们吵得头疼，只好对锦白说：“你自己看着，喜欢就行。”
　　
　　锦白点点头，又花了一个多小时，选了一身，两个人这才手拉着手走出了商场。
　　
　　出了商场，锦白终于脱离了方才扮可爱的表情，扯了扯顾晟的裤子，不满的说：“喂，我穿这身到底好不好看啊，她们夸了我那么久，你一句也没说。”
　　
　　“好看……”顾晟心不在焉地说道，心思却不在这里，反而被商场外的一群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人流密集，行人来来往往，喧闹声似乎从早上到晚上都没停过。
　　
　　可是此时，停车场旁边的一处人行道，不少人围成一圈，似乎在讨论些什么，路边不少闲人看那里人多，也朝那里聚集了过去。
　　
　　锦白看顾晟不理他，先是生气，随后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那边望了过去。
　　
　　“有血腥味……”
　　
　　“有妖气……”
　　
　　两个人同时呢喃起来，随后他们对视了一眼，朝人群里走了过去。人很多，锦白个子太小，在人群里被挤了好几下，又被踩到脚，忍不住“哎呦”叫了起来。
　　
　　顾晟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便感到小家伙身上瑟瑟抖的厉害。
　　
　　“怎么了？”
　　
　　“顾晟，咱们还是别过去了。”锦白小声说。
　　
　　“那里面有什么？”
　　
　　“我感觉不出来，但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冷汗从锦白的额头上流下来，滴到顾晟的手上，冰凉一片。
　　
　　顾晟沉默了片刻，转身走掉了。
　　
　　小家伙似乎真的被吓着了，一路上乖乖趴在顾晟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浑身都是冰凉，嘴唇紧抿着，两只胳膊搂紧了顾晟的脖子。
　　
　　顾晟也察觉到了异常，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让他的感觉格外敏感，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像是跗骨之蛆，怎么也摆脱不掉，让他也紧张了起来，抱住锦白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们上了公车，坐在最后一排。锦白窝在顾晟怀里，一直闷不作数，只是攥紧了顾晟的衣领，冷汗从他手里渗出来，粘在顾晟的脖子上，让人格外难受。
　　
　　那如影随形的被监视的感觉依旧存在，顾晟抱着锦白，全身上下都处在警觉的状态，肌肉蓄势待发，随时都能发出致命的袭击。公车还在慢悠悠的行进，里面的乘客无人察觉异样，大多数沉默着。车窗外的景物从眼角飞快掠过，留下些许残影。
　　
　　“他在跟着我们？”顾晟凑到锦白的耳边，轻声问道。
　　
　　锦白点点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顾晟，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凉拌呗。”顾晟亦是觉得烦躁，心脏跳个不停，像是要蹦出来似的，他不愿让锦白知道自己此时的紧张，将他拉进怀里，“害怕就闭上眼，我们马上到家了。”
　　
　　公车停了站，似乎经过了人流的高峰地段，不少人上了车，将公车几乎挤满，顾晟沉默了片刻，便将座位让给了一个老太太，自己则拉着锦白站起来。
　　
　　锦白怯生生的模样让周围不少人投去怜爱地目光，只是那害怕的模样，也让部分人有了些狐疑。他拽着顾晟的衣角，半靠在顾晟腿边，冷汗依旧没止住，哗啦啦的流下来。
　　
　　顾晟皱了皱眉，俯身把他又抱了起来，小声问他，“怎么了？”
　　
　　“脚软了，站不住。”锦白再次回到顾晟怀里，似乎比方才镇定了一点，他把头靠在顾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这样沉默了一阵，上车的人越来越多，顾晟抱着锦白退到车门前，直到一阵凉意袭来，刺得顾晟背后生疼，他沉着脸，将锦白抱得更紧，直到锦白终于发现了异样，大喊道：“顾晟！快下车！”
　　
　　车门在这一刻打开，已经到站了，顾晟急忙抱着锦白下了车，背后的刺痛，终于好了一点。他们目送公车远离，仔细看看，离着顾家的见距离已经不是很远。顾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抱着锦白走回去。
　　
　　虽说才到中午，气温不算很低，但是北风如同刀割，吹乱了锦白的头发。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可爱，可是御寒的效果却不好，加上方才那么一阵惊吓，更是瑟瑟发起抖来。顾晟将外套打开，把锦白裹紧怀里，咬牙往回走去。
　　
　　一个小时的路程，顾晟走的很是吃力，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颜色很深，即使沾染了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觉得背后一片粘腻，视线也模糊一片，身上瑟瑟发抖，几乎是在凭着毅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锦白惊魂未定，一抬头便看到顾晟苍白的脸，小小的脸皱成了包子，“顾晟……”他轻声说，“把我放下来吧。”
　　
　　顾晟看了他一眼，弯腰松了松手，锦白便滑落到地上。一大一小手拉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个人默默地行进，尽量忽视背后感到的压力，直到看到拉面馆的时候才算松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顾晟低声咳嗽了两声，喃喃道。
　　
　　“我只能感到是个厉害的家伙，血腥味很浓，还有杀气和妖气。”锦白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
　　
　　顾晟苦笑，他当然知道那东西的厉害，此刻更是强撑着身体。下一刻，他感到大地突然震动，顾晟下意识的将锦白捞起来，抱进怀里。地表仿佛变成了海浪，将他们包裹在其中，起起伏伏。
　　周围的景色飞快的变换，拉面馆前一刻还近在眼前，下一刻，便突地后退，渐渐脱离了视线。
　　锦白变回原形，从顾晟的怀里窜出来，嘶声尖叫。明明还只是那么胖胖的一小团，却能看出略显狰狞地目光。他伏在地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流出凶光，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涌现出一种黑中夹带着金黄的诡异色彩。
　　
　　“锦白！”顾晟吓了一跳，突然感到背后又是一凉，这一次，他可不会在像在公车上的时候那样被动，他飞快的躲过身后捉摸不定的气势。下一刻，他方才站着的地方，便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窝。
　　
　　不知不觉，他们似乎到了奇怪的地方，空旷的街道，周围一片昏黄，没有行人经过，静谧的吓人。夕阳射下余晖，将对面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是个毛发十分浓密的东方人，又或许不是人吧。顾晟蹲下来，伸手安抚紧张的锦白。他从没看到原型的锦白露出那副模样，目呲欲裂，身体僵硬的像是石头，两只眼睛不再是滴溜溜乱转的心不在焉，而是狠狠地瞪起来，盯着眼前的人。
　　
　　那或许不能称为人的家伙衣着破烂，两只手背在身后，有些贪婪地盯着顾晟，嘴角几乎流下一丝口水。
　　
　　“他到底是谁。”顾晟轻轻抚摸锦白的脊背，希望他能够冷静下来，可是锦白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焦躁地挠着地上的泥土，身体仍然保持着即将扑出去的攻击姿态。
　　
　　“小狐狸也想杀人了吧。”对面的人轻笑出声，伸出舌头，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舔了舔嘴唇，“人脑可是很香的呢。”
　　




13

13、神兽傲因  
 
 
　　如此静寂的地方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顾晟半跪在地上，将锦白抱起来，塞进怀里。小家伙嗷呜嗷呜的乱叫着，不再是过去弱弱地撒娇或者呻吟，而是凄厉的尖叫，让他心头一乱。
　　他在顾晟的怀里焦躁不安的挣扎，两只爪子将他的羽绒服划破，白色的羽毛从里面飘出来。
　　
　　“喂，你安静一下。”顾晟被锦白搞得心里发毛，死死地把他按在怀里，而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家伙，却露出讥笑的眼神。
　　
　　“他的兽性已经被我完全激发出来了，没有咬到你，就已经是万幸了。”奇怪的家伙将背着的手伸出来，那或许不能称之为手，而是爪子，锋利的指甲像是尖刀似的立在那里，在昏黄的光线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顾晟皱紧了眉，并不答话，只是双手却是松开了，锦白从顾晟的怀里跳出来，咆哮着朝那人飞去。
　　
　　明明只是那么弱小的一团儿，但速度却是惊人，他在顾晟的眼中化成了一道残影，却被那怪物毫不留情的一爪子拍开。
　　
　　“滚开，狐狸精，我对你可没兴趣。”那怪物不耐烦地将锦白甩在地上，朝顾晟走了过来。锦白跌在地上，发出一声呻吟，随后便开始瑟瑟发抖，似乎方才所有的气势都一同消失殆尽。
　　
　　顾晟站起来，双手冒出了冷汗，攥紧成拳，眼神坚定地看着那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跟了我们一路。”顾晟冷冷的问。
　　
　　“我叫傲因，原来小狐狸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呢。”叫傲因的家伙拖长了调子，恶劣的模样让顾晟狠得牙痒痒。他看向顾晟的模样充满了一种对食物的贪欲，似乎是在面对一顿丰盛的午餐。
　　傲因，类人形，喜食人脑，爪子尖利，常攻击单身旅客。而显然，这只自大的傲因，将锦白那个失去了法术的小家伙排除在外了。
　　
　　顾晟对这些稀奇古怪的野兽，当然并不了解，只是锦白到了他家以后，他才偶尔会在网络上浏览一些和中国古代神话传说有关的各种生物。隐隐约约似乎看到过傲因这种东西。却也只是看过名字而已。
　　
　　不过，他可不想让眼前这不好惹的东西知道自己对他一无所知，顾晟不动声色地站稳了身子，双手抄进口袋里，他的钥匙扣上有一把折叠的水果刀，那是他身上带着的唯一武器，如果有机会将刀子插入傲因的眼睛里……
　　
　　顾晟在心里细细盘算，却忽视了此事已经彻底失去冷静的锦白。地上小小的一团，被摔出去以后，似乎清醒了许多，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声警告的叫声，却没再随便攻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又是一步……最后挡在了顾晟身前。
　　
　　全身蓬松的毛皮全部炸开，锦白越发像个毛茸茸的团子，只是那低低弯下的脑袋和尖尖的嘴，显示出，他不一样的地方。顾晟被锦白的举动吓到了，他仍然无法把平日里那个任性又娇气的家伙和现在这个随时都会攻击别人，却似乎是在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家伙重叠在一起。他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
　　
　　傲因似乎也惊讶于锦白的举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俩，随后慢慢伸出手。
　　看得出，他是要攻击了，锦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身体弓成一个弧度，似乎随时都可以扑上去，而顾晟也已经摸到了那把小刀，他攥紧了刀柄，随时都可以出手。
　　
　　这样的时刻，顾晟和锦白难得的默契起来，几乎是同时出手，水果刀呼啸着射出去，傲因虽然猝不及防，但还是躲了过去，刀刃擦过他的眼角，并未击中。可也就是那个瞬间，锦白已经扑到了傲因的眼前，两只爪子在他的脸上使劲一挠，划破了傲因的右眼。
　　
　　傲因甫一吃痛，立刻咆哮起来，用一只爪子捂住眼睛，另一只则抓向锦白。锦白的身体仍在半空中，再无躲避的可能，他嗷呜尖叫起来，身体突然缩紧，向后栽倒。
　　
　　而顾晟已经趁了这个机会，窜了上去，将锦白抱进怀里，下意识的转身，傲因的爪子便一下子划破了他的羽绒服，且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抓痕。
　　
　　羽绒服碎成一大片，顾晟闷哼了一声，失手将锦白摔在地上。碎掉的羽绒服里面，露出米色的粗线毛衣，上面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依稀可以猜测地出，里面的伤势有多么严重。显然是之前，顾晟在车上的时候，被傲因用什么方式恶意攻击的痕迹。
　　
　　“嗷呜，嗷呜……”锦白站在顾晟身边小声呜咽着，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走过去，轻轻舔着顾晟的手掌，黑溜溜的眼睛里留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顾晟只觉得背部火辣辣地疼，他小声抽了一口气，苦笑道，“喂，我还没死呢，你哭地那么惨做什么。”
　　
　　失血过多造成的晕眩因为方才剧烈的运动而更加严重，顾晟几乎站不起来，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这样的时刻，他却也不敢放松，一直抬着头，盯紧了傲因。
　　
　　傲因伤了一只眼睛，大声咆哮起来，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力道惊人，让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也因此掩盖掉了空间里其他的波动。
　　
　　太阳即将下山，最后那点依稀的阳光却在这时被撕裂开来，许慕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厉害。
　　
　　“傲因，你已经杀了三个人了，在本仙的地盘上撒野，你真的以为我不会追究你吗？”许慕白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恼怒，特别是看到顾晟狼狈的模样和锦白的兽性以后，眼睛里更是狠厉起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傲因看到许慕白，似乎收敛了许多，他冷哼了一声，将捂在眼睛上的爪子放下来，“上面给我开出的条件可是每年十个人，我今年才吃了八个，还差两个呢。你又奈何的了我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还差两个人，可是这一个，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动。”许慕白指了指顾晟说道，随后又责问道：“而且，你可别忘了，之前你在妖界都做了些什么？狐族上下，凡是留在聚居地的，几乎都被打散了神智，成了只懂得攻击人类的野兽，四散在各地，你可别告诉我，这和你全无关系。这件事如果上报到天庭，你还想指着什么活命？”许慕白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让傲因的气势立刻短了一截。
　　
　　他挥了挥爪子，将之前用来玩弄顾晟和锦白的结界去掉，随后才轻笑着退了两步，“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他们计较打伤我眼睛的事情了。”傲因说完，退了两步，转身走开了。
　　周围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原样，天色渐暗，顾晟挣扎着站起来，遥遥的还可以看到他开的小拉面馆已经开了灯。锦白在傲因离开后，终于平静了很多，他窜上顾晟的肩头，温顺地舔了舔顾晟脸上的冷汗。
　　
　　“怎么样？”许慕白皱紧了眉，走到顾晟什么，难得的发现顾晟的脸色十分不好。
　　
　　顾晟摇摇头，“回去再说吧。”
　　
　　回到家，坐在拉面馆里的，只有苏素一个人，桌子上摊着大堆的伤药和绷带，而苏素本人则大咧咧的坐在一旁，在擦一把枪。
　　
　　他抬头看到顾晟的脸色和锦白的毛上沾了些许的血迹，便知道两个人这一趟回来的恐怕不容易。
　　“过来，把上衣脱了。”他放下枪，淡淡地吩咐顾晟。
　　
　　顾晟做了个鬼脸，将衣服统统脱掉，而锦白则乖乖的蹲在一张桌子上，一声不吭的注视着他。
　　脱掉上衣，顾晟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上面重重叠叠的分布着不少抓痕，有几道深的，还在潺潺地流着血，伤口随着他些微的动作扭曲起来。
　　
　　“趴到桌子上，”苏素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情况，并没多说，只是戴上手套，麻利地帮顾晟处理了伤口。用绷带将伤口一圈一圈裹起来，彻底处理干净。
　　
　　“行啦，今天早点休息，别碰水，晚上睡觉的时候趴着睡。我用的药都是好药，过几天伤口开始愈合了就好了，不过可能会留疤。”苏素说完，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随手用配了点消炎药和退烧药给顾晟，“晚上睡觉前吃了，这么重的伤，可能会发烧，吃点药，退了就没事了。”
　　
　　顾晟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处理好伤口，许慕白这才开始解释傲因的事情。他之前受锦白所托，追查狐族迁移的事情，前几天才刚出发，和苏素一起去了那边，却发现除了少数几个道行高深的狐妖以外，其他的狐狸都和锦白出现了同一种症状，似乎彻底恢复了兽性。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恢复了兽性的狐狸，法力却未减少，有些甚至还是人形，却习惯于四肢着地走路，见到陌生的生物，便上前咬噬，隔壁地盘的那一片荒山几乎成了这群狐妖的地盘，再无其他生物敢随便入内。
　　
　　而许慕白和苏素好不容易找到那几只还没有失去神智的狐狸，上前询问才得知，这是因为，在锦白走后不久，便有一只杀气很浓的傲因经过了他们的聚集地。妖族和妖族之间，有种奇怪的联系，他们极容易被比自己厉害的妖物所发出的杀气激发出兽性，这种兽性一但激发，便很难收敛回去。所以才让狐族变成如今的情况。
　　
　　顾晟听得迷迷糊糊，不过最后好歹是明白了许慕白的意思，轻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来恢复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蹲在一旁地锦白。
　　
　　那家伙现在彻底成了只宠物狐狸，正窝在桌子边上，轻轻舔着自己的爪子，似乎对这边所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除非有一位法力高强的仙者用自己的仙力强行灌入他的身体里净化这些兽性。不过……过程很凶险。”许慕白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不就是个神仙吗？”顾晟问道。
　　
　　许慕白吓了一跳，“谁说我是神仙的？”
　　
　　顾晟冷哼着翻了个白眼，“行了吧你，你真当我傻的啊。”
　　
　　“他水平不够，玩点雕虫小技还行，难度这么大的法术，他才不会呢。”苏素插嘴道，“这就像是少林长拳和洗髓经的差距，虽然都是一个派的，前者人人都会，后者也就那么几个人会。”
　　
　　许慕白被苏素戳穿了问题所在，脸色有些发红，“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找白虎星君帮忙。”
　　
　　顾晟眼皮一跳，想到之前似乎听锦白提到过这么个神仙。“他是锦白以前的相好？”他有些醋意的问。
　　
　　“不是，是锦白他弟弟的姘头。”许慕白终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这二愣子那点敏感度怎么总是用不到点子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傲因：：类人，穿着破烂衣服，手为利爪。袭击单身旅人，喜食人脑。舌头暴长，有时伸出盘在地上休息，用烧烫的大石掷之，可杀。《神异经（西荒经）》有载。（摘自百度百科）

第一次看到傲因的介绍时，我竟然想到了《数码暴龙》里的兽人加鲁鲁。滴汗……




14

14、白虎星君  
 
 
　　帮顾晟处理好了伤口，许慕白和苏素只待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想来还有别的事情。顾晟顾不得许多，只坐在那里，呲牙裂嘴地抽气，虽然吃了止疼片，可后背还是火辣辣地疼，一抽一抽地，让他如坐针毡。
　　
　　他起身关掉店面，抱着锦白回了屋子里，也许是方才的情绪过于激动，消耗了精力，此时的小狐狸显得没精打采的。顾晟抱着锦白回到卧室，一下子趴到了床上，锦白被他压在身下，吓了一跳，嗷呜一声叫了起来。
　　
　　顾晟疲惫地松开手，小家伙从他怀里跐溜窜出来，抗议似的挠了他的手臂两下，却见他没有反应，又凑过去，吧嗒吧嗒舔他的脸。顾晟筋疲力尽，闭上眼睛，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却被锦白舔得脸上发痒，又睁开了眼睛，一抬眼皮，便看到了锦白那对黑溜溜的眼睛。他伸手摸摸锦白的头，“我快累死了，你不累吗？”
　　
　　锦白嗷呜嗷呜回了两声，可顾晟却不知道他到底是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越发觉得无力。再也听不到锦白说话了吗？顾晟想和他交流，却不知该怎么做，只得再次将锦白抱进怀里。这一次，小狐狸没有挣扎，反而温顺地趴在顾晟的怀里，两只爪子搭住顾晟的领口，小舌头把顾晟的手指舔得湿哒哒的。
　　
　　“好了，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顾晟笑了笑，随后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晟是被疼醒的，头疼，背更疼，止痛片的效力消失，背上的伤口叫嚣着疼痛，像是被刀片割了似的，一刀又一刀。
　　
　　顾晟慢慢睁开眼，努力适应着此时此时的状况，直到身体越发僵硬，把锦白也弄醒了。
　　
　　小家伙从他的怀里窜出来，舔了舔他的手。自从完全变成一只“狐狸”以后，锦白似乎极喜欢做这个动作，或许这是他表示亲昵的方式，而无疑，顾晟对此是很受用的。
　　
　　起床，洗了把脸，顾晟又习惯性地帮锦白清洗干净，虽说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即使不说话也会为了清洁的事情抗议，可是小家伙骨子里显然还是爱干净的。用毛巾帮他擦了爪子，又擦了擦脸和眼角显然让锦白很舒服，一直黏着顾晟。
　　
　　身上有伤，今天自然不会继续卖拉面，顾晟弄了点早餐把自己和锦白喂饱，又吃了退烧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吃止痛片。那东西副作用太大，顾晟一向不太喜欢。
　　
　　闲来无事，又不能运动，顾晟便带着锦白看动画片。还是宠物小精灵那种东西，锦白也依旧看得津津有味。顾晟趴在沙发上，一边随手揉着锦白的后颈，一边跟着看了一点。这样宁静的时刻实属不易，顾晟看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了过去。
　　
　　梦里面，他跟着锦白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锦白仍然是狐狸的模样，但比现在要大得多，是完全成年的身形，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缠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顾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直到看到一条奇怪的小路，一人一狐狸走进去。视线突然豁然开朗，抬起头，满山都是各种毛色的狐狸，他们立在每一块岩石上，看着他们两个。
　　
　　锦白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那里的其他狐狸也回应了他，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谈妥了什么条件，锦白突地变大，成了以前顾晟在睡梦中见过的少年模样。
　　
　　白衣的少年，吻住他的唇，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游走，慢慢解开衣扣，将顾晟的衣服脱下来。
　　顾晟吓了一跳，开始挣扎，大喊着，“你要干什么？”
　　
　　人形的锦白却只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顾晟越发觉得奇怪，耳边嗷呜嗷呜的声音越来越响，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锦白正站在他沙发扶手上，一边叫，一边轻咬着他的手指。
　　
　　“怎么了。”顾晟坐起来，后背因为剧烈的活动幅度再次疼了起来。
　　
　　锦白见他醒了，从沙发上窜下来，跑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大门。顾晟狐疑地走过去，听到门外有小声的说话声，于是凑了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去。
　　
　　“白虎，我们还是敲门进去吧。”说话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黑色长发，眉眼间倒是和锦白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却差了很远。这孩子眼神清澈也柔顺，水一般的模样，不似锦白似的，总是带着五分的傲气。
　　
　　另外一人则是个青年男子，面容刚毅冷峻，连眼神都是冷冷的，说起话来斩钉截铁，“不必，又不是进不去，你还要在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
　　
　　顾晟正要继续看下去，那叫白虎的男人却突然抬头，和他对上了眼睛，冷冷的表情让他打了个哆嗦，本能的把脸让开，下一刻那猫眼上的玻璃便突地弹出来，在他背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凹洞，把顾晟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把两个人让了进来。
　　
　　“我们是锦白的朋友，你就是顾晟吧。我们敲门敲了很久，你都没来开门。”青年口气淡淡地说，却表现出明显的不满。外面还是冬天，青年却只穿了件长袍，上面用银线绣满了老虎的图案，长发被挽了起来，虽然也有那么几分仙气，但更重的则是煞气。那股子煞气和顾晟的不同，不像是因为沾过血，而似乎是天生如此。
　　
　　白虎，主杀戈，果然煞气十足啊。
　　
　　“白虎，别那么没礼貌！”旁边的少年似乎见惯了青年的作风，也不惧他的威力，只是微微无奈地劝道。少年的红色长袍和锦白变成人形时的那件有些类似，只是穿在这样气质内敛的身体上，竟丝毫不显得张扬，反而更加沉郁。
　　
　　“你就是锦白的弟弟吧。”顾晟对白虎的冲劲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先急于确认那少年的身份。
　　
　　少年听了，马上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锦白的弟弟，我叫锦红。”
　　
　　顾晟听了，终于放下心里，将锦白抱在怀里，把两个人请到客厅里去，锦白似乎对锦红很熟悉，窝在顾晟的怀里一直瞅着他。锦红亦是报以微笑，待坐下以后，却突然红光乍现，红色的狐狸出现在沙发上。他对锦白嗷呜嗷呜叫了两声，锦白便从顾晟的怀里窜出来。
　　
　　两只狐狸凑到一处嬉戏，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又伸出爪子，挠来挠去。看得出来，两个小狐狸是玩熟了的，顾晟不知怎地，心里竟微微有些酸了起来。锦白和他呆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什么时候，出过这幅模样。
　　
　　白虎的性子，就像是从头到脚都像是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一般，此时，冷着脸坐在沙发上，只静静地瞅着顾晟，便让他觉得身上发毛。
　　
　　“我听许慕白说，你能让锦白恢复原样？”顾晟眨眨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白虎回答。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锦红在努力平复他的情绪，可能要再过几天，我要确定锦白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法术。施法的过程中，他将极其痛苦，如果熬不过去，我也不敢肯定，会有什么下场。毕竟这样的妖精数量很多，但极少有上仙愿意救助，大多数都任其自生自灭了。”白虎说的还算含蓄，但顾晟是听出来了。
　　
　　也就是说，若不是因为锦白是锦红的哥哥，这位拽到极致的白虎星君是根本不会过来的。
　　顾晟心里腹诽，现在的仙人怎么也有这么多黑幕啊。可是这样的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如今说的算的，可是眼前这位星君大人啊。
　　
　　说完了锦白的事，两个人便再无话可说，只好这么干坐着，看锦红和锦白闹成一团，满屋子乱窜，直到白虎发话，才乖乖跑回来。
　　
　　锦白重新钻进顾晟的怀里，锦红则坐回沙发上，变回了人形。
　　
　　白虎拿了条手帕轻轻擦拭锦红额角的汗水，眼里闪过一丝柔情，让顾晟立刻恶寒地打了个冷战。锦红也觉得不好，低着头，嘟囔着：“我自己来就好。”可两只手却只是拉住白虎的另一只手，却没拦他。
　　
　　看锦红歇过来了，白虎才开口问他：“锦白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身体不错，算是处于巅峰状态，我觉得我们最好尽快开始，白虎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现在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人了。”锦红说到这里，眼圈微红。白虎似乎也是心有所感，将他一把揽进怀里，语气淡淡地说：“你还有我。”
　　
　　看得出，白虎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但这一刻，那有些笨拙和简单的言语却给了锦红最大的慰藉。
　　
　　顾晟听了这话，先是一个错愕，随后想起锦白以前怄气时说过的要找爸爸妈妈的气话，心中突地一痛，有些爱怜地抚摸着锦白的后颈。
　　
　　锦白不明就里，从他的怀里探出一个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他，直到顾晟向他报以一个带着些许伤感的微笑，他才又缩了回去。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白虎突然说道，这一次，他看向的是顾晟。
　　
　　顾晟点了点头，“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白虎摇了摇头，“我已经和许慕白说过需要的东西了，我马上叫他带了东西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中秋节~祝大家节日快乐！




15

15、施法  
 
 
　　白虎不知用什么方法联系了许慕白，过了半个小时，许慕白便和苏素一起出现在顾晟的家里，他们手中拿了一个大大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各种顾晟完全不认识的瓶瓶罐罐，身后还跟着苏素店里的那只哈士奇。
　　
　　这样的阵势让顾晟觉得诡异，他抱着锦白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也搭不上什么手。
　　
　　白虎抱着胸站在那里，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锦红说：“你帮我到门口把宁黄和那只老鼠精找来，我找他们有事，记得别到处乱跑。”
　　
　　锦红点点头，难得的从打开门出去了。锦白似乎想要跟着去，却被顾晟拦腰抱住，“行啦，你可别乱动，”他拍拍小家伙的头，抱着他悄悄溜进了卧室。
　　
　　卧室里还是早上的模样，被子被胡乱叠起来，皱得像个虾饺，床边上有把椅子，摊着锦白之前穿过的几件衣服，有一套还是崭新的，根本没穿。顾晟将锦白抱到床上，小家伙对这样柔软的地方似乎很是受用，爪子一触到床，就趴了下去，一副慵懒地模样。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嫌这样不舒服，锦白就地打了个半个滚儿，把白白的肚皮露在外面，眯着眼睛，朝顾晟嗷呜嗷呜的叫着。
　　顾晟笑了起来，伸手去挠他柔软的肚子，那舒适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锦白似乎也是乐在其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只猫儿似的。
　　
　　“锦白，听白虎说一会儿会很疼，你要忍住了啊，要不然连小命都没了。”顾晟说不下去了，有些自嘲的轻笑起来，如果是一个月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为一只狐狸这么上心。“虽然你这家伙又任性又笨，不过，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他喃喃着说，想着锦白根本听不懂，又忍不住一阵郁闷。
　　
　　小狐狸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惬意地享受顾晟的抚摸，一人一狐一时间没了话说，就这样相安无事着。
　　
　　白虎用朱砂在拉面店后面的小区空地上划了个八卦，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所有的行人都对地上的东西视而不见，随后许慕白将那只哈士奇牵到八卦的中央，将绳子系在一棵树上。那狗似乎有感于自己堪忧的命运，低声哀嚎着。
　　
　　许慕白有些不忍，伸手摸摸那只小狗的头，迟迟不肯离开。
　　
　　“它阳寿早已尽了，你费尽心机让它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违了天数。它这一生，本就多赚了很多，你又何必觉得愧疚。”苏素在他身后淡淡地说着，“何况，有你给它的加持，下辈子投胎转世做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白了你已经不欠它。”
　　
　　“知道这个理是一方面，可真的要亲手送它性命，又是另一件事了。”许慕白叹了口气，“当初要不是它，我早就死在云南了，也不会只断了条腿那么简单。”许慕白说完，又转头看着苏素，“谢谢你，无论如何，现在心里好多了。”
　　
　　苏素听了这话，微微抿起来嘴，不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离开。
　　
　　锦红走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白虎和许慕白一起已经将阵法彻底准备好，白虎坐在上首，眼看就准备发动阵法。
　　
　　“不等锦红吗？”顾晟挠挠头，有些怀疑地问道。
　　
　　“没事，定然是迷路了，我故意找借口支开他的。“白虎的声音波澜不惊，却让苏素和顾晟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我记得你只让他到门口去找一个叫宁黄的人和一只老鼠。”顾晟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宁黄是只猫。”白虎解释道：“锦红出门，少有找到路的时候，我要他去，就是不想让他看到施法中的情况，怕他乱来。”
　　
　　白虎说完，便发动了阵法，让顾晟来不及继续回味锦红“路痴”的程度。
　　
　　他此刻抱着锦白和那只哈士奇一起站在八卦阵的中央，只见阵法周围突地升腾起一阵黑烟，盘旋而上，将阵里阵外隔绝开来。那条哈士奇似乎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突然奋力咆哮起来，像是发了疯似的，想要挣扎着逃出阵外，可是却被绳子牵制，只在脖子上留下痕迹。
　　
　　顾晟也是吓了一跳，只得抱紧了锦白，往阵法中央站定。他强行定下心神，生怕慌乱之中出了什么岔子。
　　
　　他记得之前白虎的吩咐，自己的任务就是安抚锦白的情绪，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锦白逃出阵来，期间他也有可能受到一些仙气的影响，有全身剧痛的可能。因了这种情况，顾晟更要意志坚定，在忍受疼痛期间，决不可让锦白脱离自己的掌控。
　　
　　锦白被顾晟紧紧抱在怀里，开始还好些，随后便似乎也有了些焦躁地迹象，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顾晟的手。顾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见烟还要冒一阵，干脆坐到了地上。
　　
　　那只哈士奇似乎已经绝望，知道自己再无逃生的可能，瑟瑟缩缩地蹲在地上，绝望的哀嚎。那声音过于凄惨，让顾晟后颈发凉，可是锦白却似乎因为这叫声而平静了下来，不再随便挥舞爪子。
　　黑色的烟终于散尽，阵法外，白虎闭目，盘膝坐在地上，苏素和许慕白站在安全范围内，遥遥观望，眼里都有些担忧的神色。
　　
　　顾晟不知后面的程序，只是周围一片静寂，让他越发紧张起来，出了抱紧了锦白，他却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他感到心口突然一热，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里面冒出来。与此同时，那只倒霉的哈士奇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然后“砰”的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不一会儿便不动了。
　　
　　顾晟还来不及怜悯这可怜的狗，便感到怀中的锦白一阵骚动，他低头一看，小家伙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猩红，尾巴在空中扭曲的摇摆着，似乎焦躁地厉害。顾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开始疼了，只得用一只手不断安抚着锦白的背部，喃喃着：“忍着点，熬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晟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钻心似的疼痛，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锦白突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开始奋力挣扎。
　　
　　顾晟从来不知道，那样小小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锦白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他两只手将锦白死死地攥在手里，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手中的小家伙疯狂扭动着腰和四肢，想从他手中逃脱出来。
　　
　　锦白开始用爪子挠顾晟的手背，不再是那种轻柔的力道，而是尽了全力，尖锐的爪子刺入顾晟的肉里，一划下去，便是一道血痕。很快，顾晟的手背变得血肉模糊，可锦白的爪子还在继续。
　　
　　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一处不疼，顾晟觉得胸口处像是插进了一把匕首，还在不断搅动，后背的伤口也不知为什么崩裂开来，疼痛之余，血从里面渗出来，他可以清晰地感到，粘稠的液体流淌过背脊的感觉。手背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皮肤了，锦白的爪子上沾满了顾晟的血。顾晟无力地倒在地上，他渐渐没了力气，和暴躁的锦白抖下去，只好半趴在地上，用身体把锦白压住。
　　
　　不用说，他的胸口也很快变得一片狼藉。
　　
　　可是顾晟明白，这一切的痛都比不上锦白此时受到的折磨，他因此而坚忍，甚至偶尔也会用沾血的手去摸锦白的脑袋。
　　
　　这样折腾了不知多久，锦白没了力气，终于停了下来，顾晟也能好受一点。不过疼痛已经麻木，他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怀里有只筋疲力尽的狐狸，身旁躺着条死狗。顾晟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力气，甚至又有了闲心，抬头看还在作法的白虎。
　　
　　白虎依旧闭着眼，冰冷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而许慕白不知在做什么，也席地而坐，闭上了眼睛，只有苏素一人，还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外面的两人。
　　
　　顾晟感到怀里的锦白疼得浑身抽搐，甚至没了呻吟地力气，忍不住有些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把锦白抱起来，用嘴唇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随后喃喃道：“很快就没事了，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胸口仍在阵阵发疼，想来，锦白也不会好到哪去。过了一会儿，锦白似乎缓过了劲儿来，恢复了一些清明，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又开始用舌头舔着顾晟手背上的伤口，黑幽幽的眼珠子里似乎有着一丝内疚。
　　
　　顾晟轻笑出声：“你也知道内疚啊，挠得我还真是狠啊。”他多少有些怨恨的说。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娇嫩地声音突然想起，让顾晟微微错愕，随后才低头看着锦白，眼里闪过一丝狂喜，“你能说话啦？”
　　
　　锦白以及疼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我……又……不是……哑巴。”
　　
　　顾晟忍不住将锦白抱紧，微微闭了闭眼，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哑巴。”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疼痛终于过去，顾晟抱着锦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血水汗水黏着泥土，混成一片，狼狈不堪。锦白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沾了顾晟的血，显得格外凄惨。
　　许慕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见顾晟和锦白都没有大碍，心里也是高兴，只是在看到那只趴在一旁的哈士奇时，眼神却又黯淡了几分。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快点起来，我帮你上药。”苏素说完，瞅了一眼走向哈士奇尸体的许慕白，转身走了。
　　
　　白虎施了法，消耗过大，脸色比一开始苍白了几分，他见许慕白面露悲切之色，也忍不住劝道：“苏素说的不错，万物本该皆有其归宿，许兄不可为此过于伤神。”
　　
　　许慕白低头将狗的尸体抱起来，说道：“白虎星君说的是，待我把它葬了，便回去。”
　　
　　见许慕白虽然伤心，但脸上没有郁结之色，白虎星君也就不再多言，转头找锦红去了。
　　
　　顾晟抱着锦白回了家里，苏素已经拿出药和绷带等着他了，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强行灌下药片，苏素才命令道：“你们两个都睡觉去。”
　　
　　“我可不可以先洗澡。”锦白怯生生地问道。
　　
　　“不行，先睡觉，起来了才能洗澡。”苏素眼睛一横，锦白离开没了声息，和顾晟一起回屋睡觉去了。
　　
　　一人一狐狸都累得筋疲力尽，来不及多做交流，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彼时，许慕白和苏素已经走了，白虎星君在离顾晟家三十里之外的一个山上找到了迷路的锦红，并把他带回了这里。
　　
　　白虎星君本是想带锦红离开的，可是锦红不放心锦白此时的情况，行程便因此耽搁了下来。
　　
　　顾晟是被锦白打醒的，他睡得正好，突然听到耳边炸起一个尖叫：“顾晟，你臭死了！快点起来洗澡！不洗澡不准上床！”保持狐狸形态的锦白没办法将顾晟一脚踹下床，只好愤愤不平地跳上顾晟的脸，踹了踹顾晟的鼻子，下一刻，就被不耐烦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我抽你这个过河拆桥的！”顾晟将锦白按在床上，哼哼地坐了起来，他身上比前一日还要疼得厉害，“你看你现在这脏样儿，比我好不了多少，还有脸说我？”
　　
　　锦白听了这话，还以为是顾晟故意框他，挣扎着跳到床头柜上，那里有个镜子，虽然不大，但照出个巴掌大小的狐狸还不成问题。
　　
　　“啊！我为什么会这么脏？”看着自己身上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以及灰尘，锦白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一醋溜的钻进盥洗室，笨拙的打开水龙头，洗起澡来。
　　
　　顾晟迷迷糊糊又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一出门，便看到白虎和锦红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坐姿比他这个当兵的还规矩。他忍不住眼角抽搐。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摸不到头脑的问道。
　　
　　“锦红担心锦白的情况，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天。”白虎淡淡地回答，随后锦红也跟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梳洗干净的锦白从盥洗室出来，这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锦红。“呆毛？你怎么在这里？”他疑惑的跳上茶几，仰头看着此时法术比自己高了好几个段数的锦红。
　　
　　“你不记得了吗？你被傲因激发出了兽性，许慕白知道后就联系了白虎，让我们过来帮你。”锦红看到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锦白微一歪头，似乎在回忆自己昏迷前的遭遇。他记得自己和顾晟从商场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怪物，杀气厉害地吓人，自己被其中的威力震慑，几乎使不出法力来……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
　　
　　“记不清了，你是说那厉害的妖怪是傲因？”锦白伸出爪子挠了挠下巴，有些奇怪的说，“那家伙已经很多年不出现在这附近了。”
　　
　　锦红点点头，随后却犹豫起来，欲言又止地支吾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笨呆毛，有话快说，什么事，还用得着这样犹犹豫豫的。”锦白见锦红半天没解释清楚，有些急躁的说。
　　“很简单，傲因袭击了狐族的聚居地，大部分狐妖都已经兽化，因为兽化而失去理智的狐妖自相残杀，你们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家族的其他人都在残杀中死去了。”白虎平淡地声线在房间中响起，顾晟早已从之前他们的对话中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此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而锦白则彻底僵硬在了那里。
　　
　　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只是呆呆地看着锦红，眼里有不可置信的神色。
　　
　　“哥哥，这是真的。”锦红轻轻说，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锦白，然后本能地变回原形，跳上茶几，朝锦白凑了过去。
　　
　　红色的火狐狸因为此时的法力高一点点的缘故，体型比锦白大一点，琉璃色的眼睛，带着些许担忧的模样凑了过去，轻轻舔了舔锦白的毛发，像是一种安慰似的。
　　
　　锦白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 
 15、施法  
 
 
　　在吗？为什么那么快就走了？”似乎突然间听到的消息让锦白难以消化，他将锦红撞到地上，然后扭打成一团。
　　
　　一红一白两个颜色的狐狸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白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而顾晟则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两只动物。
　　
　　锦红隐忍地接受着锦白歇斯底里的抓挠，他没有还手，只是缩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锦白恶狠狠地抓了锦红的尾巴，不但削掉了毛，甚至还见了血。这样的情况终于让白虎忍无可忍，随手一个响指，锦白便从锦红身边飞起，“碰”地撞上茶几的玻璃。
　　
　　“有时候，这种感觉不是恨意，而是发泄，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好受，而锦红也愿意让锦白先把难过的感情发泄出来。因此而受点小伤，并没有什么。”顾晟拎起锦白的后颈，把他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咬住了他的手臂。
　　
　　锦红跳上沙发，又变回了人形，眼圈发红，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父母的上仙，永远也不会理解失去父母的痛苦。”顾晟一边安抚着锦白一边淡淡地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伤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隐约有些压抑的迹象。
　　
　　而白虎则被这句话刺痛，冷着脸，再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人家知道自己更新不太给力，不过大家注意字数哦~~以后化身5K党！




16

16、苏素的过往  
 
 
　　锦白咬着顾晟的胳膊，一直不肯松口，顾晟便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无声的安慰。鲜血从他的胳膊上滑落，滴在地上，让在一旁看着的白虎更加看不惯起来，轻蔑地冷哼道，“自己难过就去折腾别人，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娇气任性，肆无忌惮，毫不讲理。”
　　
　　“白虎！你给我闭嘴！”锦红见白虎仍然在火上浇油，气呼呼地大喊起来，“光说别人，你自己还不一样！”
　　
　　白虎听锦红这样评价自己，表情先是一怔，随后阴沉了下来，冷哼着甩了一下袖子，空气里传出一声轻响，突地便消失了。
　　
　　这样的情况让顾晟有些尴尬得咳嗽了一声，“你去找他吧，锦白这里有我来照顾。”他轻轻说道。
　　
　　锦红点点头，亦是走了。
　　
　　没了外人，锦白这才松了口，抽抽噎噎地趴在顾晟怀里哭，也不说话，只是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了似的。顾晟的手臂被他咬得青青紫紫，却也顾不得处理，只是将他抱紧，凑到锦白的耳边，低声安慰道：“你父母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伤心，再说了，妖精死后不也是有灵魂的吗？现在他们一定都在地府，要不然我们去找白虎，让他帮忙走走后门，看能不能叫阎王爷给他们找个好人家投胎就是了。好了，别哭了，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生活认认真真的过下去，不是？”
　　
　　锦白呜呜咽咽地哭完了，才一抽一抽的回答，“我才……不要……求那个……什么……白虎……呢……”
　　
　　他方才可不是没听那白虎说了些什么，只是之前只顾得伤心父母的死，没有心情理会，现在经顾晟这么一说，他好歹想通了一点点，也有了力气计较白虎口出恶言。
　　顾晟哼了一声，护短的说道：“他是计较你抓伤锦红，堂堂白虎星君，竟然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锦白听顾晟这样一说，心里好歹安慰了一点，就是说嘛，他哪里有那么小心眼。伸出爪子，抹抹眼泪，锦白小声说：“顾晟，我们去问问许慕白吧，我想再见我爸爸妈妈一面。”
　　
　　“嗯，好，我们去找许慕白。”
　　
　　说是去找许慕白，到头来，还是许慕白亲自过来找得锦白和顾晟，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傲因到底走了没有，安全起见，他也是不放心顾晟和锦白再往外面乱跑的。
　　
　　听了锦白的请求，许慕白忍不住皱紧了眉，轻声道：“这事按理说不合规矩，不过要我去疏通疏通倒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但是……若是有白虎星君帮忙，恐怕可以方便很多。”他这话已经说到了明处，让另外两个都有些为难。
　　
　　不用说，锦白是嫉恨白虎星君的，说话难听，还“拐走”了自己的弟弟。虽说锦红和他只是同父异母，可好歹也是他的兄弟啊。想锦红以前虽然笨笨的，但还是很顾家，很听自己这个哥哥的话，可是自从跟了那个白虎星君，就变了个模样，偶尔还喜欢教训自己，说起来，锦白和白虎星君也算是“宿仇”了。
　　
　　这边锦白还在犹豫，顾晟却是提早下定了决心，“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是要从锦红那里下手。”
　　
　　许慕白点点头，随后又说了些仙界如今的事情，让顾晟和锦白好歹有个大致的了解，以防顾晟和锦白说错了话，犯了仙家的忌讳。
　　
　　如今的仙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古时候略有些不同。几百年前，因了一位地位十分高贵的上仙突地提出一种新的修道法则，仙界开始了一次剧烈的改革。不但普通仙人可以自由恋爱，还同意仍生活在人界的各种精怪以及下等仙人也可以动用□。这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得太快，让不少人措手不及，而身在地下的“城管级”仙人许慕白，自然很难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不过经他事后打听，多少也得到一些结论。
　　
　　说白了，是上面的人动了凡心，又不想让自家情人总是被藏在阴影里，不得见光，于是就联合了几位上仙一起奏报玉帝，口气里颇有些如果不同意，就一起反下界的威胁意思。
　　
　　经过上千年的演变，天庭的力量已经被大大削弱，所谓的天兵天将，玉帝王母都有了些名存实亡的意思，简单的说，那就是一片混乱。天界的松散导致了力量的衰弱，几个上仙都各自为政，下届的妖孽们便也过得越发滋润起来。
　　
　　更有势力强大的种族，跑上来和神仙们谈判，要求定时供应“祭品”，并说了些因果循环，当尊天理之类的大道理，总之就是向神仙们要吃的。无疑，傲因一族，便是其中十分强势的一支力量。
　　
　　正巧玉帝头疼于地府的秦广王近日忙于谈情说爱，怠于公务，搞得人界人口激增，便大笔一挥，同意了一些妖族的请求。
　　
　　“所以，理论上讲，那只傲因袭击顾晟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一件事。”许慕白淡淡地总结道，“不过那只傲因几乎灭掉了半个妖狐族的事情如果被捅上去，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起家族被灭的事，锦白立刻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毛像是炸了似的散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那只傲因！”
　　
　　许慕白微微皱了皱眉，“最难办的就是，你恐怕不能这么做。”
　　
　　那只傲因可不简单，那是傲因一族的王。傲因是上古神兽，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却是最难开化的种族，他们固守自己的传统，坚持强者才能成为首领，一代王者的死去，很可能导致整个傲因族几百年的混乱，到时候，要遭殃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两个种族的问题了。
　　
　　这其中的奥妙也正是天界对傲因族格外宽容的原因，更何况，这些古老的种族，大多和其他族群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甚至是姻亲关系。若是因此惊动别的家族，事情就更难以收拾了。
　　
　　里面的弯弯绕绕几乎可以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就算是嚣张如白虎星君，也绝不会随便处理。
　　
　　锦白气得发抖，低啸了一声，跳下顾晟的膝盖，转身便跑，顾晟刚想去追，却看到许慕白不易察觉地阻止。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锦白虽然性格任性了些，但不是不知道大局的人。”许慕白淡淡说着，“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正好，我也想和你谈谈。”顾晟亦是点头。
　　
　　说是要谈，两个人却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许慕白沉默了半响，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其实有些事情，我这次遇到你，就想和你说一说，可是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你还记得咱们在云南的时候，咱们捣毁过一个泰国人的运毒渠道吗？”
　　
　　顾晟没想到许慕白竟要和他扯那么远的事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才点点头，“记得，那帮泰国人可够狠的，我记得就那一次，咱们折了三十多个人，大家都杀红了眼，苏素一个后勤的医生都扛着枪往前冲，你跟着他冲进去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直到三天后才满身是伤得回来。”
　　“对，就是那次。”许慕白似乎想起了什么，闭了闭眼，“顾晟，其实那一次的时候，苏素就已经死了。”
　　
　　那时候，他跟着苏素冲进丛里里，他们和外面的部队失去了联系，天气又渐渐暗下来，两个人便就地安营，准备到第二天，天亮了以后再赶路。
　　
　　而就在那天晚上，他们中了那群泰国人的埋伏，许慕白没有料到，那些人里面竟然有技艺十分高超的降头师，在他们身上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封闭五感的降头。许慕白本来仗着有法力护身，因此掉以轻心，待他醒来时，苏素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掉了致命的一击。
　　
　　苏素死得很惨，身体被拦腰截断，血水染红了土地，热带雨林里，已经有不少蚊虫循着血腥味而来。许慕白气晕了头，幻化了武器，大开杀戒，将那群泰国人杀地一个不剩，那个降头师更是被他用各种降头折磨够了，才咽下了气。
　　
　　可是愤怒无法挽回苏素的生命，虽说这是命数，可许慕白却仍然无法接受，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动用了逆天之术，用一条蛇的命把苏素的命换了回来。又修改了他的记忆，让苏素以为当时用性命救许慕白，又被他复活的是一条狗。
　　
　　这样的动作不知是天界有心不追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无人过问，许慕白当时也是怀了侥幸心理，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回到部队里，他才察觉出了不对劲，苏素这人性格虽然清冷一点，但绝不冷酷，可是自那次死而复生以后，那人的性格似乎越来越冰冷，对其他人越来越不在乎起来，就像是……蛇一样……
　　
　　看着这样的苏素，许慕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告诉苏素，对方已经是死了一回的人了，更不知道该怎样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军队的生活总是充斥着血腥，看着对血迹和死亡越来越麻木的苏素，许慕白终于忍受不了，带着他离开了军队，到了这个小镇上居住，且开了一家宠物店，想用安逸的生活化掉对方的戾气。
　　
　　可是这一次，为了救锦白而牺牲掉的哈士奇，苏素却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动容，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让许慕白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担忧。他总觉得，这些年来，苏素越发像只冰冷的蛇，而不是人类了。
　　
　　顾晟听了许慕白的叙述，被里面所包含的信息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许久才惊叹道：“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电影似的。”
　　
　　许慕白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是啊，确实很难以置信。”
　　
　　“我说指导员，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多了啊。”顾晟咂咂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我还这没觉得老苏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了。他那样说那只狗，其实只是为了让你心里好过一点吧。”他眨眨眼睛，看着一脸愕然地许慕白，“你是不是有点先入为主了，老苏那人，不是一直都那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儿吗？”
　　
　　“是吗？”许慕白怔了片刻，随后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他想起之前的事，也是有些半信半疑。
　　
　　顾晟见许慕白还在茫然，怕他胡思乱想，干脆岔开了话题，“对了，我还有事要问你，你觉得让锦白见他父母的事，白虎星君肯帮忙的几率能有几成？”
　　
　　说起这件事，许慕白也是露出难色，“这也难说，白虎星君脾气乖张，很难以常理推断，何况锦白和锦红不是一母所生，他并没有非帮这忙的理由。”
　　
　　“也就是说，事情的关键还是掌握在锦红的手中啊。”想起那个一身绯红，却眼神清澈，毫不妖艳的少年，顾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17

17、生子大计  
 
 
　　和许慕白说完了话，顾晟坐在沙发上想着锦白的事，也不知过了多久，锦白终于从凉台上窜了进来，外面天气寒冷，他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溜烟儿地钻进顾晟的怀里。
　　
　　“回来了，外面冷吧。”顾晟自然而然地打开衣领，让锦白钻进衣服里，一边伸手搓他的毛，一边说着。
　　
　　锦白“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在外面哭了一场，待他暖和过来了，才从顾晟的怀里探出头来，“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求白虎星君帮忙，看一看父亲和母亲啊。”
　　
　　顾晟歪了歪头，也是有些矛盾，许久才说道：“要不然等明天再说吧，你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锦白立刻感到腹中空虚，这几天消耗太大，此刻，他也有些饿得狠了，于是点点头，“顾晟，给我做拉面吧。”
　　
　　一人一狐狸吃完了饭，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顾晟浑身是伤，没法清洁身体，锦白便皱着眉头用了一个法术帮他把身体清理干净。以锦白现在的体力，这样一个小小的法术便会消耗很大的力量，他施了法，便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怎么了？就这么一点小法术就累成这样？”顾晟看锦白软趴趴地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锦白懒得理他，连眼皮都不抬，过了一会儿，才突然说道：“顾晟，我想找锦红谈谈。”
　　
　　顾晟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决定，“我知道，等他来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不用，我自己就能搞定，锦红是我弟弟，谅他也不敢不听我的。”锦白哼哼了两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地光，“你帮我把那个白虎支走就好。”
　　
　　“放心，只要你一开口，锦红自己就会先把白虎星君撵走的。”顾晟淡笑着说。
　　
　　这样过了两三天，锦红和白虎再次登门，说是辞行，要回天界白虎星君的宫殿里去。
　　听了这话，锦白立刻炸了毛，“你就这样放任自己的族人不管吗？就让狐族一片狼藉，自己却到天上享福去，锦红，你太过分了！”
　　
　　锦红听了这话，立刻红了脸，怯懦地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对方气势短了，锦白的口气越发严厉起来，“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锦红见此，灰溜溜的变回了原型，跟着锦白出了门去。红色的大尾巴心虚的摇啊摇地，显示出主人的焦躁不安。
　　
　　“等等，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白虎有些不满的说道。
　　
　　“兄弟俩的事，星君又何必管得太宽呢？”顾晟淡淡一笑，却是已有所指，让白虎顿时没了气焰。
　　
　　锦红跟着锦白到了门口，两只狐狸不再说话，只是一同蹲在地上，望着外面灿烂的天空。冬日天气阴冷，可今日却是个大晴天，太阳光暖暖地照过来，似乎连身上的皮毛都照软了起来。
　　
　　“哥哥……”锦红明明比锦白的体型大了很多，但却还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看着锦白。
　　
　　锦白哼了一声，也不开口，只是看着远方，许久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家族没了，是不是白虎星君的存在让你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忘记了？就算没了家，对你来说和过去也没什么别的不同？”
　　
　　“绝对不是！我才不是那种忘本的狐狸呢。”被锦白这样指责，锦红立刻出声否认，“是白虎答应我，帮我去找秦广王疏通一下关系，让家里的人都能投个好胎，我才同意赶快陪他回天界去的。他这一阵，消耗了太多的法力，身体太虚弱。白虎有很多仇家，在人界很不安全。”
　　
　　套出了锦红的话，锦白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原来如此……那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家里人了？”
　　没想到被锦白猜了出来，锦红似乎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什么都别瞒我，和我说说，父亲母亲都说了些什么？”锦白逼问道。
　　
　　“父亲说……说我虽然不是聪明的狐狸，可是傻狐狸有傻福气，有白虎星君在，一定吃不了大亏。可是父亲很担心你，说哥哥喜欢任性妄为，脾气不好，也不知以后有没有人肯养，还……还说……”看着锦白逐渐变得阴沉的眼神，锦红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小声嘟囔着，“我只负责传话，这都是父亲说的，又不是我……”
　　
　　锦白冷哼了一声，满心的怒气，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说道，“你继续说。”
　　
　　“父亲还说，让我有机会要好好照顾你，不能随便欺负你，嗯……还说如果你遇到天劫，要帮你挡一挡。虽然我媚术学得很差，但其他的法术都比你厉害……”
　　
　　“其他的法术厉害有什么用！狐族最根本的难道不是媚术，媚术吗？明明是轻巧一路的精怪，怎么会有你这种力大如牛，除了破坏东西，什么也不会的家伙啊！”说起这个问题，锦白就来气，恶狠狠地跳起来，挠了锦红一下，这一击其实很轻，只削掉了几根毛，可也让锦红眼泪汪汪起来。
　　
　　“哥哥……”火红毛色的狐狸怯生生地看着暴躁的锦白，犹豫了一下，小家伙就地打了个滚儿，露出腹部娇嫩地皮肤，尾巴还轻轻颤动，表示臣服和讨好。
　　
　　这样的把戏，锦白和锦红小时候常玩，特别是那时候，锦红力气大，总是一不小心将一班兄弟姐妹们伤到，因此没少受罚。可是后来，锦白因为媚术成绩优异，没人能比得过他，成了那群小狐狸的老大之后，只要锦红这样躺到地上，大家便要遵守规则，不再欺负他了。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勾起了锦白的回忆，想到当初那些小伙伴如今不知还有几只活着，锦白别过脸去，眼里微微有了些湿润。
　　
　　“快起来，丢死人了！”锦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爪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问道：“你接着说，父亲还说什么了？”
　　
　　锦红讷讷地爬起来，凑到锦白身边，使劲儿蹭了蹭他，以示讨好，随后才又继续转述道：“父亲说，以后等你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要伤心，也不要随便帮族人报仇，只要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了。以后生了小狐狸，到家里以前住过的地方呆一会儿，告诉孙儿们自己的祖先居住过的地方，他就很高兴了。妖狐族会有这样的结果，大概也是命数，好在也有不少狐狸逃过了这一劫，再经几千年的繁衍，家族就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了。父亲说这就是天理，是轮回。”
　　
　　锦红一本正经地说完，伸出爪子挠了挠头，“其实父亲最后说的什么，我没听懂，哥哥，你听懂了吗？”
　　
　　“笨死了！这都听不懂，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弟弟。”锦白哼哼了两声，随后才解释道：“父亲的意思就是说让我们多生小狐狸，然后他们就可以投胎回来啦，然后大家就又在一起了。”嗯，锦白在心里想，一定是这个意思的。
　　
　　“可是，他们都已经到转轮台的另一边去啦，又怎么会成了我们的宝宝呢？”锦红歪着头，有些闹不清楚。
　　
　　“傻瓜，还有下一世，下下世啊。只要我们一直生啊生，家里的人就一定会回来的！”锦白坚定地握紧了爪子。
　　
　　“哎呀，糟糕了！”锦红突然想起了什么，哭丧着脸，看着锦白，“哥哥，我们都是公的，要怎么生啊。”
　　
　　“那个白虎星君不是上仙吗？一定有办法的，对吧。”锦白眨眨眼，“他总有办法怀上你的宝宝吧，不过这种事，对他那种级别的神仙一定很丢脸，他才不愿意给你生咧。”锦白煞有其事的摸了摸下巴。
　　
　　说起白虎星君，锦红立刻瞪大了眼睛，急忙否认道：“不会的，白虎虽然脾气大了一点，但是我提出的要求，他从来都会答应的，走我们去找他，让他帮我生很多很多的狐狸宝宝。”
　　
　　锦白点点头，“我也可以让顾晟生几个出来，我看他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
　　
　　两只狐狸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生子大计”，而全然无知的顾晟和白虎仍然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白虎星君暴躁地问。
　　
　　顾晟翻了个白眼，“你急什么？兄弟俩这么久没见，当然有很多话说。”他心想，这白虎星君不是修道之人吗？怎么比他还没定性。过了一会儿，两只狐狸终于又钻了进来，锦白自然而然地跳上顾晟的膝盖，窝进他怀里。
　　
　　“顾晟，我想通了，我不去地府见我爹娘了。”锦白喃喃地说。
　　
　　“怎么了？”顾晟多少有些意外地问他。
　　
　　“天理轮回，本是常态，我们不该打乱他们，何况爹娘已经投胎去了，我想找也找不到他们了。”锦白有些伤感地回答。
　　
　　顾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安抚地摸摸他的后颈，随后便听到锦红变回人形，突然说出的疯狂话语。
　　
　　他说：“白虎，帮我生一窝狐狸宝宝吧。”
　　
　　这句话的效果堪比晴天霹雳，白虎星君脸色突变，窗外的天空更是风起云涌，瞬间乌云密布，吓得锦白一个哆嗦，直往顾晟衣服里钻。
　　
　　顾晟也是一愣，闹不懂这只叫锦红的狐狸搭错了哪根弦，不过想也知道，这一定和怀里的这家伙有关系。
　　
　　白虎星君脸色难看之极，他愣愣地瞥了只留了一撮尾巴毛在外面的锦白，投过去一个“等我有空再找你算账”的眼神，随后才开口，“事关重大，我们回家再说。”话音刚落，一神仙一狐狸已经消失在了客厅里。
　　
　　“行啦，都走啦，你出来吧。”顾晟无奈地拍拍锦白的屁股。
　　
　　锦白费力钻出顾晟的毛衣，牙疼似的哼哼了两声，表情嚣张至极，“叫那白虎总是看不起我，这一次，我要他好看。”
　　
　　“喂，你到底和你弟弟说了什么啊。”顾晟无奈地问道。
　　
　　“你别管，总之，让他难过好一会儿就对了！”锦白笑嘻嘻地说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仰头看向顾晟，难得的表情严肃。
　　
　　“怎么了？”顾晟吓了一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顾晟，让我帮你生几个狐狸宝宝吧！”锦白认真的表情，显然不像开玩笑。
　　
　　看着一只狐狸，一本正经地要帮自己生孩子，顾晟嘴角抽搐起来，他伸手摸摸锦白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想吸阳气来恢复法力，放心，咱家有民主，你不用这么迂回。”
　　
　　锦白被看穿了心思，讷讷地说道：“你……你真的愿意帮忙……”
　　
　　顾晟笑了起来，然后抓住锦白的尾巴，狠狠揪了一下，“做你的梦吧！”
　　
　　“我的尾巴毛~”房间里，瞬间响起了锦白的哀嚎声。
　　 

作者有话要说：附呆毛锦红玉照一张




18

18、人形锦白  
 
 
　　话虽然这么说，顾晟对锦白如今的弱势状况也很是担心，傲因仍然行踪不定，也不能排除，他会卷土重来的可能，晚上吃了晚饭，顾晟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咨询了一下许慕白。
　　
　　“我这里有几颗丹药，可以帮他助涨一些法力，但是要想恢复，最好的也还是吸阳气。”许慕白解释道：“狐族多年修炼早已有所体会，吸食人类阳气只要得法，就不会伤身。像锦白这种程度的妖狐，一定没问题的，只要配合好，很快就可以帮他恢复五成法力。”
　　
　　“好吧，我明白了。”顾晟含含糊糊的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锦白，小家伙儿一脸期望地看着自己，像是随时都要朝他扑过来似的，顾晟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这个家伙会把自己榨干的。
　　
　　“顾晟，我申请吸阳气，可不可以。”锦白结结巴巴地说，又伸出爪子抹掉嘴角的口水。
　　
　　他已经很久没有吸过阳气了呢，现在想一想，他都觉得食指大动，顾晟命格属阳，吸起来美味无比，他现在只要想一想，都觉得高兴地不得了。
　　
　　眼巴巴地等到晚上，顾晟脸色发青的洗漱完毕，待他躺到床上，锦白便“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花姑娘大大地美，亲亲，太君有赏赐。”锦白一脸流氓地舔着顾晟的嘴角，想着之前偷偷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台词，却不想被顾晟一把拍开，然后嘴角抽搐起来。
　　
　　“亲就亲，别说那么傻的话。”顾晟翻了个白眼，拉过被子把自己微凉的身体盖好。
　　
　　锦白撇撇嘴，又哼哧哼哧凑过去，继续享受美味。小狐狸的小嘴在自己身边拱啊拱得，怎么都让人觉得滑稽又奇怪，明明自己是“播撒种子”的那一个，顾晟却偏偏觉得好像是自己要被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怎么都别扭。
　　
　　他忍不住开了口，“你还是把我催眠了吧，我这样忒别扭了。”
　　
　　锦白的动作一僵，有些无精打采地凑到顾晟眼前，瞪着两只圆溜溜地黑眼睛，问道：“你是觉得我这样很没魅力？”
　　
　　顾晟无语凝噎，“你现在这样，只能算可爱，要怎么有魅力啊，我又没有兽交的癖好。喂，快点，你不会做不来吧，我记得隔壁那个小鬼好像会这招的不是？快点快点，别浪费时间了。”
　　
　　“哼，等我能化成人形……”锦白心里憋气，可是眼下的情况，顾晟才是真的金主，他哪里敢得罪，急忙跳下床，找了小鬼来。这空挡，顾晟已经昏昏沉沉睡得迷糊，见了小鬼来了，更是直接睡死过去。夜里的梦境自然旖旎无边，白衣少年柔韧地腰肢让顾晟彻彻底底销魂了一回，只不过这一次，梦比平时长了些。
　　
　　锦白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将身上半遮半掩着，格外性感。顾晟看得心头发热，可是又怕太不节制对身体不好，只得坐在旁边，规规矩矩，一动也不敢动。
　　
　　锦白的梦境是夜色中的荒原，周围树木茂密，枝叶遮天，只有遥遥地远处，一轮红色的月亮挂在天际。天气很舒服，即使穿的很少，也不会觉得冷，顾晟眯着眼打量周围的景色，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以前在梦中来过这里。那次也是和人形的锦白一起，走到这里的时候，锦白还吻了他。
　　
　　不过那时候，这里还有无数的狐狸盯着他们，不像此时这么空旷。
　　
　　锦白休息够了，将衣服拢好，从地上爬了起来，像还是小狐狸的时候一样，趴在顾晟的膝盖上，慵懒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我的家乡。”锦白喃喃道。
　　
　　“猜到了。”顾晟淡淡地回答，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锦白如缎子般柔滑的黑色长发，这样的动作他们做起来竟然如此熟稔，好像已经做了很多次一般。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锦白回忆中的空间里，草丛里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发着暗色光芒的萤火虫从他们的眼前飘过。远处崇山峻岭，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翠绿幽深，可是却不见任何活物的踪影。
　　
　　这是只存着于锦白记忆力的，没有了亲人的家乡，按照许慕白的说法，现在的家乡，恐怕已经变成人间炼狱了。
　　
　　“顾晟，我想为我的族人报仇。”锦白轻声回答。
　　
　　“嗯。”顾晟并不意外，任谁被无缘无故摧毁了家园，也不会安于现状。锦白不是锦红，有大智若愚的智慧，可以放下这样的仇恨，继续努力活着。
　　
　　锦白只是只小心眼的白毛狐狸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真的惹了他的恨，就算是海角天涯，锦白也会追过去的。
　　
　　“你就不能多说一句话吗？”对于顾晟这样冷淡地回应，锦白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
　　
　　“我陪你。”顾晟回答。
　　
　　锦白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顾晟会这样干脆利落的回答，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就凭你这个弱小的人类？”
　　
　　“我的厉害，你还没见识过呢。”顾晟斜睨了锦白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喂，要不要再来一回，阳气什么的，不是吸得越多越好吗？”
　　
　　锦白听了这话，挑了挑眉，立刻朝顾晟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你小心自己，精尽人亡！”
　　
　　早上醒过来，顾晟明显感到了纵欲的后果，腰间无力，身体酸软的厉害，而他身边，少年睡得正酣。
　　
　　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黑色的长发几乎包裹了他半个身体，少年蜷缩在一旁，露出小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时的柔弱姿态，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痕，而身上则只穿了件半透明地丝质长袍，越发衬出玉肌雪肤，杏眼桃腮，美不胜收。
　　
　　顾晟捏捏锦白的脸颊，暗骂了一声妖孽，爬起来去洗漱干净，回过头来，看锦白还在睡，干脆去准备了点吃的。
　　
　　昨晚消耗的厉害，大清早的，顾晟便翻出些压箱底的材料拿了出来，牛鞭一根，虫草二两，又加狗肉，和在一起烹煮，不一会儿屋子里便飘出香味来。
　　
　　锦白纯粹是个狗鼻子，被香气勾了魂儿，慢悠悠醒过来，只觉得肚子空空，便出去找顾晟要吃的。
　　
　　“顾晟~~我饿了。”明明已经可以维持人形，锦白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把挂在顾晟的脖子上，跟着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只是现在他体型壮大了可不止一个段数，整个掉在顾晟身上，拖也拖不动，扛也扛不动，让顾晟大为头疼。
　　
　　“给我下去。”顾晟一甩脖子，把锦白甩了出去，让他一把撞上了门框。
　　
　　“顾晟你坏死了！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在你旁边，你竟然都不多看一眼！”锦白很生气，这个顾晟，面对已经成了人形的他，竟然还这么爱理不理，实在太过分了！
　　
　　顾晟无可奈何地停下手中的忙活，转头说道：“暖饱思□啊，笨蛋，我现在饿得要命，哪有时间管你啊。行啦，别在这里添乱，出去等着，要不然不给你早饭吃。”
　　
　　锦白听不懂什么暖不暖的，但是后面那句话他却是听懂了，顾晟这人向来说一不二，真把他惹急了，今天早上搞不好就真的没饭吃了。权衡再三，锦白还是灰溜溜地出了厨房，乖乖在餐桌旁坐好，等顾晟做好了早餐，叫他一起吃饭。
　　
　　那壮阳大补汤顾晟自然不舍得给锦白这个“消耗等于补给”的家伙喝，只留在了厨房里，另做了几样别的简单吃得给锦白。
　　
　　虽然知道这不是顾晟之前倒腾的那个很香的汤，但是锦白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吃光了，小肚子鼓得圆滚滚的，这幅样子倒是越发像个小孩子了。
　　
　　吃过了早饭，顾晟收拾好盘碟，又趁着锦白不注意，将大补汤喝光，这才打着哈欠去准备拉面馆的生意。虽说傲因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但店面总不能一直不开张。顾晟的存款向来不多，若是再不工作，他怕没被傲因吃了，他反倒被穷死了。
　　
　　因了好几天没开张的缘故，今天的生意很是清冷，顾晟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面，盯着老鼠洞里的那只老鼠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到眼皮一凉，睁开眼睛，便看到锦白端着一双湿手嬉皮笑脸地往他脸上蹭，让顾晟忍不住笑起来。
　　
　　锦白不知从哪里翻出了顾晟以前的旧衣服，想来是施了法把衣服变小了不少，他此刻穿起来正正好好。米色毛衣，牛仔裤，帆布鞋配上一件黑色束腰风衣，简直帅的没边儿了。
　　
　　看着顾晟略微失神的样子，锦白的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怎么样，好看吧？”
　　
　　“嗯，好看。”顾晟点点头，难得对锦白报以这么干脆的表扬，这让锦白很高兴，眉眼间尽是得意。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扯了些闲话，直到又有客人上门，是个一头黄毛的少年，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痞气，看到锦白的人形，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哇，小狐狸变成人，原来这么漂亮啊。”他感叹道。
　　
　　“猫精，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想到当初这大猫追着自己在屋子里乱窜的狼狈，锦白显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是来帮星君传话的，锦红捡到一只狐狸崽子，是个孤儿，顶多一百多年的道行，可是他现在不方便，所以让我问问你，你能不能来养他？”
　　
　　“锦红有什么不方便的？”锦白有些意外地问道。
　　
　　猫精歪了歪头，小声说，“锦红大人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附赠锦白春睡图一张XD




19

19、顾晟吃醋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锦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五光十色，很是漂亮，让顾晟差点笑喷出声，只得伸手掩住嘴巴，轻轻咳了两声：“那个……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挑拨着锦红要让白虎星君生小狐狸的吗？怎么最后……”
　　
　　锦白没等顾晟说完，大喊了一声：“闭嘴！”，随后气呼呼地拍了下桌子，发泄似的感叹道，“我怎么就有个这么差劲的弟弟啊！”
　　
　　说起锦红那个表面剽悍，内里白痴的弟弟，锦白向来不屑一顾，也因此没有料到有一天，锦红会找到那么优秀的上仙做伴侣。可是说白了兄弟俩之间闹情绪，闹得再僵，也不会真的伤什么感情，锦白骨子里还是向着锦红的。看那个什么白虎星君把锦红吃得死死地，锦白心里怎么能舒服的起来。
　　
　　而顾晟则是意外中的意外，初见锦红，他还真没觉得那红衣少年会那样单纯，虽说长相并不精明，但是清澈的眼睛和得体的举止总让人觉得谦和有礼，是那种相处起来会觉得很不错的类型，却没想到，锦红竟然有那么点“缺心眼”，对此顾晟除了大大的感叹“妖不可貌相”以外，实在没什么别的话说。
　　
　　猫精看两个人依旧沉浸在“锦红怀孕了”这可怕的事件里回不过身来，只好咂咂嘴，转头把靠在门边的小狐狸抱进来。小狐狸还非常的小，比锦白一开始的时候，还要小上一圈，像只刚生出来的小奶猫，难得的纯白色皮毛微微发着光亮。
　　
　　小家伙似乎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拱着鼻子跌跌撞撞地爬到锦白的脚边，“嗷呜嗷呜”地小声叫起来。
　　锦白眯着眼，仍有些气鼓鼓的，不过还是俯身把小狐狸捞进怀里，伸手摸摸他的头，喃喃道，“竟然是只纯种的雪狐，倒也难得。”
　　
　　“你不也是这样的？”顾晟有些好奇地凑上去，小心翼翼的看着锦白手中的小狐狸。那小家伙儿那么小小的一点，和只老鼠差不多大，看起来又娇嫩，又脆弱，和以前活泼好动的锦白不一样。
　　“我是混血。我娘是雪狐，我爹是天蚀狐，不过我长相随我娘，所以才是浑身白色的毛皮。”锦白解释道。
　　
　　顾晟闹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总结一句话就是，“原来是个杂交品种啊。”
　　
　　锦白听得很不舒服，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又说道：“我觉得我们得找个奶瓶喂他，他现在还太小了，可能咬不动肉类。”
　　
　　顾晟也是这样想的，他回家里，翻出以前为锦白买的那只奶瓶，又加热了一点牛奶，添了点麦片进去，拿给锦白。
　　
　　锦白小心翼翼的给小家伙喂进去，偶尔也会因为小家伙嗷呜嗷呜的叫声笑出声来。
　　
　　“他说了什么？”顾晟好奇地问道，看锦白一脸高兴地模样，他心里也是好奇。
　　
　　“他说，他叫玉疏，之前贪玩，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没想到走迷了路，后来遇到了同样迷路的锦红才被带到这里来的。”锦白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起来，“锦红路痴的程度，绝对是天下一绝。”
　　
　　说起弟弟，锦白脸上露出一点点回味的表情，顾晟则安心地逗了逗他怀着的小家伙儿，嘴角也勾着一抹微笑。这样的时刻，两个人凑在一处，逗弄着小小的狐狸宝宝，简直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猫精宁黄有些羡慕得瞅了那两个人一眼，转头走出拉面店，身形微微一晃，又成了一只大黄猫，猫儿轻快地窜出小巷，钻进一处草丛里，一只大老鼠正在满头大汗的喂着自家的小老鼠。小家伙儿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父亲的一丝灵气，长得比别的老鼠慢上几分，都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除了脑子灵光一些，和普通老鼠没什么不一样，整日里吱吱叫着要吃的。
　　宁黄轻手轻脚地走到老鼠身边，伸出舌头舔舔老鼠精的脸，小老鼠们立刻没了声音，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虽说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和宁黄混熟了，不过，天性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对宁黄忌惮三分，极少在他面前放肆。
　　
　　姜黄色的大猫用舌头轻轻舔舐老鼠精的嘴角和脖子，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随后他低沉着声音，喵喵叫了两声，只见老鼠精身形一僵，随后惨叫着“吱——”地一声摔倒在地。
　　
　　那喵喵的叫声翻译成人话就是：“星君说，锦红大人都已经有了宝宝了，让我也加油。不如你也给我生几个吧。”
　　
　　有了玉疏这个狐狸崽子，拉面店又重新开张，顾晟和锦白的生活渐渐忙碌起来。为了保存法力、节约空间还有取暖的需要，锦白晚上的时候都是变回原型，抱着玉疏，再由顾晟把两只狐狸一起圈进怀里，即暖和，又不觉得挤。顾晟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准备配料和拉面，随后做好他和锦白的早餐，然后才回到床上把锦白叫起来。
　　
　　一人一狐狸吃过了早餐，顾晟就会到店里去照顾生意，而锦白则趁着这个功夫，把玉疏叫起来喂饱，然后揣着小狐狸到店里去帮忙。招待客人、收拾桌子、端盘子上菜……不过几天的功夫，锦白已经锻炼成了一个合格的“店小二”，擅长用自己灿烂的微笑和圆润的嗓音对着客人笑着说：“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点什么？”
　　
　　顾氏拉面馆来了一个超级帅气的服务生小弟，这件事很快便在周围的学校和上班族之间传开了，不少女学生和白领经常为了看一看锦白而光顾小店。
　　
　　居委会的张大妈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是好奇地过来打听，顾晟只得推说是亲戚的孩子，以前一直住在乡下，家乡发了大水，把房子地都淹了，父母也死于水灾，只好先寄养在他这里。他这边没有那么多精力，只好把之前的那个孩子先送到别处去养。
　　
　　故事是早已编好了的，半真半假，总算把张大妈糊弄了过去，还赚了一把同情的眼泪，得了一点花生糖做安慰。只是近日来，张大妈来得勤快了些，甚至开始殷勤地询问锦白的年龄，当得知，这孩子还不到十八，没上完高中，张大妈的表情明显失望了下来。顾晟先是莫名其妙，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张大妈有个孙女，今年正好十八，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锦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好处，打扮的越发勤快起来，顾晟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不同意，不过钱倒是给得大方，还教锦白学会了网上购物，让他买了不少好看的衣服鞋帽，只是禁足令依旧严格，说什么也不肯再带锦白到商场去。
　　
　　他们居住的地方早在白虎星君刚来时，就划出了一个圆圈儿，有点类似于西游记里孙悟空给唐僧用金箍棒划得那个，只要不出这个圈子，傲因便不敢随便来犯。
　　
　　不过锦白对此不以为然，他的形容是“不就是路边的小狗在地上拱着鼻子闻了半天，在路边撒上一泡尿，来显示这属于自己的地盘吗？哪有那么神奇。”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呆在家里，他们两个，总归是安全的。
　　
　　玉疏比锦白好带的多，性格也沉稳，虽然只有一百来岁，且整日趴在锦白工作服的口袋里，可是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偶尔小声嗷呜嗷呜的叫着，不知和锦白聊些什么，总能让他乐开了怀。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忙，到了晚上，顾晟和锦白都是筋疲力尽，连看电视的力气都没有，多数时间都是草草上床，睡觉去了。时间长了，顾晟才发现，自己竟然好久都没和锦白说过几句话了，而锦白对他也越来越无视了，反而是和玉疏在一起的时间多些。
　　
　　果然是同类，比较有共同语言吗？顾晟摸着下巴想，又觉得自己太无聊了，忍不住悻悻地开了电视，看起了宠物小精灵。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晟忍不住戳了戳锦白的头。
　　
　　小狐狸抱着玉疏，明显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看他，“有事吗？”
　　
　　“没事不能和你说说话啊。”顾晟没好气地说。
　　
　　“没事就快睡吧，我都快累死了。”锦白嘟囔着，这边说着话，玉疏也被吵醒了，缩在锦白怀里，嗷呜嗷呜地叫着，耳朵一抖一抖。
　　
　　锦白回应的安抚着，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不过比起细声细气地玉疏格外中气十足。
　　
　　顾晟阴沉着脸，将被子抽出来，使劲一抖，盖到身上，翻了个身，气鼓鼓的闭上了眼睛。直到第二天早上，顾晟的脸色也依旧不是很好，一脸便秘地模样，看得玉疏心惊胆战，一直缩在锦白的口袋里不出来。锦白则不以为然，他向来搞不懂顾晟的心思，现在他又恢复了五成法力，晾那个家伙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下午的时候，顾晟早早关了店门，又到隔壁去把睡觉睡了一半的小鬼叫到家里，将玉疏一把塞给他，“帮我看一天。”
　　
　　小鬼一脸问号，看着手中怯生生望着他的小狐狸，有些奇怪地问：“这不是锦白啊，怎么又多了一只狐狸？”
　　
　　“不用管，拿着便是。”顾晟摆摆手，把人赶走，又回到屋子里，等锦白洗了澡出来。
　　
　　“你把玉疏弄哪里去了？”发现自己的“干儿子”没了，锦白气得脸色发白，瞪大了眼睛，质问顾晟。
　　“被我扔给隔壁的小鬼了。”顾晟大大咧咧地说。
　　
　　想到那小鬼是个靠谱的主儿，锦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顾晟，“你到底怎么了？”
　　
　　顾晟哼了一声，极度不满的说，“你说，咱俩几天没好好说几句话啦？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锦白轻蔑一笑，“我现在法力恢复了一半，你又能奈我何？我没追究你之前虐待我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来找我？”
　　
　　“你也说，你才恢复了一半的法力，要不要来拿剩下的一半？”顾晟气得心头发赌，有些后悔，不该让锦白这么快恢复法力，还是一团毛球的时候好玩些，随意让他搓扁揉圆，哪像现在，嚣张无比。可是，气到了嘴边，却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顾晟这样说，锦白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我看你是精虫上脑！”他嘴里虽然这样说，却先一个扑过来，让顾晟都差点接不住。
　　
　　“回床上去吧。”顾晟咬着锦白的耳朵说。
　　
　　“不要，太不刺激了，去厨房。”锦白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
　　
　　顾晟后背发凉，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惹锦白这样的兴致啊。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我是可爱的存稿箱，主人出去旅游了，她拜托我祝福大家国庆节快乐，大家要吃好玩好哦~~




20

20、天劫  
 
 
　　早上醒来，外面奇怪地变了天，黑色的浓云低压压地笼罩在天空上，天边甚至还传来隐约的雷声。大冬天也会打雷吗？顾晟奇怪地想，他怀里搂着不着寸缕的锦白，少年光洁的皮肤有细腻的触感，他把头埋在顾晟的肩窝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有一丝恬静的笑容。他的背后出现一条金色的九尾狐纹身，金色的纹路几乎布满了锦白的整个后背，越发显出他妖娆的体态。
　　
　　一夜的功夫，锦白似乎变得更漂亮了，即使睡着了，眉眼间也有掩不住的妩媚气质。双颊透出娇嫩地桃色，看起来就像是三月里的桃花。顾晟从小家伙还只是个巴掌大的毛球时就听他吹嘘自己的媚术多么厉害，他一直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锦白果然还是有傲人的资本。
　　
　　昨天折腾了一下午，一人一狐狸草草吃了点晚饭，又回到床上继续，顾晟显然有些吃不消了，从床上爬起来，他无精打采的去收拾东西，把厨房弄得乒乒作响，巨大的声音把锦白吵醒。随后顾晟便听到锦白大声的惨叫。
　　
　　“完了！我忘了天劫！”锦白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没顾得穿，蹬蹬跑到顾晟身边，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是你害的，那么努力做什么啊，我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再被劈一次，又要被劈回去了！”锦白光着身子，大腿上还有干涸的白色液体，看得顾晟咽了口口水，大脑一阵短路，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喂，你个老色鬼，到底听没听我在说什么啊。”锦白几乎抓狂，拉着顾晟一顿狂摇。
　　
　　顾晟这才回过神来，待他闹明白出了什么事，脸都白了，“你说，天雷会直接劈到家里来？”
　　“就是这个问题。”锦白哭丧着脸回答，“我也不想啊，可是没有办法，这是天界的规定。”
　　“去他娘的规定！还有这么玩得，那这一楼的人不就都要跟着你陪葬？”顾晟被吓了一跳，口不择言，却不想，伤了那只敏感的狐狸的心。
　　
　　锦白听了这话，立刻阴沉下了脸来，“你放心，我马上走，绝不会连累你！”他说完，转头就去穿衣服，随后又到隔壁去看了一眼玉疏，小狐狸窝在小鬼的怀里睡得正香，想来就算没有他，也会被照顾的很好。
　　
　　顺着台阶到了楼下，拉面店还没开门，锦白想着，再过一会儿，顾晟是不是还会像平时一样卖卖拉面？那些回头客，看自己不在那里，会不会向顾晟打听自己的去向。
　　
　　然后顾晟又会编一堆瞎话骗他们吗？
　　
　　锦白暗暗下定决心，如果逃过了这一劫，他就不要回这里了，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人类是一种无情的动物！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近，锦白转过一个巷口，想着到哪里渡劫比较安全，一抬眼，便看到顾晟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骑着一辆摩托侧，把头盔握在手上把玩，见锦白过来了，他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慢啊。”
　　
　　锦白走过去，把头盔扣在头上，视野马上变小了，可是厚厚的头盔也足够暖和，顾晟发动了摩托车，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头盔带上，酷酷的说道：“上车！”
　　
　　骄傲的小狐狸永远也不愿意承认，那一刻，他的眼泪流了出来，有厚厚的头盔做遮挡，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顾晟的后背哭起来。
　　
　　大清早，摩托车顶着满天的乌云，在公路上疾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锦白的身上渐渐沁出了汗水，看这天色，离第一道劫落下的时候，大约还要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顾晟来不来得及。
　　
　　顾晟要他安安分分保持体力，自己却拼了命的往无人烟的郊区赶，离开了市区，公路渐渐变成了崎岖的土路，直往山上开去。雷声越来越响，顾晟好不容易赶到一座山脚下，荒山没铺公路，他弃了摩托车，拉着锦白往山上爬，想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
　　
　　这样的温度，雨水却稀里哗啦下下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顾晟冻得哆嗦，却死活不肯让锦白施法为自己取暖。
　　
　　“留着，等一会儿挡劫的时候再用。”他淡笑着说，随后拉着锦白拱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阴冷潮湿，好在岩壁结实，应该可以挡一挡。
　　
　　“行啦，你快点下山去吧，等一会儿雷声停了再上来。”锦白催促道。
　　
　　“不用，我陪你一起。”顾晟大大咧咧地坐在山洞里的岩石上，阴暗的灯光下，锦白看不清他的脸，不过自己却是心头一热，忍不住放软了口气，“好啦，别怄气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怕这些，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一个凡人，万一被劈到了，会死的。”
　　
　　“怕什么，我命大，死不了，再说了，我刚才找到了那只猫精，让他通知白虎星君去了，有那个上仙在，应该没问题吧。”顾晟狡黠一笑，让锦白暗骂他奸诈，不过也算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白虎星君在的话，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这样想着，山洞外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啸声，那绝不是一般的山林野兽的声音，锦白脸色一变，探出头去往外一看。
　　
　　山林里，到处都隐着一个个高大的身影，尖锐的爪子几乎在闪电的照射下露出锋利的寒光，领头的傲因缺了一只眼睛，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芒。
　　顾晟也觉察到了不对，站到锦白身旁，朝外看了一眼，随后立刻沉下了脸，“你进去，不要出来。”
　　
　　锦白吓了一跳，拉住顾晟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我帮你挡挡。”顾晟深吸了一口气，从外套里面拿出一把枪来，得意洋洋地朝锦白挥了挥，“这可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朋友了，当初为了把枪拿出来，可费了我不少力气。
　　
　　锦白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下一刻，却被顾晟推进了洞里，“给我好好呆着，小家伙，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许死了呀。”下一刻，顾晟便冲了出去。
　　
　　他并不是莽撞的人，此时大雨里，人类的视线变差，很是麻烦。顾晟揣着枪，飞快爬上一棵大树，看着周围黑压压的影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心里哪里有底，也不知自己到底能熬多久，但总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让锦白分心不是。也不知那无所不能拽的要命的白虎星君，什么时候能够赶到，但愿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见顾晟单枪匹马出来，傲因们立刻露出嗜血的光芒，好吃人的家伙们啊，真是种奇怪的生物。顾晟在心里念叨着，找了根树枝坐好，调试好手中的手枪。好在他有经常保养的习惯，要不然这样的时刻，说不定还开不了火呢。
　　
　　确认子弹，随后他眯着眼，两只手托住枪，也不管那些傲因的反应，先对准了最近的一只，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响声震动山谷。那只傲因被打中了右眼，哀嚎了一声，倒在地上。
　　
　　无疑，这是一种对傲因一族的羞辱，毕竟他们的族长就是被眼前的人类男子害得瞎了一只眼睛，一时之间，所有的傲因都似乎愤怒了起来，咆哮声几乎撼动了大地。
　　
　　顾晟稳稳地端着枪，洞穿了所有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的傲因的右眼，不一会儿，不少傲因就倒在了地上。趁着傲因们愤怒的功夫，顾晟飞快的更换了弹夹，其实他现在也害怕的要命，脸色苍白，心脏狂跳，可是拿枪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这是他的生存本能，只要一个瞄不准，他就很有可能被趁虚而入。
　　
　　天上终于劈下了第一道闪电，山洞里突然暴涨出一道金光护在山洞外面，将落下的闪电挡了回去。顾晟好歹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看来这小子，还知道些好歹。
　　
　　看到闪电，傲因们越发焦躁起来，加快了进攻的势头。顾晟很快便开始有些吃力，弹夹再一次弹出来，他已经没了换弹夹的时间，不过几秒钟的停顿，一只傲因已经超自己扑了过来，顾晟被逼的只得跳下树去。
　　
　　或许这就是命数，就在顾晟跳下大树的那一刻，第二道闪电劈了下来，这一次不光是劈在山洞顶上，更有一道正巧劈到了那棵树，将扑上来的傲因统统变成了焦炭。
　　
　　顾晟抹了抹额角的冷汗，趁了这个机会换掉了弹夹，又换了一棵树爬上去，继续方才的情况。
　　这样又支撑了两道闪电的功夫，顾晟的弹药彻底告罄，他又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傲因，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这些非人类的怪物贴身肉搏显然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顾晟身上的伤口逐渐多了起来，傲因锋利的爪子像刀一样，可以轻易割裂顾晟的衣服，触到血肉。
　　
　　躲过前方的攻击，顾晟冷不防被一只傲因偷袭，在他背上划下痕迹，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疼，转过身去，将匕首刺入傲因的喉咙，轻轻一扭，再抽出来。不必回头，他立刻弯下腰，躲避另一只傲因的袭击，然后剁下那只傲因的双脚。
　　
　　血水溅在顾晟的脸上，他站起来，伸手一抹，发现周围的傲因在逐渐后退，渐渐留出一个口子来，领头的独眼傲因慢慢走了过来。
　　
　　“人类，你很厉害。”他对顾晟报以真心的评价，无论如何，傲因是个尊重强者的种族。
　　
　　第六道闪电劈下来，打碎了那道金光，山洞里遥遥传出狐狸的呻吟声，让顾晟身体一僵。
　　
　　“啊，小狐狸好像很痛苦呢。”傲因笑了起来，“想去看看他吗？那就先要杀了我。”他笑着说道，下一刻，便扑了上来。
　　
　　顾晟咬牙挥动匕首，对方不愧是傲因一族的王，速度和技巧都不是其他的傲因可以相比的，让顾晟非常吃力。好在对方也不是全无弱点，右眼的缺失，让他的右侧有更大的盲点，顾晟开始有机会的像那个方向转动，以便于有把握发出最后一击。
　　
　　顾晟积蓄最后的力量，刺向傲因的脖颈，却没想到对方邪邪一笑，竟是早有准备，立刻转过身来，一只爪子握住顾晟刺来的匕首，另一只刺入顾晟的腹部。
　　
　　那一刻太过于疼痛，以至于让顾晟没能注意到第七道闪电径直击碎了山洞，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里面窜出来。
　　
　　傲因奸笑着抽出手臂，顾晟觉得自己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出来似的，慢慢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慢慢倒在了地上。他虚弱的看着天空，浓密的云层再次凝在一处，炫目的闪电从天而降。顾晟小声喃喃地唤了声：“锦白……”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21

21、伤后生活（一）  
 
 
　　顾晟晕得太快，未看到后来的壮观景象，完全成熟的雪狐从山洞中冲了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威胁的声音，巨大的气势压迫过来，竟然让傲因们也吓得后退了一步。天上的落雷一个又一个落下来，把周围的傲因瞬间烧成了焦炭。只有顾晟被保护在一道金光中，并没有再多受伤害。
　　
　　锦白的身上有闪电流窜，朝领头的傲因发出嘶声咆哮，野兽的鸣叫声震撤山谷，声音里带着些许悲怆的情绪，让不少傲因心虚起来。
　　
　　“小狐狸发怒了呢。”领头的独眼傲因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讽的笑容，只是似乎也受不了锦白此时的怒气而微微后退了半步。
　　
　　第八道天雷在这时落下，锦白就趁了这个时候，朝独眼傲因扑了过去。一时之间，周围十丈之内的傲因尽数被烧焦，空气里冒出腐烂的味道，十分恶心。
　　
　　傲因们似乎被此时的锦白震慑住了，纷纷后退，一时之间，空地上，只留下锦白和昏迷不醒的顾晟。
　　
　　漂亮的雪狐走到顾晟身边，小心翼翼的舔舐他的脸颊，却发现对方根本毫无反应。锦白“嗷呜”了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砸在顾晟的脸上，又流淌下去，渗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雨下的急，顾晟的身下迅速聚集了一大滩红色的血水，越发衬出严重的伤势，伤口上的血依旧没有止住，鲜血从顾晟的指缝间涌出来，很快便被雨水冲淡。
　　
　　锦白似乎仍然不相信眼前的事情，他哀鸣着，不断舔着顾晟的脸颊，用鼻子拱着他的脖子，希望他快快转醒，可是都没有用处。
　　
　　对方的生命在流失，锦白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细细听来，似乎还有一些别样的声音，他说：“顾晟……你给我醒过来……别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躁地刨着地上的沙子，直到天边又响起了隆隆雷声，第九道闪电即将落下，锦白后退了两步，有些依依不舍的回望了顾晟一眼，随后便离开了。
　　
　　最后一道闪电落下，山谷中鬼神夜哭，彻响苍穹。
　　
　　锦白一路狂奔，他知道不能在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的时候，站到顾晟身边，他此刻已经是筋疲力尽，身上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只凭着毅力催促自己行动。体内聚不起任何法力，锦白看着天边涌动的云，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他知道，自己再也无力抵挡任何袭击，当第九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他很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站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的狐狸，让周围的傲因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带着恶意的讥笑，看着无力的耸拉着耳朵的锦白。那只独眼傲因已经在方才的爆炸中变成了焦炭，而这些未完全开化的傲因根本不知道，方才的雷电是锦白在历天劫，他们以为，那些雷电都是锦白放出来的。
　　
　　傲因们渐渐聚拢起来，将锦白围在中央，锦白筋疲力尽，几乎难以站立，只得不停后退，心中飞快思索着退路。这样的情况，他亦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拖延时间，好歹让这群傲因给自己陪葬，让顾晟还有逃离的机会。
　　
　　正在这危机的时刻，山下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猛地刺破了苍穹，将浓密的乌云切开了一个角。野兽的咆哮声传来，让傲因们惊恐的后退了一步。锦白趁了这个机会，后退了一步，闪电般的跃出了包围圈，朝金光发出的地方狂奔。
　　
　　白虎站在那里，手中拿了把剑，衣袂偏偏。地上有一枚龙纹玉佩，现出五色光芒。
　　
　　“救顾晟！快点，救顾晟！”锦白嘶声喊道，他的声音已经喑哑，几乎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白虎点点头，将手中长剑一划，消失在山脚，地上只有那枚玉佩，依旧闪着光芒。
　　
　　锦白趴在那枚玉佩旁边，疲惫的闭上眼睛，第九道天雷随着一声巨响，如同雨水般的落在山上的每一个角落，一时之间，火光映天，傲因们发出绝望的哀嚎。天雷击打在玉佩的光芒上，便拐了个弯儿，朝别处奔去。雪狐趴在地上，慢慢睡着了。
　　
　　顾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躺在自家的床上，腰间裹满了厚厚的纱布，其他受过伤的地方也都被人包扎过，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粽子。
　　
　　他身边，白色的雪狐安稳的枕着他的肩膀，侧着身子，睡得正香，神色安然，那副模样，不像个动物，倒像个人似的。
　　
　　顾晟一动，狐狸就醒了过来，立刻警觉的站起来，仔细打量着顾晟的脸色和身体。
　　
　　“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雪狐喃喃地说，声音略微有些娇嫩，像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啊？锦白？”顾晟被吓了一跳，木着脸看眼前的狐狸。修长的身材，溜光水滑的皮毛，像只小型萨摩耶，哪里还有以前那小小胖胖的一团，兔子似的小模样。顾晟见此，竟心生了一丝遗憾。
　　
　　“怎么样，我长大以后，漂亮吧。”锦白不知道这家伙的心思，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新外形，以及分成两股的尾巴。等他修炼成万年的狐狸时，尾巴就会变成九条，到时候就是他锦白飞升成仙的时候了。这样想着，小狐狸笑得弯了眼睛，尾巴也活泼的一摇一摆，又嚣张又可爱。
　　
　　顾晟翻了个白眼，依旧内心失落，也就懒得违心的再夸锦白，于是岔开了话题，“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某个笨蛋偏要逞英雄，结果差点把命丢了，要不是白虎星君去得及时，你恐怕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说起这事儿，锦白气呼唤的，抬起头在顾晟的脖子上轻轻一咬，尖锐的牙齿给顾晟咬破了一点皮儿，像是发泄一般。
　　
　　随后似乎又有点不舍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刚被咬出的伤口，“你个笨蛋，干什么非要跑出去，你差点死在那里，知道吗？吓死我了。”
　　
　　顾晟被他咬疼了，见锦白那半感动半后怕的模样，没有吱声，只是皱紧了眉头，“那伙傲因怎么样了？”
　　
　　说起傲因，锦白立刻皱紧了眉，有些不满的说，“这种时候，你竟然问我这种问题，当然是死光光啦。山洞被天雷劈塌了，我从里面跑出来，正好看到你被他们打倒在地上，气疯了，于是就到趁着天雷劈下的时候往傲因多得地方钻，把他们弄死了一大半，后来傲因们就都跑掉了。第九道天雷太厉害，我抗不过去，不过白虎星君来得及时，给了我一样宝贝，让我熬过去了。你的伤也是他治好的，虽然他性格不怎么样，但关键时刻还是挺管用的。”
　　
　　顾晟汗颜的一笑，“他如果治好了我的伤，那我现在为什么会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
　　
　　锦白歪了歪头，想了想，“他说用人类的方法比较好得快。”
　　
　　放屁！明明是想让我多受点罪。顾晟在心里腹诽，可是却不敢说出来。
　　
　　不得不承认，相对来说，妖族比起人类的仙界的众位神仙都要单纯的多。发现锦白要渡劫的时候，顾晟就立刻打电话通知了许慕白，叫他帮忙。可是许慕白推脱说自己实力不够，他便要他找白虎帮忙。
　　
　　对方吞吞吐吐了一阵，才终于说出实话来，“顾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天劫是仙界给妖族升仙下的一道坎，如果让太多的妖族修炼成仙，那么仙界本土的神仙就会变少，说白了，这有点类似于计划生育政策，有数量限制。现在是年底，今年妖族渡过天劫的配额已经满了，锦白是铁定过不了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多想点办法保命要紧。
　　
　　顾晟听得嘴角抽搐，脾气也大了起来，“你们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连渡天劫都有配额，你们是不是还施行计划经济呢，吃蟠桃也要凭票领用？”
　　
　　“差……差不多吧……”许慕白讷讷地说。
　　
　　“我不管，这忙你们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要不然就等着给你兄弟我收尸吧！”说完这些，顾晟气呼呼地挂掉了电话。
　　
　　本以为白虎肯定不会来帮忙了，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姗姗来迟，让锦白安然度过了天劫，顾晟心里不爽，但又不想让锦白知道这些让人怄气的事，所以只是不以为然的附和了两句，并没有多言。
　　锦白见顾晟不说话，觉得无聊，自顾自地凑到顾晟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嘴唇。
　　
　　顾晟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别闹，痒痒。”
　　
　　下一刻，锦白便变成了少年的模样，他的眸子依旧是黑色，可是比以前更加妖冶，眉目间，也越发魅惑起来。
　　
　　果然是法力上涨啊。顾晟在心里喃喃地说，有些不适应的转过身去，轻咳了两声。
　　
　　锦白见此，嚣张地哼哼了两声，“怎么样，漂亮吧。”
　　
　　顾晟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臭美。”他忍不住笑道。
　　
　　“哼，你是嫉妒。”锦白敲了敲他的脸。
　　
　　少年见顾晟不肯看他，又有些不满，下了床，绕到床边，半跪在地上，挑眉看他。
　　
　　他身上没穿衣服，只有一件半透明地白纱长衫，前襟敞着口，露出里面越发白皙光洁的肌肤，胸前淡色的两点，随着腰肢的移动越发动人。
　　
　　顾晟有些受不了得往后挪了挪，“好了，别闹了，小心冻着。”虽然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却也避免不了小腹一团炎热，□的某处也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
　　
　　锦白对这些事生来敏感，坏笑着爬上床，小心翼翼避开顾晟的伤口，骑到他腰上，屁股还不老实的在他身上一蹭一蹭的。
　　
　　“别闹别闹，我身上还有伤。”顾晟吓了一跳，急忙把他往下推，锦白却不依，笑道：“没事，没事，我用嘴帮你弄一次，怎么样？”那副讨价还价的模样，让顾晟身上一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晟眯着眼，有些怀疑的问道。
　　
　　“我想吃山药炖排骨……你答应我的……”锦白嘟囔道，“就是那次去买衣服的时候，后来遇到傲因，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顾晟嘴角抽搐，半天才想起来，冷笑道：“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要折腾我？”
　　
　　“炒菜又不是用腰和肚子炒。”锦白反驳，然后便开始上下其手。
　　
　　“哎，别闹，疼，疼……啊……伤口要裂开了……”顾晟叫了起来。
　　
　　“来嘛来嘛……”锦白不理他，将他的衣服褪下来。
　　
　　下一刻，顾晟发出一声哀嚎，“喂，伤口裂开了！”
　　
　　“啊？哪里哪里？厄……顾晟……我打电话去找苏素！”
　　
　　“锦白，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可怜的存稿箱，主人回来啦~她对我粉生气，因为我一出来人气就比她高TT，所以她决定要我把存稿提前吐出来，让我下岗，泪~~我想我短期之内不会再出现了，挥爪子，拜拜各位~




22

22、伤后生活（二）  
 
 
　　苏素此人一贯有医生的特点，最恨别人不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一出现就是黑着脸的模样，看得锦白和顾晟都是背后发凉，一句话也不敢吭。
　　
　　“伤口裂得挺艺术嘛，分布均匀，很有特点。用不用我帮忙再加深一点啊。”苏素一边讽刺，一边麻利的拿出注射器，配好麻药，在顾晟一片狼藉的伤口上比划了半天，就是不肯下针。看得顾晟有些不适应的挪了挪，却还是不敢提一声意见。
　　
　　锦白更是被苏素整怕了，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房间的一角，一动也不肯动。
　　
　　修长的手指夹着针筒，终于落到了顾晟的腹部，一针下去，顾晟的脸上的肌肉有些微的抽动，不过好在液体很快被推了进去。拔出注射器的时候，顾晟的心里还有些许纳闷，这还真不像苏素的作风，竟然就说了几句风凉话而已。
　　
　　当然，随后顾晟发现了问题，苏素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麻醉剂的药量很轻，当苏素穿针引线的缝合伤口的时候，顾晟除了咬紧牙关，伸手狠狠攥住床单之外，连一声呻吟都不敢有。
　　
　　过了一阵，顾晟哆哆嗦嗦地问道：“还要……多久……”为什么他觉得这次缝合伤口的时间特别长呢？
　　
　　苏素歪着头，过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温柔的说道：“不好意思，好像缝歪了。”
　　
　　“……”
　　
　　锦白显然被这情况搞得内疚起来，走过去弱弱地问道：“苏医生……要不然……我用法术帮他……”
　　
　　苏素一听这话，干脆利落地扯断了线，不顾顾晟的哀嚎，转头就开始收拾药箱，“刚才怎么不说。”
　　
　　这一下扯到了顾晟的伤口，让他忍不住捂住了腹部，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埋怨苏素这也忒狠了点，一边腹诽这个家伙不会真的被蛇附身了吧。虽说不致命，但苏素也确实太折腾人了点。
　　
　　看着顾晟伤口处涌出的鲜血，锦白显然被吓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素会这么狠，赶紧走过去，祭起灵力放在顾晟的腹部，伤口依旧疼痛，不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顾晟有些着迷的看着血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连成一片，然后长出粉色的皮肤，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苏素抱着胸，冷眼在一旁瞅着，直到这时才淡淡开口，“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却不肯帮顾晟治疗伤口？难道对你来说，这一点法力都不愿为他使用吗？锦白，你不觉得自己做事太差劲了点吗？”他说完，转身便走了，让顾晟亦是猝不及防，连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锦白的手微微一哆嗦，却只皱紧了眉，不愿说话，可是眼睛里却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悲哀神色，让顾晟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喂，又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一点小伤而已，别那一副样子，乖，我给你做山药炖排骨。”虽然模样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可是骨子里，顾晟还是把锦白当做原来那个有些调皮的小孩子。他伸手摸摸锦白柔软的长发，轻声道。
　　
　　锦白“哼”了一声，别别扭扭的转头走了，随后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轻声说：“我是妖精，用得法术对人没什么好处……我怕……”
　　
　　顾晟听了这话，却噗嗤笑了出来，“行啦，知道你除了自私任性，对人没啥坏心思，去看会儿电视吧，也该炖点汤补一补啦。”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站起来，摸摸腹部新长出来的疤痕，顾晟心里也是觉得神奇，原来所谓的法术真的这么好用啊。
　　
　　“我哪里自私任性啦！我……我只是忘了自己的法术已经恢复了嘛！”锦白听了这话，气呼呼的喊了一声，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小野猫，转头跑掉了。
　　
　　顾晟噗嗤笑了出来，耸耸肩，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苏素出了顾晟家的大门，寒着脸准备离开，却发现那个明明近在咫尺的楼梯口却怎么也走不到。他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恐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转过头，他在走道里查看了片刻，便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黑色阴影，盈盈绿色的眼睛，低矮的身体，野兽压抑的咆哮都是那么熟悉。苏素淡漠地神色却没有变，只是慢慢走了过去，弯□子。
　　是那条在阵法中死去的哈士奇狗，或许因为死于非命而怨念深重，无法投胎。
　　
　　“你的阳寿本就是许慕白动用私权给你续的，你难道还要贪恋人间温暖不肯离开吗？”苏素的声音低沉，但却带着几分严厉，让哈士奇的眼底露出一丝害怕，竟往后退了一步。
　　
　　顾晟隔壁家的小鬼似乎也觉察到这里情况不对，从隔壁探出头来，又有些胆怯似的，只趴在门边望过来。那只哈士奇显然已经与他混熟了，从苏素的身边飞快的穿过，躲到小鬼身后，嗷呜嗷呜的叫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苏素的神色又是一软，嘴里却讥讽着：“只有这点胆量，竟然就敢拦我的路？”
　　
　　“他只是想告诉你一点事情。”小鬼俯□子，小心翼翼的抚摸哈士奇的后背，轻声说，他对苏素似乎也是畏惧，连神色都缺乏底气。
　　
　　“什么事？”
　　
　　“你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小鬼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苏素微微一怔，怒极反笑，“难道你觉得我是鬼？”
　　
　　小鬼摇摇头，“当然不是，你的身体还在运转，还有体温，你的灵魂还在这具身体里。活着的生灵都不会觉察出任何不同，只有死人才能发觉，你少了一股子活人的‘气’。”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快把通道打开，我要回家，懒得和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纠缠。”苏素不耐烦地说，“再不快点，我就要硬闯了。”
　　
　　哈士奇发出一声细小的哀鸣，周围的空气发出剧烈的波动，苏素感到脚下一晃，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大步流星的走出楼道，脸上面无表情。
　　
　　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让苏素眯起了眼睛，他的嘴角突地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不是活人吗？哈哈，那又如何？”他喃喃地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绿色的寒芒。
　　
　　北方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没过多久，便迎来了新年，顾晟腹部的伤口彻底好了，他的心情也难得的好了起来。最后的两个星期，商场里挤满了人群，大家都在疯狂的抢购年货，活像是所有的东西都不要钱了似的。
　　
　　临近春节，大多数的单位都发了奖金，人们口袋里的钱多了，也就大方了起来，下馆子的次数也多了，顾晟的生意很是不错。加上锦白这个模样俊俏的跑堂小弟，拉面店的生意越发红火起来。
　　
　　而玉疏则代替了锦白原先的位置，窝在他的口袋里，偶尔探出头来，总是惹来不少人的惊呼。不得不说，这家伙比当初的锦白识趣了很多，看出了这家还是顾晟在做主。因此，虽然和锦白最亲近，却还是时不时的钻到顾晟那里，讨好的扮着可爱。不过顾晟对他却不很感冒，还是经常把他扔到隔壁家的那只小鬼那里去。
　　
　　近日里，隔壁也添了人口，那只哈士奇，似乎对投胎也没什么兴趣，在那里住了下来，小鬼给他取名叫“小黑”，小黑和玉疏玩得不错，隔壁的屋子经常传来嗷呜嗷呜的叫声。
　　
　　而另一方面，没了傲因的束缚，锦白的购物瘾越发被勾了出来，顾晟算算今年的收入，倒还不错，挣了些钱。他原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现在则多了个锦白，在赚钱方面也有贡献，因此从来不拦他，随他渴了劲儿的花。
　　
　　下午，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锦白一个人杀到了商场，极其豪迈地刷爆了顾晟给的信用卡。先给自己置办了两套衣服，然后根据自己近日来和顾晟的“近距离”接触，也帮他买了件很称他身形的风衣，最后则是大量的果脯、干果、鸡鸭鱼肉……当然少不了几瓶好酒。
　　
　　说起来，妖怪也是过年的，锦白的家族在妖狐族里算是大族，过节时更是喜欢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锦白虽然不好这些，但也免不了染上些习气。晚上回到家，顾晟将他买的东西拿出来盘点一下，忍不住眼角抽搐，这个家伙，可是把自己一年下来攒的钱一口气散了个干净啊。
　　
　　“买这么多玻璃果盘做什么？”看着一叠一叠的玲珑剔透的盘子，顾晟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用来摆水果啦，家里原来的那个又旧又丑，当然要多买几个漂亮的喽。先用一半，其他的备用。”锦白掰着指头算道。
　　
　　“可是，我又不用招待什么客人，要那么讲究做什么啊。”顾晟头疼得说。
　　
　　锦白先是一怔，随后撅了撅嘴，“我哪里知道，你的交际圈那么贫瘠啊。想当年……我们家……”说了一半，锦白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毕竟曾经的家人如今统统不在人世，这无意间的回忆，竟然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顾晟也想到了，急忙岔开了话题，“算啦算啦，先留着吧，等以后再用，也说不定能送个人什么的。”他伸手摸摸锦白的头，安慰道。
　　
　　锦白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动，也没计较顾晟又摸他头的事，转头召来了玉疏，揣进怀里抱着。
　　
　　顾晟看他可怜兮兮地模样，于是默不作声的继续翻看各种物品，却发现了一个做工精细的玉貔貅挂件。玉质圆润，通体白色，色泽鲜亮，纹路精细，且玉上几乎没有太多杂质，用一根红线拴着，显然是十分上等的货色。
　　
　　“这是怎么回事？”顾晟看得嘴里发干，连声音都有些涩了起来。
　　
　　“这个啊，我在商店里看到的，多好的成色啊，却只卖三万多，实在太便宜了，所以我就买下来了。现在像这么通灵的玉石已经很少见了。”说起玉貔貅，锦白兴奋的说着。
　　
　　“三万多？”顾晟眼角抽搐，再也忍不住大吼起来：“你竟然花了三万多块，就买了这么个没用的挂件？我要杀了你！臭小子！”
　　




23

23、扫墓  
 
 
　　虽然锦白疯狂的扫货，让顾晟的心在滴血，不过这年依旧得过。最后几天，拉面店的生意清冷了很多，周围的店铺也开始陆续关门，顾晟索性也歇了业，算是提前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
　　
　　一人一狐狸趁着这个时候，把买回来的各种新鲜副食品煮熟腌制，制成酱货。这方面，顾晟早早交代过锦白，既然家里就是开店的，顾晟又有的是时间，就不必多花钱买做好的熟食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度过了最后几天，转眼到了年三十。外面又下了一场雪，让原本拥挤的交通越发堵了起来，而街上的人影稀疏，店铺统统关了门。顾晟将拉面店的大门锁好，降下铁栏，贴上红色的“福”，也算是正式关了门。
　　
　　天气太冷，锦白和玉疏都有些懒洋洋得，开始整日窝在家里。那只玉貔貅挂在他的脖子上，藏在毛衣下面，偶尔露出一小截红绳都会让顾晟觉得肉疼。
　　
　　年三十，是请年的时候，到了下午，顾晟收拾好了东西，将玉疏托给邻居家的小鬼照顾，拖着锦白出了门。
　　
　　“去哪里啊。”锦白睡眼惺忪地嘟哝着。
　　
　　“去见我爸妈。”顾晟轻声说。
　　
　　目的地在城市的郊区，一人一狐骑着摩托车过去，路上车辆繁多，到了山脚下，便堵了车。
　　
　　郊区风大，锦白从车上哆哆嗦嗦下来，摘掉头盔，这才发现，顾晟带自己来得是一处墓地。
　　
　　抬眼望去，连绵不绝的山脉间一块块墓碑林立，掩映在苍翠的松树之间，游魂在其中穿梭，被鞭炮声吸引，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虽然比起墓碑的数量少了很多，不过这样大面积的聚集也算少见。
　　
　　锦白愣愣地看了片刻，直到顾晟拍了拍他的肩，才回过神来，陪着他往山上走去。
　　
　　顾晟买了鞭炮线香花束，又拿了些抹布扫帚之类的东西，捧在怀里，倒是不少。锦白难得的主动帮他分担了不少，陪着他慢慢往山上走去。
　　
　　这周围的几座山都被开发成了公墓，铺好了沥青路面，临近墓地还有一道汉白玉雕刻的拱门，沿途还有十二属相的雕像。这些东西似乎与风水有关，自有一番讲究。
　　
　　锦白抱着东西，和顾晟往山上走去。两个人慢慢行着，这期间，顾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大堆的东西沉默不语。
　　
　　顾晟的父母葬在山的半中腰，不是特别好的位置，也不是最差的。这年头物价飞涨，就连墓地的价格都是不菲，这样一个不好不坏的地皮也花费了顾晟不少钱。
　　
　　到了地方，顾晟先用抹布将墓碑仔细擦干净，再用小扫帚把底座上的灰尘扫掉。然后拿出打火机点上线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上，喃喃地说：“爸妈，回家过年啦。”
　　
　　他将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随后放在墓碑前，又把啤酒打开，洒在地上，继续说：“爸，来，抽根烟，再和你儿子我一块儿喝一杯。”
　　
　　这一切自然而然地进行，像是一场独幕剧，而唯一的观众则是锦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看着顾晟点燃了纸钱，把鲜花摆好。冬日里，火光传来阵阵暖意，将前几日的积雪融化，地上留下黑色的一团，最后慢慢熄灭。
　　
　　顾晟站在墓碑前，沉默地盯着这一切，许久都没出声，最后却还是轻叹了一口气，将鞭炮挂在一旁的树上，点燃，他没等鞭炮响起，便拉着锦白离开了。
　　
　　下山的路上，顾晟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来，“也就是五六年前吧，我还在云南执行任务，在深山里呆了两个多星期，从里面出来，许慕白才告诉我，我爸妈出车祸走了。有一阵都懵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请了假回来。那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有十几天了，连头七都过了，儿子不在，几个朋友给帮忙办了丧事，选了墓地。等我回来了，就剩下个碑了，其他的什么都没了，有点……不真实……”
　　
　　顾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口气淡淡地，带着些许怅惘的追思，却也只是这样而已。
　　
　　锦白陪着他身边听着，有些难过的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少年的手还不够大，顾晟反手一抓，就把他的手包裹其中，他抬头看他，却发现顾晟正在笑。
　　
　　“你看，咱俩这也算相依为命了吧。”
　　
　　锦白看着顾晟亮晶晶地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郊区进了城里，已经是傍晚，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但好在家家户户亮了灯，灯火通明的，也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息，让人觉得心里温暖。
　　
　　顾晟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很多，一路上和锦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闲话，说起店里原来住着的那窝老鼠，近日来似乎搬了家，和那只叫宁黄的猫精搬到了一处，让顾晟大呼神奇。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空气里溢出的细小的血腥气息让两个人都有些紧张，顾晟踩了踩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飞快地前进。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拉面店前，一动不动，那熟悉的轮廓，让顾晟和锦白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是傲因……
　　
　　眼见对方一动不动，顾晟和锦白下了车，现在锦白度过了千年天劫，也算是只强悍的妖怪，一只傲因根本不能把他们怎样，两个人的底气总算是比上次足了很多。
　　
　　那是只非常年轻的傲因，身形略微瘦削，身上仍然是狼狈，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的望着顾晟和锦白，除了与生俱来的淡淡血腥味，并无杀气，连爪子都被他小心地收好。
　　
　　看出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让锦白和顾晟都松了一口气，一人一狐下了车，慢慢走到傲因面前。
　　那只傲因见到顾晟，眼前微微一亮，随后露出一个欣慰地笑容，“是顾晟对吗？”
　　
　　顾晟愣了一下，意外于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傲因一族的长老之一，我叫鏖清。”
　　
　　傲因是十分古老且进化缓慢的族群之一，他们虽然渐渐有了族群和部落，有了上下尊卑的关系，但是却仍然停留在近乎原始社会的阶段。只有少数的强大而高贵的家族才会拥有名字，这位年轻的长老无疑有着极其良好的出身。虽然身上仍然带着傲因一族与生俱来的野性气质，但总要比顾晟和锦白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来得文雅的多。
　　
　　鏖清见他们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我知道，傲因一族在这之前和你们有些冲突，不过上一次的战斗，也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傲因是信奉强者的民族，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傲因主动和你们为敌的。
　　
　　“那么你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顾晟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问道。
　　
　　“我来代表傲因一族，邀请你们参加傲因的新年庆典。”鏖清郑重地说。
　　
　　这样的情况，让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毕竟锦白渡天劫的时候，借了天雷劈死了不少傲因，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情况竟然没让傲因们记仇，反而要邀请他们参加庆典。
　　
　　“我能问一下，你们的庆典是做什么吗？”锦白小声问道。
　　
　　“和人类的差不多，会有丰盛的食物，一些祭祀活动和表演，还有捕猎的传统。”鏖清简单介绍了一些情况，随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个人。
　　
　　顾晟和锦白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样刺激的新年可是比在家看春晚有意思多了。
　　
　　“问一下，我们可不可以多带几个人去。”顾晟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你们可以带上朋友们一起。”鏖清笑着回答。
　　




24

24、虎穴之旅（一）  
 
 
　　打电话给许慕白和苏素，顾晟把这件事说了一下，被对方大骂胆大又爱折腾，这样的深仇大恨，也敢往虎穴里闯。不过许慕白和苏素也不都不是省事的主儿，骂完以后，不但不拦着，反而饶有兴趣的加入。
　　
　　许慕白自持地仙的身份，料到傲因不敢把他们怎样，苏素亦是对“过于安全”的春节活动没有什么兴趣，决定和他们一起过去。他们至不忘联系了白虎，可惜对方因为锦红要安胎的缘故拒绝了邀请，只是顺手给了许慕白一个联系用的镜子，说是万一遇到危险地时候可以使用。
　　
　　临着出门的时候，顾晟又遇到了宁黄和那只老鼠精，两只精怪正巧不知如何打发时间，见他们此行甚是有趣，所以也跟了上来。
　　
　　宁黄性格活泼，一路上和锦白嘻嘻哈哈的，那只老鼠精反倒腼腆的都，虽然相貌并不英俊，顶多称得上清秀，但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显得有些可怜，反而不惹人厌烦。老鼠精没有名字，后来跟了宁黄，白虎见了他，给他取名叫玄墨，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足够黑了。
　　
　　顾晟朝他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他认出这人形的老鼠精就是当初那个在自家面馆里，想买走锦白的上班族，心里嘀咕着，这只老鼠倒是怪讲义气的。
　　
　　鏖清领路，许慕白和锦白负责腾云驾雾，一行人很快到了傲因一族的聚居地。
　　
　　傲因们身形健壮，性格粗犷，常年居住在深山之中，山上满是碎石巨岩，少有树木，显得慌乱不堪。他们的庆典在半山腰上的岩洞里，抬眼望去，像是藏在云雾缭绕之中。
　　
　　苏素虽然是人类，但胜在天师世家出身，又有许慕白多年指导，会一些简单的法术，此时，他抽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很快便脚下飘忽，飞了起来。许慕白像是怕他出事，紧紧地跟在后面。
　　
　　宁黄和老鼠精本就是精怪，自然不怕这些，一起联袂朝岩洞飞去。唯独顾晟，没这本事，好在脸皮够厚，往锦白身上一搭，“我可不会飞，你要把我拉上去啊。”
　　
　　锦白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臭顾晟，重死了，快下来。”却没有真的恼了，反而带着他往上飞去。
　　
　　飞到一半的时候，顾晟突然觉得怀里的小家伙的身体微微僵硬，不禁轻轻笑了起来，他凑到锦白耳边小声说：“喂，笨蛋，沉住气，可别随意把杀气露出来啊。”
　　
　　小狐狸身体一僵，转头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顾晟，“你说什么呢？”
　　
　　顾晟坏笑着在他的腰间拧了一下，笑道：“坏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想报仇，就要先让傲因们攻击你才有个由头，不会让许慕白难做，也不会让天界找了理由追查你。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真到了那时候，你也别做得太绝了，毕竟你历天劫的时候，已经杀了不少了。”
　　锦白这么爽快的答应了鏖清的邀请，自然不会真的完全存了玩的心思，不得不说，他私心里还是很想报复一下这些让他吃了苦头的傲因的，可是苦于找不到理由。这一次，既然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他又怎么能随便放弃机会呢？不过他没想到，顾晟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被这样戳中了要害，锦白的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了，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只是突地提高速度，飞到了傲因聚集的岩洞上面，然后将顾晟狠狠地摔了下去。
　　
　　顾晟猝不及防，砰的摔到地上，背部着地，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背上火辣辣地，实在也不怎么好受。他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在周围一片想笑而未笑的静默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锦白，“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锦白朝他做了个鬼脸，一荡一荡地落到鏖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们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鏖清第一次离着锦白如此之近，看少年眉眼间一派灵动的春色，立刻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表演和祭祀活动要等晚上才会开始，各位可以先参观一下周围的景色，等到了时间，我再带你们到这里来。”
　　
　　几个人表示同意，随后便随着鏖清往岩洞深处走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山洞，傲因们祖祖辈辈在这里居住，早已将山里挖成了空洞，只有外面那一层空壳，里面则是各种建筑。
　　
　　山洞的入口就如同是村口，里面有宽阔的广场，一栋挨着一栋的小楼，傲因们在里面生活，劳作，制作粗糙的衣物以及捕猎用得工具。
　　
　　“很久以前，人类是我们的主要食物，只是后来傲因族最为有影响力的王与天帝签订了协议，我们便不再以人类作为主食，而像普通的其他物种一样，捕食低等的猎物。山中的豺狼、狮子、野猪……等等，都是我们的食物。”鏖清一边介绍，一边将一行人领进了山洞中央最气派地屋子。
　　傲因果然是未“开化”物种，房屋建造的异常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屋顶，只是用石块垒成一圈围栏，里面便摆放家具以及其他的东西。对于常年生活在岩洞中的傲因来说，房子的作用只在于划归势力范围和地盘，而和遮风挡雨无关。
　　
　　也正因为此，越是力量强大的傲因能够占领的地盘就越多，就越有说话的主动权。傲因是天生没有灵力和智力的种族，除了本身的肉体他们并不具备其他优势，在天地人三界中，其实一直处于劣势。就如同古代时，生活在极北之处的游牧民族，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是接近“蛮夷”的存在。
　　
　　而鏖清带他们进入的地方，难得的是个有“屋顶”的房子，里面还有些许兽牙鸟羽之类的装饰物，而几只年纪苍老的傲因正聚在一起，用手指切割着一头生牛。几个老傲因吃得正香，手上和脸上都沾满了鲜血，乍一看像是嗜血的狮子一般，正在贪婪的分食着猎物。
　　
　　“真恶心啊。”苏素走在最后，小声对许慕白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显然对这种野蛮的民族，很不感冒。
　　
　　许慕白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但身为天界的“公务员”，他有维护三界平衡的义务，因此并未表示，只是朝苏素投去安抚地一眼，不易察觉的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擦，让苏素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而锦白却是波澜不惊，除了刚进来时露出一点点惊讶的神色之外，再无其他的表示，只是双手却是紧紧地攥着，让顾晟有些担忧，他不动声色地靠在他身边，给他以无声的支持。
　　
　　宁黄和玄墨倒像是见怪不怪了似的，隐在角落里站着，玄墨的表情很是诡异，像是欲言又止似的，偶尔悄悄看一眼宁黄，却没说一句话。
　　
　　鏖清见此，亦是有些尴尬，他走过去，和几个大口咀嚼着食物的傲因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那只语言有些接近于野兽的咆哮，只是声音略小，倒也不是很奇怪。
　　
　　“抱歉，是我没有算准时间，长老们正在用午餐，可以让我请你们到另外的房间等候吗？”鏖清温和地问道。
　　
　　锦白“嗯”了一声，率先出了房间，顾晟紧跟其后，见他眉头紧锁，心下也是有些发憷，他一个箭步走过去，拉住锦白的手，小声问“怎么了？”
　　
　　转头见鏖清没有跟上来，锦白才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有些茫然地问：“顾晟，来了这里，我才觉得，这些傲因其实根本就是野兽，我……我以为……他们怎么也该是和我们差不多的种族，经过了修炼，有了完全清明的神志和灵台。可是……现在来看……”那些傲因，不过是和山中普通的走兽一般的野兽罢了，完全在凭着本能行事。
　　
　　如果真是如此，锦白又觉得，找他们报仇实在是件很傻的事情。
　　
　　顾晟轻叹一口气，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角的乱发，“别着急，咱们看看再说。”
　　
　　所谓“另外的房间”不过是用石块垒起来的一道矮墙，和那间“餐厅”并没有什么不同。
　　
　　房子的中央有一张石桌，旁边有几个石凳，大多做工粗糙，且没有统一的规格，似乎是制作者随性而为的作品。
　　
　　“真是粗犷的艺术啊。”苏素嘲讽似的说道。
　　
　　许慕白瞪了他一眼，轻声说：“行啦，别乱说话，再怎么说傲因一族也是上古就存在的种族，论辈分，我们这里，还真没有比他们大的。”
　　
　　“辈分有什么用，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进化，到现在还没有被灭族，简直就是奇迹。”宁黄对苏素的毒舌倒是对了几分脾气，亦是说起来风凉话。
　　
　　不知何时，鏖清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正如各位所见到的，这才是傲因一族如今生活的现状，像走兽一般藏在岩洞里。”鏖清说到这里，神色一暗，“近日来，因为上一任王肆意攻击狐族惹出来的纠纷，傲因的数量再一次锐减，我这次请各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请顾晟出手，争夺傲因一族下一任的王。”
　　
　　这一句话，惹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顾晟更是夸张的“啊”了一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鏖清苦笑起来，“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改变傲因一族的生活现状，可是因为本身不够强壮，所以一直无法掌握傲因一族的大权。傲因们依旧守旧的任何，只有强大的肉体才能使我们继续生存下去。这一次的庆典不光是为了庆祝新年，也是为了比武选出下一任的王。我想请顾晟也参加这次的选拨，如果你们赢了，我就可以推行变革的制度，让傲因一族脱离现状的窘迫。”
　　
　　“厄……”顾晟这一次彻底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鏖清，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许慕白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叹道：“这想法忒有创意了。”
　　




25

25、虎穴之旅（二）（已补完）  
 
 
　　这样极具“创意”的设想让在场的各位一时之间都有些怔然，反而是当事人顾晟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就是你想让我去帮你们打架？”他眨眨眼，莫名其妙地问道：“可是为什么是我啊。”
　　鏖清苦笑起来，“你前一阵在山上一个人拖住了整个傲因大军两个多小时的事情早就被传开了。
　　
　　在傲因们的心目中，人类一直只是食物，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想让他们慢慢了解人类的厉害，可是他们并不相信，这一次才总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实以前也有落单的傲因在捕猎时被人类杀死的事情，可是他们从不相信，可是有那么多的傲因亲眼所见，族里的那些人才终于相信我说过的话是真的。”
　　
　　顾晟眨眨眼，有些不知如何决定，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转头看向锦白，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这或许只是个下意识的举动，却让在场的人露出些许促狭和了然地神色。
　　
　　“你想去就去吧，看我做什么？”锦白悻悻地说，有些别扭地样子，表情却并不高兴。
　　许慕白长眼色的清了场，留下一人一狐，让他们自己商量。只是这“石屋子”哪里有什么正经的隔挡，剩下的几个凑到一旁不约而同的开始偷听。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顾晟大咧咧地说，“你想在这里大开杀戒，我也不会劝你，毕竟你的家业是他们给灭的，你自己也差点折在这群家伙手里。咱就算恩怨分明，也是他们欠了你的，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顾晟无所谓的劝道，说白了，他这人护短的很，灭族之仇，哪能说没了就没了的，要让他选，他也不干。
　　
　　锦白额前长长地刘海遮了他的眼睛，石屋的顶棚挡住了光线，让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说：“顾晟，你过来。”
　　
　　顾晟走过去，把锦白一把抱进怀里，感到少年纤细的肩膀颤抖地厉害，像是抓紧最后一根浮木，抓住顾晟的手臂。锦白整个人都埋在顾晟的怀里，泪水渐渐氤氲了对方的衣服。
　　
　　他又怎么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只是少年本来带着满心仇恨，誓要找个碴，在这里大开杀戒，却没想一进来，便被浇了一头冷水。
　　
　　如果顾晟真的成了傲因一族的王，他难道就真的要放下恨意了吗？这就像是蓄了满身的力气，却发现沙袋前挡了玻璃板，想打中它，就要先把玻璃板打碎。可是若真的这么做了，自己的手又岂能不受伤呢？
　　
　　不甘、怨恨、愤怒、无能为力……有太多的情绪涌入锦白的心中，让他承受不起。
　　
　　“乖乖，别哭啦，小子，大不了咱们不选，转头回家过年去。”顾晟看他难受，也是心疼起来，一边拍着锦白的背，一边安慰道。
　　
　　锦白闷声反驳，“谁哭了？”
　　
　　“好好，你没哭，没哭。”顾晟耐着性子哄他，心里却也矛盾，他虽没锦白那么多的国仇家恨，但和傲因也算不对盘，还为此差点送了命，现在反过头来要他为这群仇人出谋划策，他也有些别扭起来。
　　
　　“要不然，算了吧。”顾晟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别扭，咱们干嘛去帮他们操心啊。”
　　
　　锦白撇撇嘴，“就是，又不给工资。”何况，万一顾晟有个三长两短，他到哪里找这么好的饲主？虽然开始的时候表现不佳，但后来温柔体贴又宠他，这小日子，过得可滋润呢。
　　
　　鏖清听了这些话，心里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得很，其他人均是一副看热闹的嘴脸，只许慕白还算有点神仙的职责，轻叹了口气，朝鏖清抱歉地笑了笑。
　　
　　说白了，里面的那两个可都不算圣人，哪里会有心情给仇人做白工？这样的时刻，反倒是苏素开口出了主意，“他们不愿意，无非是价码不够高，好处不够多，你再想想，可有什么宝贝可入得了那两个人的眼？”
　　
　　鏖清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急匆匆地出了营帐，朝山洞深处走去。见年轻的傲因族长老离开，许慕白才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这样才比较有趣。”苏素回答，“里面的那两个，又小气，又自私，又懒，没有什么刺激，哪里肯拼命。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又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们认真的样子。”
　　
　　“这倒也是。”许慕白笑了起来。
　　
　　顾晟和锦白又在里面叽叽咕咕商量着如何拒绝的话，他们几个好歹也算是傲因请来的，就这样一点事情也不做的回去，倒是也不算合礼数，两个人正商量着，鏖清却已经回来了，他手中攥了一颗宝珠，光芒流转，竟是如同琉璃一般的剔透。
　　
　　而锦白也瞬间感受到了宝珠的厉害，突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走进来的傲因，脸色发白，浑身都被气得发起抖来。
　　
　　“什么东西？”顾晟看锦白脸色不对，皱着眉低声问道。
　　
　　“是狐丹，那样的颜色，它的主人少说也有五千年的道行。”锦白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拳，咬牙切齿地朝鏖清恨声道：“说，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鏖清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锦白的误会，慌忙解释道，“我年少时贪玩，在山中迷路，正巧碰到一只奄奄一息的雪狐，他将这内丹给了我，只说是自己已经灯枯油尽，留着也无用，要我拿去，或许能用得到。”年轻的傲因说到这里，眼里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后来，那只狐狸便走了，我被我的族人找到，回到了家，将这枚狐丹藏了起来，这么多年，族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有这样一个东西。”鏖清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狐丹递给锦白。
　　
　　锦白接过狐丹，轻轻握在手中，狐丹似乎也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光华越发璀璨。
　　
　　“怎么了？”看着锦白诡异的神色，顾晟有些担心的握了握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这狐丹里的气息让我觉得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遇到过。”锦白的声音里有些淡淡的伤感。狐族在精怪中是根骨奇佳的修道之兽，千年狐妖在他们的族群里并不算少见。可是同样的，狐族的身体天生羸弱，不适合作战，千年道行的狐丹便极容易吸引其他的妖怪前来杀狐取丹。因这样的原因而死去的狐狸实在太多太多了，锦白的小姨就是这样死去的。
　　
　　“是以前认识的狐狸吧？”顾晟伸手揉揉他的头，温声道，口气里有无声的安慰。
　　
　　“顾晟……”锦白转头看着男子，“我想要。”
　　
　　依旧不太会用请求的语气，少年径直提出自己的请求，只是这声音里比以前凭地多了一丝撒娇的口气，漂亮的眸子在狐丹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一种楚楚可怜的妖媚，让顾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想着，这家伙的媚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那我参加就是了。”顾晟无奈地说，他扫了一眼，同样被锦白的眼睛迷惑的失了神的鏖清，不动声色地将锦白护在身后，“我说话算话，狐丹就先给他了吧。”
　　
　　“啊……嗯……”鏖清猛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脸色微红，轻声说：“比赛晚上开始，在这之前，我想先带你们见一见傲因一族的几位长老，然后可以休息一下。我为各位提供了一些合适的食物，请尽量在比赛开始前保持体力。”
　　
　　鏖清很快带了傲因一族的长老进来，几个老头子颠三倒四的把鏖清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终于在顾晟快要睡着了之前，说完了最后一句。几位老人家耸拉着眼睛，说完了就出去了，留下他们几个在“客厅”里休整。
　　
　　苏素难得的没说风凉话，只是皱了皱眉，露出担心的神色，“傲因毕竟比人类更有先天的优势，顾晟你可想好了，小心在比武场上被他们开膛破肚。”
　　
　　顾晟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适应苏素对他的担心，“老苏，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瞻前顾后了。之前在山上，我一个人和十几个傲因打也撑了半个多小时，何况如今是一对一。”
　　
　　“总之一切还是小心为上。”许慕白斟酌着说道。
　　
　　这种事情，宁黄和玄墨不好插嘴，也是劝他注意安全，这阵势乍一看，倒像是顾晟要赴战场了一般，让他觉得一阵别扭。
　　
　　“行啦，别说丧气话！”锦白拍了拍顾晟的肩膀，像是要把屋子里紧张的气氛拍散，他想了想，又从脖子上摘下之前那只玉貔貅戴在顾晟脖子上，“好好戴着，关键时刻，有用的。”
　　顾晟看着那只花掉了他一年积蓄的玉貔貅，眼睛微微一抽，只是这样的时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过了晚饭，几个人便溜溜达达的去了比武场，一路人惹来不少傲因的侧目，那些傲因都不说话，只是沉默而诡异地瞪着他们，让人后背发凉。
　　
　　傲因有属于自己的语言，只是因为这种语言过于晦涩，少有其他的族群能够听懂，所以大多数傲因都极少使用。不过像这样重要的庆典，自然总是要用些老派的东西了。
　　
　　到了时间，傲因们开始向鏖清和几个长老站在台子上，叽叽咕咕地吼了一大通，下面的傲因便立刻炸开了锅，咆哮声几乎让整个山洞都在震动，更有几只傲因瞪着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锦白一行人。
　　
　　这些人仙精怪都不是没经过大风浪的，都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里，即不说话，也没显示出恼羞成怒的表情。这样的高深莫测倒是镇住了一众傲因，场面很快便被控制了下来。
　　
　　又是一阵咆哮，战斗正式开始，顾晟被放在了第一场，他慢慢走上提前搭好的台子，将上衣脱去，露出精壮的身体。紧张的气氛让他的身体绷紧，越发显得健壮，锦白很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看向顾晟的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自然，顾晟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走上台来的傲因身上，那样熟悉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微的战栗。
　　
　　上台的傲因有足以堪比傲因一族前任王的体格，他抱着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他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该死的人类，我要为我哥哥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泪~秋天果然是个容易瞌睡的季节。




26

26、虎穴之旅（三）  
 
 
　　顾晟的脑子先是一当机，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厮恐怕是和自己有前仇的，说起来，锦白渡天劫的时候，折在他们两个手里的傲因没有千八百也有三五百，来来去去，结下的梁子也是数不清了。
　　“你哥哪位啊。”顾晟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自己不知何时结下的仇敌实在没什么兴趣。从军多年，遇到过太多的强敌，顾晟自有一套野兽的直觉，眼前这个毛毛躁躁的家伙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他的态度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而这样的态度无疑惹恼了对方，那只傲因恼羞成怒的叫了起来，“我哥哥就是傲因族上一任的王！”
　　
　　这一声吼让顾晟重新睁开了眼睛，就连在台下看好戏的锦白也朝他投去犀利的目光。肆无忌惮，横行霸道的傲因之王，害的锦白的家族几乎全灭，又伤得顾晟九死一生，两个人哪里愿意放过他。
　　
　　顾晟冷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蓄势待发地盯紧了对方。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和不少强壮的傲因交过手，对他们的攻击特点还算了解，这样的时刻，那些经验竟也派上了用场。
　　
　　傲因的先天优势在于速度快，力量大，体力好，且两只爪子十分锋利，是天生的利器。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弱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肉体过于强大，在食物链中少有敌手的缘故，傲因的攻击大多杂乱无章，全凭本能行事。这样的情况，对于“练家子”来说，再大的优势也有漏洞可循。
　　
　　看着眼前的傲因低吼了一声，朝自己冲过来。顾晟深吸了一口气，侧了侧身，躲过对方锋利的爪子，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这个家伙可比他哥哥差得远了。
　　
　　顾晟的动作很快，两只手迅速抓住傲因出拳的胳膊，然后脚下出击，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关节处，那里的几处穴道对人类来说，十分敏感，没想到傲因也有类似的结构。顾晟感到对方的身体微微一颤，下盘越发不稳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双手一错，将傲因拖倒在地，然后狠狠地一击，便听到“咯噔”一声脆响，那傲因的手骨被折断了。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最先鼓掌叫好的自然是锦白，少年俊俏的脸上露出明显兴奋的神色，顾晟回头朝他挤挤眼，摆明了是为他出气。而宁黄和玄墨却打了个冷战，似乎有些忌惮于顾晟的狠劲儿。
　　
　　不用说，出手这么狠，自然是为了给锦白和自己出气，顾晟不顾傲因的哀嚎，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下了台子。傲因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哄闹，显然被顾晟显露出的实力吓到了，也有几个竟是朝他投来佩服的一眼。
　　
　　苏素低声冷笑，“还真是没开化的种族啊，自己人被整成这样，都有人佩服，这也是野兽的本能？还是愚蠢？”
　　
　　这声音虽说不大，但苏素也没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站在他们周围的傲因不用说，肯定是听见了。好在，鏖清也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站在他们周围的傲因都是支持鏖清的理念，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听了这话，虽然也是脸色发黑，生气至极，但也没说什么。
　　
　　许慕白转头看着苏素，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小声道：“你就少说几句吧。”
　　
　　苏素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话。
　　
　　打完了一场，顾晟下台休息，坐在专门的椅子上，趁着拉着锦白搂搂抱抱，吃尽了他的豆腐。锦白心情不错，也乐得和顾晟咬着耳朵，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热，让一干傲因都红了脸。
　　
　　锦白窝在顾晟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眼里全是嚣张的喜色，“喂，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一会儿出手可以再重一点，最好弄死一两个。”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笑容却越发魅惑，手指更是挑逗地在顾晟的腰眼处画着圈，挑逗地气息极浓郁。
　　
　　狐精是习惯于通过美貌达到目的的种族，这种技能早已根深蒂固的埋藏在他们的身上，锦白几乎是本能地讨好着顾晟，只期待对方对傲因下手更重一些。他不是圣人，还是十分记仇的妖怪，怎会那么轻易放弃那样的深仇大恨。
　　
　　顾晟看在眼里，神色却是一沉，低声敷衍道，“行啦，我知道该怎么做。”
　　
　　锦白没有抬头，因此并未看到顾晟这一刻，诡异的眼神。
　　
　　很快又轮到顾晟上场，不用说，又是几招搞定，顺手踢碎了对方的膝盖骨，他下台的时候，锦白扑过去，给了胜利的男人一个深吻。
　　
　　许慕白看在眼里，眉头却皱紧了，他走过去，伸手拦住顾晟，轻声说：“下手何必那么狠。”
　　顾晟耸耸肩，笑道：“指导员，我可是被这些家伙害得差点没命，稍微伤他们几个，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将许慕白后面的规劝尽数打回，苏素在许慕白身边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晟，轻声道，“别玩过了火。”
　　
　　“行啦，还是操心你自己吧。”顾晟翻了个白眼。
　　
　　这样一路杀过去，阻碍并不算很多，顾晟的煞气也越发显露出来，越是激烈的战斗，他的出手就越重，还美其名曰，收不住手。实际上，不过是报复而已。而傲因们神奇的习惯，竟然对这一切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兴奋更多些。特别是有血流出的时候，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台下傲因们亢奋的情绪。
　　
　　嗜血、好斗的民族啊……许慕白在心里感叹，看样子，他是拦不住了。
　　
　　再次上台，顾晟敏感的发现，对方是难得的厉害对手，周身散发的杀气亦是让他心中一凉，对方是有惫而来，想要要他的命呢。
　　
　　“我叫鏖烈，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啊，弱小的人类。”看傲因的名字，似乎是和鏖清同族，只是身形比鏖清还要瘦削几分，并不健壮，可是就在这下面，却蕴含着可怕的爆发力。
　　
　　顾晟在台下闲来无事，也看过鏖烈的比赛，出手比他还狠，甚至真的在台上杀了一只傲因。
　　
　　毕竟，鏖烈的爪子足够锋利，可以撕开其他傲因的身体，而顾晟却做不到这一点。
　　
　　这一次是遇到劲敌了，顾晟在心里想着，莫名觉得兴奋起来。
　　
　　鏖烈的上场显然出乎鏖清的意料，他皱着眉，在台上轻声呵斥道：“鏖烈！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
　　
　　鏖烈咧嘴一笑，笑容里说不出的恶劣和阴森，渐渐地牙齿上甚至还残留着血丝，“鏖清，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讥笑着，下一刻，却突然出手。
　　
　　顾晟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去，锋利的爪子擦着边儿划破了他的上衣，却没伤到他的血肉。只是一个照面，却已经让顾晟吃了个亏。顾晟眯着眼，收起了前几场玩闹的心思，开始认真对方鏖烈这家伙。
　　
　　傲因高大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弹了出去，朝顾晟的正面袭来。这一次，顾晟没有躲，而是微微弯了膝盖，摆出姿势，待鏖烈一上来，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鏖烈又是一笑，轻声说：“这一招，刚才用过了。”被掐住了手腕，鏖烈却就势上前，把自己整个人撞进了顾晟怀里。顾晟只得再退，趁了这个时机，鏖烈挣扎了对方的束缚，爪子再次伸了过去。
　　
　　衣料被割裂的声音响起，顾晟已经退到了边缘，被鏖烈的爪子切断了脖子上的红绳，玉貔貅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三截。锦白站在台下，脸色微变。
　　
　　“我X，这玩意儿值三万多块呢。”顾晟想到这貔貅的价位，心里一阵心疼，随手将红绳扯了下来，丢在地上，朝鏖烈迎了上去。
　　
　　这是那天的比赛中，最激烈的一场，鏖烈和顾晟一来我往的斗成一团，谁也没讨到好处。顾晟的胳膊上多了几道划痕，鏖烈的身体也有了几处淤青。
　　
　　打得时间久了，鏖烈和顾晟都有些气喘吁吁。
　　
　　鏖烈伸手摸掉嘴角的鲜血，冷笑道：“要玩持久战吗？人类的体力可比不过傲因。”
　　“放心，我会速战速决的。”顾晟稳住呼吸，反驳道。
　　
　　这一次，率先出手的依旧是鏖烈，他的爪子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染了血，那里面飘散出丝丝血腥味，让台下的傲因们沸腾了起来，人类的鲜血，食物的鲜血，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本能，让他们个个红了眼。
　　
　　“杀了他，吃了他……”场面一度失控，直到鏖清派了下属稳定了局面，以及许慕白用一个小把戏显露出自己实力，傲因们才静了下来。
　　
　　伸手隔挡住鏖烈的右爪，对方的左爪已经朝自己的腹部袭来，顾晟深吸了一口气，并未阻拦，锋利的爪子刺入体内，他隐约听到锦白在台下一声惊呼，竟还有心情轻轻一笑。
　　
　　速度太快，疼痛还未袭来，他缩进了腹部的肌肉，成功的把鏖烈的爪子卡在了自己的体内。抬起头，顾晟看得鏖烈瞬间惊讶的表情，随后用闲置的左手狠狠戳向鏖烈的眼睛。
　　
　　野兽的哀嚎声在台上彻响，几乎震动了山洞的顶部。
　　
　　对傲因来说，最脆弱的地方是眼睛，这一点顾晟可是早有经验的。
　　
　　将受伤的鏖烈推倒在地，顾晟捂住腹部的伤口。因为早有准备，伤口其实不深，只是止不住的血流了下来。他转头看到锦白跳上台子，手中白色的光球一闪一闪地移到伤口上，有些许淡淡的温暖，很快让伤口愈合起来。
　　
　　“你这个疯子，吓死我了。”锦白有些后怕的责怪道。
　　
　　顾晟笑了笑，没说什么。
　　




27

27、魅鬼  
 
 
　　血腥气似乎反而更激发了傲因们的野性，顾晟坐在台下，看着傲因们开始疯狂的厮杀。锦白看烦了，便变回原形，缩成一只小狐狸窝在他怀里，两条尾巴不停地甩着，显示着主人此时的暴躁心情。
　　
　　长长打了个哈欠，顾晟也看得无聊，或许是在场都非“常人”的缘故，他们这一行六人都没有因为血腥气而露出丝毫退缩的痕迹。
　　
　　不得不说，后面上场的傲因再无人有鏖烈那般的犀利，因此越发让人觉得没劲，顾晟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还是站到了最后。人类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个奇耻大辱一般的存在让不少傲因开始暴躁起来。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头脑简单的类似于野兽的生物，一时的骚动很快平静下来，特别是鏖清趁机走出来，用傲因的语言庄严地说着什么，整个族群都在这讲话声中渐渐平静下来。
　　
　　顾晟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只是心里滴血地看着锦白把那个碎掉的玉貔貅放在手中摆弄，玉石在火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三万块啊，就这么没了，若不是这么多傲因看着自己，顾晟恨不得立刻把锦白捏到手里揉搓。
　　
　　小家伙自然对顾晟的心理完全不了解，只是用两只爪子摆弄着碎掉的貔貅，又突然抬起头来，朝顾晟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俏皮的狡黠。
　　
　　顾晟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到小狐狸的爪子间翡翠色的光芒一闪，再摊开爪子，完好的玉貔貅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臭小子。”顾晟失笑，伸手揉了揉锦白的后颈，锦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不容易挨到鏖清说完了话，一行人随着鏖清的安排回到帐篷里，穿上准备好的，傲因一族族长的衣饰。其实在顾晟等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件皮革穿成的铠甲以及几根羽毛罢了。、，不过所谓入乡随俗，总归顾晟也还是忍受了这差强人意的审美。
　　
　　根据鏖清的解释，傲因一族的新任族长要按照规矩进行一些传统的仪式。这样的时刻，顾晟偏偏犯了懒，坐在石凳上，撂了挑子。
　　
　　“不想去。”抱着一团毛的锦白，顾晟扬了扬脸，“我又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何况我对傲因可没好感。”他倒不是当真任性至此，只是顾晟本能的避开后面的“狩猎”活动。
　　
　　据说那是十分混乱的时刻，成千上万的傲因涌向狩猎的围场，万一这中间他被包抄一次，搞不好可就要小命不保了。他可不是个笨蛋，在成为族长以后还在傲因们眼前乱晃，难保傲因之中，有没有偏执的激进分子，对他很是看不惯。何况，狩猎的内容，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万一是去狩猎人类……想到这里，顾晟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锦白听了，抖了抖耳朵，轻轻咬住顾晟的手指，以示支持。
　　
　　鏖清听了，微微有些着急，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宁黄插嘴道。
　　
　　“那我去好了，变成你的样子，过去应付他们一下。”宁黄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竟然主动请缨，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玄墨却是吓了一跳，小声问他：“宁……宁黄……”
　　
　　“别担心，到时候你变回原型，坐在我肩上好了。”黄头发的少年摸了摸大叔的脸，难得的没了开始的戏谑，反而露出一丝温和，只是目光越发坚定。
　　
　　顾晟看出里面恐怕另有隐情，朝许慕白投去询问的一眼，见对方点头支持，便也没再说什么。
　　鏖清也只得带着宁黄换下衣服，往外走去，许慕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苏素跟他们一同出去了。
　　
　　外面轰隆隆响成一片，很快，大部分傲因都已经离开岩洞，狩猎去了。
　　
　　顾晟便抱着锦白窝在石凳上，虽说不舒服，但这里也再无其他可以坐一会儿的地方了，现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锦白跳上顾晟的肩头，笨拙的用爪子拖着红绳往顾晟的脖子上套，两条后退搭在他的肩膀上，摇摇欲坠。
　　
　　顾晟急忙接过去，随后才微微皱紧了眉，“你怎么不变成人形了？”
　　
　　锦白不说话，只是凑到顾晟的耳边嗅了嗅，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两只黑黝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欲说还休的意思。
　　
　　顾晟心里咯噔一下，大约猜到小家伙恐怕是被什么束住了，没办法变回人形，却也不好声张。四周一片静寂，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从里面看出一丝丝害怕的神色。
　　
　　“没事的，没事的。等宁黄他们回来，我们就回家。”顾晟摸摸锦白的头，压低了声音道。
　　
　　小狐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小舌舔了舔顾晟的手指，这样两相无话的日子让顾晟一阵恍惚，似乎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情况了。想到之前锦白被傲因的杀气冲得没了理智，他忍不住伸手将锦白抱紧，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背脊的毛，算是无声的安慰。
　　
　　一人一狐静默无声地坐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顾晟立刻站了起来，从旁边的墙上取下一把匕首。锦白则趴在他的肩头，全身弯成弓型，似乎随时都会扑出去，两条尾巴一晃一晃的，显得焦躁不安。
　　
　　喧闹声越来越大，火光将岩洞映得宛若白昼，遥遥地，他们似乎还能听到傲因们的咆哮声，顾晟忍不住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和他们一同去打猎来得轻松一些，无论如何他也未料到锦白竟在这样的时刻被封住了法力。
　　
　　外面的喧嚷反而越发映衬了营帐中的安静，脚步声渐渐接近又离开，却无人进入营帐，顾晟也只得按兵不动，静静等待事情的过去。却只等到了静默而已。喧闹声戛然而止，周围再次恢复平静，顾晟的心却怦怦跳起来，越发紧张。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喃喃道，转头看向锦白，却发现对方的眼中露出一片绯色的红光，乍一看，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下意思的瞪大了眼睛，却发现锦白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样，看向他的目光透出些许莫名其妙的神色。
　　
　　顾晟微微闭了闭眼，终于还是走了出去。夜晚的岩洞很安静，火把摇摇曳曳，露出红色的火光，整个岩洞里似乎都除了他们，再无其他的活物，所有的傲因或许都还在狩猎，而方才的喧闹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锦白轻巧地跳下顾晟的肩膀，拱着鼻子嗅了嗅，随后发出怀疑地嗷呜嗷呜声，似乎也完全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火光应着他的眸子，竟和方才绯红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顾晟的嘴角勾起一个苦笑，喃喃道。
　　
　　这样的时刻，顾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摸了摸锦白的脖颈，“出去看看，还是回去？”他问。
　　
　　锦白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率先朝外面走去，顾晟跟在他身后，全身上下都处在警戒的状态，他们出了岩洞，拐了个弯儿，眼前的景色便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草原上，点缀着小小的萤火虫，草地上虫儿的叫声如同一曲缠绵的夜曲。远处山峦起伏，可是近处却是一马平川的草地。圆月挂在天边，月光洒下来，将地上的一切照得透亮。
　　
　　“这是……怎么回事……”顾晟喃喃地说着，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太过于有冲击力，让他难以接受。傲因的岩洞外，难道不是悬崖峭壁吗？
　　
　　蹲在他身边的锦白不知何时轻巧地走到他面前，发出一声类似于呻吟的“嗷呜”声，随后便恢复成了人形。
　　
　　“你没事了？”顾晟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年长发飘散，身上穿的不再是自己帮他订购的冬装，而是一袭纱衣，包裹着如玉的身体，胸前的两个点若隐若现，就连□的某处都在半遮半掩间微微挺立。眼前的少年浑身上下，都在飘散着□的气息，让顾晟呼吸一滞。
　　
　　“顾晟……”锦白低声唤他，慢慢朝他走来，腰肢摇曳，像是在跳一个简单的舞。
　　
　　“你……”顾晟咽了口口水，被眼前的情景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这样的锦白。
　　
　　“顾晟……过来……”锦白低笑着说着，将双手攀在顾晟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手指慢慢在他身上游走，直到腰间，画着圈。
　　
　　“别闹了。”顾晟身上发热，将锦白往外面推了推，对方却不动，只是低笑着贴到他身上来，“我想要了，给我吧……”
　　
　　顾晟的身体一僵，随后却脸色一变，冷冷地说：“你不是锦白。”
　　
　　少年微微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你说什么傻话呢。”
　　
　　下一刻，泛着寒光的匕首却抵上了少年的脖颈，“锦白，在哪里？”顾晟的话里泛着杀气，连眼神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我就在这里啊，你不信，那就刺过来啊。”少年发出咯咯的笑声，眼睛里渗出绯色，在月光下越发显得诡异起来。他又镶嵌了一步，锋利的匕首在少年的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血丝慢慢渗出来。他的笑容越发妖媚而诡异，“如果我不是的话，就应该朝这里刺下去。”
　　
　　酷似锦白的少年伸出手握住匕首，慢慢滑到自己的胸膛前，刀尖划破了他的白玉一般的皮肤，血从他身上流下来。
　　
　　顾晟的手微微一颤，随后狠狠地将匕首刺了下去。
　　
　　“啊……”对方似乎没料到顾晟的这样绝情，痛得呻吟出声，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很快染红了白色的纱衣。
　　
　　“你不是他。”顾晟闭上眼，将匕首拔了出来，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有种奇妙的触感。少年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僵硬，只是眼睛却没闭上，只是茫然而又吃惊的看着顾晟，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杀死。
　　
　　下一刻，天旋地转，顾晟将匕首扔在地上，再睁开眼睛，他已重新坐回了石凳上，锦白还好端端的窝在他怀里，而许慕白正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苏素。宁黄和玄墨也坐在一旁，看样子，已经狩猎归来。
　　
　　“怎么回事？”顾晟将怀里的锦白抱得紧了紧，抬头问许慕白。
　　
　　“是魅鬼，素素也着了他的道，罢了，我们回去再说。”许慕白的眼里有浓浓的担忧，让顾晟越发有些恍惚。方才的那些事难道都是幻觉，那么现在的就是真的了吗？还是那个妖冶少年的另一个陷阱？
　　
　　锦白从他的怀里跳出来，攀上顾晟的肩膀，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耳朵，然后用牙齿咬出红色的丝线，顾晟脖子上的玉貔貅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盈盈的碧玉色光芒，将整个帐篷都照得通亮。
　　“宝玉通灵，果然不假。”宁黄低笑出来，“锦白倒是好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留言里有提到顾晟比傲因还要厉害，是不是不合理的问题。
咳咳，其实我不想剧透的，所以只能说顾晟其实是个真*开外挂的。
至于这个外挂是哪里来的，后面会慢慢讲的^^




28

28、宅邸  
 
 
　　待玉貔貅散出的满室华光退去，宁黄才继续说道：“这玉成色看起来并不最上等的品种，但胜在有丰沛的灵气附着在上面，想来应该是从前任主人的身上沾到的。这种后天养出来的灵气，并不是来自玉自己的灵脉，因而也极难被人辨别。而以锦白修炼的年份和灵气，自然比别人对这种事敏感的多。”
　　
　　顾晟怔了怔，有些歉意的看着锦白，“小家伙儿，当时怎么不说。”
　　
　　锦白不理他，只嗷呜一声转了个身，让顾晟多少有些尴尬，抬眼瞅着其他人都在看他，便也收回了道歉的想法。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吧，他在心里想着。
　　
　　因为搞不清楚魅鬼的意图，一行人待仪式一结束，就向鏖清告辞，准备回去。鏖清自然料到他们不会在这里久呆，也做了万全的准备，待所有的人员安排全部就位，就护送他们到了洞口。
　　
　　苏素已经醒了过来，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昏迷，这样的情况下，有些话许慕白也不好多说，只得拿了回去再说来敷衍。顾晟却是明白，这恐怕和当初他们在云南时的事有关，因此也不敢声张。更何况，锦白这小家伙的问题也还没解决，他心思着，等回去以后，便去找白虎星君问一问，看能不能恢复他的法力。
　　
　　离开傲因一族的聚居地，宁黄和玄墨率先告辞，玄墨心里念着家里那群鼠崽子，自然没法再和他们跟着。而其他人因为担心魅鬼，不敢落单，于是集体去了许慕白的“洞府”。
　　
　　虽说许慕白常年住在苏素那里，但身为一方土地，他毕竟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随着人界建筑风格的改变，许慕白自然也不会和旧时的土地一样，住那种小土庙。
　　
　　他在城郊买了一块风水宝地，盖了间乡间别墅，院子里栽种着各式植物，后面还修了个游泳池，只是因为苏素身上阴气略重，和那里的灵脉相抵触，因此才不常住在那里。
　　
　　这一次，许慕白却是不得不为之了，魅鬼的出现让他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只得小心行事。毕竟许慕白宅邸的造型和摆设都是严格按照风水的规则来得，身处其中，即使是魅鬼想要捣乱，总也会忌惮几分。
　　
　　一行人到了别墅门前，苏素和锦白便开始表现出些许不适应，特别是苏素，脸色苍白，呼吸也粗重起来，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几乎是直接栽到许慕白怀里的。
　　
　　“怎么了。”许慕白吓了一跳，没想到苏素的反应这样激烈，只得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半搀半扶着带着他走了进去。
　　
　　苏素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可是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了似的，他弯下腰，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呻吟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素素！”许慕白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将苏素一把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到底怎么回事？”顾晟吓了一跳，随后落在一旁地锦白突地跳进他的怀里，身体也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许慕白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苏素往宅子里面走去，苏素却挣扎地厉害，似乎越接近这宅邸，对他来说，越是痛苦。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晟感到怀里的锦白颤抖得越发厉害，再难沉住气，也焦躁了起来。
　　
　　许慕白阴沉着脸，突地伸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将宅子大门前的八卦镜打落在地，镜子发出一声嗡响，碎成了数块，而苏素和锦白也终于停止了呻吟。
　　
　　“是谁把镜子挂上去的？”许慕白抱着全身脱力的苏素，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动怒的痕迹，恶狠狠地喊道。
　　
　　几个花精从花园里冒出来，看到苏素，又颤巍巍的往回缩了回去，似乎不敢现身。
　　
　　“要我一个一个查吗？”许慕白见无人应答，声音越发狠厉起来，完全不似平时温和又带了点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也透出些许怒气。顾晟皱了皱眉，料到那镜子恐怕和苏素锦白方才的反应有关，或许是什么镇邪的宝物，让他们难以承受。
　　
　　苏素似乎缓了过来，从许慕白的怀里挣扎着站直，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被风一吹，唇色都被冻得发紫。“行了，先进去再说，冻死了。”他冷冷地说完，率先走在前面，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不满和怀疑的神色。
　　
　　许慕白见他走得太快，急忙跟上，衣袂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顾晟跟在他们身后，将锦白揣进怀里，可惜小家伙儿如今大了不止一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整个儿藏在他怀里了。
　　
　　“喂，能不能再变小点啊，还是小时候长得可爱，大了就有点像小狗了，光咬人。”顾晟伸手戳戳锦白的脖子，被恼羞成怒的小狐狸啊呜一口咬住了手指。
　　
　　进了屋，许慕白随手一挥，房间的灰尘立刻消失无踪，苏素停在客厅里，突然伸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干呕，随后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该死！”好不容易止了吐，苏素只觉得自己快要把胆汁都呕出来了。这一阵子，身体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见到血腥和红色的时候都会莫名的亢奋，苏素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可是他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想说，每次看到许慕白愁云密布的眼神，他都恨不得一拳打到他的脸上，让他不要再摆出那副他快要病入膏肓的死脸！
　　
　　“老苏，你没事吧。”顾晟看着脸色煞白的苏素，也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素摇摇头，却不说话，只是摇摇晃晃地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干了力气，没了以往凌厉的势头。
　　
　　“走，我们单独谈谈。”施法清除了地上的秽物，许慕白冷着脸把苏素拉起来，便屋子里走，他的力道很大，甚至于让苏素挣扎不开。
　　
　　目送两个人离开，顾晟和锦白面面相觑。
　　
　　“喂，你饿不饿？”
　　
　　锦白舔了舔爪子，点点头。
　　
　　“走，我们吃饭去。”
　　
　　许慕白将苏素甩进房间里，难得的怒气冲冲，没有半点温柔的神色，苏素猝不及防，被他伸手一带，倒在了床上，引来一阵干咳。那副虚弱的模样，让许慕白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点，只是声音依旧冷冷地，“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到你告诉我真相为止。”苏素筋疲力尽，只是声音里的气势却不减，反而慢悠悠地在床上坐好，微微抬起的下巴，露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许慕白恶狠狠地回答，“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别胡思乱想！”
　　
　　这样尖锐的口气让苏素的火气腾得升了上来，他的音量也逐渐升高，“你他妈什么意思？什么事都没有，我会因为一个八卦镜把胃都快吐出来了？许慕白，你别忘了，我也是天师世家的出身，那八卦镜是干什么用的，我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了，别总是一脸死了妈的表情看着我，好像……好像我是个怪物似的。”
　　
　　苏素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慌乱，他颓然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掩饰着自己害怕的心情，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他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在颤抖起来了。
　　
　　“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不想告诉你。”许慕白轻轻叹了口气，“你就是你，怎么会变成什么怪物啊。”
　　
　　“那你就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素霍的抬起头，不耐烦地催促道，“就算是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也要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算怎么回事。许慕白，你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想把我扔下，自己单枪匹马去解决问题，毕竟当事人是我！”苏素咬牙切齿的说道，让许慕白的神色微微一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只要安安分分，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别给我添乱。”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苏素被气得浑身发抖，重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许慕白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种情况又岂是他愿意看到了，也不过是情非得已罢了。他正出神，突地听到外面传来苏素的一声惊呼，于是急忙跟了出去。
　　
　　走廊里漆黑一片，外面不知何时灭了灯，苏素就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听到许慕白追出来的脚步声，他才突地回眸，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容，那一刻，苏素的气质似乎都变了，越发如同一只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朝许慕白靠过来。
　　
　　“魅鬼？”许慕白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突地幻化出一把长剑，这是他的佩剑，乃自身修为化炼而成，名唤：“去邪”。宝剑在黑暗中散发出琉璃色的光芒，将昏暗的走廊照得通亮。
　　
　　魅鬼似乎被这光芒烁伤，忌惮地后退了一步，随后他抬起头来，看到许慕白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又忍不住戏谑着上前，“我倒要赌一赌，你是不是比顾晟那厮更绝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里面，许慕白和苏素这对CP的戏份会变多哦~~

话说我咋觉得最近霸王的人多了起来捏~~桑心啊~~




29

29、生前事  
 
 
　　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的顾晟看着饿瘪了肚子，趴在地上的锦白。小家伙瞪着委屈的眼睛看他，控诉对方对自己的虐待。
　　
　　“喂，我也没吃的啊，算了，出去找指导员问问去。”顾晟耸了耸肩，将锦白抱进怀里，出了厨房。
　　
　　外面天色渐暗，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顾晟似乎看到沙发上坐在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房间里静寂的吓人，他站在厨房门口，却没敢再轻举妄动。
　　
　　锦白从他怀里跳下来，焦躁地扯了扯顾晟的右腿，顾晟没有低头，只是伸手将藏在衣服下面的玉貔貅拿了出来，碧玉翡翠色的光芒刹那间把房间照得透亮，那个停在沙发上的黑影惨叫了一声，往门外略去。锦白却在这时，眼神一亮，追着那黑影出了大门，很快没了踪影。
　　
　　待顾晟回过神来，追出去，已经不知道对方的去向。他只得重新折回来，抬起头来，他这才看到许慕白和苏素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却都是面无表情，而许慕白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泛着琉璃色光芒的宝剑。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顾晟在心里想着，随手打开了灯，刺眼的光芒让对持着的两个人都是眼睛一眯，下一刻，许慕白手中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径直插入苏素的肩膀。苏素吃痛，惊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伤口，血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许慕白苦笑一声，低声呢喃道：“原来，我终究是狠不下心来。”他说完，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男人慢慢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苏素的脸上露出嚣张地笑容，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晟，意味深长地目光让顾晟背后一凉。
　　“魅鬼？”顾晟怔了怔，惊呼道。
　　
　　“你总是这么犀利，即使我伪装的再好，也能发现问题。”魅鬼轻笑起来，依旧是那副苏素的模样，他轻蔑地将许慕白踢到一边，朝顾晟走了过来。
　　
　　“那么也就是说，方才跑出去的那个才是苏素？”顾晟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锦白才会追出去。”
　　
　　“答对了。”魅鬼回答，再次变成了锦白的模样，瞪着两只眼睛看向顾晟，“我还是喜欢这个模样，你看着这张脸的时候，眼神总是会柔和一点。”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顾晟皱紧了眉，低声问道，与此同时他胸口间悬着的玉貔貅突地开始发热，一道翠色光芒突地朝魅鬼射了过去。
　　
　　玉貔貅的力量让魅鬼猝不及防，径直射入他的胸膛，魅鬼发出一声犀利的尖叫，胸口上开了一个洞，血水汩汩地冒出来。“狐丹……该死……他竟然把狐丹藏在玉里面。”魅鬼受了重创，身体摇摇欲坠，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晟趁机，欺身上前，将他一把拽住，“想跑，先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魅鬼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地咳着血，却怎么也挣不开顾晟的手，只得断断续续地说着，“你魂灵本不在三界之内，孟婆汤封不住你的记忆灵识，你既然不想记起，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的。”魅鬼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看得顾晟心中一惊。
　　
　　下一刻，门外传来锦白凄厉地叫声，顾晟手中一抖，魅鬼便趁了这个时间，窜了出去，“我还会再来的，你们给我等着！”
　　
　　顾晟懒得理会他，先走过去查看许慕白，看他呼吸心跳正常，便循着方才的声音出了门。
　　
　　外面一片黑暗，只远处遥遥有两点盈盈绿色的光芒，顾晟深吸了一口气，朝那里走过去。
　　
　　那是一只狼，被拴在铁链子上，他半趴在地上，不断喘息着，嘴角甚至渗出些许鲜血，显然受了伤。顾晟皱着眉，低声唤道：“锦白？你在吗？”
　　
　　树丛中走出颤颤巍巍的少年，咬着牙扶着彻底昏迷的苏素，跌跌撞撞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顾晟先是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看着锦白的眼睛。
　　
　　锦白不乐意的撅起了嘴，“喂，顾晟，过来帮我一把，沉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变回来了？”想到魅鬼，顾晟忍不住皱了皱眉。
　　
　　“魅鬼在我身上下了咒，束缚了我的力量，后来他好像受了伤，走掉了，我当然就可以变过来啦。好啦好啦，别废话了，先帮我架住他，我要去揍那只畜生！”锦白将苏素摔给顾晟，对着趴在地上，朝他呲牙裂嘴的狼狠狠地瞪了过去。
　　
　　顾晟张了张嘴，想提醒锦白，他自己也是只“畜生”，想了想，却还是没说什么。
　　
　　这时候，许慕白不知何时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苏素，然后冷冷地说：“寒锋，如果再有一次，你擅自行动，就给我滚出去。”
　　
　　被骂了的小狼顿时耷拉了耳朵，变成了人形。寒锋看起来也不过是少年的模样，一身黑衣，面目顶多算是清秀，比锦白这种狐狸精自然差远了。见惯了天生丽质的妖精们，突然看到一个长得一般的，顾晟竟还要几分不适应。
　　
　　“主人……”寒锋咬了咬下唇，“我是为了你好，那个苏素……他分明……”
　　
　　“你给我闭嘴！”许慕白显然不愿当着顾晟和锦白的面谈论这件事，厉声打断了寒锋的话，“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不应该无视我的命令，把八卦镜挂在门前的事我本不想追究，你偏偏还不知道收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人了？”
　　
　　许慕白一席话，让寒锋没了声息，知道一点内情的顾晟隐约猜到了一些事，而锦白则只是眨眨眼，并未开口，不过他看向苏素的眼神已是不同。
　　
　　回到屋里，因为没有吃的，花园里的花精便弄了些花蜜，点心之类的东西先让他们垫一垫。
　　
　　顾晟肉体凡胎，早已饿得发昏，锦白又是吃惯了人间烟火的，两个家伙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只许慕白没有胃口，抱着昏迷的苏素到了卧室去。
　　
　　他的双手在苏素身上游走了一圈，又从床头的罐子里取了一颗丹药给他灌下去。过了一会儿，苏素终于幽幽的转醒，一见许慕白愁云惨淡的表情，便冷笑了一声，“睁开眼，就看到你一脸丧气样儿，真晦气。”
　　
　　许慕白却只是沉默不语。
　　
　　方才的时候，苏素被魅鬼魇住了精神，被钉在沙发上，不能动弹，只能听到魅鬼和许慕白的谈话。只是其中来龙去脉，他也并不知晓，只这样听着，心里其实并没有多想。许慕白就算在神仙中也算是法力微末，可到底也是在册的仙人，以魅鬼之力，怎么也伤不了他，因为苏素并不害怕。
　　
　　而没想到的是，先出事的竟然是自己，只是一枚通灵宝玉的华光，竟然能让他觉得全身发烫，几乎快要融化了一般，甚至冲出了魅鬼的束缚。他因为这感觉，本能地往外冲去，却又被看门的寒锋赌了个正着。
　　
　　“你这个妖孽，为何总要缠着我家主人，以你半死之身，不人不鬼，和主人呆久了，只会害了他，不如今日就让我先杀了你。”寒锋说完，竟真的朝他迎了上来。
　　
　　苏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而已，遇到仙家豢养的精怪，哪里是对手，很快便落了下风。
　　若不是锦白及时赶到，苏素恐怕真的要死在那里了。
　　
　　“为什么不能杀他，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根本就是个活死人，早该到地府去报道了。主人为他，牺牲了那么多，贿赂阎王，只为了让他续命。若不早点杀了他，再过几年，说不定主人连自己的仙骨都要搭上了！”少年略微泛红的眼眶和嘶声力竭地大吼，让苏素微微有些发怔。
　　
　　“你个笨蛋！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要不然就是看上许慕白了。”不知何时，锦白也能说话了，清脆地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哼，像你这种以色事主的妖精，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寒锋轻蔑地说，直把锦白也惹毛了，刺着呀朝他扑了上去。
　　
　　寒锋也来了火气，退回原型，一狼一狐狸在地上厮打起来，直到苏素突然低声呻吟着倒在地上，锦白才跳出战圈，变回人形，将他接住。也是那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寒锋是被拴在门口的，哪里能动得了苏素。
　　
　　锦白被寒锋傲慢的语气挑起了怒火，诚心怄他，便扶着苏素走到他无法攻击的地方，说了不少尖酸刻薄话，直到顾晟过来了，才停了下来。
　　
　　“就这样？”顾晟眨眨眼，抱着锦白。
　　
　　“就这样了。”锦白无辜地说，“其实我就发现苏素和别人不太一般，不过许慕白一直用自己的仙气帮他镇着，就没怎么提过。”
　　
　　“行啦，那两个人的事，咱们外人少插手就对了，好了睡觉吧。”将少年抱进怀里，顾晟将床头灯关了，闭上眼睛。
　　
　　魅鬼方才说过的话再次冒了出来，“你魂灵本不在三界之内，孟婆汤封不住你的记忆灵识，你既然不想记起，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的。”
　　
　　别说他搞不懂苏素的情况，现在他连自己是个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一句话炸出那么多潜水党来，囧囧，乃们真是……




30

30、起火  
 
 
　　“素素……”许慕白哑着声音唤道，看着苏素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怄气似的不肯理他。
　　他有些无所适从，却也不知如何向苏素解释，只得继续沉默下去，许久才轻声说：“算了，睡吧。”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试探着抱住苏素的肩膀，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才使了使劲，将他抱进怀里。
　　
　　“慕白……”过了一会儿，苏素突然开口
　　
　　“嗯？”
　　
　　苏素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完全明白那个寒锋说了些什么，但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许慕白被苏素说得焦躁不安起来，急忙打断他的话，“你什么事也没有，别听那小子胡说。”
　　“许慕白！”苏素恼火地转过头来，将许慕白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感觉到了吗？我的胸腔里，是空的。没有心脏，没有血液的流动。嗜血、情绪暴躁、易怒、还有全身体温极度偏低，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吗？”
　　
　　紧紧握住苏素的手，许慕白露出悲伤地表情，他用另一只手描绘苏素的眉眼，秀挺的眉，薄薄的唇角和尖削的下巴，然后他将脸凑过去，轻轻吻住苏素冰冷的唇。
　　
　　他们平静地接了一个吻，心情似乎也因此平静了许多。
　　
　　“你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变。”许慕白咬住苏素的脖颈，大力吮吸着。
　　
　　苏素自然而然的迎合，用两只手捧住他的头，呼吸渐渐加重，随后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啊……慕白……”苏素低声呻吟着，却把持着最后一点清明，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那么你记得，杀了我。”
　　
　　这样的话让许慕白的眼神一暗，动作越发猛烈，将苏素湮没在深沉的欲望里，再无心情去思考这些。
　　
　　有力的挺进间，苏素已经彻底迷乱，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出了大口的喘息，什么也做不出来。
　　
　　“我做不到，素素，我永远也做不到……”在那最后一刻，许慕白突然喃喃道。
　　
　　下一刻，苏素攀上了高峰，腰间一挺，发出“啊”的一声，许久才重重落下。他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魅鬼受了重创，短期内不会再来这里捣乱，让几个人松了一口气，鉴于自家的房屋没有这里安全，顾晟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锦白在这里多留一阵。
　　
　　几个人凑合着吃了些点心做早餐，准备到最近的超市里去采购一番，毕竟顾晟和苏素可都是血肉之躯，做不到不吃不喝，至于锦白那个贪吃的小家伙，更是有吃的，就一定要吃到，哪里肯让一分。
　　
　　四个人一同出了门，这周围的地形许慕白最为熟悉，知道最近的超市离这里并不远，走路也不过三十分钟的路，想他们几个从过年起，便担心受怕，难得有了安静的时刻，不如边走边散散心。也趁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机会，把魅鬼的过往说清楚。
　　
　　魅鬼的来历很是奇特，无人知道他是何时到了地府的，也无人知道他不肯投胎的原因，似乎待仙人们发现时，魅鬼已经在望乡台呆了很多很多年了。魅鬼是个奇怪的家伙，脾气暴躁，法力高强，且十分喜好欺负其他的鬼怪，即使是地府的鬼差，见到他也会绕道而行。
　　
　　无人知道魅鬼的力量来自哪里，他可以轻易地封住妖魔鬼怪的法力，可以自由变幻外貌，编织幻境，创造敌人希望看到的景色。这样的力量即使是鬼怪也会感到畏惧。
　　
　　“在地府，曾有一只野鬼目睹过魅鬼攻击别人的过程。他说，那个被鬼魅的幻境魇住了的家伙也不知是怎么了，先是站在望乡台上又哭又闹，随后便跟疯了似的，从上面跳了下去，很快便被黄泉水湮没了。魅鬼只是站在一旁，笑盈盈的，连一句话也不用说，就可以轻易让别的鬼听他的话。”许慕白说到这里，皱了皱眉，这魅鬼确实邪门，且他偏偏闹不懂他的意思，若说是因为顾晟……
　　
　　“既然暂时收拾不了他，我们这一阵尽量躲着他就是了。”顾晟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
　　
　　他想起魅鬼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恐怕真的来头不小，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别的不说，自己的身份许慕白是肯定知道的，连他都没和自己透过一点口风，想来这也是种禁忌。
　　
　　管他前世今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顾晟是活在当下的人，若说出了事儿，他现在只想着，要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
　　
　　“说白了，就是个发癫的怪物。”锦白不屑地对魅鬼下了评价。
　　
　　“除了那只看门狗寒锋，就属这魅鬼最让人讨厌了。”苏素附和道。
　　
　　两个人一搭一唱，表面上是在说魅鬼，实际上夹枪带棒的把寒锋贬了一顿，不用说，都是在嫉恨那家伙昨晚的举动，以及之前把八卦镜挂在门口的旧怨。
　　
　　许慕白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对那两个充分发挥毒舌才能的家伙表示无力，“行啦，你们少说两句吧，那好歹也是我养得狼精。”
　　
　　“哼，狗仗人势。”苏素不屑地说道，但还是乖乖地岔开了话题，和锦白聊起了那枚狐丹。这一系列幼稚的举动，让许慕白宠溺的笑起来。
　　
　　几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到了超市。购物这样的事情，以许慕白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和顾晟那个大老粗当然不行。苏素和锦白自然而然地插手了其中的事物，两个人推着车子，一路上挑挑拣拣，倒也配合的默契。而许慕白和顾晟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老苏的情况怎么样？”顾晟见苏素和锦白走远了一点，低声问许慕白，这些事情，他自然不敢当着苏素的面问，只能趁着这样的时刻，赶紧和许慕白交流一下。
　　
　　“老样子。”许慕白叹了口气，“他身上的妖气太重，昨天被你的玉伤了一下，不过我已经帮他治疗过了，除了偶尔觉得疲惫，别的都没什么问题。”
　　
　　“你说那魅鬼缠着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顾晟不动神色地问道，果然见许慕白微微变了脸色。
　　“谁知道呢。”许慕白躲闪地说道，甚至没有抬头看顾晟的眼睛。
　　
　　这一切都让顾晟越发怀疑起来，刚想再问，却见许慕白霍的抬起了头，颤声道：“等等，素素和锦白呢？”
　　
　　顾晟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人能跑到哪去？
　　
　　两个大男人，在超市里急匆匆地找来找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超市里的人潮越来越多，他们站在货架下面，脸色已经被急得发白，直到顾晟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老苏的电话！”顾晟惊叫起来，这才想到，苏素是带了手机出来的。
　　
　　“你们跑哪里去了？我们交完了钱，也没见你们出来。”电话里传来苏素不耐烦的声音。
　　“你和锦白在哪里？”顾晟急忙问道。
　　
　　“当然在出口啦，你们快点过来，东西太多，我们抬不动。”苏素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许慕白和顾晟只好认命地往人堆里挤去，好不容易到了出口，果见两人百无聊赖地等在那里。购物车还没放下，里面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以及速冻食品，外加锦白比较爱吃的几包零食。
　　“你吓死我了！”许慕白冲上去，将苏素一把抱进怀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苏素先是一怔，随后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难得的有些温柔的腼腆。
　　
　　“好了，好了，别这样，那么多人看着呢。”确实已经有不少人向他们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苏素脸皮薄，有些挂不住了，用手将许慕白推开。
　　
　　许慕白却似乎真的吓怕了，将苏素拉进怀里，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把苏素吓了一跳。周围的路人，也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和吹口哨的声音。
　　
　　滚热的舌尖进入口腔，蛮横的扫过内里的每一个角落，苏素觉得自己快要被吻得窒息了。许慕白的吻总是温柔而甜蜜，极少像这一次一般霸道，将热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他的体内，游走全身。他有些承受不住，鼻腔里发出细小的呻吟声。对方显然在宣泄情绪，只是过于激烈的像是要将他融化了一般。
　　
　　过了许久，许慕白终于放开了苏素，两个人喘着粗气，头碰着头，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温柔地对视着。
　　
　　“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许慕白霸道地说着，伸手帮苏素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苏素笑了起来，竟突然感到一丝轻松。
　　
　　顾晟和锦白无辜的看着缠绵的两人，随后锦白撅了撅嘴，问道：“喂，我们要不要也来一个。”
　　“还是回去再说吧。”顾晟翻了个白眼，待许慕白和苏素宣泄了情绪，才一起拿了东西，到大路上去打车。
　　
　　这一路上，苏素难得的没了平时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一直低着头，耳朵通红，显然有些尴尬。说到底，苏素和许慕白都算是保守的类型，像这样当街舌吻的事情还是少的，若不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苏素是绝不会让许慕白这样放肆的。
　　
　　不过十几分钟，几个人回到了许慕白的府邸，却被耀眼的火光刺伤了眼睛。原本精致漂亮的小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被火舌舔到的地方很快变成黑色。消防车已经赶到，高压水枪朝火势扑过去，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那四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屋前，静静地看着迅速倒塌的房屋，冲天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如同血色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迷上了拉灯党，顶锅盖爬走……




31

31、设局  
 
 
　　房子几乎要被烧成灰烬，火海冲天，热浪一波波袭来，只是站在那里，便能感觉到里面灼热的温度。几个人站在那里，直到火海中传来野兽的哀嚎声，许慕白脸色一变，叫了起来，“不好，寒锋还在里面！”
　　
　　几个人也都脸色一变，虽说寒锋这小妖性情冲动，不受待见，除了许慕白，其他三人对他都没什么意见，可是若真的被一把火烧了，却也说不过去。
　　
　　消防人员听到许慕白的大叫，急忙走过来问道：“你是户主吗？屋里还有人？”
　　
　　许慕白迟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人，我是的宠物狗，还锁在院子里。”他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锁地看过去，即想要冲进去，又怕吓到周围的普通人类。
　　
　　“那就算了，狗怎么也比不了人金贵。”有个人劝道。
　　
　　“嗯，是啊。”许慕白不好说什么，只得笑了笑，敷衍了过去，心里却急得要命。
　　
　　还是锦白机灵，掏出了顾晟的手机，朝许慕白喊道：“许大哥，你经理的电话，好像要你马上赶过去。”
　　
　　许慕白默契地接了电话，装模作样的嗯嗯啊啊一番，便说是有急事，要马上走。这房子烧成这样，恐怕也挽回不了什么，待他处理完急事，就找保险公司过来探查情况。
　　
　　几个消防员虽然觉得这几个人对这屋子也太不在意，见他们年纪轻轻，只当是二世祖们趁了新年的时候来这里度假，家里家财万贯，烧没了就算心疼，也难受不到哪去，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不禁闪闪烁烁起来。
　　
　　离开了火场，许慕白绕了个圈，从后面径直入了自家的院子，这火果然不简单，即使有仙术在身，那灼热的火舌仍是舔着了他的衣角。寒锋还被锁在院子里，脖子上挂着的链子，现出原形来，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已经昏迷。
　　
　　这孩子，虽然过于有时候做些错事，但好歹也是许慕白一手带大的，有些感情，看着平日威猛的黑狼如今这副狼狈样儿，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火海之中，呛人的烟味，让人窒息，可是那股似有似无的曼珠沙华的花香味道，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是来自地狱的味道，怒放在黄泉岸边的火红色花朵，只要闻上一次，便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魅鬼……”许慕白咬牙切齿的念叨着，抱着寒锋从火海里冲了出来。看着他一身狼狈的走出来，另外几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而几个消防员更是目瞪口呆，不光是许慕白毫发无伤的从火海中窜出来，更是寒锋接近两米长的体型。
　　
　　“你……你这是从哪里进去的。”几个消防员惊讶地将许慕白围了起来，往他身上喷了些凉水，将许慕白浇成了落汤鸡，越发显得狼狈。许慕白将寒锋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才起身笑着说道：“我家后有条土路，周围也没什么杂草，刚才正好绕过去，就想过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进去了。”
　　
　　“以后别这么私自行动，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值得了。哎，不过你家这狗真够大的，养起来花了不少钱吧，难怪你不舍得。”
　　
　　许慕白笑而不答。
　　
　　见许慕白没事，苏素已经俯□来，开始观察寒锋的伤势，也不知算不算职业病发作，虽说他和这狼崽子不怎么对盘，但好歹也没在这种时候使坏。
　　
　　“呼吸道吸入部分烟尘和一氧化碳导致昏迷，伴有脱水的迹象和小部分烧伤，不过他本能的好像会闭气，吸入的不多，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窒息的现象。休息休息就好了。”苏素一边检查，一边说着，口气淡然，带着些许不所谓的样子，却已经让许慕白眼前一亮，他早该知道，苏素不是记仇的人。
　　
　　直到傍晚，大火才被扑灭，不用说，整栋屋子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待消防员走干净，几个吓傻了的花精才从隔壁屋子的后院里跑出来，颤颤巍巍地向许慕白说明了情况。
　　
　　火是从房子内部开始烧着的，因此不少花精便有了机会逃跑，只是寒锋被拴在院子门口，绑住他的锁链是许慕白使了法术的，并不容易解开，这才被困在了里面。
　　
　　“一定是魅鬼下的手，我之前在火里的时候，闻到了曼珠沙华的花香。”许慕白皱着眉头说道，“他想让我们离开我的府邸，因为这里的风水地势都对他极其不利，若是到了别的地方……”
　　“他大概是想把我们引到顾晟那里去，”苏素沉吟了半响，才突然抬头说道：“不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
　　
　　顾晟挑了挑眉，“你想设计抓他？”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找玄墨和宁黄来帮忙。”锦白拍了拍手，笑道。四个人相视而笑，显然已有了主意。
　　
　　几个人一同去了顾晟家里，寒锋中间醒了一次，被苏素打了一针，又沉沉睡去。许慕白顺手将他交给顾晟隔壁家的小鬼和灵犬，以防中间出了什么乱子。
　　
　　小白狐玉疏好久未见到锦白，说什么也不肯走，趴在他怀里耍赖。
　　
　　“真是谁养得就像谁，和你那时候一样。”顾晟看着玉疏，笑着对锦白调侃，锦白瞪了他一眼，脸色微红。自傲因的事情以后，随着法力的高强，锦白的性子也比以前稳重了一些，虽然私下里还会和顾晟撒娇玩闹，但当着“外人”的面，却不像过去那么任性了。
　　
　　宁黄和玄墨正巧在家里无聊，见有这样的热闹可凑，自然跟了过来。许慕白便将所有人的实力综合，做了个明确的分工，誓要将魅鬼擒住，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张狂的妖怪。
　　
　　这一日，入了夜，屋子里只剩下锦白顾晟和玉疏。玉疏趴在锦白怀里眯着盹儿，尾巴一摇一摇的。顾晟则和锦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苏他们都回去了，你现在总可以跟我说说老苏身上，到底有什么不正常了的吧。”顾晟打了个哈欠，似乎全身放松的摊在床上。
　　
　　锦白看玉疏睡着了，才轻哼了一声，“又和你没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臭小子，又欠抽了吧。”顾晟瞪了瞪眼，一巴掌拍在锦白屁股上，还顺手一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流氓样儿，那点小心思，哪里在苏素身上。
　　
　　“喂，你干什么啊。”锦白难得的红了脸，小心翼翼将玉疏放到沙发上，使了个小法术。
　　
　　两个人根本没有说闲话的心思，凑到一处，一边亲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卧室的方向走。虽说这是做戏，可是嘴巴一碰到一处，顾晟便觉得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身体发热的厉害，他忍不住把舌头探进锦白的嘴里，玩弄对方的小舌和嘴里的敏感点。锦白被他挑逗地闷哼了一声，全身软软地趴在他身上，□也本能的摩擦起对方的胯部。
　　
　　这样一路纠缠到了床边，锦白的衣服已经被脱了一半，好不容易从对方的嘴里挣扎出来，锦白抽了抽气，小声说：“你干什么啊。”
　　
　　顾晟深吸一口气，总算平静了情绪，将他按倒在床上。下一刻，他胸口的玉貔貅再次发出夺目的光芒，锦白的眼中金光暴涨，双手在顾晟的背后结了一个印。
　　
　　客厅里传来一声惨叫，他们两个赶紧跑了出去，果然看到魅鬼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缠着极细的金色丝线，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难以让人发现。
　　
　　只是这金线竟也没能困住魅鬼，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强行从金线中挣扎出来，虽说身上有了些细小的伤口，但却没能伤到他的根本。
　　
　　“狐族的小把戏，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防住我吗？”魅鬼见锦白出来，冷哼了一声。
　　
　　锦白靠在门边，姿势慵懒地冷哼了一声，竟对魅鬼丝毫也不理会，只伸手将躲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玉疏捞起来，抱在手里低声安慰着。
　　
　　为了计划能够成功，他并没把计划告诉玉疏，这一下竟把他吓得不清。锦白低声安慰着，就打发他自己到隔壁去了。
　　
　　魅鬼眯着眼，盯着锦白看了半响，突地笑了起来，“没想到，狐族里竟还有你这样的高手，能把金蚕丝用到极致的妖精已经不多见了。你真的只是只道行刚满千年的狐妖？”
　　
　　锦白挑了挑眉，傲然道：“哼，我灵力高强，你嫉妒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顾晟来得。虽说你时不时的骚扰一下苏素做掩护，可是每一次，你的最终目标，都是顾晟！”
　　
　　“那又如何？你们这些寻常妖怪本就不配和他站在一起。像你这样天生淫/荡的狐妖恐怕也不会和他长久，你只不过是贪恋他丰沛的阳气罢了。”魅鬼傲然说着，趁机缓过了一些力气，因此脸上又有了嚣张的神色，刚要发难，却不想正中了锦白的诡计。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啦，\(^o^)/，话说最近卡文中……生不如死啊……TT


    	

飞来横祸

    也是在这个时间，在魅鬼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锦白身上的时候，宁黄和玄墨绕到了魅鬼的身后，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长剑贯穿魅鬼的胸口，这一击似乎让他伤得很重，剑被抽掉以后，魅鬼勉强撑住摇摇欲坠地身体，踉跄了两步，却还是支持不住，跪在了地上。

    “大功告成~放心吧，以他今晚的状态，绝对可以让你们几个随便拿捏，我们就先走啦，玄墨担心家里那几只小老鼠。”宁黄眨眨眼，搂着玄墨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如果是许慕白的话，以你的敏感大概很容易察觉出他的仙气，不过玄墨和宁黄都是妖精，这里妖气太盛，反而被你忽略了。”锦白俏皮地眨眨眼，看着魅鬼。

    “你到底想干什么，咳咳。”将嘴里的血吐出来，魅鬼的眼里却依旧流露出不服气的凶光，再次伺机逃跑。飞快的掠过窗户，魅鬼却撞上了笼罩着整栋公寓的金网，他发出一声惨叫，狼狈的跌在地上，面色如白纸。

    “许慕白手上倒真有些好东西。”看金网对妖怪的效果这么好，锦白亦是心中后怕，还好未曾和他们为敌，说话间，许慕白、苏素以及顾晟都走了进来，看着倒在客厅里的魅鬼，露出解气的目光。接连被他暗算，在场的几位几乎都受了伤，若不好好修理一番，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呢？

    “没想到吧，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苏素对他最为记恨在心，冷笑着率先开口，“像你这样自大的家伙，恐怕以为仗着自己神出鬼没，剑走偏锋的法术一定不会被我们抓住，不过你低估了锦白的实力，也低估了许慕白。火烧土地神的府邸，就算我们不抓你，天庭也一定会追究的，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魅鬼大口大口喘息着：“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他说完，却不再看素素和许慕白一眼。或许是知道这一次逃跑无望，魅鬼不再躲躲闪闪，反而仰头看着顾晟，目光凄然，“你真的仍然不愿想起吗？”

    顾晟眨眨眼，莫名其妙地看他，“其实我上一次就想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我前世还是个神仙？”

    “不是前世，你本就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何来前世今生，顾晟只是你的一个幻相，你既然不愿醒来，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处。罢了，你们想怎么处置我，就动手吧。”魅鬼说完，慢慢闭上了眼。

    看这只鬼脸色苍白，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嘴角还在流血。顾晟挠挠头，突然觉得这怎么好像他们都在欺负这只鬼似的。

    “既然你不愿说出顾晟的身份，那么我问你，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苏素向前走了一步，眯着眼问道。

    “素素！”许慕白忍不住开口，却被苏素一个眼刀封了回去。

    “你？”魅鬼看着苏素，笑得嚣张，“你比我还不如，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你的肉体只是俱有记忆的行尸走肉，你的灵魂却是只真正的蛇，没有人性，嗜血，天生热爱毒物和吞噬食物。你的身体会随着灵魂的衰弱而衰弱，然后记忆渐渐被兽性吞噬，最后你就完全变成了一条披着人皮的蛇，死不了也不能算活着。所谓生不如死，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苏素寒着脸看他，知道魅鬼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骗他，其实从上一次许慕白和魅鬼的谈话以及寒锋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自己此时的状态，只是许慕白未和他挑明，苏素便也不愿相信，事情会是他想的那样。

    可是，此刻听到魅鬼的话，苏素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着许慕白，一字一顿的说：“我早就死了，对吗？”

    许慕白无话可说，只得慢慢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在云南，我们碰到降头师的那一次。”

    “呵，已经这么多年了啊，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许慕白，你太自以为是了。”苏素嘶哑着声音说。

    这边苏素还在承受自己已经非人的打击，那边顾晟则和锦白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自己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听魅鬼这提法，倒像是很大来头似的。

    虽说现在打断那两个人不好，但顾晟确实好奇的厉害，再加上有意想转移那两人的注意力，因此忍不住插话道：“指导员，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是谁啊。”

    许慕白皱了皱眉，只淡淡地回答，“等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什么啊，根本就是不想告诉你。”锦白撅了撅嘴，不乐意的回答。他本来没对顾晟产生什么怀疑，虽说这家伙的阳气是比普通人丰沛一些。可也只是阳气多而已，他么朝夕相处这么久，他还真的没觉察出对方有哪里不对劲来。

    “你们放心吧，许慕白是绝不会说出来的。”魅鬼冷笑道，“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到地府去查一查。”

    “你闭嘴！”看着顾晟真的动了心，许慕白对魅鬼越发恼火，大手一挥，魅鬼惨叫了一声，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地府查啊。”魅鬼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虽然受伤颇重，却依旧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向顾晟的目光充满了急切的魅惑。

    顾晟仔细看着魅鬼的脸，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自己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大脑里空荡荡一片，真是奇怪到了极点。不过以自己的个性，如果真的下决心不想记起来，那么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顾晟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说：“既然是自己主动给忘记的，那还是不记得就好了。”

    魅鬼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顾晟竟然这样豁达，根本不想记起来，他本意自然是一步一步引诱顾晟回地府去，却不想第一步就卡住了。

    连锦白都看不下去的问他：“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晟翻了个白眼，“知道怎么回事能当饭吃？”

    “素素，你看，顾晟都不当回事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好不好，反正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许慕白趁热打铁。

    苏素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追究你呢。”

    “他不可能没事的，许慕白，别再自欺欺人了。以他现在的状况，顶多再过十年，他就会渐渐被蛇的兽性吞噬掉，到时候，你准备再用什么换他的理智，换他的阳寿？你千年修行的道行？还是你的仙骨？或者还向以前那样，到天庭上去，要一两颗仙丹？只怕到时候，无论如何，你要做的事都一定要惊动天庭，哈哈，你会有什么下场呢？会不会被抽掉仙骨，被打得魂飞魄散，化成天地间一粒小小的尘埃？”

    许慕白忍无可忍，再次挥手，魅鬼成功的晕了过去。“素素，别多想，没他说得那么吓人。”

    苏素闷不作声，只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许慕白，你信不信，如果你敢乱来，我一定比你先死。”

    “我是神仙，你怕什么？”许慕白突地笑起来，温声说得，他伸手将苏素揽进怀里，轻轻发下誓言，“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让我们一起，活得更长久一点。”

    他确实曾经想过就算牺牲一切，也要留住苏素的性命，只是后来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没了他的苏素会怎样走完之后孤独的人生，这个倔强的家伙会不会死也不肯喝孟婆汤，就为了留住这段感情，许慕白真的被这想法吓到了。可怕的不是天人两隔，是无尽的时间里，永远没有尽头的思念。

    “如果你敢那样，我就永远不喝孟婆汤，生生世世地想着你，早晚把你念活了为止！”苏素把头埋进许慕白的怀里，颤声说道，他的双手箍紧了许慕白的胳膊，眼里也渐渐盈了一丝泪花。

    许慕白微微苦笑起来，“我知道。”

    “好肉麻啊。”锦白打了个冷战，和顾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顾晟耸耸肩，笑道：“人家那是情侣的情趣。”

    “那我们算什么？如果我要死了，你会不会拼命救我啊。”锦白随口问道，下一刻，却和顾晟一起怔住了。

    对啊，那么他们是什么？

    饲主和宠物？情人？还是……别的什么啊。

    “放心啦，要死也是我先死。”顾晟大大咧咧地说，却没回答前面的问题，他亦是心里疑惑，他和锦白……这到底……算什么啊。

    正想着，顾晟一低头，突然发现原本软泥一样摊在地上的魅鬼已经消失了。

    “该死，魅鬼呢？”顾晟大叫起来。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许慕白的一声闷哼，他松开苏素，有些愕然地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苏素就站在他面前，眼里充斥着嗜血的红光，两只手僵硬的握着匕首，他似乎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英俊的脸上不断闪过痛苦和天人交战的复杂表情。许久，苏素的嘴角微微颤动：“慕白，杀了我吧。”

    	

地府（一）

    顾晟心知是自己方才的疏忽，让魅鬼逃脱，心里一阵后悔，急忙朝苏素喊了起来：“老苏，你怎么样？”

    苏素似乎被折磨的厉害，半跪在地上，狠狠地按着自己的头，双目一片血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声，带着些许无法抑制的凶狠。

    “竟然这么快吗？”许慕白喃喃地说，将腹中的匕首□丢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伸手握紧去邪，许慕白遥遥指向苏素，眼里闪烁着一丝坚定的光芒，“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顾晟呆了一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慕白，“你发什么疯，难道真的要杀他？”

    “你看不出来吗？苏素已经很难维持人的理智了，再过不久，兽性会彻底侵蚀他的大脑，他就会变成一条蛇。”锦白低头在顾晟耳边轻声说着，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别去，他现在可不一定知道你是谁。”

    “苏素，你他妈给我醒一醒！我不信你会这么简单就被打败了，你是苏素，你可不是什么蛇，你给我清醒一点。”很难想象，这里面最难接受这一切的，竟然是顾晟，他挣扎着摆脱了锦白的手，不管不顾地走到苏素面前，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喊着。

    苏素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清醒，让顾晟心中一喜，继续呼唤他的名字。

    “顾晟……放手……我快控制不住了……”苏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攥住顾晟的手腕，即像是要把他往外推，又像是要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顾晟，站远点，别妨碍我。”许慕白冷冷地强调朝自己传来，顾晟气呼呼地转头，狠狠瞪了许慕白一眼。

    “许慕白，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苏素。”他充满控诉的眼神，让许慕白微微闭了闭眼，随后却又坚定的睁开，“看清楚，顾晟，苏素的眼里已经没有人性了，他现在还处在混乱之中，我或许还可对付他，待他体内的蛇魂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要降服他就不那么容易了。苏素和你父亲的情况不一样，不是绑起来，接受治疗就行的。”

    谈到父亲，顾晟身体一僵，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许慕白，连他身后的苏素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朝他刺过来都没有看见，还好锦白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到一边。下一刻，许慕白的去邪便穿透了苏素的身体。

    那一刻，无人再说话。

    苏素的身体慢慢倒下，他的眼底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挣扎着抓住许慕白的衣角，又滑落在地上，无助地仰着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却已经发不出人类的言语了。

    许慕白慢慢蹲到地上，就这样居高临下的平静看他，看苏素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看他眼里的光芒渐渐消失，看他苍白的脸和唇角，猩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大口大口吐出来。可是自始至终，许慕白都没有碰他一下，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最后他说：“睡吧，我知道，你很累。”

    眼看着苏素终于合上了眼睛，许慕白才颤抖着手，将他从地上抱进怀里，一声不吭。那一刻，他似乎突然变得疲惫起来，整个人都颓然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苏素的尸体，一动也不动。血迅速的染红了许慕白的衣衫，只是他却没有在意，只这样轻巧地将苏素抱进怀里，伸手细细抚摸着他的头。

    “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说实在的，我有点……猝不及防。这和上一次不一样，我知道这里面已经不是你了，竟然就真的能下得去手了。”许慕白低声念叨着，就好像，苏素还活着一样。“我知道你一定恨我，不该随随便便瞒着你那么多，其实我就是不想你也担心受怕，咱俩可以多过几年快活日子，不过看来，总有人不愿意我这么舒服。素素，别怕……”许慕白仔细擦着苏素嘴角的血丝，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喜悦，那种跃跃欲试，似乎不该出现在这时刻。

    他低声闷笑了一声，凑到苏素的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去地府，带你真正的灵魂回来。我知道，你不会走远，你一定会在奈何桥边等我的。”

    方才一阵发懵，还未待顾晟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锦白扯到了一边，眼看着苏素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已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傻傻，不知如何反应。

    他见惯了死亡，见惯了战友的死亡，可是却无论如何也不到有一天，死得那个会轮到苏素。他一直以为，许慕白会把苏素保护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时刻，许慕白亲手送苏素上了路。

    顾晟懵了半天，才渐渐缓过神来，却被锦白狠狠拉了一下。

    “醒醒，那死得是许慕白的老婆，又不是你妈，干什么哭丧着脸，多没劲啊。”锦白听了许慕白的话，料到他要去地府劫人，知道苏素不会有事，心里不禁埋怨起顾晟方才丢了魂儿似的傻样儿。他是千年的狐妖，见惯了人间生死，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顾晟此刻受的震撼，因此只小声抱怨着。

    顾晟本就心情不好，浑浑噩噩间，又听了这样恶毒的话，脸色立刻变了，狠狠地瞪了锦白一眼，“你有没有点仁心，苏素死了，虽说他一开始对你并不好，你也不用说这种风凉话吧。”

    锦白被顾晟骂得委屈，火气也上了去，立刻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哪里说风凉话了，还不是看你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说到这里，锦白却突地也是一瞪眼，吼道：“你是不是和苏素有一腿？要不然怎么伤心成这样，我看许慕白还没你这么难过呢！”这话说得，倒像是自家媳妇儿怀疑老公在外有染的质问口气，别扭的厉害，只是锦白和顾晟都是急怒攻心，没听出其中的滋味。

    苏素是顾晟在部队里认识的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两个人虽说性格南辕北辙，但难得的互相看着顺眼，这一段时间，苏素更是帮了他不少忙。顾晟又心疼苏素的惨死，又恨锦白无情，口气越发重了，“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我和苏素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告诉你。”顾晟冷笑着看锦白，“滚吧你，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冷血的东西，你死了爹妈亲友的时候，还哭得那么惨呢，现在我朋友死了，你竟然还好意思来问我为什么这么伤心？”

    这话说得重了，让锦白彻底愣住，直勾勾地看着顾晟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刻委屈得红了眼睛，抱着玉疏，转头就往门外走。顾晟也在气头上，也不理他，只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一会儿想着苏素以前的好，一会儿想着方才他惨死的样子，心里乱作一团。

    许慕白也是失魂落魄，只顾着苏素，哪里理会到了锦白的离开，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咬破手指，在苏素躺着的地方划了个圈，然后取出一道符纸，贴在苏素额头上，便开始做法。顾晟家的地板上，便突地透出一个黑色的洞来，往里面一瞧，什么也没有，黑漆漆地一片。

    “这是？”顾晟站起来，愣愣地看着这黑色的洞口。

    “地府的洞口，我要去找苏素的魂，把他带回来。”许慕白淡淡地回答。

    顾晟心里一惊，随后才渐渐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怕你回不来？”许慕白突然问道。

    “正好去帮你的忙，顺便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想到之前魅鬼说过的话，顾晟轻叹了口气，那番话让他如鲠在喉。记得魅鬼逃走之前说过，想知道自己的事情，就要到地府去查一查，既然如此，那么他便也走这一遭吧。

    	

地府（二）

    同许慕白一同跳入黑圈之中，顾晟才隐约忆起方才锦白的样子，想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待回来时却发现自己不在，一定更加生气了吧，不过那样也好，至少这一次，不必让他跟着自己来冒险。顾晟在心里苦笑着。

    黑暗过于绵长，他干脆闭上眼，任由身体往下摔去，直到被许慕白握住肩膀，又轻轻一提，才站稳了。此时，他们正巧便站在望向台上，此处鬼影重重，不少刚死的新鬼记挂阳间的亲人，因此直在望向台上徘徊，不肯离去。

    而苏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也不往望向石的方向挤，就这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冻住了似的。

    许慕白看到苏素，跑过去，将他一把拽起来，抱进怀里，大叫道：“苏素！”

    苏素微微一恍惚，随后才轻笑起来，“没想到，你效率还挺高。”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的料定了许慕白会过来，所以才不肯离开，只是在一旁等着。

    顾晟看两个人如此默契的模样，微微一笑，却不知怎地，又想到了锦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在一旁唉声叹气起来。

    “方才把人家气走了，现在又后悔了吧。”许慕白这么顺利便找到了苏素，心情大好，对着顾晟调侃道。

    顾晟苦笑一声，“你就别笑话我了，指导员。”

    三个人正难得为重逢高兴，便遥遥见着两个鬼差，往这边摇摇晃晃走过来，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顾晟第一个反应过来，和苏素许慕白并排站着，双拳捏紧，随时准备出手。许慕白却只是向他投去警告的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别紧张，也不用躲，我们一下来，身上的阳气便暴露了行踪，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不如一同去见见阎王，总还有条件可讲。”

    苏素先是一怔，随后才明白，许慕白其实并无把握把自己带出去，讥讽道：“原来只当你性格沉稳，没想到也有犯浑的时候，难道他们不同意，你就要抢人不成？”

    许慕白一挑眉，握紧了苏素的手，“我正有此意。”

    黑白无常手里攥着拘魂索，晃晃悠悠到了三人面前，见许慕白面容肃穆，顾晟更是杀气腾腾，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势，也是一缩，心里想着，这又是惹上了什么事来，偏要他们给碰上了。

    “小神许慕白，求见秦广王殿下，劳烦两位帮我带个路。”许慕白先是行了礼，客客气气地对黑白无常。苏素上一次出事，他便一路寻到地府，去秦广王处说了一堆的好话，又拿出多年私藏的珍宝，好不容易才说动秦广王，将苏素在生死薄上的名字勾去，这一次却又偏偏节外生枝，还不知如何处理。苏素的魂魄已经是第二次到地府了，再要他回去，便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了。

    “正是秦广王殿下要我们来找你们的，三位请跟我们走。”黑无常笑呵呵地领着三人，绕过望乡台，往另一条路去了。

    地府阎罗共分十个殿，统称十殿阎罗，分别是：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转轮王。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称得上阴间的皇帝。而许慕白早年因为公干曾与秦广王有过一点私交，也正是因此，苏素出事时，他才会寻了过来。

    这一次，由着两位黑白无常带路，他拉着苏素的手，一路想着，见了秦广王，怎样的说辞，才能让他同意自己的要求，又猜测着顾晟的身份，若是被秦广王知道，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此满心的算计，也因此忽略了周围的情况，根本没注意，他们走的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往阎王殿的方向去的。

    直到到了忘川水前，许慕白才怔怔地发现，他们此时已经离奈何桥很远了。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许慕白心头咯噔一下，知道怕是中计了，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黑白无常亦是面露难色，小声解释道：“仙君莫恼，这事本也不是殿下的意思，只是这地府之中，有人花银子雇了我们请各位过来一趟，若是我们不从，恐怕也难在地府当差了。”

    许慕白怔了怔，有些狐疑地问道，“这地府之中，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

    “这……具体的事儿我们也不知。这是地府这些年已经与原来很不相同了，三位沿着这条路过去了便知。”白无常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路，只见忘川河畔，有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伸向黑暗深处，却也看不到尽头。

    “算了，既然来了，去看看就是，这些鬼怪，既然能请得动黑白无常，我们不去，对方恐怕也会想别的办法。”苏素说道。

    顾晟也点了点头，“老苏这话说的在理，看来这地府也有潜规则啊。”

    许慕白亦是无奈，三人一同往路上走去，而黑白无常见他们走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时消失了。

    既然已经到了鬼的地盘，便也不怕走夜路，而苏素本就是个鬼，更是肆无忌惮地走在了最前面。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忘川河水潺潺流淌，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反而越发衬出寂静了。

    看不到前路，许慕白伸手打了个响指，幻化出一簇火光，却很快便被黑暗熄灭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惜，这一行人，也无人可以看到。

    如此走了大半，脚下开始传来各种丝丝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贴地爬行一般，在他们的脚下此起彼伏的传来。

    “这声音……是蛇吧？”顾晟突地反应过来，小声说道。

    “好像是。”苏素回答，“听起来，似乎就趴在咱们周围似的。”

    “真恶心。”顾晟嫌恶的做了个鬼脸。

    “不过，这也说明，我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许慕白安慰道，“再忍耐一回儿。”他总有个不好的预感，却实在不能说出来，只得先沉住气，到了地方再说。

    声音越来越响，几乎就在几个人的耳边，可是他们的脚下却依然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东西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顾晟皱着眉问道，“我怎么觉得只有声音，没有东西呢？”

    “因为这是地府，所有的生灵都只有魂魄，魂魄自然可以穿人体，你现在还是凡人，自然感觉不到，我可是踩了一路软绵绵的蛇了。”许慕白无奈地说。

    顾晟只得安慰道：“反正踩了也不会被咬，老苏呢？你也感觉的到？”

    “我能感觉到什么？我也不过是个灵魂，和别的鬼魂谁也碰不到谁罢了。”苏素回答。

    顾晟觉得稀奇，又想到若是锦白在的话，说不定也会踩一路的蛇，也不知道那家伙怕不怕。想到锦白，他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却又不肯承认自己话说得重了，因此急忙将思绪移开。

    “地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蛇？”顾晟有些纳闷地问道。

    “极阴之处自然容易生养这种东西，不过看这数量，我们有可能是走了动物投胎时走得捷径，直接往转轮殿去了。”许慕白低声说着，复又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我知道道路的尽头是谁在等我们了。”

    苏素和顾晟听了，只觉得背后发凉，心里都有些忐忑。

    这样一路行来，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有了光芒，光芒的尽头则是一处山洞。眼下光芒越亮，越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他们此时已经处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地上蛇虫稀疏，随着他们一同往光芒处行进，乍一看或许有些惊悚，但那些蛇虫都似乎未发现他们似的，没有任何行动。

    过了洞口，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六条拱桥连接着出口到对岸的地方，下面依旧是滚滚的忘川水，而顾晟他们显然是走了其中一条。

    继续往前走去，过了拱桥，便可以看到十殿阎王转轮王的府邸，虽说地府暗淡无光，不见天日，但转轮王的府邸却修得不错，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派魏晋风骨，若不是灯光晦涩，魑魅魍魉横行其中，和人界的没有什么不同。

    “这转轮王倒是挺会享受的。”顾晟看着眼前的景色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许慕白却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三人一同往大殿里走去。

    转轮王此时正端坐在大殿上，一身黑袍，显得威风凛凛。和顾晟想象中的不同，这位转轮王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模样，脸色白皙，丰神俊朗，只是身上苍白的病态，和不同人总归是不同的。

    “你们过来了？”转轮王见到三人走进大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眼睛在三人身上一一打量过后，落在了顾晟身上。

    许慕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先行开口，“不知转轮王殿下这样煞费苦心，请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嘛，本不管前面九殿里那些弯弯绕绕，到了我这里，大多都是忘却前尘，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孤魂，安排他们转世就是。想见你们的可不是我，而是别人，确切的说是想见这个人。”转轮王懒洋洋得伸出手指指向顾晟，随后，他身后的屏风后面闪出一道身影。

    “是我要见你们。”白银般的头发直垂到脚踝，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金色的眸子细细地盯着顾晟。那熟悉的眉眼和身量让顾晟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锦白？你怎么在这里？”

    	


故人旧事

    金色的瞳仁闪出一丝诧异的光芒，随后轻笑起来，银丝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动着，如同流水般倾泻在他肩膀旁，带着些许炫目的光芒。男子盈盈白玉般的肌肤在黑暗中越发显得动人，狐妖大多天生自带一股风流，法力越是□，外形便也越美。

    顾晟看着那人，呼吸一滞，随后却轻笑起来，“你不是锦白。”

    “区区千年道行的狐狸哪里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美丽的狐妖甩了甩衣袖，声音清冷地说。

    “那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和锦白长得一模一样？你要见我又是为何？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顾晟连珠发问，说完以后，才觉得自己有些急躁起来，急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情。

    “戾狐，他真的是你要等的人吗？”转轮王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晟与银发男子的互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胸前戴着的玉貔貅里有我的狐丹。”戾狐如是说。

    这让顾晟又是一惊，将玉貔貅取下来，窝在手中，果然感到里面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发出浪潮似的热量来，想来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

    “这是在傲因一族那里偶然得到，又被另一只狐妖放入这玉貔貅之中，如果这真是阁下之物，物归原主也未尝不可。”顾晟沉吟了片刻，才低声解释道，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眉眼，心里充满了疑问，可是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倒不如以退为进，先给对方点好处，再做计较。

    谁想到，戾狐却意外地摇摇头，“狐丹识得你的气息，所以才会追过去，既然到了你手里，自然就是你的了。更何况，我如今不过一缕幽魂，这狐丹也是用不上了。”说到这里，戾狐的表情颇有些沧桑和感叹。他抬眼看了顾晟一眼，“罢了，你随我来，我来告诉你，以前的事。”

    顾晟迟疑了片刻，转头看了看许慕白和苏素，两个人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追了过去。

    眼看着，顾晟走远，苏素低声问许慕白，“顾晟以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许慕白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但看这如今的阵仗，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他轻轻叹了口气，在仙界呆了那么多年，许慕白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顾晟当年如此决绝的让自己把一切都忘掉，那么恐怕，想起来，总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戾狐绕到屏障后面，转轮王的府邸里亭台楼阁，宛然曲折，回廊反复，两个人走了好一段远路，才终于到了戾狐居住的房间。戾狐在阴间的身份较其他的魑魅鬼怪要高上一些，房间还算宽敞，他拉着顾晟走进房间，便见门口处一间屏风，戾狐伸手一挥，屏风上的花鸟图立刻变了模样，显出一团团浑浊的迷雾来。

    “这里，是我的记忆，你看了便明白了。”

    那一年，戾狐修行方满千年，通体白色的雪狐就如同锦白一般，自以为媚术无双，便下山修行，一边采集人间男子的元阳，一边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只是他一路纵情享乐，却害得为他沉迷的男子形容憔悴，大多死于相思之苦。一时之间，惊动了地府。秦广王派钟馗到凡间告诫他莫再胡闹，当时戾狐年少气盛，哪里肯听，打上走了钟馗继续游山玩水，后来，便遇到了顾晟的前世。

    男子一身黑色道袍，衣袂翻飞，剑眉星目，即带着一股子仙人的超然之气，却又多了几分地府里带出来的桀骜阴气，他挡在戾狐的面前，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你道行微末，行事却如此霸道，便不怕遭了天谴，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戾狐不知眼前男子的来历，却也晓得对方定然是阴司里某个掌事之人，心下怕被追究，急忙强词夺理说，“你们神仙常言，世间万物自有其定数，既然万物滋生了我这般的狐妖，我做了什么，便也是定数，你们又何必来管我？”

    男子轻笑出声，“好一个定数，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来打一个赌，看这世间到底有没有所谓定数。”他随手一挥袖，戾狐便感到一阵剧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戾狐现了原形，躺在山顶上，山风凛冽，刀割一般刮在他身上，让他瑟瑟发抖。山脚下，鬼哭狼嚎，常有呜咽之声，宛若人间地狱，只山上的景色却又□宜人，处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男子站在山顶上，背着手，朝远处眺望，戾狐背对着他，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只得走到他身边，眺望远处的云海，滚滚浪涛间，除了偶尔掠过的神鸟，便再无丝毫的踪迹。

    “这到底是哪里？”戾狐问他。

    “罗酆山，我的地盘。”男子淡然答道。

    戾狐吓得倒退了两步，焦躁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小声问：“你就是地府的头儿，北阴酆都大帝？”

    “是我。”男子干脆利落的回答。

    戾狐心里大惊，只当这位神祗这么快就想要了他的小命，忍不住全身颤抖，匍匐在地上，他法术方练成不久，还未享受够人间的大好山河，哪里舍得死去，只盼着这位酆都大帝莫要一个不高兴，把他的魂儿收了去。

    畜生道太苦，再投胎一次，他不知自己可否再有这个运气，能得一副好资质，修炼成人形。

    “莫怕，我不会要你性命。我说过，我要和你打个赌，看看这世间万物，当真是要有定数的吗？”男子说到这里，既像是问他，却更像是问自己。

    后来，戾狐便在山上住了下来，山顶大多时日寒气逼人，却偏偏露了个春天的表象，满山桃花怒放，花香四溢，而戾狐却常年拥了裘袄，一动不动的窝在一处，眯着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这罗酆山上的气候景致，是随了那位上古的神祗的心境而变换的。满山遍野，尽是鲜花，却寒冷凛冽至此，让人摸不透山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戾狐不知自己在山上住了多久，这里超然出三界之外，并无白昼黑夜，他只是吃了睡，睡了吃，酆都大帝并不常来此，偶尔来时，也是把他当做宠物一般养起来，摸摸颈毛，更是很少说话。戾狐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直到那一日，男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该是你履行我们的赌约的时候了。”

    “什么……”赌约……

    戾狐没能说完，男子便吻上了他的唇，那般完美无缺的相貌近在眼前，眼底是无穷无尽的温柔，周围的山风在这一刻突地停歇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满园的□。

    黑色道袍做了毯子，戾狐躺上去，看着自己的衣饰慢慢被脱掉。他天生便会魅惑人心，情事上更是天赋超然，只这一次，却偏偏生出些许羞涩来，红着脸，未敢看他。

    两个人的身体纠缠在一处，男子身形健壮，这方面的力量又极强，过了小半个时辰，戾狐实在顶不住了，哎哎的求饶。可是男子却像是疯了似的，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依旧是那般如同疾风暴雨，掠夺身下之人的身体。

    戾狐低声啜泣，在男子的身下辗转承欢，几乎支撑不住，周围一片燥热，他被顶得像是散了架似的，只得无力地攀着那人的肩膀，生生在那人的背上，挠出十道红痕。

    终于事了，男子将戾狐抱在怀里，轻声说：“小狐狸，你要记好了，我成仙以前，名唤顾晟。”

    自那一日起的三千年，罗酆山漫山遍野的□再未变过，更是停了风，整日里鸟语花香，似乎这样一来，连山底下的地府也变得没有那么阴沉了。

    戾狐在罗酆山上整整呆了三千年，顾晟将他养在山顶，平日里，全当是夫妻一般行径，戾狐便也这样安心呆着，只是这样，从起床到顾晟回来，两个人一起聊些天界的趣事，聊人间的万家灯火，再温存缠绵一番，一日便又过去了。

    只是这样的生活，再怎么安逸，却也有呆够了的时候，戾狐提出，想下山看一看如今的景色。顾晟却是不允。彼时，戾狐已不是那只有千年道行的小狐狸，早已化出银发金眸，在顾晟的滋润下，法力越发高强。他耐不住了罗酆山千年不变的景色，有一日，终于忍不住跑下山去。

    也是从那一日起，罗酆山雪飘万里，山顶被冰封起来，再未有过晴天。

    戾狐也并未玩多久，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在下面玩了三百多年，回到罗酆山，也不过是一年有余的时间。可是顾晟却再不肯见他，戾狐见不到了那个说话总是神秘兮兮的酆都大帝，只好退回凡间。只是过惯了有那人陪伴的日子，他在凡间委实太寂寞了。又是千年过去，戾狐百无聊赖，终于还是忍不住自行了断。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只是他想着，若自己成了鬼，或许便可以在地府里，再见上顾晟一面。

    只是，待他将狐丹交与别人，闭上眼睛，事情却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地府里翻天覆地，再也没了统领阴司的酆都大帝，而只剩下十殿阎王，六道轮回。

    那时候，戾狐才知道，上古神祗，不可与他人交合，交合越久，神便会越衰弱。他走后，顾晟翻天覆地的找他，惊动了伏羲女娲，专门派人来擒他。待发现他神力衰竭，自然便也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是上古神祗犯错，说出去，有失仙家身份，酆都大帝被秘密贬入凡间，地府众人，大多并不知晓，而戾狐却不愿将一切统统忘记，只好在地府逗留下来，等着酆都大帝再次回到罗酆山的那一刻，亲口问他一句：“当年，你想打的赌，到底是什么？”

    	

重逢

    “厄……那什么……你不会要告诉我，那里面那个什么北阴酆都大帝是我的前世吧。”顾晟呆了半响，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戾狐，讷讷地问道。

    戾狐轻轻点了点头，并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在满室的昏暗之中越发显出一种玲珑剔透的色彩，格外魅惑人心。

    顾晟被他瞪得有些怔然，“可是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啊。”他挠挠头，纳闷地问。

    戾狐听到这里，脸色一阵黯然，“你魂魄本不在三界之内，忘川水，孟婆汤都对你无什么用处，你自己封印自己的记忆，可是因为心中恨我当初离你而去？”他说完，脸上却又露出后悔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罢了，你又不是他，问你又有何用？”

    顾晟看出戾狐情绪低落，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内疚，那毕竟是个气质风华绝代的妖狐，又和锦白长得一模一样，虽然是初次相见，顾晟心里对戾狐却有种微妙的感觉。

    想到锦白，顾晟心头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何锦白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说起锦白，戾狐的表情却瞬间冷了下来，斜睨了顾晟一眼，声音冰冷冷地答道：“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啊？”顾晟一脸茫然。

    “现下，我不方面告诉你，以后自会知晓。走吧，你的朋友该在外面等急了。”

    顾晟满心疑惑，可对着戾狐这清冷的脸，却是一句也问不出来，只好随他又走了出去。回到转轮王的大殿，苏素和许慕白显然等的不耐烦了，两个人在里面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的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闯进去找顾晟。

    “你终于出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苏素看顾晟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和许慕白一同迎了上去。

    想到方才看到的情景，顾晟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不好，等会儿再跟你们说。”

    许慕白隐约知道一点其中的问题，因此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随后转头朝转轮王拱了拱手，轻声问道：“既然顾晟与戾狐的事情已经了了，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理苏素。”

    转轮王似乎料到他会问起，脸色立马严肃起来，“我既然叫你们从畜生道入，自然是有原因，你与顾晟都非凡人，不必按照阴间轮回行事，只是苏素当年的命数被你强行改了，按照生死簿上如今的记载，他得从畜生道投胎再行轮回。”说到这里，转轮王微微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他既然已入阴曹地府，按理说不可轻易还阳，我体谅慕白兄的苦处，却也不得不劝告两位，还阳逆天之罪，后果太过于严重，二位倒不如稍安勿躁，等上一二百年。我自会帮苏兄安排一个好去处，到时修炼成精怪，不是便可朝朝暮暮了吗？”

    许慕白听了这话，知道转轮王确实是有心帮他们，忍不住心头一痛。他入地府时，已经下了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苏素还阳。可是现在经转轮王提醒，他便也觉得任性而为，或许真的反而得不偿失。

    虽说三界混乱多年，但制度仍在，并非真的无法无天，可以任仙人横行，他昔日已经借用了一条蛇帮苏素续命，这一次却还不知道又要用什么来换。

    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许慕白已经有了不惜一切代价的觉悟，可是若能等上一两百年，便可长相厮守，他又何必走上未知的艰难道路呢？

    想到这些，许慕白迟疑了下来。

    苏素却在旁边冷笑起来，“一两百年？这于你们神仙或许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于世间万物，实在太长了。无人可知到那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这主意看似保险，其实才真正凶险无比。将自己交付给说不准的未来，这么没把握的事情，我不干。”

    许慕白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问：“此话怎讲？”

    “这种事，你们不懂。”苏素讳莫如深，眼睛却盯紧了戾狐，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戾狐金色的眸子迎向苏素的视线，先是惊讶，随后盛满了笑意，“是啊，百年虽短，却也足够改变一切。你这小小人类倒是看得通透，我当年若有这心，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意有所指，话是对苏素说得，眼睛却瞧着顾晟，让男子心虚的低下头，脑子里却想起当初见到锦白时的情景。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当年那小小的一个毛团儿到了后来，竟然当真成了个人来。

    苏素听戾狐的话满是沧桑，心里也越发感慨，转头对着许慕白说：“你若怕牵连，就先回去。等我还阳以后，再去找你。”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也是半真半假的犹豫，毕竟是逆天之举，凶险万分，苏素也无甚把握，不想连累许慕白。

    “哪儿的话，没有你，做神仙也没意思。”许慕白苦笑着说，伸手抓住苏素的手。

    “既然如此，本座倒是愿助你们一臂之力。”戾狐听了，竟也淡淡一笑，又朝顾晟看过来，伸出手去，“狐丹还我。”

    顾晟下意识的“哦”了一声，随后犹豫了片刻，才将脖子上的玉麒麟摘下来，递给戾狐。

    见几个人去意已决，转轮王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世间，最不苦的，便是情了，你这人竟反而不懂。”戾狐低头笑道，“

    “我哪里不懂，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空余苦罢了。”转轮王笑盈盈地看着戾狐，这话里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过来。

    戾狐低头敛目，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却难以再说一字，只转头对苏素说，“走吧，我领你们去找秦广王，苏素的事还要看他生死薄上到底是如何改得。”

    出了转轮王府邸，因为这一次走得是人道，周围的路况好了很多，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们径直回到了忘川河畔，却意外的碰上了魅鬼。

    说起来，苏素也算是魅鬼间接害死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帮人一照面，苏素的身上便杀气腾腾起来，若不是许慕白拦着，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魅鬼似乎受了伤，左手一直捂着胸口，也未料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他们，颇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直到认出了戾狐，才松了口气。他慢慢走过来，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朝顾晟单膝跪下，颤抖着声音叫道：“我终于等到您回到地府，见到戾狐大人的这一天了。”魅鬼的本来面目并不算出众，常年不见阳光的脸惨白一片。

    顾晟被他喊得眼皮直跳，急忙解释道：“喂，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别跪我，看着别扭。”

    魅鬼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顾晟根本没有恢复记忆，立刻失望了起来，脸色灰白的看着戾狐，“他竟仍然记不起以前的事。”

    戾狐轻轻点头。

    看着魅鬼那副失魂落魄地样子，苏素似乎有些解气，冷冷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揶揄道：“总有些不算人的东西，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却什么也得不到。”

    魅鬼听苏素的话，脸色一沉，阴声道：“我就算再差劲，收拾你，总是轻松地。有本事，先回到阳间去再说。”

    苏素瞪了魅鬼一眼，却不出声。

    “若还想活命，便速速离开，这等妖孽，留在世间也无甚益处。”许慕白见魅鬼，更是恨得要命，沉声说道，不知何时，已经召出了去邪宝剑，只要魅鬼一有异动，便会扑上去似的。

    魅鬼似乎还是忌惮许慕白的宝剑，往后退了一步，又求助似的看向戾狐。戾狐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魅鬼之前的行事，有一部分是听了我的命令，还请各位给我个面子，莫要与他计较。”

    “罢了，先办正事要紧。”许慕白冷着脸，将“去邪”收了回去。

    戾狐见此，急忙朝魅鬼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离开。

    几个人继续往秦广王的府邸走去，只是气氛比方才僵硬了许多。毕竟，于苏素和许慕白来说，魅鬼是一切噩梦的根源，若有机会，他们简直恨不得让他魂飞魄散才好。

    好不容易到了秦广王的府邸，还未进门，里面便传来闹闹嚷嚷地声音，东西落地的声音更是乒乒乓乓的此起彼伏。

    几个人均是一愣，黑白无常见到他们，急忙迎了上来，嘴角挂了一丝苦笑。

    “那位锦白大人，可是与你们同路的？他已经在里面闹了小半个时辰了，非要问秦广王殿下交人。殿下说人不在他这里，那位大人还不肯相信。”白无常说了一半，顾晟已经飞快闪身进门，一进去，迎面便砸过来一只花瓶。

    锦白那清脆的嗓音遥遥地传了过来，“少给我狡辩，魅鬼和我说了，顾晟的魂儿就是被你勾来了，我不管，既然来了，见不得人，我就不走。大不了学以前那斗战胜佛，将阎王殿砸了再说。”久违的听到锦白嚣张的声音，顾晟忍不住微笑起来。

    “锦白，别闹，我在这里。”

    “顾晟？嗯？你后面那个是谁？”锦白听了声音，回过头来，先是灿烂一笑，随后又皱紧了眉，盯着戾狐，满眼的敌意渗了出来。

    “我是你的本尊，镜花水月，你不过是个影子罢了。”戾狐走上前来，傲然地说道。

    	

选择

    这样晦涩而深奥的话，锦白自是听不太懂的，却又不肯言明，只是哼了一声，朝顾晟扑过去，一抬手就是一拳，重重打在他胸口上。

    顾晟疼得呲牙裂嘴，却是自己先一个理亏，知道上次说话重了些，摆出一副疼痛隐忍地模样，勉强博得了锦白一丝同情，没再计较。

    戾狐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色黯然了片刻，复又恢复了原来平静如水的模样，朝秦广王施了一礼，却并不说话，秦广王似知道对方的意思，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边演着的哑剧尽数被许慕白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只和苏素对视了一眼，随后又盯紧了魅鬼。比起戾狐顾晟和锦白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魅鬼或许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许慕白此刻简直恨不得把魅鬼扒皮抽筋。

    顾晟锦白，一个粗线条不理事，一个任意妄为不怕事，哪里管得了戾狐和秦广王，只凑到一块嘀嘀咕咕，竟是些没营养的拌嘴。

    “你怎么跑到地府来了？”顾晟揉揉锦白的头发。

    “哼，我来玩，用得着你管。”锦白撅了撅嘴，拍掉顾晟搭在他头上的爪，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入了地府，锦白的力量似乎比在阳间的时候更强上了几分，样貌越发灵动，眉眼间尽是华光，看在顾晟眼里，比戾狐还要凌厉上几分。

    初一见戾狐，顾晟确实有那么瞬间恍惚的错觉，可是此刻，与锦白重逢，明明完全是两只狐狸的感觉明晰了起来，他们两个的性子气质都差得远了，哪里有半分的相似。

    顾晟看着锦白不顾一切，到地府里来找他，高兴得很，咧嘴笑着，“我刚才可是什么都听见了，有你这么大脾气来玩的吗？”

    “本狐妖乐意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锦白哼了一声，脸却是有些红了，下意识地躲开顾晟的视线，却和戾狐撞了个正着，对方金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瞪着他的模样，像是带着丝丝恨意，看得锦白一个哆嗦。

    顾晟未发现问题，继续拉着他玩闹，却是戾狐先收回了目光，低眉敛目，对苏素说：“先办正事要紧。”随后又吩咐魅鬼先行回去。

    魅鬼虽不甘心，却还是退了下去。

    这样一行人被秦广王迎进了殿内，一路走来，满地都是一片狼藉，顾晟嘴角抽搐，无奈地看着锦白“光荣的战绩”。

    戾狐得了狐丹，法力渐长，随手一挥云袖，周围散落的一切便刷得恢复了原状，狐丹和主人相呼应，闪烁着琉璃色的光芒，从玉貔貅里透出来。

    锦白眼尖，一眼便发现了问题，狠狠地拧了顾晟手背一下，随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解释清楚。

    顾晟挠了挠头，低声道：“狐丹本就是戾狐之物，他既然开口问我要，我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锦白见戾狐与那狐丹中蕴含的法力水□融，显然是游刃有余，知道顾晟说的没错，也不好发作，只得跟着他们一同进了秦广王的府邸。

    秦广王的府邸与转轮王类似，一进门依旧是正殿。秦广王坐回自己的位置，左右两边，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相对而立，阴司判官坐在一旁，桌边放着厚厚的生死薄。

    “你们这一趟过来，可是为了苏素的事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秦广王神情越发肃穆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全不似方才的软弱可欺。

    顾晟摸摸锦白的头，小声说：“人家显然是给了留了面子，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

    锦白白了顾晟一眼，却自知理亏，没再说话。

    “正是如此，还请殿下拿出生死薄来，让我们一观，也好有应对的办法。”说话的是许慕白。

    秦广王微微抬了抬眼，轻声道：“你们方才不是去过了转轮王那里，他应有良策。”

    “确有良策，但我不愿。”苏素朗声答道。

    “为何？”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凡人愚见！”

    “哪是愚见，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戾狐轻笑起来，“你们这些仙人命太长，反倒薄情，自然不会执着。”

    秦广王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有些意外的看了戾狐一眼，又转头瞄了顾晟，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他并人把生死薄取来，仔细翻看，最后终于找到了苏素的那一页，“按理说，待苏素阳寿尽，下一世命倒还算不错，只是慕白兄私自改了他的运数，上次你来时，我就曾提过，恐有害无益，只是见你坚持，才未反对，如今看来，怕是要难办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再多说这些无用，秦广王既然已知结局，何必拐弯抹角，不如直说便是。”苏素皱着眉，急促地说道。

    许慕白见他心气不稳，轻轻握住苏素的手捏了捏，“稍安勿躁，听秦广王殿下继续说下去。”

    “慕白兄，并非我不帮你。只是你当年逆天行事，按规矩办事，本该上报天庭，降下处罚，以过去的惯例，少说也要思过五百年，而苏素则要承担那条蛇的杀孽，下地狱受苦难直至洗清罪孽。只是既然是要瞒着上面，自然不会这样行事，我有一法，只是过程痛苦，不知你们受不受得住。”秦广王沉吟许久，才开口说道。

    “但说无妨。”许慕白握紧了苏素的手，低声回答。

    秦广王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许久却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世人难道说皆是如此痴吗？连神仙也深陷其中，难以逃脱。”



还阳


    几句话，将事情讲明白了，顾晟随后闭了嘴，不敢与锦白说话，只是低头看地，像个被老婆抓到外遇证据的丈夫，一副灰溜溜的样子。

    可是锦白却也没出声，眼睛却\渐渐红了，两只手搅在一起，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让顾晟听得毛骨悚然。戾狐微微挑眉，一脸挑衅地冷笑，眼睛在锦白和顾晟之间来回扫过，整个大殿内的气氛，格外诡异。

    秦广王同情地看了顾晟一眼，可是考虑到地府最近几百年的通货膨胀，他还是决定，将这个可怕的火药桶先踹出去再说。

    “那个，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觉得还是先让顾晟还阳好了。戾狐，虽说你是以魂魄之体居于地府，可是如今你找到了自己的内丹，按照地府例来的规矩，也是可以还阳的……”

    “我不会还阳。”戾狐打断秦广王的话，眼睛若有若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冷笑道，什么时候地府还有妖怪死后重新还阳的例子？“酆都大帝早晚还是要回到地府了，我已经等了几千年，再等几年，又如何？”戾狐轻描淡写道，“此时还阳有违天道，何况待顾晟回到地府时，我又要自裁

    一回，耗时费力，反倒无益。”

    锦白听了这话，彻底炸了毛，想也不想，狠狠踹了顾晟一脚，顾晟低着头，竟难得的闷头受了，躲过锦白的目光，转头又和戾狐对上了眼睛，和锦白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清冷，却也在那一瞬间带上了那么一点点委屈的神色，显得有点泫然欲泣。

    顾晟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咳，既然这样，不如我先送二位回去？”秦广王想送走戾狐不成，只得先将顾晟和锦白一道丢回上面去。顾晟听了，点头如捣蒜，和哼哼唧唧了一路的锦白回去了。

    本来是热血沸腾的陪许慕白来救苏素，结果却把自己弄得满头包的顾晟一脸阴沉的将家里收拾干净。在他打扫卫生的空当里，锦白一直窝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这一顿“缠缠绵绵到天涯”的哼唧，很快把顾晟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内疚哼唧没了。

    “你牙疼啊你。”拖地的功夫，顾晟终于忍不住抬头翻了个白眼。

    锦白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明明和那个戾狐长得一个模样，气质怎么就差了那么多呢。”顾晟被锦白搞得恼火，愤愤地戳锦白的痛脚，果然立刻让那别扭的家伙炸了毛。

    “那你去找他啊！哼哼反正他是正牌，我是冒牌，你还管我干什么！”锦白随手丢了个枕头砸在顾晟的头上，身上一缩，变回了原形，就往门口冲。

    顾晟早就防了他这一招，手中的拖把化为暗器，“咚”的掉在锦白的面前。趁着小白狐狸吓得一个激灵的功夫，顾晟三步窜到锦白面前，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揪了起来。

    “笨死了你！我又不知他是谁，我认识的是你！以前的事我又不记得了，你闹什么别扭啊。”顾晟揪了揪锦白的耳朵，小家伙“嗷呜”一声咬住了他的手指。

    顾晟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呲牙裂嘴地摆了一阵鬼脸，才终于让小家伙儿消了点气，从他怀里跳出来，又趴回沙发上去了。

    “好啦，好啦，咬都咬了，还没消气啊。”顾晟凑过去，揉揉锦白的脖子。和这小家伙儿相处久了，顾晟竟也开始不知不觉的宠着他了，看他生气，就忍不住想去哄一哄，时间长了，倒成了习惯。如果是最初是因为折腾地锦白大病一场的愧疚，那么后来则是……莫名的情谊吧。

    毕竟一起遇到了那么多事，顾晟觉得，现在再来看锦白，即使任性又娇气，也不觉得丝毫的厌恶。

    正晃神间，顾晟突地觉得腹中一股子热气渐渐从丹田处升起，然后某个该死的地方竟瞬间充了血。

    “喂，这是怎么回事？”顾晟看着锦白圆溜溜的黑眼睛，突然觉得喉咙一阵阵地发干。他忍不住摸摸锦白的头，哄骗道：“先变回来，我有话问你。听到没有？”

    锦白的耳朵莫名的颤了颤，随后见到顾晟脸色都有些发红，终于还是乖乖变回了少年的模样。身上一件单薄的白袍哪里遮挡的住少年胸口的春光，锁骨间曼妙的曲线径直没入衣襟里，加上两点

    若隐若现的红珠……真真是个尤物啊……

    顾晟咽了口唾沫，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喂，你刚才咬我那口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啊。”

    锦白愣了片刻才终于恍然大悟，一脸荡漾的伸手抓住顾晟的要害，大叫了一声：“吸阳气！”随

    后便将顾晟扑到在沙发上。

    此时，如果是原形的话，小家伙儿一定会像狗狗一样兴奋的摇起尾巴吧。

    一边是心里感叹，顾晟一边狠狠压住锦白的头，吻上他的唇。

    小家伙儿显然已经兴奋的厉害，喉咙里模模糊糊地发出呜咽地呻吟，双手自然而然地在顾晟身上四处点火，力道恰到好处。顾晟一只手温柔得揉着锦白的头发，另一只手慢慢伸到下方，搓揉着

    锦白也已经亢奋起来的地方。

    两个人的要害撞在一起，让他们同时发出舒服的闷哼。

    “顾晟，顾晟，快点~我要~”锦白似乎已经可以感觉的到顾晟身体里即将奔腾而出的阳气，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眼睛湿润润地。他整个人骑在顾晟身上，急切地摩擦着顾晟的□。

    顾晟也是呼吸急促地厉害，方才被锦白咬到时，沾上的催情的唾液很快在身体里产生了剧烈的反

    应，他忍不住挺了挺腰，随后立刻听到锦白舒服又急促的呻吟。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顾晟竭力稳住呼吸，调笑着搓揉着锦白的臀，嚣张地看着身上的人急切到啜泣的模样，心里竟有一丝满足。

    “啊……嗯……快点……顾晟……”于狐族来说，交合就如同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于此，他们并没有人类所谓的羞耻心，所以，锦白在这方面向来是大胆而直接的。

    见顾晟的动作一直不紧不慢，锦白气呼呼地提臀，然后伸手握住对方的要害，干净利落地坐了下去。

    “啊！你小心点！”顾晟吓了一跳，那一瞬慌张和锦白体内的紧致触感同时击中了他，让他惊呼出声，随后却发现，锦白的体内已经分泌出足够的液体润滑肠道。

    “嗯……好舒服……别废话！快点动啊！”锦白已经情动到了极点，忍不住自己率先动了起来，随后顾晟也加入其中……

    两个人在沙发上来了一回，又跌跌撞撞地回了床上，最后，双脚发软的顾晟拖着吃饱喝足了的锦白去浴室洗澡，又没忍住的在浴室里做了一回。

    待折腾完了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晟倒在床上，搂着锦白光洁如玉的身体，酣然睡去。

    鉴于前一日体力消耗太大，顾晟第二天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锦白已经不在身边，只客厅里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顾晟被吵得睡不着，愤愤的拿了枕头捂在自己的头上，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回儿，客厅里哭得欢畅的那人终于换了调子，改成断断续续地抽噎。顾晟忍

    无可忍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大喊了一声：“锦白！”

    却见沙发上做了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只狐狸精。

    锦红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一身宽大的红袍看起来虽然宽敞，却终究是遮不住他突兀地隆起来的小腹。

    顾晟眼睛抽搐地想起上次锦红在这里对白虎说得话……这情况是……

    坐在锦红身边的锦白见到顾晟醒了，也一脸期期艾艾地扑了过来，“顾晟！你以后可不许不要我了！”

    顾晟只觉得好不容易恢复了的一点体力又要被锦白抽干了，他皱着眉，轻轻拍拍锦白的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锦红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抽噎了半天，才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来：“白虎不要我了，白虎不要我和宝宝了……呜呜呜呜……”

    顾晟想起那个虽然臭屁的要命，却显然爱妻如狂的白虎星君，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这不可能吧。”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锦红嘟着嘴，委屈地说：“他要娶新娘子了，所以不要我了，连宝宝都不要了……”

    锦白立刻炸毛地呲了呲牙，像只小兽似的张牙舞爪地大喊：“他敢！走，跟哥一起去找黑面包子！人间有个黑面包子，专门管这种衣冠禽兽！”

    顾晟很想对锦白说，白虎确实是穿着衣服的禽兽，不过他更想知道，这个“黑面包子”是什么？

    “就是人间一个专门杀负心汉的人啊！我在电视剧上看过，黑黑的，他杀了一个负心汉，叫

    陈……陈……”锦白显然忘记了什么。

    “陈世美？”

    “啊！对，就叫陈世美！”

    “那黑面包子就是……你是说包拯？”顾晟沉默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

    “哦，好像是叫包拯。”

    “……”

    完全不知如何解释的顾晟，略带头疼得看着锦白。

    而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细小小的敲门声。

    顾晟走过去开门，见到老鼠精玄墨眯着小眼站在外面，见到他咧嘴一笑，“隔壁区的土地爷拖我过来提醒大家，这几天有只道行很深的蛇精流窜到这一片儿了，因为许慕白不在，咱们这暂时没有土地神，让住这区的妖怪们都注意点。”

    还未待顾晟回答，突然，身后的锦白发出一声惊呼，他回头一看，一道黑影飞快的卷住了锦红，随后竟消失在了空中。

    顾晟转过头去，看着玄墨一脸惊讶的表情，答道：“你提醒的真是太及时了。”



烛九阴


    顾晟叫玄墨去通知白虎，锦红被抓走的消息，随后，转身去查看锦白的情况。锦白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锦红消息的地方愣愣地出神。他胳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在“吧嗒吧嗒”地渗着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蛇精伤到你了？”见锦白的胳膊在流血，顾晟有些心疼地将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坐好，随后取了医药箱来，止血、包扎伤口。

    “那不是蛇精……是……是烛九阴……”过了半响，锦白才终于回过神来，“哇”地哭出来，身上一抖一抖地，眼里尽是绝望。

    “烛九阴？”顾晟愣了愣，“那是什么？”

    《山海经》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烛九阴人面蛇身，也算是上古神兽的一支，因为体型极大，性情暴烈，是以数量极少，天界素来密切观察，没想到竟有一只偷偷跑下界来。恐怕天界早已得到消息，只是怕引起恐慌，是以只说是蛇精作乱。

    锦白抽抽嗒嗒了半天，才终于渐渐恢复了理智，咬牙切齿地说：“不行，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只剩下锦红这么一个弟弟了，要是他都没了……”

    顾晟握着锦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怎么找，你知道吗？好在那烛九阴不吃东西，也不知道劫走锦红要做什么，这事儿恐怕还要等白虎来了再说。”

    两个人相顾无言，坐了一会儿，住在隔壁的那只小鬼和他养得那只哈士奇小黑从墙壁里穿了进来，凑到顾晟和锦白身边。

    “嗷呜——”小黑发出一声呜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锦白。

    锦白见了他们，这才惊呼出声，“哎呀，我把玉疏托给你们，他现在还好吗？”

    “玉疏家里来了人，把他接走了。”提起玉疏，小鬼露出一点落寞来，随后又说道：“烛九阴的事，我听玄墨说过了。小黑的鼻子很好，他记得那烛九阴的气味，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不过烛九阴煞气太重，鬼魂不能随便接近，只能给你们指个路。”小鬼抚摸着那只哈士奇的脖子，低声说道。

    “能指个路就行，走吧，带我们过去。”锦白听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拖着顾晟，便跟着小黑从窗户窜了出去。

    顾晟只觉得被狠狠拽了一下，随后周围的景物迅速倒退，他头晕目眩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胃里翻腾地离开，待他们停了下来，竟然站在了一片葱翠的山峦之间。

    “厄……这地方，有点熟悉……”顾晟挠挠头，想起自己以前做梦梦到过的和锦白来过的地方。

    锦白颤声回答：“这以前是我们狐族聚居的地方。”

    狐族天性敏感，所选的住址，自然是风水极好，灵力丰沛，只是此刻，连顾晟都觉得，这里似乎有那么点奇怪……

    明明树木依旧苍翠，谷中山风习习，却偏偏让人觉得如同一汪死水，不带半点涟漪，一路走来，没有鸟鸣，没有虫蚊，除了顾晟和锦白，这里似乎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们沿着山路，不断往山底下走去，山下有一山谷，却因为树木茂密，难以看清山下的情景。

    走到一半，小黑突然停了下来，打了个哆嗦，喉咙里发出丝丝呜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小鬼解释道：“烛九阴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不能再继续往里走了，你们若要去的话，就沿着这条路进去吧。”

    顾晟轻轻点了点头，向小鬼和小黑道了谢，拉着锦白往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发有些炎热，似乎里面有一层一层的热浪袭来。顾晟皱着眉，攥紧了锦白的手，右手已经忍不住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而锦白更是全身僵硬，暗自积蓄法力，凝在自己空出来的手上，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这样冒冒失失的进来，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只是无论如何，两人也要先确定锦红的安全再说。

    越过一段灌木丛，山谷下大片大片的空地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

    一条足有千米长的大蛇正盘旋在山谷中，一道一道地将整个空地围起来，光是蛇身的直径就足有三四米，一层层挡住锦白和顾晟的去路。

    赤色的半圆形鳞片密密麻麻地附在蛇身上，每一片都足有半米长。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顾晟和锦白都沉默了下来。

    锦白走上去，轻轻戳了戳那些鳞片，坚硬如同钢铁，随着烛九阴的呼吸，起起伏伏。

    “你从来没说过，这玩意儿有这么大，那他截走锦红的时候，是缩小了？”

    “大概吧……”锦白似乎也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这烛九阴如此巨大，就算救了锦红，他们又怎

    么跑得掉啊。

    野兽地咆哮声突兀地传来，烛九阴巨大的身体飞快地抽动起来。顾晟吓了一跳，急忙拉着锦白往后退了下去。

    整个山谷都似乎因为这庞然大物的动作而颤动了起来。

    待烛九阴如同一只眼镜蛇一般盘起庞大的躯体，并立起了前半身，锦白施了法术，拉着顾晟跳到了半山腰上，这才见到了烛九阴的全貌。

    巨大的蛇身上连着一个人类的头颅，黑色的长发披在在它的身后，烛九阴长得并不难看，只是过于巨大的头颅让人有了一种不可思意的狰狞之感。

    在烛九阴的身前，一头巨大的白虎张开大嘴，探出雪白的獠牙，锦红腆着肚子站在一边，一脸惊恐的模样。

    “那是……白虎的原型？”顾晟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应该没错，没想到白虎的原型竟然有那么大一只啊。”锦白感叹道，随后拽了拽顾晟的胳膊，

    “我们过去把锦红拉过来吧，看白虎和烛九阴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咧。”

    顾晟点了点头。

    锦白拉着顾晟从山谷旁边绕到锦红身后，顾晟在一旁随时观察烛九阴的样子，而锦白泽过去把锦红拉过来。

    “哥，你们怎么来了？”锦红见了锦白，哭得通红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一副被欺负地很惨的样子。

    “你怎么样？有没有肚子痛或者受伤？”锦白细细打量着锦红，一边嘟嘟囔囔地问道，

    “吓死我了，我以为以后都看不到你了。”

    “我没事，烛九阴没把我怎么样，他就是想拜托我照顾他的孩子。”

    “孩子？”锦白一愣。

    “是啊，烛九阴马上就要生了，可是天界不想让他们的族群再添幼崽，准备等他生下蛋以后就把蛋处理掉。所以他才从族群里跑出来的，他感到宝宝的气息，想找个怀孕的妖怪帮他，让他能把蛋生下来以后藏起来，等以后天庭管得不那么严了，再把蛋孵出来。”锦红解释道，“哥，你让白虎别和他打了。烛九阴也是个可怜的妖怪。”

    “你傻啊！烛九阴产卵必须下在别的妖怪的身上，吸收母体的养分，等你帮他把孩子孵出来，你就完蛋了！”锦白气得要命，狠狠砸了锦红的头一下，把锦红砸愣了。

    “何况这么大的块头，数量太大，一定会出问题。这就像人类的计划生育，不能因为他很可怜，就破坏了规矩。”顾晟忍不住插嘴道，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锦红，这孩子一贯不太精神，这一次

    也算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了吧。

    虽然不太明白顾晟的意思，不过锦白还是决定先劝锦红离开这鬼地方再说。那巨大的蛇身和战斗中散发出来的煞气实在让他难受的紧，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谁知道，他们刚开始移动，烛九阴就似乎发现了这边，他转过巨大的头，目呲欲裂地看着锦红他们。硕大的头颅往这边移动过来，山顶上的泥土石块簌簌落下，扬得三人灰头土脸的。

    锦白见此，手上捻了个法术，想拼着大部分法力，将他们带走，却被烛九阴一声怒吼打断了。

    烛九阴脸色愈发阴沉，天上浓云密布，很快刮起了剧烈的风。

    白虎见此，仰天长啸，虎啸声震颤天际，将乌云吼得散了几分。随后他后退一蹬，趁着烛九阴的注意力转移，一口咬在他的七寸的位置。

    獠牙穿透鳞片，烛九阴的血喷涌而出。对方一个吃痛，蛇尾一甩，将白虎打落在地上。血水从伤口处喷出来，血雨似的散的到处都是。另外三人被这眼前的场面震住了，都是脸色苍白，呆呆地立在那里。

    白虎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从地上费力的爬了起来，嘴里流出鲜血，呼哧呼哧地呼吸声如同雷鸣。

    烛九阴的蛇身迅速移动，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白虎的身上，人类的狰狞面孔上尽是恼怒。方才白虎奋力地一咬，显然伤得他不清。也正是这个间隙，顾晟清晰地看到烛九阴下腹处微微隆起一个轮廓，显然是卵块所在的地方。

    顾晟咬了咬牙，将匕首握在手中，转头对锦白说“带着锦红快走。”随后，一跃而起，朝烛九阴下腹扑去。

    他甫一跃出去，烛九阴就敏锐地觉察到了顾晟的目标，难得的露出惊恐地神色，迅速将尾巴往回收，只是他身形巨大，再快的速度也是慢的，且白虎趁机再次咬住他的七寸，一时之间，困兽的

    咆哮声震动了整个山谷。

    顾晟灵巧地扑到卵块所在的那段蛇身，将匕首横插进烛九阴鳞片的缝隙里，使劲一掀，露出一块鲜血淋漓的嫩肉。随后他的耳边响起烛九阴吃痛的吼叫，如同雷鸣，他甚至为曾回头，只是狠狠将匕首插了进去。

    下一刻，他被几乎癫狂地烛九阴甩了出去。



重生


    这一下的力道太大，顾晟足足被掀出去十几米，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快被摔散了架，疼得厉害。匕首仍然插在烛九阴的下腹，卵块被刺破，流出蛋白色的粘液，很是恶心。

    烛九阴发出一声悲鸣，目呲欲裂地瞪着顾晟，再次冲了过来，却被歇了一会儿的白虎偷袭，朝卵块所在的位置扑过去，两只虎爪一抓，卵块彻底剖离了母体，淅淅沥沥地流出蛋白色的液体。

    吐出喉咙里积着的淤血，顾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处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生疼，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白虎将卵块彻底刨出后，便往后一跃，躲开盛怒之下的烛九阴本能的攻击，随后也有些体力不支，踉跄着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顾晟捂着胸口，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眼里露出凶狠地神色，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与其在逃走时被烛九阴干掉，倒不如沉住气，也说不定可以把重伤的烛九阴拖死。

    可惜，对手毕竟太大了，烛九阴的喉咙里发出的阵阵悲鸣都足够震得整个山谷飞沙走石，尘土和石块簌簌落下，即使是茂密的树木也挡不住。

    白虎眼看烛九阴失了蛇卵，如同困兽般盘旋在残留着卵块粘液的地方，而锦红也已经脱离了危险，多少萌生了退意，以他现如今的状态，如果烛九阴突然发难，恐怕他也难以抵挡。

    他踉踉跄跄地朝顾晟走过去，低声道：“快走。”

    顾晟抿着嘴，却终究是摇了摇头，“不杀了他，以后恐怕会有后患，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法术，可以直接干掉他吗？”

    白虎冷笑一声，“烛九阴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奇兽，一般的法术根本穿不透他身上的鳞片。”

    “那如果是他脆弱的地方呢？鳞片下方，或者是嘴里？”顾晟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做个手势。

    “倒也可行……只是……毕竟太险了……”白虎眯着眼，多少有些犹豫。

    顾晟却说道：“这烛九阴这般看重的子嗣被我们给收拾了，他一定不会罢休，就算我们这时候跑了，他也一定会养好伤跟过来，到时候，恐怕更难收拾，倒不如今天一遭解决掉。”

    “好吧，一切小心。”白虎听了顾晟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是以点了点头。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绕道烛九阴背后，跃上山谷，隐在树木沙石里。而顾晟则急匆匆接近那些被刺破了的卵块。

    烛九阴狰狞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轻轻用蛇尾抚摸着夭折地孩子。他的七寸处和下腹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沾满了血的匕首就落在他身旁。

    顾晟忍着剧痛，飞快地冲过去，将地上的匕首抄了起来，与此同时，烛九阴也看到了他。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锐呼啸，蛇尾一甩，朝他袭来。顾晟就地一滚，躲过了烛九阴的攻击，随后却不肯快速撤离，反而在烛九阴身边打着转，誓要将他的脸引到白虎所在的方位。

    不得不说，这是个技术活儿，毕竟烛九阴身躯庞大，而蛇尾灵活，要让他的上半身移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再次从嘴里咳出血沫，顾晟皱着眉，朝烛九阴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而与此同时，锦白和锦红正在继续着另一个艰巨的任务。

    顾晟的家里，两只变回原形的小狐狸嗷呜嗷呜地叫着。红色的那只趴在沙发上，浑圆的肚子有着明显的一跳一跳的脉动，他的身下摊着一小汪水迹，还发出阵阵血腥气。

    “哥……肚子好疼……”锦红眼泪汪汪地看着锦白。

    锦白根本没遇到过这种事，只能伸出舌头，舔舔锦红冰凉的鼻头，“先忍一忍，等白虎回来就好了。”锦白安慰道。

    “哥……白虎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呸呸，别胡说，他们能出什么事，白虎那么厉害，顾晟又是……”说到这里，锦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头不知怎地一阵阵的乱跳，总觉得这情况不太妙。可是又想到顾晟那当枪匹马就可以干掉那么多只傲因的体质……又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随后，锦白却再没了心情，锦红突然大叫了一声，腹部痉挛的越发厉害，锦白吓了一跳，急忙跳到锦红的身后，“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毕竟是私密部位，对方又是自己的兄长，锦红本能的红了脸，尾巴耷拉下来，遮住了屁屁。

    “拿开！我是你哥，又不是别人！有什么害羞地！”锦白哼哼了一声，伸出爪子狠狠拍了拍露在

    尾巴外面的屁屁，锦红疼得嗯哼了一声，将尾巴翘了起来。

    随后，锦红便听到锦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我看到狐狸耳朵了……你……你这是快要生了啊……”

    “……”

    于是，在两只小家伙颠三倒四聊天的过程中，白虎和锦红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了……

    小狐狸浑身都沾着白色和粘液，毛发稀疏，闭着眼睛，像只小老鼠似的，可怜巴巴的叫唤。

    锦白帮小家伙儿咬断脐带，然后叼着他凑到锦红身前。锦红仔仔细细地将他身上的粘液舔干净，

    然后又凑到小家伙儿身上嗅了嗅，神色复杂地说，“哥，是只小狐狸哦。”

    “笨蛋，当然是狐狸啦。好了，你在这里给我等着，我去找顾晟和白虎，你好好休息休息。”弟弟没事了，锦白的心好歹落下来一点，随后却担心去顾晟来，见锦红没事了，急忙匆匆赶过去。

    锦白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顾晟发疯了似的径直往烛九阴的方向冲了过去，吓得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烛九阴先是一怔，随后大吼一声，朝顾晟扑了过来，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来。也就是那一瞬，虎啸声再次震颤山林，白虎突地跃到了半空中，嘴里吐出一串闪电，伴着隆隆雷鸣，朝烛九阴的嘴里射了进去！

    耀眼的白光让顾晟眯起了眼，锦白在远处却看得清楚，烛九阴竟在那一瞬生生将闪电吞了下去！

    闪电在他口中发出巨大的闷响，那股子力道在烛九阴的后脑上喷出一个洞来！鲜血如同雨一般的散落，随后烛九阴却突地张嘴，他的嘴已经被化作三味真火的闪电烧得血肉模糊，火焰从他嘴里喷出来，径直射向顾晟！

    兔起雀落间，顾晟只觉得一阵热浪袭来，以及锦白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罗酆山的冰又将山顶盖住了……小狐狸……你什么时候回来……”

    “神的生命太长，无法持久的向同一个人倾注感情，可是我想赌一赌……”

    “一个人呆在山上的日子太孤单，我用神力做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家伙儿，很有意思，不过我想，我把它宠坏了。”



树犹如此


    眼看着火焰将顾晟吞没，锦白的大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的尖叫出声，那声音极其尖锐，敲击着他自己的耳膜。

    或许是受得刺激太大，锦白不知何时恢复了原形，现出白色狐狸的真身，从山上径直冲了下去。白色的小狐狸抖着耳朵呆呆站在那里，看着烛九阴庞大的身躯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三味真火对妖精们的伤害太大，他不敢靠得太近，却还是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他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消亡。白虎只怔了片刻，便跃下来，变回人形，将火势灭掉。而地上只留下一具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的尸体，一阵风吹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晟……”锦白愣了半响，呜咽着唤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他趴在地上，黑黑的鼻尖到处嗅了嗅，空气里有浓郁的焦臭味，也有……顾晟的味道。

    白虎心中知晓顾晟的身份，想来他也不会有事，现在恐怕还……解开了封印也说不定……只是如此一来，他却不知该不该告诉锦白了。毕竟，地府的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这样想着，白虎轻轻叹了口气，难得的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锦白呜咽了一会儿，哭够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用爪子揉揉眼睛，抽抽嗒嗒地对白虎说：“对了，锦红生小狐狸了，现在就在顾晟家里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虎愣了愣，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确定了？是小狐狸？”

    “废话，锦红是狐狸，当然生的是小狐狸了！”锦白半蹲在地上，一脸不屑地扬了扬爪子，“快去快去！”

    白虎冷着脸，腾云而去。

    看白虎走远了，锦白这才跳起来，又凑到顾晟被烧成灰的地方嗅了嗅，嘴里念叨着，“等我去下面把你拎上来，其实当厉鬼也挺好的……”

    地府。

    黄泉彼岸。

    顾晟立在岸边，看着黑色的忘川河水沿着河道滚滚流向远方。

    黑白无常小心翼翼的跪在他身后，浑身发抖，却是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的顾晟，一身玄色衣袍，衣襟上红色滚边绣着重名鸟的图腾，黑色长发鸦羽般的披在肩上，眉心一抹金色，硬生生在他威严的脸上缀上了一点邪气的味道。

    “殿……殿下……”许久，白无常颤颤巍巍地从嗓子里挤出话来。

    顾晟微微闭了闭眼，未说话，只是转头离开。

    魅鬼和戾狐都站在秦广王的宫殿前，酆都大帝毕竟是地府的第一任主人，上面的事情一发生，地府里呆得有些年岁的鬼差大多都感觉得到其中的震荡，是以，顾晟一出现在黄泉岸边，所有人都已经严阵以待。

    现在毕竟不是当初那个年代，上古神祗已经飘然世外，不在天地之间。自十殿阎罗掌管地府之后，连带着酆都大帝的旧臣也大多消失不见了。是以……如今这事情，倒反不知该如何收尾。

    十殿阎罗已经把如今的事情报上了天庭，可天庭那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显然是不想管这件事，加上顾晟那边也没有表态，大家便只好这么僵着，走一步算一步了。

    “哎~”秦广王坐在大殿里，看着坐在他周围的其他九殿的阎王，一脸无奈。

    于是，锦白来到地府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副情况。

    秦广王家门口，顾晟一脸威严地站着，魅鬼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他说着什么情况。戾狐站着一旁低头不语，另有十殿阎王齐聚在宫殿里面，时不时可以看到黑白无常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锦白变回了原型，蹦蹦哒哒地跳到顾晟脚边，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讨好似的蹭了蹭顾晟的大腿，“嗷呜？嗷呜？”

    戾狐满脸复杂地看着他，露出一种羡慕和鄙视混杂的神色，魅鬼则彻底阴沉下了脸。

    顾晟低头，伸手拎着小狐狸的后颈，把他拉到眼前。

    “嗷呜？”锦白又叫唤了一声，撒娇似的舔了舔顾晟的手腕，粉嫩粉嫩的肚皮和蛋蛋在空中迎风摆动……

    下一刻，小家伙儿被顾晟整只扔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戾狐：“……”

    魅鬼：“……”

    顾晟面无表情地看着魅鬼：“你继续说。”

    “是。如今，罗酆山处已经弃而不用，其余阴司也已经随着女娲伏羲等神祗去往天界之外，这地府之中，十殿阎王主事多年，您这样归来，属下唯恐十殿阎王会对您不利。”

    “好了，你不必说了。”顾晟打断魅鬼的话，微微闭了闭眼，神色却是不变。

    无论是戾狐还是魅鬼都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有被装在衣襟内袋里的锦白气呼呼地涌动着身

    体，随后嗷呜一口咬住顾晟的手臂，可惜不管他怎么使劲，对方的手臂上都没有任何的痕迹，疼

    得只有他的牙龈而已。

    “先回罗酆山，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议。”

    顾晟离开以后，罗酆山便常年被冰封，寒气逼人，连鬼都不愿靠近。

    可是，自顾晟抬脚迈上罗酆山第一刻起，山上的冰雪便开始迅速融化，他也不急，就这样不急不

    缓地一步步沿着上山的石阶走上去，所到之处，冰雪融化，万物逢春。

    似乎只是片刻，罗酆山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到了山顶，山上的冰雪已经化尽，只最里面出现一个山洞。顾晟的神色难得的出现一丝动容，带着些茫然和怅惘地样子，“这里，还和从前一样。”

    魅鬼咬了咬唇，见这情况，知趣的退下，只留下那两个人相对无言。

    还未待戾狐出声，锦白终于蹦蹦哒哒地从袖子里钻出来，兔子似的窜进山洞里，随后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巨响。顾晟和戾狐跟进去。

    山洞外虽无什么装饰，里面倒是收拾的很好，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锦白习惯性地窜到桌子上，结果尾巴太大，不小心将茶杯茶壶尽数扫到了地上。

    知道自己闯了祸，锦白乖乖蹲在桌子角下面，见顾晟过来了，灰溜溜地蹭过去，一副做错事后的心虚模样，还故作娇憨地眨眨眼。

    顾晟的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暖意，刚要伸手去拎他，戾狐突然开口说道：“你看，外面那棵桃树开花了。”顾晟只得转身看过去，果然，粉色的桃花如霞如雾。

    紧接着，戾狐又说了一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顾晟低笑起来，“是啊，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啊。”他说着，走了出去，慢慢伸出手，山上便突然起了风，吹散了桃花的花瓣，飘飘洒洒地从树上落下了，落到他的手中，带着淡淡的甜蜜香气。

    锦白见他走远了，下意识地跟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过去。

    “离开吧。”顾晟回眸对他说道，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离开吧。你本不该是属于这儿的。”

    看得出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锦白离开红了眼睛，身形晃了晃恢复了人形。锦白平时呆一点，这时候却不傻，自从发现顾晟成了那个什么酆都大帝，而戾狐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就知道，要把顾晟抢回来，不容易。

    这不是以前他们闹别扭的时候，只要他发发脾气，顾晟总会让着他。狐族天生的敏感让他知道，这一次如果抓不住，顾晟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变成小狐狸的样子撒娇也好，故意扮可爱讨好也好，锦白想要的，无非是顾晟回来。

    可是……却被戾狐一句话打破了……

    狐族向来是会把握人心的一族，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用最合适的方式得到对方的疼爱，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放□段，放下原本的骄傲去讨好，却依旧是无济于事。

    怎地好好一个顾晟，瞬间就成了别人家的呢？

    “我不走，我就赖在这里了。”锦白哼了一声，坐在山洞口，怄起气来。

    顾晟露出一丝为难地神色，转头又看向戾狐，似乎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戾狐本想袖手旁观，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高兴。毕竟这样的时刻，对方愿意征求自己的意见，完全满足了他作为“正室”的心态。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狐族的老规矩来解决。”戾狐转头，冷冷地睨了锦白一眼，脸颊却忍不住羞得有些发红。

    狐族的老规矩啊……锦白听了，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

    “好吧，就按老规矩办！”

    狐族以媚术而自豪，狐族的后裔如果碰上两个人抢一个爱人的时候，自然是比媚术。而评判的标准很简单，就是看谁能先把比拼的对象拐上床，谁就赢了。

    于是锦白就这样留了下来。

    顾晟虽然好奇两个人嘴里所说的老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但看两个人一脸严肃板着面孔的模样，却又开不了口。戾狐也就罢了，能让锦白这样认真的，应该是重要的事情吧。不论如何，两只狐狸总归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不了什么问题，他也乐得先恢复一下，再行处理这些纷乱如麻的事情。

    比如说地府不再需要的酆都大帝到底该何去何从，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儿又该怎么选择。

    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旦入了世，心情似乎便与过去不同了几分，心底也变得柔软，只盼望着圆圆满满的结局，而不是随口说一个命运或者轮回的理由，就任意做出过于冷硬的决定。

    何况……女娲和伏羲以及如今的天庭那边……他也总要有个交代……

    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们追究到罗酆山的话。



狐丹易主


    罗酆山没有春夏秋冬，一切变化都是随着顾晟的心情来的。待锦白累了，天色便也渐渐暗了下来。神祗和鬼魂都不需要休息，可是锦白毕竟还只是凡胎，是以很快困倦下来，恹恹地坐在洞口打着瞌睡，很快眯了过去。

    顾晟轻叹口气，走到锦白身边，将他抱起来。山洞刹那间变成高大的府邸，亭台楼阁，勾心斗角，还有园林美景，富丽堂皇。锦白被抱进了一间客房，床上铺了明黄的锦缎，层层叠叠得，倒也柔软，摸上去就像是美女的肌肤，柔滑细腻。顾晟将他放在床上，又扯过棉被盖在他身上，细细掖好，这才走了出去。锦白陷在那些华贵地缎子里，听着顾晟离开的脚步声，嘴角一撇，心里竟有些微的疼痛。

    戾狐坐在院子里弹琴，银色长发水银般的洒在月白色的袍子上，金色的眸子敛尽华光，难得的露出些柔情似水的神色。他弹得是一曲《凤求凰》，见顾晟走进了，美目流转，长袍翩翩，在硕大的宫灯下，美得如同谪仙。琴声悠扬，美人在侧，柔和的光晕将戾狐白玉色的肌肤打出淡淡的粉色，特别是细腻修长的颈子，没入一丝不苟的领子里，反而格外勾弄人心，想要看一眼衣衫层层叠叠覆盖下的，那副曼妙的身姿。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我面前，莫要弄那些小把戏。”说着，男人伸手一个响指，琴弦骤然断裂，古琴发出“嗡”地一声呻吟，这美妙的一切都似乎戛然而止。

    细小的血珠从戾狐的指尖断断续续地滴落，骄傲的狐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一抹哀伤，“当初确实是我先离开，是我害的你法力消亡，可是我地府独自忍受数千年无边的等待，难道还不足以赎我之前做错的事吗？”

    顾晟低着头，不敢注视戾狐的目光，只轻声说：“再过两三日，你与锦白都必须离开，在这里纠缠这些无关的琐事，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明里暗里你已经与我说过数次！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一开始就不准备留我们，你又为何要让我再上这酆都山来？”饶是隐忍如戾狐，此时也忍不住发起飙来，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到顾晟面前。

    顾晟无奈，只得抬头，迎向戾狐的目光，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之用意，你心中已然知晓，不必再问，至于其他，非你该知道，我亦不会说。”

    戾狐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晟，脸上露出一个惨淡地笑容，突地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貔貅，狠狠摔在顾晟怀里，凄然道：“拿去！若要保他性命，何必这样麻烦。”

    那玉坠正是当初锦白从商店买回来的，戾狐生前的狐丹就在里面，此刻，玉貔貅落在顾晟手中，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因为主人的离开而微微有些不满。

    顾晟的手抚摸着这挂件，只觉入手处温润如水，滑腻处犹若羊脂。

    “承你的情，以后一定还你。”顾晟低声道，随后长长叹了口气，“待到想通了就离开吧，这儿不是魂魄久呆的地方，以后如果想要投胎，想来秦广王也会帮忙，不用我再操心。你性子自负，认准了的事从来不会回头，以后做事之前，还是要多多想想才好。”

    顾晟前世与戾狐相处，从未有过这么多话的时候，此刻却絮絮叨叨了一顿，看样子还有点意犹未尽地意思，不禁让戾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多少有了些了然，此后一别，或许便是永别。

    想到这里，骄傲如戾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涟涟地看着顾晟。他嘴唇颤了颤，一副欲言又止地神色，却终究是说不出什么来，只得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顾晟握着手中的玉貔貅挂件，目送戾狐走远，这才回到锦白所在的客房。

    锦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看顾晟过来，眼前一亮，将锦被掀到一边儿，露出里面薄透的纱衣——

    我是十分河蟹的分割线~~——

    发出一声舒服地感叹，锦白懒洋洋得睁开眼，心里美滋滋地想到戾狐果然还是没有自己厉害，顾晟总归还是喜欢他多一点的。

    “再来~”心情很好的锦白精力旺盛地搂住了顾晟的脖子，却被对方有力地双手钳住了整个身体。属于上古神祗特有的仙气输入锦白的体内，那感觉就像是泡了一个热水澡，通体都舒畅起来。

    可惜身体再怎么舒服也让锦白高兴不起来，敏感的狐族显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顾晟，你做什么！”

    “小傻瓜，妖族与地府阴司交合，阳气充盈，侵入妖族体内，会吞噬阴气，甚至于天人五衰，六魄俱丧，光想着享乐，难道连命都不想要了？”

    “你胡说，那当初戾狐和你……”想到戾狐和顾晟的过去，锦白一阵醋意，皱了皱眉，却终究是忍着说了下去，“那你们当初怎么没事？”

    顾晟苦涩一笑，“当初我神力全胜之时，自然能保住戾狐，现在却不比当年，眼下，一切小心。”

    帮锦白消去了方才不甚渗入的阳气，顾晟又将玉貔貅挂在锦白的脖子上，摸了摸他的头，“这个戴好了，以后还有大用处的。”

    锦白呆了半响，盯着玉貔貅看了半天，才乖乖地“哦”了一声，随后就要往顾晟身上扑，却被灵巧地闪开。

    “好了，睡吧，你大概很累了。”顾晟笑了笑，转身离开。

    过了半响，锦白这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喷嚏，气呼呼地扯了被子盖好，嘟起了嘴巴，“什么啊，吃了半天豆腐，怎么就不知道吃正餐啊，光有开胃的点心，好难受啊。”锦白在床上打了个滚，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嘟囔着：“臭顾晟，真笨！”

    顾晟出了锦白的房间，路过大厅时，遇到等在那里的戾狐和魅鬼。

    魅鬼见他走过来，急忙单膝跪下，脸色难看地说：“主上，烛九阴那边，已经知道了您杀死了他们的后裔，正吵着向天庭要人，要您血债血偿。方才白虎星君托人捎了口信过来，要您先躲一阵，等风声过了再说。”

    顾晟怔了怔，笑了起来，“我等的就是这个。傲因、烛九阴、女娲、伏羲……呵，上古的时候就存在的灵兽和神祗，如今，可真是狼狈啊。”

    戾狐站着旁边，脸色阴晴不定，半响，才表情复杂地开口，“我已经想清楚了，明日我就会离开罗酆山，回第八殿去，毕竟在那儿住了那么久，比这里呆着舒服。我不会去投胎，除非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狐丹还我，咱们才算两清。”


拔剑


    眼见着戾狐要离开，锦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蹦蹦哒哒地跳到戾狐眼前晃悠，衣襟大场，露出脖颈和锁骨上被顾晟印上的新鲜草莓，嚣张的不成样子。

    “怎么样，这下你没什么话可说了吧。”锦白攥着玉貔貅的坠子，兴奋的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似的，哼哼唧唧的，很是滑稽。

    戾狐却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狐丹被情敌当初玩具似的在手里把玩，竟也未说什么，只冷笑道：“枉费你活了千年，却不懂得乐极生悲的道理，我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他让我离开却留下了你，大概是因为你的死活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锦白听不懂戾狐话中有话，只当对方嫉恨，“哼，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戾狐懒得理他，急匆匆地往山罗酆山下走去。

    此时，阎王殿里早已是乱成一团，几个阎王都凑在秦广王那里，唉声叹气。

    “哎？转轮王去哪了？”秦广王数着人数，突然发现似乎少了一人。

    “大概是去接戾狐去了吧，也不知道这酆都大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人一边回答，一边唉声叹气道。

    “谁知道呢。”

    山脚下，一身黑袍的少年郎笑盈盈地看着戾狐从山上走下来，一副了然地神色。

    “被撵下来了？”

    戾狐见转轮王幸灾乐祸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不甘心地道：“你早知会如此？”

    “这是自然的。当年那一场大战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些个上仙们哪有省油的灯，就算酆都大帝全胜的时候，恐怕也难从中讨到什么好处。啧啧，倒是可怜了你与那只叫锦白的小狐狸，凭白做了炮灰。想来，那一只难对付一些，酆都大帝怕自己搞不定，所以提前先把你打发了吧。”

    转轮王说罢，见戾狐脸色不好，轻轻摸了摸下巴，十分机警地收起了看好戏的模样，轻轻伸手搭在戾狐的肩膀上，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放心，以我看，这一次，酆都大帝败不了，毕竟上古的神祗们可还无一被灭过。何况天上那几位也是今非昔比，我看，胜负当真不好说呢。”

    戾狐知对方有心安慰，脸色略微有了些缓和，又想起方才锦白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眉间一挑，“一会儿，那只小狐狸恐怕要开始发脾气了，若是他要来找我，记得帮我挡回去。”

    “放心放心，我晓得分寸的。”眼见对方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转轮王轻笑着揽过戾狐的肩膀，将他扣在怀里，轻轻亲了亲戾狐的脸颊，直到对方恼羞成怒，一个法术丢过来，他才急忙跳开，堪堪躲过攻击。

    欠一次人情就吃一次豆腐，虽说偶尔也会惹得戾狐恼羞成怒，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赚了的。

    “走吧，现在其他人恐怕都在第一殿那里开会呢，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好歹你也能帮酆都大帝探到点消息。”

    戾狐听罢，薄怒地有些嫣红的脸颊终于恢复了常色，与转轮王联袂离开。

    待他们走了，藏在暗处的酆都大帝才渐渐显出形来，目送着戾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重新回到山上，锦白欢天喜地的站在一旁，显然等了有一阵了，一双眼睛水盈盈的，尽是兴奋的神色。

    “顾晟~过来过来~”小家伙儿凑过来，扯着顾晟的袖子便往里走，魅鬼却突然从另一边冒出来，堪堪将锦白和顾晟隔开。

    锦白气呼呼地瞪了魅鬼一眼，魅鬼却面无表情，只单膝跪下，朝顾晟行了一礼。

    “主上，烛九阴的王想要见您。”

    “动作倒是挺快。”顾晟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身上的气息阵阵阴冷起来，吓得锦白一个哆嗦。

    “顾晟……”他小声唤了对方一声，却换来爱理不理地一撇。

    “我……我……”锦白结结巴巴地开口，却在对方强势的压力之下，有些不知所措，生生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顾晟挥了挥手，示意魅鬼离开，随后轻佻地伸手，勾起锦白的下巴，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邪狞地气息，全然不似人类时的样子。

    “明明长得一副精明的样子，怎地却这么不开窍呢。你若有点脑子，就该像戾狐一样，早点离开，而不是在这里白白惹我厌烦！”说到最后一句，男人的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锦白浑身一颤，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戾狐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又觉得戾狐好一点？哼，他有什么好的啊，天天端着架子，明明心里喜欢的要命，还要摆清高，哪像我这么直率，讨人喜欢~”说到最后，锦白露出一丝洋洋得意地样子，孩子似的，搂着顾晟的脖子，一晃一晃的，“顾晟~陪我回人间去住吧，这里再好，毕竟是阴间，到处都是鬼气……”

    “既然已经察觉了，何必再骗自己，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在人间停留了。我是神，永不会陪你在人界久呆。何况……你的滋味也不过如此……”男人冷漠的神情让锦白打了一个哆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睛很快红了一圈。

    “顾晟，你别这样……”他小声说。

    或许是感觉地到眼前的男人，真的动了真格，无论是故意装作冷酷无情，还是本性便是如此，对方都是在真心实意的要把他赶走。

    “神本就不该讲情爱专注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我拥有的力量，我的责任，你本该知晓，又何必执迷不悟？”顾晟装不下去了，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锦白的头，却终究不敢告诉他，自己已经自身难保，怎么会愿意让他跟着自己受苦。

    只是戾狐懂得其中的厉害，终究是怕连累顾晟，所以潇洒离开。锦白却不是这样的性子，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会留下来，一动不动。

    “什么鬼理由，那许慕白算什么？白虎又算什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锦白眼泪汪汪地拽着顾晟的袖子，再次祭出杀手锏——装可怜，希望顾晟会心软。

    只不过这一次，顾晟不再吃这一套，心知乖乖让他离开是不可能了，于是伸手在锦白的额头结了个印，金色的诡异符号在锦白的额头上飘过，光芒刺眼几乎照亮了整个罗酆山的上空。

    锦白吓了一跳，虽然闹不懂顾晟在搞什么，但也猜到是想用什么法术打发他走吧。

    “顾晟！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用法术把我弄走了，我也会再回来的！”话音刚落，锦白突然觉得身形一矮，顾晟在自己面前立刻高大了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巴掌大小的狐狸趴在地上急的乱叫，绕着顾晟的脚边儿打着转，却被顾晟一把抓到手里。此时的锦白正是当初晕倒在雪地里，被顾晟捡回家时的模样。

    锦白哀怨地看着顾晟，圆溜溜的黑眼睛却看得人忍不住想欺负。

    顾晟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锦白的尾巴，对方显然想到了什么，吓得立时不敢动了，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魅鬼，把他送到白虎星君那儿去，跟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掺和就好。”顾晟将锦白扔给魅鬼，随后便转身离开。

    魅鬼带着锦白走后，罗酆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没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山洞，里面一尘不染，但也空无一物。

    顾晟拖着长长的袍子往里面走去，里面修葺着台阶，似乎直通到罗酆山的中央。空荡荡的山腹中，只有顾晟一个人的脚步声，咚咚的响着，越往下走，空气便越冷清。

    走到最后，石阶上甚至结了厚厚的冰，如同一个冰窟一般。顾晟的头发上落满了冰花，带了些惨白惨白的颜色，生生将他弄得苍老了几分，愈发显得严肃，如同冰雕似的。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修葺的十分巨大的石台，上面插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剑，静默地立在那里，不知多少年。

    待顾晟走近，宝剑似乎感到了主人的接近，铮铮而鸣，剑柄颤动地厉害，石台边缘的石屑因此簌簌落下。顾晟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刹那间虎啸龙吟，震颤了整个罗酆山的山谷。

    阎王殿内，十殿阎罗也被这浩大的声响惊醒，纷纷停下争吵，望着罗酆山，露出惊恐地表情。

    而远在天界，白虎星君的宫殿里，被顾晟强行封印，缩成一小团的锦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子力量，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却又恹恹地低下了头。

    “哥……”锦红怀里抱着个白色带虎纹的毛团儿，瞅着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的纯白色毛团儿，露出担忧的神色。

    锦白此时不能人语，愈发懒得理锦红，只打了个哈欠，蓬松的尾巴晃了晃，遮住了眼睛，明摆着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

    锦红只好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枕着自己的尾巴，假寐地狐狸抖了抖耳朵，偷偷睁开眼目送着自己的弟弟离开，随后才委屈地轻轻叫唤起来。

    “嗷呜~嗷呜~”细小的泪珠吧嗒吧嗒从眼眶里落出来，落进白色的绒毛里，看不见了。



朱雀


    锦白在白虎这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整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没有消瘦，反而胖了一点点，身材越发圆滚滚的，整天在宫殿前的石阶上扭来扭去。看似凄惨无比，实则是他自己不愿意和白虎在一处呆着。

    后来又加上了白虎和锦红生下的那只小名叫虎斑的小狐狸。

    嗯，没错，看四肢，看体型，看耳朵嘴巴，那都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小狐狸，可偏偏一身雪白的毛上，带着一道道和白虎一模一样的黑色虎纹，奇怪极了。

    小家伙儿一开始年纪小，被锦红整天抱在怀里，后来渐渐大了些，加上锦红在白虎的坚持不懈的耕耘之下，又怀了第二胎，所以带孩子的工作就交给了吃白饭的锦白。反正两只狐狸体型智商都

    差不多（转述自白虎），所以锦白就彻底成了看孩子的那一个。

    好在虎斑小朋友完全遗传了生身父亲小时候的呆样，整天就知道趴在一旁，看着锦白上蹿下跳，倒也惹不成什么乱子来。

    那一阵，天界似乎出了些乱子，哪里都一副不太平的样子，白虎星君的府邸，整日里都有人来去匆匆，都是雄心壮志的来，脸色灰败的离开。锦白只知道，似乎是有人想请白虎星君出手，对付一个敌人，可惜对方只等着锦红生孩子，根本不理他们。

    这种与己无关的事情锦白本来懒得理会，直到有一日，只见一红衣美人，乌发披肩，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火焰的暗纹，额间缀着一颗硕大的鸽子血，加上手上颈上都是金灿灿地饰品，整个人都显得华丽丽起来。

    “白虎，白虎！别宅在家里了！酆都大帝带着烛九阴和几个部落反了天庭啦！听说已经打到第三重天了。哎哎，你就算不想去，也该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当初女娲和伏羲都被封印了，怎地一个阴司的官儿就这么厉害啊。他手里那把剑不会你当初插在罗酆山镇魂的那把吧。那地府现在——喂，你干什么！”朱雀星君的大嗓门还没吼完，就被白虎一个禁言术丢了过来，可惜被朱雀堪堪躲过。

    虎斑小朋友被朱雀的大嗓门吓得够呛，“嗷呜”一声，撒腿就往屋里跑，很快找到了锦红，钻进他怀里不说话了。而锦白挪着胖乎乎的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乌黑的眼睛瞪着朱雀的衣角，若有所思。

    白虎冷着脸从屋里走出来，“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顾晟如果厉害，让他把天庭里那帮人掀了算了。反正，他们也做了那么多年了，也该换换人了。”

    “……”朱雀对于白虎生猛的言论早已见怪不怪，可是这一次，还是吓了一跳。

    在天界，四位星君或许可以称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比起上古神祗，他们几个或许是晚上几千年

    的小辈，可是却又比如今天庭的那群人年长一些。加上本是神兽，又化为人形和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可以说，每次天界的动荡，他们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哪一方得到了四位星君的支持，哪一方就更能有一些胜利的筹码。

    只是四位星君逍遥自在惯了，极少听从天界的调遣。几百年前，青龙星君和玄武星君更是彻底没了踪迹，只剩下爱热闹的朱雀，和相对来说，比较支持天界的白虎。

    不过这一次，对于酆都大帝的“叛乱”，白虎似乎越发不感冒了起来。

    “你这次到底是怎么了，你平时不都极喜欢和那些个神啊怪的打架吗？怎么这一次，就不爱出去了啊。”朱雀一双桃花眼微微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托着精巧的下巴，格外妩媚。

    虽然是男子，但长相十分阴柔，举手投足间，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据锦红在人间行走百年来的经验，这种长相，在人间被称为男生女相，再严重点，叫做人妖。

    白虎冷哼了一声，敷衍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顾晟和锦白又一腿，锦白又是锦红的兄弟，那么他和顾晟就算连襟，这样的话，他怎么好意思去打顾晟呢？当然，此时白虎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无论是谁，大概也不会把理由想到那方面去。

    “哎呀，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凑这热闹了，那两个人又不在，我一个人太没劲了。”朱雀说完，打了个哈欠，扭着腰走掉了。

    出了白虎星君的大门，朱雀宽大的衣袖轻轻甩动，锦白狠狠跳起来，趁着朱雀不注意，钻进了他的衣袖里，就这样随着朱雀离开了白虎星君的府邸。

    白虎感到锦白的法力波动越来越远，轻轻笑了起来，将锦红搂在怀里，轻轻摩挲他的小腹，长长叹了一口气。电灯泡终于走了，狐族的这些个小家伙儿，没一个是省事的，他还是专心照顾自家这一只好了，何况万一顾晟后来有个三长两短，以锦白的性子恐怕要把他这个府邸闹翻天了。

    到时候不但他麻烦，锦红也跟着难受。

    “白虎，我哥是不是走了？”锦红倚在白虎的怀里轻声问道。

    “嗯，别担心，你哥天生运势极强，不会有事的。”白虎轻轻吻了吻锦红的头。

    随后，窝在锦红怀中的虎斑突然发出白色的光芒，刺得锦红睁不开眼，只能感到怀着的那个小东西渐渐变大了。

    再睁开眼，他便看着一个穿着白衣裳的两三岁的孩子咧嘴朝他笑了起来。

    “锦红爹爹，白虎爹爹……”虎斑奶声奶气地说着，下一刻口水就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锦红的手上。

    白虎：“……”

    锦白扒着朱雀的袖口，跟着他腾云驾雾，往不知名的地方去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寻思着，方才朱雀大嗓门说过的话。

    顾晟这是和天界的人开战了？他们不都是神仙吗？为什么会打起了呢？顾晟不是还杀过烛九阴的孩子吗？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呢？

    以锦白那点心眼，此时，颇有些闹不懂这些神啊怪的在搞些什么，他只想快点见到顾晟，让他把自己身上的封印解开。如果真的开战的话，他锦白又不是个柔柔弱弱的人类，也可以帮忙战斗啊。怎么就偏要把他弄走呢？

    锦白越想心里越不爽，也不知道这朱雀下一步要去哪里，能不能把他带到顾晟那里。

    朱雀出了白虎星君的府邸，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地盘，朱雀的府邸在南海以南的仙山上，那里仙兽游走，特别是猛禽飞鸟，更是多得很。

    朱雀性喜奢华，府邸也修得极为漂亮，门口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道童，见朱雀回来了，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锦白便趁了这个时候，从朱雀的袖子里蹦了出来。

    摇摇尾巴，动动耳朵，然后抱着朱雀的腿蹭了蹭，开始装可爱。

    朱雀见了，噗嗤笑了出来，“行啦，别装了，你这些招数都是爷玩剩下的，我听说过你，不就是想找酆都大帝吗？哎，等过一阵，我看看风声再说。”一边说着，朱雀一边弯下腰，将锦白拎了起来，回了府邸。

    只见庭院里，一只漂亮的金孔雀优哉游哉地走来走去，见朱雀走过来，狭长的眉眼闪过一丝光芒，金色的雀屏乍然绽放，犹如一朵金花，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朱雀见了，笑眯眯的，却未说话，也未动一步。

    那孔雀见了，突然放声歌唱，叫声婉转，犹如求欢一般。

    “哎，还是小金比较好，体谅我出去一趟，这么辛苦。”朱雀凑过去，轻轻亲了亲那孔雀的额头，伸手摸着对方漂亮的雀屏，“晚上等我哦~”朱雀俏皮地眨眨眼，随后转头离开了。

    锦白见了朱雀举手投足间的魅惑，眼里透出崇拜的光芒，“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朱雀见了，耸了耸肩，“这是酆都大帝亲自做的封印，我等小神实在解不开，想说什么，一会儿，我去拿墨汁，你写给我。”

    锦白点了点头。

    一会儿进了屋，又有一只黄莺停在朱雀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朱雀的脸，朱雀笑眯眯的用手指摸摸黄莺的翅膀，耐心地说道：“果然还是小黄最关心我，那几个死没良心的，见我回来了，也不出来接我。”

    说罢，一身水蓝的宫装少女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身上环佩叮当，流光溢彩，见了朱雀立刻一脸幽怨地走过来，“星君可还记得回来？这一走就是半年，山中百鸟可都寂寞了呢。”

    朱雀见此，伸手将少女揽进怀里，笑道，“怎地？星君我又没回去沾花惹草，小兰儿这可是生气了。”

    少女眉目流转，妩媚地看了朱雀一眼，笑道“兰儿哪里敢呢。谁不知，星君最不耐押醋之事。”

    眼看着，这一男一女在自己面前**，锦白立时兴奋了起来。这朱雀星君简直就是媚术中的高手啊。瞧那眼神，瞧那身姿，瞧他调教出来的飞禽仙子，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风流身段啊。

    他要拜朱雀为师！这样还愁收拾不了顾晟？到时候他也要像朱雀这样，左拥右抱，还让顾晟不敢和他生气！哼哼~

    锦白热血沸腾了起来。

    这样想着，锦白凑过去，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

    那叫兰儿的女孩微微一愣，转头看着锦白，说道：“星君怎地换了口味了，竟对这么个走兽有了兴致？”女孩说着，伸手摸了摸锦白的头，毕竟这样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儿对女孩子最没有抵抗力了。

    朱雀听了，笑了起来，“兰儿误会了，他啊可是有主了的。”



再见鏖清


    见锦白一脸激动，朱雀倒是好奇他要说什么，所以便叫那宫装少女拿了笔墨纸砚，摊在桌子上。

    锦白凑过去，嗅嗅墨汁，又看着那比自己还高一截的笔，抓耳挠腮了一阵，还是晃了晃尾巴，用自己白白的尾巴尖儿沾了墨水，随后在纸上写了起来。

    “朱雀，我要拜你为师，你教我媚术吧！”

    “呵呵，这小家伙儿竟也想学媚术？”兰儿见了，掩嘴轻笑，看向朱雀，玩味地笑起来。

    朱雀笑道：“兰儿可别小看了这只狐狸，他真若是恢复了法力和身形，所善之道，不比咱们山上的这些鸟儿差。真要比一比，大概也有小金堪堪可以比过了吧。”朱雀摸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注意，笑了起来。

    “要我教你，当然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待到以后，你若是得偿所愿，我要去一趟地府，见一只鬼，这可使得？”

    锦白歪了歪头，犹豫了片刻，才重重点了点头。

    反正到时候，顾晟是地府里的老大，而且顾晟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顾晟的。

    “那好，这两天，你就跟着我，我每日临幸美人儿时，你就在旁边观摩。山中百鸟，虽然都是我调教出来的，但是各有所长，你多看几次，自然就能知道的更多。”

    锦白听了，眼前一亮。

    入了夜，朱雀果然点了门口那只金雀屏孔雀侍寝。

    只见，朱雀的屋内重鸾锦帐，摆设奢华。香炉里还燃着极品的合欢香，配上满屋大红粉金的绸

    缎，越发显得**。

    这情调，这氛围，让锦白立时眼前一亮。

    果然是遇到高手了啊。

    锦白窝在角落里，看着朱雀半倚在床榻上，身上一袭红衣铺满了整张床铺，而那只叫小金的孔雀已经化为了人形，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小金的人形和他的真身一样华丽，一袭月白色镶金的华美衣袍，腰间缀着葱色翡翠，长发高冠，面容沉稳刚毅，五官亦是如同刀刻一般。不用说，这人于锦白来说，那是个超级大帅哥啊。

    锦白又想起方才那个风情万种的宫装少女，心里越发佩服起朱雀来了，他还不曾见过，可以将风流运用的如此得当的神仙。哎哎，要是跟朱雀学了一两手，以后再用到顾晟身上……看他还舍不舍不把自己封印！

    锦白这边还在做着美梦，那边小金和朱雀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两个人唇齿凑到一处，发出难耐的声音。

    很快，朱雀的衣衫就被小金脱掉，露出已经有了反应的某处。朱雀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笑容，轻轻抚摸小金小麦色皮肤的胳膊和精壮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小金的身上起舞，随后……

    就在锦白等待着朱雀施展媚术的时候，朱雀竟然突地挺腰，将小金压在了身下！这情景让小狐狸立刻短路了起来。

    这是要……骑乘？他在心里呆呆地想着，随便便听到了小金的呻吟声。

    锦白：……

    怎么会这样啊！他还以为朱雀是下面的那个咧！

    玻璃心碎成渣的锦白听着小金**的呻吟声，看着朱雀顶着一张阴柔美人的脸，把小金压在身下，努力运动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留下悔恨的泪水。

    讨厌啦，他和小金又不是一个类型的，让他怎么学啊！

    第二天，锦白向朱雀表示了严重的抗议！

    “嗷呜嗷呜~熬呜呜~”看着小狐狸站在桌子上，张牙舞爪慷慨激昂，朱雀挑了挑眉。

    兰儿很配合得递上了笔墨纸砚，待锦白将问题的严重性写清楚以后，朱雀立时笑了起来。

    “你这小狐精果然还是道行浅了些。怎地看不透这其中的奥妙。双修一道，处上位者才是占主动的啊。难怪酆都大帝这么快就把你甩了！来，看本星君来教你，这个男人啊，只要你把他搞得浑身无力，让你为所欲为，他当然就离不开你了。总是处在下位，两个人相处时，也会成为落下风的那个不是？”

    见锦白的表情有所松动，朱雀再接再厉道：“以我看啊，你在我这里学了一身居上者的媚术，到时候再见到酆都大帝时不就可以扳回一局吗？”

    白色的小狐狸缩在砚台旁边，颤颤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在桌子上扫来扫去，连沾上了墨汁都不知道。随后，他露出了坚定的目光。

    朱雀说得对！到时候，他把故事制的服服帖帖地，然后再甩了他，等他哭着喊着求自己回去……到时候……他就可以先这样，再那样……

    在锦白意淫了顾晟一百遍以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朱雀的方案。

    于是，以后的日子里，锦白端正了学习态度，勤奋刻苦，认真努力，经过朱雀的实战教导以后，很快掌握了理论知识，可是鉴于此时的身材原因，还不能进行实践方面的学习。

    这段时间，锦白迅速的和兰儿小金混熟了。兰儿那边好对付，女孩子对他这种毛茸茸的样子最没抵抗力了。只要稍微扮扮可爱，让兰儿摸一摸，不太过分的要去，兰儿都是爽快答应的。

    可是小金嘛，就要麻烦一点了。

    小金是个极不喜欢变成人形的孔雀精，大部分时间，他都宁愿悠然地在朱雀外面的院子里散步，偶尔在朱雀经过的时候，绽开金色的雀屏，发出求偶的信号，但对其他母孔雀，从来都是爱理不理。

    有时候，小金心情好了，会让锦白骑在自己的雀屏上，带着他逛遍整个仙山；心情不好了，则直接扭头走掉。狐族生来喜欢华丽的东西，所以，即使小金比较不好相处，锦白仍然不厌其烦地凑

    过去，甚至于会在朱雀耳边吹风，让他多临幸小金几次。

    呆得久了，锦白才渐渐从朱雀那阴柔地外表下，看到他种马的实质。这只极其花心的禽类，几乎尝过了仙山上每一只飞禽，且无论雌雄。

    锦白对此向来都是表示深深地钦佩。

    不过小金显然是朱雀一众后宫里最受宠爱的一位，在仙山上，也有着相当于王后一样的地位。所以锦白致力于和小金搞好关系，多少也是想找个靠山狐假虎威一阵。

    在南海仙山上的生活过的很快，致力于压倒顾晟的锦白终于学成出师，天界的战争也在这段时间里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甚至影响到了南海仙山上的一片世外桃源。

    那一日，锦白正百无聊赖地和小金一起晒太阳，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凉的鹤唳，一只受了伤的仙鹤歪歪斜斜地撞进了宫殿里。

    小金立刻恢复了人形，走过去，查看仙鹤的伤口，并施以必要的法术。

    朱雀听了道童的报告，也急忙走了出来，将仙鹤抬到了屋里。

    那只仙鹤，是天界一位神仙的坐骑，因为在战斗中被击伤，而落到了这里。朱雀皱着眉，查看着仙鹤的伤口。

    洁白的羽毛下，一道殷红的伤痕横穿过他的右翼，深可见骨，伤口处结着一层薄薄的寒冰，看得朱雀多少有些恼火，无论如何，自家人被欺负了，总归让人不那么高兴。

    “这是白虎当年封印的那把剑？“朱雀一边运用自己的法力将伤口愈合，一边喃喃自语道，“看来酆都大帝把天界的那些笨蛋杀得差不多了呢。”

    听到“酆都大帝”的字眼，锦白立时抬起了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朱雀，想到有可能见到顾晟，锦白忍不住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朱雀皱了皱眉，看向锦白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美目之中流露出一丝诡异的阴狠，“罢了，我带你去找他。”

    锦白兴奋地点了点头。

    将仙山上一众大小飞禽安排好，朱雀带着锦白和小金往天界飞去。

    一路上，宫殿破败，仙气全无，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台阶，层层叠叠往上面去了。死去的仙人会随着云朵羽化，灵魂从身体中剥离，重新回到人间去。是以，一路上，只能见到各种漂亮的衣饰，却不见人影。

    越往上，朱雀便能感到到一股子阴气，略微皱了皱眉。小金见此，立刻气场全开，金色光芒，将朱雀包裹其中，不被周围暗自波动的邪气侵蚀。

    直到上了第五重天，才隐约有了些声音。

    这一次，锦白却难得遇到了熟人，徘徊在第五重天的，竟是傲因族的族长，鏖清。

    见到朱雀和小金，或许是感受到了仙人的仙气，鏖清显然非常防备，警觉的将爪子挡在身前，一脸考究地打量着朱雀和小金。而跟他一同过来的傲因，甚至已经忍不住发出杀气，丝丝逼人。

    只不过这样的水平实在入不得朱雀的眼，他轻轻打了个哈欠，阴柔的面容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哎，终于遇到人了。”

    这样的丽人，这样如沐春风的声音，竟立时将傲因们的杀气化去。

    锦白听到朱雀的话，从袖子里探出头来，一见到鏖清立时眼睛一亮，跳在地上，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啊？你是……锦白？”鏖清见到锦白，立刻变了脸色，竟是惊大于喜，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神色诡异至极。

    锦白有些好奇地看着鏖清，想不通他这声什么反应。

    朱雀见此，淡淡一笑道：“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再相见


    与鏖清一同登上第六重天，上面嘈杂一片，满目望去，尽是法术留下的波动和天兵天将的残肢断臂，血泊满地。方才或许是经过了一场大战，此时，形色各异的兽族们正在打扫战场，那些血腥的场面，委实让人作呕。

    锦白吓得往后缩了缩，只觉胃里一阵翻腾不适，朱雀和小金反倒是面无表情，径直跟着鏖清横穿过这一片狼藉，往后面的一栋宫殿里去。

    前日刚刚被顾晟等人打下了的第六重天，此时，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硕大的宫殿前，两根天柱被劈倒在地，地上尘土飞扬，脏乱的很。

    锦白急着见顾晟，从朱雀的怀里跳到地上，急匆匆地就往里面闯过去。宫殿里空荡荡的，光线昏暗，他走得快了几步，很快就把鏖清朱雀等人甩在了后面。正殿无人，锦白很快绕了过去，往后面奔去。正殿的后面，是个极大地院子，中间立了一座石屏风将院子隔成两段，地上的仙草奇花都在这场大战中，被法术的震荡波及，恹恹地倒在地上。唯独卵石砌成的小路还算干净，稳定的法术波动似有似无的传来，每一块卵石上都划着金色的诡异符号。

    若锦白仔细观察，大概便可以发现那些符号的用处，可惜他此刻哪有这心情，只想快点找到顾晟。

    朱雀与小金追到后院来，看到卵石上的符号立刻变了脸色，大喊道：“锦白，站住！”

    可惜已经晚了，锦白的前爪方搭上后殿的门，卵石铺成的小路立刻闪成一片金色，璀璨夺目的光芒让在场的几位都有些晕眩。

    当然，锦白是注意不到这一切的，在光芒乍起的那一刻，他便感到一股子强大的力量从后殿里传来，将他整个甩到了空中，又噗通掉落下来。

    全身疼得像要裂开了似的，法力的冲击加上猛摔在卵石上的剧痛让锦白下意识地呜咽出声，可惜那声音太小，就连身后的朱雀等人都未必听得清楚。口腔里涌出阵阵血腥味，锦白颤抖着咳嗽起来，将细小的血沫吐在卵石上，还有小部分沾在自己的嘴角，看起来惨兮兮地。

    朱雀急忙将锦白抱进怀里，催动法力，让锦白震伤的五脏六腑率先愈合，却发现方才那金光闪过的时候，已有一股子力量加持在锦白身上，正巧和他的力量相撞。这一下，忙倒是没帮上，反而搞得锦白气血翻涌，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鏖清愣在一旁，半天没回过神来，见锦白受了伤，几乎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雀翻了个白眼，知道锦白身上这伤，他恐怕是治不了的，只有躲在后殿的那位能办得到，于是亮开了大嗓门，吼了起来。

    “那个酆都大帝，叫顾晟的？在不在啊？锦白受伤了，我这治不了，你不出来看看？你这个负心汉啊，锦白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就这么对他啊！哎呀，锦白又吐血了，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卵石上的金色符号便突地消失，后殿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顾晟不在，你们先进来吧。”

    朱雀愣了愣，有些疑问地看着鏖清，却见对方一脸尴尬得神色，显然不好解释。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得先进去再说。

    三人一同进了后殿，里面亦是光线昏暗，周围一片凌乱，唯独一身白衣的戾狐淡然地坐着榻上，手中拿了一把剑，正在擦拭。

    看到戾狐，锦白微微一个恍惚，下意识地想要从朱雀的怀里跳下来避开，却被朱雀死死按住，“别动别动，你身上的伤不好乱动。这是你情敌，啧啧，倒是合了本君的口味。”

    戾狐气质清贵高傲，却又偏偏带了些狐族特有的妩媚，朱雀一见他，便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扑过去调教。这腰肢，这风骨，啧啧，身上说不定还有名器呢。

    “星君喜欢的话，要不要我出手？虽说是这也是个走兽类的……”小金看出了朱雀的心思，十分贤惠地问道。

    “不必，这一个，我要自己亲自出手。”朱雀兴致勃勃的答道。

    朱雀好色之名在南海是路人皆知的，加上他的神位本就高些，是以，这种事从不避讳，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话，戾狐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屋子里杀气越发外露起来。

    锦白伤得颇重，方才的挣扎用掉了他最后的力气，如今只得病恹恹地窝在朱雀怀里，几乎睁不开眼睛，是以并未感到其中的剑拔弩张。

    鏖清觉察出气氛不对，苦笑着摸摸鼻子，这些个人，哪一个也是自己惹不起的，既然如此，不如还是先退下再说，随后他找了个理由，先一步溜了。

    朱雀素来脸皮厚，和小金两个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朱雀又将锦白放到榻上，试了试他的伤势，好在没再恶化，锦白体内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正在缓慢的帮他愈合伤口。

    戾狐气得脸色铁青，却一声不吭，只将手中长剑归了鞘，又细细查看了锦白的伤势，随后便枯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锦白又累又痛，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偶尔还会难耐地咳嗽起来，因为个头小，显得格外可怜。

    朱雀露骨地将戾狐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响，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酆都大帝也真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竟然将这么漂亮地美人儿关在这凄凄冷冷地后殿，真是怪可怜的。

    戾狐冷着脸，身上却是忍不住微微一颤，整个人僵直了身子，倒真是一副被戳中痛脚的模样。

    “哎哎，也只有锦白这傻孩子没看出来。门口那道屏障，只能压制妖气极盛的种族。傲因一族自不在其中，而小金又是灵鸟，又在南海修行多年，自然也不会有事。唯一会因此被制的就是像你这样的狐族了。”朱雀轻叹了口气，倒真像是在惋惜似的，“当年你和酆都大帝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酆都大帝被封印之后的天界大战，我和白虎星君也都参与了。却不想，如今竟又出了这样的事。看你竟在此时还阳，恐怕地府那边，有人倒戈了吧。仔细想想，该不会是转轮王那小子吧。”

    提到转轮王，戾狐的脸色又是一变，却始终没开口说一句，只嘴唇的颜色越发白了些。

    “啧啧，看来还真是那痴情的小子。你既然在这里，那转轮王又在何处？啧啧，不会被绊在地府里了吧。”朱雀兀自说罢，心里却是暗叫糟糕，他早些年，与那转轮王有几分交情，这戾狐若是转轮王看上得人，他再去勾搭，好像有心不近人情了。

    哎呀哎呀，谁叫我这么讲义气呢，算啦，顶多吃吃豆腐好了，双修什么的，看来只能免了。

    朱雀在心里惋惜，戾狐却是近乎失态，双目无神，脸上露出了一丝混合着内疚与哀戚的神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细响，一身铠甲的顾晟走了进来。

    此时的顾晟，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未带头盔，黑色长发用缎带简单束起，手中一柄宝剑，寒光毕露，锋芒难掩，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可怕的煞气。

    他冷着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朱雀和小金，随后又转头看向低垂着头坐在一旁的戾狐，最后才发现了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地锦白。

    朱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顾晟的表情，看着他的目光滑落在锦白身上，却未有一丝情绪外露，忍不住有些失望。

    “哎呀呀，英明神武的酆都大帝终于来了，过来过来，你家锦白被门口那道金符打中了，伤得挺厉害的，我治不了，你过来看看。”

    锦白被朱雀一惊一乍地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穿着一身盔甲的顾晟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下意识地“嗷呜”叫了一声，随后感到对方犀利的目光朝他望过来，那种气势竟仿佛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让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顾晟看出锦白的害怕，眯了眯眼，终究是收敛了气势，将手中宝剑随手丢在桌子上，走到床榻边，用手指轻轻捋过锦白的背脊，将法力倾注进去，与锦白身上配着的玉貔貅相融合，立时事半功倍，让锦白的精神恢复了很多。

    朱雀见了，眼前一亮，只觉得这酆都大帝的力量和运用法术的精妙似乎比自己之前预计的还要强上几分。

    “倒是……好手段……”朱雀单手撑着下巴，斜倚在椅子上，低声道。

    顾晟看他一眼，并不答话，低头对锦白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和戾狐一起一直呆在这里，到战争结束，要不立刻滚出去。”

    锦白见了顾晟，本是一阵激动，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头冷水浇了下来，一时间僵在那里，竟不知如何是好了，整个身子缩在床榻上，扭捏了半天，却是不发一言。

    “啧啧，酆都大帝还真是无情啊。锦白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竟这么待他，真让人心寒啊。”朱雀嗤笑着讥讽道，眼里倒是带了几分看戏的意思。

    “我的事，还由不得你这个外人来管！”顾晟回头横了朱雀一眼，一挥手便要赶人。

    还未待朱雀继续还嘴，却是锦白先动了，他低着头，挪到床榻的边缘，轻轻跳到地面上，因为有伤在身，还微微有些踉跄。

    顾晟低头看那小小的一团，被自己用法术封印，只有那么小小一点，随便一个人一抬脚就可以把他踢死。可就是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费尽心机又跑到自己面前，还真是……

    此刻，顾晟心里一阵阵复杂涌出来，竟是有些词穷了。



半日闲


    锦白仰着头看了顾晟一眼，此刻的顾晟不再是那个拉面店里的升斗小民，一身铠甲威风凛凛，身上还带着些肃杀之气，气势凛冽逼人，一双眼睛瞪过来，让锦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歪着脑袋慢慢回想，好像一开始的时候，他整日缠着顾晟只是为了吸阳气恢复法力。在他眼里，顾晟就像是个永远装着热腾腾饭菜的锅子，他饿了，只要爬过去大快朵颐就好。可是，如果只是个饭票的话，自己现在为什么觉得难过呢？

    自从恢复了记忆就对自己不假言笑的男人，即使偶尔的温柔也带着沉重的疏离感，锦白不是没有感觉的到，只是以前他尽力去忽视，本能的想要夺回顾晟的注意力。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正式这一点，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百般宠着他的顾晟了，或许一直以来照顾他的只是是影子吧，就像自己只是戾狐的影子一般。身为人类的顾晟也是个影子吧。

    锦白低着头，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似乎有些困扰，畏畏缩缩地凑到顾晟脚下蹭了蹭，留恋地嗅着对方身上那些熟悉的味道，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打湿了顾晟的靴子，而顾晟只是冷眼看着，依旧没什么反应。

    哭够了，锦白便从顾晟身上下来，慢慢挪到朱雀身边，勾住他的衣摆，跃到他的怀里，把整个脸都埋在朱雀的衣襟里，一动也不动。

    朱雀无奈地摸摸锦白的背脊，知道小狐狸这一次是真的伤透心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情人却不能在一起，还真是让人伤感的事情啊。

    “既然如此，那我等只好告辞了。”朱雀无奈，只得带着小金朝顾晟行了礼，转头走了。

    自始至终，顾晟都未再说过一句话。

    朱雀带着锦白出了后殿，锦白才从朱雀的衣襟里抬起头来，他忍不住跳上朱雀的肩头，往后殿眺望，看到顾晟脱掉身上的盔甲，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坐在那里，似乎在和戾狐说着什么，表情温和。他心里难过的厉害。忍不住从朱雀的身上跳了下去，往后殿奔去。

    “哎哎，锦白，回来！”还未待朱雀说完，锦白已经跃到了后殿门口，飞身一扑——再次撞到了后殿门前布下的金符。

    白色的一小团，立刻腾空，下一刻便被跃出后殿的顾晟接在了手里。只见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晃，连同着锦白一起消失了痕迹。

    戾狐悠然地走到后殿门口，看着顾晟消息的身影，嘴角竟难得的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看得对面的朱雀都有些晃了神。

    “哎呀，真是美人儿啊~小金我们不走了，等顾晟和锦白回来再说。”朱雀拉着小金又进了后殿。

    另一边，锦白再次被金符的法力震上了天，，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晕了过去。

    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锦白低声呻吟出声，从地上坐起来，他微微眯着眼，摸索着周围的一切。他似乎被关在一个不过一尺见方的小屋子里，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铁栏，地上倒是干净，锦白呆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恢复了人形。

    “顾晟？顾晟？”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铁栏前，朝外大喊着。可是除了隐约的光芒和回音外，什么也看不清。

    锦白叫了半天，喉咙都有些微微的刺痛，于是泄气地坐在地上，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顾晟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慢慢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飘着饭菜地香味。

    锦白在屋里嗅到熟悉的味道，眼睛立刻湿润了起来。

    顾晟走过来，一晃眼就进到了屋里，快得让锦白看不清楚，他将篮子放到黑暗中的桌子上，又随手点燃了灯，转头看着锦白。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刚毅的面容犹如雕刻，带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吃饭吧。”顾晟淡淡地说道。

    锦白走过去，发现篮子里摆着一小份切好的牛肉，一道香菇油菜和一碗白米饭，都是些简单的东西，他拿了摆在旁边的筷子尝了一口，有熟悉的味道。

    他坐下来，埋头吃饭，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锦白此时，多少有些饿了，吃得飞快，一不小心，又被米饭噎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锦白之前被金符的法力震得伤上加伤，此时咳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起来，他摔了筷子，捂住嘴，胸口都跟着烧起来似的，血腥味一阵阵的上涌，终于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

    顾晟面色不变，走过去将锦白抱进怀里，伸手按在他后背上，在他身上灌下灵气，加速愈合锦白体内的伤口。

    锦白坐在椅子上，伸手环住顾晟的腰，感到层层叠叠的温暖脉动从对方的手上送入自己的体内，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下来，小孩子似的，越哭声音越大声，声音倒是中气十足的嘹亮。

    顾晟不说话，只默默帮锦白疗伤，随后轻轻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你乖乖在这里呆着，别到处乱跑，每次都搞得一身伤……”

    锦白哭得狠了，一抽一抽地喘不上气了，断断续续地说着：“都、都是你……你、你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你、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顾晟露出一个苦涩地笑容，搂住锦白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再等一阵就好了，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自然会去找你。”

    “不要！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锦白摇摇头，红着眼睛说，一把拍掉顾晟伸过来帮他擦眼泪的手。

    “哭得跟小花猫儿似的，真是个小孩子。锦白，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顾晟喃喃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要你管！”锦白发泄够了，气呼呼地将顾晟一把推开，“滚开滚开，要关就关，你还赖着不走干什么？”

    顾晟皱着眉，伸手结了个印，金色光芒从他手中绽开，锦白再次缩回了小小的一团，落入顾晟的手掌。

    发现自己又被封印了的锦被，气呼呼地从顾晟的手上跳开，却被对方伸手一抓，就抄在了手里。

    小家伙儿恼羞成怒，在顾晟的手心里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小老鼠似的。难得称得上一点攻击力的爪子和牙齿在顾晟的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好了，别闹了，我带你出去吹吹风。”顾晟说着，捏着锦白出了那“牢房”。

    出了小屋，锦白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在第六重天的宫殿里，沿着有光的地方走出去，就能看到后殿，顾晟攥着锦白绕到宫殿的后面，腾云驾雾，往西飞去。

    直到接近一座小岛，才停了下来，落在仙岛的山坡上。

    此时，正是春季，太阳暖烘烘的，顾晟坐下来，松了手，将锦白放出来。

    这里阳光丰沛，气候宜人，极其适宜植被的生长，地上野草疯了似的长，几乎可以把锦白遮盖住。是以，锦白一落到地上，就被葱绿的草色湮没，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白色。

    顾晟目送着锦白愤怒地钻进草丛的身影，难得露出一个放下心来的笑容，他躺在草地上，静静仰望着天空，心情愉快，连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没有战争，没有血腥，没有权利的争斗和阴谋，被春风和翠色包裹，就好像自己也变得纯净了一般。顾晟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睡过去了，下一刻却被一阵细小的疼痛惊醒。他睁开眼，看到锦白毛茸茸的小脸就贴在他身边，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他的耳朵，见他醒过来，立刻抗议似的“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顾晟笑了笑，伸手帮他解开一点禁制，让锦白能言人语。

    “顾晟，你这个大坏蛋，把封印给我解开！快点！”锦白娇嫩地嗓音传来，配上毛茸茸的模样，让顾晟有些熟悉的感觉。他伸手拎着锦白的后颈，把他抱到怀里，天色正好，顾晟怀里揣着毛茸茸的锦白，眯着眼看着太阳。

    或许是此刻的顾晟身上有种和平日里不同的味道，锦白难得没有再闹，乖乖趴在顾晟的胸口上，随着那人的呼吸起起伏伏。

    过了一会儿，之前闹腾地过于欢畅的锦白就睡着了。

    顾晟觉察到锦白的呼吸渐渐平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伸手打了个响指，熟睡的小家伙儿就变成了少年模样，被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睡颜恬静。

    云层渐渐压低，将太阳遮住，山坡上起了风，锦白似乎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体，在顾晟的身上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朱雀带着小金从密云里飞出来，落在顾晟的身边，他怀里抱着化成原型的戾狐。

    “哎呀，到头来，还是要我来给你们善后。”朱雀撅了撅嘴，伸手摸了摸怀中狐狸的绒毛。

    顾晟未起身，只淡淡地说：“算我欠你南海一个人情。”

    “算啦，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话说回来了，锦白你准备怎么处理？”朱雀轻声道。

    “锦白性子执拗，恐怕到哪里都不会消停，我准备把他带在身边。”顾晟低声道，下意识的伸手搓揉锦白搭在他身上的长发。

    “罢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我们四位星君是不会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朱雀无奈地说道，随后摸摸戾狐极不甘心的小脑袋，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Isyuya，乃又给我投霸王票了啊~~还有阿susu的那一张，来挨个MUA一个~

    话说虽然刚开学但一个周都木去上过自习了，汗，我觉得我最近码字有点疯魔。



解释


    朱雀走了，顾晟这才无奈地起身，将锦白抱在怀里，揪了揪他的耳朵，“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锦白这才睁开眼睛，从顾晟怀里出来，“怎么？你终于肯留下我了？”

    “整天到处乱跑，又受了那么多伤，再把你扔回去，我反倒会分心，不如拴在身边，来得好些。”顾晟笑了笑，伸手捏捏锦白的脸颊，无奈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锦白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从顾晟的身上爬起来，两个人手拉着手回了第六重宫。

    这边厢，鏖清眼看着顾晟和锦白一起走回来，忍不住摸摸鼻子，多少有些伤脑筋地意思，锦白那小家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怎么样？”顾晟看鏖清有话要对他说，示意他不必忌讳锦白，问道。

    “西边儿那些个佛爷神仙的，已经传了话来，说不管我们这边怎么打，只要大打完了派人通知他们一个结果就好。天帝那里，似乎在纠集剩下的部队，准备在第七重天打一场会战。我和烛九阴们商议过了，第七重天雷电交加，对我们不利，我看还是尽量避开他们为好。”

    “避开？怎么避？”顾晟冷笑一声，“绕不过七重天，便只能去打，下面恐怕是场硬仗，告诉他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反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第七重天，咱们和天界的人打决战，输赢就这一场，不必再想别的出路。

    鏖清也知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是以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顾晟拉着锦白正准备把他骗回方才那小牢房里去，他原本是打算不闻不问地先将锦白扔在那里，待这场仗打完了再把他放出来。谁料到，关键时刻，他竟是心软了，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只是第七重天实在太难攻克，他怕后面的事情麻烦，又动了把锦白关回去的心事。锦白自然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乖乖跟着顾晟往后殿的方向走，还以为一会儿可以吃一顿大餐，走到一半，顾晟便听到身后隆隆响声，一条水蛇粗的淡青色烛九阴窜到他面前，吓了锦白一跳。

    “别慌，这是烛九阴族的族长。”顾晟安抚的拍拍锦白的手背，低声道。

    锦白想起那条巨型烛九阴，立时好奇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这烛九阴的族长怎么这么小啊。”

    顾晟笑道，“哪里是他小，只不过他会些法术，能够缩小身体而已，他的真身，可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只大多了。”

    说起那只被顾晟弄死的烛九阴，这位淡青色的族长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发作，只淡淡道：“听鏖清说，你准备硬攻第七重天？”

    顾晟点点头，“我们也再无别的法子，第七重天有天险护卫，恐怕天界也是做好了和我们决一死战的准备，成败在此一举，绕过第七重天反而会让我们腹背受敌，且士气受损，何况，通往第八重天就必须经过第七重。”

    烛九阴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我们的族群损失太过惨重，族人们已经开始向我们抱怨，为何要掺和到这件事里来。我这边的压力也很大，还请酆都大帝加快速度。”

    顾晟微微挑眉，“这是自然，我也不愿拖得久了，记得我许给你们的好处，若事情成了，我便把地府第十八层整层都送给你们，以你们的族群如今的繁衍速度，足够你们上万年不必担忧。”

    烛九阴见此，只得转头去安抚自己的族人去了。

    锦白第一次看顾晟在外人面前摆弄才略，以前见他手脚灵活的和傲因族或者烛九阴缠斗，他还并未觉得顾晟厉害。可此时，却多少有点佩服了，以他那点小小的脑容量，眼见着顾晟恩威并重的把烛九阴打发走了，立时露出钦佩的目光。

    “顾晟，你真不一样了啊。”锦白小声说道。

    顾晟害臊地低头咳了一声，心里却道，还不是那群非人类头脑简单。稍微一点东西就能牵着走。

    说白了，无论是傲因一族还是烛九阴，都不过是半开化的兽族罢了。

    因为先天性的身体条件而难以在头脑上发生进化的种族，和白虎朱雀这样可以幻化成人形的星君不同。

    当然，一些能够幻化人形的精怪，也足够聪明，至于锦白锦红兄弟俩，大概是个意外吧。

    拉着锦白继续往前走，顾晟酝酿了很久，终于开始向他解释此时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以锦白的那点脑子，大概理解不了，好在小家伙儿也并不深究，只对他为什么偏要赶他走比较感兴趣。

    上古神祗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衰落了，如同世界一切万物一样，神族也有消亡的一天，而因为犯错，被打入轮回的酆都大帝反而因为力量不停顿的此消彼长而保存了更多的力量。可是他的其他族人，可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随着新一批神族的崛起，以女娲和伏羲为首的上古神祗很快就在力量和数量上呗对方压制过去，而不得不一步步退让。而在这期间，新兴的神族更是趁了顾晟不在，将地府控制在自己手中，渐渐使得不少人族和其他族群渐渐站到了他们这一边。

    终于有一天，新兴的神族拥有了足够强大了力量，向上古神祗发难，很快将他们赶出了九重天。

    女娲和伏羲盛怒之下，决定拼死一战，那一场战斗持续了很多年，直打得天兵地裂，连人界也是民不聊生。双方的损伤都很惨重，而最终，上古神祗，在不断衰败的力量之下，被新兴的神族封印。当初站在上古神祗这边的一众神兽也因此受到了打压。

    傲因、烛九阴都在这之内。

    那一战，很多立了战功的新兴的神族得到了封赏，被分封到了封地和府邸。当时的神族首领天帝也开始率领亲信们居住在九重天上。

    天界的格局为之一变。

    可惜，因为天界的管理过于混乱，很快便开始松散起来，不听号令的人多了，那些被压制的族群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这样的局面，随着酆都大帝的苏醒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

    这个比当年新兴神族遇到的上古神祗都要强大的神族，这个可以任意操纵地府形貌的神族，让天界如何能不寝食难安。

    或许早在酆都大帝被唤醒的那一刻，这场大战就不可避免了。

    锦白歪着脑袋，听着顾晟讲述其中的厉害关系，很快便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顾晟差点笑出声来，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锦白的额头，把他叫醒。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锦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撅了撅嘴，“管那些干嘛，我只知道，你要领着那些长得又丑又壮的神兽们打架，等打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不就好了？其他的，不想知道，也没什么用。”

    这小子，也不知是聪明还是笨呢。

    顾晟怔了怔，轻叹了口气，不过不管怎么说，锦白这样倒是比之戾狐活的轻松地多。想起这一次戾狐追过来，与他说的那些事，顾晟忍不住皱了皱眉，欠了转轮王一个人情啊，也不知何时才能还上。

    还有白虎朱雀，这一次若不是那两个公开表示不出手，他这一路恐怕还没那么顺利呢。

    “好啦好啦，想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说短期之内还不能打吗？咱们去玩一会儿嘛~”说起来，天界实在有些无聊，比起人界差得远了，锦白很快逛够了，想找些别的乐子。

    “走，带你去看样东西。”顾晟想了想，拉着锦白穿过后殿，打开一扇暗门，里面阴风阵阵，让锦白打了个激灵。

    “这是哪里？”他怯生生地问道。

    “进去你就知道了。”顾晟说。

    两个人一边走，道路两旁的蜡烛便被点亮了，锦白大着胆子瞧着，只觉得这周围有些熟悉。直到他站到一片铁栏前，他才反应过来，这正是他醒来时呆着的小屋。

    “顾晟，你要干什么？啊！”还未待锦白回过神来，他突然便被顾晟推进了屋子里。没有顾晟的法术，他自然是动不了的，气呼呼地敲打着铁栏，锦白的叫声，几乎传出了后殿。

    “顾晟你个大坏蛋！你怎么就把我关起来了！你坏死了你，放我出来，快点！”锦白摇晃着铁栏，大吼着。

    顾晟不以为然，随手变了个椅子出来，就坐在铁栏前，笑着道：“小心把嗓子喊哑了，放心，不会关你多久的，待我打下第七重天，就把你放出去，如果我出了事，这铁栏就会消失，到时候你自己离开就是了。”

    锦白听了，愣了片刻，无论如何，他也不曾想过，顾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看着顾晟的脸，轻轻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顾晟，你别吓我？”

    “我哪里吓你了，别以为这是玩笑，这一次要是输了就真的赢不了了，到时候连地府也去不了，也不知道会被封印在哪里。你以为天界当真那么好攻打，我带着这样一只杂牌军能打到这里，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顾晟淡笑着说道。

    锦白愣了愣，听了这话，微微红了眼睛，小声嘟囔着，“怎么会这样。”

    “行啦，也别搞得好像我不会回来了似的，你就给我好好呆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就好了。”顾晟揉揉锦白的头，温和地说。

    “不要！”锦白倔强地叫起来，“我要跟你一起，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傻孩子，有什么好死不死的，你战死了自然会去地府，我战死了，可就真的没了。咱们啊，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去。后面我如果败了，你就再找个人养你，当兵的不错，好歹心眼都实在，不过一定要找个会照顾小动物的，别向我似的，弄得你一身伤。”说到这里，顾晟难得露出一点内疚的神色。

    “我用不着！我就要你！”锦白泪汪汪地晃了晃铁栏。

    “吸阳气吸谁不可以？怎么就得是我呢？”顾晟低头说道。

    “总之就要是你！”

    “那你好好想想，怎么就是我了？想好了我再放你出去。”不再理会锦白的叫声，顾晟转身离开，关上暗室的机关时，顾晟在心里默默的说，如果能赢得话，我回来给你做拉面吃，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狐狸这文里的背景设定都是我自己瞎诌的，若有BUG，请尽量无视，咳咳。



挣脱


    这一回，地牢里的条件倒是不错，每天还有人送饭菜来，是只傲因。

    “喂，已经几天了。”今天吃的是茄子肉包，倒是简单又方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战事渐渐忙了，这几日送的饭菜虽然仍是可口，不过明显的是挑了简单的做，也不知是不是战事紧张，难以兼顾的缘故。

    “五天了。”那傲因不耐烦地说，“你怎地每天都要问这个？”

    锦白撇撇嘴，不说话。

    才五天啊，听顾晟的口气，那是一场大战，想来还要一阵才能有分晓，锦白默默吃着包子，约莫着后面的事情，顿时感到一阵泄气，他怎地总是胡思乱想啊……

    锦白越想越纠结，重重叹了口气。

    那傲因放下饭，看他一脸忧郁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凑过去，低声问道：“喂，你到底是为什么被酆都大帝关到这里的？他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但是千万不能把你放出去。真是奇怪，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得罪他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欠了他很多钱？”

    锦白撅了撅嘴，白了那傲因一眼，“说了你也不懂！你们这些什么神啊兽的，怎么会懂这些！”他愤愤的说着。

    那只傲因性情平和，是鏖清的心腹，在傲因一族里，也算是很有点地位的人，也正因为如此，顾晟才会找他来照顾锦白。此时听锦白这样说，这傲因便有些不是滋味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怎地就不明白？”

    锦白牙疼似的哼唧了两声，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必须是顾晟呢？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顾晟走之前问他的问题，吸阳气而已，又不是没了顾晟就没命了，怎地就不想找别人，只想着找顾晟啊。为了这些，自己还吃了那么多苦，看着顾晟不理自己，心里会难受，听说顾晟要去拼命，会害怕。

    再远一点，那时候，以为顾晟要死的时候，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即使明明知道，可以去地府找到他，也让锦白心痛的厉害。总之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锦白捧着自己那点本就没有多少情商的小脑袋，苦思冥想了这么久，也依旧想不通。那傲因见他又开始发呆，心里纳闷着，想这只狐狸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所以才被关起来的，随后就匆匆走了，反正在这里呆着也是无趣。

    见唯一能陪他说话的生物走了，锦白也无动于衷，这几天在这铁栏的后面呆久了，竟然也没觉得多闷，大概是心里有了心事的缘故吧。以前娘还在的时候就跟他说过，等你有了心事就长大了。

    哎，自己现在也算是长大了吗？

    可是，怎么觉得没什么可高兴地呢？

    大概又过了十几天，锦白渐渐发现铁栏上原本源源不断地法力波动，似乎在减弱了呢，他担心的摸着铁栏，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禁锢的咒语，渐渐衰弱，慢慢的，他甚至可以轻轻使一点力气，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出去。

    再后来，他甚至可以勉强推动法力，给那咒语造成颤动。

    锦白没觉得高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恐慌，顾晟曾告诉他，如果铁栏消失了，就要自己直接离开，现在这样衰落的迹象，是不是说明，顾晟的力量也在衰弱？

    “顾晟……顾晟……你应该不会有事吧。”锦白忍不住嘟囔着，与此同时，给他送饭的傲因也来得越来越不频繁了，有时候，锦白只觉得已经饥肠辘辘了，那傲因才匆匆过来，放下饭，又匆匆离开。

    锦白心里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这仗到底打的怎么样了？顾晟还好吗？”

    傲因无精打采得放下盛饭的盒子，抱怨道：“我天天在下面，哪里知道。不过最近上面好像很缺人手，不停地调兵，现在第六重天已经人手不足了，活多人少，累死我了，想来应该是挺麻烦的吧。

    锦白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上面的战争应该要吃力了，而自己天天在这里睡了吃，吃了睡，如果又胖了的话……顾晟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关心他啊……

    于是锦白纠结了，将香喷喷地山药羊肉汤推到一边，小声嘟囔，“我不吃了……”

    傲因揉揉眼，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不吃了？”

    “我要减肥！”锦白如是说。

    傲因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果然脑子有毛病，爱吃不吃。”随后就走了。

    装肉汤的碗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伸手一勾就能勾到自己面前，肚子里空空的在叫，锦白吸了吸口水，伸手将汤碗勾了过来，吃完了，自己就想办法出去，去找顾晟！这样就不怕了。

    憋不住的锦白终于还是忍不住想从逃出去了。趁着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小家伙儿催动全部的法力，狠狠地撞向那铁栏。

    一下、两下、三下……铁栏轰然倒塌，下一刻，锦白咳了一口血，因为法力消耗过度，变回了小小的一团。

    “嗷呜~”锦白叫了一声，窜了出去。

    出了殿门，一路上，硕大的六重天几乎没有人，空荡荡的，锦白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出去，凭着一点点记忆找到了通往第七重天的入口，那是一条天梯，直通向不知名的地方，锦白跳上去，便感到脚下传来巨大的能量波动，将他慢慢送上去。

    好像挺神奇的嘛。

    他伸出爪子，戳了戳自己的脚下，硬硬的，感觉像电梯似的，歪着脑袋，仔细考虑此事的境况，远处渐渐传来电闪雷鸣的声响，锦白抖了抖耳朵，却不想回头，要快点找到顾晟才行，他在心里想。

    好不容易上了第七重天，上面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天上，巨大的毕方鸟和穷奇与天兵天将厮杀在一处，血红色的雨簌簌落下。烛九阴族巨大的蛇身扫来扫去，上面满是粗糙的伤口。天上还时不时的落下雷电，集中在天上作战的战士们，不论是酆都大帝的军队，或者是天界的军队，都难以逃脱。

    只不过因为上古神兽们大多体型巨大，被闪电劈中的几率还是高些。锦白小心翼翼的穿梭其中，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有一些血溅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只得忍着粘腻的触感，皱着眉，只想赶紧跑到顾晟那里去。

    好不容易快要找到顾晟了，锦白只觉后颈一凉，他竟被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是……锦白？”鏖清满是汗水的脸放大到锦白的眼前，随之而来的血腥气让他很是不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来找酆都大帝？”

    锦白点点头。

    “他在最前线，你现在去，太危险了，等这一轮打完了我再带你去找他，现在你先跟着我如何？”

    锦白想了想，觉得鏖清说的倒是不错，自己还是不给顾晟添乱了，于是“嗷呜”叫了一声，算是同意。他站在鏖清的肩膀上，跟着他，慢慢退到战线的后方，远离雷电。

    同一时间，七重天电闪雷鸣，上古神兽与一众天兵天将战成一团，顾晟感到内里法力的波动，微微一震，心口抽搐地一阵疼痛，想来是锦白冲破了铁栏，他苦笑起来，心道，小家伙儿终于忍不住了吗？也不知他能不能平安到达这里。

    此刻，酆都大帝一身铠甲，手中握着染血的宝剑，随手一挥，便有血迹挥洒下来，举手投足，都是杀戮。

    苦战了十几天，双方的精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几乎无以为继，顾晟也累得全身疲惫，面上却仍是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残忍的微笑，配上这血腥的境况，竟有种异样凄厉的美。

    他闭着眼睛，搜索了一会儿，却感觉不到锦白的法力波动，心里觉得有些担忧，怕锦白出了什么事情。

    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天上一道霹雳劈下来，顾晟堪堪躲过，再不敢轻易想些别的，只专心应战。

    将领兵的将领逼退，随着对方鸣金收兵的号令声响起，顾晟长长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场，终于又结束了。

    回到后方，顾晟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一歇，便见鏖清抱着一团沾了点血迹的毛团子，朝他走过来，让他立时明白了，那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锦白。”顾晟伸手将锦白接过来，握在手里，找了块清静的地方坐下，小家伙儿见了他倒是来了精神，也不嫌他铠甲上脏乱，顺着他的手臂跃上他的肩膀，亲昵地蹭蹭顾晟的脸颊。

    “嗷呜~嗷呜~”顾晟，我可想你了。

    锦白小声说着，可惜对方却是听不懂的。

    轻轻勾了勾锦白的爪子，让他在光滑的盔甲上站不住，小家伙儿果然被搞得手忙脚乱，一下子跌进顾晟的怀里。

    顾晟坏笑起来。

    “嗷呜嗷呜~”锦白躺在顾晟怀里，挥着小爪子抗议者，逗得顾晟一阵好笑。

    “让你偏不听我的话，你看，又变成原形了吧，又笨又任性，还整天胡闹，我怎么放得下心啊。”顾晟感叹着，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锦白巴掌状毛团儿样的时候，卖萌简单，易于携带，加上好欺负，嘿嘿


封印


    地府。

    此时的地府多少有些空荡荡的，转轮王支着脑袋，看着水镜里，第七重天的战场，轻轻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

    真是乱七八糟的战场啊，想来，秦广王他们最近一定忙死了吧，而自己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扣在手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过了一会儿，秦广王没好气地抱着大堆生死簿狠狠摔到他桌子上。

    眼看着昔日的同僚鬓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点墨汁，显然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转轮王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在这里幸灾乐祸！”秦广王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上面下来的任务，要我们把这些生死簿上的人畜年龄统统都改成今年死掉。这名单太多，地府人手又不够，你也来帮忙。”

    转轮王无辜地看着他，“可我是犯人啊。你就不怕，我帮着酆都大帝和戾狐，把这些都改成寿与天齐？”

    “我管你改什么？只要给我好好翻一遍就行了。”秦广王忍无可忍的甩下话，转身走掉了。

    转轮王知道对方有心放水，撇了撇嘴道：“这么不敬业，当什么阎王。”说罢，翻开生死簿，拿出笔来，饶有兴致的勾兑起来。

    哎呀呀，瞧我看到了什么？

    眼看着生死簿上苏素的名字被抹成了一个墨点，转轮王嘴里啧啧作响，手中的毛笔在生死簿上轻轻一划一改，随后满意的翻了过去。

    罗酆山自从顾晟拔出了那把白虎当年插在下面的宝剑，就有些不太平，虽说仍有当年天界众神施展的封印加持，如今也已经神力耗尽。除了地府几个资深的鬼怪，无人知道罗酆山下到底封印了什么，只是宝剑被拔出后，内里的东西就好像快要冲破屏障破土而出，任谁都能感觉得到里面的脉动，却偏偏总是处在那么个将动未动的地方，看着十殿阎罗，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手里的一本生死簿翻完，转轮王伸了个懒腰，又仔细观察着水镜里的情况，眼看着战斗结束，他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偷窥了一眼南海。

    戾狐正支着头，斜倚在一块巨石上假寐，身上只裹了一件白纱，露出似有似无的身体。一身红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水镜里，那人朝水镜处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然后走过去，将戾狐摇醒……眼看着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转轮王忍无可忍地大喊：“朱雀，你欺人太甚！”

    那迷幻般的景象突然消失，水镜里只剩下一个朱雀站在那里，一脸不屑，“是你当初说过不会偷窥，我才同意把戾狐接到我这的。南海道术从来都是以双修为主，你拿了面镜子，到处偷窥人办事，实在太猥琐了。”朱雀痛心疾首地感叹道。

    转轮王气得双手发抖，“我才不愿看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小鸟呢！叫戾狐过来，我有事问他。”

    朱雀瞪大了眼睛，怒吼道：“你竟然说我鸟小？我告诉你，这是人身攻击，你严重伤害了我的尊严！我要去地府投诉你！”

    “不用你投诉了，我已经被罚了五千年禁闭。”转轮王无奈地说，伸手摇了摇手上的链子。看得朱雀轻轻咳嗽了一声，“还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转轮王懒得再和朱雀胡扯，催促道：“快把戾狐叫来，我有个好玩的事告诉他。”

    朱雀听了，挑眉一笑，“你能有什么大事，打情骂俏罢了。”说着他妩媚一笑，不知从何处将戾狐推了过来。

    戾狐见是转轮王，脸色微变，沉默不语，转轮王的眼里化不开的柔情，轻声道：“别担心，我总能出去的。现下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方才我翻生死簿，发现……”

    顾晟打了个哈欠，看着仍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锦白，小家伙儿平躺着，圆滚滚的肚子就露在外面。

    怎地觉得，这家伙又胖了呢？顾晟在心里想着，立时觉得绝望，这家伙果然是有吃的就能过的很好，罢了想那么多干嘛。说白了，顾晟明白，以锦白这点心智，有生之年，他是不指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不过嘛，这个有生之年……似乎有点长……经年累月大概他也能有些长进吧。

    抱着这样的信心，顾晟凑过去，将锦白晃醒了。对方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莫名其妙看着顾晟，“嗷呜？”

    “这不是睡觉的时候，一会儿再打起来，你就跟着鏖清，乖乖呆在后面，别到处乱跑。就凭你如今这点道行，别再乱来，这一回若是真出了事，搞不好连我也难把你捞回来。”顾晟无奈地说着，将锦白拎起来，扔给鏖清，“照顾好他。”

    锦白还想说什么，却被鏖清带走了。

    地上荧光闪过，整个七重天的地形被呈现出来。

    或许因为仙人们的力量过于强大，战场上，大家都默契的极少使用计策，大部分时间都是正面交手的火拼，死伤虽然惨重，倒也结束的快些。且仙界混乱已久，不少仙人都是各自为政，不听号令，也让顾晟轻松了不少。是以，虽说地形于他们不利，好歹这一场场交锋下来，仍是顾晟占得便宜多些。

    此时，借着对方疲惫不堪的时候，顾晟心里多少有了些一举攻下第七重的心思。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几个大的兽族肯点头同意他的计划。

    说来第七重天地形并不崎岖，只是落雷闪电对兽族的伤害委实大了些，特别是体型巨大以及禽类，这种族群近日来也多少萌生了退意。

    可顾晟可没有退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径直打上九重天，将天帝拉下马，至于后面，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以，他要推行自己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委实费了些口舌，当然最后还是连哄带骗的让这些人同意了。

    议事完毕，顾晟溜达着去找了鏖清，彼时，锦白正在闹别扭，缩在墙根和桌子的死角，死活不肯出来，即使蹲□去，也只能隐约看到白白的一团，像个胖老鼠似的。

    顾晟轻咳了一声，“这是怎么了？”

    鏖清苦着脸看他，用嘴型告诉他，“怄气呢。”

    顾晟心领神会，是以他自己可以搞定，于是待鏖清走了，顾晟这才趴在地上，伸手勾了勾锦白露在外面的尾巴，小家伙一声不吭的把尾巴缩回去了。

    “出来吧，我帮你恢复人形，咱们好好聊聊。”顾晟轻叹了口气，疲惫地说。

    锦白听了，这才从桌子下面挪出来，委委屈屈地立在他面前。

    顾晟伸手帮他抚平了乱掉的绒毛，给他身体里倾注了一点法力，让他变成了人形。小家伙在桌子底下呆久了，一身白衣都是灰尘，连脸颊也未能幸免，看起来，倒是可爱的紧。

    “来抱抱。”顾晟倒也不嫌脏，径直把他圈进怀里。

    锦白蹭蹭他的铠甲，哼了声，依旧不说话。

    “谁又惹着你了？”顾晟笑着问道。

    锦白仍是不说话，只是伸手搂住顾晟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上，铠甲冰凉的触感沁入身体，让他有点别扭和难过。

    “顾晟……”锦白怯懦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顾晟把他抱得紧了一点。

    “还不是你不理我！”锦白刚要叫嚣，却突然听到咕噜一声，小家伙的肚子已经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于是锦白忘了和顾晟兴师问罪的事又嚷嚷着，“顾晟，我饿了。”

    顾晟笑着拍拍锦白的屁股，“让你刚才闹别扭，我这一阵快累死了，你就给我省省心吧，过几天大概就要有结果了，你安分一点，要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

    “哦，”锦白心不在焉的应着，顾晟见他听不进去，也懒得和他计较，拉着他去找了点吃的。

    刚喂饱了锦白，那边鏖清急匆匆地寻过来找顾晟，外面也传来阵阵惊呼和喧闹，顾晟愣了愣，问他，“这是怎么了？”

    “天界那边打过来了，他们似乎想要一口气来杀你，我们猝不及防，挡不住。”鏖清气喘吁吁地说道。

    顾晟皱着眉，随手将锦白变回原形，在他抗议之前，将他扔给鏖清，随后拔出长剑，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各种法术的光芒和着电闪雷鸣以及上古兽族们的哀嚎声，显得格外凄凉。

    顾晟挥动长剑，却很难讲所有的法术一一抵挡，见顾晟出现，原本攻击其他地方的仙人渐渐朝他靠拢。顾晟眯着眼睛，眼看着众人背后星光闪过，似有不一样的紫气升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这天帝竟是御驾亲征了？”




形势逆转


    “好久不见了，老友。”天帝纸扇轻摇，身上龙袍飘飘，此时站在战场上倒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模样，身上甚至不带半点杀气，与一身狼狈的顾晟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相貌倒是年轻，似乎比顾晟的看上去还要小几岁似的，微笑着望着对面，单一眼望过去，让人如沐春风。

    “是啊，又见面了，可惜如今是这种情境。”顾晟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彼时他还是酆都大帝的时候，天帝也不过是个颇有些灵气的散仙，看起来倒是仙风道骨，气质温润，若是当时有人告诉他，这位天帝竟在神族出现衰落的迹象之后，联合其他仙人，以雷霆霹雳的手段将上古神仙驱赶出了天界，论野心，论魄力，整个天界恐怕无一人可及他。

    “本还想再陪你玩几日，可惜最近地府出了点岔子，我只好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也好腾出空来，收拾下面的东西。”天帝装模作样，摇头晃脑了一番，随后竟突然出手，只见折扇之间，闪过一缕幽光，箭一般的向顾晟飞了过来。

    顾晟先是一怔，随后冷着脸，将手中长剑挥出，蓝光从剑尖窜出来，将那缕迎面撞来的幽光打散。两道光芒相撞，发出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声响，也敲响了最后的战役。

    趁着这个功夫，顾晟身后，好不容易站稳了阵脚的神兽们开始了反击。野兽的咆哮声几乎压过了天边的电闪雷鸣，天地之间，只余下残血。

    双方斗得正酣，激战之中，顾晟突然感到下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层层叠叠的法力波动从地府里蔓延出来，带着怨灵和咆哮，让战场上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这是……”顾晟落下手中的剑，几乎不敢置信这其中的波动。

    “哎呀，遭了，那两个疯子要出来了。”天帝拿着折扇敲了敲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晟愣了一下，冷眼看他，“什么意思？罗酆山底下的封印到底封着什么？”

    “可不就是女娲和伏羲那两个疯子吗？”天帝长长叹了口气，眼见着顾晟神智清明，忍不住好奇地问，“当年的上古神族全都兽化了，怎地你就没事？”

    活了万年有余的酆都大帝额上青筋微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似的，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个疯子吗？”

    “哎呀呀，好像做错事了。”天帝摸着下巴，很是窘迫的眨了眨眼睛，“原来你不是疯了啊。”

    “嗷呜？”看到大家都停了下来，锦白莫名其妙地从鏖清的怀里跳出来，凑到顾晟身边，蹭了蹭他，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这个貌似要和顾晟打得你死我活的男人。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方要开口说话，地府之处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波动，一时之间，黑色的煞气从地底下冒出来，刹那蔓延了九重天，即使是素来没什么天敌的神族，也忍不住后脊发凉，倒退了几步。这股煞气一到七重天，那些个闪电霹雳便像是哑了火的枪一般，没了声息，只余下一缕缕青烟，显示着这并不是众人的幻觉。

    不知那些上古神兽之中，是谁率先发出了欢呼声，“是伏羲大人和女娲大人！是他们回来了！”

    巨大的烛九阴飞到空中，遮天蔽日般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发出癫狂地咆哮声，庆祝这伟大的时刻。被神祗们抛弃的上古神兽们，再次迎来了庇护他们的神灵。

    而此时，天帝的神色已经微微发白，显然被这情况吓到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显然是有了跑路的打算。不过顾晟显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将锦白放到脖子上，随后跳到天帝面前，将他一把抓住。

    “先别急着跑，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晟厉声问道，可惜，因为饲主的动作幅度太大，而惊叫了一声，窜到他头顶上的锦白彻底破坏了此事的气氛。

    天帝又怕又想笑，嘴角抽搐了一下，摆出一个扭曲的造型，随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你走了以后，女娲和伏羲基本已经变态了，非要人界的生物砍掉重练，我看不过去，就拜托白虎把他们封印在罗酆山下，后来你复活了，我以为你也变态了，才又派人来打的。哎，怪不得白虎这回不肯帮我，他也就是，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现在女娲和伏羲出来了，看样子力量竟然恢复到了全胜的时候，我也准备找地方躲起来了，后面就交给你了。你们这群人的恩怨，我不掺和。”

    顾晟眼看着天帝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现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过是忌惮女娲和伏羲的力量，不敢以卵击石。上古神祗的法力不是他们这些新兴的神仙可以抵挡的，与其等那两位恼羞成怒杀上来，不如先将自己拉拢到他这边来，说不得还能帮他挡一挡。虽说顾晟当年被封印之前，女娲和伏羲就流露出对人类极其不满的意思，可是在顾晟被封印的漫长时间里，活的过于长久的神祗到底有没有无聊到这种程度，大概只有他们自己和天帝知道了。

    且后来酆都大帝重归地府，他的神智到底清不清醒，相信十殿阎罗以及地府众位阴司自然是清楚地，至于这个问题，他们到底报没报到天界，而天帝又知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如今恐怕已经说不清了。

    “不许走，跟我一起去看看。”顾晟还没有傻到相信天帝的一面之词，只招呼上古神兽们不要轻举妄动，便头顶锦白，手拎天帝，到地府去了。

    此时的地府乱成一团，十殿阎罗在罗酆山，重重咽了口唾沫，从那股黑煞之气从山底下冒出来之后，罗酆山上再没有东西下来过，可见那两位仍在里面，也不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是他们根本还没能出来。

    顾晟到罗酆山山底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十殿阎罗，连带着因为犯了天条，手上还带着锁链的转轮王都一脸战战兢兢地守在罗酆山下，天帝见了这情景，自然是立刻塌了脸，灰溜溜地跟着站在一旁。

    “大人……大人要不要上去看看……”秦广王见了顾晟沉着的脸以及头上顶着的那一小团，聪明地选择了保持面部肌肉的平衡，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上去看看，你们在下面等着，莫要跑，若当真是两个在，跑也没用。”一句话立时让众人一哆嗦。

    顾晟从头上将锦白拽下来，锦白抓紧了他的手不肯松开，于是顾晟晃了晃手腕，小家伙跟黏在上面似的，纹丝不动。在这么多旧识面前，顾晟不好说什么，只好带着他一起上去。

    因了之前煞气的影响，树木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见没了外人，锦白窜到顾晟怀里，拼了命的蹦跶，抗议着他又把他封印成原形的可恶行径。于是顾晟伸手恢复了他的人形。

    “那个女娲很厉害吗？”锦白眨眨眼，轻声问顾晟。

    “嗯，所以一会儿见到了，不许太放肆，好好跟着我，如果形势不好，马上跑。”

    “哦，你不是说跑不掉吗？”

    “骗他们的，又不是真的无所不能，怎么会跑不掉。”顾晟晒道。

    两个人手拉着手进了罗酆山的山洞，里面的石阶因为煞气的作用已经被震成了好几块。

    顾晟随手恢复了一下，慢慢朝洞底走去，他手心微微有汗，锦白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连个衣服你都变不出来，亏你以前就是个神仙。”熟悉又带着点讥讽地声音传来，那冷飕飕又毒舌的强调让顾晟和锦白微微一怔。

    “这和我以前催动法力的方式不一样，你先等等，我得研究研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晟拉着锦白走到了目的地的尽头。

    原本插着剑的石台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石台旁蜷缩着坐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而另一边，一个同样没穿衣服的男人正满头大汗的用手结着法印。他们的周围满地都是布料碎片。

    锦白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不是女娲伏羲，是苏素和许慕白！”

    那两个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朝这边望过来，一看是顾晟和锦白立时高兴起来。

    “哎真好，一回来就看到你们，帮我们弄件衣服穿穿，冻死我了。”许慕白见到顾晟，如同见到了救星似的扑了过来。



分析


    帮两个人弄了两件衣服，苏素和许慕白哆哆嗦嗦地穿好，凑到一起打量起顾晟来。

    “呀？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顾晟一身铠甲，长长的头发束成一束，许慕白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地神色，“天啊，我们到底在地府里面呆了多久？你恢复记忆了？”

    顾晟脸上讪讪地，“没多久，中间出了点意外。”

    锦白躲在顾晟身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许慕白和苏素，过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似的站到顾晟身边，狐族天生的敏感倒是让他比顾晟更加敏感地觉察到这两个人身上的些许不同，只觉得这山洞里渐渐散发出的奇怪压迫力好像比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妖怪都要强烈的多。

    “锦白怎地了？”许慕白歪头看着怯生生地锦白，走过去笑眯眯的看他，：“好像更漂亮了啊。看样子顾晟把你养得不错，那个戾狐被你打发掉了？”

    眼看着许慕白熟悉的笑脸，锦白倒是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当然，戾狐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顾晟听得许慕白提到戾狐，多少有些尴尬，随后才突然想起他们来此的目的，仔细探查了周围，发现石台上的封印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是这里除了许慕白和苏素再也没有别人。这是怎么回事？女娲和伏羲去哪里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地狱的最深层竟是直通到这里的？你们可曾遇到过被封印的神祗？”顾晟想起方才来历不明的巨大能量波动，终究还是暂时放下了和许慕白和苏素叙旧的心思，开始仔细询问这件事的问题。

    说起这个，许慕白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扭曲，他走过去，伸手将顾晟的头勾勾过来，两个人头碰头凑到一起，哥俩儿好的说道：“那什么，这里以前是不是封印着女娲和伏羲？”

    眼看着许慕白欲言又止地模样，顾晟有些不详的预感，轻轻点了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咱们几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许慕白，你得给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你们真捅了篓子，好歹我现在也有点实力保住你们应该不成问题。”顾晟见着许慕白虽然有些吞吐，却好像并不害怕，心里到底放下了一点，许慕白仙位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个靠谱点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那个……我和苏素吧，在地府最底层遇到了女娲和伏羲，然后……”方讲到关键处，锦白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顾晟和许慕白一起回过头去。

    只见，瞬间被吓得恢复了原形的锦白一下子扑到了顾晟的怀里，而坐在碎了一半的石台上精疲力尽地苏素一头黑发突然暴涨，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下半身成了蛇尾，竟生生撑破了顾晟给他变得衣服。巨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罗酆山都颤动起来，以苏素为中心，山腹的顶上簌簌落下块块巨石。

    有一块眼看着就要砸在苏素的头顶，却又被他本能地抬起蛇尾，打成了碎片。

    “许慕白！这是怎么回事？该死！怎么又是蛇，我……我控制不住……”苏素抱着不断摆动的蛇尾，手忙脚乱地想要收回这可怕的法力，却发现根本不行。

    许慕白吓了一跳，急忙凑到他身边，将他按在地上，蛇尾本能地缠在他的腰身上，两个人滚到了一起，刚穿好的衣服很快就被磨破了，变成一缕缕的布条挂在他们两个的身上。

    锦白被吓呆了，缩在顾晟脖子旁边，“顾晟……”

    顾晟铁青着脸报出一段口诀给许慕白，许慕白如获至宝，立时加以应用，法力的波动从他体内传出来，一开始控制不住力量将罗酆山再次震动起来，后来许慕白才渐渐掌握了力道，帮苏素帮蛇尾收了回去。顾晟又变了两套衣服给他们穿上，脸色极其难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许慕白，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上古神祗的力量会在你们身上？或者应该说，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们？你们到底是女娲和伏羲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慕白和苏素？”

    上古神祗的真身也并非和人类一样，女娲和伏羲是蛇尾人身的两兄妹，也同时是一对恋人，虽然偶尔有些分歧，但总体来说，两个人还是感情非常和睦的一对。有一次顾晟不小心撞破了两个人的关系便是因为女娲发怒，无法控制自己恐怖的力量，而伏羲只好将她压制的事情。而彼时，他们的力量已经有了减弱的趋向。可是这一次，以方才苏素不小心散发出来的力量来看。这两个人恐怕不但继承了女娲伏羲的力量，且还让这种力量恢复到了鼎盛的状态。

    顾晟一开始便察觉出了许慕白和苏素有些古怪，但却未发现这古怪到底在那里，随着苏素无法控制上古神祗的力量而溢出来的法力气息才让顾晟终于发现，女娲和伏羲的力量如今已经彻底融合在了许慕白和苏素的体内。

    那么意志呢？记忆呢？观念呢？

    顾晟此时竟是有些怕了。

    好不容易再次把自己收拾妥当，掌握了口诀的许慕白小心翼翼的调试着自己的力量，随后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原来上古神祗是这样催动法力的，和我们后来的这些神仙竟都不一样，怪不得有那么多上古的秘术失传了。”

    苏素冷着脸站在许慕白身边，显然对刚才那狼狈的样子十分不爽，眼里冰冷冷地看着顾晟，“如果我们真是女娲和伏羲，你早就被我们干掉了。”

    许慕白挠了挠头，看出苏素此时的羞恼，不着痕迹的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别这样，小心把顾晟吓死。”

    顾晟眼神不定的看着那两个人的互动，全身上下几乎都趋于一种戒备的状态，后背挺得僵硬，他低声说道，“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慕白摆摆手，大咧咧地说，“好啦顾晟，放松，别因为害怕丧失了你的判断力。如果我们真的有女娲和伏羲的记忆的话，怎么会连上古神祗的法术都不会用呢？”

    苏素的神色因为方才许慕白的安慰好了许多，神色淡淡地看着顾晟，“我们穿过了十八重地狱，本以为马上就要出来了，谁知道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一处奇怪的山洞里。里面冰封着两个人身蛇尾的男女。许慕白说那是伏羲和女娲。我们的闯入惊醒了他们，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的力量就跑到我们身体里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许慕白摊了摊手，“后来，那山洞即将崩塌，我们慌不择路，只好一边走一边用把挡路的岩石轰开，到了最后就发现自己跑到这里来了。我对这儿有印象，可是因为法力催动的太厉害，我们身上没了衣服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着，我还莫名其妙地没法使用原来的法术，连件衣服都没有。哎呀，这样裸奔着出去，遇见同僚的话，太失礼了。”许慕白说着，又走到顾晟身边，伸出手，“有烟吗？在下面呆了那么久，可想死我了。”

    顾晟还未动，锦白便眨眨眼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变回了人形，“顾晟，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杀女娲和伏羲了？那天帝还会杀他们吗？”

    苏素或许并不知道天界那些旧事，但许慕白好歹还是从老前辈的口中得知了上古神祗和新兴神族的斗争，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觉得我还没有变态到要去杀掉所有的人类。”

    顾晟挑了挑眉，“女娲和伏羲当初真的有这个计划。”

    许慕白点点头，“这事儿也是说来话长，女娲和伏羲临死前给我们说过一点当初的事，他们倒是想让我们去帮他们报仇，不过我显然是没兴趣，只想好好回来过日子，对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眼看着对方对于在地底的那段经历似乎还有些隐瞒，顾晟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挑了挑眉，将如今外面的情况大体说了一下，立时让苏素气白了脸，大吼道：“当初让你走正路，你偏要不停劝告，参观什么上古遗迹，看看现在搞成这副局面，你可曾为我考虑一下！”

    眼见着苏素生气了，许慕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说，“你别急，别急，这事还是我们占上风。如果你我和顾晟联手，外面那群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别听女娲和伏羲那些鬼话！”

    苏素没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顾晟，那这怎么办？”锦白眼看着苏素被许慕白抱住，立时眼馋了，拱啊拱啊的拱到顾晟怀里，问道。

    顾晟安抚地摸了摸锦白的头发，随后淡淡开口，“你们最好说清楚，在地府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娲和伏羲可有什么话留下？只有知道了这些，我们才能想出办法解决现在的局面。我比你们更清楚那两个人的性情，我怕他们临死之前仍有什么陷阱。许慕白，你再怎么瞒着苏素，该发生的，总归是要发生。”

    或许是想到了些什么，顾晟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锦白的头发，难得有些感慨地说道。



隐患


    许慕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晟一眼，长长叹了口气，“哎，这事也怪我。”

    通过了十八层地狱的考验，许慕白和苏素都是一身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早被地狱之火烧成了灰烬，两个人带着一身的伤痕，走在阴司指给他们的回到地面的道路上。

    苏素在之前受了些伤，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身上的伤口也仍然止不住血。许慕白看着心急，害怕他撑不到回去便会倒下，是以一直调侃地说着话，“怎地这么长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抄到近路。”

    “别瞎想，咱们好好走完这一路就好了，万一又出了什么波折……”苏素重重的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几乎倚在许慕白身上，几乎看不清路。

    “好了，别硬撑了，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眼见着苏素累得走不动了，许慕白实在是忍不住心疼，拽着他坐在路上休息一下。此时，他们所处的环境像一个溶洞，两边都是岩石样的墙壁，偶尔有些小洞不知通往何处。他们一直在阴司给指示的大路上行走，只要走到尽头，便可以离开地府。可是他们走了很久很久，可是这条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延伸向远方。

    苏素好像累得厉害了，坐在地上，仍是胸膛起伏不定，喘着粗气，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的厉害，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如果我晕过去了，你不用管我，自己先走吧。”苏素觉察出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维持到终点，淡淡地说。

    “胡说什么呢你。”许慕白将苏素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吻了吻他的头顶，“你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反正咱们俩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蚂蚱，你别想甩开我。”

    苏素苦涩一笑，“仔细想来，从我们认识起，除了连累你，好像再没做过什么事。罢了，你肯陪我走到这一步，我已经知足了。”

    “你知足了，我可没有。出去以后，跳出三界外，我有与天齐的寿命在，可是却没有你，让我如何打发这么久的日子。走，我们走小路，反正死活都一样，倒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另辟蹊径。”说着，许慕白将苏素抱在怀里，摸索着石墙，咬牙扎进一条小路。

    那样的路和外面的大路没什么不同，只是像是迷宫一般，七拐八拐，很快便找不到了方向。许慕白贴着墙，遇到洞口便用手在上面划下一个符号，然后右拐，这样走走停停，眼前终于有了点光。

    “你看，那边有光，或许当真就能出去了。”许慕白低声安慰道。

    苏素却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敏感的打了个冷战，“别过去，这情形不太对。”

    “别那么谨慎嘛，反正死马也当活马医了。”许慕白轻笑着将苏素从怀里放下来，扶着他往光亮的地方走去。

    那是块诡异的地方，到处都长满了冰块，散发着丝丝冷气，冰块中不知夹杂了什么，竟能发出亮光来。让苏素和许慕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苏素小声问道。

    “不知道，以前不曾听人说过。”许慕白皱着眉头答道，“不如再往里走走看。”

    苏素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深处走去，随后便被眼前的清醒惊呆了。

    巨大的冰块中冰封着两个巨大的生物，每一个都足有四米多高，且全身赤/裸，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却是两条蛇一样的尾巴。

    这两个生物被冰封在一起，两条蛇尾相互纠缠，犹如交尾一般。其中一个是女性，她甚至微微睁着金色的眸子，像是在凝视着与她一起被冰封的男人。

    “这是什么？”苏素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在许慕白还未回答之前，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山洞中响起。

    “你们又是什么？”

    两个人均是一愣，随后倒是许慕白率先反应过来，“**被冰封在冰块里，可是灵魂却已经脱离，你是谁，怎么会被禁术封印在这种地方。

    虽说许慕白的法力在天界从来是个排不上数的，可是过了一会儿，好歹也认出来了，这里的情况。冰块上划着的符咒是天界最为强力的咒语，和地府里的一样极有冷气的神兵交相辉映，将这两个人身蛇尾的怪物牢牢地固定在这里。

    人身蛇尾？

    许慕白突地想到了什么，“你们是女娲和伏羲的后人？”

    那女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不，你错了，我们是女娲和伏羲的本尊。”

    “什么？怎么会？”许慕白愕然地看着他们。

    “女娲和伏羲？”苏素皱着眉回忆道，“就是你说的上古神祗？你不是说那些上古神祗除了顾晟都已经离开天界，往更高层修炼去了吗？怎么会被封住这里。”这一路上，许慕白和苏素经历了太多的痛苦，而每每熬过一劫，许慕白便通过给苏苏讲些天界轶事的方法，给苏素分散注意力，是以，对当初那场天界大战，苏素多少也是知道的。

    “那是官方说法，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许慕白喃喃地说。

    山洞突然震动了一下，女娲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天帝那个奸诈的小人，他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将上古神族欺辱至此，我一定要回去报仇！报仇！”

    “哎哎，可是这封印看样子是解不开了的啊。”许慕白无奈地说道，明确指出其中的问题所在。

    “哼，无知小儿，你们懂什么。”女娲自负的冷哼了一声，“再过不久……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她正癫狂地喃喃着，山洞突然再次剧烈的震动起来，如同地震一般。许慕白将苏素护在身后，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好了一阵才终于站稳了脚跟。下一刻，巨大的能量像是被从这山洞里抽出来似的，周围的冰晶渐渐出现了裂痕，自行破碎开来。

    封印女娲和伏羲的两块巨大的冰块上，法力附着着的封印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然后慢慢湮灭。许慕白皱了皱眉，这封印明显被削弱了，难不成地府里有人将加持封印的神器拔了出去？他心里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而震动过后，女娲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中的两个人身蛇尾的人睁开了眼睛，伏羲俊美的脸庞和金光璀璨的模子刺到了苏素的眼，让他微微眯了起来。

    “我已经沉睡了太久了，我想要离开这里，我要地面上去，完成我的计划……”伏羲喃喃地说。

    “哥哥，你终于醒来了！”女娲的声音如此急切，她虽然仍不能动弹身体，但眼里的神色已经渐渐生动起来，“哥哥，我们的**尚不能突破这里，可是这里却有两个现成的人，只要我们使用了他们的**，离开这里，便能寿与天齐，到时候，天帝就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了。罪恶的人类需要被净化，我们怎么能容忍那些我们亲手早就的怪物将整个人界生灵涂炭。”

    “你们的事，我听说过。”许慕白皱着眉，一边拉住苏素往后退，一边淡淡地开口，“你们活的太久了，你们根本就已经疯狂了。”他恶狠狠地说着，然后转头望外跑去。

    “站住！你们跑不掉的！”洞口处巨大的石门落下，两个人被彻底困在了里面，“我们兄妹被封印在这里的日子，有无数不小心路过这里的人被我们困死在这里，吸收掉你们的力量，可以弥补我们当时的力量。”

    而现在没了那把宝剑的加持，恢复了上古神力的女娲和伏羲根本就是想要占据许慕白和苏素的身体。许慕白暗自咬牙，将苏素护在身后，一字一顿的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随着女娲迅速的行动，许慕白飞快的结了一个法印，印在自己和苏素的身上。那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把戏，只是一个将三魂七魄分开的把戏，下一刻，苏素和许慕白便在山洞中消失了。

    苏素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被装进了冰窟里，耳边回想着女娲的惨叫，他看到自己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狰狞的望着他，而他的身边，正是伏羲，可是怎地那一颦一笑，这么像许慕白呢？

    “他们的力量都冰封在这里，可是灵魂却已经离开。这些封印都是针对上古神族而设的，我们是冒牌的，封印就不会认得我们，来，走出去，杀掉他们。”许慕白微笑着拉过苏素的手，蛇尾一甩，冰块便成了碎片。后面的事，苏素多少有些模糊，只记得许慕白用了什么办法，将他和自己的**统统化成了粉末，只余下女娲歇斯底里的大喊，“上古神族的血统不容玷污，你们绝不会有好下场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夺回我们的身体，杀了你们！”

    “好了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然后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才学会了彻底使用这个身体，又花了些时间，把女娲伏羲的脸变成了我们的脸，苏素说什么都不肯顶着女娲的身材，其实我倒是觉得那样也挺性感的。”接过苏素打过来的拳头，许慕白竟还有心情搞笑，“最后我们就跑出来啦。”

    顾晟听了，微微皱紧了眉，“你们毕竟和上古神族不同，也不知道这样强行融合了灵魂会不会出问题。不过你们已经跳出了三界外，就算有问题，也应该不会怎样了。”

    许慕白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苏素不信，他一直说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之一切小心。”顾晟最后叮嘱道。



事了



    既然女娲和伏羲现在还没找上门了，顾晟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搞定仍然守在罗酆山下的天帝，以及未来可能造成的隐患。苏素和锦白的意见很简单，直接杀出去，把天帝干掉，苏素和许慕白做天界之主，皆大欢喜。

    许慕白和顾晟则是坚决反对，毕竟天帝在天界经营多年，这样简单粗暴的将他杀掉，很容易引起恐慌，若是引起哗变，就算有许慕白和苏素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怕什么，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天界之主，杀了天帝，我们找个地方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反正这个时间轮回不休，那个什么天帝也活了这么久了，不如让他重新过一回，说不定他还会谢谢我们呢。”苏素嚣张地抱着胸，冷冷说道。

    许慕白多少有些头痛地朝顾晟投来求救的一眼。

    顾晟轻咳了两声，说道：“这样恐怕会引起天界其他新兴神族的恐慌，倒不如我们先出去，然后找个中间人来谈判，看看能不能将事情和平解决，这一回已经死了不少兽族仙族，最好还是别再徒增伤亡了。”

    眼看着顾晟竟然公然反对自己，苏素瞪大了眼睛，极其阴冷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而一旁的许慕白也是一脸揶揄地神色，小声和苏素解释道，“顾晟现在有了酆都大帝的记忆，性情肯定和以前不一样的。”

    苏素听了，点点头。

    锦白立时插嘴，“是啊，顾晟现在越来越讨厌了！”

    顾晟无奈地看了锦白一眼，转头对许慕白说道，“施展法力的口诀你可记熟了？一会儿我们分开行动，我先下去和天帝谈一谈，若是他愿意与我们谈一谈，我便唤你出来，若是他反应激烈，我们便……”顾晟话未说完，罗酆山突然又剧烈的震动起来，巨大的法力波动阵阵传来，让顾晟神色一变。

    他叫许慕白护着苏素和锦白，自己则走出去，却发现天帝已经上了山了来，随行的除了十殿阎罗以外，竟还有白虎和朱雀以及不少法力高强的仙人。看来，这天帝是真的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女娲和伏羲。

    “这是什么意思？”顾晟淡淡地说道。

    “这事与我无关，是他们非要上来看一眼封印的情况，哎哎女娲和伏羲是不是真的出来了？酆都大帝，你可不能坑我，如果真是这样，别说我要被打散魂魄，恐怕天界如今在的人，都是逃不掉的。”天帝苦着脸，小声说道，显然被方才许慕白和苏素传出来的法力波动吓个半死，

    白虎难得一脸严肃，沉声道：“女娲伏羲性情过于偏执，那段时间你还不在，或许并不知道，但我劝你，还是莫要为了当年那点情谊插手这件事。那两人不除，三界之内，必是生灵涂炭。”

    顾晟闻言，沉默了半响，眼睛在白虎和朱雀的脸上扫过，许久才低声道，“白虎和朱雀跟我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这命令让天帝和其他仙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多少有些迟疑地看着顾晟。

    白虎自然信顾晟，朱雀眉目流转，看看众人的表情，亦是点了点头，“凭我和白虎的本事，虽未必能打过那两个，但跑出来好歹也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顾晟带着朱雀和白虎进了山洞。此时的山洞里，许慕白刚刚做好了结界，将苏素和锦白扔在里面，自己则在外面警戒，眼看着顾晟将朱雀和白虎带了进来，许慕白微微一怔，随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界那边想要来剿灭女娲和伏羲，派了人来，朱雀和白虎打得头阵。”顾晟简单解释了一下外面的局势，又对着目瞪口呆的朱雀和白虎解释了一下许慕白和苏素此时的情况，许慕白还配合的变了蛇尾出来，让他们看看清楚。

    说来，这件事说好办也是好办，说难办，也是难办。只要新兴的仙族们相信许慕白和苏素不会像女娲和伏羲那样，用强大的法力干预此时天界还算正常的运转，或许便可以解决这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将顾晟夹在了中间，毕竟上古的兽族们还在天上虎视眈眈，等着顾晟这个头领带着他们冲上九重天。

    “这可好玩了，没想到女娲和伏羲真是连连走霉运，上回被我们几个后辈折腾的那么惨，现如今竟是什么都没留下了。啧啧，天理循环天理循环啊。”朱雀对女娲和伏羲素来不对付，或许也是因为鸟类和爬行类天生的敌意，听了女娲和伏羲的下场，朱雀是连连咋舌，幸灾乐祸的快要上天了。

    眼看着朱雀对解决事情毫无半点建树，白虎将他赶出去，又把天帝换了进来。

    期间，苏素冰凉凉，充满敌意的眼神让天帝阵阵冒着冷汗，总觉得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话，那人便会扑过来，把他干掉。

    “上古神祗，延续至今，也活了太多的念头，或许这正是最好的结局。尘归尘土归土，无论是神仙还是人类，都有命数循环，生死湮灭。”说起女娲和伏羲的下场，白虎似乎想到了什么，淡淡的开口，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晟一眼。

    顾晟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后低笑起来，附和道，“正是如此。女娲伏羲本该复活，却阴错阳差，再无翻身的机会，说来也是上古神族的气数尽了。若天帝信得过苏素和许慕白，这事就在这里了了吧。至于天上那些兽族，由我来处理。必定给天帝一个满意的答复。”

    天帝眼见着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恶劣，轻摇纸扇，笑道：“好说，好说。不过苏素和许慕白的力量太大，我以为还是有点制衡比较好些。”

    “你的意思是……”

    “封印一部分力量在这里，我们几个在场的也算做个见证，每人再施一个法术，将罗酆山彻底封住。那倒未必真的拦得住那两位，但好歹真出了什么事，我能尽快知道，也算安我们一个心。”

    “这倒无所谓。”许慕白眼见着苏素点了头，于是也应了下来。

    于是顾晟恢复了山腹中的石台，苏素和许慕白将大部分法力倾注其中，白虎凝咒，天帝动手，还是用顾晟手中那把剑做引子，将法力封印在石台之上。

    做完一切，天帝拍了拍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后又说道，“此时事关重大，知道的越少越好，没必要让天界的众仙都知道。不如，我们出去以后，另捏造一个事情的经过，再将罗酆山封起来，列为禁地如何？”

    顾晟亦是点头赞同，“这编故事的手段自然是你最擅长，你去和他们说清楚。我则回天上，给兽族们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天帝笑着应了。

    锦白闹不懂这些复杂的事，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眼见着顾晟要走，自然而然的站起来，走到顾晟身边，要去拉他的手，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

    “此去都是琐事，本就用不着多少时间，你还是跟着苏素和许慕白一起，待我事情了了就去找你。”顾晟轻声说道。

    锦白想了想，天上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事，那些上古神族又都长得狰狞，不如在这儿等顾晟，于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天帝先出去将众仙统统遣散，许慕白和苏素则带着锦白悄悄溜到人界。顾晟殿后，一步步走下罗酆山，他身后山路迅速的扭曲成岩石，一块块纠缠在一起。此后数千年，再无人鬼仙踏入罗酆山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终于看到完结的苗头了，心情鸡冻哇~~~



横生事端


    因为顾晟不在，锦白只好跟着白虎去了他的府邸，有一段日子没见，锦红又怀上了第二胎，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下巴尖的像锥子似的。白虎也心疼，只是锦白在的时候，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表示出来。

    “哥……”锦红惨兮兮地伸手拽了拽锦白的手臂，两只手上青筋都露了出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饿了很多天似的，瘦的皮包骨头，唯独那个肚子，圆滚滚的，偶尔还有不安分的颤动。

    见着锦红沦落到这副惨样，锦白气得狠狠瞪了白虎一眼，摆出了娘家人的气势，“这是怎么回事？锦红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星君府难不成连饭供不起吗？”

    听着锦白的斥责，白虎却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只走过去伸手搭了搭锦红的手腕，似乎是在把脉。

    “你现在献殷勤又有什么用，先给我说清楚，锦红怎么会变成这样？”狠狠地将白虎的手臂拍开，锦白护着锦红，难得露出点真正的凶悍模样。好歹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如今被个外人折腾成这副样子，锦白怎么会不生气？顾晟再和他冷战的时候，也没这样对过他，何况锦红又被白虎害的怀了孕。虽说狐族天生媚骨，即使是雄性，遇到了外族，也是为下者居多，可是哪个不是将伴侣捏在手心里，一点也别想反抗。想到锦红从小就学不会媚术，和白虎一起，肯定是吃亏的！

    “哥，和白虎没关系。他每天都给我弄很多据说是补品的东西，是宝宝太能吃了，和虎斑一点也不像。说不定真是个小老虎呢。”锦红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白虎，笑了起来。

    白虎浑身一颤，脸上有瞬间的扭曲，却很快控制住，转身走掉了。

    锦白呆呆地看着白虎离开，闹不懂这两个是怎么回事，只是转头的时候，看到锦红虽然精力不济，但是显然，对白虎还是死心塌地到了极点。

    “你个没出息的。”锦白撅了撅嘴，愤愤地拍了一下锦红的头。

    锦红嘿嘿笑了笑，小声说，“其实白虎对我挺好的，他也没想到宝宝这么厉害，又不能提前生出来，搞成这样，他也很难过，只是你在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一阵，他对我其实很温柔的。”

    锦白听锦红这样说，略略安了心，面上却还是狠狠白了锦红一眼，“没出息的！真给族里面丢脸！”

    “其实哥哥也很差劲啊，白虎和我说，顾晟甩了你好几次，都是你自己又贴上去的。”锦红虽然呆一点，但是还是有身为狐族的骄傲的，质疑狐族在伴侣心中的地位是最严厉的批评，次数多了锦红也不乐意了，于是也发坏似的，狠狠刺激了锦白一回



追寻


    锦白浑浑噩噩地出了白虎星君府，也不知该去哪里好，便在人间四处游荡，晚上累了就回顾晟在人间的小房子里住。那里很久没有人了，四处都是灰尘，锦白皱着眉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始笨手笨脚的打扫。

    没用法术，而是一点一点的擦拭家具上的浮尘，客厅里甚至还放着他刚来时的小笼子，有被顾晟用力掰过以后变形的痕迹，床还是老样子，不算很大，但让顾晟抱着他睡的话，刚刚好,既不空旷也不拥挤。

    厨房里还堆着顾晟在的时候没卖完的食材，大块大块的羊排被冻在冰箱里，可是大咧咧放着外面的两根山药却已经烂的差不多了。那人一直说要做的山药炖羊肉，却始终没有实现。

    就知道拿吃的哄他！

    锦白撅撅嘴，忍不住愤愤不平地想，哄了这么多回，信他才有鬼。

    屋子打扫干净的时候，锦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他趴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却干干净净的屋子，心里一阵阵的泛着酸，顾晟可是当真回不来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锦白？真的是你回来了？”隔壁家的那只小鬼突然从墙缝里探过头来，眼见着锦白，露出笑容，凑到他面前，“好久不见了呢，前一阵天上闹了好大的动静，我在下面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还以为你也出事了呢。还好你没事，顾晟去哪了？我也想他了。”

    顾晟？提到这个人，锦白的眼里立时有了水汽，嘴角一撇，嚷嚷着“谁去管他那个大坏蛋！说话不算话！”越说越气，锦白揉了揉眼睛，手里便是一片冰凉的泪珠。

    小鬼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锦白，他以为这两个一定是吵架了，不过顾晟那么温柔的人，大概很快就会来找他了吧。

    “对了，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有只狐狸来找过你哦。”想起了什么似的，小鬼突然说道，“是只很漂亮的白狐狸，眼睛是金色的，皮毛可亮了。还有一个大哥哥陪他一起。”

    “是戾狐？”锦白喃喃着说，想到这个“情敌”，锦白倒是来了点气，扭头看小鬼，“他来找我做什么？”

    “他没说。”小鬼摇摇头，“只让我看到你的话，就叫你去地府找他。”

    戾狐戾狐，难不成他知道顾晟的去向？想到这一点，锦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虽然希望渺茫，不过戾狐竟然主动来找他，应该是有所发现才对吧。这样想着，锦白觉得还是应该去地府一趟。

    “锦白你真的要去找他？”眼看着锦白难得严肃的神情，小鬼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叫顾晟陪你一起去吧，那个戾狐，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凶。”

    锦白摇摇头，“顾晟是不会陪我一起去了，算了，我还是去见一次戾狐，兴许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他喃喃着，又失魂落魄地走了。

    自天界的那场动乱被消灭，罗酆山被封死之后，地府又恢复了些许平静，戾狐依旧住在转轮王府邸旁边的一处偏殿里，和酆都大帝被唤醒之前一个样，这反而让他觉得自在了几分，几千年的日子就是这么过去的，今后也得这样过着，没有了那些莫名的牵绊，戾狐突然觉得，如此倒也不错。

    锦白到达转轮王的宫殿时，转轮王正在处理公事，见锦白来了，知道他是来找戾狐的，于是指了指路给他，叫黑白无常带着他过去。锦白跟着黑白无常找到戾狐，那人真坐在花园里独酌，手中把玩着酒盅，风采依然。

    “你过来了，坐吧。”戾狐叫锦白坐下，又倒了一杯酒，轻轻感叹道，“不曾想，到最后那人竟会做这样的选择。”他的口气里带着些许淡淡的复杂的怅惘和回忆，让锦白觉得心里一抽抽的疼。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你知道顾晟在哪里？”锦白在戾狐对面坐下，攥着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些，戾狐却未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些别的。

    “若是当年的那个酆都大帝，恐怕绝不会这样牺牲自己，保全所有人。”戾狐想起了什么，低头浅笑起来，“酆都大帝肆意妄为了那么多年，怎会怕什么生灵涂炭，又怎会在乎那些兽族的死活。他表面上比旁的仙人更懂得情，却也是最最无情的一个。可是这一回他竟然真的做了。那他到底是酆都大帝，还是顾晟？”

    “他当然是顾晟，是我的顾晟！喂，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他的线索，你快点说啊。”锦白根本懒得和戾狐计较，急匆匆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大胜质问道。

    眼看着半盏残酒从杯中撒了出来，戾狐也不恼，反而抬头看了锦白一眼，轻笑道：“就算我知道又怎样？你又用何种资格反来质问我？顾晟是你什么人？酆都大帝又是你什么人？你媚术的天赋极高，却始终是个孩子，毫不懂得情爱之事，还狂妄自大的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我是真的不懂，酆都大帝又或者说顾晟到底看上了你什么？黄口小儿，也配得上那样的人？”

    戾狐这段话说得又快又急，词句又用的精深，锦白没怎么听懂却从对方轻蔑的目光中，看出了点什么，气呼呼地拍了桌子，“你管他为什么喜欢我？反正是我赢了，你输了。他死了活了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戾狐闷笑起来，“我劝你好好想想，顾晟之于你，到底是什么？待你想明白了，我自会告诉你他的去向。”

    锦白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觉得委屈，他记得好像顾晟原来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可是他始终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答案，不过顾晟后来也不在乎了，就这样由着他把这事蒙混过去，没想到戾狐现在又提了起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顾晟又到底是什么呢？小狐狸沉默不语，第一次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似乎很“深奥”的问题。

    顾晟做的饭很好吃，和顾晟一起做很舒服，顾晟对他很温柔，顾晟从来不嫌他任性，只要他撒撒娇，一般都会满足自己的条件。顾晟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他……他就是我的人……对我最好的……最好的那个。”锦白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戾狐看着小狐狸苦恼的模样，心里多少有几分解气，却又忍不住提醒道，“那你说，你弟弟和白虎星君是什么关系？许慕白和苏素又是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锦白难得红了脸，怯懦地垂下头，“那个……我跟顾晟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戾狐挑眉问道，隐约觉得这只看起来笨笨的狐狸或许不是真的那样一点都不懂。

    “总之不一样。白虎脾气很凶，可是对锦红很好。苏素更凶，可是对许慕白很好。顾晟对所有人都好。”锦白小声说道，“他对谁都好，又不是只有我，而且我和你长得一样，他……他也说不定……”说到这里，锦白撅了撅嘴，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委屈，显得底气不足。“哼，大不了不管他了，我再找一个。”

    戾狐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来，觉得锦白倒是也有点意思起来，“那为何那一次在罗酆山上，他选了你而不是我。”

    “因为他知道你听话啊，反正我脸皮厚，赶也不会走。”锦白趴在桌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连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就死掉了，凭什么还要我的真心。顾晟是大坏蛋，我才不会去找他呢。”

    锦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得说着话，抽抽噎噎地看得戾狐也跟着无奈起来，这小家伙儿有时候明明是真的傻乎乎的，有时候心里又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让他越发看不懂了。

    “罢了，转轮王掌管一切生灵转世轮回，顾晟若真能保住三魂七魄定然会到这里来，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天天辨别投胎的鬼魂，或许有可能找到他。不过这也就是个大海捞针的法子，要耗费多少年，我就不得而知了。”

    “谁……谁要找他……”嘴硬地说完，锦白抹着眼泪，问道，“那那我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吗？”

    “这是自然，不过想要长久的留在地府，你得死一回才行，还必须是寿终正寝。”戾狐口气淡淡地说，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怜悯，“若不然你的生气受不住地府里的阴气，反而被侵蚀的话，极易走火入魔。”

    锦白怔了怔，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这章写得怪怪的，囧……



奈何桥边等千年


    “我们狐族的一生，总会遇到很多各种各样的族群。他们有的薄情，有的深情，他们会让多情的狐族受很多很多的伤害，所以身为一个狐族，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喜欢什么别的种族，还是咱们自己人最懂得自己人，否则对外族动了心，总是死得惨的多些，过得好的少些。特别是人类和神族，若当真要找个外族的，也最好还是在兽族里找。”

    很久很久以前，锦白的娘曾经这样告诉他，那时候锦白还很小，变成人形也不过是个奶娃子，趴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说着，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什么叫动了心，只是弟弟在旁边，做哥哥的不能让弟弟笑话，所以他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只有锦红那个笨蛋才会傻乎乎的去问，“雪娘，什么是动心啊。”

    “动心啊，就是见不着的时候，会想得心疼，见着了，又怕他不见了以后会心疼。”

    锦白撅撅嘴，反驳道，“可是娘和爹出远门的时候，我也会想得心都疼了呢。”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锦红歪着头问。

    “等你们长大了就懂了。”

    如今长大了，锦白却好像依旧不太懂。离开地府，回到白虎星君的府邸，白虎不在，锦红在院子里发呆，气色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隆起的肚子像个球似的，看上去又滑稽又难看。锦白吸了吸鼻子，走到锦红面前。

    “哥？你回来来了。”看到锦白，锦红恍惚露出一个笑容来，拉着他坐下，“找到顾晟了吗？上一回白虎跟我说，你一个人去找顾晟去了，我还想着，你别又出什么事。”

    说起顾晟，锦白的眼睛先红了一圈，“你管我做什么，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这样多遭罪啊，你竟然还不怨他。”

    锦红腼腆地笑了笑，“是有点难受，不过为白虎，我心甘情愿。”说到这里，锦红有些羞涩起来。

    “那么说你对他动心喽？”锦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当然了，就像许慕白和苏素，你和顾晟一样啊。”锦红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锦白。

    “我和顾晟不一样。”锦白抗议道，“根本就不一样。我才没对顾晟动心呢。动心啊不该是这种感觉，应该……应该是……”锦白喃喃着，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给顾晟生孩子的！”

    锦红眨眨眼，过了半天才“哦”了一声，脸上一副完全听不懂的表情，于是气氛僵硬了下来。

    不一样的，锦白这样对自己说，顾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做动心的那个，自己也没把顾晟当做吧。回想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锦白越发有这种感觉。

    每一次交欢，好像都是自己饿了，顾晟也就顺理成章地去做，而后来变成了酆都大帝，更是没再真正“动”过他。是了，酆都大帝！酆都大帝又不是顾晟，和以前一定是不一样了，怎么会……动心呢……

    锦白心里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通。这样如果是动心的话，好像自己现在也没有那种心疼的感觉。雪娘说了人类最薄情，仙人最滥情，顾晟那个笨蛋两样都占了，一定不能动心。

    “哥，你没事吧……”锦红小声问道。

    锦白摇摇头，站起来，“我有什么事，我什么事也没有！”

    罢了，不想了，总归现在也没有办法，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做点别的事吧。

    三界之内，没去过的地方还很多，倒不如四处走走，或许能遇到一个兽族让自己动心也说不定。

    锦红目送着锦白慌慌张张地离开星君府，就此一别，数千年他都再为曾见过这个哥哥。

    修行成精的狐族，寿命总是格外的长，几乎没有尽头，只有停止修炼，待内丹里的法力渐渐消亡，才算“寿终正寝”，不能自杀，不能死于非命，否则化成厉鬼，搞不好连地府的路都找不到，还要等道士超度，又不知需要多少年。锦白小心翼翼的游荡者，见过了很多是是非非，悲欢离合。他花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所谓动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谓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动心是不由自主，情是无可奈何。

    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能把握的。

    锦白想，是不是明白了这些，才是真正长大了，他想起当初，在第六重天的时候，顾晟说过的那些话，到了此时他才渐渐有些明白了。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妄想，那人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明白，才会任由仙骨被打散，落在人间飘荡。

    千年太长，顾晟的老房子早就消失殆尽，人间的统治者换了一茬又一茬。战争仍然时有发生，城市早已面目全非。锦白已经很久不曾到那里去了。

    而许慕白和苏素也不知怎的，突然躲起来，很久不肯见人。昔日的故友，宁黄和玄墨带着玄墨那一窝小老鼠另找了地方隐居，原来住在顾晟隔壁家的小鬼也换了个地方住，陪着他的除了那只也成了鬼的哈士奇狗狗，还有成年了的玉疏。锦红和白虎还是老样子，带着一只虎斑小狐狸和一只狐皮小老虎住在星君府邸里，悠哉悠哉的过日子，听说，前一阵白虎家老二狐小皮捅了大篓子，差点扭曲了时间，造成大批人员穿越时空，甚至惊动了西方的神祗和魔鬼，白虎正在焦头烂额的给自家儿子善后，忙得很。朱雀的南海他以及很久不曾去了，听说他前一阵得罪了老不起的大人物，连着小金都一起赔给人家了。

    只有锦白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偶尔蹭蹭几家人的饭，就是形单影只，到处游荡，时间久了，越发寂寞地想起顾晟来。就这样，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渐渐消耗着自己的内丹，锦白终于等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这还是锦白走了转轮王的后门，把生死簿上的年限改了三千年，这才让他早早去了地府。

    地府依旧是老样子，转轮王千年前娶了亲，拉着戾狐整日过甜蜜的二人世界，锦白一去就被他往外赶，被他刺激的很。

    再后来就是天天坐在奈何桥上边，守着那些准备投胎的鬼，一个个的看过，有时候十殿阎罗处理完了事，无事可做的时候，也会一个个帮锦白一起看。时间久了，任谁都知道，奈何桥边有个叫锦白的魂魄守了千年，在等他的爱人。

    在地府里呆的久了，锦白也渐渐和阴司们混熟了，人多的时候，不少鬼啊神的，都会帮锦白一起仔细盯着，特别是孟婆，人又八卦，眼睛又尖，更是看得仔细。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锦白打着哈欠，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最近人界又起了战争，赶着投胎的鬼特别多，奈何桥都快走不开了，累得他两只眼总是有些疼。方准备歇一歇，孟婆的大嗓门尖细地传过来。

    “锦白——过来看看，是不是你那口子~”老太太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脸上的褶子一道道的都能夹死蚊子了，偏偏还是中气十足，喊完了整个奈何桥都要跟着震一震。

    这样的情况七八天都会有那么一回。顾晟不是通过正常的渠道投胎，生死簿上没他的名字，轮回多少世都是个“黑户”，且三魂七魄多少和常人有些不同。偏偏白虎家的狐小皮搅乱了时空，搞得地府三天两头的冒出这种“黑户”来。本着宁可错抓三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会先交给锦白验验货。

    是以，锦白听了孟婆的话，恹恹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跟着鬼魂涌动的“鬼流”往奈何桥边的尽头走过去。



起/点


    “哎呦，你这二愣子，我让你喝孟婆汤了没有？让你喝了没有，让你喝了没有？”还未走过去，孟婆的大嗓门再次传来，锦白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到了那里，便看到一个二愣子端着半碗孟婆汤一脸窘迫的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晟？真的是你？”锦白微微一怔，眼泪就翻滚下来了，那人穿着生前的衣服，看样子过的很不好，破破烂烂的，身体也又瘦又小，模样倒是不变，只是脸色因为是鬼的缘故，煞白煞白的。

    “锦白，你怎么会在这里？”被锦白抓了个现行，顾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半碗孟婆汤见效慢，总算让两只鬼有时间聊上几句。

    “等你啊，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跑掉了，你这个混蛋。”锦白冲上去，抱住顾晟，抽抽嗒嗒地哭着，一边狠狠去捶顾晟的背。

    “哎呦哎呦，你轻点。”顾晟低声安抚着锦白的背，动作难得的有些僵硬。

    “轻个屁，你又不会疼。”锦白说完，这才嘟着嘴看着顾晟，嘴里念念有词，“顾晟最坏了，什么都不说就走掉了，好几千年了，别人都成双成对，就我一个人到处找你，死了也不得安生，还在地府呆了这么多年。讨厌，你真是讨厌死了。”这样的时刻，锦白反而嘴巴笨了起来，翻来覆去只能重复那么几句话，然后就是哭，哭得伤心欲绝，搞得周围围观的鬼们都忍不住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哎呦负心汉啊，让人家等这么多年。”

    “鬼魂版的望夫石啊，多有爱啊，写成话本多好啊。”

    “拍动画片也不错啊，我生前在游戏公司工作，哎呦要是有电脑就好了，现在就可以给他们搞个人设出来。”

    现场越来越混乱，秦广王听了消息，急忙派牛头马面过来收拾残局，好歹弄好了秩序。”

    而顾晟那边，孟婆汤的效果渐渐有了一点，他的眼神开始微微有了丝茫然。

    “锦白……我我……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们分开一下的话，或许很多事你就自己想通了，你现在想通了吗？”顾晟笑着拍拍锦白的头，说道。

    “想通了想通了，我想通了。”锦白哭得稀里哗啦，拼命点着头说道，“我想通了，我想通了。顾晟，我喜欢你，我想你，我爱你，你不要再走了。现在我变成鬼了，也不用吸阳气，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你个笨蛋，怎么就要喝孟婆汤嘛，你讨厌！”锦白看着顾晟的眼神越发空洞起来，越发气呼呼地大喊着，整个奈何桥的鬼神都能听得见了。

    “我也喜欢你啊，小笨蛋。”顾晟亲了亲锦白的额头，欣慰地说，“我的锦白终于长大了。”

    奈何桥上“鬼”声鼎沸，人人都在起着哄，看着这对小情人在这里上演悲欢离合。阴司们抿嘴站在一旁，反倒淡定一些。这样的事整日在奈何桥上上演，看得多了，便也不觉得什么了。只这一对终究是不同。酆都大帝和千年的狐精，这样的身份地位，总归更惹人注目一点的，特别是那强大的亲友团很快到来。

    戾狐和转轮王接到了消息，凑过来看热闹，白虎倒是对此无甚兴趣。可狐小皮那混世魔王却偏偏要拽着锦红过去，他没办法也只好跟来。另外苏素和许慕白不知用什么办法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跟着过来。另有凑热闹的宁黄玄墨朱雀等人，站了一排，统统都在用眼神谴责顾晟的胡来。毕竟当初他那一番举动搅得身边的朋友跟着难过，委实让人觉得可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一众老友站在一旁，顾晟有些不好意思，将锦白抱在怀里，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爱你，可是却觉察不到你爱不爱我。锦白，那时候你根本就是个孩子，整天缠在我身边，也不知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的关系，我心里不踏实，便想着让我们都冷静冷静。”

    从天上坠下去的时候，顾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定然不会轻易叫自己魂飞魄散，在事先准备好的法器里呆了几百年，将自己的魂魄修补完整，又在人间游荡了几千年，顾晟静下心来，仔细去想他和锦白的关系，自己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的关系。他是酆都大帝的转世，也是那个退役的特种兵顾晟。

    被强行灌进去那么多的记忆，顾晟原本的人格被酆都大帝的记忆冲得变得很多，更接近酆都大帝。可是，那个喜欢锦白，要和锦白在一起的是顾晟，而不是酆都大帝啊。身体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笔糊涂账，搞不懂自己是谁，自己想要什么，搞不懂锦白是谁，锦白又想要什么。

    像个傻子似的，左右摇摆不定。

    本该活在当下，可全身上下继承的力量叫顾晟不得不正视酆都大帝的存在，心里也乱了起来。

    戾狐，锦白，锦白，戾狐。

    这两个名字在心里闪来闪去，闹不明白哪个才是自己的真心。

    那些日子，明知道天界随时都会步步紧逼，顾晟哪里有时间去想这个，只好先将眼前的事情打发了再说。再后来，事情渐渐超出自己的预料，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又解决，顾晟这才终于腾出空来，去想想自己的感情问题。这些事他在心里纠结了那么久，却都未曾想清楚。

    以前有人告诉他，遇到事情，想不清楚，那不如先不要想，去做点别的，或许日后便会突然想清楚了。

    于是最后那个肆意妄为的计划便形成了。

    给锦白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到底该做什么，该如何去做，或许比什么都要重要。

    在人间游荡的数千年，顾晟有了更多新的记忆，关于酆都大帝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鲜明了，这样的情况让他很高兴，心安理得的去忘记。忘记身为神祗的记忆，忘记以前做过的一切，反正他以后也不可能再做神仙了，何必留着那些记忆。只不过锦白却再未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一开始是思念的，那种想念让顾晟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后来则好像渐渐习惯了似的，习惯了锦白不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揣摩锦白以前做的事说过的话。锦白就是个孩子而已，哪里懂得什么情啊爱的。也许是因为独自一个人呆久了的缘故，顾晟越发哀怨又敏感起来，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锦白是不喜欢自己的，加上千年的光阴，谁知道那小家伙儿又到哪里玩去了，或许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饲主，成了一只美艳又法力高强的成熟的狐狸。

    怀着这样的心思到了地府，除了投胎，顾晟并没想过其他，直到孟婆那一声响亮的嚎叫，顾晟才恍惚发现，原来锦白竟一直在等他。

    只不过……他好像明白的……晚了点……

    “喂，放手吧，我要投胎去了。你抱着我做什么？”孟婆汤起了效，顾晟呆呆地看着在他怀里哭成一团的锦白，吓了一跳，将他一把推开，露出一对澄澈无波的眼睛。

    锦白气得脸色发白，大喊了一声一拳把顾晟砸倒在地，“让他投畜生道，最好死的很快很弱的那种，顾晟你个大混蛋，大混蛋！”

    没了记忆的顾晟被低调带走了，锦白在奈何桥边发了一通脾气，才吵着闹着要还阳，还要当狐狸，还得是白毛的雪狐狸。

    转轮王如今成了妻管严，戾狐开口，从来都是屁颠屁颠的招办，很快帮锦白上了“户口”，于是，锦白带着记忆，欢欢乐乐的投胎去了。、

    再次成为一只小狐狸，锦白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白毛的！而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红毛狐狸，即不漂亮，连法力都没有！锦白出生的那一刻，气得大声嚎叫起来。

    “其实这也没办法，雪狐族的繁殖能力是很低的，大概几百年才能有一投小狐狸崽子出生，锦白现在想找地方投胎，实在是不行。先让他随便当会儿狐狸玩玩，近日我一定帮他留意雪狐族的情况，一有机会就把他差进去。”转轮王这样对戾狐说。

    戾狐淡淡看他一眼，“这倒也无妨，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于是锦白就这样还阳了。

    他出生在一片大草原上，那里除了狐狸，还有狮子老虎豹子豺狼，有羚羊野牛长颈鹿。锦白以前在顾晟家里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过这块地方。地府的单线航班从来不会倒着飞，锦白没法回去，只好在草原上继续过着，和隔壁狮子窝里的小狮子打打闹闹，日子倒是很快便过去了。

    没有灵台和足够合适的根骨，锦白没法修行，大概十几年就再次到了转轮王那里报道去了。这一回雪狐族终于有了空位，锦白赶上了，又投了胎。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的一个清晨。

    昨夜的大雪把整个城市都变成一片银装素裹，男人从房里走出来，开始挥舞着大扫把将门前的积雪打扫干净，呼啦呼啦的扫雪声在清晨无人的空当里单调的响着，直到一团白色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哎呦，这是什么？”男人喃喃自语着，将方才的一团小东西拎起来。

    只见小小的白狐在他身上一蹭一蹭，欢畅地叫唤着，“嗷呜，嗷呜。”

    男人觉得这小家伙儿倒是挺可爱，噗嗤笑了出来，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头，低声道，“好小啊，是小狗吗？”他丢掉扫把，将小家伙儿抱在怀里，往回走去。”

    命运回到起.点，千年以后，锦白轻轻舔了舔男人的手指，眼里闪过一点苦涩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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