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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长地久是多长久。 
是久到像哀婉的诗里写的那样决绝；还是久到牙齿掉光，掌中浅浅的纹路变得千沟万壑。 
是久到，撕心裂肺地说过的爱，都被年年岁岁地剥离到了时光里，以前以为永远停留在心里的绵软的爱，落进空洞洞的隧道里那么久。 
那么那么久。 
所以当我蜿蜒地走到这个路口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你。你回转过头，梨窝浅笑。 
梨窝浅笑，刹那光华。 
Hermione. 

没有什么天长地久。 
那些心心念念的永远，只长一层总会慢慢剥落的壳。我们经历了一个滂沱的雨季，再穿越一次漫天黄沙的大漠，我就看到它的壳缓缓裂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心。 
可是Draco，我站在遗忘的背面，以我的全部力量，想要永远地记住你。
 


[二] 
“拉普兰德，北边的最远处，住着位世上最美丽最孤单的雪之女王，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美丽的雪女王就住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宫殿里。 
白色的雪峰做成的围墙，冷裂的寒风装成的玻璃，远看而去真的美的让人掉眼泪，雪女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宫殿里住的太久，也因为太冷清而感到寂寞了，她没有任何朋友。 
当加伊说我来当你的好朋友时，雪女王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做朋友呢？’加伊摇摇头说：‘不为什么。’ 
雪女王又继续说：‘人们都很讨厌我，嫉妒我，我一直都是很孤单的一个人，你是因为可怜我吗？’ 
加伊沉思了会，然后对雪女王说：‘因为爱你，很深很深的爱着你，所以希望在你身边看见你的幸福。’” 
那女孩的声音像是缠绕起来的五彩棉线，身边的金发男孩听得入了神。 
“好了斯图尔特，你该睡觉了。” 
男孩稚嫩的面容上，愁容顺着眉心抹开。他的灰眼睛和夜空里的星星一同闪动着伶俐的光芒。 
“赫敏妈妈，一个人睡我害怕。” 
“那妈妈陪你睡？” 
他笑得眯起眼睛，面颊凝出一个浅浅的笑窝。她想起一个人。 
“赫敏妈妈最好了。” 

斯图尔特是个从天而降的孩子。 
六年前的某个阳光甚好的星期天，赫敏打开门检查信箱时，愕然发现这个俏丽的男孩卧在个包裹里，他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富有节奏地起伏。包裹里夹着封信。 
她轻轻抱起他，面上荡开母性的微笑。心想这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吐出来的气息，略略带着某种香草的味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却记不起香味的主人。 
他悠悠转醒，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忽然他咯咯地笑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揪赫敏毛蓬蓬的头发。 
“坏小子。” 
她嗔道。最终也不得不收留下他来。 

哈利和罗恩一致表示她疯了。 
“喂，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带个孩子多难结婚？”和卢娜你侬我侬的罗恩说。 
她瞪了他一眼，罗恩立刻偃旗息鼓。“你觉得我在乎么？” 
“你可以把他交到孤儿院啊！” 
“忘了Tom Riddle了吗！” 
“不会的，难道邪恶的种子这么容易发芽吗？”哈利。 
她也瞪了他一眼，哈利坚强地挺住了。 
“你们怎么忍心，把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放到那个冷酷无情的地方啊？” 
“S.P.E.W。”罗恩不出声地咕哝。 
…… 
总之，最后的结论是：孩子留下了。还成了赫敏的心肝宝贝。 

其实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啊。一岁不到就遭父母遗弃的斯图尔特，始终孑然一身的书呆子赫敏?格兰杰。他们一直依偎，好让他们的孤独相伴，这样成了双，也会好得多。 
夜凉如水。她想起毕业那天霍格沃茨场地上放的焰火。记不分明形状，却记下了声音，嗖，咚，嘭，它们在空中开成花，一直落到遥远的心里。 
她的心是长眠的深海，又冰又静，那些灼烫的烟花浸在海水里，咕咚咕咚冒着泡，却温不化心里的冰。于是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五颜六色的烟花全部坠入深不见底的地方。再也看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心动。 
像是有块记忆永远缺失，她也试过翻来覆去地寻找，但总是徒劳。她的心既满又空，满是她再也没有去爱的空间；空的是装满她的心的，却是未知。 
二十六岁的赫敏?格兰杰，就是没法爱上谁。
三] 
当清晨的光懒怠地潜入马尔福庄园里时，年轻的继承人从丝绸幔帐内探出头来。他赤裸的双脚落在波西米亚地毯上，暖融融地感到被包围，他眯起眼睛。 
阳光毫无防备地淌在他脸上，他晃晃脑袋，仿佛听见冬阳流动的声音。战争结束后他就执意撤去了房间里所有奢华无用的窗帘。他说他喜欢温暖。 
他注视着玻璃里倒映的那张面孔，感到莫名的陌生。 
他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容貌：马尔福的鼻子，马尔福的嘴唇，马尔福的高傲完美苍白冷峻的面孔。 
他呼出一口气，带有温度的气体蔓延上冰冷的落地窗，散成小小的一圈雾气，也许像结着的霜，仿佛长在窗上的小小的湖。 
手指触上去，冰冷。光滑。 
生日快乐，德拉科。 
他缓缓地写下自己在二十七岁这天收到的第一个祝福。嘴角勾勒出一点点笑。 

七岁生日（赫敏收到的信里写着他的出生日期）这天，斯图尔特穿着赫敏特意为他购置的小礼服，站在白房子的门口。他是阳光的宠儿，他是美丽的宠儿，赫敏看着他时想到，微微有些幸福。 
时光把他打磨成一个多么好看的儿童。她将会继续用这种温柔的眼神一步步看他长大成人，看他从好看的儿童变成美貌的少年，再接着是英俊的青年。 
然后她会……失去他。 
她有些怅然，父母看着子女成长之时，总有幸福和失落混杂的情绪。她甩甩脑袋，抛开那些傻问题，专注于面前这高贵的小绅士。 
“斯图尔特，要和赫敏妈妈一起去吃好吃的咯，路上要听话哦。” 
“嗯。”男孩大大地点了个头，笑容展开，简直是肆意炫耀他的漂亮容貌。 
她宠溺地看着他，牵起男孩的手，前往对角巷。 

赫敏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麻瓜男孩，信中解释孩子的父母见赫敏为人善良，而自己实在有难处，才将他留在那里。但在他七岁生日的前几天她瞧见斯图尔特随着蝴蝶一起，从地面升起大约一英尺时，她才意识到，这小子是个巫师。 
那么就可以带他去对角巷逛逛了。 

孩子终究是孩子。 
她放任他穿梭于各种各样新奇古怪的东西中间，放任他发出世间最美的咯咯笑声。她怜爱地看着他睁大眼睛在一大堆七彩泡沫里欢笑，幸福像气体在她肺里充盈，满满当当。 
“赫敏妈妈，看哪看哪！那是扫帚！木头扫帚！” 
“赫敏妈妈！你也和那些挥着小木棍的人一样神奇吧！” 
“赫敏妈妈！你为什么不给我变一个魔法糖果呢！” 
天哪，孤独就孤独吧，她还有这么一个天使呢。 

德拉科?马尔福漫无目的地在对角巷内闲逛。 
一道巧克力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赫敏。嗯，是格兰杰。 
他想起那年夏天的那道红光，烟花在空中嘭嘭炸开，他看着她在他面前梨窝浅笑，却不是为他，于是心脏和烟花一样支离破碎。 
还有个……孩子。 
“喂，泥巴种格兰杰！” 
她转身。的确是那个熟悉的人。 
“嗯，带着跟红毛鬼生的小杂种出来瞧一眼那些昂贵货品，然后回家数铜板？” 
她厌恶地扭过头去。 
“不准你说韦斯莱叔叔！” 
他视线下移，这才惊愕地看见那孩子的金发灰眼。
他视线下移，这才惊愕地看见那孩子的金发灰眼。 
那样的眼神…… 
恍恍惚惚，记起小时候站在落地镜前的情景。他仿佛可以透过男孩精心打扮的外衣，看到他削瘦的身体和精致的骨架，从雪白的衬衣外看到了里面优雅的锁骨以及苍白的肌肤，他看到了一个停止成长的自己。 
这是多么古怪的感觉。 
德拉科?马尔福蹲了下来，伸出右手，想要触摸孩子的脸颊。 
他疯了，一定是，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傻头傻脑的动作。要是父亲看到，他一定会说他不配做一个马尔福。 
……他不会看到了。他和妈妈，他们永远失去了时俗的眼睛。 
另一只手打掉了他的手。 
灼痛。熟悉的痛感。他想起，三年级。霍格沃茨场地。飞扬的头发。很蓝的天。 
“你干什么，马尔福！” 
他楞一楞，但马尔福毕竟是马尔福，他以光速收拾掉心内涌起的暖意，拍拍膝盖，重新换上马尔福式狡黠的冷笑。 
“你怕什么，格兰杰？放心吧，碰碰这个血里混着泥的小子还不至于让我大病一场——回家沐浴斋戒三天就够了——啊！你这兔崽子！”他不顾绅士风度地疼得蹲下。 
看起来教养良好的小孩，出其不意地绕到德拉科身后，将他那只穿着皮鞋的右脚，狠狠地踢上德拉科的小腿肚子。 
“你——” 
他抬头，看见她轻轻笑出声来。 
这就叫笑靥如花。他想起年少时候，那个女孩眼眸明亮，少年胸膛在衬衣下微微起伏的心动。 
“你的血里才有泥呢！全是陈年老泥！”小男孩尖声尖气地说。 
“没想到会输给这么个小不点儿吧，嗯，马尔福？” 
他立刻不吭气儿了。 
“我们走吧，斯图。” 
“嗯赫敏妈妈，这真是个讨厌的叔叔！” 
——等一等，赫敏妈妈？她不是他亲妈妈么？ 
疑窦夹杂着点古怪的安心，凉凉地爬上心底。不管动机是什么，他感到有必要查清楚这孩子的来历。 
……兴许会横空出世一个马尔福家的继承人。 
毕竟，嗯，呃，他承认他的私生活一度有些那个。 
那个。
“喂，那个谁，还有格兰杰！” 
还真的有这么一个连吃饭都不让人消停的主啊。赫敏叹了口气想。看见德拉科?马尔福高高的个儿迈开长长的腿，穿过这间高级酒店的餐厅迎面走来。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个坏小子，彻头彻尾。 
他没有这样的笑容。 
他没有这样的头发。 
他没有这样。恩。让人无法描摹的面孔。 
“赫敏妈妈，那个怪大叔又来了。” 
“是啊。” 
“他长得，和我好像诶。” 
“什么？” 
当啷的声音，叉子落在盘上，清脆的响。 
她扭过头来，注视这斯图尔特凛冽的灰色眸子。她在那块灰绸布里看见自己惊恐的表情，看见了自己心里衍生出的各种担忧。 
——她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我们善于用自己的手蒙住双眼，我们善于欺骗自己不去接受那满世界都是的事实，而是躲在自己造的那个漏着风的，充满谎言的世界里，过着假模假式的生活。 
如果—— 
——如果真的是这样—— 
“格兰杰，我决定今天跟着你。” 
——那就太可怕了。 
“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充满惊恐和反抗。 
“嗯，是的。你没听错。” 
“赫敏妈妈，斯图要和妈妈一起过生日！斯图不要这个神经兮兮的怪叔叔！” 
他狠狠地瞪了德拉科一眼，眼神简直就是凛凛的刀刃。 
德拉科又是一惊。 
“你也是今天生日？” 
“什么？今天你生日？”赫敏小小的惊呼。 
“那太好了，我们爷儿俩一起过生日，多快活。”他眨眨眼睛。 
斯图嘟着嘴。 
“谁跟你爷儿俩。”赫敏嘟哝一声，“服务生，点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拒绝他。 

如果相像的程度有个极限的话。 
那么这就是极限。 
他们相互射出凛冽的眼神，连眼睛眯起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喝海鲜汤，把调羹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一定都是铮亮铮亮的； 
听到对方说话，也同时会古怪地，表示轻蔑地挑起眉毛； 
他将来一定会是个斯莱特林，她发现自己在恶狠狠地切着牛排时悲哀地想。 

的确是相像啊。德拉科细细端详着男孩的面容，嘴角有了些弧度。 
如果真是——如果真的—— 
那么我也还有个亲人。 
那么我的孤独便能成双。那么我的孤独也有了亲人。
[四] 
带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和一个和他面容酷似的小男孩走在街上，感觉果然怪怪的。赫敏没好气地想，带着他们俩“噗”地一声，幻影移形了。 

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排那个喝得昏昏沉沉，手里依然拎一瓶波尔多红葡萄酒的成年男子；赫敏便先把也喝了几口红酒，正呵呵傻笑的斯图尔特哄上了床，小家伙一碰枕头便睡着了。 
她轻轻替他掖好被单。 
金色的头发盖住额头，她扫了一眼日渐挺起的鼻，两侧光洁的皮肤。 
呼吸起伏，睫毛微微颤动。 
若有若无的香。 
——我是你的母亲。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她噔噔噔地下了楼，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走了？按马尔福的性格来看，不像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何况—— 
“那小子睡着了？” 
冷不丁传来他的声音，赫敏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大门开着。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门口，身后是冬季里的白雪皑皑，覆盖了树梢草地以及整个世界，他脚踏一地碎裂的月光，懒洋洋靠着门框。 
她也走到门口。 
“你干嘛要趁我不注意给他喝酒？”冷冰冰的问。 
“哟，关心你儿子啦。”马尔福式的油腔滑调。 
“耍滑头。” 
“韦斯莱。” 
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气氛瞬间缓和。“大冷天的干吗站在院子里？” 
“关心我？小泥巴种？” 
“泥巴种老啦，没功夫和你吵。” 
“格兰杰，我们到院里聊会儿天吧。” 
“诶？……好。”
有风飒飒在吹。赫敏的头发跟着轻轻飘，院里散开精心的发香。花的香气，好像混乱了时间一瞬间来到了夏季，霍格沃茨高大的树阴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令人庸懒的舒适。 
“格兰杰，很好的香味。” 
“恩？” 
“我是说你的头发。” 
是这样。她默然点点头，一抬头便是满眼明星。 
“这香气让我想起夏天。” 
“但实际上是冬天。”她接口。 
那张俊俏的脸转来眼前，眉心微微皱起。“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想像力？” 
“不能。” 
周围冷冷的是纯白的雪，俩人坐在木椅子上，德拉科不大安分地用脚在地上画着圈，细碎的声音，大概是雪。 
有时候我想圈住时光。 
“会冷？” 
“有点。” 
她一挥魔杖，跃动的蓝色火焰凭空出现。 
“这就是当巫师的好处，是不是，格兰杰？” 
“想讽刺我的出身么？”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冬天啊，冬天是孤独的季节吧。” 
她望着那个感伤自嗟的男子，心里盛满了不解。 
“格兰杰，有时候我会怀念霍格沃茨。” 
“你么？你也会怀念？” 
“……真是，斯莱特林人在你们眼里是石头啊？！” 
“……你怀念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有人在身边的感觉。有炉火，温暖的床铺，晚上睡觉可以听到克拉布和高尔的鼾声，有人一起做作业，还有……还有小小的敌人。” 
“我？”
 
2007-8-8 13:31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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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

“嗯。” 
“这样才会觉得，我和这世界还有联系，我的心不是空荡荡的。我也有讨厌的人，也有喜欢的人。我也会像霍格沃茨里的那些少年一样，有愚蠢但是美好的念头。” 
“愚蠢但是美好的念头。”她喃喃地重复。 
“嗯，在图书馆听某个喜欢的女生念叨A魔咒和B魔咒的区别，看着她喝南瓜汁，这些，这些都是愚蠢但是美好的事。我想做的事。” 
“念叨A魔咒和B魔咒的区别，”她弯起嘴角笑了，“听起来像是我干的呢。” 
他没说话。 
“嗯……你想做的事，应该不难做到吧？”她又问。 
“格兰杰，我以前喜欢过你。” 
“吓？！” 
他抬起头，面颊上浮现起来的，是真正的笑容。也许他看见了回忆里稚嫩的自己的脸，他坐在斯莱特林的桌上，假装冷漠地注视这大厅那头，头发蓬乱的女孩。她收集了他心里所有美好而明亮的内容，与之融为一体，活在他的身体里，成为了他最后的善良。 
她不知所措。舌头被人施了一个束缚咒。 
“是三四年级的时候，五年级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多失落。一瞬间她又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一切都，时过境迁了啊。”
 
2007-8-8 13:32 回复  
劳模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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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这样。” 
“嗯。” 
“马尔福，那你为什么老是和我作对？”她想起什么。 
他是真的咧开嘴笑了。 
“这个嘛，那时候不是很幼稚么。” 
“什么嘛。” 
“是嫉妒吧。嫉妒。嫉妒你有真正的朋友，嫉妒你有一间闹哄哄的休息室，嫉妒你高高地扬着脑袋回答问题，疤头和穷鬼坐在你的身边。 
“还有，我以为这样能让你记得我。” 
她露齿一笑。“果然是很幼稚啊。” 
他转过头来，五官收紧一脸严肃，“格兰杰。” 
“什么？” 
“我要你记住我。” 
什么话。她觉得荒唐，但又想笑。 
“马尔福不能平平凡凡地过日子。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波特。而从前和你为敌也好，今天和你说这些古怪煽情的话也好，我大可以告诉你，都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他扬起头，恢复高傲王子的模样。 
——那么，你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呢？ 
她想要问，却张不开口。有一点点委屈，那点委屈像没有嚼过的苹果，硬生生卡在喉头，让她发不出声来。 
马尔福果然讨厌。 
她皱着眉头想，比女人还虚荣，比女人还臭美，比女人还善变。说起谎来连心跳频率都不会变吧，测谎机也测不出来——说谎的本事在基因里就有！ 
果然是换了张脸。 
“格兰杰，那小子是你儿子么？” 
她瞥了他一眼，依然是镇定的神色——难不成这就是你说这些话的目的？ 
“关你屁事啊！” 
以死心眼著称的赫敏?格兰杰气哼哼地站了起来，又气哼哼地走回房子里。 
走到中途团起一个雪球，狠狠地砸到德拉科?马尔福的脑袋上。 
雪碎了他一脸。 
是星星么，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啊，差点就露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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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赫敏。 
他张开嘴唇，Her-mio-ne，最后一个音节用舌尖轻轻一点，于是声音像水波一样在空气里一圈圈荡开。 
四年级的那场圣诞舞会之后，年少时的德拉科?马尔福就是这样，坐在结了冰的湖水边喃喃地念起她的名字。这样的发音是熟习而亲切的，温暖不比寻常。而不管是“泥巴种”还是“赫敏”，都是他丢弃不下的字眼。 
他一直以为他忘记了。 
也以为那是年少时的荷尔蒙分泌过度。 
他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时，也没有多么深刻地缅怀过她。 
他不相信回忆会有那样无穷的力量。 

可是，我和回忆两相依偎，这就足以让日月无光。
五]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发丝在棉织枕头上摩擦，小声音，她伸手撩起一缕凑到鼻前，有一点点悠扬的花香，是哪一种花，她记不起来，鼻息里细细飘着的味道，却满满装着夏季的阳光。 
霍格沃茨。 
我们是敌人，我们互相恶意攻击。 
这便是我和你的定义。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又一年战争，我们有一样的七年，一模一样的七年。 
在这七年里面。我和你，又有什么样浮光潋滟的记忆。 
你讨厌我，因为我在你眼里低贱卑微的出身； 
我也讨厌你，自高自大自私自利，世界上最不值得相信的斯莱特林； 
你辱骂我是泥巴种； 
我回敬了你狠狠一巴掌； 
你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挽着克鲁姆的臂膀； 
我对你看也不看； 
你成了癞蛤蟆的走狗耀武扬威； 
我讨厌你到了看见你都要绕弯走的地步； 
你几乎成了杀死邓布利多的凶手； 
我也和所有人一样相信你的血里浸满罪恶； 
你并没有在马尔福庄园里救我（当然我不能怪你）； 
我在有求必应屋里也并不像哈利那样英勇，救你一命。 
可是七年，我们被校园和战争连在一起的七年；又是七年，我们分道扬镳各活各的的七年，困困顿顿十四年下来，我们都没有多少，真正可以清点的美好的回忆。 
没有和煦的阳光，没有温柔的微风，没有十指相扣的小小温存。 
而即便是今天，我也依然不喜欢你。 
但你说你暗恋过我。 
如果是真的，那么也许你和罗恩，是仅有的喜欢过我的人。 
可是我不会相信你。 
我讨厌你，你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斯图尔特，为了那个可能是你和别人风流而诞生的，然而却被我爱也爱我的孩子。 
我害怕失去我最后的，最亲密的爱。 
这才是我真正失眠的原因。
 
2007-8-9 20:46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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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楼

早晨八点。客厅沙发。修长的轮廓。 
“马尔福！你还不快从我家里出去！” 
对方只是闭着眼睛晃晃脑袋，显然依旧迷迷糊糊。他单手伸了个懒腰，这才幽幽睁开双眼，他打量了下周围—— 
——“格兰杰！你对我做了什么！”惊恐状，抱着胸口。 
她冷笑。“马尔福，我还不至于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等一等，酒，雪地，星光，雪球砸到脸上……昨晚的景象一点点浮上脑海，他拍拍脑袋，昏沉沉地有些疼，酒喝多了，哎呀，他咒道。还好自己的酒品一向很好，醉了酒之后总是感慨人生什么的。 
——感慨人生？和格兰杰？ 
“你不会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吧？” 
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个格兰芬多，马尔福。趁虚而入是斯莱特林做的事。” 
“胡说，向来都是女人对我投怀送抱。”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第二个白眼如约而至。 
“那么好吧，既然你的夺魂咒施得这么好。” 
他撇撇嘴。“假正经，格兰杰。” 
“说什么哪，喂，叫你起来呢，别把你的眼屎蹭到我的沙发上！” 
…… 
噔噔噔。斯图下了楼。 
“赫敏妈妈，我饿了。” 
她瞬间软化，眉眼里满满的都是怜惜。“好的，妈妈这就去做早饭，斯图，你去洗脸刷牙还有洗澡。要干干净净的哟。” 
男孩笑着，高高兴兴地洗漱去了。 
“要干干净净的哟。”德拉科捏着声音，装模作样地模仿。 
她又瞪他一眼。 
“马尔福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你不要继续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 
切，正常生活。你带着个孩子没有丈夫也叫正常生活？ 
“格兰杰，你丈夫呢？” 
她已背对着他准备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挥挥魔杖炉火便旺了起来，而一听他这话，炉火又灭了下去。 
“嗯，他……他出差了。” 
“出差了？”他走到壁炉边，指着四五张家庭照——动来动去的都只是赫敏和小斯图的形象。 
“嗯，他——他不爱照相。” 
“哦，不爱照相，”他扬起眉毛，“那么，他是个麻瓜还是——” 
她几乎听到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会利用在魔法部的关系查到任何一个巫师的姓名。“是的，他是麻瓜。” 
“哦，为了一个麻瓜抛弃韦斯莱？真是重情重义的格兰芬多。” 
“我，……”等一等，她为什么要回答他这么多的问题。 
——她一定是被他搞得心烦意乱！——她为什么因为他心烦意乱？——因为他说的话——因为他说的那些，对于斯图的身份旁敲侧击的话！ 
“这和你有关系么？”她冷冷地说。 
“啊，格兰杰，你终于恢复正常了。”就好像他料到了她会猛地惊醒似的。“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昨晚的深情告白让你这样的呢。”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不理会他说的话，直接下逐客令。 
“我不要。” 
——什么！这里是我家！ 
她觉得肚子里有个火山要炸了。啊啊啊，岩浆已经涌到喉咙上了。 
“马尔福！我警告你！你不要耀武扬威地——” 
“因为我想上个洗手间再走。” 
…… 
他果然是少数几个能让她彻底张口结舌的人类啊。 
她煎着鸡蛋想。 
——而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是，她煎的是三个蛋。 
啊，去死吧，马尔福！
 
62楼

“三个蛋？嗯？”马尔福从另一个洗手间里出来时笑眯眯地说。“是给我的吧？” 
“诶？三个？”她瞠目。 
好吧，看着一个马尔福得意洋洋洋洋得意地在自己对面吃饭，是种有点享受的折磨。 
吃相不错。 
其他一无是处。 
我真是疯了。
他从不知道一家三口原来是可以这样吃饭的。 
他应该怎样形容。 
他没有概念。 
高大的父亲和微笑的母亲，轻声地说着宠溺的话语。他们就在我的身边，说着最最琐碎的内容。十岁左右的小马尔福一样可以毫无保留地笑，大口大口咬着母亲亲手烤出的土司，煎蛋和牛奶，把营养和爱统统吃下去，融化到血液里。 
不需要有那么长的华丽桌子，不需要被家养小精灵擦得铮亮铮亮的餐盘，也不需要父亲身着正装母亲一袭长裙，坐在远远的两头望不到他。 
不要看不见他爱的人。 
他要他们都在他的眼睛里，深深地活在他的眼里。像永远不会死去的人。 
需要的是：一家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也想被拥抱，我也想被温暖。 
好比这样。
[六] 
吃过了早餐，德拉科?马尔福继续赖在赫敏的家里不走，他闲逛来闲逛去，终于来到了她的书房。 
很好的阳光。他看着一排排又厚又重的书，看着那些作者们呢喃的语言的外壳，在晨光中泛起微金的茸茸毛边。 
“《欧洲魔法史》……泥巴种果然喜欢的是这样毫无趣味性的读物……《疑难杂症手到病除》……也对，毕竟是圣芒戈的医师……《百年孤独》？这是什么玩意儿？” 
黑色的封皮，并不太厚的一本，被垒在赫敏的书桌上那叠书的最上层。 
有些旧了。不是羊皮纸。 
——麻瓜读物？ 
真恶心。 
想归想，“一本让泥巴种整天翻翻翻翻到毛毛糙糙的书会是什么样的”这样的念头，依然促使他打开书页。 
——这是一个孤独到令人感到死亡的年代。 
我们的战争，我们杀死了所有的爱。 
——格兰杰的笔迹。 
她孤独？她孤独到感到死亡？ 
可笑。做作的句子。 
他随意翻开一页。 
“他隐约知道，幸福生活的秘诀不是别的，而是与孤独签一个体面的协定。” 
体面的？协定？ 
但他根本不需要签什么协定，他发现自己一腔失望地想，他的孤独与生俱来。 
和孤独相伴是幸福的秘诀——那么为什么他并不感到幸福？ 
为什么他一直这样努力地奔跑想要抛弃孤独，但孤独却成为他的影子几乎将他吞没？ 
一张纸掉出来。 
公整的字体，一如格兰杰一丝不苟的作风和不苟言笑的性格。 
她写的是什么？纠正这本破书印刷时的拼写错误么？ 
“是孤独带来死亡。 
我目睹死亡，于是死者身上的孤独离开他的身体，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目睹过无数场死亡的人，怎么可以有不沉重的心？ 
我负债累累。 
所以我孤独。 
而因为孤独，所以我不能够爱。 
因为我不能够爱，我得不到幸福。 
我没有同孤独签什么体面的协定，而是我的孤独自战争打响，便在我的心里落地生根。 
哪怕罗恩在有求必应屋里给的吻，也无法将它拔起。 
所以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像你希望的那样去爱你。 
孤独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成了我的双生子，我们同生同灭，像两朵长在一起骨肉相连的花。 
爸爸和妈妈，你们的记忆里没有我。 
你们谈笑风生，对曾经有过的，一样姓格兰杰的女孩一无所知。 
终于有一天我也会失去斯图。 
孤独会成为我的主人，我卑躬屈膝。 
我一天天苍老。摇摇欲坠。 
当我合上双眼的那一刻，我便不再孤独。” 
当我合上双眼的那一刻，我便不再孤独。 
他呢喃地念着，悲伤淹没眼眶。 
“——马尔福！你在看什么！” 
是她怒气冲冲的声音——是羞愤吧，隐私被当面看穿。 
“格兰杰，你文采这么好，不应该当个作家么？” 
作为斯莱特林他一瞬间收起伤感，嘴角的弧度拧成一个蹩脚的笑，“噗”地一声，幻影移形了。 
“天哪，我在那张纸上写了那么多矫情的话。” 
她懊恼地自言自语，幻影移形到圣芒戈，开始她的午班.
[七] 
“德拉科?马尔福，来找布雷司?沙比尼。”面前的这位马尔福先生又恢复了招牌式的懒洋洋语调。 
“好的马尔福先生，请您稍等。”沙比尼那年轻貌美的女助手冲他暧昧地一笑，推开他的办公室门。 
一分钟后布雷司?沙比尼的办公室。 
“高贵的马尔福先生大驾光临我这户籍登记处有何贵干？” 
“因为我对你朝思暮想。”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毫不脸红的假话。” 
“那是，你见过哪个马尔福说谎时脸红？” 
他们握了握手，德拉科坐下了。 
“说吧德拉科，又要我帮你打发厌烦了的女人？” 
“得了吧你，我应付她们绰绰有余。” 
“说真的德拉科，你就不担心在外头留下点什么？我是说除了钱？” 
沙比尼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 
“不错啊布雷司，你果然是我熟人几个里唯一一个长着人脑的家伙。”德拉科玩弄着手指甲。 
“承蒙夸奖。”他扬起眉毛。 
“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谁？” 
“斯图尔特?格兰杰。”德拉科依然气定神闲。 
“格兰杰？”对方的表情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只没剥壳的大龙虾。“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我是说，在六年级时你不是已经说忘了——” 
他伸出手掌。“停。” 
“谁说是那个格兰杰？” 
“……” 
“我只是猜想这个人应该会以格兰杰的姓氏登记，不过也有可能他是被登记在麻瓜户籍上，无论如何，我会用一切手段查出这小子的来历。” 
布雷司?沙比尼略带困惑地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男子。他的脑子很快。 
“你是说——这个人，可能是和格兰杰有关，或者是住一起——” 
“是个小孩。小男孩。七八岁吧。” 
“……难，难道你和格——？” 
他硬生生地咽回了那些话。 
“好，我帮你找。明天就会给你信儿。” 

格兰杰，你斗不过我的。 
他发现自己走在熙熙攘攘的对角巷里时，这样变态地想。 
生日……嗯，如果那小子真是自己的儿子的话，那么……礼物…… 
泥巴种万事通会给他买什么样的礼物？哈，当然是一本又厚又重又艰深的书……他走过丽痕书店时想。 
他们家是不是已经有了只老不死的猫？他仔细回想着霍格沃茨年代里那只在赫敏脚边转来转去的傻猫，叫什么鲁的……他当然不会喜欢两只猫合着伙来在他的羊皮纸上盖章……他经过宠物商店时想。 
或者直接给他一大对金子？他望着雪白的古灵阁建筑，灵感忽然涌现。 
……格兰杰的脸会是什么样啊…… 
他兴致盎然地想着，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如此开心。 
“那么……一套太阳系模型！轨道纯银制作，每颗星星上都镶嵌有钻石！多么完美的做工，您瞧！星星们可以日夜不停地围绕中间这个太阳转动，如果您需要，您只需要以手触摸任意星球，它便会自动显现关于该星球的魔法资料，展示星球上的种种奇观……” 
许多带着孩子的大人兴致勃勃地围上前去。 
“……这样的宝贝，只要……只要四百九十九加隆！” 
哄的一下又散开了。 
他眯起眼笑开了。 
“这个，我要一套。” 

啊，钱真是个好东西。
 
2007-8-11 21:49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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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楼

“圣芒戈。治疗师赫敏?格兰杰的办公室。” 
他轻声念出来。脸上的笑里满是阴谋诡计。 
“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 
她一抬头便是沉重的压抑感——德拉科?马尔福精致的面孔完全被纳入瞳孔，她杏眼圆睁，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缓缓凑近——直到鼻尖对着鼻尖。 
她在那双锋利的灰色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比在水中看见的更加清晰。 
她在对方细若游丝的鼻息里闻见了自己的气味。 
——比夏季的荼靡更加浓郁。 
她在这样的一刻，在他们都在彼此眼里的那一刻，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小小的鼓棰，划着慢动作敲打在耳膜上，身体里的血液随着撞击哗啦哗啦轻轻摆，像海里摇曳的浪。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咚，咚的声音—— 
——比天地分崩离析时更富撞击。 
——她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她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也许漫漫长长，也许只有须臾，总之她看见那影子倏地拉远，双手交叉在胸前，得意洋洋地说： 
“格兰杰，我，果然是魅力无穷啊。” 
带着冰块的冷水从头浇下来，把她淋了个遍。 
“这里是圣芒戈魔法伤害治疗科，根据我的经验，你的诊断应该是由于某个恶毒的咒语造成了神经错乱。”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逝恢复伶俐的口齿。 
“啊哈，恢复啦。” 
“来找我干嘛？”她警惕地看着对面那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他清清嗓子。“嗯，确切地说，我是来给那小子送礼物来的。” 
“——礼——物——？” 
“昨天不是他生日么？”他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讨论哪个牌子的尿布比较好似的。 
“啊咧——” 
真奇怪啊真奇怪。她在心里念叨。 
“我已经派人送货过去了。” 
“——那你还来作什么？”她脱口而出。 
他又露出迷人的牙齿。 
——作牙膏广告啊，她心里默默想。 
“我来找，一个能够和我一起共进晚餐的人。可以么，格兰杰小姐？” 
“啊咧——” 
啊，她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是紧张吧，皮肤下面的神经，一阵阵麻痹。 
傻乎乎。 
“不要。” 
“理由？” 
“我得回家给斯图做晚餐。” 
“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讨厌我才拒绝？” 
他胜利地打了个响指，不容许赫敏有反驳的机会，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好像他刚才的不请自来。 
“那么尊敬的格兰杰小姐，请你好好享受你孤苦伶仃的晚餐，德拉科?马尔福就此别过。” 
他假模假式地鞠了个躬，微笑着，退出了房间。
 
2007-8-11 21:49 回复  
[八]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完全的马尔福风格：轮廓线从两腮向下收拢，形成尖尖的轮廓；苍白几近透明的皮肤，刚刚碰上凉水便泛起小小的颗粒；鼻梁下在蜡烛火光摇摆中晃动的阴影；冷冷的唇；以及水银一样的瞳仁。 
可不可以用寒冷来形容这张面孔。 
他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 
“帅啊帅啊，帅也是一种罪啊。” 
镜中的德拉科想逗着自己开心。他温顺地勾起嘴角。 
“德拉科，你总是皮笑肉不笑。” 
真实的自己应道：“你又不是我，你只是我的镜子，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镜子呗，我看得见你的心。” 
他垂下眼皮，睫毛扫过，在眼眶下投出若隐若现的阴影。 
“我看了一本书。” 
对面那个和他拥有一样面孔的男子挑起眉毛：“哦？” 
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褪去袍子，丝绸从他身上滑下，露出丝绸下面的丝绸。 
有时候他害怕注视自己。 
德拉科闭上眼睛。抬起右手，苍白的食指颤了颤，碰到自己的胸膛，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似的打了个抖，但他依然闭着眼睛。 
锁骨。 
这是他最喜欢抚摸的地方，挺起的骨骼和下陷的皮肤，他喜欢自己玲珑的骨架。他觉得锁骨撑起了他的臂膀，像蝴蝶的翅膀，由里向外伸展开来，呼啦啦就轻盈地飞上天。 
是谁说的，拥有漂亮锁骨的人就会拥有幸福。 
妈妈。 
“睁开眼看看自己吧，德拉科，每个人都需要有面对自己的勇气。而且纳西莎也总是喜欢脱光了衣服欣赏自己美丽的姿态。” 
镜子说。 
他没有顺从。“不怕我砸了你？” 
“不怕，你像纳西莎。” 
“我像妈妈？不，我要做的是爸爸那样的人。”他突然地睁开双眼，纳入瞳孔的，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一个成年男子。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我已经有了这样的身高和这样的体型。 
还一直把自己当成霍格沃茨里，在香甜的微风里，在阳光的雕琢下说着唯心话的少年；我一直将自己看作停止生长的孩子，一直还以为，妈妈还会有一天忽然抚摸着我的锁骨说，“德拉科，你会很幸福。” 
——“可是你确实像纳西莎。” 
他惶恐地在自己的眼里找到了属于纳西莎的那份柔软。——而不是卢修斯的那种刚毅与傲慢。 
“不！我是个自私的马尔福！” 
他气急败坏地抓起魔杖。 
“粉身碎骨！”
 
2007-8-12 20:5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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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0楼

两个小时后。穿戴整齐的德拉科。一地支离破碎。 
“修复如初。” 
镜子里的脸回复光彩照人。他厌恶地看到自己的模样兴高采烈地笑着。 
“我知道你会把我修好的，德拉科。” 
他还击：“再装作对我了如指掌的话就把你扔进马桶里。” 
“你有心事。”镜子立刻转移话题。 
他望着对面和自己的表情截然相反的那个金发男子，吸了口气。 
整过牙后的赫敏明眸皓齿笑靥如花，重逢就好比是催化剂，刹那间他所有的记忆成了凤凰，在身体里烧一把大火死而复生。 
——“嗯……你想做的事，应该不难做到吧？”他喜欢她的声音，花朵一般美丽的声音—— 
“你说，回忆里的失去，有没有可能重新复活？” 
镜子里的男子扑哧笑出来。 
“好文艺的问题啊。” 
他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是真的，我是个镜子，镜子的回忆……当然，我会永远记得纳西莎的美丽。” 
“是啊，但是她死了。我真是个笨蛋，竟然和一个镜子讨论这种问题。” 

他来到母亲的肖像前。 
画像里那美貌无双的女人，正一脸温柔地俯视着面前这她一生最爱的男子。即便只是生命的某种残缺的延续，她也清晰地看见对方眼里闪烁的困惑。 
他也觉得。困惑像轻轻的云，绕着他的身。他踩不到现实的土地，在云卷云舒里飘飘荡荡。 
“怎么了德拉科，我的孩子？” 
“妈妈，我是不是更像您？”他真的像那十二岁的男孩，一脸落寞地告诉妈妈自己的第一名被泥巴种抢走时一般地开口，他几乎听到了儿童细细长长的声音，声音包裹着细细长长的寂寞。 
她停了停。 
“我想是的，孩子。” 
他又一次开口，“妈妈，是年长了的关系还是什么，我好像越发柔软了，柔软得像您，妈妈。而不像爸爸。” 
“温柔，又有什么错呢？” 
他哑口无言。 
是啊，温柔，又有什么错呢？ 
既然他生来就本该是个温柔的人。
 
[九] 
“啊，我就知道。” 
德拉科?马尔福读着手里握着的一张羊皮纸。 
“斯图尔特?格兰杰， 
与赫敏?格兰杰关系：养子。” 
荷尔蒙在他身体里涌动着兴奋的情绪：格兰杰，你一心一意爱着的那个孩子，有可能血管里流动着你厌恶的马尔福的血液，你一定也觉察出来了吧。 

美丽的星期五下午。办公室里光线良好，阳光是金灿灿的藤蔓，从窗户的缝隙里，从玻璃的反射里无孔不入地钻进室内，蔓延开一室的明亮的花。赫敏伸了个懒腰，微笑地看着小小的灰尘们在一束光里闪转腾挪，想起这个时候应该在哈利家和哈利叔叔满屋打滚的斯图。 
他需要一个父亲。 
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鼓噪说，模模糊糊仿佛来自远方。 
不……我可以担负起这个责任……我相信我足够刚毅…… 
是她自己在无力地辩驳。相信，她竟然说她相信。 
关键并不在于你相不相信……关键在于他…… 
那个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起，她皱皱眉头，掐断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嗨，哈利。”下班之后，赫敏风尘仆仆地幻影移形，来到了哈利家中。 
“嗨，赫敏，终于到周末了。” 
他们相视而笑，哈利?波特的面容在几年之中成熟许多——注意，是成熟而不是苍老。终于获得一个完整家庭的救世之星，目前正担任的是傲罗司的司长。 
那种艳羡乃至有些嫉妒的感觉又来了。 
他们带着酸涩的气味，从内脏开始，像春季的积水，一点点涨上来。 
他很幸福。有个温馨的家。赫敏坐在哈利家的沙发上一脸憔悴地想着。 
他从没有家，到现在终于很努力很努力地有了家，有了每天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的人，有了一个可以在黑暗围拢的夜晚里轻轻搂着的人。 
他们会有小小的争吵，但是又可以很快和好如初。他会和所有已婚男人一样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操心，根本来不及像自己现在这样伤春悲秋没事找事……
 
2007-8-14 20:43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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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楼

“你很憔悴，赫敏。” 
金妮撵走满屋撒欢的詹姆，坐到了赫敏身边，她将手轻轻放到赫敏的肩头——她的触感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生活的稳定愈加沉稳——“怎么了？” 
她抬起低垂的头，撞见金妮湛蓝的眼睛——和罗恩的一模一样。 
“罗恩。”她想她产生的是错觉，但这错觉比回忆，比怀念，比任何形式上的虚假都要真实。 
“什么？你在叫罗恩？”金妮诧异道。她觉得她的声音远得不能再远。 
“嗯，你的眼睛……很像他的。”她喃喃地说，虚弱地闭上眼睛， 
金妮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有话要说。“赫敏，我一直想问你，” 
“嗯？” 
“决战之前，在有求必应屋里，你为什么要主动……吻他？” 
没错，吻他。她觉得自己微微地笑起来，回忆像倒影着美丽景致的，波光潋滟的湖面，在她的心里静静浮了起来。所有画面都有明亮的，宛如水彩画般的色泽：十七岁时的赫敏?格兰杰和十七岁时的罗恩?韦斯莱，他们拥有着即便是在迫近的死亡面前也依然鲜艳的脸庞；她相信她是勇敢的，于是她——上前吻了他。 
“因为我以为，那会很美好。”她的答案脱口而出。 
“那么……实际上不美好么？”疑窦。 
她摇摇头，“不，那很美，但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我像在吻一个兄长，或者父亲，某个我很爱但是无法像爱丈夫那样爱的人。” 
她用赫敏?格兰杰特有的言简意赅和干净利落来回答。 
“这就是你后来拒绝罗恩，跑到意大利进修的原因？” 
她的脑袋上下摆动了几下。 
意大利，哦，意大利。她在那里度过了一年充满阳光充满明亮温度的时光。 
可当她仔细回想的时候，意大利……她却没有多少可以供给现在的回忆。 
好像记不起那些日子。 
仿佛那些日子被包裹在其它记忆的表面，她把它们轻手轻脚地安置在沙漠里的某个地方，大风鼓吹，黄沙漫舞，日光暴晒，时光和自然伸出翻云覆雨的手，尽他们最大力量剥去了这层壳。于是意大利的那些日子，最先地在时光的洪流里被剥落，这段岁月以及回忆飘飘荡荡汇入遗忘的海洋里，彻底地离开了她。 
但金妮显然对赫敏的失忆一无所知。——就连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失忆。 
“可是你从意大利回来了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她叹了口气继续： 
“你悲伤，你孤独，你拒绝我们给予的，你认为是过多的帮助。——我不记得你曾经有过这样的孤立意识，从前你仅仅是骄傲，哦，可以说是自负，——但是你不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孑然一身。” 
她听见自己的心扭动着抗争着否认。 
“不金妮，我很好，我们，还有罗恩卢娜，不是每周都共度周末么？” 
金妮用一种“不要再装模作样了”的眼神看着她。 
“赫敏，听我们的话吧，去爱一个人，然后结婚，结束这种孤独的生活。” 
她望着那周身都被幸福光圈缭绕着的女人，知道幸福的人无法理解她的理由。 
“我会试试的，金妮。” 
但是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她默默地说，我的心，我的给爱人的心，早就被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什么的人占得满满的，满满的。 
有这么个人的，我知道，是我美丽的爱人。
 
2007-8-14 20:44 回复  
马尔福庄园里的某个阳台上，百无聊赖的德拉科?马尔福在下午的阳光里，庸懒地喝着茶。 
“主人，帕金森小姐来了。” 
潘西？他皱皱眉。她不是已经结婚了么？老天，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婚姻幸福。我可不想她离了婚又开始像水蛭一样巴着我不放。 
“带她来吧。” 

寒暄来寒暄去，潘西终于略微紧张地进入了正题。 
说真的她真没漂亮多少，德拉科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他总觉得有过这样一个女人，散着长长的头发，身上有极其温暖胜过阳光的味道，在南欧某个天气极佳的午后，喝着不加牛奶的红茶和他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机灵地说了个笑话，于是她侧过头好看地弯起嘴角，小小的笑窝。 
或许是错觉，他想不出到底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女人。他认识的女人大多是绣花枕头，当然，除了—— 
“德拉科。”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很显然在压抑紧张的情绪。“你还记得你在意大利度过的那一年么？” 
“当然。”他扬起眉毛，并没有仔细回想。 
“确实吗？你确定？你仔细想想。” 
这个白痴潘西。大老远跑过来问这种问题。他不耐烦地想。 
意大利么。很好的阳光，佛罗伦萨狭窄的小巷，有人告诉他这是米开朗基罗的家乡，红色墙砖和白色的大理石喷泉，拉斐尔那些温柔慈祥的圣母像，教堂那像是刺穿天空的尖尖的顶…… 
“当然记得，”德拉科气呼呼地说，为自己刚才轻信潘西而傻乎乎地回想生着气。“你当我是傻瓜？” 
“那么……”潘西咬着下嘴唇，声音全都憋在口腔里。“你记得，你身边的人？” 
“我身边的人？”他满不在乎地重复道，好不容易才听清潘西的话。“你是说布雷司?沙比尼那个笨蛋？哦，他整天都在吃。” 
他的眼睛不会骗他——潘西的目光不像刚才那般凌厉，就连唇线也松弛了许多——她明显松了口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知道，我和我丈夫正打算去意大利度假……呃，那里的巫师们有什么习俗么？”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自认为愉快的微笑，迅速转开了话题。 
当我会相信么，潘西……不要忘了，我是个多疑的斯莱特林……如果你胆敢骗我，正好我闲来无事……
 
2007-8-14 21:06 回复  
[十] 
“你说冥冥之中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单的？” 

斯图早早睡了。 
她回到家里，穿着男式毛衣蜷缩在沙发前的毛毯子上，尖尖的下巴埋在交叉的两只手臂里，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脑后。她像七年级时那样，变出一团在罐子里如同水母般浮动的蓝色火焰。 
她想起某年夏天霍格沃茨场地上的烟花。 
她喜欢烟花。 
而现在她抱着双膝，蜷缩在一年当中距离夏天最遥远的时间里，第七遍看着那部《薇若妮卡的双重生命》。 
让她这样一个女巫也无法割舍的，真心真意喜欢的电影。 
“你说冥冥之中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单的？” 
有一句对白这样说。那在雨里唱歌的女子的面庞，在歌声里面展开翅膀的灵魂的光芒，使她具有无法比拟的，带有孤独感与死亡感的美丽。她的心里有一个人，她带着这个人从光明穿越到黑暗，从法国来到波兰，又从拥有过渡到失去。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她像爱着自己那样地爱她。 
因为那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她摸摸脸颊，触手的冷。 
虽然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一个人感到疼痛，在千里之外的某一个地方，也会有另外一个人的神经异样地颤抖，痛苦地咬着嘴唇弯下腰来。 
但这并不妨碍这是部美好的电影。 
“噗。” 
她吓了一跳。战争的经历使她不至于猝不及防，她迅速抓起丢在地上的魔杖，腾地跳起来。 
魔杖尖抵着对方的胸膛。 
黑色袍子。看得出来人精良的体格。对方的胸口不大起伏。 
再向上，白皙的脖颈——啊，难不成是个高个子女人？ 
再向上，仿佛是被米开朗基罗削过的尖尖的下巴，刀子薄的嘴，鼻，灰蒙蒙的冷漠眼睛，淡金色的头发。 
是个尤物。 
“马尔福！半夜三更地来干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读秒，一，二，她终于反应出来，很好，在三秒之内。他露出完美的冷笑和刷得雪白雪白的牙齿说： 
“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所以想要和智慧生物来点沟通……” 
他满意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表情。是气哼哼？还是—— 
“我要给这房子加个反幻影显形咒。” 
但是她坐了下来，继续盘好双腿，仿佛习惯了一般，甚至有一点点友好的意味。 
反倒是他吃惊了。没心情和他斗嘴，这表示泥巴种今天受打击了，情绪很糟糕。 
“你……不约会吗？” 
他怎么又出现了，不会是还在打斯图的主意吧？ 
于是她试探地问道，故作镇定的语气。 
“格兰杰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来了，嗯？”恶棍马尔福在她面前绽开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也许她的问题让他会错了意。“这几天事儿多，没心情。” 
“这是什么玩意儿？是照片？不像诶。” 
恶棍马尔福看见电视里动来动去的小人儿，来了兴致。他掏出魔杖。 
“喂喂喂，不要乱动。那是麻瓜的东西。”
 


她连忙喝住那个意欲对她的私人财产进行侵犯的混帐斯莱特林。 
“麻瓜的东西？” 
她看见德拉科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但大都是惊讶。 
赫敏苦巴巴地点点头，“那叫电视。你现在看的又叫电影。这一部是《薇若妮卡的双重生命》，又叫《两生花》，哦，我对你说这写做什么……天啊，这世界疯了……不过，你对这一定没兴趣吧？” 
德拉科?马尔福此时正是一脸又狡猾又邪恶的笑容。 
“不，恰恰相反，我感到兴致盎然。说下去，格兰杰。” 
那是什么。她一抬头，撞见他眼睛里面流动的光彩。熟悉的神情和熟悉的谈话，她心想，他们像是在拍着电影，他们念着那些重复过一次的对白……或许在那么一个不同的时间里面，有些光怪陆离的错位…… 
但她一定是疯了。 
按照墨菲定律来说，她遇到的，正是那有可能的最糟糕的情况。 
她收拾好情绪，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丢给他DVD的包装盒。 
“电影简介就在背面。” 
“‘你说冥冥之中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单的？’ 
火车缓慢的前行，阳光透过玻璃窗温和的弥漫进来，金黄色优雅的色调，她靠在窗边，孤独而又柔美的微笑。指尖轻轻转动光滑圆润的玻璃球，那一片窗外景物同样缓慢的掠过，树木，天空，有种眩晕的错感，是巫婆的水晶球吗？让一切规则的事情变幻、变幻，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继而突然感觉到内心深处隐隐的一点感应，时空像已转换了数年。 
一个波兰少女，一个法国少女，一般年纪，一样的名字：薇罗尼卡。她们有着一样天籁般的嗓音，音乐天赋，和心脏病。 
波兰的薇罗尼卡喜欢唱歌，她的声音很美，在清澈的雨水中飞扬，唱到泪流满面。 法国的薇罗尼卡也喜欢唱歌。她对父亲说：‘我有个怪异的感觉，我觉得我并不孤独，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 
父亲说：‘当然不。’ 
木偶艺人在那里演出。小小的舞台上，美丽的舞娘跳着脚尖上的舞蹈。漂亮的白颜色纱裙，细腻而纤弱的舞步，像在轻柔的云朵里飞翔。她高高的跃起，轻盈的落地。突然舞娘弄伤了自己的脚，被关在了黑漆漆的盒子里。待到重新出来的时候，变成了绚烂的蝴蝶。法国的薇罗尼卡深深的沉醉在表演里。而神秘的线偶人却似乎掌控着她们两人的命运……” 
他的声音平滑得像哈利的隐形衣。水一样柔软地滑入耳里——声音里仿佛带有隐隐的温度，慢慢化开耳里的凉。他的声音被包裹在水里，顺着神经起伏的纹路在身体里缓缓蔓延。声音和身体里的血液一起，成为耳朵里装着那些海潮，涨涨落落，哗——哗—— 
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看见一个女子和一个男人坐在电视机前，女人微笑着将脑袋放上男人的肩。但她看不分明。落地窗外完美无缺的阳光爬进来，一瞬间照亮了—— 
“这故事好熟悉。” 
悄声地念完简介，马尔福的声音忽然锐利如同闪电。 
她从幻觉的泥沼里拔出脚来，转脸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断掉了，在他们中间。某种锋利的，刃一样的东西咔嚓一声来了个粉身碎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惶恐的，却更具韧性的绵软。 
令人惶恐的绵软。 
他们竟然相安无事地看完了电影。
 
2007-8-15 21:36 回复  
 [十一] 
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不管这种可能性多么小，它总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 
该死的这句话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句都要正确。 

“觉得这电影无聊么？” 
尾声，电视屏幕上出现浓重的黑。她歪着脑袋靠上沙发，眼皮不自觉有些下坠。 
“啊，还行。”德拉科咕哝着说，眼神莫名地有些涣散。“我只是觉得在哪里看过这个故事。” 
“嗯？”她眯起眼笑着，“又想说麻瓜们抄袭你们巫师的故事么？” 
他不置可否地把脸转向她，标志性的尖下巴撞进眼里。 
一点点地，仿佛将石块投入水里，由中心向外浅浅泛开波澜。他的笑一点点绽开，似乎是有些费劲地牵起笑肌，脸上的皮肤起着细小的皱褶。 
她对这笑仿佛熟习，但她又觉得从未如此切近地，真实地看见过一个马尔福的笑容。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光芒，太阳的，月亮的，星星的光，街灯的光，宝石的光，全部被吸纳走，被包裹在另一个相形之下微小的核里闪闪发亮，它们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华，倾囊而出地把所有的明亮赋予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马……呃，德拉——” 
但她甚至没有时间说出他完整的名字——她简直窒息，一双柔软的唇贴上她自己的，在冬季里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一定很暖。她仅剩的最后千分之一的理智说。两个人的嘴唇成为温度交换的桥梁，于是他把身体里潜藏的那些温度抽丝剥茧地牵扯出来，顺着双唇触碰传递给她。她甚至温暖到打了个颤。 
是快乐吗。她不知道。皮肤下面也许有神经，但她不在乎。她知道她喜欢这样的颤抖：神经们都如同春季风里面小小的花朵的茎一样，随着带有香气的风的起伏，在暖融融的，明亮的世界里面摇曳生姿地颤抖。那些像花一样的神经长在她的身体里，摇摆着渐渐麻痹，快乐便由此诞生，蜿蜒地从中心爬向四面八方，渗满了身体各个角落。 
甜甜的，像吃糖。她发现自己幼稚地想。 
他们温柔地，轻轻地吻着对方，仿佛生怕伤着彼此。而两个人的双手都无所适从，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不谙世事的日子里。 
但他的温暖依然犹如文火，缓缓加热她体内的血液。 
当世界上的其他一切都逐渐模糊，她逐渐失去理智时—— 
——“赫敏妈妈，你在……？” 
那一声小小的惊恐声音，如同呼啸生风锐利的刺，划破了所有初生的爱情。
 
2007-8-16 21:11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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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楼

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不管这种可能性多么小，它总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 
她想起墨菲定律。 
诅咒墨菲那个老混蛋。 

他们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一样啪地分开。 
感觉好像一场精彩的电影忽然散了场。哗哗流走的人群，戛然而止的音乐和一片漆黑的屏幕。 
然后现实和理智这两个擅离职守的小破孩儿，又悄悄地溜回脑袋里。 
“马尔福？！” 
“格兰杰？！” 
“你这个混蛋！色情狂！变态！小人！伪君子！” 
“你这个妖怪！狐狸精！……”想不出词。 
很好，异口同声的默契。他发现自己吊着眉毛讽刺地想。 
默契到可以去参加电视节目了。她也想。 
我真是疯了去吻一个肮脏的泥巴种，不，天哪，这一定是她施了什么魔法下了什么春药之类的。他浑身发抖。 
我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才去会被一个臭烘烘的斯莱特林亲一口还毫不反抗，——难不成是他在勾引我？她也浑身发抖。 
但是……这感觉很好，比我吻过了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 
——起码比罗恩的吻来得甜蜜。 

“赫敏妈妈，赫敏妈妈在和古怪叔叔……恋爱？” 
斯图尔特，七岁的斯图裹着小毛毯，站在楼梯上睁着大大的灰眼睛问。 
“啊……斯图，你不要——” 
“——斯图要有爸爸了！”男孩却丝毫不理会呆站在那里的那两人的一脸尴尬，微微地跳起来，眼里流光溢彩满是快乐的光。“就算是古怪叔叔也很好！斯图好高兴！” 
就算？他不满地在心里念叨。 
喂，我可是钻石王老五，臭小子。 
“斯图……妈妈和这个叔叔只是，只是……” 
她语塞了，于是四下求助，终于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下身边的德拉科。 
“哎哟……痛死我了……” 
啊啊啊，格兰杰的眼睛是魔杖，要喷出索命咒来了。他和自己打着哈哈。 
但他灵机一动。 
“没错，啊，你还真是个机灵鬼啊。你面前这位高贵的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将会成为你的父亲。”他有模有样地挺起胸膛。 
“我有爸爸咯！”他快乐地尖着嗓子喊。 
有风。他们俩想。但那是激动无比的斯图，他跳入马尔福的怀抱。 
“那么德拉科爸爸，今天那个太阳系模型是你送我的礼物么？” 
他露出骄傲的笑容，“当然咯，只有像你爸我这么富有的人才买得起那玩意儿。” 
“德拉科爸爸真好！”那孩子毫无顾虑地笑，一头埋入德拉科的怀里。 
“乖啦乖啦，”就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到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他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真的是这孩子的爸爸，而他们早已这样过着鸡毛蒜皮的日子许许多多年，每天都有这样温馨的小幸福。“爸爸带你上楼睡觉好不好啊？” 
斯图尔特的笑简直就是个超级大糖果。“好啊好啊，不过斯图想要先尿尿。” 
“好，尿尿去。” 
他抱起斯图，走上了阶梯。 
赫敏呆若木鸡地被丢在客厅里。 
是我疯了还是其他所有人都疯了。 

有时候他真是聪明得连自己都想不到。 
啊，这样调查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这件事，将会轻松多少啊。 
德拉科?马尔福得意洋洋。 
但他却忽略了他实际上最大的动机。
 
[十二] 
他轻轻地把男孩放到床上，打量起这用苹果绿色装饰的房间。 
啊，低俗的，无聊的，品位低下的，温馨色调。 
“马尔福先生。” 
他一转头，略带惊讶地发现刚才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小孩换上一副充模样的正派强调。 
小鼻子还是一皱一皱的。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虽然我刚才承认了你对我母亲的追求，”——显然这小子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把声音捏得尖尖的，“但这并不代表我有多喜欢你。” 
是像他么？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得意地说。所有的马尔福都是自小地虚伪。 
有时候他觉得这是好事，有时又觉得，虚伪在他周围用空气围成一堵结结实实的墙，他成为角落里进退维谷的困兽，赤手空拳地走不出去。 
“斯图尔特先生，你不必掩盖你实际上对我的喜爱。”他把自己的脸凑近斯图尔特稚嫩的面孔，“我了解你，你和我一样。” 
“实际上你喜欢我，从你生日的那一天我给你喝了红酒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很喜欢我，对不对？只是你觉得，承认你喜欢我会让你丧失主动权，而你不喜欢那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你希望我能像你的赫敏妈妈那样千方百计崇着你，对吧，我分析得怎么样，我的小绅士？” 
小绅士嘟着嘴，不说话。但眼睛却泄露了真相。 
回望自己的感觉，成为身体里漫涨的洪水。 
他看见自己，一脸任性地瞪着父亲和橱窗里面那套昂贵的太阳系模型——没错，太阳系模型，这就是他送给斯图那样东西的原因。 
那些星星转啊转啊，看得他眼花缭乱。 
“父亲，我要，我要那个。”他抬头望着父亲，卢修斯?马尔福是那么地高啊，他那样努力地仰起脖子也看不清他的面庞，满眼都是他一尘不染的漆黑袍子。 
像极了没有星星的夜空。装满了他孤寂的童年。 
卢修斯高傲地瞥了一眼柜台里的东西。冰蓝色的眼里满是不屑。 
“那种花里胡哨的绣花枕头，我们不需要。” 
但马尔福自有马尔福的执拗，他伸出手使劲扯着卢修斯的黑袍子，“不，父亲，我要。” 
“我要。” 
他知道父亲深深地爱着他，和他母亲的爱一样浓烈一样伟大。他永远记得霍格沃茨最后一场战役里，卢修斯和纳西莎披散着他们一度高贵的头发，面上挂着鲜血和擦破的伤，不顾所有激烈的战斗，一路分开其他旁人，跌跌撞撞地奔向他们儿子的方向。 
相比于自己的生命，他知道他的父亲更爱的是他。 
即便他冷漠，即便他严格。 
即便在黑魔王的眼神下他不及纳西莎勇敢。 
他爱他。这便足够。 
“我想爱你的母亲，斯图尔特，我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我不知道。” 

我像是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蜕变。或许我蜕去了虚伪和冷漠的壳，成为一只喜欢阳光的虫子。 
那是什么人的微笑，比梦境里的阳光更要温暖。我捉不到。
斯图终于睡着了。 
他看着七岁的男孩在梦里皱起小小的鼻子，嘴里咕哝不清地说些什么。 
“妈妈……爸爸……” 
是做了不好的梦，爸爸妈妈离开了他。他恍恍惚惚地想。 
人的一生，总是在从一个梦里渡到另一个梦里去，我们飘飘荡荡不知不觉，像是一路顺流而下的小小船只。这个梦里是一望无际又高傲又美丽的花，那个梦里是绵绵长长没有尽头的荒芜的路：而我们一直到死都在做着那些荒唐的梦。 
德拉科?马尔福露出从未有过的沧桑表情，默默走下了楼。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抵上了心，微微地疼。 
赫敏?格兰杰的脑袋歪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凑近了观赏她。 
和斯图一样，睡梦里的赫敏，小鼻子微微皱起来。浓密的睫毛扫过去，像被风吹过似的颤抖着，在眼眶下投出狭小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有些向下撇去。 
——这母子俩，同时被不好的梦境淹没。 
格兰杰，我不在乎你长得好不好看。 
而且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温柔地想，眼里流露出来的，是他自己也想像不出的绵软温存。 
他敢不敢伸出他的手指，碰一碰她的皮肤。 
于是——和春季轻轻的微风一样温柔——和夏季夜空下响起的虫鸣一样轻灵——他伸出他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女子，因为刚才的亲吻还在微微泛红的面颊。 
但又在千分之一秒内弹了回来。 
生怕碰疼了她似的。 
他知道自己浑身都有些锐利的刺，即便他相信现在已软化许多。 
“马尔福？” 
她醒了。因此他不可以继续方才的温柔，他在她面前是个残酷自私的马尔福，必须是。 
“我得走了。” 
他扭过头去。德拉科，你不可以看她。坚决地，坚决地不可以，马尔福们都有坚毅的品格。 
“等等！”她喊出声来。是她喊的吗，她问自己，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担心视线里没有马尔福。 
但这世界黑白颠倒，冲动早已凌驾于理智之上。 
你是马尔福家的败类。他咒骂自己，但却不自觉停下了动作。 
她的声音里，就在她柔软的声音里面，却有那样强大控制他的力量。 
“你爱我吗？”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但她知道，她的心不在她的身体里，它被悬挂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在天空的一端，它在那里依旧剧烈地跳动着，弄散一片轻盈的云。 
“我不知道，格兰杰。” 
“噗”地一声，他又消失了。 

为什么不问问你爱不爱我，而要向我索求。 
还是我比你更加自私。
[十三] 
Whatever makes her happy, on the Saturday night. 
Whatever makes me happy, whatever makes it alright. 
是什么令我如此快乐。 

黎明时分开始下雪。 
天色很暗，大雪来临前的阴云遮天蔽日，看不见阳光。 
天空的某个角落被撕开一道口子，先是细细长长的口，试探地划拉出几滴雪来，啪嗒，地上潮湿起一块圆圆的轮廓，一瞬间吞没六棱形的雪花。接着那伤口霍地被拉大，雪们蜂拥而出倾泻而下，像是困在笼里太久的小鸟，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从那道口子里飞出来，飞出来，于是天空倾倒他手里那个硕大的盆子，大雪簇拥着纷扬落下，一层一层绵默地覆盖起整个世界。 
伦敦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抬头看着低沉的天的裂口，那里和雪一起漏下来的，是一点点零散的光。 
像是指缝里流过的沙。 
一夜没睡的赫敏?格兰杰轻轻咳嗽一声，拉紧身上盖着的毛毯。 
依然毫无睡意。 
客厅里冷冷的，那团蓝色火焰早已熄灭，壁炉没有点，她本来也没有装电暖气，一个晚上蹲坐在沙发边上，她觉得这屋子冷得可怕。 
可为什么她的体温却一路水涨船高？ 
指尖碰上脸颊，疼。她的皮肤仿佛一夜之间地变薄了，那么薄，几乎一碰即破。 
火烧火燎的温度。 
还有她愈演愈烈的头疼，像是有个小鬼跳进了她的脑袋，冲着脑袋里最敏感的地方敲啊敲啊敲。 
归结起来就是……嗯，她发烧了。
 

但这并不是她的家。 
她模模糊糊地想，努力地睁开双眼，但她的视力似乎一落千丈，她能捕捉到的，仅仅是蒙胧的影像。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幻影里，阳光的触角也一样温暖得真实。 
这甚至不是伦敦。 
她推开一扇精巧的门，乳白色的漆，触上去满指的光滑。门上挂着个牌子，用哥特字体写着：……嗯，看不清……L……Y…… 
挂着纯白色薄纱的双人床，窗户开着，户外带有夏季花朵香气的蓝色风徘徊而来，怀抱阳光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又潜走。 
这样的天气让人不快乐也难。 
那里有个坐在摇椅里看着《预言家日报》的男子。 
身材高挑，头发……是淡淡的金色。 
但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倒抽一口冷气之类的……她像是和马尔福共同生活了半辈子似的，面带最为柔和，最不搀假的笑容向他走去。 
她憋着笑，蹑手蹑脚地走在地毯上，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一双纤细的手捂住那男子的双眼。她不出声地笑着。 
两个人都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本该是俗气无聊的游戏。 
“是谁呢？让我猜猜，……米娜？” 
他的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那种快乐：快乐变成了甜甜的糖粉，被一点一点撒在他的声音上面，热烘烘地卷着，几乎甜过任何一样精致的蛋糕。 
她跺脚：“好啊，米娜是谁？” 
他大笑出声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她，却狡黠地猛地将她抱住，她好轻啊，她的脚踝几乎离开了地面。他干脆顺势将她抱着转了个圈。 
像是……在飞。 
“哈哈……这样你也相信啊？” 
她听见自己甜蜜地笑着，吻着他的面颊…… 

“赫敏，赫敏……” 
她本在梦境里，但有个人却蛮横无理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强拉出来，她不愿意，她在梦里很快乐……她听见自己说。 
她看见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面满是狐疑。 
“哈利……我，我怎么了？” 
她嘴唇干涩地问，感到一瞬间从火里被摔到了水里，她浑身冰凉地想到，她在梦里会不会呢喃了什么——才让哈利有了这种眼神。 
“你，”哈利咬了咬他的嘴唇，“你发烧了。” 
“哦。”她无话可说。难道她可以问：“你听到我喊马尔福了吗？” 
“是斯图用飞路粉告诉我们的。” 
“但是你现在退烧了，赫敏，我先出去，金妮大概熬好药了……” 
“好。” 
“你先休息吧。”他低着嗓子说，离开的她的床边。 
她的记忆，是不是一只凤凰，竟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两分钟之后。 
“什么，你说她在梦里念叨什么德，德拉科……” 
楼下传来罗恩咋咋呼呼的声音。 
哈，这比叫着马尔福更加糟糕。 
她叫的是，亲切的，甜蜜的，德-拉-科。
 这个晚上他没有回家。 
他一路踩碎月光，携带一身清冷。赫敏的家坐落伦敦某个麻瓜居民区里，他猜想那是她父母过去的住所，因为他见过那里面一整套写着“牙医专用”的器具。 
他不能装作自己在学校里没有听到赫敏说：“我的爸爸妈妈都是牙医，他们认为牙齿和魔法不应该……”这样的话。 
后来他就看到她那同贝壳一样皎洁的，好看起来的牙齿。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上呈现出难以理解的，幸福与彷徨相杂的表情。 
她就像是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小粒种子，她用她那一手柔荑埋起那装着生命的小小的核，微笑地为它浇水施肥，甚至捕捉来阳光投入他的内心。于是那种子在冬天里一样坚毅地破土而出，它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伸展小小的胳膊，张开绿色的嫩叶。她笑一笑，他的身体里便微微刮起绵密的风，那小植物便更加有力地成长起来，开出一朵纯白的花，再装满他的心。 
那是叫作温柔的花朵。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么多年以后的重逢，我们见过的也不过是区区几面。 
尽管在我看来，每一面都那样有力而飞快地把我们推到一起。 
可是。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温热透过袍子传递到他的掌心，他感觉到心脏连带着生命在起伏。 
他感到了那朵花的根深蒂固。 
但是为什么我像是有了这种感觉很久很久。 
他感到一阵眩晕的困惑。自从和格兰杰相遇以来，他的神经像是忽然长出了许许多多的分支，所有的细枝末节都随着情绪的细小波动来回颤抖，这让他比从前细致许多。 
破晓。 
本来应该明亮起来的天，又沉甸甸地坠了下来，风成为一把巨大的扫帚，从四面八方把墨色的云吹到一起。 
啊，天空的衣服被撕破了。他恶意地想。 
可以用鹅毛大雪来形容的一场降雪。他仰起脸孔，一片雪花落到他的眉心，被他的体温融化了。 
小小的水珠顺流而下，勾勒出他鼻尖的轮廓，啪嗒，嘴唇上冰凉凉的。 
格兰杰，我想念你。 
不管是霍格沃茨里头发蓬乱高举右手的你，还是昨天晚上一脸温柔地问着“你爱我吗”的你。 
那样在荷尔蒙毫无理智驱动下发生的吻，唤醒了我身体里，所有关于你的美好的情感。仿佛它们从来没有死亡，而是一直沉沉眠眠地蛰伏着，坚定地等待那被唤醒的一天。 
因为时间并没有走，它们都以记忆的形式停留在我的心里，绵绵不绝地歌唱着，反复吟咏着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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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2楼

[十四] 
我爱你，我爱你，那男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着。 
只是说给自己听。 

他在街上来回逛了好几趟，直到他看见有人家里的窗帘拉开，大概是麻瓜的一天要开始。 
于是他想到穿着巫师的袍子在街上展示给麻瓜看，对于一个马尔福来说是一件多么贻笑大方的事情。 
他幻影移形了。 

他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这是格兰杰的卧室。 
完全的蓝色装饰，和她一样完全冷静完全理智。 
她吻我的时候可不那么理智，是不是？ 
满屋子的药味。 
他这才将视线缓缓下移，忽然发现褐发女子微闭杏眼，眼神蒙胧，躺在蓝色的小床上，面颊红得异常。 
“格兰杰！你怎么了？！”他不自觉地扑到床边，拉起她柔软无力的右手。 
有点热……还有，他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澎湃的声音。 
她呢喃一声。 
德拉科愈加着急了，他用手把赫敏的脑袋扳向自己：“喂，高贵的马尔福在对你说话，赫敏?格兰杰！” 
面前的女孩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褐色眸子里闪动的，喜忧参半。 
“马……马尔福？你，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了？” 
他脱口而出：不，矜持，德拉科，矜持，这不是他想要说的话。他满心懊悔地想。 
是错觉么。他看见她在他的目光下甜甜地笑了。 
“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发烧。” 
他觉得自己仿佛融化在她的眼眸里了，哦这该死的温暖的色泽。 
“怎么会发烧呢？”该死，他是不是被哪个温柔到死的家伙附身了。 
她却嗫喏起来。“我……我昨天晚上没，没睡觉……呆在客厅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来历不明地口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乖乖地说实话。——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总之，要被他笑死了。 
“没睡觉？”他迟疑了一下，送开手里抓着的赫敏的手。 
“格兰杰你这个大傻瓜！”德拉科感到血液一下冲上头顶，一瞬间站了起来，他相信自己一定气得满脸通红。“晚上不睡觉？！在冷冰冰的屋子里一个人呆着！很优雅吗，很有气质吗，你以为你写什么小说啊！”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缩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什么呢，在心里热烘烘地捂着。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她一下子慌乱起来，伸出还有些发烫的手，忽然抓住德拉科的袍子，猛烈地摇动着：“马尔福，你快走！哈利要来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依然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惧怕波特？” 
“说得真好，马尔福，”哈利?波特此时此刻正站在赫敏卧室的门口，摆着和德拉科一模一样的姿势，那双绿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愤怒。“看来作一个格兰芬多的情人，让你勇敢了许多。” 
哦，这世界要毁灭了。她绝望地想。
 
2007-8-19 21:20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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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3楼

“不，哈利，事实不是你想像的……”她张口辩解，却被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了。 
“赫敏，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她仿佛看到了五年级时，那个动不动就发火，脾气蹭蹭往上冒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冷笑一声，“波特，不愧打败了黑魔王啊。你的目光很敏锐，没错，我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赫敏一眼，她拼命地摇着头。“——赫敏，正在热恋中。” 
“马尔福！” 
他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她愤怒地想。难道他就这么喜欢激怒哈利，激怒我的朋友吗！ 
他们三人就这样对峙着，三个点，一，二，三，成为一个三角形。沉默盘旋在屋里，压抑。 
“我早就该知道你不会对她善罢甘休的。”哈利忽然说。 
“你就知道什么？”德拉科奸邪地笑着，仍然一脸不屑。“拜托，和一个红毛韦斯莱结婚让你的智商变成了这样？一边站一边说话难道很考验你么，波特？” 
他满意地看到波特的双拳握紧了。 
啊，折磨波特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啊。光是见到他那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他就觉得好快乐。 
“七年级毕业，霍格沃茨放着烟花的时候，你，我看到你拉走赫敏，无耻地想要在湖边吻她。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对她……” 
但他没有理会哈利，而是把脸转向赫敏。他恐慌地发现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告诉我格兰杰，我从来没有——” 
“——我不记得了，马尔福。” 
他们俩人面面相觑。——不记得？ 
哈利冷笑一声。“不记得？马尔福。多好的理由啊，再好不过了。” 
“哈利！哈利！金妮说药已经好了！” 
楼下传来罗恩的大呼小叫。 
“哈利，你干嘛呢……”声音越来越近，最终门口出现了罗恩火红的头发。 
“啊！……”他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天，天啊……” 
“老同学聚会么，格兰芬多黄金三人组和我？”他懒洋洋地又来一句。 
所有人都要疯了。她翻翻白眼想。
 
2007-8-19 21:20 回复  
[十五] 
我曾经失去了某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就在你的身上。 
所以请将它们归还于我。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谈话。”德拉科发出他一贯懒洋洋的轻蔑声音，尽管他具有了某些乱七八糟的（比如温柔）的品质，但面对疤头和穷鬼他不可能表现得甜甜蜜蜜，他暗暗告诫自己。 
赫敏吃过了药，好了许多，依然蜷缩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瞪大眼睛地打量着他们：德拉科?马尔福潇洒地斜靠在一把扶手椅上，哈利和罗恩坐在房间的另外一头，用写着“再怎么帅也不过是个恶棍”的目光烧着马尔福；而金妮坐在床边，大概是保持中立。 
好像回到了霍格沃茨似的。她微微一笑想。 
“你来做什么？”罗恩厌恶地说。 
德拉科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家么，韦斯莱？” 
罗恩满脸通红地没有回答，脖子都憋粗了。 
“据我所知，或者说根据我亲爱的赫敏——”他满意地看到赫敏打了个哆嗦，“——所说的，她嫁的是一个麻瓜。” 
“你胡说！她根本没结婚！”罗恩激动地快跳起来，哈利本来伸出手想拦住罗恩，但为时已晚，罗恩早已冲口而出。 
德拉科喜气洋洋地看了赫敏一眼，虽说他早已料到，但听到这事实从罗恩嘴里蹦出来，依然有掩不住的喜悦冲上脑袋。赫敏气馁地垂着脑袋。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呃……我，我是说，开个玩——” 
“——马尔福，”哈利打断罗恩结结巴巴的解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赫敏打着歪主意，是不是？” 
德拉科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胡说八道。” 
“那你为什么接近她？” 
德拉科也扬起脑袋，“我为什么不能接近她，嗯，波特？凭什么说赫敏的生活里就只能容下你们这几个该死的混球，还要帮你们解决一大堆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赫敏发现德拉科正危险地眯起眼睛，她的耳边拉响警报。 
果然。 
“难道在你心里，赫敏她一直拥有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难道你想要独占她，不容许任何别的男人在她身边给她快乐？别望了你可是结了婚的，波特。你的妻子就在你面前听着呢，疤头……” 
哈利有些慌乱地瞄了一眼金妮，却发现妻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棒的挑拨离间，马尔福，把所有矛头指向了哈利而你金蝉脱壳。真不愧是斯莱特林。” 
哈利松了口气。就连马尔福也微笑了：“波特夫人，是格兰芬多的女妖。” 
他站起来朝她绅士地鞠了个躬。 
“马尔福！你转移话题，你这个卑鄙小人！”罗恩握紧了拳头。 
“没错，”哈利接口说，“你接近赫敏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赫敏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门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赫敏妈妈！”斯图尔特看见妈妈醒了，欢天喜地地扑到她的怀里。“斯图特地带来了好吃的巧克力！”他炫耀着手里精致的包装盒。 
德拉科微笑地看着那个小家伙在妈妈身边扑腾。 
银色的别致盒子，看起来就觉得绝非是普通的材料所制，光滑得仿佛不会产生一点摩擦，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精巧的小小钻石，组成一个蜿蜒的花体字M—— 
“等等。”他的语气里充满震惊。 
男孩把脸转向德拉科的方向。“德拉科爸爸！” 
“爸爸？”哈利和罗恩异口同声，再过一秒他们俩才反应过来，俩人的眼睛差不多都要飘出火来了。 
“这是哪来的？”马尔福怀疑地问，从斯图手里接过盒子，它一碰到德拉科的手，立刻微微颤抖起来，周身泛出浅浅的乳白色光芒，它颤抖了几秒才安静下来，无辜地躺在德拉科的手里。
 
2007-8-20 20:48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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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9楼

“没错，这是我们——” 
他的脑子里灵光一现。“斯图，你刚才拿起这个东西的时候，它是不是也是这样？” 
斯图点点头。 
他兴奋得仿佛连内脏都在跳。他确定了，面前这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孩的姓氏。否则他们怎么会那么相像！他忽然抱起斯图兴奋地转了个圈，连连亲着他嫩嫩的小脸蛋。 
赫敏脸红了——梦里面的，或者有可能是记忆里面的德拉科，也是这样搂着她—— 
“哈哈，你果然也是个小马尔福！”他终于按捺不住狂喜。 
“什么？！”哈利。 
“什么？！”金妮。 
“什么？！”罗恩。 
“什么……”赫敏。 
于是德拉科又开始滔滔不绝：“那个盒子，那是我们马尔福家族一直流传下来的许多宝贝中的一个，”他加重了“许多”二字。“你们看看它的材质，它的做工，还有那完美的镶嵌工艺……一般来说，它用来装的是马尔福家族新继承人的第一缕头发——” 
“——幸好不是脐带。”罗恩面露恶心的表情说。 
“我们马尔福个个优雅，韦斯莱。”德拉科不满地说。“因为装的是继承人的东西，所以它拥有辨别马尔福的血统的能力……令我欣慰令你们俩遗憾的是，斯图尔特?马尔福先生刚刚证明了他也是一个高贵的马尔福……” 
赫敏的脸上满是深深的失落，就连那些因为生病而暂时产生的细小纹路里，也埋着深深浅浅的失落。 
“我早说那黄毛小子不是个好东西。”罗恩瞟着斯图尔特，对哈利咕哝。 
“那么为什么马尔福家族世代相传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哈利没有理会罗恩，而是看出这里面的一大堆破绽，大声质问道。 
德拉科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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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垂着眼睛摇摇头。 
“斯图，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个的？” 
就连小孩子也看出此时谈话的严肃——他也明白面前这个和他如此想像的成年男子，大概会是他真正的父亲——“在我的衣柜里。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今天我想给妈妈一个惊喜，所以就——” 
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么。 
一些沉浓在心底，因为太过纤小而未曾注意过的情感，终于像氢气一样升腾了起来，填满他的胸腔。 
为什么他在这么多年重见赫敏时，感到那样地熟悉。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斯图和他在外貌上的相似就要对他紧紧跟踪。 
为什么潘西那天言语古怪欲言又止。 
为什么对意大利的那段时光，记忆里总是影影绰绰。 
为什么他会对一部文艺得过分的麻瓜电影觉得似曾相识。 
为什么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发现赫敏美得不可方物。 
为什么他会难以把持地——吻她。 
他也许爱上了她，或者说他找回了对她的爱。他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爱上某人—— 
除非——除非—— 
他一直都在爱她。 
他感到自己接近了真相。没错，他被混沌的记忆困了如此之久，仿佛这么多年一直行走在长长的幽暗隧道，而今天真相为他揭开了一点点光，于是他终于有个摸索的方向。 
我曾经失去了某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就在你的身上。 
所以请将它们归还于我。 
其他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德拉科，看着他自顾自变换表情仿佛在演肥皂剧。 
“现在，”他终于把纷乱的思维差不多理清时宣布，“我有事得先走了。” 
“斯图，待在赫敏妈妈身边，爸爸不久就会回来的。” 
他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加上一句，站起身来。 
“你这混蛋想跑！”罗恩不恰当地吼着，身边的哈利却一脸思索的模样。——显然他想联系这么些线索。 
他不加理会。 
“等等……”赫敏嗫喏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想要拉住他。 
他果然停顿住了。她的声音宛如一个尤为温柔的魔咒，像五彩色的棉线般轻轻缠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斯图……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 
她不在乎哈利和罗恩的注视，他们飞快地向后退去，光和声音用它们最强劲的力量包裹着那些旁人，飞速地卷走他们，呼啸着将他们携带到渺茫的宇宙里去。于是旁人消失，整个星球上就只有他们俩，就犹如亚当和夏娃。 
他回过头，注视着她清澈的巧克力色眸子，他看见自己在她眼里摇晃着的倒影，他的心和她的有一样的频率，他相信，要不他的影子怎么那么像一朵惹人爱怜的花。那花在她眼里，一直攀爬着长到了他的心去。 
“不是。”他声音轻柔，语气坚定。 
说罢，他“噗”地一声，幻影移形走了。 

看到没有，雪停了，太阳又从那个缺口里向外摆弄着笑脸。 
充满光明的冬天。赫敏?格兰杰想，一抹微笑上扬。
 [十六] 
她闭上眼睛，梦里那个满脸染着轻快笑容的少年揽出胳膊，像抱起小孩一样地抱起她。 
他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摩擦着她早已很柔软的发，每一个温暖的气息滋润着她细细的发梢，如同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拥抱。 

她回到现实。罗恩和金妮又下了楼，听得见罗恩的声音像刚烧开的水一样咕咕囔囔。有一把阳光被投放进屋里，细微的尘埃在这束光内轻飘飘地闪着。 
“赫敏。” 
她转过头，迎面而来的是哈利的面孔。他的脸依然具有原先那种坚毅的神色，而如今他眉毛摆高，脸上涌现着怀疑。 
他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你不是赫敏。” 
“赫敏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呃……因为一个人而露出这样柔软的微笑……” 
他的话像一阵风，摇动着她身体里某个敏感的末梢，激起了化学反应。 
某种酸楚的情绪淹没了她。它们盘桓在她的身体里，这里到那里，从上到下从左至右：多少年来格兰芬多三人组的那些回忆牵连着那些情绪，漫涨着，强迫着她的心分泌出更多类似的触动——她和哈利都意识到了某些东西，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她没有离开，那么三人组还会那样牢不可破。 
哪怕哈利和罗恩各自成家，但只要她这个角没有破损，这个铁三角依然屹立不倒。 
因为她一直是这份友谊里最为坚守的那一个。 
而现在她明白，哈利也明白，他和罗恩彻底地，真正地一败涂地了，——她不再属于他们，她会有一个她更爱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她把目光转开。 
眼光落在窗外，厚厚的积雪，一寸一寸凹陷的脚印里全是冬天的光，仿佛装着光亮的容器。从那个小小的点挪走视线，她回望着哈利翡翠色的眼睛。 
她相信他是了解她的。 
“我……不知道。”赫敏无力地笑笑。“斯图生日那天我遇到了他……” 
“……那还是不久之前啊。”他尖锐地指出。 
她脸颊上的皮肤仿佛一瞬间变薄了许多，皮肤向下收缩，血管向上唐突，于是她的面庞上染起浅浅的红。 
“嗯，是的。” 
“怎么开始的呢？” 
怎么开始的呢。他的问题也是她的问题。赫敏?格兰杰，这么多年心思未动，严谨苛刻的老姑娘，怎么会忽然之间对恶棍烂蛇德拉科?马尔福动了心。 
她伸手一握——还以为能够捕捉一线光呢，她笑着想，连尘埃也没有抓到。 
但是答案已扑面而来—— 
“我想我爱了他很久了，没错，很久很久了……也许从霍格沃茨时就开始，哦我不知道哈利，”赫敏慌乱地一笑，“我想是……” 
“是在意大利的时候么？”哈利问，尽管答案昭然若揭。 
“什么？意大利？” 
她像被猎人吓到的小兔子一样哆嗦了一下。 
她不想告诉哈利我不记得了……他对德拉科一直有那些偏见…… 
她的反应有些反常，他想，抿了抿嘴唇。“我是说，你在意大利进修的那一年，记得吗，你一整年都没有给我写过信，罗恩也是……我们都只能从报纸上读到你在那里发明的新魔咒，治疗了多少病人……” 
“哦，呃，”她有些慌张，同时赫敏在脑子里飞快地编织着借口。“是因为……我把你们俩的地址都记错了啊，那些信，大概都被某些对这事儿一无所知的麻瓜收到了吧……”
 
2007-8-21 21:24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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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5楼

麻瓜？地址？赫敏?格兰杰会记错地址？再说，用猫头鹰寄信需要地址么？ 
哈利?波特禁不住皱紧眉头。但他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话题，要知道赫敏不想说的东西，即便他使出美男计也没法逼她说出口。 
她见他低头沉默下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我不明白，赫敏。”过了半晌，他又郁闷地开口了。 
“不明白什么？” 
他又抬起头来，企图读懂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眸里究竟藏着些什么内容，那些闪闪发亮的光芒究竟有什么意味。 
“不明白你为什么爱这样一个人，德拉科?马尔福。” 
她放松地笑了。 
“我说不清，哈利。我想……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是不是？但是我……我的爸爸妈妈，你也知道，我的那个遗忘咒让他们永远地忘记了我，我只是这么个孤零零的人……德拉科?马尔福现在也是父母双亡了，他和我一样孤独……我想他会懂……有时候爱不一定是要两个人一起嘻嘻哈哈，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孤独……” 
而假若孤独成了双，那么快乐也能从那两人密不透风的罅隙里款款衍生。 
我们两个人的孤寂，就好比宇宙的另外一端两颗遥遥向望的星球，在无数尘埃和幸运里微微浮动着，有微小的引力将我们牵引在一起，绕着同一个无形的点公转，即便是有过最远点，也会有那样一个最近的地方，我们可以选择停顿，靠近那多少光年。 
那也会是多么美好。 
哈利费解地眨眨眼睛。 
“我以为……孤独的人，应该要找个可以抚平他伤口的人。” 
她沉吟了片刻。 
“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呢，哈利。” 

谈话进行了很久。哈利终于缴械投降。 
“那么，祝你幸福了。”他无奈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我一直想听到的话。” 
她注视着哈利的背影渐渐走向房门，他又转过来面朝着她，却没有抬眼看她，而是“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要记得我们，记得我和罗恩。 
他闭上眼靠在门上想。木头光滑细腻的冰凉爬上的他的脖子。 

德拉科?马尔福觉得自己的速度可以媲美龙卷风。 
“潘西?帕金森！”他急切地喊着，甚至喊出她结婚前的姓氏。 
然而这大厅里空空如也。只有他的声音像长长的矛，周遭华丽的雕梁画栋如同坚实的盾，矛刺想盾，于是他的声音被一波一波地反射回来，成为浅浅的涟漪。 
Crack。 
一只神色机灵，衣着整齐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面前。他深深鞠了个躬。 
“马尔福少爷。”小精灵喜滋滋地说。 
“你主人呢？”他急切地问道，甚至来不及欺负那个小东西。 
小精灵仿佛早就料到他这问题。“主人和丈夫移居去了法国，少爷……但是主人嘱咐贝托迎接马尔福少爷，主人从布雷司?沙比尼先生那儿听说马尔福少爷和一个肮脏的泥——” 
德拉科冲他怒目而视。 
“——和一个出身不大好的女巫有些过节。主人说马尔福少爷一定会过来的，所以贝托就等在这里，没想到马尔福少爷这么快就来了！” 
他从鼻子里哼出声，“潘西的小精灵果然是说了半天说不到重点。” 
仿佛是为了证明它说话有理有节重点清晰似的，小精灵忽然打了个响指，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样东西。 
“冥想盆？”德拉科略带吃惊地说。 
小精灵点点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得意洋洋。“主人说了，这里是她的记忆。” 
[十七] 
真相比一切都恶心。 

圣芒戈魔法精神伤害科。 
“下午好，格兰杰小姐。” 
她面前坐着的那位老者一头短短的银发，苍老的脸上有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她点点头表示问好，一丝笑容掠过他的面孔。 
“你好，博纳赫斯医师。我就是赫敏?格兰杰，给您发信的那个人。” 
老人手指交叉着摆在桌上，“你在信中对我提出的问题，我想我有了答案。” 
他指着桌前的座位，示意赫敏坐下。 
“删除记忆的方法有很多种，格兰杰小姐。”老博纳赫斯开口了，他的蓝眼睛一动不动地定在赫敏脸上。“同时唤回记忆的方法也不只一种。当然删除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遗忘咒，但是遗忘咒对大脑会造成一定的伤害，这种伤害也许在当时不会显现，但如果下手比较重的话，在年老时有可能产生后遗症。” 
她轻轻吸口气——爸爸妈妈。 
博纳赫斯继续不紧不慢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使用遗忘药水。不过我怀疑能够配制这种药剂的巫师恐怕是凤毛麟角。” 
万事通的求知欲逼迫她开口了。“为什么呢，先生？” 
“因为这个，需要一种已经绝种了的龙的血液。”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她低低地“哦”了一声。 
“那您认为我是——？” 
“显然是遗忘咒，格兰杰小姐。从刚才你的检查报告上来看，你的那些记忆被埋在了大脑里一个相当深的地方，除了遗忘咒外，其他手段不会有这么强的效力。而且我可以说，施这个咒语的巫师当时情绪非常激动。” 
有人用力地把她的心脏向上拉扯，她感到疼痛的紧张蔓延在身体里。 
像是在冥冥中感到了某种不祥的气体，带着凉飕飕的风向她袭来，她忽然踌躇了。 
也许知道真相会是件残忍的事。 
“你需要我打破你身上的这个魔咒？”老人慢悠悠继续说。 
她咬咬嘴唇。柔软处传来的尖锐痛楚，一针扎醒了她迟缓的理智。 
“是的，先生。” 
“好的，”他用一根纤长的手指指想一张改装好的躺椅，“请躺到上面去。” 
她皱着眉照做了。 
“阿尔特弥那。”老人将魔杖轻轻点上她的额角，低声念道。 
她感到自己无法抗拒地沉沉合上双眼。 
黑暗从四周向内延伸，它们的无数触角飞快地散到整个世界里去，铺天盖地成为回忆，张牙舞爪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她。 
在沉沉睡眠的回忆里，她就如同一只被网捕住的光滑的鱼，无谓地在岸上摆动自己的尾；她甩不开水波也挣不出鱼网；肺里充斥的全是陌生的气体，不认识也不喜欢，但她拼命地跳着—— 
——依然只能任庞大的回忆宰割。 

她顺流而下地飘荡在回忆里面，而他深深吸一口气，也一头扎进了那些在遗忘与记起间反复辗转的过往与曾经。
 
2007-8-26 16:01 回复  
那个是不是他。 
他轻轻地落到地上。绵软的着陆，自己如同一片羽毛。 
和记忆里自己的样子保持一致。鼻子的线条，头发安静的样子，眼睛，眉毛，嘴角略微深下去的窝。那男孩子的袖子被风轻柔撩起，黑色灼痛的疤。就连身高，也和自己一无二致。 
夜色很好风也很好，穿过密密的树叶吹出飒飒的声音，他好像看见一缕微风从某个轻灵的罅隙里钻出，月色在天上，同时也在湖里被水笑着摇晃。 
霍格沃茨，毕业时燃放起来的烟花，异常地明亮和动人。 
他看见自己匆匆跑向前方拥挤的人群，声音像是刚刚烧开的水咕噜咕噜从他们中间往上涨。有人嘻嘻在笑，黑眼睛里倒影着五颜六色的烟花；有男生搂着女生轻轻说着话，大概说到什么有趣的内容，女生弯起眼睛捂着嘴笑起来；十七岁的德拉科拨开人群，努力地找寻着什么人。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飘扬着成为旗帜。 
一瞬间他又消失了，潘西?帕金森抑郁的面孔又出现在他面前。 
快进。嘎。嘎。嘎。 
“你拉着我做什么！”褐发女孩不满地嚷嚷着，厌恶地甩开一只手。 
那是他的手。 
他看见潘西迅速地躲到了树后。她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忧愁眼光望着他们。 
嗖。咚。砰。烟花从地面飞速地窜向天空，直线，减速，弧线，又振聋发聩地炸开，线组成了面，一点一点连缀成了花。金红色。 
赫敏?格兰杰用夹杂着怀疑和厌恶的目光瞪着他。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漠高傲又尖利。 
“格兰杰，你嫁给我吧。” 
“……”赫敏脸色大变，烟花开始交替组成十二星座的形状，处女座的模样在她褐色的眼睛里，和天上的月一样摇晃。 
潘西咬着下唇。 
“你疯了吧？！”赫敏说，脸上终于泛起红潮。 
也许他当时很紧张。德拉科想。少年时的自己额角上都是汗珠——他简直想替他擦擦。但马尔福家的人就是擅长假装正经。 
“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没什么事做，就结婚好咯。” 
很显然他说错了话。 
“毕业后没什么事做，就结婚好咯？”她冷笑着，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他刚才的强调。“马尔福，也许你有那个闲情逸致来和我开玩笑，但是我没有！你以为我会像那些傻呼呼地，喜欢你俊俏外表的女生一样，意乱情迷地答应是么？然后你就会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可以拿来大肆炒作一番？” 
尽管她比他矮了快一头，可是她居然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其实。 
他装出不屑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是？那么，你想说你爱上我了，是不是？”她嘲笑着说。 
他傻呼呼地点了点头。 
她怒气冲冲地连连剁脚。“马尔福！耍人很好玩是吗！” 
他看见自己又呆呆地摇头，“但是耍你很有趣，你知道。” 
你是笨蛋啊！七年以后的德拉科咒骂道。 
“你！”她朝他挥起拳头。却被他握住手，顺势将她娇小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他屏住呼吸。 
潘西的眼里渗出泪水。 
她用尽浑身的力量挣扎着，但他的力量如此强大，她无法挣脱他的怀抱，他贪婪地吻着她——她是镜子，反射出他最原始最强烈的一切欲望—— 
——赫敏的手垂了下来，揽过他的脖子—— 
“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射来，他被强烈的力道推向后方。 
…… 
场景幻化了。
场景幻化了。 
某个酒吧，但完全不同于英国风格的酒吧。拥挤和嘈杂是真的，那些晃动的人头也是真的，角落里甚至有几对情人恶心地动手动脚。鱼龙混杂的地方。 
“马尔福？” 
“格兰杰？” 
标准的异口同声。以及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你有没有想念她。他想。 
“你卖了什么来的意大利？”德拉科在这方面反应比较快。 
“……”她用恶狠狠的眼光剜着他。 
“你也学会来酒吧啦？”他不离不弃。 
“……”她继续用恶狠狠的眼光剜着他。 
“——”他本想开口，却又忽然卡住。——他只是想起去年霍格沃茨绚丽的烟火。那时候飕飕地，义无返顾向湖水里坠落的烟火，黑暗的湖水，吞没一切温热的燃烧。 
她忽然脸红。 
几年后的德拉科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咯咯笑。傻样儿，他想。 
“一起喝一杯吧。”他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说。“这里的人都不大安分呢，你瞧。” 
她警惕地望着四周，验证了德拉科的说法。她露出了明显的后悔神情。“你请。”她干巴巴地回答。 
“放心，马尔福们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的是。” 
“服务生！烈焰红唇！”赫敏开心地喊。 
他被呛了一口。“喂，你知不知道那种饮料很刺激的……” 
她甩甩柔顺许多的头发。 
“我-喝-什-么-不-干-你-事-”咬牙切齿。咯吱咯吱。 
服务生端来一杯玫瑰红色的饮料，狡黠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即便知道仅仅是回忆，德拉科还是对那狡黠的眼神毛骨悚然。 
几杯酒下肚，结束了几段一来二去针锋相对的辩论，她就昏昏沉沉找不到北了。 
“你记得吗马尔福……”她咯咯笑着，小脸红扑扑地，“那年你居然向我求婚……” 
该死，他看见自己的脸腾地红了。 
“呵呵……很好笑的……那时候你……”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是我。不是什么别人。不是波特不是韦斯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格兰芬多。 
但他露出警惕的神色。这不是平常的格兰杰。即便是酒醉的格兰杰，这样的她也极不正常。 
太大方太热情太……放荡。 
可他毕竟是个斯莱特林。没有斯莱特林会拒绝送上门来的肥肉。 
记忆里的自己带着醉得不醒人事的赫敏离开了。 
……
 
2007-8-26 20:36 回复  
…… 
他掉在了另一个地方。 
看得出十分柔软的白色床单，纯白色纱帐里的光景影影绰绰。这是间大而雅致的房间，高大的屋顶，完美阳光透过拉着浅色窗帘的落地窗拥进屋里，像鱼一样安逸地徜徉。 
白色纱帐里有了动静。 
但他忽然感到恐惧。也许赫敏会很愤怒很激动会想杀了他更想杀死自己。 
他在脑海里勾勒着女孩子躺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变态。他诅咒着自己。 
“德拉科……”他听见她从未发出过的甜甜的声音。 
他打了个寒战。 
…… 
场景再次跳转。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怒气冲冲地回到那间酒吧，手里紧握魔杖，愤怒渗透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就连眉梢都快燃起来了。 
“你们老板呢！！！！老板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回响在酒吧间里，白天时的人还不多。 
一个服务生颤颤巍巍地跑上来。他小心翼翼地说：“德拉科少爷……” 
“去你妈的！德拉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他大吼一声，骂出一句脏话。 
衣冠楚楚的酒吧老板适时出现，解救了那服务生一命。 
德拉科大步流星朝他走去，他的魔杖尖冒着火花。 
“喂！你！” 
老板谨慎地没有说话，表情有些谦恭。 
“在酒里面下迷情剂，该死的你以为这样就能提升酒吧套间的客满率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可耻！！！！！！你这个无赖！！！！！！” 
迷情剂……她并不是真的爱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发现自己绝望地想。 
他还以为她真的爱过他，真真切切地在心里对他有过这样美好的感情。 
所以他幼稚地相信，是她对他的爱使他变得温柔，他还以为她的爱对他而言，是夏季阳光下温热的湖水，真正泡软了他坚硬的锋芒毕露的心。 
“果然是很幼稚啊。” 
“马……呃，德拉——” 
“我……我昨天晚上没，没睡觉……呆在客厅里……” 
她的那些话，她的细软的声音，都被一双手捕捉来，柔软地放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在他的耳边晃动着沙沙作响，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悬在心上的疼痛。 
错觉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2007-8-26 21:04 回复  
真相比一切都恶心。 

在无数向内溶解的记忆里他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抬起右手，将一瓶澄清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加入一杯西瓜汁里。 
看见沾在自己眉毛上银白色的粉末。 
染在阳光中细小的尘埃。 
没有声音。谴责的声音，干裂的声音，拉扯着他理智的声音，都成为液体款款流走，又熹微地融化到光里。 
泠泠的光。 
照亮着德拉科?马尔福，属于斯莱特林的最深刻最自私的爱和欲望。还有淌淌在他血液里面稠密的血红色的疯狂。 
照亮着他手里的迷情剂。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德拉科想。但记忆里的自己并不受现在的他掌握。他除了无力地看着自己犯下罪过外别无选择。 
他以为他会努力地让她也爱上他。 
但是以为，“以为”这样空洞的字眼，依然徘徊在盛满未知的容器里，像困兽犹斗的小小昆虫，没有任何，哪怕极其绵薄的力量。 
而实际上，他自认为的她的爱只活是迷情剂沸腾时的气泡，到她身上就只有短短两天的生命。 
…… 
这样的回忆不看也罢。 
可是冥想盆并不让他离开。 
黑暗长在他的身上，被一双手一下一下揉进了他身体里。 
他不必拒绝了。既然不可避免地被回忆里的黑暗吞没。 
…… 
当周围的一切再一次像受热的巧克力一样融化，他发现自己天旋地转地听见了孩子呱呱的啼哭声。 
赫敏虚弱地躺在床上，身形让人想起纺锤形的鱼。她的头发又像过去那样毛蓬蓬硬邦邦的了，眼睛四周有很浓的阴影。 
德拉科凑近一看，她的脸上密密麻麻很多细小的汗珠，相反整个人就显得被拧干了一样有气无力，甚至连眼角都有一点点小小的浅纹。 
这样真的很丑。 
他忽然又在视线里看见了年轻一点儿的德拉科。 
显然当时的自己并不觉得赫敏难看很多。金发男子的脸上揉杂着和暖的笑容，怀里搂着一个看样子是刚刚出世的婴儿，正笨拙地摇晃着身体哄着那孩子，而小孩却不识相地自顾自继续哭喊着，小小的眼睛眯缝在一起。 
“哦哭哦哭哦，不乖不乖。”他竭尽全力用接近孩子的语调说着。 
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纸的赫敏禁不住笑出来。 
“错了错了，是乖哦乖哦，不哭不哭。”他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伸出一只食指在小孩面前摆动了两下，像钟摆。 
还是没能让婴儿破涕为笑。 
德拉科摆出一个气馁的表情。 
“简直两个小孩哟。”赫敏笑着说。 
德拉科忽然来了劲，“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她好象恢复了些力气。 
“斯图尔特，当然叫斯图尔特，我们商量好的。” 
“真的？”记忆力很差乐过头的人。 
“真的。”过目不忘的人。 
“好吧。”那刚刚成为父亲的金发男子，咧开嘴笑得灿烂。 
你知道吧。 
你知道的。 
即便那些爱仅仅是世间最虚妄的花，她还是有世间最琳琅的优雅。让我不得不，不记一切忘却一切地去爱她。 
他闭上了双眼。 
过去的自己选择了长在水里的美好，镜花水月，虚妄皆空。 
但是他是快乐的。 
……
…… 
妈的这场景究竟要融化几次啊！他心情不爽地咒骂着。 
“赫敏，潘西来意大利看我们诶……”他瞥见自己搓乱了头发一脸颓废走进那间挂着白色纱帐的卧室。“出来应付一下她吧……” 
恢复了明丽容貌的赫敏却怔怔地望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极地的冰一样陌生的目光。 
她注视着镜子里一脸错愕表情的金发男人。 
两个他同时意识到——她知道了。 
她纤长的雪白的手指，终于捅破了那一层本就薄得可怜，如同蝉翼般的网，他亲手织就，挂在真实与欺骗之间的那张网。 
她给他的爱也从此分崩离析。 
那些他盖起来的高楼般的爱情啊，根本没有坚实的地基，它只是一个倒置的金字塔，如此轰然倒塌，将他在尘埃飞扬里由头埋到了尾。 
“你叫我赫敏？” 
这是什么样的语调，末尾微微上扬。 
他可以感知到那另一个自己彼时彼地的刺心。那些敏锐的疼痛数十倍放大他的神经。 
“赫敏……” 
“我今天，因为胃疼，没有喝药。没有喝水。也没有喝西瓜汁。”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四目相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说着“简直两个小孩哟。”的女人。 
不是的。她不是了。 
她是格兰杰。不是他的赫敏。 
“看来我得感谢这可爱的胃疼，是不是。” 
“赫敏，”他忽然来了勇气，握住她削瘦的双臂，他高兴地看到她没有逃避，也没有甩开。“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用迷情剂骗了你……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真的，真的爱你……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你……” 
她忽然涌出泪水。 
冰凉地跌落在他的手背上，散开，他迷乱地听见了哗啦啦的声音。 
不，她要抽出魔杖了。德拉科看着这两人恐惧地想。 
然而她没有。她只是呆滞得像个断了线的娃娃，任凭自己娇小的身躯在他的掌中摇晃着。力气呢，力气在哪里，或许全部散失到了空气里，捡不回来。 
“赫敏——听我说，我会让你爱上我，一定会……要知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就叫斯图……” 
她哭得更厉害了。 
“斯图！你还敢跟我提那个罪恶的孩子！” 
她忽然失去理智一样地抽出魔杖。她的面孔忽然在极端的愤怒下扭曲着，眼里迸出火花。 
“你用欺骗的方法创造了一个生命！你骗了我，也骗了一个孩子！你践踏了我，你侮辱了我——”她准备要挥舞魔杖了。 
“——一忘皆空！昏昏倒地！” 
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像一道锋利的匕首继续残忍地剜着他的心。 
连续两记魔咒，那道红光有和鲜血一样的颜色。 
她被铺天盖地的遗忘和空白所包裹，像是初生的婴儿，安然坠落到不醒人事的空白里。 
他看见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赫敏，女孩在自己怀里一呼一吸，安静平稳。 
潘西?帕金森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奇怪的感觉，好象自己没有穿衣服似的。 
或者说他的壳在一点一点剥落，散落了一地的不堪。 
他把她安放好。 
“为什么要删除她的记忆？”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我只是觉得……” 
他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他的面孔一直深深埋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算了，忘记我，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她会高兴的。没有我。” 
“我要谢谢你。你要是不修改她的记忆，她也许会自责得自杀的。 
她一直讨厌我……却居然为我生了个孩子……” 
句子的末尾，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就如同这一个水汽氤氲的夏天，在完结的时候只有一点轻轻的虫鸣。 
难以言说的悲伤。 
自己的背影，在他灰色的瞳孔里微微颤抖着。 
“德拉科……” 
他做出了今后的自己猜想不出的选择。 
“那么，潘西……我拜托你件事……” 
潘西不安地望着他的后背。也许她有不好的预感。 
“你……也修改我的记忆吧……既然她不记得我……我也不想那么辛苦地活着呢……” 
她如梗在喉。 
“但，但是……你舍得你们那些快乐的时光么……” 
他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没有泪水。 
“快乐的时光，快乐的时光羝不上我今后要忍受的自责和痛苦……我无耻，但是我无法问心无愧地无耻……况且，只要我忘记了，我也就不再会不舍了……” 
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你们的孩子呢？” 
他动摇了一刻。 
“你……能不能替我照顾……实在不行，找个善良的人家交给他们抚养……若是在马尔福庄园长大，只有我这样的爸爸，他大概也不会开心……” 
他自嘲地笑着。 
“但是，你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她终于问。 
“斯莱特林生来自私，而德拉科?马尔福，是个既脆弱又自私的斯莱特林。” 
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经过怎样的斗争以后才有了这样的决定。 
懦弱的自私的并不正确的决定。 
掩盖真相沉溺谎言的决定。 
但是潘西却终于点了点头。“可是，德拉科，请你把你的部分记忆交给我。” 
“给你？”奇怪的要求。 
她点着头。“你们都觉得痛苦的东西，我想要把它们好好保存。” 
“为什么呢？” 
“我是个喜欢痛苦的人。” 
他懒于计较，他一心只想忘却。 
“好吧。” 
几缕银丝落如女子的掌中。 
“一忘皆空。” 
接着他就落到无边的黑暗里。 
黑暗是他的母亲，最不离不弃的母亲。
 
2007-8-27 21:21 回复  
十八] 
黑暗里有荧荧的光。 
我不想醒。 

她睁开双眼。 
一瞬间的光强烈得很，瞳孔上感到刺刺的疼痛，逼得泪腺又扩张起来。 
不是什么快乐的梦。梦里有异常清晰的悲伤，无法遏止地扩散在胸口，沉甸甸的有重量。像是一场大病初愈身体虚弱，也像是哭了整整一夜眼睛红肿，但总之那种说不出话的悲伤，还是盘根错节地在心里不走。 
——它们从来没有走，它们只是睡去了。 
但今天它们又像春天的松鼠一样悠悠醒来，寻找着不怎么丰富的食物。 
“格兰杰小姐？格兰杰小姐？” 
博纳赫斯医师苍老的声音。 
她表情呆滞地转向他。 
“博纳赫斯医师，我想我得先走了。” 
“不你听我说格兰杰小姐，刚才所做的治疗会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如果你不好好调整——” 
“——再见，博纳赫斯医师。” 
她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别人的声音。 
有风声，有鸽子咕咕叫着的声音，有人在晨光熹微里拍打枕头的声音，有太阳光一点点缓缓流动的声音。 
还有他的声音。 
他那引起幻觉的，喊着她赫敏的声音。 
和烟花一起坠入深色湖水里，惶恐地死亡着的声音。 

有些东西是暂时消失了的。 
比如神经和理智。 
赫敏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幻境笼罩着，却不像爱丽丝能遇到那么些美丽的花。 

她信步走上了某条大街。 
大概是快要圣诞节，人群不可谓不熙攘，声音不可谓不喧嚣。麻瓜的地方，男女老少大包小包，脸上千篇一律带着节日里特有的暖意笑容。 
刚才全军覆没的声音忽然又翻身而上，以一种特有的速度，如同夏季宽广的水流一样哗地卷回来。 
耳朵里嗡嗡的，大概是被塞了只虫子。 
左拐，右拐，这条街的路灯和刚才的那条不大一样。这家店和那家店却是一模一样的圣诞节装饰，就连老板也是如出一辙地心情好。 
你们都很快乐呀。 
朴素的并不太甜的快乐。 
机械的双脚将她带到了特拉法加广场。 
还有些残留的雪。白蒙蒙的发亮，如同梦醒时被强入眼里的光。 
她本以为会看见成千上万的鸽子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掠过天空，从灰蒙蒙的云层里钻出来，再绕过纳尔逊将军的铜像降落到她身边，轻轻啄着她的左手。 
就好象她本希望她的那些不好的回忆也能一起消失。 
但即便是鸽子，也选择在这一年尤其凛冽的风里偃旗息鼓。 
“连你们也不陪我么。” 
她坐到一张红色长椅上，一只黄色的猫款款而来。 
她忽然看着它傻笑。 
“你怎么那么像我过去的那只猫克鲁克山呢，嗯，克鲁克山？” 
“它死了你知道么，两年前。老死的啊。” 
“它可是一直都会陪我说话的，你会么，说说话啊你，要不喵一声？” 
赫敏喵了一声，喉咙里的感觉怪怪的。她感到傻气，又笑出来，笑到一半又忽然流下了眼泪。 
“你说，他怎么是那样一个傻瓜呢。” 
喉头哽着，酸涩从身体里那个黑暗的地方蔓延上来。 
猫忽然喵了一声。 
“他在我的心里挖了一个洞，挖完洞却自顾自地走了，就把它留在那里。” 
所以起风的时候，心里的那个洞都在微微战抖。像树上寂寞的叶子。 
“不去填埋，就这样逃跑了。” 
“雪之女王的玻璃弄伤了加伊的眼睛，加伊也爱上了雪之女王。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对了，我忘了你是只猫。” 
“可是猫也听得懂的，是不是？” 
“但是他看上去是那样一个聪明人，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为什么你可以明白复杂的魔药的制作方法；为什么你聪明得可以经营起庞大的事业；可为什么你却不能明白呢。 
你在哪里呢。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捧着我最后的孤独。
 
2007-8-28 20:40 回复  
“妈妈，德拉科爸爸在哪里啊？他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斯图尔特睁着大眼睛问。 
一汪湖水里荡开最明澈的快乐。令她语塞。 
“啊，这个，妈妈也不知道。” 
于是他粘她又粘得要死。 

一个星期。快马加鞭地过去了。 
他没有消息。 
于是两个星期，三个星期，四个星期。 
她心平气和地终于沉淀好所有的悲伤，忽然想起他金色的头发。 

“马尔福庄园。” 
她旋转在无数绿色的火焰里，辗转到她梦里反复出现却不敢妄想的地方。 
种植着无数鲜花，四季如春的地方。 

她顺着小精灵们态度不佳的指点找到了他的书房。 
（PS 马尔福庄园的一切安全措施都在战后撤消，来人经过通报就可会面） 
纯白色漆好的木门，有些精致的装饰。她伸出一手柔荑推开那道横阻，咯吱一声，门发出不合它外表的陈旧声响。 
德拉科?马尔福背对着她，正翻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百年孤独》。她的直觉这样讲。 
“德拉科?马尔福，赫敏?格兰杰前来拜访。” 
“坐。”他依然没有回头看她。 
她坐到一张凭空出现的雕花木椅上。微微发凉的触感。 
屋子里没有窗帘，阳光长驱直入，看似大获全胜却没有多少温度。 
“什么事？” 
“我想给你说个故事。” 
“这个故事里有所有故事里都有的漆黑和明亮。” 
他没有说话。捧着书本的双手平稳如常。 
“有两个人一直是敌人，敌对到恨之入骨的地步。” 
“可是就如同不管什么地方都能长出鲜艳的花一样，好像那个男孩子喜欢上了他最嗤之以鼻的对方。” 
“那一年夏天有完美无缺的烟火，还有他那些笨拙的告白。” 
“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抖动了一下。 
她用平滑如同丝绸的声音继续。 
“但后来他们重逢了。由于偶然喝下了混有迷情剂的饮料，女孩子对他失身了。” 
“他先是对下药的人生气，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他继续用迷情剂加在她身上。” 
“可还是东窗事发了，意外里面她被消除了记忆。” 
“他也自己删除了自己的回忆。” 
她深吸一口气。 
“后来……鬼使神差地两人再次相遇了……并且，是真正的相爱。”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石膏像般凝固。 
“我有个问题。”她说。 
“为什么他要用迷情剂。” 
德拉科与她目光相触，蜻蜓点水一下，他又转开面孔。 
“因为他爱她，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得到她。” 
她像曾经那个在课堂上高举双手的女孩子一样不屈不挠。 
“那么，他希望这个女孩子怎么做？” 
预料之中长久的沉默。 
和她所想的不同，窗外并不是那样四季如春的琳琅，是和外面一模一样，惨淡经营着的冬天。 
有雪白的孔雀行走着。 
“他会希望她恨他，希望她讨厌他。希望她和一个更值得的人一起。” 
“比起获得原谅，他只配得上被她讨厌。” 
她眨眨眼。有某些沉重的东西正挣扎着想要落下。 
浮光潋滟的冰凉。 
她站起来，险些跌倒。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我会告诉她去恨那个人，用她所有的回忆所有的力量去恨他。” 
她甩开门走了。走廊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我一直不敢承认的是。 
你是我心里再也不敢妄想的温暖，即便是在梦境里也如此珍稀的温暖。
“马蒂尔达和赫敏长得真像。”哈利做梦似地说。 
我说过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却依然听见那些层层叠叠的回声。我只要两个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就好比现在这样，有无数动人的阳光，风还有花，这就了令我心满意足。 
“她今天以为她是我的妈妈。也就是马蒂尔达的奶奶。”德拉科冷不丁说。 
哈利盯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孔。 
“昨天以为是我的女儿。”他又继续。“一直吵着要吃滋滋蜜蜜糖。还说要在父亲节前为我折好1000个纸鹤。” 
树下的赫敏笑得一脸宠溺。 
哈利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是不是应该难过，自己最聪明的好朋友，却连她是谁也弄不清楚。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幸福的不是么。 
“但她还是爱你的。”他轻声说。 
“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悲哀。”德拉科接口。 
的确， 当她一周只有几次记起波特和韦斯莱，当那些生死与共的朋友都只能冬眠在她狭窄的大脑里时，她依然心心念念地不肯忘记我，并且用她所能有的所有身份来爱我。 
像女儿爱父亲，母亲爱儿子，妻子爱丈夫那样地去爱我。 
“这样很好，波特。而且每个星期都有几天她会想起她是赫敏，是我的妻子。” 
“这就好像同时拥有好几个妻子。”他开句玩笑。 

“爱我吗，赫敏？” 
“是啊，爱你，爸爸。” 

“爱我吗，赫敏？” 
“当然，孩子。还有，你得叫我妈妈。” 

“爱我吗，赫敏？” 
“我爱你，德拉科。” 

听见了吗，我也爱你。 

“对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回心转意，又怎么求得她的原谅的？”哈利偷偷地问。 
德拉科头枕在赫敏的腿上，她正温柔地为他梳理头发。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波特。” 
“你和波特先生说什么呢，德拉科？”她笑着问。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你爱我，你记得我，哪怕你忘了世界的容颜忘了花朵的馥郁忘了飞鸟的形状，你也依然站在遗忘的背面，用你的生命去记住我。 
我也一样。
 
2007-9-7 13:35 回复  
 
黑巫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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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3楼

结尾 
“Draco。” 
“Hermione。” 
“我爱你。” 
“我也是。” 

世界初开的时候，我们都以最良善的婴儿姿态蜷缩在深色的水中，悲哀地闭着眼睛。 
后来我们睁开各自凛灰或是暖褐的眼眸，把这世界纳入心中。有人呱呱啼哭，让我无法入眠。 
有时候海里有无数荧光琉璃的花，它们和过去的我们一样浮在咸涩的水里，一路漂漂荡荡覆住海洋。 
所以我在岸上把我的声音倾倒在海里，它们和鱼一样飞速地摆开尾鳍穿梭过暗色海洋，一路摇起看不见的波浪，终于有一天我的声音抵达了彼岸的那些簇拥的花。 
你好吗。 
你好吗。 
我很好。 
妈妈，我在这里，我很好。 

我的心中有一个地方。 
是我口里恐惧说出但我正在沉然安睡的地方。 
是五色的悲伤。 
叠着黑白的柔软。
 
不是结局的结局 

救世主哈利·波特在一派仪表堂堂的家具里显得灰头土脸。 
迎接他的是不怎么有人情味的欢迎。 
“波——特，恭喜你迟到了。” 
他嘟哝一句。 
“这可不是我的错。” 
“谁说不是？”懒洋洋声音的主人又发话了。“现在我宣布你犯下了三宗罪：一是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地在我家开你们格兰芬多大聚会，虽然我家和你们的比起来的确是又大又漂亮；二是在第一宗罪名下竟敢迟到；三是，你弄脏了我刚花了300个加隆购买的波斯地毯。” 
魔法界的英雄只在区区数秒内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绿眼睛对着面前这个子高挑的男子怒目而视。 
“不要故作无辜，疤头。”懒洋洋的人。 
“你也不是太帅嘛。”不服气的人。 
“……赔我地毯钱。”照镜子的人。 
“抠死你算了。”扬长而去的人。 

“她最近怎么样？”哈利抖掉身上的灰问。 
“老样子。”德拉科耸耸肩。 
有人不怎么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年近四十的老男孩粗糙的手。 
“我们也很难过，要知道，赫敏是多么地……” 
波特永远的正义。 
他晃晃肩膀甩开那只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和我一样假惺惺的了，波特。” 
哈利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德拉科。 
“她当初要是没有去唤回记忆就好了……” 
句子的末尾，语气里有什么意味浅浅回旋。 
“——你知道的，你了解她。她怎么会容忍任何真相摆在她面前却一无所知？就算她早知道这样会留有后遗症。” 
谈话的另一进行者有些不耐烦。 
哈利沉默半晌。 
数到三百零四步，客厅到花园。绿草茵茵。六月份天空有完美无缺的脸，云朵们纷纷以最绵软的姿态密密挨着，如同吃吃笑着的和孩子。 
赫敏。 
有笑容，笑窝在脸上，手指按下去轻柔的痕迹。她和七岁的女儿一起稚气地笑，在阳光的阴影里读书。轻柔的声音堪比飒飒的风。 
“拉普兰德，北边的最远处，住着位世上最美丽最孤单的雪之女王，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美丽的雪女王就住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宫殿里。  
 白色的雪峰做成的围墙，冷裂的寒风装成的玻璃，远看而去真的美的让人掉眼泪，雪女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宫殿里住的太久，也因为太冷清而感到寂寞了，她没有任何朋友。  
 当加伊说我来当你的好朋友时，雪女王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做朋友呢？’加伊摇摇头说：‘不为什么。’  
 雪女王又继续说：‘人们都很讨厌我，嫉妒我，我一直都是很孤单的一个人，你是因为可怜我吗？’  
 加伊沉思了会，然后对雪女王说：‘因为爱你，很深很深的爱着你，所以希望在你身边看见你的幸福。’” 
“妈妈，他们这样生活会不会无聊？” 
“不会呀，女王可以看着加伊孤独地拼着冰雪的碎片，他们两人的孤独叠加在一起，一样也会很温暖啊。” 
“还有，今天你怎么老是叫我妈妈，马蒂尔达？我明明是你的奶奶。” 

尽管在赫敏和德拉科结婚头一年里一直嘟囔着不去拜访。罗恩·韦斯莱火红的头发依然出现在了这里。 
“雨果！雨果！看哪，斯图要射门了！” 
还是年轻的模样。 
雨果一个前扑，奋力抱住了斯图凌厉的射门，他和父亲一样火红的头发快活地飞扬着。 
“太棒了！” 
罗恩高声喊着，冲着空气打拳头。
感情是长长的线，它从我的手掌中以掌纹的容貌出发，一路走了很远打了个圈，又沿着先前的路徐徐归来。 
“马蒂尔达和赫敏长得真像。”哈利做梦似地说。 
我说过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却依然听见那些层层叠叠的回声。我只要两个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就好比现在这样，有无数动人的阳光，风还有花，这就了令我心满意足。 
“她今天以为她是我的妈妈。也就是马蒂尔达的奶奶。”德拉科冷不丁说。 
哈利盯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孔。 
“昨天以为是我的女儿。”他又继续。“一直吵着要吃滋滋蜜蜜糖。还说要在父亲节前为我折好1000个纸鹤。” 
树下的赫敏笑得一脸宠溺。 
哈利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是不是应该难过，自己最聪明的好朋友，却连她是谁也弄不清楚。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幸福的不是么。 
“但她还是爱你的。”他轻声说。 
“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悲哀。”德拉科接口。 
的确， 当她一周只有几次记起波特和韦斯莱，当那些生死与共的朋友都只能冬眠在她狭窄的大脑里时，她依然心心念念地不肯忘记我，并且用她所能有的所有身份来爱我。 
像女儿爱父亲，母亲爱儿子，妻子爱丈夫那样地去爱我。 
“这样很好，波特。而且每个星期都有几天她会想起她是赫敏，是我的妻子。” 
“这就好像同时拥有好几个妻子。”他开句玩笑。 

“爱我吗，赫敏？” 
“是啊，爱你，爸爸。” 

“爱我吗，赫敏？” 
“当然，孩子。还有，你得叫我妈妈。” 

“爱我吗，赫敏？” 
“我爱你，德拉科。” 

听见了吗，我也爱你。 

“对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回心转意，又怎么求得她的原谅的？”哈利偷偷地问。 
德拉科头枕在赫敏的腿上，她正温柔地为他梳理头发。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波特。” 
“你和波特先生说什么呢，德拉科？”她笑着问。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你爱我，你记得我，哪怕你忘了世界的容颜忘了花朵的馥郁忘了飞鸟的形状，你也依然站在遗忘的背面，用你的生命去记住我。 
我也一样。 

结尾 
“Draco。” 
“Hermione。” 
“我爱你。” 
“我也是。” 

世界初开的时候，我们都以最良善的婴儿姿态蜷缩在深色的水中，悲哀地闭着眼睛。 
后来我们睁开各自凛灰或是暖褐的眼眸，把这世界纳入心中。有人呱呱啼哭，让我无法入眠。 
有时候海里有无数荧光琉璃的花，它们和过去的我们一样浮在咸涩的水里，一路漂漂荡荡覆住海洋。 
所以我在岸上把我的声音倾倒在海里，它们和鱼一样飞速地摆开尾鳍穿梭过暗色海洋，一路摇起看不见的波浪，终于有一天我的声音抵达了彼岸的那些簇拥的花。 
你好吗。 
你好吗。 
我很好。 
妈妈，我在这里，我很好。 

我的心中有一个地方。 
是我口里恐惧说出但我正在沉然安睡的地方。 
是五色的悲伤。 
叠着黑白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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