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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作者有话要说：呼，新文终于开坑了。。。
首先说明，本文绝不坑，因为是给我一位朋友写的，所以一定认真写完。
还有就是本文基本无虐啊，大家请欢快地看下去吧！
 
　　初春，月牙山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每年春天，这儿都会有一场盛大的庙会，今年也不例外。
　　
　　人们在山脚一处窄路两边摆着摊，叫卖声，吆喝声络绎不绝。偶尔有几个孩子想要跑山上去玩，却被大人拉住。月牙山是人尽皆知的深山老林，进去了便很难出来，而且据说月牙山上有妖怪。
　　
　　一听到“妖怪”两个字，孩子们便吓得直退三舍，在他们的印象里，妖怪都是会吃人的，可怕，极其可怕。
　　
　　庙会进行的如火如荼，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自月牙山的深处颤颤巍巍地走出了一个人。再仔细一看，那是个挑着扁担，白发白须的老者。
　　
　　扁担上的两担东西对于这位老者来说显然是过于沉重了，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喘两口大气再继续前行。但即便如此，他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仍很难被掩盖住。想来，这位老者年轻时一定是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从山上下来的老者并没有吸引住很多人的目光，大家仍是为自己的生意卖着力，只有几个孩子瞧见了这个老头。他们很是惊讶，没想到还有人能从月牙山中走出来，还是个白胡子老头。于是他们好奇的跟在老头的后面。
　　
　　老者在人流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他放下那两担东西，解开了腰间的一个葫芦，然后长吁一口气，吃力的坐在了地上。
　　
　　老者不急不缓的撑开了一块木板，上面是几行行云书法，写的甚好：山中奇药，百年难求，货廉价美，童叟无欺。
　　
　　有些过客稍稍停留，看到这几排标语以后便晃晃脑袋走了：有些稍有心思的便蹲□来细细看过扁担中的草药，嗅一嗅，而这些人中更有见识些的便掏出腰包买了下来。
　　
　　老者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些过客，神情着实似那世外高人。
　　
　　那群孩子好不容易穿过层层人群找到了老者，他们纷纷坐在老者周围，迫不及待地想要问些什么。老者对这并不反感，依然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一个孩子抢先问道：“老头，我见你是从月牙山出来的？”
　　
　　老者点点头，另一个孩子又问道：“诶，老头老头，我娘说月牙山进去了就出不来，你怎么能走出来？”
　　
　　老者捋捋胡子，笑道：“因为我就住在这山里呀。”
　　
　　孩子们皆是吃了一惊，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弱弱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那个山里有妖怪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孩子们忽然都噤了声，期待地看着老者。
　　
　　那老者抬起头看向山上，眼神迷离了起来，那满是血丝的眼睛似乎有神了，漾起了水般温润。
　　
　　“有，有啊，山里的确有妖怪。”老者缓缓地开口道，沧桑的声音却好生温柔。
　　
　　那群孩子却被吓得不轻，他们无法理解老头脸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幸福的表情。
　　
　　接着便是孩子们狂轰乱炸般的问题，老者没有嫌烦，能回答的一一回答，不想回答的便一笑而过。
　　
　　太阳慢慢滑向了山中，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老者的那两担草药虽没全数卖光，却也是所剩无几，那群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初春黄昏时的风有些刺骨，老者不禁抖了抖身子，他笑眯眯地拍拍一个孩子的脑袋。
　　
　　“时候差不多了，老头我要回家了，你们也赶快回去找你们的爹娘吧。”
　　
　　几个孩子有些不满足地嘟着嘴，其中一个孩子不舍地说道：“老头，什么时候你再和我们讲讲山里的故事，还有那个妖怪的故事？”
　　
　　老者哈哈一笑：“随缘随缘。”他拿起身边的葫芦，从里面倒出几颗丹药，一一分给了孩子们，“回去给你们的父母，就说是药师安亦相赠，可治百病。”
　　
　　孩子们接过药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者架好扁担，便悠闲地向山中走去了。
　　
　　“老头，上哪去找你啊？”一个孩子忽然站起身子大声喊道。
　　
　　老者继续走着，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飘渺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来：“此山头，林中游，小妖遇悬壶，初入世，尽未知，脱俗无纤尘。娃儿口，黑心人，日日教所能，情愫生，怨难成，只求永相伴。人所明，妖所知，但愿共此生，青竹叶，白头翁，好去到天穹……好去到天穹……”
　　
　　月牙山深处，有一处竹林，竹林里，便是那老者的家。这些竹子是老者在几十年前种下的，当初寥寥几株，现在却已成林。
　　
　　一个青衣男子站在竹林口，晚风轻轻地吹动着他的衣摆，黄昏的光晕照的他的脸发光，光是周身便散发着非凡的气息，细细一看，更是惊为天人，精致的五官，飘逸的青丝，白皙的皮肤，更特别的是，他的眼神是世间少有的纯净，好似不受凡尘庸扰过一般。
　　
　　当他看见老者的一刹那，原本平静的表情变成了欣喜，那眼神带上了孩子般的依赖。
　　
　　青衣男子向前一倾，便轻盈地迎了上去，若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他的脚从未着过地。
　　
　　老者用有些迟钝的动作放下了扁担，然后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眼里便只剩下那抹青色了……
　　




2

2、安亦 ... 
 
 
　　祁县月牙山，是人尽皆知的深山老林，甚少有人进去后能出得来，即使出来了，也非按原路返还，而是走到了个连自己都不知是何处的出口，以至于接下来的时日还得用来找寻回家的路。
　　
　　但奇的是，即使是甚少，仍然有人能对这山路熟门熟路，因为这人就住在此山中。此人自称安亦，按他的说法，安亦安逸，即是安亦。光听这名字，便知道此人是个贪图安逸的人，倒真是如此，因为他太过向往安逸的生活，所以早就抛弃了本名本姓，自己取了个惬意的名字来。
　　
　　祁县上下几乎都认识这个自封安亦的人。倒不是因为他自改名讳这事多值得称道，而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却已是药术高超，是祁县有名的悬壶药师。不过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药师安亦的名声早已名扬四海了。
　　
　　只是即便知道安亦的药术极高，但还是很少有人来求药治病，一是因为月牙山实在骇人，二则是由于安亦这药师性格古怪，只救老百姓，不救达官贵人，只医将死之人，不医可救之辈。这些怪癖随着药师安亦的名声一道传开，自然求药求医的人少了许多。
　　
　　不过要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祁县上下去寻安亦求药的还是甚多的，至于成不成功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如今早，祁县杨家铁铺的杨焕便执着一块白布上山了。白布上画的是月牙山的地图，准确来说是安亦住处的地图。想来有人寻医至此，又幸得出山，便画了这张地图以便他人寻找。
　　
　　只是即使有了地图，这地方还是难找，先别说这地图画的粗糙，光是这山路便让人走的心里发慌。
　　
　　但杨老汉硬是砍杂草劈树枝生生地开了一条道出来，从清早一直寻到了正午，终于被他发现了深林中的一座竹屋。再低头一看地图，这正是安亦的住处。
　　
　　杨老汉远远便闻见了刺鼻的草药味，他一兴奋步子更快了，直往林子里面冲。那屋子通体竹制，别致清雅，待杨老汉再走近一些的时候，便看到屋子门上的牌匾上墨字朱漆“悬壶济世”。
　　
　　但是在“悬壶济世”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安亦安逸即是安亦
　　
　　杨老汉皱皱眉，上了几级竹台阶后，站定在屋子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敲起了屋门。但是迟迟未有人应答，杨老汉急了，猛地一用力，门居然就这样被敲开了。杨老汉吃了一惊，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向屋内张望。
　　
　　“请问，有人吗？”杨老汉谨慎地问道。屋内没人应答，杨老汉疑惑的紧，他一只脚跨过门槛，再次问道：“请问有人吗？我能进来吗？”
　　
　　“你都进来了，还问什么。”清亮的声音着实吓了杨老汉一跳，他惊得打了个嗝，那只刚刚跨进门槛的脚又缩了回去。
　　
　　“啊，啊，恕我无礼，恕我无礼，不知有人在屋内，随意闯入。”平日里杨老汉虽粗声粗气惯了，但是打官腔的这种话还是听过的，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杨老汉这样无非是怕惹了这位怪癖的药师生气，然后便不搭理他了。
　　
　　“算了，算了，睡觉的雅兴都被你扫了，进来吧。”屋内的人显然有些不悦，语气随便的很。
　　
　　杨老汉手心捏了一把汗，硬着头皮进去了。他也不敢多扫屋子几眼，只粗略地看到屋子里好几排的药架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草药随意摊放在白布上，几个担子里也全是杂七杂八的草药。刚走近屋子时，杨老汉很不习惯那股刺鼻的草药味，但现在杨老汉对这些气味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杨老汉走到一级台阶前便不敢走了，因为此时台阶之上的榻子上正躺着一名素衣男子，手撑着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由上而下俯视着他。
　　
　　杨老汉仅扫了一眼男子便低下头不敢再看，只因那男子在对着他微笑，说来奇怪，明明只是笑，却让人心里发毛。
　　
　　但就凭一眼，杨老汉也看得出男子只有二十岁上下，相貌不凡，风度更是翩翩。
　　
　　“你是哪位，前来所为何事？”男子的带笑地问道，没有了方才不悦的感觉。
　　
　　杨老汉听到这略带亲切的语气，忽然跪了下来：“先……先生，我是祁县杨家铁铺的杨焕。前日晚上我儿子忽然全身抽搐，然后开始口吐白沫，我和孩子他娘急的找了好几个大夫，开了很多药方，以为病很快就会好，谁知昨日他又开始抽搐，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到了晚上，他便一直昏迷不醒了，我又找了大夫，但是大夫们都说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啊……”
　　
　　杨老汉越说越激动，到后来竟一拳一拳地砸在地上。
　　
　　男子见状微微皱眉，但笑容始终挂在嘴边：“光凭杨兄你这么口述，令郎得了什么病，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杨老汉猛地抬起头，那样粗犷的男人，此时眼中竟有晶莹闪烁：“先生，我也没办法啊，这月牙山……山路难走，我不可能带着昏迷中的儿子上来啊！”
　　
　　男子的嘴角越加上扬，好似有些无奈地说道：“那我也没办法啊，令郎凭空染上这种恶疾，任谁也想不到，哎，毫无征兆，看来，命数已尽。”
　　
　　杨老汉听的越来越慌，说来这孩子真的是凭空就染上恶疾，之前还好好的，莫非是真的命数已尽……
　　
　　想到先前一次儿子大难不死，杨老汉更加是心头一颤，老泪便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天命，天命啊！”杨老汉忽然叫道，那声音都有些破开了，“他十几天前被铺子里的铁器伤了，好大的一条口，血流的大滩大滩的，我还以为没救了！没想到后来居然还治好了，我还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知，谁知，看来是上回老天没来得及带走他，这次……啊啊……”
　　
　　话还没讲完，杨老汉便嚎啕大哭了起来。男子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将搁着头的手往上挪了挪，正好遮住了一只耳朵。
　　
　　“好了，好了，哭丧的话还是回家哭吧。”男子的话中带刺，但是语气却是含笑。
　　
　　杨老汉拂袖擦掉眼泪，站起身来，弯了弯腰：“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先生……我现在就去为我儿子准备丧事罢……”
　　
　　刚刚说完，杨老汉又开始呜咽起来。他低着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榻上的男子轻笑了一声，杨老汉的脚步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
　　
　　“杨兄，你慢点，说不定你儿子这次还会大难不死。”男子清朗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开来。
　　
　　这回杨老汉是真的顿住了脚步，他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男子继续道：“只是后福我可不敢保证有。”
　　
　　杨老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生，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救我儿子？你能治好我儿子的病？”
　　
　　“我可没这么说。”男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再看了看杨老汉瞬间失落的表情，笑的更加温润起来：“我安亦只救老百姓，只医将死之人，刚才你承认你儿子快死了，所以我愿意救你儿子，再来就凭你说的那些，我也只能猜测，能不能完全治好还不一定……”
　　
　　杨老汉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又嗵地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哎，先别急着谢我，我可从不白救人，这草药的银两还是要算的。”男子站起了身，面带笑容，悠闲地走下台阶，擦过杨老汉的身边。
　　
　　“没问题，没问题，多少都行。”杨老汉磕的更起劲了，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流。
　　
　　“好了，你起来吧，别弄脏了我的地。”男子对这感人的一幕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说道。
　　
　　杨老汉倒也对他的口气不动气，站起身来，猛擦眼泪还连连道着“是”。
　　
　　“天南星、防风、天麻、羌活、白附子，咦，怎么还缺白芷？”男子一边在屋子前堂的草药堆抓了几把草药，一边自言自语道。
　　
　　杨老汉在旁边守着，脸上甚是喜悦。男子用纸随意地把那几把草药包了起来，递给了正在发愣的杨老汉。
　　
　　男子很是亲切地笑道：“杨兄，这副药还有一味药草我这正巧没了，麻烦你自己去采了。”
　　
　　杨老汉愣是没有听懂，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我怎么知道这药草长什么样，到何处去采？”
　　
　　“出门左拐半里，遍地伞形白花，采些便是。”男子微笑着说道，简洁明了，通俗易懂。
　　
　　“哦……哦……”杨老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随便开药的，心中不禁有些害怕，不过想到要是安亦名声在外，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共六味药草，就算你一两银子吧。”说着，男子便摊开了手掌。
　　
　　杨老汉吃了一惊：“一两，这么贵？而且这里只有五味药草……”
　　
　　“刚才是谁道的多少都行？”男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味药不是让你自己去采吗？”
　　
　　“好，说好一两就一两！”杨老汉虽仍有疑惑，却也只好咬咬牙，掏出了腰包。
　　
　　男子见杨老汉面露困惑，便笑道：“杨兄不用疑惑，那第六味药草是我种的。”
　　
　　“啊？哦……”杨老汉只觉不可能，有谁会在半里地开外种东西？
　　
　　递过银子，杨老汉忽地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先生，我能问一下，我儿子到底身染何种恶疾？”
　　
　　男子接过银两，掂了掂，然后笑眯眯的说道：“破伤风而已。”
　　
　　杨老汉吃惊的合不拢嘴，男子却不再理他，转身又向床榻走去，边走还边打着哈欠：“好了，没事就请回吧，我要继续睡觉了。走好，不送，哈…欠…”
　　
　　杨老汉见男子不再看他，便准备走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深深弯了一腰：“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杨老汉兴冲冲地走出了屋子，就在后脚踏出门槛的一刹那，他又听见了那清亮的声音。
　　
　　“以后叫我安亦，别叫我先生。不过，好像没有以后了呢，哈欠……”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只是用杨老汉来引出安亦，大家要耐心的读下去啊！




3

3、青竹 ... 
 
 
作者有话要说：诱受登场。。。
这小妖会反攻，不过是伪反攻！
 
　　清风徐徐，皓月当空。月牙山中的一花一草皆被月亮的余晖照的发亮，这样的夜晚，让此等深山老林越发的神秘起来。
　　
　　深林中，隐隐现出一座清雅的竹屋。竹屋外，一处躺椅，一只木桌，一壶醇酒，一个闲人。
　　
　　安亦懒趴趴地斜倚在躺椅中，睁着惺忪的眼睛瞧天上那一轮满月，瞧了一会便往嘴里灌一口酒，口中喃喃自语：“酒香，月圆，快哉，快……嗝……”
　　
　　话还没说完，一个酒嗝便涌了出来。安亦轻笑了一声，仰头又是一口，然后便将酒壶扔到了老远。
　　
　　“哎，不能再喝了，明天还得采药去。晚安，月老弟……”安亦翻了一个身，背朝上覆在了躺椅上，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每月月半，安亦都会出门采药，因为月半月圆夜，隔天的露水会特别丰厚，这时采的草药可谓是最上等的。
　　
　　但每月月半，安亦总会感冒，因为安亦有个坏毛病，看见满月就喜欢举杯邀明月，而每次邀完，便忘了回屋，直接就在屋外呼呼大睡了。要知道深山老林的寒气格外的重，他这一折腾怎能不感冒？好在他自己是药师，随便抓些药草煎煎便完事了。
　　
　　“阿……嚏……”被自己的喷嚏吵醒，这让安亦十分的不悦。他揉揉眼，撑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此时天还没亮，整个林子里雾气蒙蒙，微风瑟瑟，却是刺骨的疼。
　　
　　“阿……阿嚏……”又是一个喷嚏，安亦得瑟了一下，赶忙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他快速地爬下躺椅，急急忙忙地往屋里跑。
　　
　　昨晚的醉意显然还没有完全褪去，安亦感觉头晕晕乎乎，再加上一夜在外，寒意侵体，他的双脚止不住的抖。
　　
　　安亦跑回竹屋，在里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件冬天穿的棉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身上套。这才刚入的秋，只有清晨才会有些寒冷，根本不至于穿棉衣。但安亦就是喜欢，又有什么办法呢？
　　
　　穿上了棉衣，安亦才露出舒坦的笑容，但是清鼻涕还是直往下流，他赶紧又给自己熬了副药，这才算完事。
　　
　　此时天已经挺亮了，安亦估摸了一下山中的路大致都可以看清，这才准备出发采药。他没有带很多东西，仅是背了个箩筐，带了个铁锄，腰间系上了一个葫芦。
　　
　　今日，安亦决定往南边走，那儿他已经半年没去过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药草。
　　
　　安亦采药和普通的药师不太一样，他这采药反倒像是在游山玩水，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好不惬意。偶尔见到些需要的药草，便慢吞吞地蹲□采起来。
　　
　　走了一段，安亦忽然觉得身上细汗连连，只道是现在太阳出来，棉衣穿在身上实在过热了，于是他便利索地脱下棉衣，随手往地上一扔。
　　
　　这还没走几步，前方的一片竹林立刻引起了安逸的注意。安亦只道奇怪，因为半年前，这儿似乎没有竹林。
　　
　　“老酒喝多了吧？”安亦自嘲地笑道。他甩了甩头，再仔细看去，那片竹林还在。
　　
　　安亦疑惑地皱皱眉，他急匆匆地往竹林跑去，想看看究竟。
　　
　　因为入了秋的缘故，竹子上没多少叶子，但是竹枝却苍劲挺拔。安亦缓缓地抚过一根根竹。他发现这些竹子都是上乘的青竹，一般树林里根本不会长，除非是家养。而这些竹子当中，有一根竹子更是青翠欲滴，安亦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根竹子。
　　
　　“好竹，好竹！”竹节明显，竹枝挺拔，色泽清亮，更是上乘竹子中的极品。安亦抚了它好久，才意识到要赶着去采药。
　　
　　“下次砍了你们去建我的屋子。”安亦点点头，似决定了什么。竹林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安亦居然有些害怕这声音，觉得特别诡异。他有些不舍，又有些胆颤地离开了这片竹林。
　　
　　没走多远，安亦便回头张望，他嘴角带笑，赞许地看着这片竹林，只觉神清气爽。
　　
　　竹林在风的吹动下，左右摆动，但安亦觉得这摆动的幅度似乎越来越大。倏地，有一道光从竹林中闪现，转瞬即逝。安亦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竹子们忽然摇晃的厉害，似要硬生生折断般。
　　
　　“撞鬼了！”安亦知道这回不是自己眼花，平日里他虽然放荡不羁，安逸潇洒，但遇到鬼神这种事，他还是会畏惧三分。此时的他想都不想拔腿就跑。
　　
　　“撞鬼了，撞鬼了！”这样大的骚动，激起林中鸟无数。
　　
　　安亦直奔到一条小河边才停下了脚步，他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捋起自己的思路来。
　　
　　这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可是这竹子也不可能自己晃那么厉害，至于那一道闪光，更是无从解释，又或者这林子里有妖怪。安亦本不是喜欢想问题的人，如今一个个问题充斥进他的脑袋，直教他头疼。再加上心头的恐惧，更是让安亦烦躁不已。
　　
　　安亦逍遥惯了，从没怕过什么，也没被什么束缚过，这次久违的恐惧感让他十分嫌恶。
　　
　　“哈哈，想我安亦顶天立地，怕过什么？”安亦站直了身子，拍拍自己的胸膛，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纵是那一妖一怪，也必定被我降伏！”
　　
　　安亦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向回走了去。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朗声道：“葫芦，我们走着，与其在这边拼命地想，还不如回去探个究竟。”
　　
　　行了段时间，安亦仍是没有望见竹林。他只觉奇怪，那么大片竹林，远远就应该看见，况且现在自己行的这段路程应该有刚才跑过的那么远了。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安亦越走越快，却迟迟不见那片竹林。忽然，安亦停下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那竹林消失了……”安亦的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抬头打量起周围。
　　
　　这儿的树，安亦记得，刚才他的确是站在这边回望竹林的，但是现在放眼望去，哪儿来什么竹林，连半根竹子都没有。
　　
　　安亦脚步缓缓地向前挪着，刚才那片成林的青竹变成了普通的树林。安亦知道不是自己看错，而是竹林真的消失了。他走进取代了竹林的树林，希望还能寻到一根两根竹子来。
　　
　　树林异常地茂密，树跟树之间的距离十分狭隘，安亦扔下了他的箩筐，却仍觉得自己会挤不进去。
　　
　　但就当他这么认为的时候，安亦发现树林的中心却是一片空旷，他隐隐约约地觉得里面有什么。
　　
　　穿过最后一道屏障之后，安亦几乎是跪倒着钻进去的。他趴在地上缓了缓气才抬起头来。
　　
　　只觉得眼前有一物刺眼得很，安亦用手遮着眼才能看清。旦当他看清之后，却是硬生生被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那空地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一／丝不挂。
　　
　　安亦也没看清这人是男是女，立刻转过了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安亦紧闭双眼甩了甩头。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安亦好生奇怪，自己都发出了这么大的声音，难道那人还未注意？安亦很想回头，但念到那人现在一／丝不挂便又犹豫了，在几番挣扎下，安亦终于决定豁出了，“这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然后他便重重地回头盯着那人。
　　
　　呼，幸好是个男的。当安亦看到那赤／裸之人平坦的胸部之时，放心的舒了口气。
　　
　　安亦站起身来，向那人走去，与此同时，他也在细细打量着他。怎么说呢，安亦觉得那人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他看上去只不过和安亦一样二十上下，长长的青丝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精致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是世间少有的纯净。
　　
　　打量完此人，安亦也基本上猜出此人的身份了。只是他怎样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妖怪。不过看他纯净的眼神，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安逸摸着下巴思考着，随即点点头。
　　
　　“你是竹妖？”安亦走到那人身前，由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此刻的安亦不知为何一点都不害怕，即使这真是个妖怪，他也觉得这妖怪不会伤害他。
　　
　　坐在地上的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抬头紧紧地盯着安亦，那眼神，安亦觉得可以叫做为“懵懂”。
　　
　　“你叫什么名字？”安亦见他不说话，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问。
　　
　　那人还是一言不发，他歪过脑袋继续盯着安亦。那神情忽然刺了安亦一下，安亦也不知为何，似乎有一种想要抱起他的冲动。
　　
　　这样的想法吓了安亦一跳，他佯咳几声来掩盖自己心中的尴尬：“咳咳，你怎么不说话？你打哪来上哪去，知不知道？”
　　
　　那人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样子，那神情，活像初生的孩子般纯洁。可他只是笑，仍然没回答安亦的问题。
　　
　　安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手扶额，无奈地摇起了脑袋：这下可好，这小妖原来什么都不懂。
　　
　　那人见安亦一直摇头，竟然伸出双手抓住了安亦的衣摆。安亦感到有人拉扯，吃惊地向下看去。
　　
　　映入眼前的是一汪清潭，安亦只觉快深陷这小妖的碧水眸中。这样纯净的眼神让安亦心头一怔，赶忙避开了那双眼。
　　
　　“敢情这妖怪的心地比人的心地都要善良了，怕是不会做什么恶事来的吧。”安亦拍了拍腰间的葫芦，“葫芦，葫芦，你说我要不要带这小妖回去？”
　　
　　安亦再次回头看了看那小妖，小妖倒是乖巧，拉着安亦的衣摆不再多动，而那眼神，真可叫我见犹怜。
　　
　　“好吧，老方法，葫芦，你要是单，我就带他回去，你要是双，我就当没看见过这玩意。”
　　
　　说完，安亦便扯下葫芦，拔开葫芦塞，向摊开的手掌倒去。
　　
　　“二、四、六、七……”安亦数完手心里的丹药，好生无奈地晃了晃头，“哎，葫芦啊葫芦，你为什么非要我捡这么一个啥都没穿，啥都不懂，啥都没有的破烂玩意呢？哎，罢了，罢了，就当找个伴来解解寂寞无聊罢。”
　　
　　坐在地上的那人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眯起眼笑了开来，安亦只觉那笑好看，岂不知自己的笑容也毫不逊色。
　　
　　“小妖，听好了。”安亦低头凝视着那人，阳光斜斜地从他头顶照下，这回换成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看不清眼前之人了，“从今天起，你就叫青竹，对，就叫青竹！”
　　
　　“……青……竹……”那人眯着眼看着安亦，嘴巴一开一合，含含糊糊地念出了两个字，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可分辨出，那是一种清朗的声线。
　　
　　安亦瞬时愣住，没想到小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比一般婴儿好上许多。但转念一想，人家好歹也是个妖怪，接受能力强点也不足为奇。
　　
　　“好，不错不错。”安亦回过神之后立刻换上了赞许的笑容。青竹也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嘴里也继续含糊地跟着学舌，“好……好……”
　　
　　安亦顿时乐了，没想到这小妖还蛮好玩的，带回去养养说不定还真能解闷。越想越有趣，安亦忽然有种当上爸爸的感觉。他弯□，一指托住青竹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小妖，记住了，我叫安亦，以后你得管我叫爹爹。”
　　
　　青竹眨着大眼睛，似乎不知道该叫安亦，还是该叫爹爹。
　　
　　“快叫爹爹。”安亦叫他迟迟不叫，有些急了，于是重复了一遍。
　　
　　青竹似乎忽然懂了，他张开了嘴：“安……安……亦……爹……爹”
　　
　　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是安亦还是听懂了。虽然这爹爹前面多了两个字听着怪别扭的，但好歹这也是个爹，安亦也算接受了。
　　
　　“哈哈哈，乖儿子，现在爹爹就带你回家。”安亦半扶半扯地将青竹拉了起来，但他忽然意识到，青竹现在仍是一／丝不挂，这站起之后的光景更是尴尬。
　　
　　青竹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倚在安亦身边笑的开心。
　　
　　安亦深感无奈，即使是深山老林，四下无人，但羞耻心还是让安亦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那就变成了自己体无遮物了。
　　
　　思考了半天，安亦只能想到背着青竹这个法子了，这样至少坦露在外的部位会比较少些。安亦撇了撇嘴弯下腰：“来，青竹，爹爹背你回家。”
　　
　　青竹看见安亦这个姿势，似乎懂了他的意思，呵呵的笑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趴上了安亦的背。虽然青竹笑起来的声音是成年人的，但是在安亦耳中却和孩童毫无二致。
　　
　　安亦本以为青竹挺重，结果上来后却发现这身板轻的和小姑娘似的。
　　
　　“还好是个竹妖，要是个猪妖那岂不是重死我？”安亦笑着摇摇头。
　　
　　刚走几步，安亦又遇上难题了。那狭隘的树隙光是一个人走就很吃力，更别说现在身上还背了一个人。
　　
　　安亦顿下脚步，皱起了眉头，现在他还真是找不出法子来了。正愁着的时候，安亦忽然听到沙沙的声音，他抬眼。只见那些树竟然往两边分开，中间现出了一条道来。
　　
　　安亦倒也没怎么吃惊，要知道在遇到了之前的事情之后这树林挪位的事已经不值一提了。安亦刚想走，忽然注意到身后的人两手一直张开着，然后他便明白了，这树不是凭空分开的，原来是这小妖在施法术，看来他还是挺有本事的。走出那片林子，青竹的手便放下了，安亦转头看去，树果然全都合拢了。
　　
　　“儿子，谢啦。”安亦带笑地说道。青竹似乎很开心，从背后搂住了安亦的脖子。
　　
　　没走几步，安亦忽然看见了刚才被自己扔掉的棉衣，他张了张嘴，然后哈哈笑道：“扔得好，扔得好。儿子，你有衣服穿了。”
　　
　　安亦刚想把青竹放下，谁知青竹的手死命地搂着他的脖子硬是不放开。安亦被捁的差点窒息 
 3、青竹 ... 
 
 
　　，赶忙叫道：“好了，好了，你不想下去就快点上来。”
　　
　　话音刚落，青竹立刻又爬上了安亦的背。安亦就疑惑了，这妖怪的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强，才没多久就能完全听懂人话了么？
　　
　　“不要衣服也罢。”安亦无奈地晃着脑袋，他摸了摸腰间的葫芦，言道：“葫芦啊葫芦，我忘了昨天我才数过你，你说刚才我们数的到底要不要算数？”
　　
　　青竹在背上一阵乱动，安亦只觉脖子又有脱臼的危险。
　　
　　“罢了，罢了，捡个竹妖回去养养罢。” 
　　




4

4、种竹 ... 
 
 
　　青竹再轻，但毕竟也是有份量的，更何况这山路难行，安亦背着他没多久就开始喘起粗气来，再走一段便开始叫苦连连。
　　
　　“哎哟，哎哟，真是捡了个麻烦，自讨苦吃。”安亦轻声嘟哝了几句，谁知身后的人居然一番乱动，这让疲惫的安亦更加吃力了。
　　
　　“好了，我不说了。”安亦求饶似地说道。但是他心里可没这么想，叫苦声不曾停歇， “哎，这不知道是捡了个祸，还是捡了个宝。”
　　
　　背上的青竹也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不知是承认了前者还是后者。
　　
　　在看到竹屋的一刹那，安亦忽然升起一种欢呼的冲动。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屋子，脚步也快了起来。但是就在他慢慢接近屋子的时候，之前安静下来的青竹又开始乱动了，而且这次的幅度显然更大。
　　
　　安亦觉得每向前走一步就离被勒死近一步。
　　
　　“咳……青竹，你想勒死爹爹么……”安亦勉强吐出一句话，但是回答他的是更剧烈的扭动。青竹似乎在抗拒向前进，这是安亦得出的最后结论。
　　
　　“你要再乱动，我就把你扔掉！”安亦无法理解青竹的无理取闹，捏住青竹的胳膊假意要把青竹甩开。
　　
　　这个举动似乎有点用，青竹的动作果然小了下来。
　　
　　“果然要给点颜色才行。”安亦侧过脸佯怒地说道。但是没向前走几步，青竹又开始乱动了，甚至还有细微的抽噎声。
　　
　　安亦只道事情不对，青竹为何如此大的动静，莫非是和自己的屋子有关？屋子……竹屋！对，那屋子是竹子建成，这难道是竹子之间的共鸣？！
　　
　　“你……”安亦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谁知青竹蹭地一下从安亦的背上跳了下来，直奔竹屋。安亦张着嘴巴，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此生难忘了。
　　
　　这就是……裸奔么……
　　
　　青竹跑上台阶，扑倒在一根竹栏旁。他细细地盯着那竹栏，眉头皱起，神情伤感，眼里似有晶莹闪动。忽然，他一把抱住那竹栏，竟开始抽泣起来，细细碎碎的泪花从脸颊上流过，让人看了好生心疼。
　　
　　安亦此时已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半开着嘴，木讷地晃着脑袋。此情此景，甚是奇异啊！
　　
　　“这算个什么？莫非这算残害了他的同类？”安亦抽了抽嘴角，无奈地自问自答道。他拖拉着脚步走上台阶，然后缓缓俯□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青竹，“乖儿子，别哭了。”
　　
　　青竹缓缓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亦。安亦嘴角上扬，笑眯眯地轻拍青竹的头，“你看，这是你爹爹住的地方，你总不能教我拆了重建吧？”
　　
　　谁知，这话一出口，青竹哭的越发厉害。这女子大哭也就算了，现在碰上一个大男人哭，安亦实在是没办法。
　　
　　“别哭，别哭了。”安亦一手扶额，头痛不已，“再哭就揍你！”
　　
　　安亦扬起拳头，恐吓地晃了晃。青竹的哭声一下子噎住了，他紧紧抿住嘴，但表情还是伤心的可以。
　　
　　“哦，原来你怕被揍啊。”安亦邪邪地笑了起来，拳头又在半空中晃了晃。这回青竹甚至往后挪了一些，头低下，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
　　
　　安亦见状，笑的越发大声起来：“哈哈，怕了就进屋罢。”他拉着青竹的胳膊想要直起身，谁知青竹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起。安亦有些冒火，他两手一起使上力，硬是将青竹拉扯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后，青竹便是坐在大堂中央，撅着嘴，一副委屈样。安亦看看青竹，再看看竹屋，无奈的摇了摇头，便进里屋拿了件淡黄布衣。
　　
　　“穿上吧，小心着凉了。”安亦将布衣随手扔到青竹的身边，便乐哉乐哉地躺到了榻子上。
　　
　　良久，青竹仍是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地上。安亦在榻子上翻了两次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走到青竹跟前，少有的急躁。
　　
　　“噫，我说你个小妖，就这么喜欢赤身裸体是吧？”安亦捡起衣服死命往青竹手里塞。青竹本就心中憋屈，他抓起衣服便撕扯起来。力气倒是大的很，一下就撕开了一个口子。
　　
　　“啊，我的衣服！”安亦见状，一下抢夺过衣服，疼惜地看着那道口子，之后便扬起拳头，“我就没剩几件了，你还撕。”
　　
　　安亦有些生气地看向青竹，却发现青竹皱着细眉，撇着嘴，满脸委屈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安亦心头的怒火消失了大半。本来即将砸下去的拳头却扶上了额头。
　　
　　“怕了你了……”安亦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里屋又拿了一件淡蓝布衣。
　　
　　“拆掉这房子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不过……”安亦顿了顿，将手里的布衣递给青竹，“我可以在屋外种片竹林，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看到同类了吧。”
　　
　　青竹听到这番话，似乎理解了，他慢慢睁大了眼睛，脸上渐渐扬起了笑容，到后来，他便直接抱住安亦的小腿笑开了花。
　　
　　安亦无奈地笑笑，说道：“好了，你可以穿上衣服了吧。”
　　
　　青竹接过衣服，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无助地望向安亦。其实安亦早就料到会如此，他被这竹妖整的都快虚脱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给我好好记住了这衣服要怎么穿！”安亦蹲□，重手重脚地为青竹套上了衣服。青竹也好生仔细地看着，还不住地点着头。
　　
　　待青竹穿好衣服，安亦便拉起他，让他站直了身子。这一眼看去，连安亦都不由赞叹，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有了衣物遮体，这人看上去更有了份气质，好生俊俏。
　　
　　安亦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想回榻上休憩，谁知青竹一把扯住了他。安亦摇了摇头，心想这回又有什么事要为难他了。
　　
　　安亦转过头，却看见青竹笑着指指屋子，再指指门外，然后便想要扯着安亦出去。安亦忽然明白了，他摊出双手：“明天，明天再种，今天我被你折腾的不行了。”
　　
　　看见安亦推辞的样子，青竹嘟嘟嘴，只好作罢。安亦的确被折腾的不行了，他晃晃悠悠地走向榻子。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
　　
　　“完了，采的药还在外边呢……”安亦一个转身，又踉踉跄跄地向外奔去，青竹以为他是去种竹了，兴奋地跟了上去，安亦也没顾上他，只是疲惫地跑着。
　　
　　“是个祸啊，是个祸！”这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月牙山的上空。
　　
　　之后安亦便在床上躺到了第二天早上。只是，青竹也学着他睡在床上，所以昨天的安亦睡的并不好，只道是谁在和他抢着床位。青竹起的比安亦早很多，他起来以后用尽各种办法骚扰安亦，安亦却是困的可以，在他的干扰下勉强又睡了半柱香的时间。
　　
　　安亦起来之后，心情极度糟糕。他讨厌被自己的喷嚏吵醒，更讨厌被别人的骚扰吵醒。本来一个人生活时，只有前者的影响最大，但现在多了一个灾星，也就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一个烦恼。
　　
　　“你这么一大早把我弄醒，该不会就是为了种竹吧？”安亦睡眼惺忪地望着青竹，一手指着门外。青竹用力地点着头，安亦也懒得去多想为何这妖怪会懂人话了，因为这已经毫无意义了。
　　
　　“好！种，种完以后，我睡我的觉，你不准来打扰我！”安亦拿过铁锄，他其实很是恼火，但是脸上还是堆笑。青竹只是点头，然后便扯着安亦向外走。
　　
　　安亦无奈地被拉扯着，他记得向西边走几里地便有片小竹林，那边应该有竹苗，可以挪些过来种下。本来他想走前头领着青竹的，谁知青竹比他更熟门熟路，走的飞快。安亦懂了，这就是同类间的共鸣，这就是所谓的心心相惜。
　　
　　在这样快的速度下，他们并没有走多久便寻到了那片竹林。安亦没有急着挖竹苗，先是细细挑选起来。
　　
　　“安亦……爹爹……”忽然细小的声音唤着安亦转过了头。因为青竹许久不说话，安亦都快当他是哑巴了，这一声显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安亦忽然觉得有必要好好教教青竹说话和识字了。
　　
　　“什么事？”安亦走向青竹那边。而青竹则是伸出手指向一根竹苗，安亦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根不错的竹苗，要是安亦自己也必定会选择其。
　　
　　“对了，你是竹妖，选竹这种事当然是你在行了。”安亦笑道，自己只要负责挖竹苗就行了。
　　
　　青竹也是微微一笑，他抚着竹枝往上一提，竹苗便连根拔起了。
　　
　　安亦的笑停在了脸上：“对了，你是竹妖，拔竹这种事当然也是你在行了。”
　　
　　青竹眯着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他马上跑到其他的几根竹苗出，一根根拔起。安亦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根本就什么都不用做。他悻悻地想，或许只需要负责运竹而已。
　　
　　小竹林的竹子本就不多，青竹拔了十根左右便停下了。安亦刚想过去帮忙抱几根，却发现青竹竟然一人轻松的抱起了所有。
　　
　　“对了，你是竹妖，运竹这种事当然还是你在行了。”安亦早就笑不动了，反倒是青竹笑着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
　　
　　“叫我一道来到底有何意义？” 安亦无奈，只好跟在青竹身后。
　　
　　等到了屋前，安亦才发现青竹喘气连连，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他刚想上前，谁知青竹手中的竹苗竟一一落地，自己也跪倒在了地上。
　　
　　安亦吃了一惊，立刻蹲下去查看青竹的情况，可青竹似乎并无大碍，只是体力不支而已。
　　
　　安亦思考了一阵，忽然邪邪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你这小妖妖术不行吧。才使了这么一会就累成这样了？我还道你能有何大作为呢。”
　　
　　青竹有些生气，嘟嘴看着安亦，那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看的安亦心头一怔。
　　
　　“好了，你歇着吧，这些竹苗我来种上。”安亦挥了挥铁锄，笑道，“哎，本来是我答应你种的竹，结果却只有最后一步是我来完成，可笑，可笑。”
　　
　　安亦拿起一根竹苗，掂量了一下，寻了一处空地，便开始挖了起来。
　　
　　“竹子们，以后要和这位青竹小兄弟好好相处。”安亦边挖边道，样子好不悠闲，“因为他是我安亦的乖儿子诶。”
　　
　　青竹坐在一边，着迷地看着这个自称是爹却一点都没有做爹样子的人，他静静地笑，笑的脱俗无纤尘。轻轻地，他轻轻地念道：“安亦……”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哈，俺不怕砖~




5

5、沟通 ... 
 
 
　　就在竹屋前种上竹子之后，青竹基本上都是与那些竹子相处了，一整天都没理睬过安亦。安亦站在屋子门口负手望着，看着那穿梭在几根竹苗之间，不断抚爱着它们的青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说，捡了个妖怪回来怎么比原先还要无聊了呢？安亦擦擦眼角的眼泪，不禁想到。
　　
　　“找些事情来做做吧。”安亦晃了晃脑袋，尽量使自己清醒了些，然后便伸出手召唤起青竹来，“青竹，青竹，过来，过来。”
　　
　　本来正抱着一根竹苗傻笑的青竹被这声音唤回了神，他侧过头看见安亦微笑着向他招手，赶忙站起向安亦扑了过去，嘴里还发出了类似孩童一般的笑声。
　　
　　这种事安亦还真没遇到过，一个男子向他“投怀送抱”，他只好僵硬地张开双臂做迎接状。也罢，就把他想象成十岁孩童，对，十岁孩童……安亦在心中不断地做着这样的心理暗示。
　　
　　青竹重重地扑到了安亦的怀中，幸福地在安亦身上上下蹭着。安亦被摆弄的难受，推开也不是，抱住也不是。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安亦笑的僵硬，好不容易将自己与青竹分开了些，“今天爹爹要开始教你识字说话了，将来你与人沟通，这是必须的。”
　　
　　青竹呆呆地盯着安亦，就似那懵懂的孩子，安亦每次瞧见这样的目光，心里总会麻上一阵，他赶紧撇过头，抬起手佯装指向屋门上的牌匾，“青竹，爹爹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字不识。来，把上面的字给我念念。”
　　
　　青竹沿着安亦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去，他盯着那牌匾老半天，似乎完全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安亦垂下手，点了点头，“我懂了，你果然什么都不懂……”青竹转过脸来看他，忽然笑了起来，整个人又钻进了安亦的怀中。安亦实在受不了两个大男人间的亲密接触，推推搡搡着，“好了，好了，走，我们进屋子。”
　　
　　纸砚笔，安亦将这些东西准备好之后，便与青竹相视而坐。
　　
　　“今天开始，你就得学识字说话。”安亦拿起毛笔在砚台中蘸了点墨，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要说安亦的书法，可说能与才子媲美。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只是安亦甚少在他人面前展露他如此精湛的书法，而此时的青竹又怎能辨出安亦这字是好是坏呢。若是几年之后的青竹，一定会带着欣许的目光大加赞赏一番，不过那也只是后话了。
　　
　　安亦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上下各四字，上面一行为青竹、儿子，下面一行为安亦、爹爹。安亦一字一字地指着上面一行字，念道：“青、竹。”
　　
　　青竹在对面兴奋地拍手，也跟着念道：“青、竹。”安亦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指下去，“儿、子。”青竹像是掌握了规律，也继续跟着念。
　　
　　安亦不得不赞叹青竹乖巧，孺子可教。他指着第二行字，故意咳嗽了两声之后才念道：“安、亦！”
　　
　　“啊，啊！”青竹忽然跳了起来，并且发出了一些莫名的兴奋的叫声，“安亦，安亦。”
　　
　　安亦没想到青竹的反应会这么大，整个人都退后了一点。谁知，青竹却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毛笔，用一种非常奇特的姿势在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具体的说，那不能算写，只能算是描绘，顶多算是临摹。青竹认真的盯着安亦的字，学着安亦写字的风格，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安亦”。虽然看上去十分像小孩子写出的，却还是有一些安亦的神韵在其中。
　　
　　安亦摸摸下巴，有些欣赏地看着青竹：“青竹，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徒儿。”
　　
　　青竹放下笔，盯着自己写出的字，嘴里反复地念着：“安亦、安亦、安亦……”
　　
　　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到，安亦有些别扭，他赶紧挥挥手让青竹坐下：“行，我们继续。”
　　
　　青竹看看安亦，再看看手中的字，有些不舍地坐了下来。安亦也没注意那么多，又开始继续教着着接下来的字。
　　
　　“爹、爹。”安亦在这两个字上加上了格外重的音，仅仅是希望青竹好生记住，这就让自己有了份成就感。
　　
　　“爹爹……”青竹笑着念道，“安亦爹爹。”
　　
　　安亦也笑着回道：“以后爹爹前面能不加安亦吗？”
　　
　　“安亦爹爹。”青竹像是没听懂，继续念着。
　　
　　“……”安亦只能苦笑，小妖平时能听懂人话，这回怎么又听不懂了，“随你吧……”
　　
　　安亦把纸收起来，让青竹自己写出那些字并念一遍，他惊奇地发现，青竹接受能力真的很好，这些字一遍过下来就能全会。毕竟是妖啊，和人还是有些差距的。安亦在心中不由地感叹。
　　
　　之后，安亦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一“人”一“妖”两字。他指着人字：“人。”然后他指指自己，说道：“就是我。”再指向妖字：“妖。”最后再指指青竹，“就是你！”
　　
　　青竹扑闪着眼睛，咧开嘴笑呵呵地指指自己：“人，就是我。”然后再指指安亦，“妖，就是你。”
　　
　　安亦只能愁眉苦脸，他垂头思索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好了，我们重来。”他指指那个人字，再指指自己，“人，就是你。”
　　
　　青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安亦说道：“人，就是你。”
　　
　　“这就对了。”虽然刚才那句话说着别扭，但是至少青竹说对了，他指着青竹说，“而这个你呢，就是我……”安亦很后悔自己加上这一句，因为连他自己都感觉混了。谁知青竹却学安亦的样子指着自己说：“你，就是我……”
　　
　　安亦忽然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乱了，全乱了。不行，不能这样教！”他刷刷地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人字和妖字，将妖字给了青竹，而人字留给了自己。他指着妖字念道：“妖。”青竹跟着念起。再指着自己手中的人字念道：“人。”青竹也跟着。最后，他指着自己，再将青竹的指硬掰向了青竹自己，说道：“我是人。”
　　
　　青竹抬起头来想了一阵，然后如彻大悟一般兴奋地说道：“我是妖！”
　　
　　安亦像是被大赦一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总算懂了。他整整气息，继续将一手指向青竹，用和刚才一样的方法将青竹的指掰向了自己。
　　
　　“你是妖。”
　　
　　“你是人。”这次青竹接的很快速，这让安亦有抱起他欢呼的冲动。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安亦只差没抹眼泪抹鼻涕了。原来小时候先生都是这样教无知孩童的啊，果然应该好好感谢全天下的教书先生。
　　
　　这样的赞赏让青竹很是喜悦，他不断地念着：“我是青竹，我是妖。你是安亦，你是人。”
　　
　　安亦一听，有些不悦地说道：“都说了叫我爹爹，这下倒好，连爹爹都省去了，直接叫上名讳了是吧。”
　　
　　青竹闭了口，只是有些小生气，安亦也不明白他这气是哪来的。
　　
　　“青竹，你随我来。”安亦站起身，领着青竹走出屋子。他站定在屋门前，抬头望去，青竹也随他一起抬头望去。
　　
　　“那四个大字是……”安亦抬起手一一指去，“悬、壶、济、世。”
　　
　　“悬、壶、济、世。”青竹只是跟着念，也不知懂没懂意思。
　　
　　“那下面的一行是……”
　　
　　安亦刚想说下去，青竹忽然朗声打断：“安亦。安亦！”安亦回头盯着青竹，看着青竹兴奋的样子，安亦忽然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你也只认识安亦两个字吧，如此兴奋作甚？”安亦继续抬头指向那一行字：“安亦安逸，即是安亦。”
　　
　　“安亦安逸，即是安亦……”青竹小声地跟着念起来，似乎有些不解那两个字为什么都念亦。
　　
　　“看来你还不懂吧。”安亦回头，笑的格外温柔，“也罢，也罢，来日方长。”
　　
　　青竹望着安亦的笑，痴了，他想伸手去摸摸那张脸，却感觉无法动弹了。那温柔的笑没在安亦脸上停留多久，就变成了轻浮。安亦回头不再看青竹。
　　
　　“说来，上面那行‘悬壶济世’是我师父写的呢。我可没那么高尚，只配作作下面一行。”安亦的口气甚少的平淡，完全没有平日里潇洒不羁的感觉。
　　
　　“师父……”青竹明明什么都不懂呢，却不知为何对这两个字格外注意。
　　
　　“对，师父。”安亦负手背对着青竹，“现在的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青竹似乎感觉到了安亦难得的奇怪，不敢再多说什么。
　　
　　良久，沉默，静立。安亦再次回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平日里不羁的笑容：“等有机会给你讲讲我师父的故事，他是个比我还随便的人。”
　　
　　青竹见安亦重新笑了起来，也跟着笑了，他也不管安亦是在说些什么，只是重重的点头。忽然，青竹一把拉过安亦，往竹苗跑去。
　　
　　“喂，这么快就累了，不学了？”安亦被青竹纤细的手拉着，明明是个竹妖，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暖的温度，“听着，明天开始每天都得学，不准偷懒。”
　　
　　风把青竹的发丝吹得高高扬起，有几缕打在了安亦的脸上，淡淡的清香让安亦好生沉醉。青竹放声笑着，脸上被阳光照得泛白。
　　
　　安亦只温柔的看着。该死，刺得我眼睛都生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比较纠结，因为不知道应该如何教什么都不会的小妖啊，捶地！
对了，本章中提到安亦的师父，以后的章节或者在番外里会有详细描述，也是个有爱的家伙，安亦的性格多半是跟他学来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啊！




6

6、钱万 ...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其实我很喜欢钱万，小剧透一下，他会是个贯穿全文的角色。。。
 
　　日子一晃也就三个月，三个月里青竹也算是学会了很多。一些常识和经常会用到的东西他基本上都已经熟悉，虽然安亦知道这小妖的接受能力强，但也没想到三个月青竹便能学会这么多。于是，安亦也就开始放松对青竹的要求了，以他的话说来，妖怪无才便是德嘛。
　　
　　不过，这三个月也不是好过的。安亦的竹屋中只有一张睡人的床，还有一张床榻在正堂中，仅是用来小憩，并不能用来晚上睡觉。顺理成章的，青竹每天都得和安亦挤在一张床上。青竹倒是无所谓，有多少地方便睡多少地方，但是安亦可被折腾的不行。多年来他习惯了独占一张床，现在忽然多出了一人，让他的床位小上了许多，也就难免睡得不适了。所以，安亦每天的睡眠质量很糟糕，通常醒来的时候都会顶着大熊猫眼。而平日里，青竹总是比安亦起的早，理由很显然，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来。
　　
　　于是，今日也是如此。
　　
　　“安亦爹爹，安亦爹爹！”青竹晃晃张张的冲进里屋，对着仍在床上翻腾的安亦喊道。
　　
　　安亦用被子蒙着头，实在不想理会这喊声。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青竹的声音简直就是催命符。
　　
　　“安亦爹爹，起来！”青竹不罢休，跑到了安亦的床头，开始猛烈摇晃起来。安亦只道是翻江倒海，头疼欲裂。直到安亦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虐待之时，终于腾地一下翻开被子，坐了起来。
　　
　　“作甚？作甚！”坐起的是一个披头散发，面露怒色的人，实在是和安亦平日里翩翩俊公子的形象不符，这样的一面恐怕也只有青竹能看见了。
　　
　　青竹被这样躁怒的安亦吓了一跳，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脸上的神色像足了那受惊的小孩。
　　
　　“安……安亦爹爹，外面……外面有个人。”青竹怯懦地开口，指向屋外的手还有些发抖。
　　
　　安亦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他看了看青竹，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又是哪个要求药的？”
　　
　　“不……”青竹皱着眉，摇了摇头，神色着实让人怜惜，“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安亦的手僵在了自己的脑后。
　　
　　待安亦来到竹屋门口时，却发现一个黑衣人正躺在地上，身上有多处伤痕，血已经结痂，样子颇为狼狈。
　　
　　“哎呦，要死也不能死在我家门口啊，不吉利不吉利……”安亦责备道，语气中却带着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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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在给自己上药，身上像火烧一样的疼，想要叫出声，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好难受好难受，整个人就像要被撕裂了一般。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会在这样的痛苦中挣扎了……又一阵清凉入喉，整个身子都舒服了起来，刚才的灼热感也慢慢消失了。自己似乎闻到了浓重的草药味，还有忽有忽无的清香。
　　
　　总觉得眼皮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试着缓缓睁开眼睛，有刺眼的光入目。
　　
　　“我这是……在哪……”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好沙哑，异常难听。试着动了动，瞬时皱起眉头，因为全身都疼……
　　
　　“月牙山。”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这声音中似乎带笑。
　　
　　忍着疼侧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那边的木桌上坐着一个素衣的男子，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却是背对着自己，无法知道他的长相。
　　
　　“月牙山……那你是……”的确依稀记得自己昨日逃到了月牙山中，然后因为身负重伤，迷迷糊糊的在山中走着，最后似乎看见了一座竹屋，之后便失去了意识。莫非这就是那竹屋的主人？
　　
　　“药师安亦。”声音的主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身子一晃，一脚跨上凳子，身子慢慢地偏了过来。我看见的只是他手捏一杯茶，面带笑容，轻佻地望着自己。那随意的目光看得人很是尴尬，却并不惹人讨厌。
　　
　　“应该听说过吧。”那个自称药师安亦的人再次开口之后，便仰头饮了一口茶。
　　
　　药师安亦的名字我当然有所耳闻，但别人都说药师安亦难寻难求，于是我对他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如今亲眼想见，却发现，其实他并不惹人嫌恶。
　　
　　“多谢……恩公相救……”躺在一个类似床的榻子上，本想要坐起身来，稍微正式的道谢，却发现身体有撕裂般的疼痛。
　　
　　“再动伤口就裂开了。”安亦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不似关心，倒似嘲笑。
　　
　　“多谢……恩公关心……”不管怎样，还是得谢谢，要是没有眼前这个人，自己想来早就没命了。
　　
　　“哎哎，别急着叫恩公。”安亦摆了摆手，又再次转回了身，笑道，“我见你快死了，才救你的，要知道屋门前死个人多不吉利。”
　　
　　这番话有点犀利，很不顺耳，但自己还是得忍忍，似乎这安亦公子很有个性。
　　
　　“你叫什么？”背对着自己的安亦似乎在倒着茶，问的漫不经心。
　　
　　“额……钱万……”
　　
　　“哦？这名字挺财大气粗的么。”安亦笑道。
　　
　　“见笑了，这名字粗俗的很……”
　　
　　“的确。”
　　
　　“……”我被他说的有些无言以对，但莫名地觉得这个人好生有趣。
　　
　　“看你三十来岁的样子，应该有一番事业了吧？”似乎没有理会我的沉默，安亦继续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绸缎和茶叶生意……”
　　
　　“哦？还是个商人啊。”安亦抿了口茶后继续说道。总觉得现在的我像是在被盘问一般，不过，我说的这些对他来说是毫无价值……
　　
　　“见笑见笑，只是小生意而已……”
　　
　　“哈哈。”安亦忽然没由来的笑了起来，笑了一阵之后，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试问哪个商人没事穿着黑衣，还被砍了几刀？”
　　
　　我早就料到他会问到这个，心里的一套陈词也早已准备好了。谁知，安亦居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吓唬吓唬你的！”
　　
　　安亦两脚跨过凳子，含笑俯视着我：“别人的事我安亦可没空管，我只知道，我给你敷了名贵的药草，给你吃了我炼的丹药，还有几碗药汤，总共十两银子。”
　　
　　他这一转身，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深邃的眼睛，浓密的睫毛，英挺的鼻梁，还有上翘的嘴唇，如此俊朗的少年也不算世间少有，但是他周身散发的那种随意洒脱的气息却震撼了我。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怎会给人以如此坦荡不羁，潇洒自如之感？
　　
　　似乎看的有些出神了，他居然冷哼了一声。我为自己的窘态感到了一丝羞耻。
　　
　　“我……”
　　
　　“你没钱。”安亦笑眯眯的说道。这话惊了我一下，他又开口道：“至少你现在没钱，我之前查看过你身上的东西了，一文都没有！”
　　
　　“什么，查看过我身上的东西！”我闻言，神色立刻一变，目光也锋利起来。谁知，他竟是波澜不惊地开口。
　　
　　“放心，除了钱财之外我一概不会拿。当然，除了钱财之外，也没什么能吸引我的。”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话，我似乎还会有些怀疑，但不知为何，我偏偏觉得安亦不会说谎，这份感觉也不知从何而来。
　　
　　“我……我下山以后一定把钱给你，不，是双倍奉还。”
　　
　　安亦微笑着看着我并不说话，我被他盯得甚至有些发慌。忽然，他站起身，负手走开了去。
　　
　　“天降横财，为何不收？哈哈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安亦一个人笑了起来。他的笑是止在一声开门声之后的，我躺在榻子上无法动弹，因此也不知道是何人进来了。
　　
　　“安亦爹爹。”
　　
　　“你回来了啊，和竹儿们玩的开心么？”
　　
　　“恩。安亦爹爹，我去看看那个人。”
　　
　　“随你，随你。”
　　
　　我只觉奇怪，安亦这么年轻居然已经当爹了？而且听那个喊他爹的声音应该也小不到何处……
　　
　　正在疑惑的时候，只觉一阵清风吹过，一阵清香袭来。那股清香我似乎在哪里闻见过，却是想不起来了。我转过侧着的脸，映入眼的是一张无比精致的脸孔。
　　
　　“你醒了啊？”那人笑着问道。那笑容干净的很，就像没经历过世事一般那么纯净。
　　
　　我一时哑口，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他疑惑的看着我，眼神甚是清亮，忽然他用手戳了戳我的脸，笑道，“还记得么，是我给你喂得药。”
　　
　　他这一戳让我完全怔住了。为何，为何……这世上真有如此的人，干净的一尘不染，让人不敢靠近。他喂我吃了药？顿时我想起了什么，原来，梦中那股清香是属于他的。
　　
　　他见我迟迟不开口，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嘴：“你真怪，都不说话。”说完便跑开了。我听见安亦也开口说话了：“对呀，他是个怪人。咱们不理他啊。”
　　
　　我听了忽然想笑。到底是我怪还是他们怪，这山里还真都是住了些怪人呢。
　　
　　后来几日，我可以下床走动了。我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叫青竹。听安亦说，青竹小时候生了一场病，脑子烧坏了，所以行为举止不太似二十左右的人，只是这番话不知是真是假。
　　
　　几日下来，我与安亦的接触多了，发现他真的是个个性随意，十分有趣的人，他做事都不按常理规矩，说话幽默风趣，却实有内容。有时候，我在想，安亦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效忠朝廷，那可要造福多少百姓啊。只是安亦太喜欢安逸了，他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懒得去理别人的事，连下山都很少，更别说是惟命于朝廷。
　　
　　不过，或许我也有说错，他的生活里还有一个青竹。虽然只有几日，但在我看来，他和青竹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着实让人惊讶，总感觉没人能进入他们两个的世界。青竹日日都会去屋前那片小竹林，说是竹林，其实也没多少根竹子。他有时会拉上安亦，有时则是一个人呆在林子里，脸上有着幸福的表情。我很好奇，为何青竹这么喜欢竹子，可以一个人与这些竹子呆上这么久。但每次去询问安亦时，他总是笑着，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天生的”。
　　
　　在这几日的调理下，我的身子好了许多，毕竟是四海闻名的药师，药术果然高超。只是，我的伤势还没完全痊愈，安亦便要赶我下山了。我也不好死皮赖脸的留下，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
　　
　　月牙山是有名的深山老林，我怕寻不到下山的路，便请求安亦带我下山，安亦虽是不情不愿，但好歹最后还是答应了。我已经感到很是欣慰，因为依安亦的性子，便是怕烦的人。
　　
　　那天，安亦领着我下了山，在山脚处，他系下腰间的葫芦，倒了几粒丹药给我。
　　
　　“服下这些，你的伤会恢复的快些。”安亦微笑着说道，“我也懒得去算这几日的账了，一共算你二十两吧，有机会就送上来。”
　　
　　我意识到他说的是有机会，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些钱我肯定送上来！”
　　
　　安亦只是笑笑，挥挥手便转过了身：“随你随你，钱万兄弟……”
　　
　　听出他强调了“钱万”两个字，我的身子确是一颤。看着安亦越行越远、渐隐山林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愫慢慢地升了起来，是不舍，还是其他……
　　




7

7、炼丹 ... 
 
 
作者有话要说：捶地！今天JJ抽死了！洒家要吐血咆哮了！
我的日更承诺差点保不住了！
此章还不一定发得出，不知道会不会被JJ抽掉。。。但是洒家真的更了，真的更了！
另外貌似今天收藏和评论也抽了，亲们可以多试几次，应该就可以评上去了~泪目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月牙山上鸟鸣虫叫，蜂飞蝶舞，一派和谐。
　　
　　青竹刚刚给几根竹子浇完水，便随意地席地而坐了。其实，若换了其他人捡到这只竹妖，说不定可以教养出什么知书达理的公子来，但这是给安亦捡着了，这竹妖也不可能学好到哪里，安亦的那些随意性子，青竹看在眼里，学在心里，不知不觉也就养成了和安亦一样随性的习惯来，什么都大大咧咧，无所讲究。就像现在这样，刚浇完水的地还有点湿，他便坐了下去，并且对之后那种冷冷潮潮的感觉无动于衷。
　　
　　事实上，这也许算不上是随性，只能说成是，缺乏常识……
　　
　　这一日，青竹从早上起就没见过安亦，心里甚是空落，也没心情和竹儿们心心相惜了，他嘟着嘴看着竹屋，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可是仍没等来期待的那个人。
　　
　　大概接近黄昏的时候，安亦才突然从竹屋后面闪出。这时的青竹也要进屋，正好见着急急忙忙跑回竹屋的安亦，他一下子飞奔过去。这个飞奔还真是飞过去的，他的脚都未碰过地。
　　
　　“安亦爹爹。”青竹刚想扑过去，给安亦一个大大的拥抱。谁知安亦竟用手一挡，连连后退。
　　
　　“别过来，爹爹现在浑身都臭。”
　　
　　青竹刹住动作，歪过脑袋，甚是不解：“为什么会臭？”
　　
　　安亦一摆袖子，微怒地说道：“还不是钱万。前几日，葫芦里的药丸全都供给他了，害得我又得炼丹了。”
　　
　　“炼丹会臭？”青竹仍是不解。
　　
　　“那么多难闻的药草合在一起，能不臭么？”安亦有些嫌恶地拍拍自己的衣服，想让自己身上刺鼻的味道尽量消散，“这丹要炼上七七四十九日，我非被熏死不可。”
　　
　　青竹看到如此不悦的安亦，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他想要帮上点忙，却不知该如何帮。
　　
　　“再说那钱万，都几天了也没送钱上来，这回我还真是做了趟亏本生意，哎，葫芦啊，我真是对不住你了。”安亦有些懊悔地摇着头，继续向屋里走去。
　　
　　“安亦爹爹，那你现在去做什么？”青竹有些着急地问道。
　　
　　“去拿药草，还缺几味，我得找找。”安亦没有回头，语气很是无奈，每个字都拖了好长。
　　
　　青竹看着安亦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跑到不远处，采了一些闻起来还算挺香的野花，然后便向竹屋后跑去。
　　
　　其实，竹屋后面有个隔间，但青竹从没进去过，因为这个隔间一直上着锁。在青竹来到这间竹屋之后，安亦还从没进过这间屋子，所以青竹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青竹捧着野花走到那间隔间前，探头探脑地向里面看去。隔间不大，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最显眼的便是那略显陈旧的炼丹炉，旁边还有很多木柴。
　　
　　此时，那炼丹炉下柴火烧的正旺，整个炉身被烫的泛红，炉子上面白烟袅袅。青竹听见那噼噼啪啪的柴火声，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不知为何，他很害怕火，一看见火便想远远跑开，更别说现在火正旺。但是当他闻到那股浓烈刺鼻的味道时，一下子就下定了决心。他飞快地冲进隔间中，尽量使身子远离那火焰，然后移开炉盖，将手中的野花全数洒了进去，再盖上炉盖，冲出了屋子。整个过程，他甚至都没睁眼，快速的很。
　　
　　青竹一下跑到竹林中，扶住一根竹子，连连喘气。脑海里还是那熊熊火焰，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火……”青竹喃喃自语道，他记得安亦曾经教过他，并且记忆极深，因为他对那名为火的东西尤为害怕。
　　
　　安亦出了屋子，也没注意到青竹的不对劲，只是匆匆地往竹屋后面走去。青竹在看到安亦的一刹那，心中的恐惧忽然少了，他忍不住朝安亦喊道：“安亦……爹爹……”本来最后两个字，他差点下意识地就舍去了，但最后还是觉得不妥，加了上去。
　　
　　安亦回过头，脸上灰灰的，朝着青竹笑道：“儿子乖，爹爹呆会陪你玩。”
　　
　　“安亦真辛苦……”这句话是青竹小声讲出的，并不想让安亦听见。竹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似乎在回应着青竹。青竹已经从刚才的恐惧中出来了，他微笑着抚过一根竹子，轻声说道，“以后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安亦总是没时间陪伴青竹，他在隔间里埋头苦干，直到丹药可以出炉为止。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每天他总有那么一会儿会离开炼丹炉，而趁着这个空当，青竹总会偷偷地进来，将采下的花撒进炉中，为的就是不让安亦被熏着。
　　
　　屋子不远处的野花哪经得起青竹这么采，他们很快便全军覆没了。于是，青竹就到更远的地方去采，采来的花是更大朵且香味更浓郁的，一想到安亦不用再受恶臭的煎熬，他便好不开心。
　　
　　只是，每天青竹都要靠近自己害怕的火旁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每次从隔间中出来，青竹总会脸色铁青，冷汗直冒。有几次安亦注意到了青竹的不对，便上前询问，青竹倒也算机灵，指着自己的肚子直叫疼。
　　
　　终于有一日，安亦发现了不对，他总觉得这隔间里的臭味渐渐少了，有时甚至会有莫名其妙的香味。开始他还不以为然，但是次数多了不免心生怀疑。
　　
　　安亦端起一杯茶，不解地摇着头：“奇怪，真是奇怪。这怎么会越炼越香了？”
　　
　　青竹此时正好也在屋中，他听到安亦的疑问之后，暗自偷笑。这香味不正是他的大作么？只是他本以为安亦早该发现，却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今天自己终于可以邀功请赏了。
　　
　　“安亦爹爹。”青竹笑着跑到安亦身边，带着撒娇地说道：“你终于闻到那香味了。”
　　
　　安亦停止了喝水，有些疑惑的看着青竹。青竹也不给他询问的机会，一把搂住了安亦的脖子：“我每日撒花进去，那花香盖住了药臭，这样你就不会被熏死了，呵呵。”
　　
　　直到现在，青竹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止不住的笑，他想安亦一定会好好夸赞自己。但他并不知道，安亦在听到这个之后，整个人就只差倒下去了。
　　
　　“你……你……”安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支吾了半天，也只能挤出一个你字来。
　　
　　“安亦爹爹，你不用太开心，这是青竹应该做的。”青竹仍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都忘了去看安亦的表情。
　　
　　“完了，又得重来了。”安亦完全垂头丧气了，有气无力地叹道。
　　
　　青竹只道是自己听错了，为何安亦要说重来，又为何要唉声叹气。自己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值得他称赞的么？青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安亦，此时安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青竹感觉的到，这是他生气了。
　　
　　“青竹……青竹做错了么？”青竹放下了搂住安亦脖子的手，有些愧疚的问道。
　　
　　“哎……算了……”安亦挥挥手，没有发作。但是太过平静，反而让青竹更加害怕。
　　
　　“安亦爹爹……”
　　
　　“无事，无事，我重新来过就是了，反正只要四十九天而已。”
　　
　　“安亦爹爹……”
　　
　　“哎，真没事……你……你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没怪你啊……”安亦被眼前的青竹吓了一跳，那眼神凄楚，眼里含泪，似乎只要一动便会落下。
　　
　　“安亦爹爹……”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乖儿子，别哭，别哭。”安亦来不及多想，一把搂住青竹，双手上下摩挲着，尽可能显出安慰的样子。
　　
　　“我……我知道错了……”被安亦这样温柔地抚弄着，青竹的泪更不可能止住了，他在安亦的怀中，抽噎着，“我以为那些花可以掩盖住臭味的，这样安亦爹爹就不用这么难受了……我真的只是相帮爹爹的……”
　　
　　这番话让安亦的心头一热。有多久了，自己没有被这样关心过，似乎自从师父走后，便不再有了吧。而那股感动中间还夹杂着什么道不明的东西，是连师父否未曾给过的。
　　
　　“我知道青竹一片苦心都是为爹爹，所以爹爹也不责骂青竹。”安亦笑着轻拍青竹的背，他温柔地哄着青竹，只希望怀里的人不要再哭泣，“而且爹爹知道你怕火，你这么做需要多大的勇气。”
　　
　　青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亦。原来，安亦知道自己怕火！
　　
　　“安亦爹爹……我……”
　　
　　“好了，不哭了。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在为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时才能落泪。”这番话虽意带严厉，但安亦却是笑着说的，说的云淡风清，他的手还一边帮青竹擦着泪。
　　
　　但是这么一句被说的不轻不重的话却在青竹心中烙下了印。
　　
　　“不过，还有一点也得记住了。”安亦忽然止住了笑，略带严肃。
　　
　　青竹也是一怔，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以为是安亦要说什么严厉的话语来。
　　
　　“不准往炼丹炉里撒花！”
　　
　　“哦……哦……”没想到安亦守住笑容之后说的却是这样的警告，青竹硬是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回答了两声哦。
　　
　　很快，安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拍拍青竹的头，便走开了。其实青竹还是有些不舍，不舍那个温柔的怀抱。
　　
　　“万象更新咯！”有些欢快的声音回荡在了竹屋中。
　　
　　其实，青竹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安亦，不但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呢。
　　




8

8、进城 ... 
 
 
　　这日上午，安亦惊奇地发现家中竟然要断炊了！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粮袋，嘴巴都合不拢。这才三个多月，家中竟然没有米粮了！想从前，这几大袋米也够自己吃上半年，可是自从家中多了个青竹，便不再如此。
　　
　　只是安亦一直很奇怪，竹妖为什么要吃饭，不是只要喝喝水便够了么！难道说是青竹见到自己吃米吃菜，也就依样画葫芦了？就像睡觉一样，没听说过妖怪还要睡床的，但这竹妖一上来便和自己同床共枕，一点都没有妖怪的自觉性。
　　
　　“看来，要下趟山了……”安亦揉了揉额头，然后一脚踢开了粮袋。他拿了些钱，在腰间系上了葫芦，便准备出门。
　　
　　出了门，正巧碰见青竹正在给竹子浇水，安亦大叫不妙，他绝对不能让青竹看见自己要下山，否则指不定青竹就要跟着去了，他不可不想带上个二十岁的大娃上街。于是安亦蹑手蹑脚地准备绕道屋后，从另一条路下山。
　　
　　“安亦爹爹！”一声清亮的声音从安亦背后传来，安亦只觉脊背一僵，全身一抖。呔，你个小妖，果然好眼力。当然后面的话安亦是不会说出口的。
　　
　　青竹一个飞身，已经扑到了安亦的跟前，他很熟练的搂上安亦的脖子，上下磨蹭着。其实，安亦对这个动作很是尴尬，要说青竹和他差不多高度，形体也很相近，而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搂搂抱抱，磨磨蹭蹭，这成何体统。但安亦也是个随意的人，在这深山里也就由着青竹去了。只是一想到若是青竹和他一起上了大街，在那么多人面前亲热搂抱，那可真是……想到这，安亦都忍不住打颤了，恐怕再随意的人都不至于做到如此吧！
　　
　　“安亦爹爹，你上哪去？”青竹停止了磨蹭的动作，抬头撒娇似的问道。
　　
　　“哦……”安亦正想着是否要说次谎，但一旦他望见了青竹那纯净的小眼神，怕是万种借口都成空了，“家里没米了，我得进城买米去。”
　　
　　青竹迷惑地望着安亦，半天挤出个问题来：“城……是什么？”
　　
　　安亦愣住，然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啊哈哈，城啊，下了山就是城了。”
　　
　　这下青竹听懂了，他立刻兴奋地拍起手来：“下山，下山，我要进城，我要进城。”
　　
　　坏了……安亦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只是不巧，落到心坎里面撬都撬不出了……
　　
　　“那个……青竹，山下很危险的……”
　　
　　“我要下山，我要进城！”
　　
　　“……城里有很多坏人的。”
　　
　　“我要下山，我要进城！”
　　
　　“……坏人会把你绑去然后卖了。”
　　
　　“我要下山，我要进城！”
　　
　　“……”
　　
　　“我要……”
　　
　　“进城吧！”赶在青竹发话之前，安亦果断的做了决定。再这样闹下去，天黑了都下不了山。
　　
　　“恩，安亦爹爹真好！”青竹又是一把搂住了安亦的脖子。
　　
　　安亦皱皱眉，说道：“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进城之后，第一不准像现在这样搂着我，第二尽量不要唤我安亦爹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准乱买东西！”
　　
　　青竹听完，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阵，然后激动地说道：“安亦爹爹，那我可以叫你安亦咯！”
　　
　　“最好也不要。”安亦想都没想就回道。
　　
　　“那我叫你什么……”青竹有些委屈的撇着嘴。
　　
　　“最好什么都不要叫。”安亦点了点头，“因为你一刻都不会离开我。”
　　
　　本来刚想撒气的青竹听到后半句话之后，心头忽然一股温暖，一刻都不会离开，这话听起来真是舒服……
　　
　　“走吧。”安亦牵起了青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青竹先是一怔，看着安亦的背影，他忽然笑了，然后便飞身到了安亦前面，迎风而去。
　　
　　说来，这三个多月，青竹还没下过一次山，所以他对山下的样子格外期待，走的便也快了许多。安亦领着他，走的气喘吁吁，不过也托这福，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山下。
　　
　　山下的那片地还只是城郊，还要走上一段路才是城里，但是青竹已经很是兴奋。一路上，红瓦白墙，草木山水，马车行人，他都指指点点，加以议论询问一番，安亦被各种各样的问题轮番轰炸，前一个还未解答下一个便上来了，他只得扶额，道是恐怕再也不会碰上这么烦人的主了，这一练，以后对谁都可以耐心相待了。
　　
　　“安亦爹爹，瞧，那边的大门！”青竹还是很有精神，但是一边的安亦显然有些有气无力了。
　　
　　“那不是门，进了那个就是进了城……还有，不要喊我安亦爹爹了……”
　　
　　“安亦爹爹，那我们快进去吧，那里面看上去好热闹！”
　　
　　“……”
　　
　　安亦被青竹拖着进了城，此时正好还是集市的高峰期，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青竹很喜欢这种拥挤的感觉，于是，他拉着安亦在人潮当中窜来窜去，安亦实在没办法。本来打算买完米粮就上山的，看来这计划就此泡汤了。
　　
　　“安亦爹爹，那些是什么，好漂亮！”青竹指着一个卖纸风车的摊位，兴奋地叫喊着，他完全忘了之前和安亦做的约定了。
　　
　　“纸风车……还有，别再叫……”
　　
　　“我想要！”安亦的话还没说完，青竹便立刻打断了。安亦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妖怎么不守信用。
　　
　　“不是说了，最重要的一点事不准乱买东西么！”安亦扯着青竹的衣袖直往前走，但是青竹似乎是铁了心了，硬是顽强地抵抗。
　　
　　“是不是不听爹爹的话了！”安亦的声音有些大，引得路人都向他们看来。安亦也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是把这竹妖拉走。
　　
　　“我想要……”青竹带着哭腔的说道。安亦最受不了青竹哭了，但是现在的青竹又很让他恼火，于是他转过头，发作道：“你不记得下山前我们做了什么……”
　　
　　约定两个字还没出口，安亦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一眼，他又妥协了，什么叫楚楚可怜，什么叫我见犹怜，看看青竹这张脸便知晓了，这叫安亦怎么忍心再发火。
　　
　　“罢了罢了，买吧，买吧，留着钱买米就行了。”安亦最终还是妥协了，青竹这尤物到底要害他多少回。
　　
　　“安亦爹爹！”青竹闻言，一下扑到安亦的怀里。这一个动作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安亦对于这些异样的目光，只能以傻笑回应，然后他低下头咬牙切齿道：“下山时不是说了不准搂我了么！”
　　
　　“我知道呀，可我这是抱，不是搂。”青竹在安亦的怀里笑的开心，全然不顾那些异样的眼光。
　　
　　“噫，我说这是谁教你的咬文嚼字！”安亦无奈，默默叹息自己的一世英明毁于今日，只希望不要碰到认识他的人。
　　
　　――――――――――――――――――――――――――――――
　　
　　“哎哟，那个小白脸长得不错。”菊全茶楼二楼包厢中，一个满脸肥肉，华服加身，地主豪绅般的中年男子向窗外眺望着。目光正巧落在正在撒娇的青竹身上。
　　
　　桌对面坐的是一个身材瘦小，贼眉鼠眼，唯唯诺诺的男子，那男子闻言，也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奉承道：“是，是，王员外慧眼识人。”
　　
　　那个被称作王员外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进男子所说的话，只见他咽了咽口水，表情极其贪婪，仿佛要活生生地把看着的那人吞下肚一般。
　　
　　“真漂亮！比我家那八个太太漂亮多了！”王员外望的出了神，不由地自言自语道。
　　
　　“王员外喜欢，小的就把他弄过来。”桌对面的男子忽然开口道，脸上的笑容有些吓人。
　　
　　这话似乎引起了王员外的注意，他收回目光，望向男子：“哦，刘掌柜有办法？”
　　
　　“嘻嘻，既然是王员外喜欢的，那小的是绞尽脑汁也要帮您得到了。”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中听！哈哈哈！”王员外听完男子一番话便哈哈大笑起来，“事成之后，这茶楼的地租也可以免了！”
　　
　　“多谢王员外，多谢王员外！”男子立刻起身拱手道谢。
　　
　　自茶楼楼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奸笑，听者皆是毛骨悚然……
　　




9

9、绑架 ... 
 
 
　　风车到手后，青竹便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心的忘乎所以。安亦本想再教育一番，但看到青竹那干净的笑容后，便也只能换上笑容了。谁叫，这小妖实在招人怜爱呢。
　　
　　不远处的菊全茶楼门口，一个小二不断热情地在叫唤拉拢着路人，安亦模糊地听到，那小二似乎在说今天茶楼里有新茶供免费品尝。不过安亦对这种事情一向不感兴趣，此类贪便宜的事他从不参与。
　　
　　正想走过茶楼继续向前时，安亦却发现青竹不见了。他猛地一惊，四下张望起来，好在很快就发现了青竹的踪迹。此时青竹正被那菊全茶楼的小二拉住，而小二则是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着什么。
　　
　　方才吊起的心在看见青竹时才算放下，不过很快，安亦发现青竹听的聚精会神，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整个人也有向茶楼里移动的趋势。安亦心中顿时不悦，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青竹的耳朵，嗔道：“你又在磨蹭什么！”
　　
　　转而，安亦对那小二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有事在身，不便进店了。”
　　
　　“啊……这位客官，也请进来品尝一下我们菊全茶楼的新茶吧！”小二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安亦的话一般，继续做着宣传。
　　
　　安亦懒得理他，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无视。他拉着眼睛已经冒花的青竹准备离去，但是青竹的脚下像是长了钉子，任安亦怎么拉扯都动不了半分。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安亦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没想到青竹这么不听话，下山前说的那些居然全然忘记。
　　
　　“安亦爹爹……这次是不要钱的……”青竹侧过脸，有些幽怨地说道。小二也抓紧时机，在一旁添油加醋：“对，对，今天本楼的茶全部免费！”
　　
　　安亦撇开头，不去看青竹的脸，坚决地说道：“不行，这次绝对不行。我们下山是做正经事的，哪有功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安亦顿了顿，又想到了一点，“而且……我讨厌人肉味。”
　　
　　一旁的小二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嫌弃安亦所说的内容。
　　
　　可是青竹还是不依，他扯住安亦的衣服，撒起了娇来：“安亦爹爹，就进去一会儿，我真想喝喝那什么云南来的茶叶。”
　　
　　小二听到青竹的撒娇声，也有点吃惊，不过他很快从中恢复，继续大肆宣传：“对，对，本楼最近从云南运来一批稀有茶叶，正是今日给客官们免费品尝的。只此一天，过时不候。”
　　
　　“什么云南不云南的，你连云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安亦完全过滤掉小二的话，毫不妥协。
　　
　　小二甚是尴尬，再听安亦话中的内容，更添一份惊讶。他悻悻地想，要不是掌柜的吩咐，他才懒得理这样的怪客人。
　　
　　正当局面僵持之时，菊全楼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安亦只道这笑声让他全身一怔，毛骨悚然。
　　
　　“哎哟哟，客官们，你们在门口作甚啊，快进来快进来。”笑声的主人走出了门口，开始客套起来。
　　
　　“刘掌柜……”小二低下头弓起了身，胆怯地说道。
　　
　　“你先进去招呼客人吧。”被小二唤作刘掌柜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小二回去，之后便将目光锁定到了青竹身上。
　　
　　安亦刚看到这刘掌柜时，便是一阵反感。且不说那副贼眉鼠眼的长相，光是装腔作势的声音便听得让人作呕。不过，想来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生存。安亦意识到刘掌柜一直盯着青竹看，心中一阵发酸，可他脸上则完全没表露出心迹，反而是笑道：“劳烦掌柜的出来了，我们两个有事在身，不方便进店品茶了，这就离开。”
　　
　　刘掌柜依然嬉皮笑脸，他挑挑眉：“我瞧两位客官长相出众，气质不凡，必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品茶无数。只是最近我们楼里从云南来了一批稀有茶叶，茶商并未告予名称，这茶叶茶色绛紫，实属少见，我实在是查不到是何茶叶，所以广览喜于品茶之人，想要知道这茶叶的名字。”
　　
　　这番话说完，安亦有些动容。虽然之前的那些刘掌柜完全猜错，安亦甚至差点笑出声，但后面那些内容确实是吸引住了他。安亦自认为也是懂茶之人，山上能用来泡茶的茶叶他也尽数尝过，不过还真未见过有紫色的茶叶。
　　
　　青竹虽不是很理解话里的意思，但楼里茶香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他恨不得立刻就奔进去尝一口，于是便又在安亦身上蹭起来：“安亦爹爹，进去尝一下吧。”
　　
　　刘掌柜眯起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仔细打量起青竹来。他发现青竹看上去虽是二十上下，但行为举止十分孩子气，心中忽然就有了数。眼睛骨碌一转再看向安亦，发现他稍稍的动摇，便又开口道：“两位客官只需进楼看一看品一品这茶，并不需花费多少时间。况且凭两位客官的长相，一定可以帮本店招揽到更多的客人。实不相瞒，这菊全茶楼生意不景气，那王员外更是咄咄逼人，地租一升再升，我这个做掌柜的也只能想出这种免费品尝的方法来招揽顾客了……”
　　
　　说着说着，刘掌柜的脸便趿拉了下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青竹看到后，更加强了进店的信念。
　　
　　“安亦爹爹，我们帮帮他吧！”青竹晃动着安亦的衣服，一副死不罢休的样子。
　　
　　安亦此时也不打算再争什么了，他拍拍脑袋，无奈地笑道：“我说你就非要让人觉得我们是乡下人进城么？也罢也罢，我就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何茶叶。”
　　
　　青竹闻言，一下抱住安亦，喜不自禁。刘掌柜见安亦答应了下来，脸上的笑越发奸诈起来，安亦瞥见，虽是心里发毛，却也只好当是商人的一种特有表情了。
　　
　　说到商人，安亦竟忽然想起了那个曾经救过的人。不过说来，那人似乎没有这种让人恶寒的表情呢。
　　
　　刘掌柜一路领着他们，最后在二楼的一间包厢前停了下来。
　　
　　“两位客官请。”刘掌柜掀开门帘之后，便伸手说道。
　　
　　安亦隐隐觉得有什么奇怪，却也没多想。走进厢房，正对面便是一扇窗，窗户大开，从窗户探出去便可清楚的看到下面的一切。安亦觉得这儿视野很好，心情也舒畅了起来。他朝下看去，刚好能看见方才帮青竹买纸风车的摊子，于是脸上渐渐扬起了笑意。坐在窗边，安亦嘴角上翘，对着正在斟茶的刘掌柜笑道：“掌柜何须让我们到这么好的包厢来品茶呢？”
　　
　　“贵客当然是要用包厢来招待的。”刘掌柜斟完两杯茶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开，“两位客官稍坐片刻，待我下去取那茶叶上来。”
　　
　　“有劳掌柜亲自招待我们了。”安亦对着刘掌柜的背影笑道。然后在背影消失之后，他的笑容便消失了，“青竹，这店奇怪的很，我们看完那茶叶马上走。”
　　
　　坐在他对面的青竹始终在喝着茶，在安亦和他说话之前，一直是沉浸在茶香之中。被安亦这么一说，他甚是不解：“奇怪？我怎么没觉得？”
　　
　　安亦望着青竹清澈的眼睛，又一次笑了起来：“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懂。你还是喝茶吧。”
　　
　　青竹歪着脑袋，撇了撇嘴，便不再理会安亦，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没多久，刘掌柜便上来了，他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面是一团紫色的东西。待他再走近些时，安亦发现那团东西便是茶叶。
　　
　　“客官，这就是从云南来的稀有茶叶。”刘掌柜放下盆子，躬□说道。
　　
　　安亦细细地打量起这些茶叶来，对面的青竹也似懂非懂地看了起来。
　　
　　“果然是紫色的。”安亦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茶叶紫茎、紫叶、紫芽，安亦倒还真是没见过。于是，他的好奇心便上来了。安亦撮了一些茶叶放到鼻前嗅嗅，再放到嘴边抿了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两位客官，我给你们泡上。”刘掌柜笑嘻嘻地将盆子搬到另一张桌子上泡了起来。
　　
　　说实话，安亦很期待这茶叶泡开来之后是何味道。因为光是方才在嘴边抿了一口便可感觉到那股奇妙的茶香味，苦中带甜，微有辛辣，从未知道茶还有这般滋味。只是，一想到之前的奇怪之处，安亦却又有些迟疑。
　　
　　刘掌柜泡好茶，便将茶端到了安亦和青竹面前。安亦顿时觉得茶香四溢，浓郁芬芳。刚闭上眼，想要仔细地闻一闻这茶香，便听到青竹一声叫唤：“好香！”
　　
　　待安亦再睁开眼时，青竹杯中的茶已尽数喝完了。安亦一惊，随后无奈地笑道：“哪有你这么品茶的……”
　　
　　安亦端起茶杯，缓缓地用茶盖沏去茶沫，再慢慢地端到嘴前吹起凉气。这番动作做的是如此之慢，在别人眼里，这一定会被定为是个懂得品茶的人，实则不然，只有安亦知道，他用这些时间在思考着，这茶该喝不该喝。
　　
　　安亦抿了几口茶之后，连声叹道：“好茶好茶。”
　　
　　刘掌柜见安亦杯中茶几乎未动，心念一动，说道：“哎呀呀，这茶太香了，连我都忍不住想喝上一点了。客官不介意我去给自己倒上一杯吧。”
　　
　　“当然不介意，请便请便。”安亦摊手笑道。刘掌柜立刻走到桌边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客官，请问您是否知道这是何茶叶？”
　　
　　“恕我愚昧，实在不知这茶叫什么。”安亦拱手道。刘掌柜的眼神又飘忽到青竹身上。青竹一直在笑着，他似乎很沉迷这茶叶，眼睛半闭着像是陶醉其中。
　　
　　刘掌柜收回目光，有些遗憾地说道：“看来这位客官也不知道。我也不便多留你们二位了，客官您喝完这杯茶再走吧，莫要浪费了。”说完，刘掌柜便撤掉了桌子上的茶叶，准备离去。
　　
　　安亦见刘掌柜并无留他们之意，也不再招呼他们而是自己离去，心中稍稍放心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光了剩下的茶水，直到喝完，他仍啧啧称奇。
　　
　　“真是好茶！”安亦再次赞叹了一下，便站起了身，“青竹，我们走吧。”
　　
　　正巧此时，刘掌柜也刚好退出包厢。“嘎啦”一声，竟有关门的声音。安亦忽觉不对，又唤了声：“青竹，我们走。”
　　
　　“困……”青竹缓缓抬起头，眼睛竟已全闭，仿佛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般，青竹沉沉地摔了下去。
　　
　　安亦大叫不妙，立刻蹲□想要扶起青竹，再一看包厢门竟被关上，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咬了咬牙，将青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个起身，准备从窗户中跳出。
　　
　　但当他一站起，眼前的东西全都晃了起来，一个踉跄，连同青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安亦知道自己身上的药效也发作了。
　　
　　“这茶叶可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能不好喝么。”忽然包厢的门开了，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横肉的人走了进来，趾高气昂地说道。他的身后紧跟的是刘掌柜。
　　
　　那满脸横肉的人一挥手，刘掌柜便听话地将门关上了。
　　
　　安亦吃力地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人的轮廓，听到刘掌柜唤了一声“王员外”之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10

10、再遇 ... 
 
 
　　待安亦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捆，身处黑暗之中。其实在他倒下去的一刹那就猜到了接下来会遭到这样的待遇。
　　
　　安亦试着轻唤了一声青竹，但却无人回答。他忽然想起之前刘掌柜瞧着青竹的眼神，心中立马明白了：意不在己，而在青竹。
　　
　　很快地，他又想起了昏倒前最后听到的那三个字，想来，这刘掌柜便是为王员外办事的。也就是说，是王员外绑了青竹。可是，有一点安亦仍然不知，青竹与王员外无冤无仇，说来他降世才一个多月，王员外又怎么会认识他？那么，王员外为何要对青竹下手？
　　
　　其实，理由很简单，王员外只是贪图美色，可此时的安亦又怎么会想得到呢。不过，也仅仅是此时而已。
　　
　　安亦越想越心烦，本就是不喜欢想事性格，更何况现在是这种处境，他便更加头疼了。于是，他索性高声喊了起来：“有人吗？谁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
　　
　　似乎有脚步声靠近，但因为在黑暗之中，安亦什么都看不见。声音越来越近，安亦只听吱啦一声，刺眼的光线随着门的大开而照射了进来。黑暗很快被明亮取代，安亦被那光亮射的眼疼，但手被反绑无法遮眼，只好将头重重埋下。
　　
　　“叫什么叫！”一个粗犷的声音吼了起来。安亦勉强抬起头，瞧见了这人的容貌。胡子拉碴，身体健壮，一看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汉子。
　　
　　安亦忽然笑了起来，有些轻佻，有些不羁：“哎，这位兄弟，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啊！”粗汉又吼道。那声音震得安亦耳朵疼。趁着这个空当，安亦扫了一下门外，外面有一桌一椅，墙壁很脏，地上还放着很多被装满的麻袋，还有几坛酒。安亦估摸着可能是某个地方的地下室。
　　
　　安亦继续笑眯眯地说道：“那这儿可是‘菊全茶楼’？”
　　
　　粗汉眼神一个闪烁，继而瞪了安亦一眼，吼道：“不知不知！”
　　
　　“怎么就你一个看守？”安亦好似料到粗汉会这么回答，立刻便问了下一个问题。
　　
　　“有我一个就够了！”
　　
　　“哦？你可知我是谁？”安亦故弄玄虚地说道，嘴角越发地上扬。
　　
　　这句话似乎有些怔住了粗汉，他慌张地说道：“谁……谁管你是谁！”
　　
　　“我还没那闲工夫告诉你我是谁呢。你主子抓了我可真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听到我的名字之后肯定会害怕的屁滚尿流的。”安亦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粗汉也不是完全不知江湖的人，四海之中高手那么多，不小心碰到一两个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呆会就会跳起来把自己大卸八块了。想到这，粗汉额上已是细汗连连了，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强装镇定地吼道：“我们……我们掌柜才不会怕你呢！”
　　
　　“哦？”安亦闻言，轻轻一动身。谁知粗汉见状吓得立刻把门关上了。安亦心里暗自好笑，自己刚才那番话只是吓吓他的，为的是套出话来，其实自己是一点武功都不会。
　　
　　“喂，兄弟，快点去把你们掌柜叫来！”安亦在黑暗里笑着，“不然呆会我就自己出来找他去了。”
　　
　　这句话似乎很有用，没多久，门便又开了。进来的正是刘掌柜。刘掌柜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哎哟哟，客官，听说您来头不小啊？”
　　
　　论笑，安亦当然不会输给刘掌柜，他笑的更是轻松：“掌柜的，既然我是客官了，你还绑着我？”
　　
　　“呵呵，我这不是过来给您赔不是了么？”刘掌柜接的倒很顺溜，“不过，听我手下说，客官不是高手么，怎么不自己解开啊？”
　　
　　“哈哈哈……”安亦忽然大笑了起来，刘掌柜的眉头第一次皱了一下。安亦笑的停不下来，刘掌柜有些不耐烦，他笑中带嗔地问道：“不知客官为何事笑成这样？”
　　
　　安亦笑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慢慢地说道：“哈……我从没对你手下说过我是高手，我只道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会屁滚尿流而已。怎么，他没把我的原话告诉你？”
　　
　　此话一出，刘掌柜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紫，他几乎是在牙齿缝里挤出这些话来：“那敢问客官，您到底是谁？有什么能耐让我……”
　　
　　讲到最后四个字时，刘掌柜收住了嘴，甚是尴尬，连笑容都消失了。而安亦却还是笑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刘掌柜的脸色。
　　
　　“在下啊，其实不是什么大人物。”安亦眼角带笑，“区区药师，不值一提。”
　　
　　刘掌柜的眼睛忽然一亮，接着安亦的话继续说道：“你可是药师安亦！”
　　
　　“正是在下。”安亦倒也不避讳，承认了下来。刘掌柜的脸上忽然又展开了笑容，说话也客套了起来：“原来是药师安亦，恕我不知您的身份这样亏待了您啊。”
　　
　　其实，刘掌柜早就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药师安亦药术高超，据说他炼的丹可治百病。而他常年居住在月牙山那深山老林之中，甚少有人能去求药，加之他的性格怪异，一般人根本无法拿到他的药。安亦更是难得下山，即便下山，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长相。刘掌柜暗暗叫喜，这回竟被他碰上了，现在他人在自己手里，敲诈个一两颗药丸也是绰绰有余。
　　
　　“哎，掌柜的还没问我有什么能耐让你屁滚尿流呢？”安亦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刘掌柜的心思。
　　
　　虽然这句话让刘掌柜气的很，但他明白现在不是自己动气的时候，于是笑道：“我当然知道您有那个能耐了，就不劳烦药师您浪费口舌了。”
　　
　　好个圆滑世故的老狐狸。安亦心中暗骂道。
　　
　　刘掌柜忽然弯下腰凑近安亦：“您看，要不您给我几颗治百病的仙丹，我就放了您。”
　　
　　“掌柜的就不怕王员外知道？”安亦盯着刘掌柜，嘴角上翘，毫无畏惧之色。
　　
　　刘掌柜一惊，他并没有想到安亦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于是，他也不想再掩掩藏藏地说话了。
　　
　　“王员外想要的人已经得手，放不放您就是我的自由了。”
　　
　　王员外想要的人已经得手……安亦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中颤得厉害，他还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感觉，即使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冷静，只有先从这里出去才能救到青竹。
　　
　　“那王员外在你店里么？”安亦依然在笑，但只有他知道这个笑是多么的勉强。
　　
　　刘掌柜思量了一下，开口道：“在。”
　　
　　“带我去见他。”安亦淡淡地开口，再一望刘掌柜皱起的眉头，他又加了一句，“我自会给你丹药。”
　　
　　这回刘掌柜算是眉开眼笑了：“行，行，我带你去见王员外。不过就是不能解开你的绳子。”
　　
　　“没事。”安亦不假思索地回道，这反而让刘掌柜起了些戒心，“对了，现在什么时辰？”
　　
　　“您的问题还真是多……”刘掌柜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还是回答了，“申时了。”
　　
　　安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幸好自己还没昏迷多久……一旁的刘掌柜看的甚是不解，但也懒得理会。
　　
　　还是在那间包厢里，安亦见到了王员外。王员外此时兴致正好，叫了个弹琵琶的伶人，而自己则是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眯着眼品着茶。
　　
　　安亦一见到王员外便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轮廓，他再往包厢的四处扫了一遍，并未发现青竹的踪影。
　　
　　因为安亦的手脚还是被绑着，进屋之前都是由那个粗汉半抱半吊地带着走的，一进屋，粗汉便将安亦往地上一丢，眼里竟还是怨恨。刘掌柜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安亦被丢的浑身疼，他只笑这粗汉心眼小的很。刘掌柜把门一关小跑到王员外身边，凑近他耳朵说了几句。王员外的脸色一变，放下了手中的茶，叫退了那伶人。
　　
　　包厢中一下就只变成三个人了，刘掌柜站在王员外身边，而安亦则趴倒在门口处。
　　
　　“原来你是药师安亦。”王员外开口道，那张肥硕的脸看着就让人恶心，但是安亦还是微笑着。
　　
　　“在下正是安亦。”
　　
　　王员外见安亦很是淡定，心中有一丝无名火：“你找我所为何事？”
　　
　　安亦闻言，忽然笑开：“哈哈，王员外应该很清楚我是为何事找你。”
　　
　　“就算你来找我又有何用？”
　　
　　“王员外！”安亦依然笑着，但是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我用可治百病的丹药来换回那个被你绑走的人，可否？”
　　
　　这回，不光是王员外的脸色一变，就连刘掌柜的脸色也变了，他可不知道安亦还会有这么一出。
　　
　　“哈哈哈……”王员外仰天大笑一阵，“我可没什么病。”
　　
　　安亦盯了王员外好一会，忽然一笑：“王员外，你可知自己早已恶疾缠身？你瞧你印堂发黑，唇色带紫，两眼涣散，眼中浑浊，眼下积带，皮肤枯黄，这已是不治之症之兆，外加你体型肥胖，必定有淤气不得排除，体内毒素沉积，更是使病加速发作。”
　　
　　王员外一听这一气呵成之词，大为震惊。再一想，安亦说的的确有道理，不禁手脚颤抖。
　　
　　安亦顿了一下，笑的轻佻：“怎样，还做这交换么？”
　　
　　“换，换！”王员外急着吼道，他被安亦这么一说吓的不轻。
　　
　　安亦刚以为事情妥当了，谁知，这时候刘掌柜窜了出来。
　　
　　“且慢！”刘掌柜的语速不急不缓，稳当的很，安亦忽有一丝不祥之感，“王员外，这安亦是在忽悠您罢！”
　　
　　王员外闻言，更加吃惊，只道让他快说理由。安亦的眉稍稍皱了皱，但是转瞬即逝，刚才那席话的确是临时瞎编，但是以王员外这副身形，也不会健康到哪里去，但是不把病情说的夸张一些，王员外会同意交换么？而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倒要看看这刘掌柜能说出些什么名堂来。
　　
　　“一来，王员外您看，您家财万贯，每年都会请上好几个有名的大夫巡诊一番，要有什么大病，大夫们早就能诊断出来，又怎么会轮到这半医的药师先看出来？二来，这看病又不是算命，他就这样远远地看了看，连搭脉都没有，就诊出了这么大的病来，岂不怪哉？”
　　
　　王员外一听，恍然大悟，他一拍桌子，对着安亦吼道：“你个兔崽子居然骗我！”
　　
　　安亦倒也没多惊讶，只是他没想到这刘掌柜如此狡猾，真是算错了一步。他泰然地笑道：“王员外，您倒是养了条好衷心的狗！”
　　
　　“你、你、你！”刘掌柜闻言，立刻对着安亦翘起指头，他的脸瞬间涨的通红，连句整话都说不像了。
　　
　　王员外怒不可遏，连连拍了好几下桌子，“给我拖出去打，用力的打！”包厢外忽然冲进来很多随从打扮的人，想必是王员外带来的。
　　
　　这时，又是刘掌柜插起了话：“慢着。”
　　
　　王员外奇怪的看着刘掌柜，心想他又要说什么。
　　
　　“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安亦的腰间系着个葫芦。那里面说不定就是仙丹！”
　　
　　王员外愣了一会，然后慢慢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传遍茶楼上下。王员外的手指对着刘掌柜上下挥动着，眼睛都笑没了，而刘掌柜也是奸笑，一双眼便更加贼溜了起来。
　　
　　“刘掌柜，没想到你越来越机灵了，看来我得好好赏你！”王员外嬉笑着。
　　
　　“多谢王员外。”刘掌柜也跟着搭腔。
　　
　　安亦躺在地上看着这对扭曲的人，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员外和刘掌柜同时转头，眼里充满着狠毒阴险。
　　
　　“我道这笑声怎么这么难听，原来不是人发出的，而是两头牲畜。”
　　
　　此话一出，王员外和刘掌柜的脸色同时一边，脸色均是一沉。王员外一拍桌子，嘶吼的声音都破了：“把他葫芦里的药给我全倒出来，然后拉出去狠狠的打，打死了就丢大街上去喂狗！”
　　
　　安亦被那群随从拖出了包厢，但他脸色竟还是未变，只是有些遗憾地叹道：“可惜啊可惜，药竟给了两头牲畜。”
　　
　　之后安亦便被毒打了一顿。虽然身上疼痛不已，但是安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咬着牙强忍了过去。那群随从见人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便把他丢到了离菊全茶楼稍远一点的街道。
　　
　　那时摊位已尽数收光了，稍稍还有些路人经过，一见被打的如此惨的安亦均是避而远之，稍微好心点的则放下几句同情话，但是却无人愿意扶一下安亦，甚至都无人愿意解开捆绑着安亦的绳子。
　　
　　安亦被打的动弹不得，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觉全身撕扯般的疼，有几处甚至失去了知觉，有那么一段时间，安亦甚至觉得自己会就这样死去，于是眼睛也不争气地闭上了。
　　
　　可是，每当他意志不清的时候，一抹纯净的笑容总会冲进自己的脑海，呼唤着他不要睡去。此时，身痛竟比不上心痛。一想到青竹之后不知会被怎样对待，安亦的心便绞的厉害。自己居然没办法救下青竹，自己是多么的没用！想着想着，眼泪也就下来了，那夹着血腥味的泪流到自己的嘴边，让安亦的心更加的绝望了。
　　
　　若是自己救不了青竹，那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
　　
　　这个想法的冒出让安亦忽然意识到，青竹对自己已经那么重要了。像从前，生或生，死或死，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大可一笑置之，更不会留下男儿泪，可如今却是有了包袱有了牵挂……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了？再一想，自己曾经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在为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时才能落泪，安亦的心生生地颤起来，青竹就是自己珍惜的 
 10、再遇 ... 
 
 
　　东西吗？
　　
　　安亦很想摇摇头，摇去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实在没力气。他只骂自己没用，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在想些这种事情。
　　
　　“恩公？”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在安亦头顶响起，那声音中还透着一股惊讶。
　　
　　安亦抬不起头，只能将头微微侧过。而那人也将身子俯下，那张脸正好落在了安亦的视线范围之内。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明眸，很有神气，不过脸上还有少许沧桑，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模样。
　　
　　这张脸安亦很是熟悉，他还记得这个人曾经许下过上山给钱的诺言。
　　
　　安亦摒足力气，却只发出了不大的声音。
　　
　　“钱万……”
　　




11

11、救出 ... 
 
 
　　“恩公，真的是你！”在得到确认之后，钱万彻底惊讶了。安亦为何不在山上而出现于此，而他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钱万很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但是见到安亦的样子便知道他连开口都很困难。
　　
　　那次下山之后，钱万的确是准备上山送钱的，而且数目远远超出了安亦所要的，足足一百两。可是他和随从在山中不休不眠的寻了两天也未寻到安亦的住处，要不是进山之前做下了标记，恐怕连下山都很困难。于是不得以，钱万便只能打消了上山送钱的念头，但是之前自己那么义正言辞许下的诺言却变成了永远实现不了的谎言，即使也许安亦不会介意，他仍是觉得羞愧。
　　
　　可如今，却是在这种时候见到了这样落魄的安亦。
　　
　　钱万注意到安亦的手脚被绑，眉头皱的更是厉害。他慢慢凑下，将绑在安亦手脚上的绳子解开。但是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每动一下，安亦都颤抖的厉害，恐怕是疼的很。
　　
　　“菊全茶楼……王员外……青竹在王员外那……”安亦忽然急促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哽咽，“救他，救他……”
　　
　　钱万有些吃惊，转头看向安亦。而安亦的模样却是让他呆住了。安亦……安亦在哭，那混着血的泪水在脸上奔腾，从前清秀俊朗的容貌此时甚是狼狈，那风度翩翩早已烟消云散。在钱万心中，安亦何时是这样的人？那个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安亦竟也会哭泣？
　　
　　看着这样无助的安亦，钱万忽然有种保护他的冲动。可是钱万知道，安亦不需要保护，他如此模样，全是为了那个叫青竹的人。钱万有些嫉妒，嫉妒青竹竟能让安亦这等人变成如此。但是却又觉得没什么可嫉妒，因为青竹和安亦似乎本来就是一体的，别人根本进不了他们的世界。
　　
　　望着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一时间，钱万的心中千丝万缕，已找不到头绪。安亦的泪水让钱万的心莫名的疼，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安亦的脸，轻轻拭着安亦的泪，动作很温柔，像是怕弄疼了安亦。安亦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亦……额，恩公，好，我去救青竹。”钱万收回手，有些尴尬地向别处看去。
　　
　　这时，钱万身后的另一个人忽然冒出，弱弱的开口：“不行啊，王……”
　　
　　那人话还没说完，钱万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抢先说道：“王员外作恶多端，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他居然如此对待恩公，我必定给他点教训看看。”
　　
　　安亦注意到钱万似乎在隐藏着何事，心中略有疑惑，但是安亦已经没那么多功夫去考虑那些可疑之处了，他只能勉强地笑了一下作为回应。钱万望见那个笑容，便安心了许多。
　　
　　“玉华，将恩公带到客栈里，再去请几个大夫。”钱万撑着腿站起身，对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挤了挤眼，说道，“对了，记住动作一定要小心，不要弄疼了恩公。”
　　
　　那人叹了一声后便蹲□，准备扶起安亦去客栈。其实，安亦听到刚才钱万那番话，心中郁结的厉害，自己何时成了如此娇柔的一个人？也许是跟自己怄气，他竟有些抬杠的意思：“不用请大夫，去抓几服药就行了，还有，不需要小心，我不怕疼……”
　　
　　玉华刚想扶起他，听他这么一说，有些生气道：“你别不识好歹！”
　　
　　“玉华！怎么这么和恩公说话！”钱万听玉华的语气不和善，立刻厉声相对，“一切都依他。”
　　
　　玉华恨的牙痒痒，每每想到当初主子的伤还未痊愈便被他赶下山，主子为了寻他在山里呆了两天两夜，玉华便恨不得再往安亦身上踢上两脚。
　　
　　“我很快就回来，恩公请在客栈中等我的好消息。”钱万说完这句话，便朝菊全茶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又传来了安亦断断续续的声音。
　　
　　“对了，记得……把我的丹药从刘掌柜和王员外那讨回来……这么好的药可不能被……两头牲畜糟蹋了……”
　　
　　钱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嘴角挂起了一抹笑。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安亦！
　　
　　――――――――――――――――――――――――――――――
　　
　　青竹一直被关在王员外隔壁的包厢中。因为之前茶楼中人挺多，王员外也不方便绑着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出店，所以他决定多呆一会，待到打烊时再把青竹带回府。
　　
　　青竹在清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安亦，他甚至在房内大声呼唤安亦的名字。这让王员外不得不在门外门里多加了几个守卫，以免青竹闹出什么事来。说来，青竹也算是一个妖怪，但是他降世之后并不勤于修炼，妖术也不高强，而且他并不了解山下的事物，所以根本不知该如何施用妖术来逃脱。他唯一一次施用妖术将绳子解开，却被守卫发现，而之后他便没有那么高强的妖术来打倒一个守卫了。这样做的后果，则是换来了更粗的麻绳，和更紧的捆绑。
　　
　　有好几次，青竹都差点哭出来。他想安亦，他担心安亦，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焦躁不安便是担心的表现。但是一想到安亦曾经对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便将泪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直到后来，他听到了安亦的声音，他听到安亦在笑，而王员外则在喊打，那个时候，他激动的跳下了凳子，直往门口蠕动，嘴里还喊着安亦的名字。但是那些守卫却冷面无情，一下子捂住了青竹的嘴，将他拖了回去，任青竹如何挣扎，却再难向前半分。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遥不可及。
　　
　　一阵骚动之后，安亦的声音消失了。终于，青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那些守卫见如此可人居然落泪，似乎也于心不忍，手渐渐地松开了。
　　
　　“我要安亦爹爹，安亦爹爹……”青竹泣不成声，胸口起伏的厉害。那些守卫看了有些动容，脸上也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哭了好一会，青竹的抽噎声已经停了下来，两颊的眼泪也已风干。他木讷地盯着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在这时，门开了。王员外带着贼笑走了进来。那凳上的人儿让他煞了眼，隐隐的泪痕，微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垂下的眼帘，红透的嘴唇，忧郁的神情，真是让人不得不流连。
　　
　　“美人……你怎么这么美……”王员外看得有些痴，竟口不择言起来。他搓着双手上前，眼角都开了花。
　　
　　青竹微微抬头，那张精致的脸更是让王员外心动，恨不得立刻就将其扑倒在地。
　　
　　“安亦爹爹呢……”青竹的眼神无光，木讷地问道。
　　
　　“你说刚才那个药师安亦啊？”王员外眯起眼睛直往青竹身边跑，现在他色欲熏心，只想抱得美人归。
　　
　　青竹见王员外知道安亦，眼睛一下有了神。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王员外是个怎样的人，居然还惊喜地笑了起来：“你……你知道安亦爹爹，他在哪？！”
　　
　　青竹晃动着身子，想要跳下凳子。王员外一见青竹的笑脸，瞬时心头一荡，百花齐放。天底下还会有这么好看的笑颜，真叫人爱煞了眼。王员外心头一热，上前搀住晃动的青竹，嬉皮笑脸地安抚道：“不急不急，安亦他在我府上，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和我回府，我就带你去安亦那儿啊！”
　　
　　“嗯！”这番话让青竹柳眉舒展，凤眸弯缝，刚才的哭意荡然无存。而他自己不知道，这一笑竟可倾倒众生，那王员外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他也管不着此时还在茶楼之中，直往青竹身上压去。
　　
　　整个人将青竹环的一丝不透，一双大手不停摸索着，那张肥硕的脸直往青竹脸上蹭。
　　
　　青竹不知身上之人此时在做什么，况且此人也答应带自己去安亦爹爹那，以青竹所知而言，这等人应该算是“好人”，既然是“好人”，青竹也没想过要挣扎。只是这“好人”的动作让青竹很是难受，那双手所到之处都让青竹微颤身子，有种说不出的异样，青竹下意识的扭动起了腰肢。
　　
　　“这是……这是在做什么？”青竹感觉身上开始发烫，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重，便皱起眉头问道。
　　
　　王员外见青竹不但不抵抗，还大有趋附之势，更可笑的是，他居然问了个这么愚蠢的问题。于是，王员外更加来劲，一手将青竹扳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这是喜欢你！”王员外大手一挥，拉开了青竹单薄的衣服，那泛油的嘴唇便贴到了雪白的肌肤上。
　　
　　“喜欢……哼……”青竹轻轻念叨了一遍，但是随着胸前的茱萸被侵占，他居然不自觉的闷哼一声，就连青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这一声仿佛吸引了王员外的注意，他那双被欲望填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竹，青竹望的浑身不自在，半天，才问了一句：“能先带我去安亦爹爹那么？”
　　
　　王员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上天有眼，赐了我此等美物！”笑罢，王员外便凑到青竹嘴旁。青竹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想躲，刚才王员外做的那些让青竹很不自在，那种酥酥麻麻的异样让青竹觉得很厌恶，而此时自己的嘴似乎也要被面前这个即使是“好人”也谈不上有好感的人占领，心中甚是嫌恶。
　　
　　“带我去见安亦爹爹……”青竹的头一撇，躲过了王员外的大嘴。
　　
　　“哎，别躲呀！小美人，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王员外欲要在上去再落下一口。
　　
　　不知为何，喜欢这个字眼让青竹很是留意，“喜欢是什么？喜欢就要嘴对嘴，身贴身么，还要脱衣服么？”
　　
　　王员外再次愣住了，好半天，他才放声大笑了起来：“没错，没错！喜欢就是这样！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回了府你就知道了！我喜欢美人你，所以天天都要这样！”王员外忽然觉得底下这人完全没有经历过世事，自己完全可以把他作为玩物。
　　
　　青竹听的迷糊，到头来他仍不知道喜欢是什么。而心底的迷惑还是没有解开。
　　
　　正当王员外想继续自己的动作时，刘掌柜匆匆忙忙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不……不好了，王员外……您快来。”
　　
　　“什么事！没看见我正忙着嘛！”王员外在兴头上，被人打搅很是不悦。
　　
　　刘掌柜一进房看见这副光景，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禁暗骂，在哪做事不好，非脏了我这茶楼的地。王员外眼见继续不下去了，便慢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
　　
　　“大事不好了！”刘掌柜跺了跺脚，凑到王员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王员外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
　　
　　“怎么会……快，快带我去。”这回连王员外也变得匆匆忙忙了，不过他还不忘吩咐门口那几个守卫：“你们在这守着，好好……看着他！”说完，便跟着刘掌柜踉踉跄跄地奔出了房。
　　
　　青竹就这样被安放在地上，手脚绑着，衣服被半拉开，那样子不堪入目。但是他自己并不觉得这种样子有什么可羞愧，因为当他第一天遇见安亦的时候便是一／丝不挂。
　　
　　房门再次被打开了，王员外跪倒着爬了进来。他哭着在青竹面前叩头谢罪：“大人，大人，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青竹眨着眼睛，迷惑地看着王员外，他不解刚才他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哭啊？带我去见安亦爹爹吧……”青竹其实很想上去拭干他的眼泪，但是自己的手被反绑着，根本无能为力。
　　
　　王员外听了青竹说的话，哭的更凶了：“大人，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不要杀小人！”
　　
　　青竹不懂王员外说的话，也不知王员外为何会哭，只能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再哭。
　　
　　门口，负手背立着一个人，半把头发高高束起，一袭淡绿素色华服，腰间挂着几枚玉佩，整个人器宇轩昂。
　　
　　那人便是钱万。
　　
　　他听到青竹的安慰声，甚是无奈，莫非青竹还没清楚自己的处境，竟还去关心加害自己的人。一转身，见到衣衫不整的青竹，他是更加惊讶，青竹居然被这等败类如此对待，还反以安慰。
　　
　　看来，果真是小时候生病脑子被烧坏了。
　　
　　钱万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包厢，用力地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王员外，淡淡地说道：“本来一命换一命，不过好在恩公没死，我就留你一条贱命，但王府家财全部充公，你就行街乞讨吧！”
　　
　　“谢谢……谢谢王……”
　　
　　钱万又踹了王员外一脚，这一脚比刚才的力更大，直让王员外连声都发不出。
　　
　　“滚！”
　　
　　王员外拖着身子往门外逃去，一帮守卫也作鸟兽散。
　　
　　青竹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抬眼望见了那高大之人的相貌。
　　
　　“钱万？”青竹记得这个人，曾经在安亦的竹屋住过，是个不爱讲话的人，“是钱万么？”
　　
　　“是我。”钱万蹲□子，细心地将青竹的衣服整理好。手指不经意地碰到青竹胸膛的肌肤，那种奇妙的触感让钱万心中泛起一丝微澜，但轻微的不易察觉，“是安亦让我来救你的。”
　　
　　“安亦爹爹！”只要一听见安亦的名字，青竹整个人便兴奋起来，“你也知道安亦爹爹在府上？”
　　
　　钱万一时没听懂青竹的话，待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扬起了笑：“府上？你是指刚才那个王员外的府上？”
　　
　　青竹思考了一阵，认真的点起了头。这副表情让钱万忍俊不禁：“你安亦爹爹怎么可能在那胖子府上？恩公可是被那个人打的不轻啊！”
　　
　　青竹一愣，有些惊恐地盯住钱万：“安亦爹爹被打了？被刚才那个人？”
　　
　　钱万止住了笑容，点了点头。
　　
　　“安亦爹爹……被打的疼不疼？”青竹的脸上扬起了担忧之色，眼中有雾气慢慢 
 11、救出 ... 
 
 
　　笼罩。
　　
　　钱万见到此时的青竹，一下就想起了先前有着同样神色，哭成泪人的安亦来。果真，这两个都是怪人，并且他们的世界别人进不了。钱万晃晃头，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我可以给恩公交差了。”钱万一把扶起青竹，将青竹的绳子解开。待绳子一解开，青竹立刻抓住钱万的手臂，那力道让钱万不由皱眉。
　　
　　“安亦爹爹，安亦爹爹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激动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了。
　　
　　钱万被如此激动的青竹吓了一跳。回想起来，这两个人都异常地在意对方……
　　
　　“我这就带你去见你安亦爹爹。”
　　
　　“快，快！”青竹急的一下站起身，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钱万只能无奈的紧随其后小跑起来。
　　
　　钱万将青竹带到客栈之时，安亦的伤口已敷上草药。本来玉华让他先睡一会，可安亦怎么都不肯闭眼，非得等钱万把人带回来为止。玉华也懒得管他，便忙起自己的事来。
　　
　　青竹比钱万先冲进了客房。他紧张地扫了一下房内，然后望见了躺在床上的安亦。也不知为何，当他看见安亦的那一刹那，竟又哭了出来。
　　
　　安亦见到这副模样的青竹，不由笑了起来：“瞧你，又哭了。”
　　
　　“安亦爹爹……”青竹哭着奔向安亦身边，他蹲□，趴在安亦身上。
　　
　　“哎哟，痛啊……”安亦微微皱眉，但是笑容未曾消失。
　　
　　青竹却是猛地一抬头，他微微掀开被子，那里面的光景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青竹忍不住又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安亦很是无奈：“我现在可没手来抱你，没法安慰你。”
　　
　　青竹只顾着哭，像个孩子一般。
　　
　　看见这样的青竹，安亦便放心了，他不禁宠溺地笑了起来：“儿子，你没什么事吧？”
　　
　　青竹的哭泣声稍稍小了点，他一边抽泣一边答道：“安亦没事……青竹便没事……”
　　
　　安亦的心头一暖，一股热流涌进眼眶。“谁准你直呼我安亦的？”
　　
　　一直在门口看着的钱万，忽然也有一阵感动，不过很快便淹没在了心底。
　　
　　“两位，好好在这里疗养一段时间吧，这里的费用我全包了。”钱万忽然开口，“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慢着。”见钱万要走，安亦忽然叫住了他，“请问你是如何把青竹救出来的？”
　　
　　钱万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个人呢。那菊全茶楼也被我买下，恩公无须担心什么了。丹药我也全数要回。恩公差我做的是我已全都完成。”
　　
　　安亦闻言，嘴角也越发上扬：“我安亦难得谢人，这次多谢钱万兄弟了。”
　　
　　“何须多谢。”钱万笑着摇了摇头，便带着玉华走出了客房。
　　
　　安亦再一看桌子，上面放着一锭一百两银子，便会心一笑。这钱万，果然信守诺言。只是，为何他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夜色降临，祁县城外，有两人策马奔腾。
　　
　　“王爷，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么？”
　　
　　“倘若还有下次，我就不会再这么潇洒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王员外还是蛮讨喜的－－表打我。。。
对鸟，大家元宵节快乐啊~




12

12、了心 ... 
 
 
　　祁县城内，一所不大的客栈中，如今只有两位住客。从外望进来，整个客栈大厅空空荡荡，大厅里仅有一个小二和一个掌柜。
　　
　　客栈外面人来人往，客栈里面却是凄凉惨淡。好不容易有个人进了客栈，先是疑惑地扫了一下四周，之后才犹豫地叫唤小二过来打尖。小二走到那人面前无奈的摊摊手，说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本店最近不做生意。”
　　
　　又打发完一个人之后，小二慢悠悠地走回账台前，有气无力地对正在算账的掌柜说道：“掌柜的，你说我们连一两个人的生意都不能做么？”
　　
　　那客栈的掌柜头也未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账本，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把算盘珠子打的响亮，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倒也想做啊，但是这几日客栈都被邵阳王包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邵阳王有多厉害，前几日刘掌柜的茶楼都被清剿了一遍，我怎么敢违背他的意思。况且……”
　　
　　掌柜忽然抬起头，眼角带笑地小声说道：“一个金条啊，我得做多少生意才能赚到啊？”
　　
　　小二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了贼贼的笑。掌柜见他这副得意的模样，立刻换上严肃的神情，用笔背敲了敲桌子。
　　
　　“哎哎，楼上那位客人的草药你买了没？”
　　
　　“还没……”小二怯生生地回到道。
　　
　　“那还不去，邵阳王好生交代的事情，你都敢忘，是不是不想要工钱了！”掌柜加强了语气，惊得小二连话都忘了回，便奔出了客栈。
　　
　　见小二走远，掌柜继续眉开眼笑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金条啊，金条……”
　　
　　――――――――――――――――――――――――――――――
　　
　　小二捣碎好草药之后便药送到楼上的客房中，而当他正要敲门之时，刚巧听到青竹正在撒着娇。
　　
　　“不要，下次我要亲自出去给安亦爹爹买药。”
　　
　　小二摇摇头，笑得有些不屑。他已经好几次听到这位客人撒娇了，他只觉这位长相俊美的客人都二十来岁了，竟还是孩童的习性，要说他智商低也不尽然，可他做的事说的话却常常让人觉得可笑。
　　
　　“不行，你会迷路的。”紧接着的是安亦的反对声。
　　
　　小二继续摇头，笑得有些同情。你说好端端个正常人竟碰上个这么个痴呆，能不值得同情么？不过，奇怪的是，这个正常人似乎也有些不正常，居然也愿意照顾这等人，还愿意认他做儿子。
　　
　　小二连连摇头，懒得在外面听他们这一对办家家酒了，于是便在门口轻敲了一下，端着捣碎好的草药进了房。
　　
　　此时，安亦依靠在床背上，身上绑满了白纱布，而青竹正嘟着嘴，趴在床边。
　　
　　小二觉得气氛不对，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客官，是不是该敷药了？”
　　
　　安亦望了一下站在门口的小二，微微一笑：“嗯，过来吧。”
　　
　　小二挪到床头，但是青竹依然趴在那儿不给他过去的机会，小二心中不由叫苦。
　　
　　“青竹，你这样挡住他的路了。”安亦带着笑提醒道。
　　
　　青竹不理会，反而死死地盯着小二手里熬的药。在小二以为自己会无奈的站立好久，等待他们冷战结束之时，青竹慢慢开口了：“不让买药，就让我给安亦爹爹敷药！”
　　
　　安亦和小二同时吃惊地看向而已。安亦吃惊的是青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小二吃惊的是就凭青竹也会敷药？
　　
　　“不行……”安亦依然笑着，只是字字都是从牙缝而出。
　　
　　“为什么不行！他行我就不行？”青竹一手指向一旁的小二，气嘟嘟的鼓起了腮帮子。
　　
　　“不行……”
　　
　　“又不会迷路，又不会遇到危险，为什么不行！”
　　
　　“不行……”
　　
　　“我就要！”
　　
　　“不行……”
　　
　　“……”眼前这一对活宝，已经完全无视小二的存在了。小二欲哭无泪，叫自己端着个药盆傻站着，这算什么，算什么？
　　
　　青竹忽然停住辩论，站起身一下夺过小二手中的药盆：“你走吧，这由我来。”
　　
　　小二愣愣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哦”便出去了，也不顾后头安亦的叫唤。鬼才愿意回头呢！
　　
　　房里只剩下青竹和安亦了，安亦的笑止住了，他的嘴角抽个不停。
　　
　　“你别来真的，你都不会敷。”
　　
　　青竹根本不在听安亦的话，自顾自的用碾杵学着之前小二的样子捣着药。
　　
　　其实，让青竹来敷药并不是不可，但安亦一想到自己皮开肉绽的样子又要被青竹见到，便千万个不愿意。
　　
　　“青竹，真的不要……”安亦抬起双手想要阻止，但是之前的伤仍疼的他无法动弹。
　　
　　青竹一下坐到床边，开始学着昨日小二敷药是样子起来。他一手扶住安亦的肩，一手开始解下安亦身上的白纱布。
　　
　　安亦本还想挣扎，但生怕一动身上的伤又会裂开，于是只能惊恐地望着青竹在他身上捣鼓起来。
　　
　　“哎……随你罢……”安亦自知没法阻止青竹了，索性头一扭，眼一闭，不再理他，随他如何摆弄。
　　
　　“安亦爹爹别乱动，我会很轻的。”安亦身上的白纱布全数解下，青竹瞧着那一处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一痛。他的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只是怕弄疼了安亦。
　　
　　安亦闭着双眼，感觉那轻柔的指划过身上的肌肤，没有疼痛，却是异常的舒服，心中竟有些酥麻。
　　
　　“安亦爹爹……喜欢是什么？”青竹仔细地敷着药，没头没脑的冒出了一句。
　　
　　安亦没有动，却也没有开口，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喜于欢时欢即喜。”
　　
　　“安亦爹爹，我不懂……”
　　
　　“我也不懂……”安亦的声音很小，但是青竹听得见，“我想就是和一个人在一起时很开心，很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心情罢……”
　　
　　“哦。”青竹一时噤了声，静静地继续手上的活。
　　
　　在青竹为安亦绑好白纱布之后，一直安静的青竹忽然笑了。安亦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望向青竹。青竹的笑纯净的很，安亦看的都有些陷进去了，刚才那些一闪而过的心情越发的强烈起来，那种呼之欲出的情感就要爆发出来，却还是被安亦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承认。
　　
　　“青竹喜欢安亦爹爹！”青竹笑着说道，眼睛一刻未曾离开安亦。
　　
　　安亦一惊，随后也笑了起来：“安亦爹爹也喜欢青竹儿子！”
　　
　　青竹的眼中有一瞬的失落，但是安亦未曾察觉。然后，青竹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声音。
　　
　　“青竹喜欢安亦！”
　　
　　房内忽然一片寂静，这次安亦没有回他。安亦在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青竹见安亦不回话，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有人告诉我喜欢就是嘴对嘴，身对身，还要脱衣服……我和安亦爹爹都做过两个了……”
　　
　　刚才还心情低落的安亦，闻到这番话，险些吐血，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上次那个人啊，在那个茶楼里的……”青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缓缓道来，“他还说又比这些更厉害的，要我和他回府上再说。”
　　
　　安亦只觉脑中咯噔一声，有些抽了，但这些还不是最惊人的，在青竹说完接下来的内容之后，他真是恨不得拿着长满刺的藤条，吊着王员外狠命的打了。
　　
　　青竹眼朝天，回想着，连细节都不放过：“他还抱我，抱的我好难受，我手被绑着都没法推开，后来他还把我压在地上，把我衣服给拉开了……”
　　
　　“停！”安亦忽然觉得头胀的厉害，首先他根本无法接受男人之间会有这么恶心的举动，其次他更加不愿想象青竹会被这样，“你只要说你最后有没有被他……怎么样？”
　　
　　“我正要说啊……他把我衣服给拉开了，不停的亲我胸口，再后来，他还想来亲我嘴巴，我觉得不舒服就避开了，他就是那个告诉我那些的，再再后来……他出去了，然后哭着回来了，还叫我饶他不死。最后钱万就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荡了一圈终于又着了地。还饶他不死？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青竹终于注意到安亦不正常的脸色，他关切地蹲□，探手想要抚上安亦的胸前：“安亦爹爹，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上疼？”
　　
　　“不疼不疼！”安亦立刻紧张的回道，还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不过青竹还是碰到了他的身子，安亦浑身打了个激灵。刚才听青竹那番描述，他整个人都有些面红耳热起来了，一看到青竹仿佛就能想象当时的情景。虽说是把王员外恨到骨子里了，但是对于青竹也蒙上了一层特殊的情感。
　　
　　似乎看到青竹就有种心动的感觉，而被青竹碰到，整个人便酥麻起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安亦觉得那种感觉已经不能单单用恶心来形容了，他深深的厌恶起自己来。他想静一静，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青竹……先让安亦爹爹休息一会，行不行？”安亦的语气平淡的可怕。
　　
　　青竹似乎有些害怕，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收回手，青竹便退坐到桌边。
　　
　　“那安亦爹爹休息，青竹在这儿守着……”
　　
　　安亦挪动着身子躺到床上，整个头蒙进了被窝里，不再说话。
　　




13

13、醉酒 ...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小虐而已……
 
　　灰色的天，雾气蒙蒙。四周寒气逼人，有种窒息之感。安亦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觉身处一片茫茫，这里没有任何人，静的可怖。安亦还怕的摸索着，却不知能寻找什么。
　　
　　“安亦爹爹……”
　　
　　远处飘来一阵虚空的声音。落进安亦的耳朵却变得阴森恐怖。
　　
　　“青竹……青竹你在哪？”安亦慌张的问道，他想寻找到声音从何而来，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回声。
　　
　　缓缓的，一阵阵嘤泣声又飘进了安亦的耳中。
　　
　　“安亦爹爹不要我了……安亦爹爹……”越发刺耳的哭声让安亦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青竹，安亦爹爹不会不要你！你在哪？你在哪？”安亦很是心急，可他却看不见，看不见青竹在哪。
　　
　　前方的雾气隐隐散开，那儿忽隐忽现的站着一个白衣青年，那白衣青年慢慢的向安亦移近，安亦终于看清了——是青竹。
　　
　　“青竹！”安亦匆忙的向前跑去，但是他每跑一步，青竹就向后退一步。安亦大吃一惊，立刻站住了脚不敢再动半分。
　　
　　眼前的青竹早已哭成了泪人，那样子让安亦心疼不已。
　　
　　“安亦爹爹讨厌我么？不能接受我么？”青竹又开始哭了起来，表情是那样的绝望。
　　
　　“没有……安亦爹爹没有讨厌你！安亦只是痛恨自己而已……”安亦皱着眉大喊，他伸出手想让青竹回到自己身边。
　　
　　“别骗我，安亦爹爹……”青竹伤心的转过身，最后留给了安亦一个决绝的侧颜，“安亦爹爹不要我了，青竹走便是……”
　　
　　雾气慢慢向青竹拢去，那袭白衣在安亦眼前慢慢消隐。安亦急的往前奔去，伸手向前直想抓住青竹。
　　
　　“青竹！别走，别走！”
　　
　　安亦满头大汗的惊呼道，他被自己的梦生生地吓醒了。
　　
　　一直趴在桌边睡觉的青竹也被这一声惊呼吓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安亦爹爹你醒了……你叫我么？”
　　
　　安亦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他睁眼盯着床顶的帷帐，一时说不出话来。
　　
　　青竹见他不说话，便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走去查探他的情况。
　　
　　“安亦爹爹，怎么了？”
　　
　　再次询问之后，安亦总算反应过来。青竹将头探入床内，疑惑地看着安亦。
　　
　　安亦的眼前忽然闪出青竹的容貌，那个和梦中消失之人一样的容貌，安亦忽然好害怕，他头里一热，一把将青竹搂进了怀里，嘴里还在呓语着“青竹别走”。
　　
　　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青竹愣住了。他躺在安亦的身上半天才笑出了声：“青竹不走，安亦爹爹在哪，青竹就在哪。”
　　
　　感觉到身下之人手上的力道忽地一增，青竹闭上了眼，温柔的回抱了过去。
　　
　　两具躯体紧靠一起良久之后，青竹才开口，语气中带着略微忧伤：“这几天，安亦爹爹都不怎么理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身下之人一动，慢慢的松开了手，青竹紧张地睁开眼，却是更用力的抱紧安亦。刚才安亦那主动的一抱，青竹心里是不能形容的喜悦，青竹虽不是很理解拥抱是何意，但他就是喜欢拥抱的感觉，就像是不愿分开一般，久久的在一起。他不想离开安亦，一刻都不想，他希望能永远和安亦这样抱着。他留恋安亦的怀抱，可此刻安亦要松手了，是为何，是因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么？
　　
　　“你没做错事……”安亦轻展笑颜，并不是很用力的推开了青竹，“是我自己的问题……”
　　
　　被推开的青竹露出不舍的神情，眉头微皱，一副无辜的样子。
　　
　　“还有，你为什么没回自己的房间？”安亦笑看着青竹，若无其事的问道。
　　
　　“我不放心安亦爹爹，我不想看不见安亦爹爹！”青竹答得很快，也很坚决。
　　
　　安亦还是笑着，笑的云淡风轻。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怎样压抑着自己想要上前拥抱青竹的冲动。
　　
　　“明天我们就回山上去。这一趟买米，耗了这么久时间……”
　　
　　“嗯。”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回了山，安亦爹爹就不会再对自己不冷不热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亦便起来洗漱了。在他记忆里，自己还真没起过这么早，平日在山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可是这几日他总被那噩梦缠身，屡屡惊醒，今天也不例外。
　　
　　但还好，醒来以后，只要看看桌边，就可以望见青竹。安亦有些心疼那抹瘦弱的身影，真不知道妖怪这样操劳之后会不会生病。
　　
　　安亦刚洗漱好，青竹便紧随其后。安亦昨日便吩咐小二买好米粮，他们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之后，用推车推着米粮上山了。
　　
　　因为安亦之前的伤，所以上山的过程有些艰辛。青竹几次想要让安亦休息，自己来推车，可都被安亦拒绝了，青竹只好闷闷的跟在旁边稍微帮点小忙。
　　
　　许久未有人住的竹屋居然生出了些蜘蛛网，安亦把青竹赶到竹林里，一个人在屋子里面整理了起来。
　　
　　青竹坐在竹林中，抚着一根竹子，呆呆的望着屋里屋外跑的安亦。
　　
　　“竹子，为什么安亦爹爹对我这么冷淡？我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可是他说没有，可是我知道的，他真的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青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着说着，眼中竟起了雾气，他的头歪歪的靠向竹子，心里一直在叫着不要哭不要哭。因为，哭了的话，安亦爹爹说不定会更不喜欢自己。
　　
　　安亦忙完之后，想要唤青竹回屋，他远远地望见青竹忧伤的样子，心中骤然一疼。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将笑挂在脸上。因为，只有笑容，才能掩饰自己心中的害怕。
　　
　　安亦走到青竹身边，稍稍弯□，摸了摸青竹的头，温柔地说道：“儿子，我们总算平安回家了，今天晚上我们喝个痛快。”
　　
　　青竹呆呆地望着安亦，虽有郁结，但被他深埋心中，现在的他只要能和安亦在一起便足够。
　　
　　“什么喝个痛快？”
　　
　　“酒啊，我上山之前偷偷让小二带的。爹爹没告诉过你么？你还没喝过酒吧，今天让你尝尝鲜！”安亦笑的眯起了眼，“这边可不像城里，没有王员外那号人物，烂醉如泥都没关系。”
　　
　　青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忽然又冒出了一句：“烂醉如泥是什么？”
　　
　　“你不用懂这词是什么意思，等你喝醉了自然明白。”
　　
　　“喝醉是什么？”
　　
　　“……”安亦无言以对，只能以笑回应。
　　
　　夜晚很快就到了，一轮清月挂皓空。
　　
　　安亦这才注意到今日是满月，他一拍脑门，暗叫道：“不好，明天得去采药。”
　　
　　他跑进屋中，对已坐在桌前准备品尝美酒的青竹说道：“儿子诶，今晚咱们要和月老弟喝一杯。庆祝我能生还。”
　　
　　青竹转了转眼珠，问道：“月老弟……是月亮么？”
　　
　　“正是，正是！哈哈哈！”安亦点头称是，竟还大笑了起来。
　　
　　青竹好久都没看到安亦大笑的样子了，他这一笑连青竹都变得开心起来，他立刻扑到了安亦的身边。可要像曾经，青竹一定会扑进安亦怀中，可如今青竹不敢了，他害怕安亦会因此不理他。
　　
　　不知从何时起，一道隔阂在他们之间慢慢产生。就连不经世事的青竹都感觉到了。
　　
　　月明星稀，风轻酒浓。曾经是一处躺椅，一只木桌，一壶醇酒，一个闲人，如今却是一只木桌，一壶醇酒，一对酒杯，两种闲人……
　　
　　安亦举起酒杯，像从前那样对邀明月，却寻不到曾经的感觉了。
　　
　　“月老弟啊，我敬你一杯。”安亦仰头喝尽杯中酒，又给自己续上一杯，然后转向了青竹，“青竹儿子啊，我也敬你一杯……”
　　
　　“敬是什么？”青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这样的夜晚，青竹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明亮起来。
　　
　　“哎，这时候别问这些扫兴的问题。现在开始，你有再多的疑惑也给我憋在心里。”安亦话一说完，便仰头喝尽了酒。他在青竹杯子里也倒上一杯，往青竹面前一摆，说道：“你来！”
　　
　　青竹望着那酒杯，还是不太懂。安亦见了，指指那轮圆月，青竹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笑着举起酒杯，对着月亮说道：“月老……额月亮，我敬你一杯。”
　　
　　青竹那一口下去，辣的喉咙都疼了，赶紧伸出舌头直喘气。安亦见了，笑着摇了摇头，便自斟自饮起来。
　　
　　见安亦这样的反应，青竹有些不服气。他立刻给自己又倒上一杯，学着之前安亦的模样敬起酒来：“安亦爹爹，我敬你一杯。”
　　
　　安亦挑着眉毛望了望青竹，戏谑的笑道：“小妖怪学得到还挺像的嘛！”
　　
　　一仰头，又是一口酒下肚。这一口比刚才好多了，青竹似乎也慢慢尝出了些酒的美味，居然连连给自己续杯。安亦见状，眼睛都有些瞪大，他有些不放心的劝道：“少喝点，会醉的。”
　　
　　“反正我不懂醉是什么，安亦爹爹又不许我问。”青竹不加理会，继续连杯喝着。
　　
　　“还学会强词夺理了？”安亦一把抢过青竹手里那壶酒，也开始了续杯。青竹见状，又要抢回。
　　到后来，两人竟上演了一处抢酒战争。
　　
　　等到三四壶酒下肚，两人便都差不多嘴了。只是安亦醉的更厉害，因为到后来青竹根本就抢不到酒。
　　
　　青竹在桌上趴了一阵，抬头一片金星。他晃晃脑袋，好不容易看清了对面已经睡去的安亦。
　　
　　“这……这就是烂醉如泥？”青竹总算是咯咯愣愣的说出了一句整话。他迷迷糊糊的看着烂醉的安亦，出了神。
　　
　　安亦的脸侧着压在桌子上，嘴巴微微嘟起，由于酒的缘故，安亦的脸上微微泛红，样子竟十分可爱。青竹好生喜欢这样的安亦，忍不住捏了捏安亦的脸。安亦皱了皱眉，青竹吓得收回了手，可谁知安亦转过头继续睡。
　　
　　青竹半闭着眼，细细地盯着刚才捏过安亦脸的手，痴痴的说道：“青竹……不想做安亦的儿子，青竹……喜欢安亦……”
　　
　　鬼使神差般的，青竹绕过了桌子，半跪在地上凑近了安亦的脸。这么仔细的观察，让青竹躁动了起来，他想起当日王员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那时的感觉和现在竟有几分相似。
　　
　　“安亦……”
　　
　　酒香四散，酒意乱心。也许是因为酒的作用，青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了。他在安亦的嘴上轻轻一点，之后却有种想要更深入的感觉，他将安亦缓缓地压倒在了地上，安亦却是未醒。于是，青竹便学着王员外当日的动作，在安亦身上留下了一片红潮……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醒来的安亦，揉着自己疼痛的脑袋，缓缓抬起头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更奇怪的是，身上竟趴着熟睡中的青竹。
　　
　　安亦皱皱眉，想回忆起昨日的事情，可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安亦不想吵醒青竹，便轻轻的抽出自己的身子，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大大敞开，身上居然还有红色的印子，那分明是云雨过后才会留下的。
　　
　　一股血流涌上了安亦的头，他只觉羞愤至极，身子猛的一抽，匆匆将衣服穿好。
　　
　　青竹就这样生生的跌到了地上，他疼得一下惊醒。此时他的头也很疼，他揉着脑袋望向安亦。
　　
　　“你！你昨天做了什么？”安亦整好衣服，站起身，指着青竹问道。现在的他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哪顾及得了青竹的感受。
　　
　　“我……安亦爹爹，我什么都没做啊。”青竹看着愤怒的安亦，害怕的说道。
　　
　　“你没做什么，我身上会有……会有……”那几个字安亦根本就难以启齿，“我怎么会睡在地上，衣服怎么会被拉开？”
　　
　　安亦越说越大声，吓得青竹的身子直哆嗦。
　　
　　“我没做什么……真的，我只是喜欢安亦爹爹，就学着上次那个人对我做的……”
　　
　　“什么？！”安亦大吃一惊，完全没有那风流潇洒的形象了，“那嘴巴……”
　　
　　安亦惊恐的捂住了嘴，他根本无法想象男人接吻是一副怎样违背伦理的景象。
　　
　　“安亦爹爹，青竹不想做你的儿子。”青竹看到安亦那厌恶的表情，心中被刀割了一般疼，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将心里的话全盘说出才能解释清楚了，“做这些，都是因为青竹喜欢安亦啊！安亦不是说，喜欢就是和一个人在一起时很开心，很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心情啊，我对安亦就是这样的感觉，所以……”
　　
　　“不要说了！”安亦忽然打断了青竹说的话，那声声“安亦”唤的他心惊，该来的还是来了么？自己逃避的还是要面对，虽然知道自己对青竹也是这样的情感，但却一直压抑着，只要青竹不说，就只当没这回事。不过，青竹还是知道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了，可是两个男人，更何况是一人一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安亦不能接受，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只有安亦爹爹，才喜欢青竹……而安亦，不喜欢青竹。”最后一轮斗争后，安亦还是决定用最残忍的话打消青竹对自己的感情，“安亦，不喜欢青竹！”
　　
　　一直躺在地上的青竹，缓缓低下了头。安亦未再看他，转身进了屋。
　　
　　当安亦拿着采药的工具再次出了屋门之后，发现青竹已经不在了。安亦脸色淡漠，往深林中走去。
　　
　　或许，妖怪也需要一个人静静，整理整理自己的心绪。
　　
　　其实，青竹在安亦回屋之后，一路飞下了山。他一直忍着没哭，一直忍着。终于，在他看到一根独自孤独生长的竹子之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抱着竹子，越哭越凶，哭到后来连站稳 
 13、醉酒 ... 
 
 
　　都不行了，便顺着竹子慢慢滑倒在地。
　　
　　“小兄弟，迷路了么？”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青竹的头顶传来。青竹抽泣着，抬头望去。
　　
　　头顶的光让青竹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细细辨认着，渐渐停止了哭泣……
　　




14

14、花君 ... 
 
 
　　入眼的，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孔。青竹虽不知怎样的长相才能称之为丑，但以他的认知水平，见到这张脸也不由的皱了皱眉。
　　
　　因为那张脸上覆盖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胎记，着实恐怖，一般人见到怕是会立刻掉头，眼不见为净。可青竹不然，他虽然也心生惧怕，但还是敢直视那块丑陋无比的胎记。青竹发现，那块胎记细细看来竟有些似花之样貌，并没一入眼那么可怕，而且青竹并不讨厌这丑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相反还有些熟悉。
　　
　　“看够了没啊？”那丑人讪讪一笑，眉目间竟还有几分调侃之意，“小兄弟，你怎么哭成这样，莫非是寻不着家了？”
　　
　　青竹被丑人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是寻不着家，是没家可以寻……”
　　
　　“哦？无家可归？”丑人蹲□，凑近了青竹。
　　
　　青竹点点头，再次抬头时便是那抹巨大的胎记，惊得向后仰去。丑人伸手一拉，扯住了青竹。
　　
　　“果真是无家可归，那就上我家来，如何？”
　　
　　被拉着的青竹以一种非常微妙的姿势顿在半空。他琢磨起丑人说的话来，这是在好心邀请自己还是别有居心？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不懂事的青竹也稍稍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丑恶，学会多长点心眼了。
　　
　　“不要……你先说你是谁？”青竹脸色微嗔地甩开丑人的手，弱弱地问道。
　　
　　丑人见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拍拍身子站了起来，然后另寻了一处空地坐下。
　　
　　“我叫花如君。”丑人撇撇嘴，随意地回道。
　　
　　青竹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依然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悠闲而坐的丑人。
　　
　　名为花如君的丑人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湖，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青竹身上。他看到青竹警惕的眼神，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噗，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花如君故作神秘的顿了顿，眯着眼继续说道：“我同你一样，是个妖。”
　　
　　青竹一惊，瞪大了双眼望着花如君。难怪从他身上会感受的熟悉的气息，原来是同自己一样的属性么？
　　
　　可是，青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信！”
　　
　　花如君闻言，仰头而笑，一手遮住了半边脸，样子甚为妖媚。要不是他脸上的胎记，说不定还真可以成为倾国倾城的美男子。花如君笑的开心，他的声音本就偏细，再这样一笑，便让人觉得似深闺女子了。
　　
　　“哈哈哈，笑煞我了。我若不是妖，又怎么会知道你是妖？还是说你这竹妖妖术竟差到如此地步，连同类之间的气息都分辨不出？”
　　
　　青竹羞恼的涨红了脸，说实话，他的确分辨不出妖怪的气息，可这也没办法，他的妖术确实不行。青竹本能的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当然不愿意承认。
　　
　　花如君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他细细打量起青竹，发现青竹的双眼是连妖界都难有的纯净之色，心中忽然就明白了。
　　
　　“你要证据，是么？”花如君笑颜如花的问道，随后他一挥手，地上竟长出了大片大片的墨兰，“看见没，这就是证据。”
　　
　　青竹见地上突然出现了那么多花，诧异地伸长了头，心下也已承认了花如君是妖的这个事实。
　　
　　“为什么……我不能挥一挥手就长出一大片竹来？”青竹问出了沉积于心很久的问题来。曾经，他不是没试过直接在住屋外用妖术幻化出一片竹林来，只是真的力不从心，所以只能让安亦来种下。可是眼前的这个妖怪一挥手就变成了这么多花来，真是奇怪。
　　
　　花如君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解释道：“因为你妖术不高。你本是千年竹妖，但是竟过早幻化成人形，以至于你一降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没说错吧？”
　　
　　青竹连连点头，花如君说的完全正确。
　　
　　“幸好你仍比人类的能力高一些，所以很快便能理解人语，接受事物。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花如君顿了一下，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盯着青竹，“是什么让你没能坚持到最后，过早降世？”
　　
　　这个问题让青竹第一次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但神奇的是，青竹竟忆起了很多……那双温柔的手拂过自己还未成人形时的枝干，温柔的触感让自己微微颤动。那是以竹形降世以来第一次被那么抚摸。之后……
　　
　　下次砍了你们去做我的屋子……
　　
　　对，就是这句话，让青竹一下有了幻化成人形的冲动。这个清亮的声线，不是安亦，又能是谁？
　　
　　“安亦……”青竹缓缓低下头，默念了两个字，算是回应了花如君的问话。只是泪水又悄悄涌上了他的眼眶。
　　
　　一直坐在地上的花如君没有做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青竹身边，拉住了青竹的臂膀。
　　
　　“来，和我回家。”
　　
　　青竹没有反抗，而是借着花如君的力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青竹……”
　　
　　“是那个叫安亦的帮你取的吧？”
　　
　　“……”
　　
　　“呵呵，还好我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青竹站起身之后却又犹豫了，花如君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那安亦要是有心，一定会找到你的。”
　　
　　被人一眼看穿，青竹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对了，带你回去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见青竹抬头诧异地看他，花如君神秘的笑了笑，“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回去后你就知道了。”花如君没有给青竹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牵起他的手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起来。
　　
　　“对了……”走在前头的花如君幽幽地开口，顺着光照来的方向缓缓地转过了头。那飞扬的发丝，白皙的脸庞，魅惑的眼睛，迷人的笑靥，一刹那，青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待青竹揉了揉眼睛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貌……
　　
　　“我是一只兰花妖。”
　　
　　――――――――――――――――――――――――――――――
　　
　　这天，安亦心不在焉的采了几个时辰草药，正午还未到他就匆匆的回到了屋中。
　　
　　屋里面空空荡荡，竹林也是了无一人。青竹不在，青竹没有回来……
　　
　　安亦甩甩头，烦躁地走进里屋，一下子埋进了被窝中。可是半柱香时间都没过，他又坐了起来，急切的跑到正厅。依然是空空荡荡……
　　
　　他又匆匆地走出竹屋，向竹林里寻去。依然是了无一人……
　　
　　青竹没回来！青竹去哪了？
　　
　　安亦烦躁的不行，在屋子里面团团转。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他忽然定住了脚，仰头看向屋顶，喃喃道：“都这个时辰了，要找他回来吃饭了……”
　　
　　真是个好借口……
　　
　　安亦几乎寻遍了月牙山上青竹可能去的每个地方，但都没有他的踪影。到后来，安亦索性在山里叫起青竹的名字来，回声重重，传去甚远，可依然寻不到青竹。
　　
　　后来安亦又跑回了竹屋，以为青竹会回来，可结果却是以失望告终。
　　
　　这回安亦真的急了，青竹无依无靠，只和自己相依为命，倘若青竹一直不回来，那他要住哪里？
　　
　　会不会在山下？
　　
　　这个念头在安亦脑中一闪而过。虽然安亦觉得不太可能，但凡有可能的地方他都要去寻一寻。说不定青竹就在那个什么茶楼或者什么客栈里呆着呢！
　　
　　思至此，安亦赶忙往山下奔去。
　　
　　没多久，安亦便走到了山脚，他刚想往城里的方向去，却发现山脚有一处奇怪的地方。那儿只长了一根独竹，更为怪异的是，独竹一旁的地上竟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墨兰。
　　
　　安亦一看，心中便觉有异。如今又不是冬天，哪来的墨兰？
　　
　　他刚想走近那片兰花地，忽地，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公子，我守你很久了。”
　　
　　安亦一惊，慌张的转过头。树丛后面隐隐走出了一个人，憨厚老实的样子，嘴边挂着质朴的笑，一边说话还一边挠着后脑勺。
　　
　　“你是？”安亦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之后，立刻换上了平时的笑颜。
　　
　　“嘿嘿，顾小春。”
　　 

作者有话要说：萌上了花如君Ｏ（∩＿∩）Ｏ下次写个番外给他。。。




15

15、小春 ... 
 
 
　　安亦笑眯着眼，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憨厚的男子来。身材不够威猛，但勉强称得上高大，长相虽不算英俊，却也挺耐看。加之天生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配上憨态可掬的笑容，安亦倒也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坏人。
　　
　　心中有数后，安亦便蹲□子，观察起那些墨兰来。
　　
　　顾小春见安亦不理他，有些尴尬的上前了一步。
　　
　　“公子……”
　　
　　“你为何要在这里守我？”并没有给顾小春把话说完的机会，安亦抢先一步开口。
　　
　　“哦，那个……”顾小春笨拙的挠挠头，笑的朴实，“那人叫我在这里守着，说是如果有人从月牙山上下来，并且注意到了这棵竹子和这片兰花便要叫住他。”
　　
　　“然后？”安亦不曾去看顾小春，只是低头摘下一株兰花放在鼻前轻嗅起来。
　　
　　“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啊……我就在这守着了。”顾小春抱歉似的说道。
　　
　　安亦皱了皱眉，甩掉手中的兰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随即目光停留在了顾小春身上。
　　
　　“那人是谁呢？”安亦笑眯眯的问道，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了此事可能与青竹有关的预感。
　　
　　“那人……那人就是住在我家的……叫花如君……”顾小春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意思说明白了些。
　　
　　安亦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叫花如君的人，更不会和他结下仇怨。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他找我所为何事？”
　　
　　“不知……”顾小春摸摸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花如君做事从来独断独行，我行我素。而顾小春向来不闻不问，百依百顺。两个人一直都是以一种相当微妙的平衡维持着生活，顾小春也习惯了如此，对于花如君的要求只管去做，也不问原因。当然，这其中也是有道理的，凡是花如君让顾小春所做的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对顾小春有益无害的，几次三番下来，顾小春也就明白了，花如君聪明的紧，所做之事一定经过深思熟虑，不会贸然行事的。
　　
　　安亦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也无话可说。
　　
　　忽然，顾小春又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道：“对了！如君今天带了个人回家，我还来不及问那人是谁，就被他赶过来守着了。”
　　
　　带了个人回家？那人莫非是青竹！
　　
　　“那人长啥模样，有何特征？”安亦紧张的问道，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的消失了。
　　
　　见安亦忽然变样，顾小春先是一愣，然后又憨厚地笑了起来：“那人长得好看的紧，穿着淡黄布衣，青丝飘飘，其他就不怎么记得了……”
　　
　　“带我去见他！”安亦上前一把拉住顾小春的手臂，语气中容不得半点迟疑。
　　
　　顾小春被吓了一跳，他木讷的点了下头，小声的说道：“我这不就是来带公子回我家的嘛……”
　　
　　见顾小春被吓到了一般，安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手，挂上了微笑。
　　
　　顾小春望着那抹笑容，方才的惊吓才慢慢平复下来：“对了，公子如何称呼？”
　　
　　安亦笑的随意：“无名无姓，人称药师安亦。”
　　
　　顾小春听到那称谓，忍不住张大了嘴，忘了说话……
　　
　　“那我们走吧。”安亦见顾小春呆立不动，立刻提醒道。
　　
　　缓过神之后，顾小春紧张的点了点。刚想带路，他又想到了什么。
　　
　　“哦，安亦公子请等一下。”顾小春慌慌张张地跑向那片兰花地，急急忙忙地采起来。
　　
　　安亦不解的望着忙起来的顾小春。待他将地上的墨兰尽数采完之后，安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要采这些兰花？”
　　
　　顾小春捧着那些兰花，一脸幸福的样子：“如君说见兰花就如见他，所以凡是兰花我都会采给他。”
　　
　　这番话安亦是没怎么听懂，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大约行了半里地，在祁县的东城郊处，一大片农田映入了安亦的眼中，那些稻苗、蔬菜长得很是旺盛。现下，天灾连连，再加上地主豪绅的搜刮，祁县的农物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要在城郊看到这么一大片长得甚好的农田是少之又少，安亦难免吃了一惊。
　　
　　“这是谁家的田？”
　　
　　安亦不经意地脱口问道，也不指望谁来回答他。谁知前面的顾小春忽然顿住脚步，挠着后脑勺转过头，脸上挂着小春式招牌微笑，略带腼腆的说道：“见笑了，这是我家的田。”
　　
　　“你家的？”安亦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老实巴交的人，就凭他能在那么多地主豪绅手里弄到这么大一块田？
　　
　　见顾小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想来不会说假话，看来这是真的。安亦又有些佩服起顾小春来，便赞许般的点了点头：“厉害！”
　　
　　谁知，顾小春竟摆起手来：“实不相瞒，光凭我还没法让这片田长得这么好……是如君，他帮我从王员外手里拿回了地契，又教会了我很多种植作物的良方，这片田才会有今日之貌。”
　　
　　“哦？”安亦的嘴角扬起了笑。这花如君，究竟是何人，本事真不小。
　　
　　“安亦公子，穿过这片田便是我家。”顾小春向田的另一边指去，脸上神色飞扬，“如君不知道有没有等急了！”
　　
　　倏然间，安亦觉得此人甚是可爱，竟与心中的某个身影重合了起来。
　　
　　是我要等急了罢。安亦忍不住在心中念道，脸上却仍挂着笑。
　　
　　越过田埂，便是一户农宅。四周空空旷旷，看上去有些冷清。
　　
　　顾小春的步子快了起来，他笑道：“这里便是我家。屋子简陋，还请随意。”
　　
　　“没事没事，我的屋子也是半斤八两。”安亦笑着自讽道，其实他还真觉得自己的屋子连这个都不如。因为好歹人家的屋子占了一亩地，自己的竹屋恐怕半亩都不到。
　　
　　安亦随着顾小春往农宅走去，耳边渐渐传来了欢声笑语。安亦皱皱眉，向栅栏里探去。
　　
　　屋前的院子中，一抹淡黄，一抹艳红。细细辨来，那是两个人正在嬉戏打闹，有说有笑。
　　
　　安亦一眼便瞧见了青竹，他先是惊讶，然后在那抹艳红抱住青竹之后，怒气一下冲冠。
　　
　　小妖你好样的！想我安亦这么拼命的找你，你居然在这里欢天喜地！更可恶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竟还和其他人搂搂抱抱，真是恬不知耻！
　　
　　一旁的顾小春听见打闹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憨笑道：“没想到如君和他这么合拍啊，哈哈哈……”
　　
　　顾小春还没“哈”完，便被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慑到了，只觉脊背发凉，他回头朝安亦望去。
　　
　　此时，安亦正死死的盯着他，活像要把他吞了一般。顾小春打了个激灵，咽了咽唾沫。
　　
　　安亦忽然又笑了出来，那上扬的嘴角不由让人觉得心惊。他对着顾小春一字一句的笑道：“还，不，带，路。”
　　
　　顾小春打心里觉得安亦的性子很是奇怪，果然传言非假，传言非假啊！
　　
　　“如君，我回来了。”
　　
　　顾小春还没开门，便唤了起来。本来正和青竹玩的欢的花如君听见顾小春的声音，赶忙前去开门。
　　
　　安亦站在顾小春身后，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波涛汹涌。见门开了，便立刻想冲进去抓回青竹。
　　
　　但前来开门的人却让安亦吃了一惊。那身着艳红衣服的人，脸上是一大块暗红色的胎记，扎眼的很，让人一见便心生畏惧，就连安亦也不禁有些心颤。
　　
　　莫非这就是花如君……
　　
　　“哎，人带回来了啊？”花如君笑靥如花，丝毫不为脸上的胎记而自卑。在这一点上，安亦着实佩服。但是一听他开门见山的发问，安亦心下不由吊紧了一根弦。
　　
　　“对。就是这位，安亦公子。”顾小春向花如君介绍起安亦来，殊不知，花如君早就知道来者是何人了，“对了，我还给你采了兰花。”
　　
　　顾小春将一直捧在胸前的兰花向花如君一递。可是花如君似乎不怎么高兴，嘟起了嘴巴。花如君丑是丑，可那些赌气的表情在他脸上却不显得违和。
　　
　　“又是兰花，你就不能送些别的么？”
　　
　　顾小春不解的挠挠头：“可你不是说见兰花就如见你么？”
　　
　　“哎哎哎，算了。”花如君挥挥手作罢，不想再争辩什么。
　　
　　谁叫顾小春蠢钝如猪呢。
　　
　　花如君顺了顺气，转向安亦，朝他颔首微笑，极为礼貌，安亦不好意思表现出怒气，也是微笑作揖，只好将对刚才那一幕的介意憋在心中。
　　
　　“安亦公子，请进。”花如君客气的很，倒还真有一番大家之气，安亦心中不得不又多加了个警。
　　
　　刚进屋子，安亦便见到了正在独自赏花的青竹。本来压制在心中的怒气在见到青竹脸上喜悦的笑容时竟又冒了上来。
　　
　　安亦有些忍不住，朝青竹的方向走去。
　　
　　“青竹。”
　　
　　其实安亦的语气不重，他怕像早上那样再次吓跑青竹。可是青竹一听见声音却立刻警觉的僵直了腰背。
　　
　　“青竹，跟爹爹回家。”安亦是笑着说出此话的，可语气中听不到半分笑意。
　　
　　“不要……”青竹低下头，怯生生地开口。
　　
　　这一句“不要”让安亦的心一下冷了，那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充斥着安亦的全身。
　　
　　“青竹……早上是安亦爹爹的错，乖，和爹爹回家。”安亦的语气明显放软了下来。
　　
　　青竹一时沉默了，他咬紧了嘴唇将头深深的埋下，那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安亦望着这样的青竹，心头一紧，一股自责之感不由冒出。
　　
　　两边都安静了下来，就在安亦以为会被这沉寂压得喘不过气来时，本来一直低着头的青竹猛地抬起头，眼中氤氲了起来，“青竹说过了，青竹不想做安亦的儿子…青竹是青竹，安亦是安亦。”
　　
　　望着青竹如此真挚的表情，安亦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笑，但是一定笑的很不真切。他抬起脚想要更加靠近青竹，可是青竹却警惕的连连后退。
　　
　　“青竹……”安亦已经不知该说何话来挽回青竹了，只能连连上前，伸出双手想要碰触到他。如果可以的话安亦真想立刻冲上去把青竹绑回到山上，再次过上从前的日子。
　　
　　倏地，一个艳红的身影闪到了青竹前方，挡住了安亦的去路。
　　
　　“既然他不想回去，你又何苦相逼呢？”
　　
　　花如君声音轻灵，笑靥如花，那一大块胎记在安亦眼里竟幻化成了一大朵兰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笨拙攻挺不错的。。。




16

16、暗斗 ... 
 
 
作者有话要说：且看两只腹黑唇枪舌战。。。
 
　　花如君的上前阻止令安亦心底一阵不悦。本来花如君给他的印象就不是很好，现在还插手来管别人的事，真可谓是越发糟糕了。
　　
　　安亦强忍着怒火，勉强微笑着，对面前的花如君说道：“花兄弟，请你让开，我和青竹要处理些私事。”
　　
　　“呵，既然是在我家，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花如君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是理直气壮。
　　安亦继续微笑着：“花兄弟，我还没状告你诱拐呢！”
　　
　　“谁说是诱拐的？”花如君笑的眼角开了花，他微微侧头瞧向后头的青竹，“这不是小青竹自己随我来的么？”
　　
　　青竹闻言，赶忙点头，还很自觉的向花如君靠去，躲在他的身后，用一种胆怯的眼神看着安亦。这一幕，反倒是让人觉得安亦是坏人，想要诱拐青竹了……
　　
　　终于，安亦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觉得花如君这人非常难对付，就连一贯潇洒行事的自己在花如君面前也会露出窘态。
　　
　　安亦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笑颜以对，除了那次在钱万面前失态之外，他甚少板起脸对着别人。花如君的出现让他感觉棋逢对手，脸也不由紧绷了起来。
　　
　　“花兄弟，你为何这么做？”
　　
　　花如君挑了一挑眉，嘴角微微一扬：“安亦公子，我想有些事你还没明白吧。据我所知，小青竹很非亲非故，你为何一定要将他带回去，又为何一定要让他唤你爹爹，做你儿子？”
　　
　　安亦咬了咬牙，淡淡的答道：“花兄弟，我想有些事你也没明白。你对青竹有多了解？就凭这一点，你便没资格插手。”
　　
　　“实不相瞒，了解的很。”花如君毫无惧色，这场谈判他始终处于上锋，他就像大胜在握一般说道：“小青竹不想和你回去，自有他的原因。等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小青竹愿意原谅你之时，我便不再插手这件事。”
　　
　　安亦不明白他这份自信是哪来的，于是不屑地开口道：“不要小青竹小青竹的叫。你凭什么说你了解青竹？”
　　
　　花如君轻笑起来，他轻轻缓缓地走向安亦。安亦对于他的靠近心中甚是不安，但他却不想认输，于是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花如君向他靠近。那片胎记在安亦眼中逐渐放大，触目惊心。
　　
　　花如君在离安亦一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讪笑着将脸凑近安亦。安亦觉得呼吸就快要停止一般……
　　
　　花如君兰气轻呵，安亦脸上不自觉的烫了起来。
　　
　　“就，不，告，诉，你。”
　　
　　五个字之后，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安亦当下愣住，花如君得逞般的轻旋身子，走向青竹。
　　
　　“小青竹，咱们回屋。”
　　
　　安亦的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自己竟被人耍了，还是被一个丑八怪耍了，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丑八怪居然让自己面红耳赤了！
　　
　　安亦何时受过此种奇耻大辱，向来都只有他耍别人，哪有别人耍他的份，虽然是种莫名其妙的尊严，但安亦的确是被伤了……
　　
　　“你……你！”安亦恼羞成怒，跑上前一把抓住花如君的胳膊，力道还不小。
　　
　　花如君被人生生拽住，胳膊被捏的疼，可他的笑不曾消失。说实在的，安亦还觉得这性子和自己有点像，如果花如君是友非敌，说不定还能和他成为朋友。
　　
　　“放手。”
　　
　　哪有说放就放的。安亦才不会放手，他只觉在这花如君面前自己的面子丢大了。
　　
　　青竹在一旁急了，一手掌住花如君的臂，一手想要扯开安亦的手。他有些生气的瞪向安亦，帮着花如君说道：“他叫你放手啊！”
　　
　　“你与我回去我便放。”安亦不听也不动。他只是没想到青竹居然会因为花如君而来瞪自己，心中便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正在局势僵持不下之时，去后院摆好墨兰的顾小春刚好回来，看到了这么一出，他立刻跑上来解围。
　　
　　“你们这是在干嘛？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啊！”
　　
　　没人回应顾小春，只有花如君瞥了一眼顾小春，眼神中带了些嗔意。
　　
　　顾小春见三人居然都不理会自己，心里顿时也冒火了，要知道再怎么老实的人也是有火气的，惹毛了他照样跳墙……
　　
　　“我好歹是一家之主，你们都给我住手！”顾小春上前两手抵住安亦和花如君的胸口，用力一撑，竟直接把两个人推开了。
　　
　　如此大的力气让安亦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放弃要将青竹带回去的决心。
　　
　　“既然你是一家之主，那你来评评理！”
　　
　　“好！安亦公子你说。”顾小春虽老实，但也是个明智之人，心下自然也明白很多事情。
　　
　　“青竹并不是你家的人，是么？”
　　
　　“是。”
　　
　　“青竹是今天被花兄弟带回来的，是么？”
　　
　　“是。”
　　
　　“青竹与花兄弟并没任何关系，是么？”
　　
　　“是。但是今天之后便有了。”
　　
　　“别管这些。那花兄弟凭什么不肯放人？”
　　
　　“……”应对如流的顾小春忽然止住了声，他皱皱眉，望向花如君。而花如君此时正笑着看他。
　　顾小春看到花如君的笑，心中顿时安稳了起来，他打足底气，说道：“那你凭什么来要人？”
　　
　　“凭……”这一回换成安亦无话可说了。凭什么？这还有凭什么吗？青竹和自己生活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么？青竹时妖，是自己捡回了他，当然是要跟着自己的，这种事情安亦从没怀疑过。可是今天居然不知道如何回道了。
　　
　　对，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青竹便要跟着自己？
　　
　　见安亦一时哑口，顾小春总算舒了一口气，他又挂上了憨厚的笑容，缓缓说道：“安亦公子，不如这几日先住在我家吧，等你明白了再来要人。”
　　
　　安亦木然的站在原地，没有回绝。或许，以前都是自己错了。强求青竹叫自己爹爹，强求他留在自己身边。原来，这一切并不是用自然而然便能解释的。
　　
　　花如君望着平静下来的安亦，微微一笑，然后他转头看向顾小春，眼里带着赞许，可奇怪的是，除了赞许竟还有些失落。
　　
　　“别人的事你倒看到挺清楚。”花如君嘟起嘴自言自语道。顾小春注意到花如君的脸色，身上尴尬，莫非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可明明自己做了件好事啊……
　　
　　青竹的眼没离开过安亦，他看到安亦独自神伤，心中也疼的很。可是他不能那么快回到安亦身边，他真的不想再声声叫着安亦爹爹了……
　　
　　之后，事情似乎就这么顺理成章了下来。
　　
　　安亦住下了。农宅里一下子变成了四人。
　　
　　只是气氛也变得尴尬了。安亦和花如君要么互不搭理，要么笑脸相迎的唇枪舌战。青竹和顾小春夹在他们中间甚为尴尬，每当安亦和花如君开战之时，他们两个都恨不得抱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
　　
　　吃饭时间，是最为难熬的，因为四人要围成一桌，“其乐融融”的用餐。
　　
　　安亦捧着饭碗，恶狠狠的吃着，因为在对面是两个粘腻在一起的人，而其中一个却是青竹。
　　
　　青竹紧靠着花如君，花如君也是迎合着，两个人吃饭之时眉来眼去，花如君还时不时夹菜给青竹，青竹每每收到花如君夹给自己的菜，脸上便洋溢出幸福之色，直往花如君身上蹭去，花如君见样，竟还宠溺的搂住青竹，揉揉他的头。两个人亲密的如入无人之境，竟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眼光。
　　
　　这些动作，每一个都要让安亦气炸，看的安亦恨不得上前扯开他们。而那顾小春却似呆头鹅一样，埋头吃着自己的饭菜。
　　
　　每每顾小春赞叹花如君和青竹关系好的时候，花如君总会狠狠瞪一眼他，不过也就一瞬间。只是这细微的神态却被细心的安亦抓住了。
　　
　　连连好几次，次次都如此。安亦看出了些端倪，再加之之前花如君和顾小春的关系给安亦一种奇怪的感觉，安亦也猜出了些什么，毕竟安亦是个聪明人。只是安亦内心排斥，不愿意明说。而且此时，安亦连自己的事都无法处理好，更别说是其他人的了。
　　
　　其实隔天早上，安亦与花如君唇枪舌战之时，的确还是问了一些的。
　　
　　本来花如君和安亦打了个照面，但是安亦却拦下了他。安亦笑眯眯的对花如君点了点头，正想发问，花如君却先来了一句。
　　
　　“哎，安亦公子今日总算会笑了。”
　　
　　安亦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昨天失态了，花兄弟别见怪。”
　　
　　“别花兄弟的叫了，就叫我如君吧，我也不叫你安亦公子了，就唤你安亦了，如何？”
　　
　　安亦笑意又增加了一些：“好是好，但这‘如君’叫着怪别扭，想来也只有顾兄弟叫起来才有那个味道，我还是叫你花兄弟罢。”
　　
　　花如君笑的眯上了眼，他挑了挑眉，无所谓的说道：“名讳罢了，有什么别扭不别扭的，随你怎么叫吧。”
　　
　　“多谢花兄弟体谅。”安亦微微作揖，继续道：“不过就在昨日，我见你与顾兄弟性格诸多不合，有些事，你有意他无心，相反，花兄弟和青竹则是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啊。”
　　
　　花如君的笑僵了一僵，然后又随意的说道：“原来安亦看出来了啊。”
　　
　　“有些事我当然心知肚明，只是未必每个人都是明眼人，一看即破的。花兄弟留着青竹，结果也未必会像你想的那样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花如君答得很是轻松，仿佛自信满满，“倒是你，吃醋了吧？”
　　
　　安亦被呛住了一瞬，不过立刻又笑了起来：“别说笑了。我看是你生某些人的闷气吧。”
　　
　　“嗯，的确在生闷气。”花如君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看着安亦，“不过，你和某些人一样，蠢钝如猪。”
　　
　　最后四个字让安亦的笑僵了僵：“花兄弟，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竟还和没事人一样。”
　　
　　花如君笑着摇了摇头：“不见得，我看你和他，半斤八两。”
　　
　　说完这句，花如君便转身，不再搭理安亦。安亦倒也识相，径自转身。两个人相背而走，各怀心事。
　　




17

17、蠢钝 ... 
 
 
　　在顾小春家住下之后，安亦倒觉得挺值。每天不用他打扫、做饭，只需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或是闲散的四处溜达溜达。这日子倒是比在山上还清闲。
　　
　　只是清闲归清闲，安亦每天都得对着那两个粘腻在一起的人，心中好不舒服。每次撞到那两个有说有笑，甜甜蜜蜜的家伙，安亦总想闭闭眼就当没看见，可是却做不到。
　　
　　就如今日这般，安亦从屋中走出，瞧见青竹和花如君坐在院子中聊天，他本想转身回屋，却发现花如君居然朝他露出了一种挑衅的神色。安亦当下定住了脚，他脸上挂着笑，看似无所谓的望着花如君。花如君可不卖他面子，他立刻站起身，走到青竹身后搂着了青竹。
　　
　　青竹并没有看见安亦，所以他不知道花如君是在和他做戏，被这么一抱，他竟有些羞涩，还推搡了起来。安亦发现了这个小小的异样。之后，似乎花如君和青竹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青竹便附和起花如君，转身和花如君开始了打闹。
　　
　　安亦心中又开始泛酸了，可他就是不愿将眼从青竹身上移开。安亦暗骂自己犯贱，不但不闭眼，还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打闹嬉戏，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虽然在第一天安亦便猜出了花如君如此做的目的，可是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他实在是无法看下去了。想当初，自己和青竹过日子的时候还没这样过呢！而每次的静站微笑，换来的总是花如君有意无意的嘲讽。安亦真是一股怨气憋心头，千言万语无处泄啊！
　　
　　青竹和花如君的粘腻在顾小春下田回家之时，可谓达到了峰顶。安亦气的嘴角直抽抽，可是那冤大头顾小春，却一点都不为所动，一副“他们玩他们的，和我没关系，我就站旁边看看”的样子，还不时乐呵乐呵的在旁边感叹一番：不错不错，这两人真是投缘！
　　
　　本来还在嬉戏着的花如君，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挑了挑眉，走上去对着顾小春的小腿就是一脚。
　　
　　顾小春疼的弯下腰，赔罪也不是责骂也不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蠢！蠢！蠢！
　　
　　安亦恨得牙痒痒，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钝的人。大家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他竟还一点都未察觉？倘若他能早点发现某人的心意，自己不就能早些带青竹走了么！就连安亦都恨不得走上去给顾小春一脚了。
　　
　　花如君似乎没心情玩了，他揉揉青竹的头发便向屋子走去。在他与安亦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安亦很清晰的听到了一句话。
　　
　　“都是些蠢猪！”
　　
　　安亦微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看向了青竹。
　　
　　安亦的眼温润如水，仿佛要将青竹看透一般。而青竹也正在看他，那清澈的眼眸中夹杂着很多东西，安亦似乎读懂了些。
　　
　　或许这么慢慢的耗下去，自己真能摸透真心也说不定。安亦侥幸的心想。
　　
　　可事实证明，花如君这种人果然是什么都做得出的，而顾小春这等人则是根本不该对其抱有希望的！
　　
　　那日酉时，太阳落山，天已经偏黑，顾小春还未从田里归来，花如君则是在厨间做饭，青竹坐在屋里看着一本插画书，样子很是痛苦，眉头都揪在了一块，大概是因为这书里有太多字不认识的缘故。而安亦则是百无聊赖的斜倚在墙角的一张椅子里，看似在神游，其实却是一直望着青竹。他看见青竹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暗暗偷笑：看来下次回到山上，得多教些字给他了。
　　
　　花如君做好了饭，端着碗筷从厨间里出来之后便往青竹身边一坐。
　　
　　青竹瘪着嘴，有些不悦的说道：“花哥哥，这些我都看不懂！”
　　
　　花如君放下碗筷，笑着摸摸青竹的头：“我教你呀。”
　　
　　“不要……”青竹意外的不领花如君的情，语气中有些许倔强。花如君并不惊讶，他放下了手，笑着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你什么都懂……可是我……”青竹轻轻的自言自语，好似有些不甘，“我们都是……”
　　
　　青竹的话没还说完，嘴唇便被一样柔软的东西轻点了一下。青竹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罪魁祸首花如君却笑得没心没肺。
　　
　　那一直看着的安亦早就呆了……
　　
　　刚才，花如君的确是亲吻了一下青竹吧！虽然是轻轻一点，但的的确确真真切切的吻到了！安亦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那种莫名而又强烈的占有欲此刻完全充斥着安亦的心。
　　
　　青竹是我的！青竹只能和我如此！安亦在心底默吼着，他怒气冲冲的奔向青竹，一把将青竹搂进了怀中，用一种凶狠至极的目光瞪着花如君。
　　
　　“你竟做到如此！”安亦的语气很重，手臂上的力道也很重。在他怀里的青竹被捏的生疼，但奇怪的是脸上却洋溢着若有若无的笑。
　　
　　花如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又没什么，安亦怎么大惊小怪的。”
　　
　　安亦竟不知如何开口，他略微迟疑了一阵，扫到了门口站着的一个人，然后他换上了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容：“花兄弟，就算你做到如此，某些人还是不会明白的。真是为你心痛！”
　　
　　花如君依然笑着，但当他随着安亦的目光望去，看到呆愣愣站在门口的顾小春时，整个人却是一怔。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吻了青竹？
　　
　　可若是看见了，为什么表情这么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难道对他来说自己随便和别人亲吻也是可以容忍的事？难道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什么都不是？
　　
　　或许他又没看见……
　　
　　花如君反复想着，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后者，因为前一个答案会让他彻底心碎。
　　
　　顾小春见大家都向他这边看，先前呆愣的脸上立刻盖上了一层笑容。他揉着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走了进来。
　　
　　“啊……哈哈……大家都火气冲冲的嘛。”顾小春笑的很勉强，面对这样的局面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安亦公子莫生气，如君他就是这样的，和一个人关系很好的时候就很随意的，你不要介意他刚才做的事了，那只是友好的表现，啊哈哈……”
　　
　　安亦的嘴角越发上扬，他摇了摇头，笑道：“我是不会太介意的，不过花兄弟就难说了。”
　　
　　安亦转过脸，望向花如君。果不出他所料，花如君气的脸都泛白了。本来安亦心中有种报复后的快感，还想好好耻笑他一番，却意外的发现，花如君的眼中竟噙着泪，拳头捏的紧紧的，还有微微血丝溢出。
　　
　　花如君依然带着笑，他缓缓走向顾小春。顾小春是一副怯懦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望着他。花如君走到顾小春身前时，顿住了脚步，他笑的凄凉，凄凉的要落泪，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此刻越发的恐怖。顾小春似乎发现了那眼中的雾气，嘴微微一张，想要说些什么。
　　
　　也就是那时，花如君一拳挥去，落在了他的左脸。顾小春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一拳，整个人便被打飞在地。
　　
　　花如君的泪还是没有掉下来，他俯视着顾小春，笑道：“你错了，我不是那么随意就会吻别人的！这一拳是打你的蠢钝如猪！”
　　
　　说完，花如君便头也不回的飞身出了屋子。顾小春跌坐在地上，两眼茫然，一动不动。安亦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的算是什么，更为吃惊的是，他发现花如君刚才奔出屋子的时候脚居然未落地。
　　
　　青竹见到花如君那么伤心的奔出了屋子，低下头在安亦的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安亦疼的叫出了声，他猛的回头，却对上青竹那副即将要哭泣的表情，心头顿时一软。
　　
　　“花哥哥说的没错，你们都蠢的可以！”青竹瞪了一眼安亦，抛下这句话之后也像花如君那样飞了出去。
　　
　　看到一前一后飞身出屋的两个人，安亦甚至都忘了去追。一些事情在脑中交替回放着，一刹那，安亦忽然全都明白了。他开始慢慢的笑起来，由轻笑变成了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18

18、缘来 ... 
 
 
　　花如君的那一拳，打的相当狠，红红的印子在顾小春脸上久久未消退，左脸也慢慢的浮肿了起来。安亦看着坐在地上暗自发呆、半边脸肿胀不堪的顾小春，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缘，才让他们这四人凑到了一起；是份，才让两个愚人能够慢慢清楚自己的心意。
　　
　　安亦伸出手在顾小春面前摆了摆，后者微微抬头，望见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原本酸涩的心顿时踏实了一片。顾小春缓缓的伸出了手，满脸苦笑。
　　
　　“你不去追么？”安亦顺手一把拉起顾小春，笑着开口。
　　
　　顾小春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就算自己追出去也于事无补，只会越说越乱。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花如君稍稍静下心来。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难过。”
　　
　　顾小春的身子一颤，险些又滑下去。不过很快，他又憨憨地笑了起来：“被打了一拳，不止心里难受，脸上也很难受，呵呵……”
　　
　　“我是说，那个吻。”安亦轻轻的说道，但却让顾小春的心猛的一抽，“过来，我帮你把脸敷敷。”
　　
　　顾小春愣愣的点了下头，跟在安亦后头，坐定在了桌子旁。安亦打了盆凉水，拿了块毛巾，然后便在顾小春脸上轻轻的敷起来。顾小春每被安亦碰一下，嘴角就不由抽一下。
　　
　　安亦微笑着，忽然手上一用力。这一下，让顾小春疼的呻吟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捂住了脸，远离了一些安亦。
　　
　　“安亦公子，你怎么突然那么用力？”
　　
　　安亦笑着将毛巾在水里拧了一把，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一下远不及花如君刚才那般疼。”
　　
　　顾小春呆愣，他明白安亦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花如君为何如此生气。其实，顾小春的心哪里不疼，刚才看到那一幕后，连他自己都惊讶心中那莫名的酸涩。
　　
　　“安亦公子……如君他为何……”顾小春小声的问道，脸上已不见了笑容。
　　
　　“看来你真是蠢到无药可救了……”安亦将毛巾展开甩了甩，然后拉过发呆的顾小春，继续刚才的敷脸。顾小春硬是没反应过来，只好顺从着安亦的动作，盯着他的眼睛满是疑惑。
　　
　　“花如君啊花如君，取这名字无非是想说，见花如见君。”安亦笑道。笑那花如君的别有用心，笑那顾小春的痴呆愚蠢。
　　
　　顾小春还是没明白过来，他迟疑的说道：“这我知道啊，所以我每次见了兰花都采给他……”
　　
　　“哎，我要是花如君，早被你给气死了，亏得他忍了你这么久。”安亦苦笑着摇摇头，“花如君与你一定也是非亲非故吧？”
　　
　　“是……”顾小春微点了下头，不太好意思的回忆道：“说实话，我连他是打哪来的都不知道。那天，他忽然出现在我的屋子里……”
　　
　　“果然，果然……”安亦如有所思的打断了顾小春接下去的回忆，他不禁痴笑起来，笑的苦涩不堪，“彼此彼此啊，他们是，我们亦是……”
　　
　　顾小春被这番话说的摸不着头脑：“安亦公子，你在说什么？”
　　
　　安亦停止了摇头，抬起头来看向顾小春：“顾兄弟，你以为花如君为何帮你讨回地契，为何教你种田，为何愿意和你这根木头生活在一起，又为何降于世与你相遇？”
　　
　　前面几个问题顾小春还能消化，但是那最后一个，顾小春实在是无法理解……
　　
　　“我也纳闷，为何当初如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却处处帮我。还有，那降于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自己慢慢参透。”安亦随便的答道，然后他将手中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接下来自己敷吧。哎，真是难为了我，居然服侍一根没脑袋的木头。”
　　
　　顾小春被安亦说的哑口无言，他只好尴尬的自己动手。
　　
　　“刚才你的心难受了吧。”安亦翘起了二郎腿，悠闲的问道。顾小春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不用逃避，因为方才我心里都难受的很。”
　　
　　顾小春疑惑的抬起头。安亦笑眯眯的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的心。良久，顾小春终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安亦像是得逞了般微笑着点头，他凑近顾小春的脸，神神叨叨的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顾小春紧张的晃晃脑袋。安亦再次得意起来：“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是喜欢花如君的吧？”
　　
　　顾小春瞪大了双眼，这番话对他冲击太大。对于花如君，他从没像那种方向想过，现在居然有人这么随便的说了出来。顾小春立刻猛力的摇起了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的啊！”
　　
　　安亦看着激动的顾小春，无奈的用手撑着了头。怎么不可能，我不也是！
　　
　　“我都说了，我们彼此彼此，同时天涯沦落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安亦对于自己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心中所想的感到了一丝惊讶。其实，自己很了解自己心中所想，不像顾小春一般点到如此还不明心意。只是从前的自己不敢承认。像现在这番坦然，还真是多亏了花如君，让安亦终于敢面对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事情。
　　
　　顾小春甚是惊讶，他大概能猜出安亦说的是谁了。只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对花如君竟是这样的情感。
　　
　　安亦撑着头，歪着脑袋一直对顾小春笑着。顾小春盯着那抹笑良久，终于还是无奈的说道：“哎，即便你这么说了，我还是不相信。”
　　
　　安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叹道：“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固执？你难道真的一点不清楚自己心里想的么？”
　　
　　“清楚不清楚又有何关系？喜不喜欢又有何关系？我只想与如君如此过下去，开开心心，无忧无虑。”顾小春憨厚的笑着，语气很是平淡，“如君于我，早就如亲人那般，也只是如亲人那般。”
　　
　　这番话，让安亦愣住了，他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老实的人来，不禁暗自赞叹。
　　
　　“哈哈哈，顾兄弟，你说的好！”安亦撑起头来，猛的在顾小春身上拍起来，“看来你并非蠢也并非固执，实则是大智若愚，镜心明智。”
　　
　　顾小春被安亦夸的脸色潮红，憨实的点起了头。
　　
　　“只是，花兄弟听见了这番话，不知是开心还是更加生气。”安亦笑的灿烂，却把顾小春吓出了一身冷汗。
　　
　　“安亦公子，别和如君说，只是我自己觉得如此罢了，我只是想和如君一起罢了……”顾小春慌张的摆着手，他真怕再挨上一拳，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破相了。
　　
　　“不会说的。只希望花兄弟也是这般想法，那便好了。”安亦意味深长的说着，之后负手走向了屋外。
　　
　　顾小春还呆坐着，直到门外传来安亦清朗的声音。
　　
　　“顾兄弟，天都黑了，是时候让他们回来吃饭了吧！”
　　
　　顾小春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踉踉跄跄的奔到屋外，随着安亦一起去寻了起来。
　　
　　在田埂对面，青竹和花如君默默的并排走着。两人的神色都很失落，忽然他们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唤，便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如君，如君……”那边是顾小春在拼命地挥着手，捂着脸大喊着。而安亦则是跟在他的身边，微笑着向那两只妖怪望去。
　　
　　花如君一见是顾小春，立刻不悦的转过了头，青竹也是如此，只是他还留恋地多望了安亦一会。见花如君他们居然反向而去，顾小春便急了，想要跑上前去。安亦一手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追了。然后，他便朝花如君那边喊去：“花兄弟，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谈谈。”
　　
　　听见安亦的声音，花如君停下了脚步。青竹不解的看向花如君：“花哥哥，我们不走了么？”
　　
　　花如君朝青竹灿然一笑：“说不定你的安亦爹爹想通了。果然还不是蠢到没得救。”
　　
　　青竹闻言，脸上逐渐泛起了红光。他明白花如君在指什么，此刻他竟有些喜不自禁。
　　
　　“你先和那头猪回去，我去和安亦谈谈。”花如君揉揉青竹的头，转身便向安亦走了去。
　　
　　安亦也是笑脸前行，一旁的顾小春见花如君回头，便又笑了开了。
　　
　　“你别在这杵着，先回去，留你在这边只会坏事。”安亦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顾小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还想多呆一会儿，没想到青竹却迎了上来，将他挟走了。
　　
　　“青竹啊，他们有什么话不能在我们面前说么？”顾小春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还不舍地回头张望着。
　　
　　青竹却是很欢喜，答得轻飘飘：“花哥哥叫我们先走那我们就先走呗。嘿嘿，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安亦的儿子了。”
　　
　　顾小春压根不明白青竹在高兴些什么，只是无奈的望着那两抹身影逐渐变小，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那头，花如君笑靥如花：“安亦，你是想明白了吗？”
　　
　　安亦也同样笑着：“是。”
　　
　　“那他呢？”有丝犹豫一闪而过。
　　
　　“我觉得他一直都很明白。”
　　
　　花如君眉头一挑，笑意越浓：“胡说。”
　　
　　安亦笑的不羁，他摇了摇头道：“你以为他蠢么？你以为他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么？他说了你于他，早就如亲人那般，也只是如亲人那般。他只是，想和你一起，别无他求。” 哎，别怪我不守约啊，实在是逼不得以。后面这句话，安亦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也算是向顾小春道个歉。
　　
　　花如君微微一怔，随后掩面而笑：“安亦，你知道我到底是谁么？”
　　
　　“你是只妖。”安亦语气平缓地开口，“但他不知。”
　　
　　花如君终于收住了他的笑，袖口后，他紧咬着唇。
　　
　　“现在这般，不也很好吗。”安亦侧过脸，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怔怔出了神。
　　
　　“安亦……”花如君轻声呼唤。
　　
　　“嗯？”
　　
　　“知道我长什么样么？”
　　
　　安亦疑惑的转过脸。月光余辉之下，映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孔，细眉明眸，睫毛浓密，面若傅粉，唇若施脂。真乃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与之相比，连娇花都会失色。而这样美的人竟还是男儿身，更是鲜有。
　　
　　安亦一时哑口，他痴痴的望着眼前那花容月貌的人儿。直到花如君带着嘲讽的轻笑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是……”
　　
　　“花如君啊，这才是我的真实样貌。”花如君笑的很美，周身竟似在发光。
　　
　　“你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你的胎记呢？！”
　　
　　“我是妖啊，当然可以用妖术换一副样貌了。”平时聪明无比的安亦，在见到他的真面目之后脑子竟转不过弯来了，对此，花如君感到十分好笑，“你不觉得，我这副容貌很容易招来是非么？”
　　
　　安亦总算镇定下来，他听完花如君的解释之后，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因为就在之前，青竹也因自己的容貌而差点遇难，更何况现在是一个比青竹更美的人。
　　
　　安亦又恢复了笑容：“这个我懂，可你给我看你的真面目做什么？”
　　
　　花如君微微一笑，竟又变成了先前那副丑陋的容貌：“就算我抛弃了妖的身份，就算我抛弃了自己的美貌，也会跟着小春的，我想青竹也是如此，那么你呢？”
　　
　　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亦说的平稳而坚决。
　　
　　“我也是。”
　　
　　花如君满意的点点头。
　　
　　“明天你们便回去吧。”
　　




19

19、归山 ... 
 
 
　　安亦与花如君一前一后回到了屋子。顾小春一见到回来的两人立刻扑了上去，他站定在花如君面前，有些愧疚的垂下了头。
　　
　　“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那边也有个烂摊子呢。”安亦好笑的看着这一对，摇摇头便走开了。顾小春闻言，泛起一阵苦笑，头垂的更低了。
　　
　　屋子深处，青竹倒是很安心的坐在桌子前，独自吃起了热菜，看上去好不开心。安亦甚是郁闷，青竹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刚才自己与花如君说了些什么？！
　　
　　安亦心里不是滋味，闹腾的厉害，他卖着笑坐到了青竹旁边。青竹也不理他，继续夹着菜，没吭声，脸上的表情反倒是更加神采飞扬起来，似乎马上会有人和他说个好消息一般。
　　
　　“青竹好儿子，爹爹回来了。”
　　
　　安亦坏心的很，这句话实际是想要气气青竹的，因为看见青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安亦实在是有气难发，再想想，青竹这么笃定一定是花如君又在他耳边花言巧语了几句，心中更是闷涩，于是就想出这个法子来了。果然，青竹的动作一僵，夹起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他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般的扭过了头，怔怔的看着安亦，眼中有股强烈的失望与无助，那副样子着实让人怜爱，安亦生怕自己受不了那般眼神攻击，于是故意笑的很欢乐，连眼睛都闭上了。
　　
　　“哐嘡”一声，筷子落地，青竹猛的站起身来，脸上又悲又愤，配上那清澈的眼神，外人一看还以为是他被哪个恶人欺负了。青竹的胸猛烈的起伏着，眼中孕起了朦胧，表情似在强忍着流泪。安亦顿觉自己做错了事，心中愧疚不已。可为时已晚，青竹一脚踢在了安亦小腿上，扭头就走，就连青丝也狠狠的甩在安亦脸上，疼的安亦龇牙咧嘴。
　　
　　“啊……喂，青竹……莫跑……”眼见青竹向屋外奔去，安亦急的抱住受伤的小腿跌跌撞撞的追了起来，“爹爹……额，不对，安亦是和你开玩笑的！”
　　
　　可是青竹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向屋外飞去，仿佛那背影都在冒着火。当他飞过花如君身边的时候，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他幽怨的甩下一句“花哥哥，这次你没说准……”便出了屋子。
　　
　　花如君将视线也发现了里面的骚动，再听见安亦的叫唤，心中不由偷笑，他转身对着青竹的背影喊道：“飞慢点，呆会他会追不上。”
　　
　　没一会儿，安亦也跑了过来，他抱着小腿痛苦不堪的追着，在路过花如君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顿，转头对着花如君怒道：“都是你带坏了青竹，你瞧他现在连踢人都会了！”
　　
　　抛下这句话，安亦继续一瘸一拐的追了起来。
　　
　　顾小春完全没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晓得青竹为什么会哭，也不知安亦的腿为什么会瘸，更不理解花如君为何笑容满面：“他们怎么了？你没说准什么？”
　　
　　花如君美目一瞪，笑中带嗔：“说了你也不会懂，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这话让顾小春不由苦笑，缓缓低下了头。
　　
　　“况且我可没说错。”花如君微微一笑，伸出手拉着了顾小春的，“我花如君何时没说准过？”
　　
　　感觉到手背上忽然袭上的温暖，顾小春的心底一晃，有种莫名的情愫慢慢搅动开来，一股热流涌到了头顶。
　　
　　“别管他们，我们进去吃饭。”花如君假装没有看到顾小春那慌张的神色，径自拉着他走进了屋中。只是，就连顾小春自己都知道，现在的脸一定是红潮满布。
　　
　　“嗯。”顾小春沉沉应了声，心中是一阵莫名的坚定。
　　
　　刹那间，走在前头的花如君脸色忽然一变，不见了笑容，只因那顾小春将手一反，本是被花如君覆住的手竟反抓起花如君的了。花如君缓缓闭上眼，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一阵骚动。笑容又渐渐扬了起来，只是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了。
　　
　　幸好是走在前头，否则刚才的脸色一定会被他笑话的。这番自嘲，竟也变得美滋滋起来了。
　　
　　天色已暗，只有一轮皓月当空，洒下银辉无数。
　　
　　安亦趿拉着一条腿，在夜色中努力的寻找着青竹。但是青竹飞的太快，早已超出了他的视线，而现在，已经没了踪迹。
　　
　　正当安亦一筹莫展时，忽然想到了一处地方。安亦咬了咬牙，拖着条伤腿向更远的地方走去。直觉告诉他，青竹会在哪里……
　　
　　行了大约半里地，安亦终于停了下来，因为他望见了远处那根独竹，也望见了独竹旁那消瘦的身影。安亦心中一疼，缓缓上前。
　　
　　那消瘦的身影微微颤动着，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中，那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安亦知道，他这是在哭泣。
　　
　　“青竹……”安亦凑近了青竹，俯下了身子，用温柔而内疚的语气唤着，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便疼惜的抚摸起青竹的头来。本来微颤的身子被安亦这么一抚摸竟僵住了，可是青竹没有抬头。安亦试着又唤了一声青竹的名字，青竹一下子颤动的厉害起来。
　　
　　“花哥哥……花哥哥说你想通了，可是你没有，你没有……”青竹的声音有些嘶哑，应该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安亦此时恨不得找个人痛打自己一顿，为何刚才竟要说那句话来气青竹，现在还得耗费这么大工夫来解释和赔罪……
　　
　　“额……青竹，爹……安亦刚才是寻你开心的……”蹲在地上那人仍旧没有抬头，安亦无奈地继续：“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看见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所以恼了，所以吃醋了，所以说错话了，行了吧？”
　　
　　这下子青竹总算抬起了头。他仍是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安亦对于刚才的事更是追悔莫及。
　　
　　“其实我刚才是想和你说……”安亦的手抚上青竹的脸庞，拭去他脸上未干的眼泪，“安亦不再是你的爹爹了，青竹也不再是我的儿子了……”
　　
　　那温柔的抚弄滞住了青竹的哭泣，青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安亦温润的脸庞生生的映在他清澈的眼中，那么真实，青竹也不由的伸出双手抱住了安亦的身子。
　　
　　这次的安亦再没有犹豫，他将青竹拥进了怀中，用尽全力……如果这一刻停住就好了。安亦甚至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庸俗，但他就是止不住的想，因为青竹的感觉太真切，让他不忍心放手。
　　
　　青竹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在安亦的怀中又一次哭了。这次不是气愤，不是悲哀，而是纯粹的高兴……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亦和青竹才渐渐松开彼此。可显然，青竹还是未抱够，他满脸不舍，相反，安亦则是有些尴尬的不敢再看青竹了。青竹嘟起嘴，不满的拉了拉安亦的衣袖，安亦仍是不大敢看青竹，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羞涩。
　　
　　“你刚才说你吃醋了，是不是……”青竹撒娇的问道，语气里面竟混杂了一些莫名的自豪感？！
　　
　　安亦稍稍低下头，勉强卖着笑：“不是说了么，谁叫你一副贼开心的模样？！”
　　
　　“这样就吃醋了？我不信。”青竹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安亦心中大叫不好，这小妖对情情爱爱懂了这么多，那股犀利与花如君竟有几分相似！果然，让他和花如君混这么久是个错误，应该早些绑回山上才是！
　　
　　“……”
　　
　　“说吧，我洗耳恭听。”
　　
　　“好吧，我就不明白你对花如君的那份信赖到底是哪来的！”安亦负手站直身子，随意的说了起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那时故作潇洒。
　　
　　青竹掩嘴偷偷一笑，继续逼问：“只有这一次吃醋么？我也不信。”
　　
　　呔！小妖，太犀利了！这完全就是不容我辩解的语气啊！安亦的眉毛直挑挑，强装镇定：“哎，我安亦一世英明就要毁在你这小妖手里了。好吧，那就有两次……”
　　
　　“我不信。”
　　
　　“三次……”
　　
　　“不信。”
　　
　　“四次总信了吧！”安亦有些恼了，自己多年的形象是不是就要毁在这小妖手里了。
　　
　　青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安亦羞，羞，羞，明明每次见我和花哥哥一起就是在吃醋！”
　　
　　安亦瞪大了眼，他实在是不相信就凭青竹那阅历能看出这么多名堂。
　　
　　“是那花如君告诉你的？”
　　
　　青竹吐吐舌头，大眼睛一溜：“不告诉你。”
　　
　　“我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你就和我回山上去！”安亦一想到花如君便咬牙切齿，他一把拉起青竹，便往山道上拖。
　　
　　“不嘛，还没和花哥哥道别呢。”青竹反抗着，但实际上动作很小……
　　
　　“再让你和那妖怪在一起，你绝对会被带坏的！”
　　
　　“哈，安亦知道他是妖怪了？”青竹有丝兴奋的问道。
　　
　　“何止，我还知道他是个黑心妖怪！”安亦恨恨地说道，并且毫不松懈地拖着青竹。
　　
　　“不是啊，花哥哥明明是兰花妖啊。”
　　
　　“……”
　　
　　月牙山上，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山下城郊，晚睡的孩子们，瑟瑟发抖，害怕的紧……
　　
　　不用怕，那其实是一人一妖，正在谈情说爱……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篇即将结束，欢迎大家继续阅读接下来的云游篇~




20

20、旖旎 ... 
 
 
　　那夜回山，醇酒对饮。酒过三巡，醉意阑珊。
　　
　　或许连安亦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模糊忆起与一人相扶进屋，幽香扑鼻，步履蹒跚，似乎七歪八倒的同时还在宽衣解带……
　　
　　那烛火摇曳，人影晃晃，闷声连连，细汗津津，然后便是一片旖旎，春色满屋。
　　
　　“安亦……要我……”身下之人面色潮红，娇喘吁吁，眼中朦胧一片，满是氤氲之气。他的双脚缠绕着身上那人的腰肢，竟有些邀请之意，那副姿态是何等诱人。
　　
　　处于上方之人被那一声唤的浑身发软，那缠绕的肢体更是让他理智不清，本就醉意浓重，此刻便是头脑一热，直冲而入。
　　
　　低沉的吼声和压抑的呻吟让这个夜格外的疯狂……
　　
　　早上醒来的安亦，头昏昏沉沉，他吃力的撑起身子，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了麦色的肌肤。安亦眉头一皱，犹豫地掀开被角一看，果不其然。安亦倒吸一口凉气，再向身边躺着的人看去。青竹似乎还在睡着，只是笑意一直未从脸上消失。昨晚的景象稍稍的浮现起来了。
　　
　　昨晚的喘气声、呻吟声、碰撞声又再次在安亦的耳边回响起来。而青竹那湿润的眼睛，潮红的面色，诱人的神情又展现在了安亦的脑海中，加之这屋子里还弥漫着旖旎之气，一下子，安亦竟又躁动了起来。
　　
　　一股热流涌上，安亦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口。该死，自己果真被这妖怪迷的不轻……
　　
　　安亦捂住鼻子，蹑手蹑脚的出了被子，可这么小的动静，还是把青竹给吵醒了。青竹在被中扭动了一□子，感觉很不舒服，原本的笑意消失了一半，连眉头也稍稍的皱起。等他再一动，禁不住疼的叫出了声，整个身子也不由抽搐起来。
　　
　　安亦刚爬下床，衣服都没穿一件，便被青竹的叫声吓了一跳，他以为那是青竹梦呓，便想静下动作来，以免吵醒了青竹。可安亦背对着青竹，却不敢转头，因为他现在可是什么都没穿呢。
　　
　　“啊……安亦，我疼。”
　　
　　背后传来了青竹的呼唤声，声音中还带着些嗔意。安亦站在原地依旧不敢动。
　　
　　“安亦，我下面很疼……”
　　
　　这下子，青竹把内容说的更具体了，并且大有向不耻之事方向发展的趋势。安亦在心底暗骂，这小妖连一丝羞耻心都没有。
　　
　　捂着鼻子的安亦缓缓回头，手上还提着刚穿到一半的亵裤，可现在他真是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青竹半撑着身子，经过昨晚之事，他的□肿胀的厉害、疼痛难当，根本无法好好的坐起。但本来微皱的眉头，在看到安亦之躯时便又慢慢的松了开来，脸上竟渐渐洋溢起兴奋的神色。
　　
　　安亦见青竹眼中冒花，甚是不悦：“盯着我看作甚？”
　　
　　青竹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安亦的身子好漂亮！”
　　
　　安亦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半天他才只能挤出一个字。
　　
　　“滚……”
　　
　　受不了青竹的直视，安亦只凭一只手，三两下便穿好了衣服。安亦不由赞叹，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床上的青竹却越发难受起来，他抓着被子，忍着疼痛可怜巴巴的望着安亦从赤身裸体到穿戴整齐。期间，安亦都没瞧过他一眼。要说为何，一是刚才青竹那句话，让他很没面子，二是就怕再盯着青竹，自己便又要进行一次昨晚的行为了……
　　
　　穿好衣服的安亦刚想出屋子，去解决一下自己的鼻血，可后头却传来了撒娇般的声音。
　　
　　“安亦，不要走……我疼……”
　　
　　安亦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回答，然后继续捂着鼻子出了屋子。
　　
　　青竹还以为安亦生气不理他了，心中一阵失落，他委屈的卷着被子缩在了墙角，那形象就似深闺怨妇……
　　
　　待安亦再次走进屋子后，见到青竹这般，不由笑了起来。青竹从被子里探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安亦。安亦端着药盆，无所谓地笑道：“叫你这小妖再这么色迷心窍，知道痛了吧？”
　　
　　青竹一把拉下被子，头发乱糟糟的竖起，眼中竟是委屈：“什么是……色迷心窍？”
　　
　　安亦好笑的摇了摇头：“就是你用美色来勾引我。”
　　
　　“勾引？”
　　
　　“就是你昨晚那般。”安亦坐到床边，凑近青竹，有些暧昧的说道。
　　
　　青竹转了转乌黑的眼珠，恍然大悟的说道：“那安亦也勾引我，安亦也色迷心窍！”
　　
　　闻言，安亦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你就胡说吧。”
　　
　　“我怎么胡说了？”青竹不解的眨着眼问道。
　　
　　安亦盯着青竹清澈的眸子，温柔的笑道：“往后的日子多着呢，我慢慢教你……”
　　
　　青竹望着那双如水般温润的眼睛，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你……咳咳，疼是吧？”安亦本想打破一时的安静，却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更是尴尬，于是便佯咳起来。没想到，青竹一副很诚恳的样子，还要将被子掀起来给安亦看。
　　
　　安亦顿时无语，他一下按住被子说道：“药我帮你捣好了，那个，你就自己上药吧，我先出去。”
　　
　　青竹被压在被子里，一副无助的表情。安亦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来了，本想坚决一些，没想到又这么轻易的败下了阵来。
　　
　　“好吧，我知道你不会上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安亦说的顺溜，却发现这最后两句话别扭的很。
　　
　　青竹猛力的点起了头，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神情。安亦忽然觉得那样子像足了一种动物……
　　
　　“喂，其实你是狗妖吧？”
　　
　　之后，青竹很是“大方”的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安亦的面前。安亦就觉得奇怪了，明明第一次见青竹时他便是赤身裸体的，可那是自己是一点都不会羞涩的，毕竟是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可是现在，同样是赤身裸体，为什么自己的心境却变化了那么多，那每一寸肌肤都让自己的心灼热了起来。这难道也是因为昨晚之事？！更让安亦郁结的时，这种光是看看便会想入非非的身体，现在竟要自己亲手触摸，而且是□！
　　
　　安亦紧闭着双眼，无比尴尬的帮青竹上着药。趴着的青竹却似乎很享受，虽然很疼，但他却笑的开心。面对这样的青竹，安亦忍不住默问：妖怪都是这么色的么？
　　
　　以后的日子，安亦与青竹也是相亲相爱，不是平平淡淡，便是翻云覆雨？！为了给青竹解闷，安亦还特地在山上抓了两只鸟，养在屋子中，无聊的时候就逗逗他们。青竹很是开心，他就按着安亦与自己的名字，给那白中带黄毛的鸟取名为小安亦，而那青中带白毛的鸟就顺理成章的叫做小青竹了。
　　
　　其实这样的生活，安亦觉得还不错，真的有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感。虽然，安亦知道自己那一贯放荡不羁，安逸潇洒的形象在青竹面前会全然消失，但有时候，还是会发现身边伴着这样的竹妖也挺好，因为即使你冷嘲热讽一番，他还是浑然未觉，继续朝你甩着尾巴屁颠屁颠。
　　
　　只是，安亦还是会叫苦。为何？因为每次旖旎之事结束之后，还是他帮青竹上得药，只是他没想到，青竹的解释相当犀利：谁叫你每次都在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喜欢文雅一点的同志上一章就算是日常篇的结尾了……
其实这章也不是恶俗到哪里去，只是吾辈习惯了清水，稍微带些那啥色彩的就觉得自己写的有些恶俗，捶地，总之大家请欢乐的看下去吧~




21

21、番外一　上 ... 
 
 
　　那年阳春三月，柳絮纷飞，祁县东城郊外，一户农宅之中，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声。稳婆不停地喊着用力，而那临盆的女子早已筋疲力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顾三紧紧的抓着那女子的手，却感到那双手渐渐冰冷了起来。顾三好生着急，慌张的大喊：“稳婆，求求你帮帮忙，不能让我娘子出事啊！”
　　
　　稳婆此时也紧张的很，这女子肚里的孩子竟不是头先出体，这种情况可谓是相当危险，运气好一点的，保大保小，择之其一，运气差一点的……那就是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谁叫你这个粗大头这种时候还下地种田，丢下你娘子一个人的，连临盆了都不知晓。”稳婆紧紧的抓着女子的双腿，头都未抬一个，“愣着干啥，赶紧去倒些温水来，还有还有拿块大点的棉布。”
　　
　　顾三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他愣愣的站起身来，这时稳婆忽然惊呼一声，抖擞着抬起满是血的双手，脸上写满了恐惧。
　　
　　“血……大出血了……”稳婆颤颤巍巍的声音让顾三那紧绷的弦彻底断了，“你……你是保大还是保小……还有一个最坏的可能是……一个都保不住……”
　　
　　顾三脸色刷白，全身僵直了，他颤抖着双唇，心里乱成了一堆麻，“保……”
　　
　　“保……小。”顾三明显的感到手上的力一紧，那女子硬撑着身子虚弱的说了一声。
　　
　　“不行，娘子！”顾三像发了疯一般叫道，他的泪终于破堤了。
　　
　　女子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飘渺无力，她的嘴唇干裂，眼神涣散，面色苍白，看的顾三心中生疼。
　　
　　“三……我现在脑袋有些糊涂，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了……要是个男娃就叫小春……要是个女娃……就和我一样，叫如君……”女子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了，顾三却是越哭越大声。女子颤抖着轻抬起了手，指向床边木桌上的一盆用青瓷镶边花盆栽种的兰花，“帮我好好照顾这盆兰……它从我出生之时起就在了……随我一起嫁到你这来……中间的种种我都记不太清了……算起来……它活的时日比我长多了……”
　　
　　女子望着那盆兰，眼中蒙上了一层怜爱的笑意。顾三早已泣不成声，他一听女子说到嫁到这来，心中便又添一份悔意，“娘子，我不该让你跟着我的……你本是殷家千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不应该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的……如果你没嫁给我，现在你就不会……就不会……”
　　
　　顾三有些哽咽，说不下去。女子深情的望着顾三，吃力的朝他伸出手去，“傻瓜，我殷如君可从没后悔过……记住……见花如见君……孩子……就给你照顾了……”
　　
　　这番话竟不知是对谁说的，那兰花轻轻颤了颤，没人注意到那青瓷镶边盆中金光一闪……
　　
　　女子的手还未碰到顾三的脸颊，便重重的落下，她笑着流下了最后一滴泪。顾三想要抓住那滑下的手，却是一下落空，他木然的看着慢慢闭上双眼的殷如君，生生忘记了疼痛的感觉，因为他已经麻木……
　　
　　“哎哟，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手托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儿，激动的叫了起来，“是个男孩，还是个男孩！”
　　
　　这番激动人心的话，却没有让顾三有多大动静。稳婆伸头向床上张望了一下，立刻叹息着摇起了头，“顾三啊，别太伤心了，这次算是天神保佑了，否则说不定两个一个都保不住，与其在这里伤心，还不如好好弄大这殷家大小姐的种。”
　　
　　稳婆苦口婆心，可顾三还是望着殷如君的尸体一动不动。稳婆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找块棉布将孩子包起来，却扫到了孩子胸前的一块殷红。
　　
　　“哎呀，这孩子胸前好大一块胎记！”稳婆叫了起来，再细细一看，她更是惊讶，“还是朵兰花！”
　　
　　兰花？！顾三的身子一颤，终于回过了些神，他有些不舍的松开了殷如君的手，走到稳婆身旁，细细瞧起那婴儿来。
　　
　　胸前，果然好大一朵兰花！顾三吃了一惊，他慌张的转头看向木桌上那盆兰花，也许是错觉，顾三觉得那兰花的形状竟和胎记上的有几分相似。顾三暗暗觉得事情有些离奇，也不由的对那盆兰花有了一丝敬畏……
　　
　　顾三接过稳婆手中的孩子，喃喃道：“小春……顾小春……”
　　
　　转眼间，二十年沧桑。顾小春已是弱冠，相貌老实，虽不算英俊，但也耐看。顾三未曾让他读很多书，只是教他帮着种田，可是顾小春种田的本事并没有顾三那么好，不管顾三怎样的教导，他仍是弄不清种田的技巧，这让顾三对他很是失望。
　　
　　顾三平日里很少和顾小春谈心交流，脸上甚少有笑容，总是对顾小春很严厉，因此顾小春其实是害怕着自己的父亲的。只是顾小春不小心发现，顾三在对着床边木桌上那青瓷镶边盆中的兰花时，脸上总会扬起一丝不易察觉到微笑。顾小春很是好奇，所以每次趁顾三不在，他总会偷偷捧起兰花细细观赏，想要瞧出到底是什么使顾三这么开心。
　　
　　观察的久了，顾小春慢慢的发觉，那兰花的形态竟与自己胸前的胎记有几分相似。到后来，他实在好奇，竟拉下自己的衣襟，拿胎记和兰花对比起来。
　　
　　而那一次，却被顾三撞见了。顾三怒气冲冲将兰花从顾小春手里抢下，并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子。顾小春只知道自己错了，但也没想到会让顾三发这么大的火气，他捂着滚烫的脸颊，眼中噙着泪，二十年来第一次哭了。
　　
　　顾三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下手太重，立刻后悔了起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么大的儿子，只好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缓缓的抚了抚顾小春的头。这是顾小春有记忆以来，顾三第一次这么温柔的抚摸他的头，顾小春心中一阵激动，也忘了哭泣。可他还是好奇，于是小声的问道：“爹，为何你如此重视这盆兰花？”
　　
　　顾三两眼浑浊，却还隐隐现出柔情：“小春……在爹和你这般大的时候，你娘就是带着它嫁了过来的……”
　　
　　顾小春心底一震，他是第一次听到顾三说起这兰花，也是刚刚知晓这兰花远来是娘的东西。
　　
　　“你娘……只留下了这盆兰花，我只是怕你伤了它……刚才打你，是爹的错……”顾三的脸上满是忧伤，沧桑的声音让人听着揪心，顾小春含着泪望着顾三，那满头的雪白直刺他的双眼。爹，真的老了……
　　
　　二十年来，顾小春从未听顾三提起过娘的事情，偶尔问起，顾三也只是严肃的说娘在产子那天便去世了。顾小春每每看见顾三严厉的表情，便不敢再多问。
　　
　　而今天，顾小春终于听到顾三提起娘了，并且顾三还和顾小春说起了关于那个女子的种种。
　　
　　顾小春知道他的娘有个美丽的名字叫殷如君，也知道了他的娘曾经是祁县富商殷成的大女儿，还知道了他的娘是个菩萨心肠的传奇女子，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竟跟随了靠种田为生的顾三。
　　
　　顾三在谈到这些的时候，眼睛未离开过那盆兰花，那苍老的脸竟也年轻了几分。顾小春听的很认真，他似乎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娘亲的样子来了。
　　
　　也是从那一日起，顾小春对那盆兰花又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一种好似亲人般的情感……
　　
　　可是，老天似乎是故意的，就在顾三和顾小春说了那些事之后没几天，顾三便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顾小春日日照料顾三，可是顾三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顾小春听说月牙山上住着一位药师，他炼的药可治百病，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闯入了月牙山。可是月牙山地形怪异，他才进去没多久便迷路了，加之他头脑简单，在进山之时并未做好标记，这下可真是进也不得出也不得了。
　　
　　正当顾小春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个背着箩筐的小孩竟哼着小曲缓缓走近。顾小春定睛一看，发现这孩童只有十岁上下，稚嫩的脸上透着一股清朗俊逸之气。
　　
　　那小孩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悠闲自在的走着。顾小春心中暗喜，赶紧追了上去。
　　
　　“那边的孩子，请等一等。”
　　
　　小孩顿了顿脚，微微皱眉，不过马上，他便吐掉了嘴中的野草，换上了笑转过头，“在叫我？”
　　
　　顾小春用力的点头，“是的，是的。”
　　
　　小孩眼角带笑，缓缓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孩子。”
　　
　　顾小春一阵尴尬，他挠了挠后脑勺：“知道了，那我不叫你孩子了。对了，请问这山上是否住这个药师？”
　　
　　小孩挑了挑眉，继续笑道：“有。”
　　
　　“那你可知这药师的住处？”顾小春觉得有希望，接着问道。
　　
　　“知道。”
　　
　　“太好了！能带我去么？”
　　
　　“不行。”
　　
　　顾小春没想到眼前这十岁孩童竟如此老练，只好带着相求的语气说道：“我爹现在病危，急需这药师炼的仙丹，求小兄弟您帮帮忙，带我去行不行？”
　　
　　“不行。”
　　
　　依然是坚定的回绝，顾小春有些恼火：“为何不行？”
　　
　　小孩笑的不羁：“他现在不在家啊，就算带你去了也要不到丹药的。”
　　
　　晴天霹雳，顾小春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那小孩渐渐收住了张扬的笑容，问道：“你爹得的是什么病？”
　　
　　“不知……请了大夫，但都说身体无疾。”顾小春失落的回答道。
　　
　　小孩想了一想，笑道：“恐怕是气数已尽，就算有了仙丹也于事无补了。”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打的顾小春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怎么会，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天命如此，去的终要去，留也留不住，这谁也说不准的。”小孩自言自语道。这番话让顾小春一怔，他没想到一个孩子竟可将世事看得这么透彻。
　　
　　“虽然不能带你去药师那，不过我可以领你下山。”小孩朝着顾小春笑眯眯，“我猜你一定不认得下山的路了。”
　　
　　顾小春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木讷的点了点头。之后，小孩便自顾自的走了起来，顾小春也就不吭声的跟着，直到走到了山脚。
　　
　　“呶，接下去不用我带路了吧。”刚说完话，那小孩便准备转身离去。
　　
　　顾小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立刻对着小孩的背影喊道：“请问一下，你是住在山里的么？”
　　
　　“是。”小孩没有回头，继续优哉游哉的走着。
　　
　　“你怎么会认识那药师的？”
　　
　　小孩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声音悠悠扬扬：“因为他是我师父。”
　　
　　小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深山中，徒留顾小春站在原地独自发呆，此刻他心中一片混乱，夹杂着复杂的情感，有对那小孩的惊叹，也有对顾三之事的悲痛……
　　
　　在那之后第三天，顾三便无疾而终了。在顾三驾鹤西去之前，他叮嘱顾小春要种好那片田，还有就是好好照顾那盆兰花。那时的顾小春一直在哭，可是顾三却一直在笑，他用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那盆兰花，眼中流光一闪。
　　
　　见花如见君，如今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花如君和顾小春的番外，因为感觉要交代一下花如君是怎么出现的，所以就写了这章~




22

22、番外一　下 ... 
 
 
　　从此以后，那户农宅中便只剩下顾小春一人了。顾小春开始静下心来潜心研究种田之术。也许在平常人看来种田这种事不值一提，可真正的农家才知道，要维持一亩田是多么的不容易。觉得寂寞的时候，顾小春总会看看那盆兰花，然后忽然就觉得，娘和爹就在身边了。
　　
　　顾小春以为，自己的余生就会这么毫无波澜的过下去，也许之后会取个媳妇，生个娃，日子也算是平淡。可是谁能想到，天有变数，顾小春所幻想的这一切竟全部落空。
　　
　　那天，顾小春照常在种着田，远处来了一大群人，个个手里都拿着铲子、铁锄。顾小春觉得来者不善，便打算撤回屋中。可没想到，那帮人居然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一副暴发户样子的人。顾小春认得，他是王员外，是个无恶不作的土霸王。
　　
　　王员外笑的奸诈，他大手一挥，后头的一大群人便走向那片田，开始破坏了起来。
　　
　　顾小春见状大惊，立刻想要奔过去阻止这些人，但他一动，双手便被两个人制住了。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田？！”
　　
　　王员外将大脸凑近顾小春，嬉皮笑脸起来：“今儿个起，这片田便是我买下的了，你乖乖配合，把地契交出来。”
　　
　　顾小春恶狠狠的瞪着王员外，他没想到王员外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强夺自己的田，心中恼火的很，他头脑一热，喷了王员外一脸的唾沫。
　　
　　“呸，你做梦去吧！谁会把地契给你！”
　　
　　被喷了一脸的唾沫，王员外顿时脸红脖子粗，挥手便是一耳光：“反了你！好啊，你休怪我不客气，来人，给我进屋子搜，搜不到就砸了这破房子！”
　　
　　一群人跑进了屋子，开始了狂轰乱炸。顾小春耳边的摔砸之声从未停歇，他拼命挣扎，各种能骂的脏话也都用上了，可根本没有一点作用。直到后来，顾小春终于累了，他垂下头，静静的等待这场闹剧的结束。现在他唯一能乞求的便是，那盆兰花千万不要出事。
　　
　　在一个随从拿出地契之后，屋中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王员外接过地契瞧了瞧，然后得逞般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叫你不配合，这不还是给我找到了！竟敢喷我唾沫，真是活腻了，来人，给我好好的打！”
　　
　　王员外甩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留下一帮随从对着顾小春拳打脚踢。后来，那帮随从打累了便各自离去，只留下顾小春蜷缩在地上，连疼都叫不动……
　　
　　可是，顾小春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屋宅爬去，地上留下了一长条血迹。
　　
　　屋子里的东西已被尽数破坏，但顾小春不在意，他现在只关心一样东西。
　　
　　当他看到那盆兰花摔碎在地上，被踩得毫无生气之后，整颗心彻底死了。没了，全都没了，田没了，兰花没了，娘和爹都没了……
　　
　　顾小春趴在地上，将那些花盆的碎片、泥土以及兰花一同揽到了怀里，脸重重的搁倒在上面。那些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和脸，但是他毫无知觉。他终于还是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那些懊悔、绝望、疼惜的泪水混杂着鲜血滴在了已被踩得不成形的兰花瓣上，渐渐的融聚进了兰花心……
　　
　　那晚，顾小春就是拖着这样的身躯，把兰花埋葬在了院子中，他趴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没有了力气，直到没有了知觉……
　　
　　睁开眼的时候，顾小春以为会看见牛头马面的，他以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可是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刺眼的光，和一抹煞人的红。
　　
　　虽然那不是牛头马面，却还是将顾小春吓得不轻。
　　
　　“你醒了啊。”那人笑着看他，脸上那一大块红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这是不是阴曹地府，你是不是什么小鬼？”顾小春觉得眼前这人丑的很，凡间应该少有，看来自己果真是进了地府了。
　　
　　那人掩嘴而笑，倒不是很在意：“这不是阴曹地府，我也不是什么鬼。”只是只妖而已。后面那句话显然并未出口。
　　
　　“那你是谁？”顾小春惊讶的很，他一下子撑起了身子，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疼了，“我不是被打了么，怎么一点都不疼！”
　　
　　“呵，你的问题真是多。”那人放下了手，脸上始终带笑，“我是花如君，之前为你上了药，你的伤基本都好了。”
　　
　　“花如君……”顾小春喃喃自语道，他并没听说过这名字，却好生熟悉。对了，他的娘叫殷如君！世上莫非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花如君笑看着顾小春，顾小春一阵尴尬，他掀开被子一瞧，发现自己的伤口虽然还在，但都已结疤，这下他又疑惑了，莫非自己昏迷了好几天？
　　
　　“你昏迷了好几天，我已经把你家都收拾干净了。”仿佛看穿顾小春的心思般，花如君继续开口道。
　　
　　顾小春吃惊的合不拢嘴，再一看周围，果然和那天的模样全然不同了，东西全都理的整齐了，地上也全都干净了。
　　
　　花如君没有理会顾小春的惊讶，又笑道：“对了，王员外那的地契我也拿回来了。”说完，花如君便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纸，那分明就是当时被夺去的地契。
　　
　　这连番的神奇事件已经让顾小春彻底迷糊了，他不得不警惕起眼前这个人来：“你到底是谁？”
　　
　　花如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就连眼睛都笑成了缝：“你莫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叫花如君便好。”
　　
　　顾小春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脸上那副憨样着实让人发笑。
　　
　　“以后，我会帮你。”花如君抛下这句话便转头出了房间。顾小春瞪大了眼睛，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之后，顾小春便糊里糊涂的和这个不速之客生活了起来，就连顾小春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花如君倒真是帮了他不少忙，以前他对种田技巧很难上手，可是自从花如君来了之后，他居然进步神速，那些田里的庄稼也长得越来越好，大有超过他爹在世之时的生长之势。
　　
　　不过，好奇心还是会有的，在花如君刚来的时候，顾小春偶尔会试探着问问花如君的来历，可后者总是朝他一笑，什么也不说，顾小春也拿他没办法，次数多了，顾小春便厌烦了，也不再追问。
　　
　　慢慢的，顾小春发现，这花如君懂得东西很多，而且做的事情一般有对无错，这让顾小春更加信任起花如君来。只是，花如君向来独断独行，而顾小春也只好言听计从了。
　　
　　那日，花如君忽然捧着一束兰花回屋，顾小春见了很是高兴，说来，他对兰花还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顾小春捧过兰花，仔细的嗅了嗅，然后满心欢喜的准备将它栽种到一个青花图案的花盆中。
　　
　　花如君在一旁看着，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他淡淡的问：“怎么，很喜欢兰花？”
　　
　　顾小春手上忙活着，没有转头：“嗯，很喜欢！”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你帮了我这么多，什么事我都答应。”顾小春憨厚的回道，也没经过大脑的思考。
　　
　　“记住了，见花如见君，以后看见兰花就如见我。”
　　
　　不知为何，那句见花如见君让他手中一颤。他停下了动作，缓缓的转头，看着花如君的笑容，他的心中忽然一阵踏实，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涌了上来。
　　
　　“嗯，我答应你，见兰花就如见你，以后我会为你采全天下的兰花。”
　　
　　见花如见君，如今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捶地……居然设置错了时间，居然设置了3月28日……
面壁思过。。。




23

23、启程 ... 
 
 
作者有话要说：这边有点小虐……大家无视吧。。。
由于最近学业比较繁重，学校网速很不给力，所以有可能会两天一更，不过在榜期间一般还会是日更～
 
　　微风瑟瑟，鸟语花香。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月牙山仍旧是很少有人出没。就在山之深处，是一座清雅别致的竹屋，屋子前面竹子繁盛，可谓是一片大好的竹林。清风拂过，吹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为什么庆祝一般。
　　
　　透过层层竹林，隐出了两个淡淡的人影。他们一个白衣，一个青衣，青衣的靠在一根粗竹之前，而那白衣的则俯□子慢慢的凑近他，越压越近。青衣的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凑过来的人，有些不满，他眼里的那张脸清逸俊朗，还是当年的那副潇洒模样。而白衣的男子也没闭眼，他嘴角带着挑衅的笑，仿佛是在调戏眼前的人，青衣男子那被欺负了一般的模样让他越发有了玩性。
　　
　　“输了就要认，把眼睛闭上。”白衣男子挑挑眉，轻佻的说道。
　　
　　“你只说罚一个吻，没说要把眼睛闭上。”青衣男子有些强词夺理的开口。
　　
　　白衣男子闻言，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皓齿：“我忘了你这小妖都不知羞的。”
　　
　　青衣男子脸色一红，刚要发作，却被白衣男子一口堵住了嘴，原本微张的口却变成了异物趁虚而入，舌与舌的纠缠让青衣男子喘不过气来，本来张大的眼睛也本能的微微闭起，那脸上的红色越发的浓郁起来。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青衣男子开始了细微的呻吟，白衣男子才缓缓送了口，银色的细丝顺着青衣男子的嘴边留下，他的眼神迷离，那副模样好不诱人，引得白衣男子还想再来一次。
　　
　　“我要……”青衣男子忽然伸出双手，眼神中染上了一层朦胧，却还是清澈的很，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富有着磁性。白衣男子见他这么主动，一撇笑，便又将舌侵入了他的口中。
　　
　　光是这个吻便让青衣男子全身发软了起来，到后来竟沿着竹竿滑下，坐在了地上。白衣男子见他没了力气便也不再勉强索要，安静的坐在了他的一边。青衣男子顺势将头一靠，落在了白衣男子的肩上。
　　
　　“安亦……”靠在白衣男子肩上的人儿脸上是幸福的笑，有些依赖的呢喃起那白衣男子的名字。
　　
　　白衣的安亦没有应声，微闭着双眼，笑的淡雅。青衣的青竹一个翻身，抱住了安亦，然后在他身上蹭了起来：“青竹要和安亦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安亦反手也抱住了青竹，没有作答，却是默认。
　　
　　青竹抱了很久，然后又翻身坐了回去，开始和安亦唠起了家常，当他聊到三年前养的那只鸟事，他有些疑惑的开口：“安亦，小青竹为什么睡了那么长时间都不睁眼啊？”
　　
　　安亦的唇微微一颤，其实他很久没去看过那两只鸟了，因为一般都是青竹在照料他们，而且这两只鸟的名字他实在不是很喜欢，也就很少去看望他们，可是昨日他偶尔扫见，发现那只青中带白毛的鸟躺在笼子中不动了，身子看上去还有些僵硬，安亦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忍心告诉青竹，毕竟青竹还没经历过什么生死离别的事情，当然不会了解到其中的伤痛。
　　
　　想到这的安亦只是缓缓抬起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看起了这些粗壮的竹子。
　　
　　“都过了三年了么……”轻轻的声音并不似在提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安亦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青竹依然不解，他抬起头看着安亦的侧脸：“是不是小青竹生了什么病？安亦你有办法治好它么？”
　　
　　安亦依然是抬着头，只是笑容变得温润了起来：“鸟终有一死，人也是如此……”
　　
　　青竹的心一颤，本来只是在讲小青竹，为何安亦竟会扯到人身上，那个死字又格外刺耳，让青竹好不安心，这三年来，青竹并未经历过生死离别，所以他根本不明白“死”这个字包含了什么。
　　
　　“安亦，什么是死？”
　　
　　“死不见生者，而生却怀念死者。生死两茫茫，悲哉……”
　　
　　三年来，青竹也学了很多，安亦这番话他的确听懂了很多。青竹的眼神忽然一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心中如刀绞般的疼。
　　
　　“去把它埋了吧。”安亦轻拍了几下青竹的背，缓缓站了起来。青竹只是低头思索着，却未注意到安亦笑容里的一抹忧伤。
　　
　　――――――――――――――――――――――――――――――
　　
　　第二天一早，竹屋里便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青竹站在屋门口，不敢进去，因为屋子里面已经混乱不堪了。衣服鞋子扔的满地都是，箱子柜子倒的倒歪的歪，根本没有青竹站脚的地方。他不知道安亦到底在捣鼓些什么。自从昨天问了那个问题开始，安亦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晚饭都没好好的吃，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而今天一早，他忽然让青竹不要进屋子，然后便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青竹一直站着呆呆的看，也不直该怎么帮他。
　　
　　“找到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忽然，屋里面传来了安亦激动的声音，青竹听见之后，愁云满布的脸也立刻放晴了，他奔进屋子，直跑到安亦跟前。
　　
　　此时安亦正拿着一本满是灰尘的小册子，这册子估摸着也有个几十年的历史了，封页都有些泛了黄，可安亦却像是见了宝贝一般，喜出望外。他吹开了些册子上的灰尘，再用手一抹之后便激动的翻阅了起来。
　　
　　青竹见安亦这般，十分纳闷：“安亦，这是什么东西？你找它做什么？”
　　
　　安亦眼角带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本册子，语气中竟带上了些颤抖：“就是这本了，这本就是我师父当年云游时的手札。”
　　
　　青竹一听到和安亦的师父有关，好奇心更是大了。他蹲□子，凑近安亦，细细的看起那本册子来。
　　
　　说来，这几年来，青竹的学问长进了很多，也算是学有所成，那些书籍，他一般也都能看懂了。而此时这本小册子，当然也不在话下。那册子的每一页都是每天的云游记录，包括了时间、地点、一些人名还有一些琐碎的时间，而从那册子上可以看出，安亦的师父每到一个地方便会采些那地特有的草药，因为每一页的最后都会出现一味药，连具体的地点都有标明。
　　
　　只是当安亦将这册子翻到后面一些时，青竹却发现那后面几页上再未有草药出现了，而且每页之中频繁出现一个字——侥。虽然疑惑，但青竹也并未多问。
　　
　　安亦翻了那册子良久，慢慢的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岁月的雕磨，他的笑越发温润起来，就如璞玉那般悦目：“本来我以为我不会用到它的，不过看来还是有必要随着我师父的足迹走一遍这天下。”
　　
　　青竹惊奇的盯着安亦：“安亦你要下山么？”
　　
　　“没错。我想知道师父他最后遗憾的到底是什么，那郁郁寡欢是为哪般。”其实还有一句安亦没有说出口：在我迟暮老去之前……
　　
　　“你师父有遗憾？”青竹看了眼安亦，然后又看了眼册子。
　　
　　安亦微微点头：“我师父到临终之时仍有余愿未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以为我年纪小不知道，其实我看出他是抱憾而终……”安亦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段痛苦的回忆，嘴角微微泛着苦涩，“本来我只想安安逸逸在这山中过日子，可是果然不行……这本手札里一定有他未了的遗愿，我想去寻到它。”
　　
　　青竹看着安亦脸上的苦笑，心中也疼了起来：“为什么要去寻，我们在这山里过安逸的生活不好么？”
　　
　　听到青竹带着乞求的声音，安亦微微转过头，他的笑无比温润，眼中满是温柔。他伸手摸了一下青竹的青丝，算是安慰，然后淡淡地说道：“明天我们便下山，照着这个册子，寻着师父的路，一起去云游。青竹，你就当这是一次郊游好了，每天我都会和你开开心心的。”
　　
　　青竹嘟着嘴，虽然仍旧有些不悦，但还是妥协了。安亦望着青竹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颤，真好，还是当年那个青竹，一点都未变……
　　
　　安亦情不自禁的凑近了青竹，青竹感到那轻柔的呼吸逐渐靠近，心骤然一收，紧张的很，脸也慢慢红了起来。但是安亦却掠过了他通红的脸颊，在他柔顺的青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安亦闭着双眼，像是在享受一般，很长时间不愿放开。不知为何，青竹觉得这比吻自己的脸颊还要让人脸红心跳，他一动都不敢动，直勾勾的望着安亦的头。青竹的心忽然就疼的厉害，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安亦吻着青竹那透着幽香的发，不愿放开。青竹……你可知，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也许就没机会做了，有些愿望现在不努力以后也许就没机会实现了，而有些人现在不在一起以后也许就没机会在一起了……
　　
　　你可知，我还有多少个年岁可以与你一起了……
　　




24

24、虚影 ... 
 
 
　　天蒙蒙亮的时候，安亦和青竹便出了屋子，他们在昨日便整顿好了行装，其实安亦并未带许多东西，也就一葫芦的药、几件衣裳以及一些银子。只是青竹有些舍不得，恨不得把自己宝贝的东西都运下山，最好再带上一些竹子。
　　
　　下了山之后，他们按照册子上的路线决定先去平陵。平陵在祁县的西边，他们不能直接从东城郊出去，而必须越过祁县城到达西城郊才行。而越过西城郊之后还需要一大段路程才能到达平陵，安亦觉得徒步走不妥，心下便决定到时候在驿站请一辆马车。
　　
　　对于祁县城，青竹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那次下山给他的记忆非常深刻，也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一些人性的丑恶。只是今天他们一入城，便看到一对吹丧的，后面还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个个泣不成声。
　　
　　青竹一下就好奇了，禁不住大声的问起来：“这是在干嘛，真热闹！就是这吹的真难听！”
　　
　　安亦倒吸一口气，一把捂住青竹的嘴巴，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倒，尽量不让那些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声音轻点，不要胡说，这是家里有人西去了，正在把棺材运出去入土。”安亦也是低垂的脑袋，声音尽量放到了最低。这世节礼俗，妖怪虽然不懂，但作为人还是要保持十分之尊敬的。而且，安亦觉得这世上既然有妖那一定会有鬼，所以更是多加了个心眼，不想惹祸上身。
　　
　　青竹仍旧不太明白，他很想抬起头再看看那对人，但是头却被安亦牢牢的按住了。青竹赌气的说道：“这是谁要去入土啊？”
　　
　　安亦没作声，说实话，刚才只顾着管教青竹，就连棺材上的字封他都来不及看。说实话，安亦也是挺好奇的，虽然这山下的他都不怎么认识，但好歹也是一个县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算是全县皆知的事情。想着，安亦便微微抬起了半边头，用眼角的余光向那棺材盖看去。
　　
　　当那队吹丧的人走过安亦和青竹时，安亦总算是看见了那字封了，那上面的两个字一下惊住了安亦，黑墨清晰的写着：杨焕。
　　
　　杨焕，这名字安亦有印象，其实每个上山求到药的人他都有印象。那个三年前，上山来为得了破伤风的儿子求药的老汉——杨焕，此时竟已躺在了这棺材里了。
　　
　　安亦的心忽然一凉，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看来自己也到了感叹物是人非，留恋青春年少的年纪了。安亦摇了摇头，按住青竹的手也送了开来。
　　
　　青竹意识到自己解放，立刻一个抬头，他不悦的望向安亦，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安亦笑的很勉强，像是有什么伤心事。青竹一下软了下来，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立刻拉着安亦的衣角，委屈的说道：“安亦，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大声说话了，你别生气。”
　　
　　安亦回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青竹，原先的苦笑总算是消失了，他抚了抚青竹的头，温柔的声音传了开来：“那棺材里躺着的是三年前上山向我求药的一个人，如今却是生死两隔了……”
　　
　　青竹一听到那个死字，脸色一下暗了下来。
　　
　　“人……都会死么？”
　　
　　安亦笑的很轻松，淡然的开口：“都会。”
　　
　　“那安亦也会么？”
　　
　　“也会，因为安亦也是人……”
　　
　　青竹一听，急了，豆大的泪珠就在眼中转了起来，他不要安亦死，他不要安亦离开，就算安亦真的离开也要带上自己。
　　
　　“那我呢？”青竹心急如焚，他害怕的嘴唇都颤抖了。
　　
　　安亦伸手抚上青竹的脸颊，怜惜的说道：“你不会，你要好好的活着。”
　　
　　“不要，青竹要和安亦一起死。”青竹被安亦这么一说，眼泪彻底断弦了。安亦望着这样的青竹，心中难受的很。青竹这般心痛，他又何尝不是呢，但是要青竹陪着自己一起死亡，那是万万不行的，他是千年竹妖，这道行岂能毁在自己手里。
　　
　　于是，安亦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拍拍青竹的肩膀道：“你这小妖急什么，我都不急呢。我还没那么早死呢，我要活到百岁才会满足呢！别忘了，我可是药师，哪会那么容易就被阎王收了去？”
　　
　　这番话说的挺有道理，再加上安亦那漫不经心的神情，青竹总算是将信将疑的收住了眼泪，他死死的盯着安亦，就好像生怕他跑了一般。然后青竹忽然伸出一手，指向那远去的棺材，问道：“那棺材里是你的朋友么？”
　　
　　安亦想了一下，然后无所谓的笑道：“算是吧，毕竟也是买卖上‘朋友’。”
　　
　　青竹本想再说些什么，忽然那眼睛就睁大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安亦的后面。安亦注意到了青竹惊讶的神色，以为他背后有什么东西，便一个转身……
　　
　　在安亦眼前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那人影腾空着，离安亦只有一米远。安亦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他辨认出那虚影是谁了。
　　
　　那张脸不是杨焕又能是谁。虽然那身影似乎会随风而破，虚晃的很，但的确是真真切切的在安亦眼前了，安亦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那杨焕的虚影脸上并没有厉鬼的狰狞，反倒是感激的看着安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安亦见他对自己笑，也只好以笑回应，但实际上他的身子早已僵住，就连那个笑也有些僵硬。虚影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却并未发出声音。那虚影本就摇摇晃晃，所以安亦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口型，这时，后面的青竹忽然开口了。
　　
　　“他在说，谢谢你救了他的儿子，今日擦身一过，一定要来向你道个谢才能安心离开……”
　　
　　安亦回头吃惊的看着青竹，他不知道青竹是怎么看懂那口型的，或者说青竹根本就是能知晓那虚影所想之事的，毕竟他是妖，而自己是人……
　　
　　待安亦再次回头看向那杨焕的虚影时，却发现虚影竟在空中慢慢消逝而去了，从脚跟开始，一点一点化成细碎的粉末随风而逝。可那虚影却一直笑着，就像定格了一般，直到最后一星半点也消失了为止……
　　
　　眼前的一切，安亦觉得如梦如幻，而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他和青竹能看见这个虚影，其他的行人都未发觉这个异常。安亦看的痴了，等他回过神，再去望那队人时，却发现他们早就走的没影了，安亦的眼瞬时一暗。
　　
　　不知为何，安亦觉得心中空空落落，那明明是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自己却产生了莫名的伤感。就在这时，安亦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温暖，他低头一看，发现青竹的手抓着了自己的。
　　
　　“安亦是个好人，所以人家来向你道谢了呢。”青竹笑呵呵的开口，脸上还带着些未干的泪痕。
　　
　　安亦浅浅一笑：“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呢，那样的道谢我受不起……”
　　
　　“你是的，我知道。”安亦觉得手被握紧了些，然后耳边便是青竹有些虚幻的声音，“不然你怎么会捡我回来呢……”
　　
　　安亦一暖，笑出了声：“其实我是想把你砍了回来做我竹屋的，只是谁叫你竟变成了一个妖呢！”
　　
　　闻言，青竹不恼反笑：“告诉你吧，我就是听见了你的那句话才会赶忙化成人形的，还得谢谢你呢。所以说来说去，安亦就是个好人！”
　　
　　安亦吃了一惊，他本想再问什么，但是青竹却放开了手，向前奔跑而去，嘴里还不停的念着安亦是个好人。安亦要他闭嘴，一个倾身便追了出去。路上的行人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两个人在大街上追逐了，而那句安亦是个好人也在街道的上空回荡了起来……
　　




25

25、残树　上 ... 
 
 
　　出了祁县城，安亦便寻到了一处驿站，那儿正好有辆马车歇在外面，安亦心中一喜，叫住了青竹，准备先进驿站。
　　
　　“青竹，咱们先去弄辆马车来，好快点赶去平陵。”安亦扯住仍在前头窜来窜去的青竹，指了指驿站的方向。
　　
　　青竹顺着安亦所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知为何，在青竹眼中，那匹马似乎在趾高气昂的向他示威。青竹心中一阵闷，又不好和一匹马发作，立刻定住脚步，不让安亦拉了去。安亦见青竹不走了，便知道他又要闹什么别扭了。
　　
　　“脚上长钉子了么，快给我走起来。”安亦微笑着，但是所说的话一点都不温柔。青竹更是不悦，一下翘起了嘴，抬起头看都不看一眼安亦。安亦也不生气，伸手便向青竹的咯吱窝探去。那一下，让青竹整个都扭动了起来，嘴里还忍不住发出了笑声，青竹连连往后退，急着喊停。挠痒痒这一招，果然对妖怪也是有用的。
　　
　　安亦听到青竹的求饶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谁知他刚一松手，青竹便揽住了安亦的腰，一把带起他飞了出去。安亦根本没做好准备，脸上的笑容因为惊讶，霎时消失了，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去，幸好有青竹抵着，否则绝对会摔个四脚朝天。
　　
　　青竹得逞般的笑了起来，带着安亦越飞越高高。安亦还没完全镇定下来，他惊恐的朝地下望去，此时他们离地面大概有十米高，虽然安亦不恐高，但他对着小妖的妖术甚是怀疑。
　　
　　“好歹我也是个妖啊，赶路这种事何必去求一匹马呢！”青竹得意的说道。
　　
　　安亦咋舌，敢情他这是在和一匹马怄气呢！那也别拿别人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啊！
　　
　　“你……确定不会掉下去。”安亦笑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放心，都说了我是个妖。”青竹胸有成竹的说道。安亦瞄了瞄青竹轻松的神色，心想他应该有点底气才会带着自己飞起来的，便也由着他去了。
　　
　　可是……这小妖实在太让安亦失望了！飞了不到十里地，青竹竟开始直线下降，最后竟然重重的摔在了一个土堆上。青竹还算平稳落地，可安亦不幸的摔了个狗吃屎，这对于一向风度翩翩的安亦来说，是何等的失态之事，所幸当时周围没有人看见。不过爬起来的安亦还是重重的给了青竹一个栗子。
　　
　　“叫你逞能，你这小妖的实力我已经一眼看到底了。”安亦一边用袖子抹着自己满是尘土的脸，一边不停的抱怨。
　　
　　青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安亦，满是歉意：“我以为我能行的……”
　　
　　安亦无奈的笑了笑，上前给青竹揉了揉方才在他额头上敲下栗子的地方：“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别用那一脸小狗的模样看着我。”
　　
　　青竹原本皱着的眉松了开来，脸上又慢慢的展开了笑容。每次安亦安慰他，总是能成功，就像每次他惹安亦生气，安亦总是气不起来一样，他们两个之间总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性格互补的刚刚好。
　　
　　其实青竹也算飞过了大部分路程了，再行了几里，他们便进入了平陵境内。安亦照着册子上的路线，找到了平陵郊外的一座山，那山被当地人称为神树山，据说是山上有一棵神树，曾经被雷劈到却未死，并且在这之后树身上便长出了一种奇物，能医癫狂之人，平陵县的人觉得这是天公赐给他们的一棵神树，所以年年都会去供奉它，送上一堆祭品。
　　
　　安亦听到这些不禁嘲讽的一笑，他不相信鬼神之事。只是当他看到身边的青竹时又不得不觉得这事情可能是真的。安亦师父的那本册子上的确写出了他曾经到这山上游历过，并且在山上发现了一味珍贵的草药，于是安亦决定上这神树山，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这棵所谓的神树。
　　
　　这神树山果真还是没有月牙山来的那般大，当然也不会如月牙山那般难寻路，所以走惯了月牙山山路的安亦和青竹行的甚是轻松。册子上写着入山中向东行半里便是那草药的所在地。
　　
　　很快，安亦和青竹便行了半里，只是，在他们眼前的并没有什么草药，而是一片秃地，那片秃地中唯一的生物便是一棵被劈成两半的树。树并没有腐烂，这证明它没有死亡，奇怪的是，这树干上竟连一丝杂草都没有，而只是光溜溜的，像是有人故意打扫过一般。树的前面还摆放着一些盆碗，但是里面却没有东西。
　　
　　安亦觉得很奇怪，便走近了那棵树，细细的打量了起来。他从树的正上方望去，发现这树竟真的被生生劈成了两半，连根都露了出来，照例不应该活着。安亦再细细一看，发现树洞中竟长着一些草，可这又奇怪了，树干上那么干净，可树洞里却还是有草，这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草留下的。果真，安亦察觉到这些草都是同一品种，这也就说明的确是有人故意只留下这些草的。
　　
　　“莫非是神树？”安亦喃喃道，心中已有八成把握。
　　
　　正当安亦蹲□子，准备拔出其中一棵草的时候，身后的青竹忽然猛力的拉了一下他，随后不远处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你们两个兔崽子在做什么！离那棵树远点！”
　　
　　那出声的人一下便奔到了安亦的背后，两手一抓，便把安亦和青竹都拉离了那棵树。安亦一转头，望见一张写满怒不可遏的脸孔。
　　
　　“你们想对神树做什么！”那粗犷的男人怒目而视，十分可怕。
　　
　　安亦见这人是个粗汉子，立刻赔笑道：“老兄，别误会，我们只是来采药。”
　　
　　粗汉一听，更加来气，他斜着眼睛，满是鄙夷，双手挥舞着要赶他们走：“去去去，原来是两个药贩子，这儿不欢迎你们，惹毛了神树小心你们小命不保。”
　　
　　青竹一听，也来了气：“你这人怎么这么凶，还讲不讲道理？”
　　
　　“讲个屁道理！快点滚远点。”粗汉果然粗的很。
　　
　　青竹一听，气的就想要扑上去，却被安亦拦住了。不过安亦不怒，反而笑眯眯的说道：“原来这就是神树，恕我刚才不知，有冒昧之处还请老兄见谅。”
　　
　　粗汉见安亦还算识相，态度又不错，于是怒气也稍稍降了一些：“和我说见谅没用，你得去和神树道个歉！”
　　
　　青竹怒了，这粗汉竟然要安亦给棵破树赔罪，又想开口大骂，谁知安亦再次拦住了他。
　　
　　“行，我这就给神树赔不是。”安亦正准备上前磕头认错，大汉却摇了摇头。
　　
　　“兄弟，你有没有搞错，这样就想赔罪？最起码下山买只鸡孝敬一下树爷嘛！”
　　
　　青竹真是恨不得上去踹粗汉一脚，哦，不对，是十脚，一脚还真是不解恨，他急急的看向安亦，心想这次安亦不会再屈从了。可没想到，安亦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老兄，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去买。”
　　
　　那粗汉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只是嘴里还是嘀咕着：“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青竹对安亦的反应甚是无语，他不明白安亦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粗汉刚想领他们下山，安亦突然微笑着开口问道：“老兄，那树外面那么光滑，可是树里面为什么还种着草，而且是同一品种的？”
　　
　　粗汉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安亦，然后得意的说道：“兄弟，你不是平陵人吧，连这奇物都不知道。这神树之所以神奇，就是因为它被雷劈了之后长出了这种草。我们县上多发癫狂症，而这种草已经治好了好多癫狂之人了。”
　　
　　安亦听完之后，仔细的思考了一阵，心中暗暗有了想法。他一抬头，笑的神秘：“走，青竹，我们这就买只鸡上来。”
　　
　　粗汉一看那笑，心中闪过一丝担忧，插口道：“你可别搞什么小动作啊，我可是县老爷派来这里看守神树的，你要是敢再靠近神树，我就给你好看！而且……”粗汉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神秘兮兮的继续道，“惹毛了这神树，真的会遭天谴的。以前有人想不进贡祭品，偷偷采那奇物，结果没过多久便疯疯癫癫了……”
　　
　　说着，粗汉竟真的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安亦心中暗笑，这人说的还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不可能，好几个人了！所以现在当地人都不敢偷偷摸摸来采奇物了。”粗汉急的吼了出来，然后又不安的抖了抖身子。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看守神树。安亦无奈的想。
　　
　　之后，那粗汉随着他们买鸡，又送上了山。青竹这一路都不说话，他十分看不惯粗汉，可安亦却处处让着他，还不许自己发作，于是便生气了闷气。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安亦说他没地方可住，想去粗汉家借住一宿，那粗汉倒也豪迈，这一路上也算有点熟悉，觉得眼前这两人不会是坏人，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青竹百般不肯，他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住进那粗汉的家。安亦实在没办法，便答应住完之后让青竹啃一口……
　　
　　说实在的，安亦不喜欢做被动的那一方，所以一般只有他啃青竹的份，也只有他压青竹的份，这次的决定实在是不得已，因为安亦早有一个计划在心了。
　　
　　青竹倒是对这个交易很满意，但住进粗汉家中之后他还是尽量避免开口说话，因为他怕一出口便是火药味十足。
　　
　　到了晚饭的时候，粗汉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还有一坛酒。看来粗汉一直一个人生活，寂寞的很呐，安亦不禁心里暗叹。
　　
　　安亦好久都没碰过酒了，今天有机会喝上，他当然是来者不拒，忙打来酒塞子，凑近坛口闻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给自己倒上了一大腕。粗汉见安亦虽是一副文弱的样子，可是喝起酒来还真是有点汉子的味道，于是便也来了兴致，捧起酒碗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青竹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两个拼酒的人已经把他排除在外了。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粗汉来了一句。
　　
　　“安亦，药师安亦，听过没？”
　　
　　“听过个屁啊，这么怪的名字，老子还是第一次听见呢！谁他娘的帮你取的？”粗汉似乎有些喝醉，满口的粗话。
　　
　　安亦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娘取的，是我自己取的。”
　　
　　“哎，我说你个文邹邹的小子，还咬文嚼字，我那是骂你呢！”粗汉的嗓门很大，脸涨的通红，眼神开始迷离了起来。
　　
　　“我知道你骂我呢。那老兄你叫什么名字啊？”安亦淡淡的一笑，完全没有喝醉的迹象。
　　
　　“我叫大牛！哈哈，比你那名字好听多了！”
　　
　　“噗……”青竹一听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嘴里的东西都差点喷出。
　　
　　安亦却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的确比我的名字好，言简意赅，一针见血，你娘真是厉害！”
　　
　　“那当然，我娘怎么能和你娘比……嗝……”粗汉开始左摇右晃起来，他的眼前全是星星，说话也语无伦次了。
　　
　　“好吧，大牛，我娘输给你娘了，所以我安亦决定送你一样东西。”说着，安亦便在葫芦里倒出了一粒丹药，放在了桌上。
　　
　　“这什么破玩意……”粗汉的眼睛都变成了斗鸡，早已看不清眼前是何物了。
　　
　　“药师安亦炼的丹药，可治百病。”安亦浅浅一笑。只听“咚”的一声，粗汉也同时倒在了桌子上。
　　
　　青竹傻了眼，刚才那段对话已经让他够摸不着头脑的了，现在粗汉竟然就这样醉了，他只不过才喝了三碗酒……
　　
　　“这人的酒量太差了……”青竹在一旁惋惜的摇了摇头。
　　
　　安亦一笑，站起了身：“迷药混酒，能不醉么？”
　　
　　青竹吃惊的抬头看起安亦：“你什么时候放的。”
　　
　　“就在我闻酒的时候，不然我为何离酒坛子那么近。”安亦拍了拍粗汉的背，有些歉意的说道，“大牛，对不住你娘了。”
　　
　　青竹张大了嘴，甚是无语。安亦拍了拍他的肩：“青竹，咱们走，去瞧瞧那到底是什么奇物。”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章节主要是单元式的，这是有目的，和将来的某些事有关。。。是创造HE所必须的。
等单元式的章节结束之后就会是青竹安亦为主线了~
话说，请大家谅解，因为在上学的缘故，只能两日一更，实在是抱歉！




26

26、残树　下 ... 
 
 
　　之后，安亦和青竹带上了一些火折子，便进了神树山。虽然那时已是夜晚，但这山路对于他们来说仍是没有什么难度。安亦和青竹很顺利的到达了神树的所在地。
　　
　　安亦借着火折子的光，又再次看了一遍师父留下的小册子，然后心中有数的点了点头。
　　
　　“我师父写的草药，的确是这里……”安亦啪的一下合上了册子，然后加快了脚步，“青竹，咱们来研究研究这棵神树。”
　　
　　青竹闻言，猛力的点了点头，早上那件事，让他对这神树完全没了好感。什么神树，明明就是棵被劈成两半的残树而已，只是碰巧里面长了些神草而已……
　　
　　忽然，青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脸思索样：“会不会不是因为神树而长草，而是因为长草才生树？”
　　
　　走在前头的安亦因为这一问，顿住了脚，他转过头，眼中满是惊异。这小妖何时开的窍，说话竟有几分深意起来了。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安亦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走近了神树。他多用了几根火折子，让火光明亮了些，这样就能更清晰的观察那些树中的草了。
　　
　　安亦探□子，凑近神树。青竹也紧随其后，有模有样的观察起来。安亦这才看清那草的形态，藤蔓如钗，高至丈余，叶如茴香，尖细疏滑。这些都和师父册子上的形容如出一辙，虽然安亦没实际见过这种草，却也已经猜出是何物了。
　　
　　所谓的奇物，那都是唬人的吧。只是到底是何人想出这种谎言，又是为何欺骗了山下百姓这么久？这问题，安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安亦刚想拔一株草出来，细细研究，忽然就感到袖子被人拉扯了起来。安亦一侧脸，却看到青竹一脸担忧焦躁的样子，他以为是青竹觉得无聊了，于是笑着安慰道：“等我取一株草，马上就好了。”
　　
　　青竹急忙晃了晃脑袋，焦虑的说道：“安亦，我觉得这神树不对。它身上有一股气味……曾今我在花如君身上也闻到过这样的气味。”
　　
　　安亦消化了一下青竹所说的，然后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有妖气？”
　　
　　青竹赶忙点点头，然后示意安亦赶紧走。安亦也明白，遇到个人还好，遇到个妖那就不好办了。况且也不知道这只妖是心地善良的，还是歹毒狡诈的。安亦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不过这草还是得采一株的，否则怎么破开这千年大谎。
　　
　　安亦伸手一抓，便拔起了一株草。可没想到，草刚入手，树身便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安亦一惊，立刻拉起青竹拔腿就跑。
　　
　　那树身颤动的越来越厉害，震得秃地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安亦知道事情不妙，连头都来不及回。青竹却大胆的很，他抓着一把火折子，向后望去。
　　
　　透过火光，青竹发现那神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小小的人影。青竹猛的一震，不再跑了。安亦见青竹竟定住了脚步，万般诧异，他刚想开口责备，却发现青竹的脸色变了。
　　
　　安亦顺着青竹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那树依然颤动的厉害，那种不自然的上下摇摆让安亦心里看的发慌，他扯了扯青竹的手，怒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紧走！”
　　
　　青竹却仍然未动，他伸出手指向那棵树：“安亦，你看见那个小孩了么？”
　　
　　安亦十分诧异，那儿哪里来的小孩，不是只有一棵古怪的树么！他以为青竹吓的眼花了，立刻轻声安抚道：“青竹，你是不是太害怕了，哪儿有什么小孩……”
　　
　　青竹转头不解的看了看安亦，清澈的眼睛不含任何欺骗：“你看不见吗？”
　　
　　安亦无奈，摇了摇头，拉上青竹想要离开。青竹忽然一甩手，对安亦轻笑：“你等等，我去和那小孩聊一聊。”
　　
　　青竹飞身而去，不给安亦任何挽留的机会。安亦惊恐的看着青竹向神树前去的背影，越发不安起来。他也顾不了那诡异的神树了，急急忙忙跟在青竹后头。
　　
　　青竹停在了小孩的前头，微笑着打量着他。不远处的安亦看见青竹站定在树前，额头不由冒出了冷汗，可是忽然，那神树平静了下来，不再摇晃了……
　　
　　小孩一脸迷茫：“你看到见我？”
　　
　　青竹笑着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妖术并不高，但看到这般大的小孩，青竹心中并没怎么害怕：“你便是这神树的真身？”
　　
　　小孩撇撇嘴，不屑的转过了头：“要你管！”
　　
　　青竹低头暗笑，这小孩的脾气破的很，自己忽然就有了种做大人的觉悟了：“你不是个妖么，咱们同类之间得好好说话，别那么大脾气。”
　　
　　小孩闻言，哧了一声：“谁和你是同类，你个半吊子。”
　　
　　青竹一听，也是脸红脖子粗了，这个孩子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又臭又倔，一点都不讨喜，所以刚才青竹做的那些觉悟早就被抛到脑后了。青竹轮圆了胳膊，准备上去赏几个安亦给他吃的栗子敲。
　　
　　安亦已经追到青竹身后，他对青竹到刚才为止的那些自言自语，甚觉诡异。但安亦并不傻，多留意了一些话中的内容，便知道这神树的真身其实是个妖。可是让安亦不解的是，同样是妖，为何青竹是以实体存在，而那个妖怪自己却看不到？抱着这样的疑问，安亦想要看看青竹接下去会做什么。
　　
　　只是，让安亦没想到的是，青竹居然朝那神树冲了过去，样子还很愤怒，最后还有那手势……不摆明了要给人吃栗子么。
　　
　　青竹气冲冲的上前，他本以为那小孩会跑，却没想到小孩虽一脸惊慌，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刚要下去的那只手，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
　　
　　“你不跑吗？”
　　
　　小孩扭过头，一脸不悦：“要打就打，我才不跑！”
　　
　　“你跑不了么？”青竹担忧的问道，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瞧那小孩的脚，却惊住了，“你的脚呢？”
　　
　　小孩低下头，抿紧了嘴巴，眉头皱成了一簇，那并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表情，里面藏了太多的怨和恨了。可是，青竹见了却好心疼，他不由的伸出了手。
　　
　　眉间倏然一阵温暖，小孩大吃一惊，猛的抬起头，却看见青竹一指顶在自己的眉间，一脸忧伤。小孩的眼中其实涌上了一股热流，可是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猛力甩了甩头，将青竹的手指甩开了，只是他的声音别扭了起来：“你干嘛一副那么伤心的表情！是在可怜我吗！”
　　
　　青竹摇摇头，认真的看着眼前身残的孩子：“我并没有可怜你，相反我还有些讨厌你。你是树妖，也算是山中之神，为什么还要欺骗山下的百姓，那些草根本不是托由你而长出，你骗取那些百姓的祭品，搞得山下百姓人心惶惶，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直站在青竹后面的安亦，静静的听着青竹的独白，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也许，在不知不觉中，青竹已经不需要别人的照顾，能够独当一面了，安亦欣慰而又苦涩的想……
　　
　　小孩死死的盯着青竹，眼中闪出了熊熊怒火：“你懂什么？我要是有脚为何还要在这里！”
　　
　　终于听到了小孩的真心话，青竹立刻不再严肃，而是换上了微笑：“其实我知道你本性一定不坏。我们都是妖，你可以将你的苦难说给我听，我和安亦会想办法帮你的。”
　　
　　小孩撅了撅嘴，越过青竹的身子望见了一直站在原地的安亦：“安亦就是那傻帽？”
　　
　　傻帽？这小孩居然骂安亦傻帽？青竹一瞪眼，立刻赏了小孩一个栗子。小孩一手捂着头，直喊疼。青竹拍了拍手，生气的说道：“不许说安亦坏话，否则我让你脑袋开栗子！”
　　
　　后面的安亦听到青竹这一句，身子一僵，嘴巴一抽，猜到了他们在讨论自己了。
　　
　　小孩不屑的甩过头，没好气的开口道：“我就是个没脚也没成形的妖怪。那年一个天雷把我劈成了两半，直至根部，我的十魂散了六魂，脚也没有了，幸好还有四魂可以让我以半树半妖的姿态活下去，可从此我也哪都不能去了。至于那个谎言，我也是没办法才想出来的。我先让上山的人得了癫狂症，然后他们就可以上我这开采这草了，而且还开始进贡我，给我祭品。你要知道，我现在这样的形态，必须要靠香火来把我的魂聚回来才行。所以说，你们帮不了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管我！”
　　
　　青竹一听，很是惊奇，但他实在拿不下主意。于是只好转头去询问安亦，本来这次，青竹想好好变现一番，让安亦大加赞许，可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要靠安亦来帮忙。青竹将那小孩的故事告诉了安亦，安亦越听笑容越张扬：“原来是个树妖，还是个身有残疾的树妖，哦，还是个缺心眼的残疾树妖，给了病又给药这种缺德事都做的出，敢情你们妖怪还有干这行的？”
　　
　　虽然树妖的说的话安亦听不见，可安亦说的话树妖却听的清楚。那小孩听到安亦这句话，立刻气的牙齿咯咯响。
　　
　　“安亦，你别说了，他都生气了……”青竹看看小孩，再看看安亦，觉得气氛很不好，“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帮他？”
　　
　　“帮他隐瞒么？那可不行，要是我不说，估计世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奇物其实只是一味叫做天门冬的草药了。”安亦摊了摊手，笑的无所谓。
　　
　　那边，小孩气的大吼了起来，青竹听到了他说的话，然后甚是惊讶，转而对安亦说道：“那树妖说，不止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人知道了。”
　　
　　安亦的笑顿住了一刹那，但又马上恢复了。这个人不是自己师父又会是谁，可是师父为什么不拆穿这谎言……
　　
　　“那树妖又说……自己早就不故意让山下的人得癫狂症了，因为他答应过那个第一个发现那草药秘密的人，只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
　　
　　安亦的身子一颤，师父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既想帮助树妖聚魂，又不想让他欺骗百姓……原来，如此的深明大义，自己还是没有学到半分呢。只是安亦还有很大的疑问，师父是如何和这妖怪说话的，但是他没有开口问，而是苦笑着摇摇头：“既然我师父都是这么帮你的，那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是我还是要把草药一事公诸于世，毕竟你不应该欺骗山下百姓，可否？”安亦对着空荡荡的树念道，也不知道树妖听不听得见。
　　
　　小孩因为那“师父”二字，大大的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傻帽，居然是那个人的徒弟？小孩思索了一阵，脸上泛起了一阵无奈：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么。
　　
　　青竹望了望小孩，哀求的看着他。这次那小孩并没有闹倔脾气，而是淡淡的说了几句，青竹的脸上渐渐现出了柔和的微笑。
　　
　　“安亦，树妖说，可以。还有，他想让你待他向你师父道个谢……”其实青竹只是原话原说，可是说到最后那些时，不光安亦的神色一暗，就连自己也黯然了一些。他恨不得拍自己的耳光子，打醒自己老是做事不动脑子。
　　
　　可没想到，安亦又笑了，笑的还很开怀：“行，别说道个谢，你给他磕个头都不为过。”
　　
　　原本还有些心情低落的青竹，一听安亦这话立刻呆住了，那头小孩又开始闹脾气了，最后，青竹真是被搞得两头大……
　　
　　安亦和青竹在山里过了一夜。本来是青竹和树妖聊的比较欢，可是后来安亦的加入，让谈话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传话游戏。小孩和安亦针锋相对，不过安亦还是更甚一筹，毕竟嘴皮子已经不是一般的溜了，再加上他放荡不羁的态度，那傲娇的小孩连连败退，最后还大哭了一场。
　　
　　不过那难听的哭声也只有青竹能听见，真是苦了青竹的耳朵……
　　
　　第二天上午，安亦便带着采下的草药去了县老爷那里，把这草药的名字和功效都叙述了一遍，当然县老爷不会因为片面之词便相信他。但当安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县老爷便有些动摇了起来，可是那神树毕竟是那么久之前就传下来的，怎么可能因为这一件事而让大家破了这个信仰？
　　
　　安亦拿出师父的那本小册子，将天门冬那一页展开了给县老爷看。县老爷一眼便扫到了书封上的名字——华恒。县老爷的手一抖，不太相信的开口道：“这是华恒先生的书？”
　　
　　“正是，我是他徒弟……”
　　
　　县老爷一下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华恒先生的徒弟，失敬失敬。”
　　
　　安亦只觉奇怪，每次一提到师父，大家便都对他起了敬意。不仅人如此，妖也是如此。
　　
　　“你认识我师父？”
　　
　　“当然！那年华恒先生来我们县，救了县里那些没钱向神树进贡祭品的癫狂症病人，而且，他走的时候告诉我们，这次以后癫狂症在我们县一定会大大减少，结果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本镇一下子就没有癫狂病人了。说实话，华恒先生真是和神树一样的存在，简直就是个神人啊！”
　　
　　安亦听后，其实想笑，其中的所以然他都可以道出，不过师父还真的是个可以称为神人的人，只是后来为何他会变成那副模样……
　　
　　“那你们还去供奉那神树？”这个时候，青竹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即便现在没有癫痫之人，那神树依然是神树，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县老爷一副得意的样子，就好像那神树是他家的一样。
　　
　　安亦淡淡笑着，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我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们这种草并不是什么奇物，只是一味治疗癫狂症的草药而已，以免大家再迷信下去。正如县老爷说的，供奉神树这种事已经是习俗了，我当然不是来要求你们取消这传统之事的，所以县老爷不必为难。”
　　
　　县老爷听了安亦这番话，喜不自禁。这神人的徒弟也 
 26、残树　下 ... 
 
 
　　是个了得的人，他说的话自己当然是相信的。于是，县老爷便答应了安亦，告诉百姓们这草药的玄机。
　　
　　安亦与青竹在离开平陵之前，上了一次神树山。安亦买了一只鸡放进了树前的碗中，对着神树浅浅一笑：“虽现为残树，但必成完树。你好好聚魂，将来做个好妖，向青竹好好学习。”
　　
　　青竹一听，脸都红了，不知那树妖又和他说了什么，青竹伸手腾空捏了捏，安亦估计那是他在捏树妖的脸，不由笑出了声。忽然，青竹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直勾勾的盯住了安亦。安亦被盯得脊背发毛，心想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你说好让我啃一口的。”
　　
　　果然，被安亦猜中了。
　　
　　“额，这里有外人，不好吧……”
　　
　　“反正你又看不见他，怕什么！”青竹的脸已经凑近安亦了。
　　
　　“但是他看得见我啊，我可不想自欺欺人……”
　　
　　“管你呢！”
　　
　　一口咬下，安亦只觉嘴唇麻麻的，不疼却很是舒服。好吧，安亦认命了，自己就只能被动一次了。不过，这小妖技术还真不错……
　　
　　小孩难得笑了，笑的清脆空灵，在青竹耳里甚是好听……
　　




27

27、猫患　上 ... 
 
 
　　离开平陵之后，安亦与青竹一路到了梗阳。安亦有了上一回的教训，一出平陵便叫了辆马车来，再也不想给青竹任何逞能的机会了。
　　
　　入了梗阳城内，安亦顿觉不对劲。照例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间，可街道上却店铺寥寥，行人稀疏，很多店家也关着大门，城内是一派凄凉萧瑟。安亦微皱眉头，翻开册子。据师父描写的来看，梗阳应该是个人气旺盛的县城，可眼前这番戚戚惨惨兮兮，哪是所谓的人气旺盛。再者，师父是十多年前来的这里，莫非是在这十几年内发生了变故，才让梗阳变成了这般？
　　
　　“安亦，我不喜欢这里……”青竹的眉头也打了结，他摇了摇安亦的袖子，想劝他早点离开。安亦静下心来，思索了一番，转过脸对着青竹露出温柔的笑：“没事的，青竹不用怕。”
　　
　　安亦的笑，让青竹稍稍定下了些心，可是这梗阳城之上的确笼罩着一层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像之前青竹遇见过的那些妖气，更像是一股怨气，腐败而又浓烈。
　　
　　再向城内走了一阵，青竹忽然弯□，干呕了起来。安亦见到青竹无比痛苦的模样，心慌了起来：“青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青竹艰难的摇了摇头，再也站不住身子了，于是一下蹲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了起来。安亦见状，心急如焚，赶忙也跟着蹲□子，拍起青竹的背：“怎么忽然吐了起来，是不是水土不服？”
　　
　　青竹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肚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掏空了，他勉强抬起手摇了摇，然后虚弱的开口道：“这……这里有什么东西压的我喘不过气……”
　　
　　“什么东西？”安亦扶住欲向后倒去的青竹，紧张的问道。
　　
　　“好像是怨气……好重……重的我受不了……”最后几个字基本都是嘘气而出，但是安亦还是听清楚了。可是青竹却在这句话之后，晕死了过去。
　　
　　安亦猜想，这梗阳城里一定有一个巨大的冤魂，大到可以让整个梗阳都没有了生机，而青竹本是妖，妖术又尚浅，自然吃不消这怨气了。可是安亦还是有一点疑惑，到底是何物，拥有如此大的怨气。若是普通人的冤魂，应该不会强大到使整个城都沦陷。
　　
　　安亦将青竹安顿在了一家客栈中，点了一柱凝神香，赏了小二一些银子，让他在门口挂上艾叶菖蒲。吩咐完这些事之后，安亦便独自一人上门拜访县老爷了。
　　
　　县老爷家里也萧条的可以，而这县老爷更是骨瘦如柴，面色枯槁。安亦见后不由心寒，这梗阳城算是废了，要重新兴旺看来得花上好一段时间了，反正八九年是至少的。
　　
　　安亦坐在大堂中，看着县老爷颤抖着双手端来一杯茶，立刻上前接过。安亦本来想像平时那样微笑，可是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的没心没肺。
　　
　　“县老爷，你们家没有下人么，端茶这种事不用亲自劳烦您。”
　　
　　县老爷无奈的摇摇头，他的眉头似乎已经好久没松开过，都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那眼睛也早就没了神，只有无尽的绝望：“还有什么下人啊，大家死的死，逃的逃了……”
　　
　　安亦也不是很惊讶，看到街上那番景象，他也大概猜到事情会是这样了：“似乎十多年前梗阳并不是这番景象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县老爷重重的叹了一声：“哎，是猫妖！”
　　
　　安亦这才大吃一惊，他以为那股怨气是来自鬼的，谁知竟是一只妖？难怪怨气会如此浓烈。
　　
　　“也就是十几年前吧，城里的张骗子带了个女人回来，我一看见这女人就觉得不对头，那人生着一双黄色的猫眼睛，恐怖的很，于是我就请了个道士来，那道士也说，这不是个普通人，后来道士去张骗子家里做了个法，本来我还想请他在城里多住上几天，没想到他第二天居然慌慌张张的说要走了，还丢下了句话，说什么这是只猫妖，妖术太强大，一般人治不了他。我就怕了，去找张骗子，让他把那怪人给我送走。那张骗子油腔滑调，不学无术，说这猫妖不害人反而帮人。鬼才信他！所以后来，我就叫上城里的其他人商量了一个对策……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啊！”讲到这时，县老爷激动了起来，老泪流下，一脸后悔。
　　
　　安亦听的入神，他赶紧追问道：“是什么对策？”
　　
　　县老爷声泪俱下，随手拿了条桌上的毛巾，抹起了眼泪：“是我们联手害死了张骗子……所以那猫妖来报仇了，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害死了张骗子！安亦顿时哑口，他捋了捋思绪，开口道：“那张骗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了个猫妖回来？”
　　
　　“张骗子啊……其实我知道那人并不坏。他原名叫张晃，本来是个读书人，可是资质实在不行，根本不是个读书的料。他自知自己学无所成，所以就开始不学无术起来，也没个正经的工作，一直不务正业，老是骗吃骗喝，所以城里的人就都叫他张骗子。他其实是个爽朗的人，总是喜欢游山玩水，悠然自得，浪荡成性。至于那猫妖，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弄来的，估计又是去哪里沾花惹草招惹来的。”对张骗子的描述，县老爷也算客观，褒贬各半。只是安亦听着，觉得那张骗子和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不由抽了抽嘴角。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连妖怪都敢要，还娶了她为妻！他怎么就不怕折寿……”县老爷好像很是惋惜，又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
　　
　　安亦无语，对于张骗子，他还真是感同身受。
　　
　　“对了，刚才听你说你是药师安亦吧……其实那年我们城里也来了个药师的，好像就是在张骗子带回那女人三四年之后的事情了。那个药师很厉害，在我们城里施了几天的药，可真是菩萨心肠！我还和他抱怨了那不争气的张骗子，他居然就真的去拜访了他们……我怕的要命，担心他会看出那药方子的秘密，可是好像他并没有看出来……”
　　
　　又是师父？安亦心中不由一动，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师父竟是这般的传奇之人。
　　
　　“药方子，什么药方子？”
　　
　　县老爷先是一阵缄默，样子很是神秘。在安亦又问了一遍之后，他终于咽了咽口水，抹了抹额上的汗，然后一挺胸，豁出了一般：“既然人也都去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一把老骨头，那妖怪要收就收了吧！实不相瞒，当年我和城里的大夫、药师商量好，给张骗子开了副药……是十九畏。”
　　
　　安亦听到“十九畏”三个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有些草药不能混合服用，否则会致人死亡，相当于毒药，只是一般人无法看出。这十九畏说的便是这样的草药。一般有些医德的大夫和药师是绝不会开这种药方的，一旦开出此药方，那这样的大夫也就算医术生涯到头了。只是安亦觉得县老爷这人甚是可笑，师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没发现药方的蹊跷呢，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这……为何要这么害张骗子。”安亦心中有些气愤，毕竟自己也是药师，碰上这种事情，还是会有些共鸣的。
　　
　　县老爷惭愧的低下头，小声的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那猫妖那么厉害，我知道肯定没法害她，于是只好在张骗子那里下手。我们心想，张骗子一死，那猫妖便会离开的，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让梗阳变成了这般。”
　　
　　活该，都是因为你们如此歹毒才会有此报应的。安亦在心里咒了一番，不过脸上还是一脸关切的样子：“可是张骗子没病干嘛一直吃你们的药？”
　　
　　“哎……都说了张骗子骗吃骗喝，于是城中上下的人都说好了，只要张骗子一来要吃的，我们就给他加上那两味相克的药，再加上他有时风寒上身，我们也会在他的药方里故意开上这两味药。不过我们都加的很少，可是那药在张骗子体内越积越多，到后来真是在世华佗都难医了。其实我们也是昧着良心在做事，心里难受的很，根本不希望张骗子死的……”
　　
　　县老爷说的很是懊悔，可是安亦却觉得心寒无比，他一闭眼：人心真是难测，居然整个梗阳城的人都在害他，叫他怎么能不死，难怪那猫妖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那两味药是不是官桂和石脂？”安亦闭着眼，淡淡开口。
　　
　　县老爷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盯着安亦：“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你是药师也不可能那么快猜中啊！”
　　
　　安亦连眼睛都未睁，只是淡淡的笑，却没回答县老爷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了起来：“张骗子死了之后，猫妖就怨气大作，让整个梗阳城的人都染上怪病，然后大家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余下的人就赖在城中，梗阳城便成了如此凄凉之地。”
　　
　　县老爷一听，安亦说的一点都没错，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安亦是怎么知道那两味药的。
　　
　　师父，恐怕你不会想到，最后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不过这并不能怪你，全是这些人咎由自取。不过，要是如今在这的是你，你一定会那样做的吧。
　　
　　“知道那猫妖现在在哪吗？”安亦睁开了眼，怡然自得的笑着。
　　
　　县老爷有些发愣，他不太确定的说道：“自从张骗子死后，她就没在城里出现过。有人说在后山的葬岗上见过她……”
　　
　　县老爷话还没说完，安亦便起了身。他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了一颗药丸，随意的笑道：“本来对你这类人，不应该施舍什么。不过念在你肯悔过的份上，我便赠你这颗药丸。”
　　
　　如果是师父，一定会这么做的吧……
　　
　　县老爷尴尬的接过那药丸：“这是治什么病的？”
　　
　　“反正不是害人的药。”安亦撇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了。县老爷笑的很勉强，尴尬的很，他知道安亦是在嫌恶他呢。他望着安亦踏出屋门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治百病，信不信随你……”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声音，但县老爷听的真切。他瞧瞧手里的药丸，再看看大门外，又是一阵轻叹。
　　
　　安亦走在没有人气的大街上，低头翻着那本册子，看了良久，安亦又一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到梗阳的那一页上，他的师父赫然写着两味药：官桂，石脂。
　　




28

28、猫患　中 ... 
 
 
　　梗阳城外有一座小山，虽说是山，看上去却像是个土坡。那小山没有实在的名字，只是被人戏称作葬岗山，因为梗阳的人一般都将死人葬在那山上。
　　
　　城里人本来就少，再加上现在已经接近天黑，街道上就更是冷清，安静的让人害怕。安亦是好不容易找到个行人，才打探到这个消息。而之前县老爷说的猫妖，传言就是在葬岗山上出现的。天上已经有月亮露出，安亦抓紧时间上了山。
　　
　　山上果然是葬死人的地方，安亦透过朦胧的夜色，看见了点点绿色的鬼火。不过安亦倒不是很害怕，之前见过的鬼魂、妖怪也不在少数了，心中早就不会因此而一惊一乍。安亦凑下仔细的查看坟头的墓碑，发现这梗阳人还算细心，这些坟墓都是按照姓氏一个个排下去的，因此安亦很快便寻到了张氏者的坟头。
　　
　　夜真的开始了，好在今日的月亮格外大，安亦借着明亮的月光一路看下去，并没发现姓张的人的坟前有人，他不禁怀疑其县老爷的话来。但都到了这里了，好歹也要去张晃的坟上看看。安亦掏出一根火折子，点亮了火光，然后按着坟头一个个查了下去。很快，他便看见了张晃的坟。
　　
　　“夫君张晃之墓”
　　
　　墓碑上最显眼的便是这几个字，安亦一下便看见了。这应该是那猫妖立的墓，落款处写着“幽怜”两字，安亦估摸着大概是猫妖的名字，只是这落款不像一般人那样有姓氏，看上去很不规范。不过这猫妖居然还写了自己的名字，看来她对人类的规矩还是相当遵守的，估计也是对张晃的一种尊重。
　　
　　安亦觉得这张晃也算可怜，被整个城的人合谋害死，真是让人心寒，一手便搭到了墓碑上，盯着碑文，带着些惋惜的摇起了头来。但正当他摇头晃脑之时，竟扫到了落款旁边的一些蹊跷。
　　
　　那“幽怜”两字是用红漆涂在打凿出来的字上的，可奇怪的是红字边上竟还有一些小字，一般不仔细观察，很难被发现，可是安亦的眼力可谓是相当的好，居然就这么巧合的发现了。
　　
　　安亦赶紧蹲下，一手护着火折子，一手摸起了墓碑。那些小字是用石头刻出来的，只有浅浅一层，而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出自一个小孩的手比。安亦看不清那些字写的是什么，便只好用手触摸起来，他根据这些字的笔画，发现这上面刻着的应该是一个名字，怪的是，这个名字的姓氏也是张。
　　
　　“张益……”安亦若有所思的喃喃道。这人姓张，而且字写得这么差，莫非是……
　　
　　安亦想到了什么，可是又觉得不太对，只好摇摇头作罢，他懒得很，可不想去思考这么多烦人的事情。他站起了身，朝四周望了望，这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来那县老爷是骗了自己，亏自己还给了他一颗丹药……
　　
　　忽然，安亦觉得身后森森的凉，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不放。安亦一个急转身，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压压的坟头一片和那些摇的诡异的树枝。这时候，安亦才觉得有些心颤，但他还是相当镇定，又点了好几根火折子，那火光也算挺大，四周一片都可以照清。
　　
　　不过，也因为路面被照亮的缘故，安亦猛的吸了口凉气。那地上，居然有人的脚印，而且依形状看，是一双极瘦极小并且没穿鞋的裸脚……
　　
　　这附近一定有谁！安亦心念一动，举着火折子转着圈寻找，可还是找不到一个人。
　　
　　“君子不做背后鬼，不如出来谈一回，何必做那暗处小人！”安亦空喊着，但他知道那人一定听得见。
　　
　　可是山上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一些虫叫。安亦见没人应答，不由冷笑一声：“我猜你就是那猫妖吧，不过那小脚印应该不是你的吧？你是要我把人抓出来才肯现身么？”
　　
　　狂风乍起，地上的枯叶沙尘飞扬。安亦手中的火折子被吹灭了，那些尘土直入安亦的双眼，让他根本无法睁眼。安亦艰难的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张晃的墓碑上，一下子被绊倒在地。安亦遮着眼睛，看不清前方，但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抑之气向他逼近。
　　
　　“你是谁！”一声凄厉的声音几乎就在安亦的耳朵边上响起。安亦勉强睁开眼睛，含着笑，话在风中散乱：“药师……安亦。”
　　
　　风沙小了一些，安亦终于能睁开眼睛。他重新点了一根火折子，侧过脸，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双巨大的黄色猫眼。那只猫妖离他太近，脸被放的巨大，安亦被吓了一跳。
　　
　　猫妖眯着眼睛，仔细的将安亦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我在这里好好的呆着，不下山，不进城，不和那些肮脏的人有瓜葛，你为何要来打扰我？”
　　
　　在被猫妖打量的那段时间里，安亦也静下心来打量起了猫妖。那猫妖的头发松散，衣服破烂，不过脸上还是挺干净，只是那双眼睛过分邪魅，让人一看就生寒。不过安亦倒是觉得猫妖长得不像恶人，他听了猫妖的那番话，反而笑出了声：“猫小姐，虽然你这样过日子挺好的，可梗阳城变成那样算什么？”
　　
　　猫妖侧过身去，冷哼了一声：“哼，这是那些人应有的报应！”
　　
　　安亦无奈，望了望身边张晃的墓碑，笑道：“张骗子，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妻子，报应本是天公给，奈何幽怜竟取之。”
　　
　　猫妖闻言，脸色便是一沉，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谁准你叫我的名字了！”
　　
　　那声音直逼安亦的耳膜，安亦皱起眉头，一下捂住耳朵：“哎哎哎，我不叫你名字便是了，你别把我耳朵给吼聋了。”
　　
　　猫妖死死的瞪着安亦，那双眼睛泛着尖利的黄光：“你为何不怕我？”
　　
　　“妖怪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安亦脱口而出，语气甚是随意。
　　
　　猫妖先是一吃惊，紧接着一阵失落，她不由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他们不像你这样，为什么他们要怕我……”
　　
　　安亦见猫妖露出了幽怨的脸色，心中一阵无奈。不过没想到，猫妖的脸色又一变，凶狠的吓人：“为什么他们要害阿晃！他们不得好死！”
　　
　　安亦赶紧捂着耳朵，心叫不好。这猫妖怨气太重，得想办法化解才行，否则会一直祸害人间。
　　
　　等猫妖平静下来一些后，安亦带着些安慰的说道：“人都死了十年了，你还放不开吗？”
　　
　　猫妖没说话，只是侧着眼睛望着安亦。安亦被盯的有些发毛，不过这不是因为猫妖，而是因为他忽然感到身后竟还有一阵强烈的视线。安亦稍稍回头，发现没有任何人，再一低头，那地上居然又出现了与之前一样的脚印。
　　
　　墓碑上的字……强烈的视线……诡异的脚印，这些串起来，安亦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那泰然自若的笑容又扬了起来：“我猜，你的孩子也该有十岁了吧。”
　　
　　此话一出，猫妖匆忙的转过身，有些紧张的望着安亦，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你知道了什么！”
　　
　　安亦已经胸有成竹，笑容一直没有散开：“其实你有孩子了吧，不过怎么没听县老爷说起。”
　　
　　“你到底是谁？”猫妖一个飞身上前，直逼安亦。
　　
　　安亦一直坐在张晃墓碑的旁边，万事不惊的样子：“区区药师，不值一提。”
　　
　　猫妖的身形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药师这个词，她似乎有些印象。
　　
　　“药师……药师……那个人也自称药师。”猫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起来，似乎回想的很困难。安亦当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就打算点醒她一下。
　　
　　“那个人是叫华恒吧……”
　　
　　“华恒……”猫妖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她想了好久才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安亦一笑。师父，这妖怪居然不记得您名字了，真是好差的记性，不过我一定会让她记得我安亦的名字……
　　
　　“那官桂和石脂……”
　　
　　安亦话还没说完，猫妖眼中寒光一闪，面露凶残之色：“官桂善能调冷气，若逢石脂便相欺。”
　　
　　安亦的笑容顿了顿，心中升起了不解。这句话一定是师父告诉她的，可为何师父却没救张晃……
　　
　　“我记起来了，是那人告诉我的……”猫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又是一变，甚是温和，像是在怀念一般，“是了，那个人叫华恒……你怎么会认识他？”
　　
　　安亦见到猫妖的变化，心中不由暗叹：师父您又是做了什么好事，这妖怪对您好像很有好感，说不定这次又能借着您积下的德来救一批人了……
　　
　　“他是我师父……”安亦微笑着开口。只见猫妖的表情很是奇怪，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安亦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了那本册子，“这是我师父当年云游时所记录的，你看梗阳这张，的确记下了这两味药，所以我才知道的……”
　　
　　猫妖扫了一下那本册子，算是相信了，可是她还是不太友好，一脸不屑的样子：“那个人怎么会有你这种轻狂的徒弟的。”
　　
　　安亦不由好笑，站起身来，拍拍灰尘：“你是不了解我师父吧，要说轻狂我还真比不上他。好了，说正事，你为何要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事情。”
　　
　　猫妖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非常难看，她脸上的怨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倘若不隐藏，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连他都要害死！”
　　
　　虽是不想承认，但安亦不得不认可猫妖说的话：“那你就让他在葬岗生活了十多年？”
　　
　　猫妖咬了咬牙，手猛地一挥，瞬时又是一阵狂风，安亦吃过刚才的苦头了，立刻遮着了自己的眼睛。
　　
　　“那能怎么办！我难道看着益儿和阿晃一样被这群人活活害死不成！”
　　
　　这猫妖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不过看来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是相当爱护的。安亦挡着风沙，艰难的开口道：“张晃虽然躺在里面了，但你还有张益啊，你可以带着他远离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本来以为这番话可以稍稍打动猫妖，谁知猫妖竟然冷笑了起来，那笑声听了让人寒毛竖起：“哈哈哈，谁说张晃躺在里面。张晃一直在洞里面，我让他好好的陪着我们呢。”
　　
　　听到这，安亦心头一阵不舒服。本来人死之后一定要埋进土里，要么火葬要么土葬，可这猫妖居然没把尸体下葬，那尸体岂不是已经腐烂发臭了……
　　
　　“张晃的尸体没入土！那要腐烂成什么样子了？”
　　
　　猫妖又是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我怎么可能让他烂掉，他还是原来那容貌，只是其他那些人，我把他们挖出来千刀万剐了！”
　　
　　安亦的胃中一阵翻搅，千刀万剐……这猫妖的意思是她把其他的尸体都挖了出来，然后碎尸了么……敢情这猫妖把阎王的工作都给做了。
　　
　　“你这猫妖……哎，那些尸体呢？”安亦很想马上去看看，却发现自己也觉得城里那些人挺可恨的，只是这般做法始终是太恶毒了，最起码将尸体入土也好。
　　
　　“在洞里，我要益儿看看这些害了他爹的人怎么受到惩罚！”
　　
　　“什么！”安亦觉得胃中泛恶，却还是强忍着，“你怎么可以让孩子看到这些！莫非那孩子和这些尸体生活了十多年？”
　　
　　猫妖对于安亦的惊讶仿佛很是欣喜，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那副模样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安亦忽然觉得这猫妖很可怕，但他还是决定豁出去试一试了。
　　
　　“十年……这孩子体内的尸毒要有多严重……”安亦垂头沉思道。虽然声音不大，但猫妖还是听见了，她渐渐收住了笑，皱起了双眉。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本来猫妖想写成男的，但是男男生子神马的真是很难接受就是了……




29

29、猫患　下 ... 
 
 
　　“十年……这孩子体内的尸毒要有多严重……”安亦垂头沉思道。
　　
　　猫妖渐渐收住了猖狂的笑容，皱起了眉头。安亦抬头紧盯着猫妖的眼睛，喃喃道：“孩子身上的皮肤是否已经溃烂不堪，甚至有阵阵恶臭传出了？”
　　
　　猫妖也盯着安亦，那双黄色的眼睛有些闪烁之色。她并没有回答安亦的问题，可安亦却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就请让我看一下你的孩子。”
　　
　　“凭什么？”猫妖的眼睛泛出一丝凶光，警惕的很。
　　
　　安亦淡然一笑，悠然的说：“凭我是华恒的徒弟。”师父，看来又得借你的光了。
　　
　　这话果然让猫妖有些动摇，可是她还是强装着不说话。本来此时气氛很凝重，双方都僵持不下，但安亦没有想到，有个人影忽然从自己身后窜出，一下子扑到了猫妖的怀中，安亦只感到自己身边一阵清风，淡淡的洒过一阵清香。
　　
　　安亦还来不及疑惑，那抹扑在猫妖怀里的人影慢慢转过头望向他。这回安亦看到了，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馒头般的脸上有些污泥，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因为没穿鞋子的缘故，一双脚丫子黑压压的，甚至有些划破皮肤后留下的疤痕。
　　
　　不用想，安亦就知道这是那猫妖的孩子。可是真正令他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的皮肤完好无损，虽然不是很干净，但至少没有溃烂。身上也没有散发出恶臭，刚才飘过自己身边时，甚至还有淡淡的清香。安亦不由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孩子并没有染上尸毒？又或是这孩子有妖力，所以不会感染上尸毒？
　　
　　正当安亦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发现猫妖眼中的神色竟然变了。那是一种夹杂着愧疚，疼惜，心痛的神色，安亦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否则猫妖不会这副表情。而且凭着安亦这么多年的药师经验，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猜错。于是，他决定追问下去：“这孩子身上为什么没有溃烂，我想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猫妖始终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睛未离开一刻。那孩子也是同样望着她，只是有些害怕，但是安亦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在害怕些什么。猫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孩子颈部一击，那孩子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她托着孩子的身体，然后对安亦严肃的说：“就相信你一次，看好了……”
　　
　　安亦还来不及回神，猫妖的手便在那孩子身上轻轻的一挥，孩子的手臂瞬间开始出现黑斑，那黑斑慢慢扩散开来，向周围，向深处，黑斑扫过的地方很快就开始溃烂腐败。没一会儿，那溃烂已经遍及到背后前胸乃至全身上下，本来光洁的肌肤已经没一块好肉了，有些溃烂严重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骨头。那样的景象，连看惯各种伤的安亦都不由头皮发麻，胸闷气短。
　　
　　这孩子大概只能算是个活死人了。这是安亦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但他知道活死人并不是不能救好。
　　
　　猫妖看着那样的景象，整个人也木然了，她的声音忽然出其的轻了起来：“我怕益儿看到自己这样，会受不了，所以还是决定将他击晕了再给你看他真正的样貌……当我发现他的皮肤开始溃烂的时候，只能用妖术压住尸毒，可是妖术毕竟只是妖术，那全是些幻象，根本不是彻底治好益儿的病。只要我一不施术，他便会变成这副模样，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安亦静静的听着，等猫妖静下了之后，他慢慢走到孩子的身边，仔细查看起他的伤势来。猫妖也没有了先前的抗拒，可能孩子这般模样对她的打击很大。安亦蹲下研究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对着猫妖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还有救，只是花的时间可能比较长。”
　　
　　猫妖开始木然了一阵，随后脸上渐渐露出了欣喜之色：“真的……可以救好么？”
　　
　　“当然，只要你肯相信我。”安亦很肯定的说道，那脸上的笑容仿佛在宣告着一定能成功一样。
　　
　　猫妖呆愣愣的看着，然后木木的点了点头。
　　
　　这般笑容让猫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除了张晃之外，她唯一感激的人。那个人曾经对她说：也许不久之后你将会有深深的仇恨，但是记住自己的初衷，并不是因为仇恨才会与张晃在一起的。
　　
　　安亦见猫妖呆住了，不解的摇了摇头，然后从猫妖手中抱出那孩子：“他现在不能再呆在这满是尸体的地方。我要将他带到山的另一边去，你明天就进城去买些糯米，再去药铺配些桑枝、艾叶、雄黄、朱砂，还有，记得每天都搞些烫水来，我得天天给这孩子擦身。哦，对了，那些药方你最好也服上一些。”
　　
　　猫妖来不及会半句话，只能吃惊的听着，可最后一句她还是不解：“我为什么也要服这些药？”
　　
　　安亦抱着孩子行了几步，听到猫妖这句话，转头笑的随意：“给自己去去怨气呗。”
　　
　　猫妖知道这话是在损自己，脸立刻涨的通红，但她又不能回驳什么，只好狠狠的瞪着安亦。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怨气真的因为安亦的这些话渐渐消退。
　　
　　后来两天，猫妖都按照安亦所说的话去做了。她每天生火烧水，下山买药。那城里的人见着了她都吓得魂飞魄散，药铺的老板被她吓得都不敢做生意了。结果到了第三天，药铺居然关门了，猫妖只得空手回来。安亦甚是无奈，只好自己下山。不过他本来就决定下次山了，因为某个人还在城里呆着呢。
　　
　　安亦并没有立刻去买药，而是先转去了客栈。那时，青竹已经醒了，身体虽然还是有些虚，但是已经比一开始好上了许多。但身体上的虚弱显然不是最重要的，青竹此时竟黯然神伤，满脸忧郁，这显然是为了某个没心没肺抛下他离开了那么久的蠢药师。
　　
　　青竹在看见安亦进屋的一刹那，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不过很快他倔强的转过脸，不再理他。安亦无奈的笑了笑，走到了床边，刚打算抚摸一下青竹的头，谁知青竹一闪，避开了安亦的手。他望着床脚，幽怨的说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么，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丢在这里。”
　　
　　安亦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站着。青竹见头顶没有动静，心中好生怨恨，他猛地抬头，泪在眼中打转：“安亦是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又知不知道你把我一个扔在这里，我有多害怕……”
　　
　　青竹还来不及再多抱怨几句，整个人就被压倒在了床上。唇上一阵潮湿，口中被异物所侵入，那身下被了起□来，柔软渐渐变成了□。青竹本来还想再抗拒一阵，但是安亦的温柔瞬间打垮了他的防备，而身下的□也表明了他根本无法抗拒安亦。于是，原本推搡着安亦胸口的手，渐渐缠绕上了安亦的脖颈，他的头仰了起来，迎合起安亦的动作。安亦沿着青竹的唇一路吻上，直到耳边，然后安亦在他的耳朵边上轻呵了一声。
　　
　　青竹整个身躯一震，那句“对不起，我来接你了”让他彻底沦陷了……
　　
　　很快衣衫褪尽，两具赤／裸裸的躯体缠绕在了一起，床帏上下震颤，青竹挺着背骑在安亦之上，上下摇晃，□之时，他大叫一声便软趴趴的倒在了安亦的怀中。
　　
　　安亦抱着青竹，有些心疼的望着他的侧脸，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青竹这样虚弱的身体也许已经支持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青竹，身体好点了么，之后还有没有吐过？”安亦抚着青竹的背，顺着他的气息。
　　
　　青竹躺在安亦身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醒来以后我就没吐过，好像是怨气少了一些，我觉得没先前那样难受了。”
　　
　　“哦？是吗？”安亦大概是知道里面的原因了，问的很是神秘。
　　
　　“嗯，我身体好多了。”青竹忽然一个转身，正对着安亦的脸，“所以安亦，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一定要带上我，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青竹的眼中有水在荡漾，清澈的让人不忍直视。安亦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下来。青竹欣喜的笑了起来，然后将唇重重的压在安亦的唇上，又是一阵缠绵。
　　
　　后来，安亦便带着青竹上了山。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猫妖在山头焦躁的等着，生怕安亦逃了。当她看到安亦身边又多了一个人的时候，脸上闪现了不悦之色。青竹远远就望见了那个站在山头上的女人，那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觉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仿佛还掺杂着些其他什么东西。当青竹望见那女人黄色的猫眼之时，不由害怕的抓住安亦的胳膊，躲到了安亦的背后。
　　
　　安亦拍拍青竹的肩膀，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别怕，她和你一样，是个好妖怪。只是现在有些事她还没能想通。”
　　
　　青竹听了安亦这番话，虽然心中仍有害怕，但却敢去直视那双眼了。猫妖从山头迎了上来，望着青竹的一双眼目露凶光，青竹被望的怯生生，但却还是坚持直视着。
　　
　　“这位是青竹，他其实是……”安亦伸出手，刚想介绍青竹的身份，谁知猫妖冷冷一瞥，拦住了安亦的话。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是个妖。”
　　
　　安亦见这猫妖还算明白事理，不由欣慰的笑了笑。可青竹却被那双冷冷的眼色逼的直哆嗦，扯着安亦的衣角：“安亦，就是这股气息，让我很难受，我们走吧。”
　　
　　安亦有些为难的回道：“可能还得呆上一段时间，我得治好他的儿子。”
　　
　　青竹纳闷，看看安亦，再看看猫妖，只好妥协的点了点头。猫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冷言道：“你今天在城里晃荡了这么久，该去治治我孩子的病了吧。”
　　
　　想到在城里做的事，安亦觉得不太好意思，立刻应了声是，准备带着青竹去山那边的山洞给孩子治病。谁知，猫妖忽然喊住他：“对了，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居然只给益儿喝糯米粥。”
　　
　　安亦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苍天为证，我安亦绝对不做这等事。一般我看不惯谁，只会想办法整那个人，而不会害到其他人的……”
　　
　　这番讽刺的话，让猫妖咬牙切齿，一句“快去”惹的阴风阵阵。青竹害怕的忙拔腿就跑，但身后忽然被一扯，整个人硬生生的从安亦身边被拖了回去。
　　
　　“这位小兄弟，你好像很怕我？真是怪了，你明明是个妖，居然比人还怕我。”猫妖阴冷的口气，让青竹不敢说话。他总觉得这个猫妖好可怕，像个母老虎……哦不，是老母猫。
　　
　　安亦立刻迎了上来，为紧张的青竹开脱：“猫大姐，请别太为难他。这竹妖脑子不太好，懂得比较少。”
　　
　　青竹听到，一下火了，他想起以前花如君曾经告诉他的那些事，立刻辩解道：“才不是，我是因为过早幻化成人形，以至于一降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
　　
　　安亦和猫妖同时惊讶的望着青竹。安亦惊讶的是，关于青竹的这件事他是第一次听说，猫妖惊讶的是，到底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妖怪还未修炼成精，便过早化成人形。
　　
　　青竹见大家都不说话，光是看着他，于是不好意思的躲到了安亦背后。猫妖回过神之后，立刻佯咳一声：“咳，这也难怪，看你这般眼神，就知道是个半吊子妖怪。”
　　
　　青竹一听，更加火了，但是他还真是不敢和老母猫发作，于是只好鼓起嘴巴，一个人生闷气。安亦无奈的笑笑，打算带着青竹离开。可是猫妖似乎还是不愿意放过青竹，又一把拉住青竹，这真叫青竹欲哭无泪了。
　　
　　“小兄弟，你和我去烧水，让安亦一个人静心的给益儿治病。”
　　
　　安亦还想说些什么，猫妖却已经扯着青竹走开了去。青竹回头望着安亦，脸上满是不愿意，可是安亦又能怎么办，只好祈祷竹妖和猫妖这两只妖怪相处愉快了……
　　
　　安亦回到洞里之时，那孩子已经醒了，他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洞口。其实安亦这三天都没怎么和张益说话，张益先是昏睡了一天一夜，这不由让安亦感叹他母亲果然下手极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手软。后来张益醒了，便是一个人发呆，安亦给他喝药擦身，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安亦摆弄，安亦也无所谓，他本就不擅长对付孩子，现在遇到个这么沉闷的孩子，自己开心都来不及。
　　
　　安亦给张益熬了一碗糯米粥之后，坐到了他的身旁，然后将糯米粥往张益手中一放。这孩子还算乖巧，喝药喝粥这种事情，都不需要安亦来喂，而是自己动手。可是这次，张益接过粥之后却为喝，他呆呆的望着粥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安亦把药都熬好之后，才发现张益还分米未动，他立刻发觉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坐到了他身边，开始查探起伤势起来。
　　
　　张益忽然抓住安亦的手臂，眼睛死死的盯着安亦。安亦觉得那眼神阴森森的让人发毛，不由咽了咽口水。张益嘴巴一张，幽幽的说道：“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死人了……我很怕，可是娘非要我看……”
　　
　　张益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让安亦的心凉飕飕的，很不舒服。可是这么恐怖的声音，安亦却觉得很让人心痛，这孩子到底有多可怜。安亦微微一笑，摸了摸张益的头：“放心，你娘不会再给你看那些东西了，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然后劝服你娘，和你重新开始生活。”
　　
　　张益死死的盯着安亦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谢谢你……”
　　
　　虽然语气阴森，不过安亦还是觉得挺温暖。安亦拍拍他的背，柔声道：“那赶紧吃饭吧。”
　　
　　张益松开了抓着安亦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了起来，慢慢的，安亦发现，原来那是一个笑容……
　　
　　青竹被猫妖 
 29、猫患　下 ... 
 
 
　　拉到了煮水的地方，他坐的离猫妖远远的，猫妖也没勉强他。沉默了良久之后，猫妖忽然开口了：“安亦是你的恩人？”
　　
　　青竹被这突然一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紧张的答道：“嗯，是他把我带回家的。”
　　
　　“哦。”猫妖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良久，她又来了一句：“原来世上真的还有和张晃一样的人存在。明知道我是妖，还把我带回来……”
　　
　　青竹纳闷，他并不认识张晃是谁，所以听得没头没脑，猫妖压根没理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张晃是个好人，他救下了溺水的我，我本来想吓吓他，告诉他我是猫妖，谁知他不但不怕，还扬言说，妖怪有什么可怕，带回去养养那要多风光。呵呵，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傻，居然还相信了他的话，我以为人都是像他一般好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嫌弃我、厌恶我，我无话可说，我答应了张晃不害人的，可是他们欺人太甚，害死了张晃。可是我答应了他的，不能害人……”
　　
　　猫妖说着说着，竟呜咽了起来，青竹不知所措，在远处不停的摆着手，却不敢靠近：“额……没有的事，安亦也是好人，花哥哥也是好人，顾大哥也是好人，钱万也是好人……”青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他一个劲的把自己认识的“好人”全都报了上来。猫妖有些吃惊，转过脸，看到了青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看了一会儿，竟把眼泪都给笑了出来：“是啊，好人还是蛮多的。我也遇到过几个，比如说安亦、华恒，比如说张晃，可是终究全都会走……”
　　
　　青竹眼见猫妖又要凄怨起来，慌忙的想了一个话题来转移：“对了对了，安亦说你还有一个孩子的，你可以和你的孩子一起生活啊。”
　　
　　猫妖的身躯一震，她一直沉浸在张晃的回忆中，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孩子，她让这个孩子心中充满仇恨，想让他为张晃报仇，但其实她知道，每次看见那些死尸，孩子的身体都会不住的颤抖，其实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害怕的，他根本不想这样生活。这些猫妖都知道……
　　
　　“我也不怎么懂，但是安亦告诉过我，孩子就是你和喜欢的人一起拥有的希望，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为什么要那么悲伤呢，孩子不是你的希望么？”青竹眨着眼问道。猫妖一惊，盯着了青竹的眼。那清澈的眼神为何让她的心中一片纯净，好像平复了多年来的波涛暗涌，一切都风平浪静。
　　
　　“你……真的是只是一只妖？”
　　
　　青竹被问的发懵，犹豫的点了点头。猫妖又是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我会好好和益儿一起生活的，你也好好跟着安亦吧。”
　　
　　青竹的脸迅速变红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个月之后，安亦向猫妖告辞了。张益身上的溃烂已经慢慢转好，安亦叮嘱猫妖一定要好好按照自己的方法照顾张益。临走之时，安亦对猫妖说：“猫大姐，你们应该换个地方生活了，这里并不合适孩子的成长。”
　　
　　猫妖的眼神依然很冷，但是语气比起之前已经柔和了很多：“不要再叫我猫大姐了，叫我幽怜。”安亦撇了撇嘴，心想当初是谁叫他不许直唤幽怜这名字的。猫妖并不在意安亦这小小的动作，继续说道：“我和益儿再过不久就离开这里，我会把张晃还有其他人的尸体都安葬好的。这梗阳城中，将不再有猫妖了，那怨气也将会消失了。”
　　
　　安亦笑着点了点头，牵着青竹的手便走了。张益站在猫妖身边，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朝安亦跑了过去，大声喊着：“安亦叔叔，谢谢你……真的谢谢……”
　　
　　这小家伙不会表达，说了半天也只是反复道着谢。安亦在半空中挥了挥手，并未回头。一旁的青竹倒是回头望了望张益，然后对着安亦不解的问：“那小孩叫你安亦叔叔诶……”
　　
　　一记栗子敲，青竹捂着自己的额头，痛的叫了声“哎哟”。居然叫叔叔，自己真有这么老了么……安亦纳闷的暗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一不小心就更过头了。。。字数有点多了，不过难得写得这么顺。。。
试着改了下口……果然，被发黄牌了……




30

30、瞳人　上 ... 
 
 
　　走进这间地下室，男子觉得十分的诡异。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地下室之中光线昏暗，男子本就看不清路，他摸索着向前，忽然撞到了一个笼子，瞬间地下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吱吱”声，声音尖锐恐怖，震得男子心头发麻。他赶紧捂住耳朵，不敢再动一步。
　　
　　“哥……”从地下室之上滑下一个人。说滑下，是因为那人是在轮椅之上，这间地下室似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在楼梯旁边还有一个斜坡，方便这类轮椅下来。而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哥，你没事吧，不要怕。”那人顶着一根蜡烛，走近男子。男子的形象在烛光之中展现了出来，锦衣绸缎，华服加身，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腰间佩着流苏璞玉绣香囊，一看便是达官显贵的公子哥，可是轮椅上的那人却不同，他只是一身麻布粗衣，头发也是随意的用草绿绸带束起，全身上下值钱一些的也只有那上等黑檀木制成的轮椅而已，不过即便如此，那人的周身仍是散发着一种温润飘逸的大家气息。
　　
　　站着的男子朝轮椅上的人勉强笑了笑，但仍掩饰不住眉宇间的诧异。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中还有这么一间诡异的地下室，而且还是在他弟弟的房中。
　　
　　“茂儿，这些怪声都是从哪发出来的？”茂儿是男子对轮椅上那人的爱称，他的全名叫苏茂，可是男子总是不喜欢叫他弟弟，觉得茂儿这个叫法更亲近。
　　
　　苏茂举着蜡烛，推着轮椅向前，烛光照在他脸上，那种昏暗的黄色，不知为何，有种异常的凄凉。
　　
　　“哥，这是我的秘密，我只告诉你……”苏茂一路向前，幽幽的声音飘进男子的耳中。男子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但是他发现，越往里面走，那种怪声便越来越大。
　　
　　男子捂着耳朵，快要支持不住：“茂儿，这声音好刺耳，我不想再进去了，你快说你要带我看什么？”
　　
　　轮椅“吱呀”一声停了下来，苏茂对着无人的前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大家别吵，这是我哥哥。”
　　
　　那些怪声竟都慢慢停止了，男子更是诧异，他不知道苏茂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正大年初一，家家户户欢腾喜庆，此时他们家里人都在饭桌上有说有笑，可是苏茂忽然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而他向来是最疼这个弟弟的，所以苏茂说去哪他当然也愿意陪着去。不过今天的苏茂实在太诡异，先是将他带进了房间，然后开了机关，出现了这间地下室，他好奇的先下来查探一下，以为会有什么宝贝，谁知竟听到了那种怪声。而就在刚才，苏茂的一举一动更是让他费解。
　　
　　“到了，哥，你往四周看。”苏茂回头轻轻呼唤男子。男子心中忽然有些害怕，但是当他看见苏茂脸上的笑容时，又稍微安心了起来。男子借着烛光，眯着眼，往四周看去……
　　
　　就那么一下，便把他吓得腿软了。这地下室的前后左右，都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柜子，每个柜子都被分成了好几格，里面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虫子，青的、绿的、白的、黄的、红的，数不胜数。
　　
　　应该是主人设计好的，每个格子中都是一个种类的虫子。那些密集的虫子爬满了玻璃柜子，黑压压的一片，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男子咽了咽唾沫，颤抖着说道：“这些都是……你养的？”
　　
　　苏茂点点头，烛光没有照到他的脸，也许是他故意的，因为此时他的脸色很差，苍白而又凄楚。
　　
　　虽然男子猜到了，但当他看到苏茂点头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他惊恐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轮椅上的苏茂。
　　
　　“哥，你嫌弃我了吧……”苏茂轻轻叹道，但是语气却很轻柔，不似抱怨，反似安慰。
　　
　　男子呆立了一阵，立刻剧烈的摇起头来：“没有没有，怎么会嫌弃，你养什么我都会支持。”
　　
　　苏茂抬头对他轻轻的一笑，脸上虽无很大的波澜，但心底已满是感激：“哥，我知道告诉你是没有错的……”
　　
　　男子虽然无法马上适应这满是虫子的世界，但只要有苏茂的地方他都能呆下去：“可茂儿为什么要养这么多虫子？”
　　
　　苏茂愣了一下，眼神迷离了起来，他转头望向那些自己培养多年的虫子，淡淡的说道：“哥，你也许会不相信……”
　　
　　“不会的，茂儿说什么我都相信！”男子一下振作精神，奔到苏茂身边。
　　
　　苏茂大吃一惊，抬头诧异的看着男子，忽然他猛的抱住了男子，心中沉积了很久的话全都涌了上来：“哥，谢谢你一直能陪着我。我一出生便是残疾，爹和娘那么失望，他们不再关心我、不再疼爱我，每个人都瞧不起我，我早就不算是苏家的公子了。但我不在意，我可以与世无争，我可以默默承受，因为有哥哥在，你从不嫌弃我、从不讨厌我，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在意我身有残疾，还是对我那么好，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直到那天，我忽然发现我能与虫对话，他们告诉我只要将九十九种虫种种都养到九百九十九只，便能完成我一个愿望……”
　　
　　男子听了苏茂的话，早已呆掉了，鬼语什么的他还听说过，这虫语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弟弟竟然会这门奇怪的语言。只是惊讶之余，他还是好生感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苏茂那么好，也许是出于兄弟之间的本能，只要一看见苏茂，他便想去照顾他，那种感情似乎超越兄对，却又不知该用何形容。他相信苏茂这番话，更相信苏茂这片心，苏茂一直抱着他，他也就反手抱住了苏茂：“那你要许什么愿？”
　　
　　苏茂似乎在笑，他用一种很幸福的语气说道：“我想许的是……在我死后，帮哥哥完成一个愿望……”
　　
　　男子的手顿住了，笑容逐渐不见了。可是苏茂的语气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完全没有起伏：“哥，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真是对不起。其实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的命运了。那时候我体弱多病，爹和娘帮我请过一次大夫。大夫说我过不了弱冠之年，而今年一到，我便二十了……已经是极限了。”
　　
　　“骗人！”男子一把甩开苏茂，因为用力过猛，苏茂把持不住轮椅，整个人顺着轮椅向后倒去。
　　
　　“哐嘡”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地下室的虫子都尖叫了起来。声音一阵越过一阵，仿佛在哀嚎一般。苏茂的右手臂被压的抬不起来，只能勉强用左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刺耳声终于小了一些。
　　
　　男子一时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当他看到苏茂正吃痛的想要爬起时，才惊慌失措的跑上去扶起他：“对不起，对不起，茂儿，我不想伤你的。可你别对哥说你要死啊，哥怕……”
　　
　　一滴泪滴落在了苏茂的左手背上，苏茂觉得连心都暖了起来。他拂过袖子，将男子脸上泪擦去了：“茂儿错了，茂儿不该说我要死的，今天是过年，我们应该开开心心的。这儿的虫子也只差几条了，到时候就许个永远和哥哥一起的愿望！”
　　
　　男子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用力的抱住了苏茂，不愿放开。
　　
　　对，就许个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愿望……
　　
　　―――――――――――――――――――――――――――――――――――――
　　
　　这一日，安亦与青竹到了涂水。涂水是个穷地方，根本不能和他们先前到过的几个地方比，不过要是和那个萧条凄凉的梗阳比起来，涂水也真算是热闹非凡了。现在已接近黄昏，安亦决定先在城里找间客栈住下，之后按着师父的册子游历一遍。
　　
　　安亦和青竹本是在路上好好走着，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拍了拍安亦的肩膀。安亦奇怪的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哪位？”
　　
　　“你是药师安亦么？”那人没有回答安亦，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安亦本来正思索着是否要回答他，谁知青竹竟抢先一步：“他不是，我是！”
　　
　　安亦侧头吃惊的看着青竹，青竹一副调皮的样子，正朝他眨着眼睛。那陌生人似乎也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狠心说道：“那么请跟我走一趟。”
　　
　　安亦还来不及说什么，几个大汉忽然从黑压压的巷子口中钻了出来。安亦一看人数，知道自己这边显然吃亏，立刻朗声大笑道：“哈哈哈，你们别被这个小公子糊弄了，一看便知我才是药师安亦，所以请你们把他放了。”
　　
　　为首的那个人看了一眼青竹，再看了一眼安亦，然后点了点头：“看上去也应该是你。”
　　
　　一旁的青竹气的脸鼓鼓的，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要把我放了，我才是安亦啊，要去也是我去。”青竹一转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安亦，“安亦你说了不再把我一个人抛下的。”
　　
　　安亦无奈的抽了抽嘴角，那些大汉也暗自偷笑。为首的那人压住笑，说道：“我们这次来请您并无恶意。实际上是我家大公子有病在身，大夫们看过之后都不知是何原因，所以才想到来请您的。”
　　
　　“你们家大公子？”安亦淡笑着问道，要说这涂水城之中能称得上大户的恐怕只有那一家了。
　　
　　“你居然不知道？就是苏大官人大儿子，苏叶。”后头的一个大汉貌似很气愤，跳出来吼道。为首那人皱着眉，朝他摆摆手，表示不得无礼。
　　
　　果然没猜错。安亦的嘴角越发上扬，他不屑的问道：“我这次下山，应该没人知道，苏大官人又是怎么知晓我的行踪的？”
　　
　　“苏大官人一年前便派人在祁县月牙山下守着了，说是看到一个腰系葫芦的青年，便要紧跟不舍。我都跟了你一路了，看你的方向是往涂水来的，便不敢在中途打草惊蛇。”
　　
　　“哦。”安亦眯着眼，警惕的问道：“这么有心机，你们还说这个苏大官人没有恶意？”
　　
　　为首那人一听，不妙，怕是要把安亦吓跑了，立刻辩解道：“不是您想的那样的。一年前苏家的二公子苏茂去世之后，大公子苏叶就像没了魂一样，到后来竟然疯了，苏家就两个公子，二公子本就身有残疾，大官人早就把期望全放在了大公子身上，现在大公子那副样子，大官人只好出此下策，而月牙山又是那么有名的深山，所以大官人让我们一看见您下山就请您上府。谁知您竟一年都未下山，本来您早点下山，我们就早点来请您了，怎么能说大官人有心机呢……”
　　
　　安亦挑眉一笑：“哦，倒还是我的错了。那真是抱歉啊！”
　　
　　那人一慌，赶紧摇起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反正不是您说的那个意思。我也只是个小管家，您看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您就别怀疑我们了，先和我们去看看大公子的病吧，治好之后，大官人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安亦还在犹豫，一旁的青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安亦安亦，看样子苏大官人和那大公子好像挺可怜的，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安亦再次抽搐了下嘴角：“对于你来说，只要是人都挺可怜的是吧。”
　　
　　青竹眨了眨眼睛，不解的说道：“不是啊，也有人不可怜的，比如说……比如说……”
　　
　　“你还举得出来么……”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那些大汉，“好吧，我和你们去，至于治不治的好，我就不敢保证了。”
　　
　　为首那人兴奋的睁大了眼睛，忙对身后那帮大汉说：“好了，安亦愿意随我们回府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快点去扛个八抬大轿来！”
　　
　　安亦笑看着这帮因为能归家而忙活起来的人，忽然觉得，这苏大官人真的值得可怜么？
　　




31

31、瞳人　中 ... 
 
 
　　苏家果然有大家风范，刚到苏府门口，安亦便觉得气势惊人。门口两颗粗壮高大的劲松威风凛凛的挺立着，两头白玉石狮非一般有钱人家能够拥有。安亦从那几个大汉口中知道，苏大官人有如此强大的家事，全是因为他与邵州城的邵阳王关系极好，称得上是个很有用的幕臣，所以这个苏大官人也算是政商参半。
　　
　　不过安亦知道，这样的人寄人篱下，要么因一人之势风光，要么因一人之衰灭亡。想到这，安亦不禁摇了摇头，希望那邵阳王的权势能保的久一些，这儿的人也能活的久一些。
　　
　　安亦与青竹先是被送进了一间客房，两个人还来不及观赏一下屋中的摆设，马上就有一些人匆匆的进了屋子。
　　
　　先冲进屋子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头发白一半黑一半，很有城府的样子。他的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像是谁欠了他钱一般，不过整个人倒也的确是器宇轩昂。随着他进屋的还有几个随从打扮的男子。
　　
　　安亦见到这人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想必您就是苏大官人吧。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一段客套话下来，安亦与苏大官人的脸色均没有变。安亦还是在笑，苏大官人仍是皱着眉。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你来就是让你治我儿子的病，只要你把他治好，多少钱都无所谓。”这番话说的很是沉稳，没有半丝商量的余地。
　　
　　真是个嚣张跋扈，态度不逊的臭屁有钱人。这种人不给点下马威怎么能大快人心？安亦的笑没有减少半分，而是越发灿烂：“既然你来请我，那想必是知道我安亦的为人了。我只治老百姓，只治将死之人。敢问令郎是否将死之人，或者他是否是个老百姓？”
　　
　　对方一时没了声，但是安亦发现那苏大官人的神色并没有变，还是和刚才一般坚定。
　　
　　“这两个要求我儿子一个都没达到，但还是请你去看看我儿子。”苏大官人依旧严肃，“他得的不知是什么怪病，我只想碰碰运气，你可以不治他，但请你告诉我那是什么病。”
　　
　　安亦忽然有些佩服起眼前这个刚毅的男人来。想必这人的确是有些能耐的，否则又怎么会成为邵阳王的亲信？不过说到怪病，安亦忽然想起师父的那本册子上有一段话：涂水多虫，恐伤人也。若得虫，即怪病。
　　
　　关于怪病，册子里只记载了这几句话。本来安亦对此也没有多大在意，但是苏大官人一说起，安亦便想了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或许与师父说的有点关系，说不定继续深究下去，还能寻到师父的当年的一些踪迹来。于是，安亦心中决定了下来，要去见见这所谓的怪病。
　　
　　“既然苏大官人这么说了，安亦一介草民，又怎么能拒绝呢。”安亦打着腔说道，“不过那怪病的症状是怎么样的，就请大官人先给我说说吧。”
　　
　　苏大官人像是知道安亦会同意一般，也没露出多么欣喜的表情，对此安亦很后悔方才没有再多刁难几次。
　　
　　“一年前，我儿子开始有些魂魄离体之感，每天都魂不守舍，不和人说话，别人叫他也不理，平时也不怎么吃饭，我当时很担心，请了很多大夫，大夫们都说他只是有心结，慢慢开导他就行了，于是我和他娘每天和他说话，后来他的确说话了，可并不是病情好转，而是病情恶化了。”说至此，苏大官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带上了些恐惧之色，“他不是在和人说话，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的还眉飞色舞，他还经常一个人做一些动作，那些动作……就好像是有人在他身边一样，可是他总是一个人，他身边哪来的人。我以为他中邪了，就请了道士，可道士说这里并没有什么邪气，纯粹是他个人的身体问题……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是病却又不是病。”
　　
　　安亦听过之后，低下头沉思起来。一直在一边不说话的青竹，忽然扯了扯安亦的衣袖，凑到安亦的耳边小声说了起来：“会不会是妖？”
　　
　　安亦闻言，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苏大官人刚才说请了道士的，要是妖肯定能察觉。况且你有闻到同伴的气息么？”
　　
　　青竹一想，觉得没有话可以反驳，只好郁闷的点了点头。因为猜错了的缘故，青竹发起了闷气，撅着嘴走到了一边，不再理会安亦。安亦好笑的看了看青竹，然后回头对苏大官人说道：“令郎这病的确很怪，要不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苏大官人脸上毫无表情，只是一侧身，一甩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早有此意。”
　　
　　呵，还真是个自大官人！安亦倒也随性，甩着袖子迈开大步子洒脱的走了出去。
　　
　　“青竹，跟上。”走出了屋子，安亦还不忘这个拖油瓶。青竹只能一脸不开心的闷声跟了出去。
　　
　　他们一行人在苏叶的窗口定住了脚步。透过开着的窗，安亦看到房中那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一个人坐在桌前说笑着，时不时端起手中的茶壶给对面的茶杯斟上一些茶水，或者伸出手腾空摸了摸，样子令人发笑，却又让人生寒。这不像是疯癫，更像是有一个大家看不见的东西。安亦没由来的觉得诡异，这样的人真的只是得了怪病？
　　
　　“他的症状就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苏大官人提醒了一句，便独自负手向前走了去。安亦再次看了看屋中的人，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只有青竹一个人，站在原地，定睛看着苏叶，还有他对面的那个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安亦让苏大官人在屋外呆着，然后独自进了屋子。但是苏叶就像看不见安亦一般，仍一个人说笑着。安亦被人忽视，很是不快，就算是疯癫，也该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吧。
　　
　　“苏叶公子。”安亦试着唤了一声，但是对方仍是不理。安亦有些不耐烦，他一步上前，将手在苏叶眼前挥了挥。谁知，苏叶竟仍没有任何反应。这回，安亦呆了，他知道不是苏叶不理自己，而是他根本看不见自己。
　　
　　安亦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这苏叶好像是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已经看不见在他周围的人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亦蹲□子，使劲晃着苏叶，想把他摇醒，可还是没有用。安亦无奈，只好选择先检查一下苏叶的头部是否受到过什么撞击，导致脑子不好使了。安亦转到苏叶的身后，拨弄起他的头发了，一圈转过来，仍没有任何伤痕。安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有额前没有检查了，要是这里仍没有伤痕，那就真难办了。
　　
　　安亦撩起了苏叶额前的发丝，果然什么都没有。正当要泄气的时候，安亦忽然注意到了苏叶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奇怪，安亦说不上来到底是怪在哪里，但看着那双眼总有一种莫名的怪异，安亦一手撩着苏叶的头发，一手托着下巴，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奇怪了……”安亦正在感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青竹唤了声安亦，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安亦转过头刚想责骂青竹随意闯进来扰乱自己的思路，但当他看见青竹的眼睛时，忽然就灵光一闪。安亦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还没等青竹奔过来，安亦一下扑了上去，揉起了青竹的头：“小妖怪来的真及时，帮了我一个大忙。”
　　
　　青竹也不知安亦在说些什么，但他闯进来是有原因的，他急忙说道：“安亦，这里有你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妖也不是人。”
　　
　　安亦一惊，他曾猜想过这里是否有鬼，可之前不是有道士来过么，若是鬼一查便知啊。莫非这东西非人非妖非鬼？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无法和这个人对话。”安亦一手指向苏叶，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青竹看了看苏叶，再看了看苏叶的前方，一咬牙便冲到了苏叶面前，双臂一张，完全挡住了苏叶的视线。
　　
　　“不许再看他了！”青竹对着苏叶吼道。那一声吼还真有效果，原先还在说笑着的苏叶忽然停下了，他露出了一种诧异的表情，良久之后，才慢慢吞吞的吐出了几个字：“你是谁？”
　　
　　青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了身子，对着那无人的一片露出了哀求之色：“你能离开一会儿么，我们不会伤他的。”
　　
　　这一出连安亦看的都是没头没脑，他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一会儿，青竹便跑到了他身边，有些纳闷的说道：“那个人的脾气真好，我让他离开一会儿，他就笑了笑点点头。真是个怪家伙。”
　　
　　安亦抽抽嘴角，无奈的回道：“你告诉我干嘛，我什么都没看到……”
　　
　　青竹撇撇嘴，不太高兴的指向苏叶：“呶，现在你能和他说话了。”
　　
　　虽然刚才安亦说的话有些气人，但他心底其实很是佩服青竹，看来以后不能小看青竹了。安亦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然后侧过了脸去。
　　
　　那边，苏叶像是刚睡醒一般，迷茫的望着安亦。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安亦还是听见了。
　　
　　他在说：“茂儿，你人呢……”
　　




32

32、瞳人　下 ... 
 
 
　　他在说：“茂儿，你人呢……”
　　
　　当安亦听到这句的时候，不知为何，脊背一阵冰凉。他立刻坐到了苏叶身边的一张凳子上，谨慎的问道：“苏叶公子，身体是否有何不适？”
　　
　　苏叶好像慢慢从那个世界回了过来，眼睛有了神采，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惊讶：“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屋子里？”
　　
　　苏叶叫的挺大声，安亦不由皱了皱眉。忽然，苏叶紧张的四处张望了起来，在寻了一片之后，他气愤的站起了身子：“茂儿呢？你们把茂儿藏到哪里去了？”
　　
　　坐在一边的安亦无奈的扶着额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其实现在安亦也搞不太清状况，至于苏叶口中那个诡异的茂儿，他根本是半点都不知道。正当安亦在发愁的时候，青竹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安亦，我觉得那个茂儿，应该就是你们都看不见的那个东西……”
　　
　　青竹说的这些，安亦不是没猜到，而真正令他不解的是，茂儿是谁？安亦朝青竹点了点头，然后对焦躁的苏叶说道：“苏叶公子别紧张，我们两个是被你爹请来，给你看病的。刚才我们只是让那个人离开一会。因为我要给你治病。”
　　
　　苏叶的脸色稍稍缓下了点，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打量着安亦：“我没病……”
　　
　　“不……你有病。”安亦随和的笑着，“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和活人说过话了么？”
　　
　　苏叶脸色一暗。安亦的这番话让他心中很是不悦：“我一直在和茂儿说话，你这庸医，别乱说话。”
　　
　　“要不是刚才青竹把你叫了回来，你还有机会说这话？”安亦无奈的站起了身子，然后凑近苏叶，盯着了他的眼睛。苏叶被他盯得发毛，赶忙向后退去。
　　
　　“你想做什么？快点让茂儿回来！”
　　
　　安亦好笑的耸了耸肩，然后一甩手转过了身子：“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之后我便把茂儿还给你。”
　　
　　“茂儿不是你随便叫的！”还没等安亦问出那两个问题，苏叶立刻扬起了拳头。
　　
　　安亦不理他，而是紧盯着青竹的眼睛：“第一个问题是，你口中的茂儿是谁？”
　　
　　“茂儿是我弟弟，我警告你，赶紧让他回来，否则我不会轻饶你。”苏叶有些来气，趾高气昂的说道。
　　
　　安亦的心中一震。弟弟？也就是苏家二公子咯，可之前不是听说他已经过世了么，而且是在一年前……有一个想法从安亦的脑中一闪而过。安亦思索了一阵，又开口问道：“第二个问题，你是否双瞳？”
　　
　　这个奇怪的问题让苏叶和青竹皆是不解。青竹纳闷：“安亦，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亦只是随意的笑了一下，随后转过了身子，盯着正吃惊的苏叶，缓缓开口道：“你仔细瞧他的眼睛。”
　　
　　青竹随着安亦的目光望去，也是盯住了苏叶的眼睛。起先，青竹还是不解，但是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诧异的张大了嘴巴。苏叶被这两个人望的浑身不舒服，厌恶的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这是……”青竹发现了那眼睛的奇怪之处，不禁问道。
　　
　　“他有两个眼瞳，和别人都不一样。”安亦淡淡的开口道。这句话落入苏叶的耳中，他立刻回过头，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不可能，我的眼睛只有一个眼瞳！”
　　
　　“你确定么？”安亦追问道。
　　
　　“什么叫确不确定，我自己的眼睛难不成我会不知道么？”苏叶吼了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便朝里面望去。苏叶照了一会儿，原本紧张气愤的神情慢慢呆滞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真的变成双瞳了，可是他知道，以前他的眼睛不是这副样子的。
　　
　　安亦看到苏叶的表情变了，也就确定了心中这个想法。说不定整件事情，和他这诡异的双瞳有关。
　　
　　“苏叶公子，能否让我仔细一下你的眼睛？”
　　
　　苏叶没有回话，安亦就当他默认了，随即便凑到他跟前，拨弄起他的眼睛来。苏叶没有反抗，其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半柱香时间过后，安亦才放开了苏叶的眼。他闭了闭眼，让自己闭目养神了一会，随即开口道：“苏叶公子，首先我想告诉一件事情，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苏叶不知安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怪病，于是匆忙的回道：“你说。”
　　
　　安亦嘴角上扬，淡淡的说道：“你的弟弟，我应该称他为苏茂公子，他一年前就已经仙逝了，所以你看见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他。”
　　
　　苏叶闻言，脸色一沉，不再说话。好一阵沉默之后，苏叶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管你怎么说，他就是活着。他真真切切的在我眼前，我能和他说话，能碰到他，能和他做任何事情。”
　　
　　安亦一直笑着听完了苏叶的话，然后转头看向了青竹：“当然你说的或许并没有错，能看到他的不止是你，还有青竹。苏茂的确是死了，你看到的只是你心中所想的苏茂罢了。有时候虚即是实，幻即是真。”这一番话是面对着青竹说的，青竹看着安亦的表情，觉得一阵心痛。那个苏茂已经死了，而苏叶看见的苏茂，即便真切也不再是那个曾在世上活过的苏茂了。安亦将头转向苏叶，轻声问道：“不过，你可知你为何可以看见他，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苏茂？”
　　
　　苏叶知道安亦说的不假。那天给苏茂送葬，他不是不在场，他亲眼看着苏茂一点一点断了气，也亲眼看到棺材盖苏茂的脸慢慢遮上，这些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痛如刀绞。但是苏茂告诉过他，会许个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愿望，所以当他再一次看见苏茂的时候，他相信了，那是真的苏茂回来了……可是他发现，不管他做什么，苏茂都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笑，或者说只能笑。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很满足，只要能看见苏茂，只要能和苏茂一起，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又如何？
　　
　　“我不管原因，只要能和茂儿一起，我便心满意足……”苏叶将心中所想的一五一十的说出。
　　
　　这话让安亦的笑容一顿，但很快，他便大笑了起来。面对这个痴人，安亦能说什么，他只能笑。笑够了之后，安亦才缓缓开口道：“我来告诉你，你能看到苏茂，那是因为……”
　　
　　说到这，安亦顿了顿口，他忽然凑到离苏叶很近的地方，那个距离让青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你的眼睛里面有条虫。”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苏叶一时竟无语了。
　　
　　安亦没管他的反应，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继续道：“你眼睛的第二个眼瞳，便是那条虫。方才我仔细检查过了，那层瞳孔一直在游动，虽环绕了一圈，却是有头有尾，的确是虫，不会有假。”
　　
　　苏叶仍是没有回答，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安亦见状，问道：“苏叶公子是否想到了什么，你先前是不是去过什么有虫的地方？”
　　
　　苏叶的身子一颤，盯着安亦，缓缓开口道：“那虫是茂儿……”才说了几个字，苏叶便欲言又止，他的脸色很是复杂，虽是悲哀，却似乎夹杂着一些欣喜，连安亦都读不懂。
　　
　　安亦见苏叶不再说话，便提醒道：“苏叶公子，你知道什么就请告诉我。你眼中那条虫必须要取出，否则以后很可能会失明。到那时，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这话像一道霹雳，劈中了苏叶。他的手攥成了拳，眉蹙成了一团。安亦不明白他在纠结着什么，取出这条虫子，一来可以让他恢复正常生活，二来可以免去失明的危险，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况且自己好不容易打算破例一次，给这有钱少爷治次怪病，谁知这人还婆婆妈妈，纠结万分。
　　
　　当安亦也正纳闷的时候，苏叶忽然想通了一般，手一松，神色明朗了起来，脸上漾起了微微的笑容。安亦以为他相通了，便挥了挥袖子，转过身准备出屋，青竹见他要走，便也跟了上去：“我去准备准备，明天就帮你把那虫取……”
　　
　　“不用治。”淡然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安亦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疑惑的望着他。
　　
　　“倘若将虫取出之后，再也不能看见茂儿，那我宁愿不治。”苏叶淡然的笑着，一反先前的冲动。
　　
　　“你……确定？”安亦眯着眼，问道。自己难得的一片好意，却吃了闭门羹，心中难免有些不悦。
　　
　　苏叶坚定的点了点头：“谢谢你，但是我心意已决。我不怕失明，我只怕见不到茂儿……我收回先前的话，你不是个庸医，而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
　　
　　安亦见苏叶这么坚决，自己强逼他治疗也没什么意思，只能撇撇嘴，回道：“你错了，我不是大夫，而是个药师，只是刚巧懂得多了些而已。”
　　
　　听到药师这个词，苏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抱拳敲了一下手掌：“对了，前些年也有个药师来过这，他给茂儿看过病。他和你一样，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哦，不对，是最好的药师！”
　　
　　这回连青竹都反映过来那药师是谁了，他立刻对着安亦附和道：“安亦，那个药师是不是你师父？”
　　
　　安亦想了下，微微点了下头。又是师父么……莫非师父知道那怪虫的存在？可是那时苏叶应该还没染上这怪病吧？又或者，这虫和苏茂有关……
　　
　　也许，这虫真的和苏茂有关，而苏叶也的确是为了他的弟弟而不愿将这虫取出。只是关于这些，安亦便不得而知了。
　　
　　安亦遵从苏叶的意思，不把这件事告诉苏大官人。他出了屋子，看见苏大官人一直在院中的亭子中守着，眼神呆呆的望着前方，像是没注意到他出来。安亦上前作了个揖：“苏大官人。”
　　
　　苏大官人一下回了神，起身问道：“怎么样？我儿子得的是什么病？”
　　
　　安亦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无奈的说道：“苏大官人请恕罪，安亦实在是查不出他得的是什么病。”
　　
　　苏大官人的脸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是暗下了几分。但很快，他对安亦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时辰已经不早，今晚你们就先住在苏府。”
　　
　　安亦没想到苏大官人竟会如此声明大义，不由对他又多了几分敬意。他解下腰间葫芦，倒出一颗丹药，递给了苏大官人：“虽然我查不出你儿子的病，不过我还是有法子让你多当几年苏大官人的。这颗丹药可治百病，就当是我安亦的一点小小心意，祝你老当益壮。”
　　
　　苏大官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药丸，安亦注意到，他的嘴边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当晚，安亦和青竹便在苏府住下了。对于安亦来说，这顿酬劳自己也不算亏。虽然安亦和青竹有两个房间，可是青竹硬是要与安亦一起睡。安亦被他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下来。当然，青竹的需求不会只有这么少，但安亦坚决不同意。毕竟这是别人家，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真是要卷着被子被扔到街上了。
　　
　　两个人就以一种非常奇妙的姿势睡下了。青竹抱着安亦，一脸幸福舒适，而安亦被压着，一脸难受纠结。
　　
　　两个熟睡的人又怎么能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那双眼的主人盯着安亦和青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房门。
　　
　　苏府，苏大官人的屋中，进来了一位贵客。
　　
　　“玉华公子，是王爷说的那两个人吗？”在别人面前一向严肃的苏大官人在此人面前却是很恭敬，要是被安亦看见他这副样子，他一定会后悔先前对苏大官人的那番尊敬的，说不定还会不屑的嗤笑一番。
　　
　　“不错。”玉华将镶金边纸扇一摇，欣赏的看着苏大官人，“这次多亏苏大官人及时通报，你的功劳王爷一定会好好记下的。”
　　
　　苏大官人抱拳躬身，连声道谢：“多谢玉华公子，王爷吩咐的事情我当然会好好完成。”
　　
　　玉华轻摇着纸扇，又说道：“不过听说，这次苏大官人还让安亦给你儿子看了病，结果如何？”
　　
　　苏大官人一惊，让安亦给苏叶看病的事情他并未禀报，可居然还是被玉华知道了，他不由捏了把冷汗：“小犬得的怪病，怕是连这药师安亦也不知道原因罢……”
　　
　　屋内一时安静，苏大官人紧张的不敢吱声。良久，玉华笑着开口道：“这安亦还是和从前一样狂妄不羁嘛！”
　　
　　苏大官人不知玉华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至少他没怪罪的意思，便也松了一口气。
　　
　　“我先回去向王爷禀报。”玉华将纸扇合上，脸上的笑容一收，“王爷吩咐了，好生善待他们两个。还有，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王爷要的人，还轮不到你随便差遣做事。”
　　
　　苏大官人紧张的低下头，连声应着“是”。直到玉华出了屋门，他才敢抬去头来。他不由好奇，这安亦和邵阳王到底有何关系……
　　




33

33、半仙　上 ... 
 
 
　　“闵儿，你该回来了，娘在等你……”一个虚幻空洞的女声从茫茫白烟中传来，似真似幻，不能辨认。
　　
　　李闵站在白烟尽头，眼神迷茫。是谁在呼唤他，日日夜夜，不停不歇。
　　
　　“闵儿，凡尘俗世，不应留恋。”那原本空灵的女声一下变得尖利无比，“你已修成仙果，还不回娘身边。留在那混沌人世，只会污你仙躯！”
　　
　　最后几个字带着愤怒，喊得凄厉。李闵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声音百转千回，久久在耳畔环绕……
　　
　　李闵吓得从地上翻身坐起，额上还冒着冷汗。
　　
　　又是这个梦，李闵早就数不清，这个梦出现过多少次了。那团团白烟和那凄厉的女声，每每都会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李闵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抬头向山洞外望去。浩瀚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好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光辉普照大地。
　　
　　余辉照在李闵的头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他顺了顺自己拖地的长发，几缕银丝便被带下。李闵望着手心中长长的银丝，呆呆的发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头发竟变成了这种颜色？
　　
　　拍掉了手中的银丝，李闵向山洞里面走去。因为山洞的洞口比较大，所以月光很轻易的便照到了洞的深处。在一堆干草上面，正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有一半掉落在了地上。那人白须白发，一看便知是个迟暮老人。
　　
　　李闵上前捡起被子，给老人盖上。借着月光，李闵仔细的瞧起老人来，脸上露出了辛酸的笑容。
　　
　　其实李闵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很离奇。从前他在马首城中住的好好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头上竟长出了银发。那种银色不同于白，有着琥珀色的光泽，李闵在铜镜中发现了这个异变，他很害怕，因为他知道普通人是不会这样的。那时候的他虽然还很小，但却也知道自己不同于人。李闵试过去问自己的爹爹李大全，也就是现在躺在草堆上的那个年迈老人，可是李大全什么都不说，只是带着他住进了这个山洞中。这一住便是十三年……
　　
　　李闵知道李大全一定在隐瞒着什么事情，但是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说。李闵也看得出，李大全平日里郁郁寡欢一定是与自己的身世有关，李闵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是李大全的儿子，而是某个神秘一族的子嗣。可是这一切都无从考证，只要李大全不开口，他便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全是个沉闷寡言的人，有什么苦都自己扛，从不和李闵说。李闵从小就没见过娘，自他出生起头脑中就没有娘这个概念，在他的生命中，最亲的人便是李大全了。即便李大全真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不会在意。李闵表面上对李大全不闻不问，但他的心中早就这样打算了：李大全是李闵的爹，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如今，李大全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躺在干草堆上的他几乎动弹不得，日常生活都要李闵照料。李大全身上有病，可是李闵不能去山下买药，那头银发实在是太突兀了，若是下了山，可能就永远上不来了。
　　
　　思至此，李闵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太懦弱了，没办法给李大全看病。此时，他多么想请一个大夫来给李大全治治病啊。
　　
　　一夜又无眠。李闵坐在洞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他打了个哈欠，想要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轻飘飘，就像要腾空飞起一般。李闵心中一惊，稳下步子站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现在这种飘飘然升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李闵害怕自己真的会一不小心蹬地飞走。李闵很快又想到了昨天的那个梦，梦里面那个自称是娘的人所说的那些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莫非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就是她要将自己带走？
　　
　　李闵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了，他不想在这样瞎猜下去，便打算去问李大全。虽然他知道李大全很可能什么都不说，但这回他一定要去试一试。李闵总觉得，如果现在不问，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李大全半躺在干草堆上，木然的望着地。李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去。
　　
　　“爹。”李闵轻轻唤了一声。很快，李大全便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李闵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爹，你就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吧！”
　　
　　李大全一时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一闭眼，躺会了干草堆上：“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曾有假。其他的，我真的无可奉告……”
　　
　　还是那两句话，李闵从小听到大，从没变过。李闵心里一急，刚想上前，脚下便晃悠起来，他真的慌了。关于这件事他从没和李大全提起过，可是这回真的是瞒不住了：“爹，求您告诉我吧！我现在……我现在……”李闵觉得这件事太过诡异，真的是难以启齿，“我每天都会做相同的梦，梦里面有个女人自称是我娘，她说要我回去……”
　　
　　李大全的眼睛猛的一睁，表情甚是扭曲。李闵见他的反应很大，觉得有戏，便继续说道：“我的脚下似乎没了力，感觉随时都会飞走。以前这种感觉很弱，可是现在，越来越强烈了……我的发色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该拥有的，这一切我都觉得太离谱了。爹，求您告诉我吧，我真怕哪天我就不经意的消失了，这样爹您就……”
　　
　　李闵说的有些哽咽，他这次下了很大的赌注，只希望李大全能全盘托出。可是，李大全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帮我去找些吃的来。”
　　
　　李闵彻底绝望了，李大全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正当李闵垂头丧气准备出洞去找吃的时候，李大全在他背后说上了一句：“等你回来，我再慢慢和你聊……”
　　
　　李闵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良久，他才从吃惊中回过了神。李闵立刻兴奋的生火熬汤，然后兴致勃勃的出了山洞。他准备在短时间内就打两只野山鸡，然后和李大全促膝长谈。那个被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世，自己终于可以知晓了。
　　
　　李闵的心情极好，在山林里哼着小调。寂静的树林中本来只该有树叶沙沙作响，但是李闵忽然觉得远处多了几个脚步声，他警觉的举起手中砍柴用的钝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闵躲到一棵粗树之后，准备看看来者是谁。
　　
　　“安亦，你快点啊！”李闵听见了一个清脆又调皮的声音，他偷偷的看去，却发现那个声音的主人惊为天人。李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忍住了自己的惊叹声。
　　
　　那人的后头很快跟来了一个相貌俊朗的人，李闵一眼就觉得，那个跟上来的人有种清逸脱俗的感觉，除了这个，李闵竟还察觉到了一丝与自己有些相近的气息，至于是什么，却说不上来。李闵的视线一路下移，忽然就发现了那人的腰间有一个葫芦，显然是个装丹药的葫芦，李闵的心念猛然一动。
　　
　　“我说你跑这么快干嘛啊？”安亦喘着气说道。
　　
　　“刚才我听见这个方向有人在哼小曲来着，一个激动就跑的太快了。”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安亦粗气连连，也懒得和他说什么，于是便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找。可是青竹微皱着眉头，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有些失望的说道：“那声音忽然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我们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行踪才走山道的。况且我还要去寻我师父记录的草药呢。”安亦随意的说道，然后开始打量起地上的草来，希望能发现点有价值的草药。
　　
　　这一番话，听的李闵心头一乐。草药……葫芦……看来这人一定懂点医术，说不定可以请他去为爹治治病。
　　
　　正在李闵偷乐的时候，青竹撒起了娇来，那声音让李闵一阵哆嗦：“我们为什么要走山道，城里人多，又有好多店，我想在城里走……”
　　
　　“你还没吃够苦头么。上次在涂水被人拦路截下，最后被挟持去给人看病，这种经历我可不想有第二次。”安亦蹲在地上，摆弄着一株草，漫不经心的说着。
　　
　　青竹没办法，只能气鼓鼓的嘟着嘴。不过，在树后面的李闵可真是悲喜交加了，喜的是这人果然懂医术，悲的是这人不是好请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李闵还是决定试一试。他慢慢从树后面隐出，尽量让自己显得很谦卑。不过即便是这么小的动静，还是把青竹和安亦吓了一跳。
　　
　　李闵见两个人有点紧张的看着自己，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不好意思的说道：“两位不用惊慌，在下只是住在这山里的人罢了，刚才在打猎的路上恰巧看见两位，所以就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青竹想起刚才树林里传来的小曲，立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也友善的回以一笑。安亦也扬起了笑容，只是他的话中却带着刺：“然后便恰巧偷听了我们的对话。”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李闵慌张的解释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怕你们来者不善才躲起来的。可是听了你们的对话之后，我知道你们并没有歹心。”
　　
　　安亦一边听着，一边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来。李闵见他良久不说话，立刻又添了几句：“我真的没有恶意，不信你们搜身，我身上没有任何伤人的东西。额……除了一把砍柴用的钝刀。”
　　
　　安亦又是盯了良久，忽然挑起了唇，微笑着说道：“你这头发真有个性。”
　　
　　那一瞬间，李闵傻了。他脑中缓缓跳出了这几个字：这男人，有戏……
　　




34

34、半仙　中 ... 
 
 
　　李闵向安亦和青竹说明了来意，本来以为两人就算没有同情之色，至少也会有些严肃沉默，可是没想到，安亦竟懊恼的连声叹起了气来：“哎，哎，怎么走山路都能碰上这种事，下次改走水路，我就不信还会有人来找我治病……”
　　
　　面对安亦的抱怨，李闵无言以对，在他心目中，医者都该有颗仁慈的心，可这安亦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这么嫌麻烦。不过幸好，还有令李闵欣慰的事，那就是一边的青竹皱着眉，露出了一幅关切的表情。先前青竹那与年龄不符的撒娇声的确是让李闵有些恶寒，可现在看见青竹的表情，李闵对他的印象立刻好上了许多。
　　
　　可是，青竹接下来的话却令李闵更加无语。
　　
　　“我喜欢你头发的颜色，你是用什么办法才把头发弄成这样的？”青竹满脸关切的凝视着李闵的头发，眼中充满羡慕。
　　
　　安亦坐在一边，边喝着水袋中的水边调侃的说道：“他这叫少年老成，才这把年纪就满头的银发了。”
　　
　　“是么，那有什么办法才能让我也少年老成？”青竹一脸好奇。
　　
　　安亦瞥了一眼青竹，很是认真的答道：“老实告诉你吧，你永远不可能少年老成的。因为你日子过的逍遥，从来就没有烦恼的事情，或者说烦恼全都是我给你扛下来的，所以要长满头的银发，你想都别想。”
　　
　　青竹消化了一下安亦的话，眼睛慢慢的瞪大了，他气呼呼的说道：“安亦，你损我！”
　　
　　安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喝起水来，青竹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身生起了闷气。
　　
　　“……”面对这两个人的对话，李闵完全插不上嘴。他们显然把自己忽略了，都干起了自己的事情来。
　　
　　正当李闵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安亦拍拍衣服站起了身：“我休息够了，李兄弟请带路吧。”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李闵吃了一惊，他坐在地上仍是没反应过来。
　　
　　“李兄弟，还不起来带路，发什么愣？”安亦重新唤了一声，然后走向青竹将他一把抱了起来。虽然青竹还是很不情愿，但是安亦这一抱似乎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李闵也没注意到这些奇怪的细节，只顾着暗自激动起来。他站起身，刚准备带路，安亦便拍了一下他的肩。
　　
　　“李兄弟别介意，刚才我说的那些少年老成的话都是开玩笑而已。”
　　
　　李闵先是一惊，然后赶忙晃起了手，连声说没事。安亦朝他淡淡一笑，便转过了身子：“这样的发色，一定藏着一个故事。”
　　
　　故事……李闵心中不由苦笑一阵，这发色中的确有一个故事，只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罢了。本来以为安亦还会追问，李闵都想好一个说辞了，没想到安亦竟然牵起了青竹的手自顾自的走了开去：“只可惜我不喜欢听故事呢。”
　　
　　李闵一愣，然后自嘲的挑起了唇。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弄的自己像自作多情一般。
　　
　　李闵将安亦和青竹带到了那个山洞。在山洞口，李闵犹豫了一阵。本来今日便是揭晓自己身世之时，但如果这两个人一来，自己的身世之谜便又得拖下去。李闵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带他们进去。毕竟，找到人来看病，这事很难有第二次，而询问身世的机会还会有很多。但这个想法，或许太天真了，在不久以后，他便会发现，这都是上天冥冥之中都安排好的，相遇，相离，一切都逃不开命运的手心……
　　
　　安亦和青竹都很吃惊，李闵所说的家居然只是个山洞，一些日常摆设山洞里面竟都没有，安亦不由感叹这人是怎么在山洞中生活了这么久的，同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至少还有一间竹屋遮风挡雨……
　　
　　李闵带着安亦走进山洞深处，青竹则被留在洞口，不过青竹也不是没事做，他开始研究起这个山洞来了。
　　
　　山洞的深处光线比较少，而且由于山洞的特殊构造，光能照到的地方毕竟是少数，还有一些则是隐在阴影之中。安亦眯着眼睛往里面瞧去，远远看见一个人，下半身在光线中，上半身在阴影中，即便看不真切，安亦也能感到这人非常颓废。
　　
　　“闵儿，你回来了？”那人颤颤悠悠的说了句话。安亦听出他的声音很虚很哑，看来真是恶疾缠身，身体极虚。
　　
　　“嗯，我还带了两个客人回来。他们懂医术，可以给爹看看病。”李闵的语气有些弱，他有些怕李大全生气。
　　
　　“哦……”没想到，李大全竟没有任何火气的答应了一声，这让李闵有些惊讶。他赶忙上前扶直李大全，然后招呼安亦过来。
　　
　　安亦站在原地没动，他眼中带笑，温和的说道：“我安亦只治将死这人，待我给你爹把过脉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治。再者，我之前好像忘了告诉你，我只是个药师，顶多算个半医而已。”
　　
　　语闭，还不等李闵反应，安亦便一下上前把起了李大全的脉。刚把上脉时，安亦的眉微微的挑了挑，之后，他便一直含着笑。李闵见安亦的脸色未变，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安亦的性格他真的是捉摸不透，万一真不给治，估计求也求不来。
　　
　　安亦放下李大全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向李闵微微一笑：“恭喜你，我决定给你爹治病了。”
　　
　　李闵听着安亦的话，很是别扭，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激动。但既然安亦肯治他爹，李闵便觉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其实医治你爹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用一些草药调理他的肝火，并且天天服用我的丹药。”安亦一边说的漫不经心，一边从葫芦里倒出一颗丹药来。李闵疑惑的望着安亦，只能呆呆的点点头，不知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只见安亦把一颗豆大的丹药一下子塞进了李大全的嘴中，将他的头一仰，再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这动作异常粗鲁，完全不像是大夫在给病人喂药。李大全被安亦这么一折腾，连声的咳嗽起来。李闵急的冲上去，赶忙给李大全顺着气。李大全越咳越急，简直要将心肝脾肺都给咳出来一般，李闵顿时气愤的朝安亦发起了火来：“有你这么治病的么？！你是想害死我爹吗！”
　　
　　安亦无所谓的笑笑，一点都不在意。李闵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李大全的一口气已经噎在了喉咙口，喘不过来。李闵担忧的连连拍着他的背，忽然，李大全又咳了一声，那一声似蓄势已久，连带着一团黄色的东西飞出。
　　
　　安亦身形一闪，躲过了那飞来的黄色团状物。李大全吐出那东西之后，咳嗽慢慢的停止了，气也喘了过来，他惊异的发现，自己的呼吸居然畅通了很多，再一看地上那团东西，不禁傻了眼。
　　
　　那是一口千年老痰，已经黄到发黑了。
　　
　　“这口痰堵住了你的气，吐出来之后是不是感觉通畅了很多。”安亦随意的笑笑，然后有些惋惜的看向了那口痰，“只是浪费了一颗好药啊。”
　　
　　李闵听后，有些歉疚的看着安亦，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安亦并不是会接受对不起的人。他只能默默的抿了抿唇，决定完全信任安亦了。
　　
　　李大全并没因为这事而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眉头更加紧锁起来：“闵儿，你先出去下，我想和这位先生谈论一下我的病情。”
　　
　　李闵平日里对李大全的事表现的不是很关心，刚才那一出让他的真心表露，本就让他有些尴尬，恨不得立刻离开。现在李大全让他出去，真是及时的很，于是李闵赶紧退出了山洞深处。
　　
　　“老人家，我看你并不是很高兴啊。”李闵刚一离开，安亦便笑着说道，“我老实告诉你，我之打算给你治病，是因为你大限将至，病入膏肓，如果我不给你治，你绝活不过十天。不过我这番好意看来是白费了，你好像不是很想治自己的病。”
　　
　　李大全缓缓闭上了眼睛，枯槁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袖，掏出了一个木刻的小鸟：“还有五日便是我儿二十岁的诞辰，这是我雕了三年才雕出来的。这雕的便是他的娘……”
　　
　　安亦微笑的听着，不做声，他知道这个老人要同他讲一个故事，一个连李闵都不知道的故事。
　　
　　李大全见安亦不语却笑，忽然有种想将事情全部说出的冲动，于是他盯着那哥特木刻小鸟轻轻的说道：“他的娘并不是人，我一开始便知道。因为我偷偷的从门缝里看见她变成了一只鸟……他的娘并不爱我，我也知道。因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恶毒，好像恨不得我去死……我知道我污了她，但是我还是放不开手，即使到现在我还是让她的儿子呆在我的身边，这样她便能夜夜入我的梦……”李大全的声音平淡，似乎还带着些苦笑，“可是我没想到，原来闵儿也在做着同样的噩梦。我太自私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应该早点让他离开的。”
　　
　　虽然事情说的很朦胧，但安亦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的娘是妖？”
　　
　　“不……她是仙。她走的时候告诉我，她与我一起不过是因为打翻了西王母娘娘的玉供花瓶所受的惩罚而已。但即使这样，我还是爱她，我以为这样的真情可以感化她，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留住她，可果然还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李大全终于有些哽咽了，他想起了那个曾在自己面前翩翩起舞的仙子，虽然在看到自己之后，便冷冰冰的走开了，可老天作弄，他还是恨不起来，“她估计快要来了，我不想再拖累闵儿，我走了闵儿便不会再有牵挂。所以，先生，你不用医治我的病了。”
　　
　　安亦估摸着这故事大概已经讲完，李大全的意思他也已经懂了，便无奈的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李大全忽然勉强坐起了身，艰难的开口道：“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
　　
　　安亦背对着他，顿住了脚步。
　　
　　“求先生多呆在这边几日，假装给我治病，瞒过闵儿……我不希望他一生都抱着愧疚。”
　　
　　安亦思量了一阵，苦笑着说道：“虽然我称不上医德高尚吧，但这种苦差事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说着，安亦便缓缓走了起来。李大全有些失落的垂下头来，但是很快他的耳边又传来了安亦的不重不轻的声音：“哎，不过，也只有我这种药师才愿意来做此等‘恶人’了吧。”
　　




35

35、半仙　下 ... 
 
 
　　李闵一见到安亦缓步走到洞口，假装不在意的上前询问道：“安亦先生，他的病能医好么？”
　　
　　安亦顿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李闵，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却是一直没有说话。本来平静的李闵，脸色稍稍暗淡了下来。正当他要继续追问之时，安亦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放心，我会给你爹治病的。至于能不能治好，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这番话不算是什么噩耗，但是李闵听后心中总有些不舒坦，他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安亦便招来青竹与他一起出了山洞。
　　
　　“我们下山去买些药回来。”安亦丢下这句话之后便向远处走去。李闵追在后面叫唤，安亦根本不理会，一旁的青竹虽然很想回头，但却被安亦按住了脑袋。李闵并不是怀疑安亦会就此一去不回，只是刚才安亦说的那句话让他心有疑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般。可是李闵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从安亦口中套出话来，李闵也知道安亦隐瞒的事情一定与李大全有关，于是他只能回到了山洞中。
　　
　　山洞里头，李大全面无表情，呆滞的望着地。李闵见到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更加大了。李大全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知道自己能活下去之后该有的，反而像是……知道自己将死之时的表情。
　　
　　李闵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重重的闭了闭眼，上前说道：“爹，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李大全的眼神一个闪烁，他将视线缓缓定格到李闵的身上：“闵儿，你又多想什么了。”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根本不想治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李闵的声音中带着些火气。
　　
　　“我的表情天生如此，现在我心中空空，什么都不在想。”李大全一字一字的说着。
　　
　　李闵咬了咬唇，不知该怎么询问他。一阵沉默之后，李闵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既然爹不肯说这事，我们就先把它放一边。那爹就和我说说我的身世，你答应过要告诉我，那就一定要说。”
　　
　　李闵差点就忘记了还有这身世一事，这一下总给他想出来一个可以问的了。
　　
　　李大全静默了一会儿，手颤颤巍巍的伸进衣袖之中，李闵以为他会拿出什么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东西，于是眼睛不敢眨一下，只死死的盯着。但是，在看到那双苍老的手中之物后，李闵顿时被戏弄了一般。
　　
　　李大全掏出的是一只木刻的小鸟，做的并不精致，形状也很模糊。李闵颓然的叹了声，连气都发不出了：“爹，你这又是想说什么……”
　　
　　李大全望着手中的木刻小鸟，一手招呼李闵过来，李闵只能无可奈何的上前，但当他一动，脚下忽然一轻，整个人就似要飞起来一般。李闵大吃一惊，猛的往脚下一施力，总算是稳住了步子。人是稳了下来，只是他的心情却不再平静，他看着眼前不知所谓的李大全，火气登时冒了上来。
　　
　　“爹，你就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吗？别再这么故弄玄虚了！”
　　
　　李闵的声音很大，可是李大全的表情依然平静：“闵儿，你先别发火，爹这就是要告诉你。”
　　
　　李闵气愤的上前，他看了看李大全手中的小鸟，不屑的将眼睛瞥到了一边。李大全颤抖着双手将那只木刻小鸟塞进了李闵的手中。李闵再碰到那双瘦到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时，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
　　
　　“闵儿，爹从来没有提起过你的诞辰。其实，五天之后便是你二十岁的诞辰，这是爹送你的礼物。”李大全难得的露出了父亲应该有的慈祥微笑。
　　
　　李闵呆住了，他木然的抬起手中的小鸟，移不开眼。山洞里静了下来，李闵和李大全都不再说话。李闵看了好久，才幽幽的问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李大全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李闵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这的确是有关于自己的身世，可并不是他想知道的。看着不再理他的李大全，李闵憋屈万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受够了。从小李闵便是为李大全而活，他不怪李大全不照顾他、不关心他，也不抱怨李大全是个负担，即使李大全病成无药可医，还是不肯抛弃他，他从来没认为过李大全是个累赘，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可即使这样，李大全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身世也好，心事也罢，他只希望李大全能和自己好好说说，即便是胡编乱造一个借口也好，他根本不会介意，可没想到，李大全却还这么戏弄自己。什么诞辰，什么礼物，这些对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些。
　　
　　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了血，李闵怒不可遏的将那只小鸟摔到了地上，一甩银发，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李大全缓缓张开了眼睛，木然的望着地上，那只摔断了翅膀的鸟……
　　
　　安亦和青竹回来之后，只觉得气愤尴尬。李闵一个人坐在山洞口生着火，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青竹与他搭话他也不理。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便端了一碗刚熬好的药进了山洞深处。
　　
　　“老人家，你儿子一个人生闷气呢，你不去安慰安慰？”安亦带着调侃的笑容，缓缓走了过来。
　　
　　“安亦先生见笑了，他就这脾气，请别介意。”李大全吃力的撑起身子，回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没事，这种性子的孩子我见多了。”安亦端着碗坐到了他身边，准备给他灌下，“喝了着碗药吧。”
　　
　　李大全见汤药直往自己口中灌，立刻急了：“安亦先生，我不是说了不用给我治病的么，为什么要喂我喝药？”
　　
　　安亦好笑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你以为只要是药就能救人命么，，那还要药师作甚？放心吧，这药对你的病起不了作用的。”
　　
　　“真的么？”李大全狐疑的望着嘴角带笑的安亦。
　　
　　安亦挑了挑嘴说道：“信不信随你。不过这药不论是倒了还是端出去，我想都会被你儿子发现的吧。”
　　
　　李大全皱起眉思索了一阵，最后才将信将疑的喝了一口。安亦无奈的笑道：“我药师安亦一向是遵从病人的意思的，你想五天之内归西，我就不会让你多留一天。”
　　
　　李大全一口汤药还没喝下去，立刻呛了起来，他惊讶的望向安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了出来：“安亦先生，你是如何知道我所想的……”
　　
　　安亦耸了耸肩，轻松的一笑：“总之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大全合上了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嘴，浑浊的双眼中不知道藏了怎样的情绪，他垂下头，将碗中的汤药慢慢的喝完……
　　
　　连续四天，安亦总是喂李大全服此种药。李闵虽然还在生闷气，但是每天还是会去看望一次李大全，他发现李大全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上逐渐红润了起来，原本不怎么能活动的四肢也灵活了，现在的李大全真可谓是容光焕发，四肢轻巧。李闵不得不佩服安亦的医术，心中甚是激动，只是他在李大全面前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但是到了第四天半夜，李大全忽然开始呕吐，全身发热，高烧不退。这可急坏了李闵，但他只能看着安亦里里外外忙活着，却帮不上半点忙。安亦嫌他站在洞中打扰自己，于是便将他赶到了洞外。
　　
　　月光之下，李闵和青竹守在山洞口，李闵紧张的望着洞内，他不敢进去打扰，现在能救爹的只有安亦，他只能相信安亦。这一守便守到了黎明，李闵因为担心便一直站着，他担心的很。安亦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爹到底怎么样了，这种种疑问都扰乱着他的思绪。
　　
　　青竹坐在一直站着的李闵身后，眼皮已经快要合上，头勉强用手撑着才能不倒。朦胧的视线之中，一片银白色逐渐上升，青竹猛然从瞌睡中惊醒，吃惊的喊道：“李闵，你……你飞起来了？”
　　
　　青竹这一喊，把李闵的思绪喊了回来，他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果然离了地，腾在了半空中。他慌张的伸出双手，对着青竹求救道：“快，快把我拉下去！”
　　
　　青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拉着李闵往下拖，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回了地面。青竹大为不解的问道：“你是个人，怎么会飞？”
　　
　　李闵直摇着头，眉头皱成了一团，现在真是一难未过，一难又来。李闵发觉自己的这种能力越来越明显，而且不受自己控制，于是便越发害怕起来。现在的自己，随时可能飞走，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李闵已经等不下去了，现在的他心急如焚。
　　
　　“可是安亦叫我们在外面等的。”青竹赶忙追了上去，想要劝住李闵。可是李闵已经呆不下去，他真怕自己随时都会消失。
　　
　　李闵的一脚刚埋进山洞口，只觉身后金光一闪。他以为是青竹出了什么事，下意识的往后看去。
　　
　　可是，李闵看见的却是一个金衣缠身、锦带飘然、钗髻盘发、朱砂眉间的女子。李闵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是因为女子的装束，而是因为她正停在空中，身后一片祥云。
　　
　　李闵头脑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个女子是仙女。
　　
　　此时，就连青竹都看呆了。即便自己也能像这个女子一样停在半空，但他们差的还是太多了，这般华美的景象，青竹也是第一次看见。
　　
　　女子微笑着俯瞰地面上的两人，缓缓张嘴。瞬时，李闵和青竹只觉耳中轰鸣，回声无数，女子的声音很清晰的传了过来：“闵儿，娘来接你了。”
　　
　　李闵吃惊的张大了眼睛，那个梦又出现在他的脑中。这个声音和梦中的一模一样，莫非这个女子便是日日侵入梦魇的那人。
　　
　　“闵儿，跟娘走吧。”女子一挥手，顿时金光一片，李闵的身体立刻浮了起来。李闵惊恐的挣扎着，但是身体不听他的使唤，直往上升。
　　
　　“不要，我不要跟你走！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这个仙女给李闵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李闵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
　　
　　“我是你娘，金雀仙子……”大概是因为李闵的不顺从，女子的脸有些阴暗。
　　
　　“你怎么可能是我娘！我娘又怎么可能是神仙！”李闵急的大叫。
　　
　　金雀仙子不再理会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忽然，李闵的身体不再上升，他只觉有一股力从下方传来，直将他往下拉。
　　
　　李闵吃惊的向下一看，原来是青竹正使着劲，死命的想将他脱下来。
　　
　　金雀仙子没有生气，反而是有些嘲讽的笑道：“小小竹妖也敢和我斗，不自量力。”
　　
　　李闵听的有些糊涂，什么竹妖？是在说青竹么？可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整个身子忽然又像被望上提起一般。青竹有些拉不住，但他依然不肯松手，只是身体也开始浮了起来。
　　
　　青竹咬着牙，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不能带他走，他爹还在洞里呢，不能带……”
　　
　　“住手。”洞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青竹激动的向后望去，只见安亦正微笑着站在洞口，手上捧着一只木刻小鸟，“金雀仙子是吧？找儿子也没这么找的啊。”
　　
　　安亦戏谑的语气显然让金雀仙子有些不悦，她从天上俯瞰地上那显得很小的安亦，忽然眼神一亮，只觉得有股奇异的气息笼罩在安亦周围：“你是什么人？”
　　
　　“区区药师，不值一提。”安亦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将那只木刻小鸟举到了头顶，“这只鸟叫金雀，是李大全雕的。”
　　
　　这回，金雀仙子脸上的笑容真的是完全消失了，她死死盯着安亦，问道：“那又如何？”
　　
　　安亦向前走了几步，摸了摸青竹的头，缓缓说道：“这人不是不让你带回去，但是你不能如此强硬，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的。”
　　
　　一直听的发愣的李闵这才听出了些点名堂来，原来李大全和安亦真的有事瞒着他。只是李闵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大全会和一个相处不久、想交不深的药师说秘密，对儿子却是只字未提。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有什么好说的，闵儿在这人世再无留恋了，这难道还不够理由带他走。”金雀仙子面无表情的嘲讽道。
　　
　　听到死字，李闵不禁颤抖了起来。他已经能想到，那个死去的人会是谁。但他不相信，连安亦都会医不好他。
　　
　　“爹死了，是真的么？”李闵低下头，看着安亦，木然的问道。
　　
　　安亦抬头，微笑着：“是的，就在刚才。”
　　
　　这话像一块重石砸下，让李闵喘不过气。他绝望的闭上看眼睛，不再说话。
　　
　　“不过，他老人家去世之前，还在拼命修补着这只金雀的翅膀。”安亦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李闵的耳畔。他微微张开了眼，看见了那只木刻小鸟，因为翅膀曾经断裂过，所以形态显得有些奇怪。安亦笑看着李闵，然后伸出双手，将那木刻小鸟递了上去，“这是礼物，他老人家让我转告你，让你跟着你娘金雀仙子回天上去，那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李闵呆呆的望着那只鸟，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伸手接了过来。可是，刚接过那只木刻小鸟，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爹一直在骗我，他全都知道……全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我的娘是个仙……我的娘居然是个仙……所以我的头发才会是银色的，所以我才会有飞天的感觉，所以我才会天天梦到她……可是，爹全都不告诉我。他一定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就连他的死也猜到了……呜呜……”
　　
　　安亦将眼撇向了别处，不忍心再去看李闵。青竹也一脸忧伤，安亦见他眼中有泪，立刻将他一把抱入怀中。
　　
　　“闵儿，现在你相信了吧，我是你娘……”看着痛哭的李闵，金雀仙 
 35、半仙　下 ... 
 
 
　　子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
　　
　　“他知道的……他死了我便没有牵挂了……他怎么能这么傻……他是我的爹啊，就算他走了……我还是会有牵挂……”李闵的情绪已经难以控制，他用手捂着脸，呜咽着嘶吼着。
　　
　　金雀仙子的心头一酸，轻声说道：“我是你的娘啊，爹不在了，不是还有娘么……”
　　
　　那头一阵寂静，李闵从手中慢慢抬起了头，他泪眼模糊的看着金雀仙子，这个未曾谋面过的娘，心中是说不出的情绪。
　　
　　“哦，对了，他老人家还要我说一句，他从没恨过你。”安亦将视线停在了金雀仙子脸上。
　　
　　金雀仙子的眼中流光一闪，却是未说半句话。她沉默着一挥手，将李闵带到了身边，青竹那时早就放松下来，根本来不及拖住李闵，不过他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去拖住他了。
　　
　　“李闵，跟着你娘回去吧，不要愧对了你爹做的这一切。”安亦在地上轻轻的说着，也不知道李闵听不听的见。站在金雀仙子身边的李闵的嘴唇一张一合，安亦辨得出，他是在说，我知道了，请把我爹安葬好。
　　
　　于是，安亦低头看了看手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满意的笑了起来，也不枉自己连夜雕出的那只鸟了。
　　
　　金雀仙子带着李闵越飞越远。安亦刚想带着青竹转身，忽然觉得一股声音直入耳中，就像有人在自己体内发出的一般。
　　
　　“安亦，你也算帮了我，作为回报，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女声是金雀仙子的，安亦以为青竹也听得见，于是侧过脸望向青竹，可青竹好像并没有听见一般，仍是沉浸在先前的忧伤中。安亦知道，这声音果然是直入他心中，只有他能听见。
　　
　　安亦凝神仔细听着她接下去的话。
　　
　　“你身上有一股气息，和我儿子的很像，准确来说，是和我成长中的儿子的气息很像。那是半仙的气息，也就是说，安亦，你已经是个半仙了……”
　　
　　之后的一些话，安亦没有听见。他只知道，自己在听见“你已经是个半仙”的时候，彻底僵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也爆发了……这里是个转折点诶～
所以说吾辈是亲妈。。。




36

36、桃债　一 ... 
 
 
　　那是一个叫邬的地方，有着大片大片的桃树。老人们都说，打从邬出现时，这些桃树便在了，所以邬的每一个人都相信，是桃花孕育了他们的土地。住在这儿的人都是朴实的农民，他们从没想过要走出这里，也不想有人来打扰他们，就这样平平淡淡，花开花落，岁岁年年。
　　
　　春天的时候，粉红的花瓣飘满天际，犹如纷纷洒洒的细雨，桃林深处传来阵阵剑破清风的声音。循着声而去，一个飞腾的身影便慢慢隐出，长发束起，倾洒飘逸，手持玉剑，风中狂舞，桃花瓣随着他的身影，纷纷扬扬的飘下，落在他的头上、肩上。桃花雨，舞剑郎，那是一幅怎样美好的画面。
　　
　　舞剑的少年叫做殷离，他与整个邬的人都格格不入，因为他有一个期望，那便是将来有一天能够走出这里，当上一位将军。邬的人都说他痴人说梦，暗地里是不停的嘲笑他，他们不相信这样平凡的一个人，会成为一个大将军。殷离知道这里的人都不会支持他，但他的梦想不会因为这些人的冷嘲热讽而消失，相反的，别人越是不相信，他越是想要证明给他们看，即使是平凡的人也能当上将军。
　　
　　于是，殷离选择在这么一片无人打扰的桃林里磨练自己的剑法。每日，他总是起早贪黑，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携剑进林，天黑的时候他便收剑归去。春天的时候他更是喜欢这片林子，花瓣如雨剑如虹，一腔热血满倾林。就如今天这般，他意气风发，挥剑自如，这利剑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那些纷飞的花瓣仿佛在为他欢呼。殷离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一练便是一个上午。
　　
　　靠殷离最近的那棵桃树之上，隐隐现出了一双荡悠悠的白皙的赤脚，说是隐隐，是因为那双脚真的是慢慢出现的。而随着那双脚向上，又渐渐的隐出了一个身影。没一会儿，那人的身影便能被清楚的辨认了。他是一个与殷离差不大年纪的少年，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双夺目的桃花眸，能勾人魂魄。此时，少年双手撑着树枝，坐在树干上晃荡着双脚，痴痴的望着舞剑的殷离。
　　
　　少年不是第一次像这般陶醉的观望着殷离了，可是殷离却从未发现过，每次自己练剑的时候，树上都会突然出现一个翩翩少年，带着痴迷的神色望着自己。
　　
　　殷离觉得今日的状态很是不错，于是越练越兴起，他飞身一脚，蹬在了身旁的树干上，然后整个人翻身而起，将剑顶出。也就是在那一刹那，被他蹬了一脚的树上嗖的掉下了一团物体，重重的砸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殷离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去。
　　
　　地上正趴着一个衣着松松垮垮的人，因为他低着头的缘故，殷离无法看到他的脸。殷离带着警惕，握紧剑柄，缓步上前。
　　
　　地上那人的身躯忽然一动，殷离立刻紧张的举起剑来，生怕他对自己不利。下一刻，那人已经转过了头，一脸吃痛的样子。
　　
　　“痛痛痛，痛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踹起树来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还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你是准备踹断这棵树么，它和你有仇么，一点都不懂脚下留情！”一顿披头大骂，把殷离骂的呆若木鸡。
　　
　　那人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向殷离投来一个怨恨的目光，殷离被他望的心里愧疚，冷汗都出来了。他哪里会知道有一个大活人坐在树上啊！
　　
　　“扶我起来！”地上那人伸出一只手，撅着嘴说道。
　　
　　殷离张大了嘴，对眼前这人的话语甚是无语。殷离注意到，这个人的年龄与自己相仿，生着一副好皮囊，只是脾气也太过高傲了。
　　
　　少年见殷离没反应，于是又命令了一句：“快啊，还不扶我。”
　　
　　殷离尴尬的笑了笑，这少年也算是因为自己而受伤，只好勉强的伸手扶起了他。可是殷离不曾想到，这轻轻一拉，少年的身体便落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下，让殷离措手不及。少年直直的扑上他的胸膛，带着清香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还有因为衣服微微掉下而露出的肩膀，角度刚好的落入了他的眼中。殷离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剑也不自觉地掉到了地上，他的双手腾空的挥舞着，想要推开少年却又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少年在殷离怀里蹭了一番之后，仰起头得逞般的笑了起来：“嘿嘿，爷爷我看上你了，从今天起就赖着你不走了。”
　　
　　那个时候，殷离的头脑一热，忘了说话。这一段像宣誓般的话语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
　　
　　殷离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事，自己竟真的迷上了这个忽然掉下的少年，而且被迷的神魂颠倒。
　　
　　少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寰桃。在殷离日日练剑的时候，寰桃总是默默的在他身边陪伴他。寰桃告诉殷离自己是桃花仙。可是殷离从不相信，他说，别以为名字里面有个桃字就是桃花仙，况且桃花仙怎么会有这样任性的脾气。每次这样说之后，寰桃总会揪起殷离的耳朵，破口大骂。殷离疼的连连求饶，在得到宽恕之后，他还是会温柔的看着寰桃，随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可我还真是喜欢这样的脾气”便会把寰桃打的面红耳赤，最终还是自称为桃花仙的高傲少年败下了阵来。
　　
　　这样的日子在殷离说要去当兵之时才算到头，纵是不舍，寰桃也不能阻止他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且，当初寰桃喜欢上的也是那个追逐梦想的殷离。
　　
　　出发的前一天，殷离与寰桃在桃林里一夜春宵。殷离从没这般猛力进攻过，寰桃因为那急速的冲刺疼好几次都差点失去知觉。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不舍，加上身上的疼痛，到后来，寰桃竟哭了出来。这是殷离第一次看见寰桃哭，他立刻内疚的停下了自己动作，温柔的亲吻起寰桃来。
　　
　　“对不起，弄疼你了吧。”殷离用舌尖舔去了寰桃眼角的泪，然后愧疚的说道。
　　
　　寰桃被殷离弄的又痒又羞，立刻骂道：“知道还不快点，你这样一直在里面，我很难受！”
　　
　　殷离对于寰桃的这般嘴硬，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等我十年，十年之后我必定戎马而归，不理会世人的眼光，娶你过门！”
　　
　　这样胸有成竹的誓言，让寰桃一时没了声音。借着月光，他痴痴的望着殷离，眼中漾起了柔波。很快，他便破涕为笑，微嗔道：“为什么是娶我过门，明明应该是你嫁与我才对！”
　　
　　殷离先是一吃惊，然后便抿着嘴强忍着不笑出声。这躺在自己底下的人口气倒还不是一般的大。
　　“你在嘲笑我是不是？”寰桃看到殷离那副扭曲的嘴脸，没有好气的说道。
　　
　　殷离赶忙摇了摇头，但已经没有用了，寰桃猛地环住殷离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桃林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引得林中飞鸟无数。
　　
　　十年，这是你说的，十年之后便会回来娶我，我相信你，所以我会在这片桃林里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可是……十年之后你的确回来了，带给我的却是那样的结果。
　　
　　你有了妻子，有了孩子，衣锦还乡，万人崇敬。你不知道，有一个叫寰桃的人一直坐在屋顶上看着你，与你的妻儿。那一天你没有来，你忘了，还有一个叫寰桃的人，一直在那片桃林里，等着你来娶他……
　　
　　只过了十年，你便忘了……
　　
　　外面锣鼓喧天的时候，桃林深处传来阵阵哭泣声。这是寰桃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因为殷离离开，第二次却是因为殷离归来。寰桃觉得已经将自己身为人之心而有的泪全部哭完了，他坐在那棵第一次被殷离踹下的桃树上，呆呆的望着殷离曾经练剑的地方。那抹桃花雨下的飞扬的身影又慢慢浮现出来，然后渐渐的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态。
　　
　　寰桃眼中寒光一闪，冷冷的笑了起来：“呵呵，殷离，我会让你会后悔的……”
　　
　　―――――――――――――――――――――――――――――――――――――
　　
　　安亦与青竹过了江，循着师父册子上所写的，找到了江畔一处隐蔽的小县。安亦惊讶的发现，从外面看去，根本不会想到这么一片桃树后面还会有一个县城。
　　
　　这个小县的名字叫做邬，邬的人个个淳朴善良，安亦很是喜欢。这里的人不管认不是认识对方，都会亲切的微笑点头，于是安亦也入乡随俗，很快融入了其中。
　　
　　可青竹不是这么想的，刚开始几个他还能不嫌烦的微笑应付，可是到后来他发现每个人都要这么微笑点头，开始有点厌烦了起来。
　　
　　“安亦，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傻啊，我们和他们又不认识，干嘛都朝我们笑，装亲近啊。”青竹嘟囔着，懒得对那些回以微笑了。
　　
　　安亦皮笑肉不笑的望着青竹，说道：“这是人家的习俗，你这小妖怎么那么挑剔，我倒是觉得这里很不错。”
　　
　　青竹撇了撇嘴，不太服气的扭过了头。安亦无奈的一笑，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腰，因为没有准备，青竹闷哼了一声便跌进了安亦的怀中。青竹只觉腰间被人捏了一把，身体立刻不自觉的扭动起来。
　　
　　安亦扬着眉毛，挑逗的在青竹耳边呵起了气：“不许再闹别扭了。”
　　
　　耳背痒痒的感觉让青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只能乖乖的低下脑袋点了点头。安亦偷笑，即便是妖不还是被自己治理的如此听话。
　　
　　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打闹声吸引了安亦的注意力，安亦稍稍收起玩心，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前面正围着一堆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在安亦听来，那些人似乎是在辱骂着什么。安亦有些疑惑，这里的民风很朴实，应该不会发生当街打骂的事情啊。
　　
　　“安亦，那边好热闹，我们快去看看。”青竹在一旁兴奋的叫了起来。安亦早就猜到，即使自己不去凑这个热闹，这人来疯的竹妖也一定会拉着自己去围观的。真不知道这小妖是太爱管闲事，还是有一颗博爱的心……
　　
　　安亦被青竹半拉半跑着走近了那群人，在靠近的同时，骂声也越来越清晰。安亦不由皱起了眉头，仔细分辨起他们所说的内容来。
　　
　　“你还敢上街！你们家那老不死的到底死了没有！”人群中不知是谁恶毒的骂了一声。想起刚才那样和谐的民风，安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赶紧带着那个千年老骨头，滚出这里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一家瘟神！”一个尖利的女声刺入安亦耳中，安亦暗骂俩字：泼妇！
　　
　　“安亦，他们怎么都变得这么凶，刚才不还对我们笑来着么？”青竹偷偷的凑在安亦的耳朵边上嘀咕道。安亦侧过头对他莞尔一笑：“刚才是我搞错了，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看来我是不会喜欢上这里了。”
　　
　　青竹听后表示非常理解，严肃的点了点头。
　　
　　站在安亦前头的大个头汉子似乎也按捺不住，想要凑凑热闹，他伸长了脖子，对着人群中喊道：“连桃花仙都敢惹，他不想活了，我们可还想多活几年！幸好桃花仙声明大义，只惩罚他一个人，要是我们整个邬的人都同你们陪葬，那你们爷孙两真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
　　
　　安亦撇了撇嘴，恨不得在前面那大汉的屁股上踹上一脚，虽然安亦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么多人攻击一个人，显然是不仁不义。
　　
　　“求求你们别说了，我这就回去。”人群中传来一声求饶声，安亦知道那便是被骂的对象。
　　
　　“哎呀，哎呀，那老骨头怎么还不死啊！都有几百岁了吧！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他就在了，真是个老不死。”一个不怎么年轻的中年男子显然还觉得没看够，接着挑衅道。安亦不由眯起了眼睛，思索起来。看来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奇事。
　　
　　“就是啊，真想拿些毒药毒死他，免得祸害我们。不过我们没他那么恶毒，惹得桃花仙要惩罚他。”一边的女子跟着附和道。
　　
　　“别说了！”人群中的那个人猛的大叫一声，站起身来，直扑向周围的人群。那群人被吓得向四周散开，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被压下了好几分。人群疏散之后，安亦才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额上有一道疤，延伸至左脸，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因为那道疤而显得格外狰狞。男子骨瘦如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安亦一看便知是常年营养不良所致。
　　
　　那群人被吓得散了开来，有些人觉得没意思，有些人忙着去干活，便都撤离了。一群人气完男子之后便都作鸟兽散，安亦甚是看不惯，他白了一眼那群人，便去看那男子。男子气愤的站在原地，眼中似乎有泪。
　　
　　安亦挑了挑唇，转头望向青竹，此时青竹也正看着那男子，满脸的怜惜。
　　
　　“青竹，你是不是又觉得这人是个好人，值得帮助？”
　　
　　青竹想都没想，望向安亦的眼睛充满了坚定：“是！”
　　
　　安亦无奈的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我们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吾辈很喜欢桃花仙称自己爷爷～女王气质啊！




37

37、桃债　二 ... 
 
 
　　安亦笑着上前和男子打招呼，但是男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安亦很是警戒。安亦依旧很有耐心，笑的泰然：“这位兄弟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针对你，也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安亦说的很平淡，一点恶意都没有，但是男子还是满脸的怒气，不是很想让安亦靠近。安亦也不再说话，堆着笑和男子僵持着。青竹瞧瞧那男子再瞧瞧安亦，心里甚是着急，他眼见两个人互不搭理，立马插到中间对这那男子说道：“刚才那些人对你那样，简直是以多欺少，我们看不惯，是过来帮你的，所以你别一脸凶相了！”
　　
　　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也不知相信了几分。安亦接着青竹的话继续道：“我是个外地来的药师，他是个陪我一起出游的闲人。我们两个才到这里就看见刚刚那一幕，不甚奇怪。这位兄弟似乎有什么隐情，我估摸着凭你一人之力也没办法解决，是否愿意告知我们，说不定我们能够帮上什么忙。”
　　
　　青竹对安亦刚才的介绍很是不满，他一拳砸在安亦的背上，然后气呼呼的瞪着安亦。安亦稍稍皱了皱眉，但仍旧笑着。
　　
　　男子的眉头略有松动，却仍是不做声。安亦一笑一挥手，拉过青竹就要走：“看来兄弟不是很想让我们帮忙呢。其实我们也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人，兄弟若不愿，我们也懒得多管闲事，这就告辞。”
　　
　　青竹没想到安亦会就此作罢，有些惊讶的挪不开脚步，可是安亦似乎是真的要走，拉着青竹的力气极大，青竹疑惑的看了看安亦，再回头望向那名男子。
　　
　　“等一下。”男子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后才不情愿的喊出。
　　
　　安亦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有青竹一直扭着头，期待的望着那名男子。
　　
　　“我的确有事相求。”男子垂下了头，声音低沉了下来。
　　
　　安亦松开了拽着青竹的手，慢慢的转过了身子，悠然自得的看着男子，他仿佛知道男子会将他留下一般，完全没有意外。
　　
　　“您是个药师吧……”男子的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求您去看看我爷爷……”
　　
　　爷爷……安亦的眉微微一皱。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人还有个活在人世的爷爷，那要么就是他爹娶妻太早，要么就是他爷爷活的太久。
　　
　　仿佛知道了安亦在想什么，男子紧接着说道：“我爷爷应该有一百多岁了，我们殷家现在只剩下我爷爷和我两人了……”男子顿了顿，有些无奈，“可能等到我也死了，我爷爷还会活着……”
　　
　　安亦闭上眼思索了一阵，然后缓声问起一旁的青竹：“你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气息么？”
　　
　　青竹憋了很久，最后抿了抿唇：“没有……这里没有那种妖气。”
　　
　　“可是我有感觉，这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安亦喃喃自语道。青竹不知安亦这话的意思，疑惑的歪过了脑袋。安亦朝他微微一笑，示意没事，然后又转头看向男子：“哦？那你认为这种事情请一个药师就解决的了么？”
　　
　　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咬了咬唇，坚决的说道：“可以！”
　　
　　安亦好笑的回望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果然，男子回忆一般的说了起来：“我们殷家，除了我爷爷以外，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十岁，因为我们被诅咒了，被邬的桃花仙诅咒了……十多年前，我差点也没逃过这个命运，可是，就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有一个药师来到了邬，他看到了我的病情，便每日给我治疗，后来我真的熬过了三十岁这一坎。当时我才发现，命运是能改变的。”
　　
　　安亦的嘴角泛起了越发浓重的笑容：“这是十年前的药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也是个药师，你和他有着相同之处，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你能再一次改变我们的命运。”男子不假思索的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安亦先是抽了抽嘴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安亦何德何能，难得兄弟这么看得起我，看来我不淌这次浑水有些说不过去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归于平静。毕竟只是赌一把，这么多年都未改变过的东西，真的能因为一个药师的出现而改变么？也许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安亦悠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吧，十多年前你遇到的那个药师，其实是我的师父。我是安亦，他是华恒。”
　　
　　男子一时哑口，心中五味陈杂。刚才的想法也许错了，这个药师说不定真的能再一次改变自己被诅咒的命运。男子还在发呆的时候，安亦便擦过了他的身边，幸好青竹在走过他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才把他唤醒。
　　
　　“你们……你们认得路么？”男子急急忙忙的追着。
　　
　　“当然认得。”安亦随口回道，徒留下男子在后面满脸的不解。
　　
　　原来册子里说的便是这个人。那个师父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治好的病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了……
　　
　　安亦和青竹比男子先进了屋子。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极其浓烈的老人味，安亦不由伸出手用袖管挡住了鼻口，青竹还要夸张，干脆就转过头干呕了起来。安亦拍拍青竹的背，示意他不得无礼。男子也很快跟了上来，看到安亦和青竹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爷爷在床上躺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门，所以屋中的味道有些重……”
　　
　　安亦无奈的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习惯就好了。”顿了顿，安亦又打量起男子来，“不过也亏的你能受得了。”
　　
　　男子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引他们进了屋。青竹很不习惯这股味道，几次都差点真的吐出来。安亦刚进找了些随身携带的甘草灌倒了他嘴里，才让他好受了些。
　　
　　走进里屋后，男子站定在一张木板床前，侧过身子，示意安亦过去。当安亦看到那所谓的百岁老人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因为那人还有一口气，安亦一定会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个死人。那人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灰白的头发长到腰间，眉毛和胡子都快打结，整张脸因为苍老过度而异常扭曲，五官更是无法辨认，身体躯干早就已经枯瘦的如干柴一般，仿佛体内的最后一滴汁液都被炸干了。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在安亦看来，这人其实应该早就死了。
　　
　　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人却真真切切的活着。
　　
　　安亦觉得这事诡异，立刻上前查探起床上之人。一番诊断之后，安亦可以肯定，这人早就没有了作为活人应该有的迹象，一切的身体状况都证明他已经死了。可是，事实却是，这人仍有气，有心跳，仍是活着。
　　
　　安亦从没碰到过这样的病患，即便是想要下药，他也不知应从何下手。再一想到男子先前说的那个诅咒，不由好奇起来：“刚才走的太急，有一事忘了询问。你说你们殷家人受了桃花仙的诅咒，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闻言，身形一顿，他踌躇了好一会儿，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其实这些事也是从我爹那里听来的，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诅咒一说确实是真的。我的爷爷叫殷离，很多年前曾是红极一时的大将军，那年他衣锦还乡，带着殷家上下回到了邬，本来想住上几天，可是没想到这一住便住到了卧病不起。朝廷知道了这件事，派了很多大夫过来，可爷爷的病竟一点起色都没有，皇上担心我爷爷患上了什么难治的不治之症，生怕会传染，于是便把我爷爷搁置在了邬，也不许我们殷家人回去……”
　　
　　“等等，你爷爷到底得了什么怪病？”男子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青竹插上了一句。
　　
　　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望向床上的那个活死人：“我爹说，这个不是怪病，是诅咒。我奶奶在爷爷卧病不起几年之后，忽然就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她走的那一年刚好三十，我爹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奶奶的病根本没有征兆，也不是大限已到，再加上爷爷的病，大家都惶惶不安起来。因为奶奶的去世，我爷爷终于按捺不住，他似乎知道什么，让一批人架着他进了最大的那片桃林。那个时候，邬的人还不厌恶我们，相反还很可怜我们，他们只认为我们因为天灾而家道中落。那一次我爹也跟进了桃林，他告诉我，他们一进那桃林便阴风大作，桃树都像发了狂一般的剧烈摇晃，大家都被这风吹的东倒西歪，而我爷爷竟然被一团雾气围了起来，我爹说那景象恐怖的很，就好像是阴差们要将爷爷带走一般，大家想去把我爷爷救出来，可越靠近，风就刮的越大，我爹那时还年轻，只敢站在远点的地方，他看见那群上去的人一个个被吹倒在地，然后从那团雾气中便传来声音……”男子像是身临其境一般，说到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青竹竟像是在听故事一般，露出了期待下文的神色，“我爹说，那是桃花仙在说话，他那时离的稍远，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有几句我爹还是听见了。桃花仙说要诅咒我们殷家世世代代活不过三十岁，只有我爷爷，要生生世世或在愧疚之中，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安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个诅咒真是恶毒，可桃花仙又是为什么要下这个诅咒。若殷离没做什么亏心事，又怎么会有此下场。
　　
　　“后来那团迷雾消失了，我爷爷并没有被带走，但是邬的人已经开始不信任我们，对我们开始了各种唾弃。从桃林出来后没几天，那些靠近雾气的人竟然都莫名其妙的染上了恶疾，相继去世。我爹因为当时离的比较远，所以逃过一劫。可是到他三十岁之时，还是因为那个诅咒去世了，而我，则是因为那位药师的出现才能活到现在……”男子的语气已经归于平淡，像是接受了命运一般。
　　
　　忽然，青竹很突兀的冒出了一句：“这些事都是因为你爷爷而引起的吧，你爷爷只是因为诅咒而活了这么久。既然你能破了诅咒，那为什么你爷爷不能呢？”
　　
　　安亦的眉毛一挑，这也是他想到的一点，不过这小妖居然先问了出来。男子似乎还是不太理解青竹想表达的意思，疑惑的皱起了眉。
　　
　　青竹托起下巴，装着很有学识的样子说道：“你们有没有试过毒死你爷爷，这样最终的祸端便解除了啊。”
　　
　　男子闻言，脸色大变，他一下上前捂住青竹的嘴，然后瞧了瞧床上的殷离，见殷离没有动静，才低声责备道：“别胡说！”
　　
　　青竹被他捂的喘不过气，伸手向安亦抓去。安亦微笑着抓住青竹的手，一把推开了压在青竹身上的那男人，力道出奇的大，差点就将男子推到地上。
　　
　　男子被推的够呛。本来就是青竹说话不对在先，安亦竟还用如此大的力道推他，这让他冒火三分，他急急忙忙站定，转过头就想要辩解一番，可转头看见的却是青竹埋头趴在安亦怀中，而安亦正环着青竹，笑着看他。男子被他们的举动怔住了，想要说话却不知说什么，见两人没有分开的意思，心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兄弟，别这么激动。青竹一直在深山中居住，没怎么见过世面，刚才那番话全是无心之说，还请兄弟见谅。”安亦笑的云淡风轻，揽着青竹的手忽然一用力，让他发出了一声闷哼，“青竹，给兄弟道个歉。”
　　
　　青竹缓缓从安亦怀中抬起了头，撅着嘴巴一脸不舍的样子，隔了好久，才吐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男子愣愣的看着他们，嗯嗯啊啊了一下，随即安亦又笑着开口了：“对了，一直忘了问兄弟叫什么呢。”
　　
　　男子这才回了神一般点起头来：“哦，哦，我叫殷忝……”
　　
　　“殷忝兄弟。”安亦松开了环着青竹的手，缓步向殷忝走去，身后的青竹一脸的不舍，让殷忝看了好不郁闷，“刚才青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看你们殷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和你的爷爷是脱不了干系的，也许，我只是说也许，你爷爷死了一切便能好起来。”
　　
　　殷忝的脸色很是难看，像是在压抑着火气一般，但是安亦始终是微笑相对，这让他无法发作。最后，殷忝才妥协般的叹了一口气：“哎，我是殷家唯一的后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至于你说的下毒，不是邬的人不想下，而是他们不敢下，这个诅咒是桃花仙下的，大家也看到了的确不假，所以哪有人还敢违背桃花仙的意思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我们殷家根本就逃不了这一劫，前有朝廷的压力，后有桃花仙的诅咒，我们只能认命。只是，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我应该感到幸运了……我想也只有那个药师敢违背桃花仙的意思吧，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殷忝说着便露出了安然的神色。
　　
　　“我师父已经去了。”安亦安详的笑着。殷忝的身子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过，我师父应该不是唯一一个敢那么做的人。”安亦伸手拍了拍殷忝的肩膀，唤回了他的神，“你运气真好，这样的人你遇见了两个。”
　　
　　还没等殷忝说什么，安亦便擦过了他的身：“我想殷离这人光用药是治不好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先去会会那桃花邬中的桃花仙。”
　　
　　殷忝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猛的一回头，身边却又闪过了一个身影。青竹已经飞身上前，扑到了安亦身旁。殷离睁大了双眼，不住的摇头。刚才是自己看错了么，青竹的脚为何并没有踩地？
　　
　　正在殷忝独自疑惑的时候，安亦与青竹已经走出好远，待殷忝追出去时，已不见他们的踪影。
　　
　　破旧的木床发出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房内没有别人，只有躺在床 
 37、桃债　二 ... 
 
 
　　上的那个活死人，正在扭动着枯瘦的躯干……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古人活到六十算长寿的，吾辈觉得这个爷爷活的够久了……




38

38、桃债　三 ... 
 
 
　　其实安亦并不清楚那片桃林在何处，但不知为何，他却能感受到一股气息。安亦莫名的觉得，循着这股气息便能找到那桃林中的桃花仙。他知道，这气息只有他能感受到，身为妖的青竹似乎并没察觉。
　　
　　自己是从何时起有这样的能力，安亦也无从知晓。再次想到之前半仙的那件事，安亦不禁担心了起来……
　　
　　“安亦，你怎么了？”青竹望着发呆走路的安亦，伸出手搂住安亦的臂，担忧的问道，“总觉得你不太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亦很快回过了神，朝青竹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事，赶紧去找那桃花仙吧。”
　　
　　“你知道桃花仙在哪里？”青竹皱着眉，疑惑的问道。
　　
　　“大概吧……”安亦回转过头，闷声喃喃了一句。青竹听后，越发的奇怪，总觉得安亦有些奇怪，似乎有事瞒着他，可却不知是什么。
　　
　　其实，邬的人们只住了邬的一小部分，邬的更深处基本上无人居住，全是桃树覆盖。所以从外面看来，邬这个地方就相当于被树遮蔽着，很难被发现。现在的安亦和青竹，就开始向邬的更深处前去，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桃林，长得都很相似，不熟悉地形的人弄不好就会迷路。可是安亦不会，因为当他走近这里的时候，那股气息越发强烈起来。
　　
　　现在正值桃花开放的季节，桃花枝随风摇曳，桃花瓣空中纷飞，画面很是迷人。青竹还没进林子，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他伸出手接过了一片刚好飘过的粉色花瓣，忍不住将它抿进了嘴里。
　　
　　青竹张开双臂，让更多的花瓣向他袭来。可他似乎还觉得不够，便闭上眼，在空中旋转了起来。青衣飞舞，人亦自醉，安亦在一旁看的痴痴呆呆，竟忘了来时的初衷。这片桃林美好的让人流连忘返，而这个竹妖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安亦，这里真好，要是我们能住下就好了。”青竹在空中轻喃着。安亦身子一怔，终于缓过了神，刚才看的入了迷，都忘了来时的目的了。
　　
　　“要是这里没发生那种事，倒还真是个世外桃源。”安亦对着青竹笑，阳光下，那笑容格外的柔和，“青竹，下来吧，我接着你。”
　　
　　青竹低下头，有些痴迷的看着那笑容。在安亦张开双臂之后，青竹便迫不及待的坠了下去，直直的撞进了安亦的怀中。那力道并不重，安亦刚好能稳当的接住。对于安亦的怀抱，青竹不甚贪婪，他趴在里面不想出来。直到安亦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最后落下了一个重重的吻……
　　
　　在桃林外一番亲吻之后，青竹彻底瘫软下来。他被安亦半抱半拖着领进了桃林，然后在看到更多的桃树之后，青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里……好美……”
　　
　　安亦的动作稍稍缓了下来，青竹以为他也是被眼前的景象迷倒了，便将软趴趴的身子骨全全倾向了安亦怀中。可是他哪里知道，安亦僵直在原地并不是因为那漂亮的景色，而是因为走进这片桃林以后，那股奇特而又熟悉的气息异常强烈起来，就像在召唤他一般。
　　
　　安亦知道，这是同类之间的召唤……而自己，又是何时开始成为他们的同伴的。
　　
　　“青竹，我……”安亦低下头沉声说道，但当他看到青竹抬头露出的那副懵懂的表情之后，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刚才安亦的确是想把自己身上的异常告诉青竹的，可是他不禁又犹豫了起来，自己真的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青竹么？
　　
　　“嗯，安亦你要说什么？”青竹眨着陶醉迷离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安亦。安亦从他清澈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过了这么久，青竹的眼睛还是这么纯洁透明……
　　
　　或许让青竹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是对的。
　　
　　“哦，我也觉得这里很美。”安亦一抬手，摸了摸青竹柔顺的发丝。虽是疑惑，但青竹还是很开心的点起了头。
　　
　　安亦领着青竹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在一处空地前，他们忽然停住了脚步。确切的说，是安亦忽然不走了。这么一片桃林中，好不容易才出现一片空地，那片空地倒还挺宽敞，用来习武算是刚刚好。安亦和青竹此时便站在了空地的中央，四周的桃树微微颤动，花瓣如雨般洒下。这景象的确是惊人的美，可是安亦却完全欣赏不起来。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安亦笑对着无人的前方说道。站在他身后的青竹甚是不解，这里明明没有其他人，为何安亦会发出此问。他刚想询问安亦，可却听见安亦继续说道：“桃花林虽美，可是桃花心却黑呐！桃花小仙，不如出来和我说说你的怨吧。”
　　
　　青竹越来越不明白安亦在说些什么了，他站到安亦面前，刚准备发问，安亦便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青竹的问题便一下子噎了回去。
　　
　　桃林里无人再说话，只剩下风刮枝叶的声音。这样的寂静维持了良久，青竹绷紧了身上所有的神经细细分着有无其他声响。忽然之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天上传来。
　　
　　青竹一惊，猛的抬起了头。他这才发现，原来那声音并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从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树上传来。坐在树上的男子荡着双脚，悠然自得，身形却很是模糊，仿佛是融在空中，青竹以为自己眼花，还不停的揉着眼睛。可是很快，青竹便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男子的身形在慢慢浮出，就好像是一副水墨，渐渐从轮廓加工到了成形。
　　
　　“呵呵，是哪位小哥口出狂言。”男子的嘴边是掩不住的笑，可是眼中却是隐不了的冷，“胆敢叫爷爷我桃花小仙，真是不敬！”
　　
　　男子的语气并不是发怒，反倒似挑衅。碰到这样的人，安亦的玩性便上来了：“那口出狂言的人便是我了。不过既然你叫了我哥，那我唤你一声小仙也是应该的，何来不敬？”
　　
　　安亦一席话后，桃花仙便将那好看的眉目眯成了一条缝，勾人的很，但在安亦眼里那眼神或许饱含恶意。不过要是因此而害怕的话，那便不是安亦了。
　　
　　安亦走近桃花仙坐着的那棵树旁，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坐在这树上甚是危险，桃花小仙不如下来吧。”
　　
　　桃花仙冷哼一声：“哼，这可是你说的啊！”
　　
　　桃花树微微一颤，一抹身影便从天而降。安亦根本没想到桃花仙会有这么一出，本能的张开双臂，接住了掉下的那人。
　　
　　一阵花香袭过，安亦只觉得身体一沉，连带着身上的那人向后仰了过去。
　　
　　“哎哟……痛……”跌倒在地的安亦连连叫痛，身上的那人却没半丝愧疚的神色，反倒是很得意的压在安亦身上，看着他出尽洋相。
　　
　　“痛了也不要赖爷爷我，是你叫我下来的。”桃花仙似乎压上了瘾，趴在安亦身上没有下来的意思。忽然，桃花仙的手臂被一把拉住，整个人连扯带拉的翻下了安亦的身体。桃花仙被翻的措手不及，有些恼怒的向上看去，却发现青竹也以同样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安亦不是你随便压的，不许你再骑到安亦身上了！”青竹一脸火气，嘟着嘴吼道。坐在地上的安亦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话的歧义未免也太明显了……
　　
　　“啊？”桃花仙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忍不住皱起了眉，再看青竹一脸哀怨的扶起安亦，整个人就像泥一样黏了上去，脸上便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桃花仙从地上站起，趾高气昂的看着安亦和青竹，冷哼道：“哼，不就是一对小情侣嘛，别再爷爷面前显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安亦的脸一下子趿拉了，而青竹的脸却一下子红了。桃花仙鄙夷的望了他们一眼，问道：“说吧，来找爷爷有什么事？”
　　
　　安亦的嘴角一挑，心想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这小仙一般见识，便又重新换上了微笑说道：“开门见山，桃花小仙到底有什么怨，需要下那么恶毒的诅咒。”
　　
　　桃花仙的脸色顿时一变，脸上不由阴冷了下来：“你来找爷爷我就是为了这事？呵，恕我无可奉告。”桃花仙一甩手，转身便要离开。
　　
　　“你是个仙，为何要有这么大的怨恨？”安亦悠悠的说道，但桃花仙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
　　
　　“难道你就不想了去你的怨恨么？和那殷离的怨恨。”安亦将殷离两个字说的格外清晰。果然，桃花仙的身形一顿，他猛的一回头，露出了怨恨的目光：“别和我提他，再说一遍我就送你上路！”
　　
　　青竹被那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稍稍向安亦身后挪了一些，但是安亦还是处事不惊的笑着：“如果我去毒死他，是不是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桃花仙的眼睛猛的睁大，他一个略身直逼安亦，眼神冷的吓人：“你，敢！”
　　
　　安亦见桃花仙的情绪被自己影响，眯起眼睛继续说道：“我安亦还没有不敢做的事情。现在殷离生不如死，送他一程还算积了功德。”
　　
　　桃花仙的眼被愤怒染得通红，他一扬手向安亦劈去。安亦神情严肃的站着，任青竹怎么拉都拉不动。眼看桃花仙的手就要在安亦的天灵盖落下，青竹急得都快哭出来，但桃花仙的动作却突然止住了。
　　
　　安亦不是没想过要逃，但他还是准备赌一把，现在如他所料，桃花仙停下了动作，收回了手，可是他却不知道桃花仙是因为另一件事而没下手。是因为安亦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桃花仙忽然不敢下手了。青竹见桃花仙收回了手，终于安下了心来，可是他却很怨安亦，竟然一点都不爱护自己。
　　
　　“你……你是……”桃花仙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安亦却笑得更加张扬：“我是药师安亦。”
　　
　　似乎这不是桃花仙想要听到的回答，他皱着眉狠狠的摇了摇头：“不对……”
　　
　　安亦觉得这桃花仙语无伦次起来，无奈的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解决你和殷离的事情。”
　　
　　桃花仙原本疑惑的表情，因为殷离这两个字立刻又阴沉了起来：“好大的口气，爷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解决。”
　　
　　安亦早料到这桃花小仙很难摆平，他嘴角微微上翘，缓声道：“桃花小仙，你知道一个同我一样的药师，救了一个被你诅咒的人么？”
　　
　　“……”桃花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
　　
　　“你认识，对不对？”安亦继续说道，“我是那人的徒弟。”
　　
　　桃花仙的眼睛微微睁大，在吃惊了片刻之后，不屑的说道：“果然师徒一个样，喜欢多管闲事。”
　　
　　安亦浅浅一躬身：“过奖了，我师父从小教导我闲事莫管，但有些闲事不管不行。那么，你和殷离到底发生过什么？”
　　
　　“都说了别提他了……”桃花仙的语气明显软了一些，一脸幽怨。
　　
　　“但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让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安亦刚一说完，青竹立刻跳出来添油加醋道：“就是啊，你让殷忝爷爷那副样子，还让大家都仇视他们，这都是为了什么？”
　　
　　“你们懂什么！”桃花仙忽然吼了起来，神情悲伤的似乎快要落泪，“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我根本没打算让他死，只要我依然在，他就不能死！我要让他身边的至亲都死绝，这样他就是我的了！”
　　
　　“果然是为情么……”安亦喃喃自语道，“看来你很爱他啊。”
　　
　　这句话让桃花仙呆在了原地，没多久，他忍不住开始冷笑了起来：“爱他？呵呵，对啊，我爱他，很爱他，他也说过爱我的……可是他给了我什么？”桃花仙不自觉的越小越大声，竟还笑出了泪，他抬起头，对着阳光正好的蓝天叹道：“他说要我等十年，他说十年之后便来娶我，我相信了，也等了，可是……你知道么，他给了我什么？”
　　
　　瞧见这般伤心的桃花仙，安亦忽然觉得，这件事或许错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殷离身上。
　　
　　“他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儿孙满堂，我曾经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当上将军的踩脚石，之后他便会来找我的。可是他把我忘了，他没来娶我，甚至连这片桃林都没来……这片一直陪伴他的桃林，他竟然可以忘记？只有十年，他便把我的事忘得烟消云散……我给了他教训，我让他妻子死了，可他竟然来兴师问罪。呵，说来，他倒真还记得这片林子，可笑的是居然在他妻子死了之后才想起来。他负了我居然还敢理直气壮的来向我问罪，教我怎么不恨！我要他看着自己的妻儿一个个离去，让他尝尽人世痛苦！”
　　
　　“可你就是不愿意让他死。”安亦忽然打断了桃花仙的话，“你不让他死，是因为你还爱他……但你这样做，不止他痛苦，你也很痛苦，这又是何必呢？”
　　
　　桃花仙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忽然笑着在地上跳起了舞来，那双白皙的赤脚在半空中荡出了好看的弧度，那飘然的动作看的让人痴醉。
　　
　　“要是我没让他离开这里，或许我们就可以像这样，他练剑，我轻舞……”
　　
　　看着跳的如痴如醉的桃花仙，安亦的心头忽然一酸。这样的希望自己何尝不曾想过，他练剑，我轻舞……只是即便殷离没有离开，桃花仙所寄想的事也能成真么？
　　
　　“你问过殷离为何要背叛你么？”安亦对着自顾自舞着的桃花仙问道。
　　
　　桃花仙舞的似乎有些累了，脚步微微缓了下来，他低垂着头，轻叹道：“权还是势，又或者他真爱上那女人了……”
　　
　　风稍稍大了点，花瓣吹的有些凌乱，安亦和青竹的发丝也高高的扬了起来。
　　
　　“不管是哪个理由，都不可原谅……负心人，又怎可信，即便不离开，终有一天，他也会弃你而去的。” 
 38、桃债　三 ... 
 
 
　　安亦喃喃道，“如果你是一个人，这便是痴情，但作为一个仙，你这是迷心。你不该把你的仙道都毁在这里，这样的人不值得……”
　　
　　桃花仙停住了脚步，呆呆的望向安亦。
　　
　　“放弃爱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你的意思是……”桃花仙缓缓的说道，“让他死？”
　　
　　安亦默默的点了点头。但桃花仙立刻疯狂的摇起了头：“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走……我不要听你的！我要等他回来，他是属于我的！”
　　
　　桃花仙一下飞到天上，不住的摇着头。桃树都像发了疯一般要摇晃起来，花瓣在空中乱舞，有一股气流直把安亦和青竹逼出桃林。青竹紧紧抓着安亦的衣角，生怕与他吹散。安亦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着风沙的袭来。
　　
　　“桃花小仙，让我们来帮你！”安亦隔着沙尘大声的喊了一句。
　　
　　“走，你们给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显然桃花小仙就是个傲娇……╮(╯▽╰)╭




39

39、桃债　四 ... 
 
 
　　当安亦能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桃林之外了。青竹躺在他身边，呈半昏迷状态。安亦抬起头，再想去桃林之内，却发现原先那条路已经消失，桃林竟像屏障一般，密集的让人无法通过。
　　
　　青竹缓缓睁开眼，看到那封闭起来的通道，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什么人啊，脾气倔的可以，我们同他好好说话，他还把我们吹了出来，真是气人！”
　　
　　“他是要个人那就好办了，可惜啊可惜……”安亦摇晃着脑袋站起，伸手拉上了青竹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还真是那么回事。”
　　
　　话至此，安亦忽然看了一眼青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青竹甚是迷惑，眨着迷茫的眼问道：“安亦，你说的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安亦拍了拍青竹的脑袋，温柔的笑了起来，“既然他不让我们进去，那我们只好另想办法了。”
　　
　　青竹看见安亦的笑容，脸刷的一下便红了：“那……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安亦缓缓转过头，望向那片桃林，眼神深远而又飘渺：“既然我安亦揽下了这桩闲事，那就必定管到底了。我们先去看看那负心的老头，还能不能说话。”
　　
　　回到殷忝的住处之时，已接近黄昏。在邬这儿，连黄昏都是粉色的，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寂静的街道上凉风微拂，甚是舒适，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邬的确算是个世外桃源了。
　　
　　当行至屋门口时，安亦和青竹同时止住了脚步。原因很简单，屋门口堆积了许多用剩的垃圾和杂物。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里的人还真是无聊之极。
　　
　　刚想去搬过挡在门口的杂物，门却开了。殷忝从屋里面垂着头走出，样子颓废的很。他一抬头便望见安亦和青竹，脸上的颓废之色立刻消失了大半，转而换上的是欣喜若狂。
　　
　　“你们，你们回来了。我以为你们就这样走了……”
　　
　　青竹一听，急忙辩解道：“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去了一趟桃林。那里真美！”
　　
　　安亦也朝殷忝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们有事想要问问你爷爷，不过这边……”安亦颔首，看向了门口。
　　
　　殷忝顺着安亦的目光看去，马上不好意思了起来：“这……常有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把这些东西弄走。”
　　
　　说完，殷忝开始忙活了起来。安亦看着殷忝的背影，慢慢收住了笑容。
　　
　　进屋后，安亦和青竹直接进了殷离的房间。青竹有些吃不消这味道，安亦便让他与殷忝都在屋外等着，关上房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床榻上的那个人没有生气，远远看去就像一根长满白毛的枯树枝，要不是空气中微弱的呼吸声，安亦一定会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死人。
　　
　　安亦搬了一张矮凳，坐在了床边上。他冷冷的望着木床上的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殷离，是么。”安亦伸手把住殷离枯瘦的手腕，轻声道，“最初我是可怜你的，但听了他说的，我便觉得你很可恨。”
　　
　　脉搏微微强了些，安亦继续道：“我说的他，便是那位桃花仙。”
　　
　　木床上的身躯猛的一怔，床身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安亦冷笑：“果然听得见么，你在逃避什么？”
　　
　　动作停止了，床上那人又不动了。安亦一垂眼帘，叹道：“为何要负他……为何要负了对你那般痴情的仙……”
　　
　　殷离微微的动了一下，安亦分明感觉到被自己抓着的手腕想要挣脱开。安亦加重了力气，说道：“不要逃避，告诉我，你为何要负他！”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句，句句有力，殷离似乎有些害怕，挣扎的更加厉害了些。安亦没想到，如此枯瘦的躯干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力气，看来桃花仙并没有让他多痛苦。
　　
　　“我告诉你，为何我想要知道。”安亦一把按住殷离的手腕，厉声道，“因为我的身边也有一个妖，与你的情况一样，我爱他，他也爱我。可是，我不会负他，更不会让他那般痛苦。人仙之恋，本就隔阂万里，而他对你那般痴情，他等了你十年，等来的却是你的背叛。可即便背叛，他也能原谅你，只要你去那片桃林，去完成当年的承诺。可你竟然能那么决绝！我不明白……我安亦也不能明白，你为何能负他！”
　　
　　也许是因为安亦与青竹的关系与他们相似，有了共鸣，安亦难得有些激动。殷离的挣扎的身子顿住了，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亦慢慢平静了下来，缓了一口气，叹道：“不能说话，那就比划给我看。”安亦松开了手，掰开殷离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掌中。开始时，殷离没有动，但没过一会儿，那双枯瘦的手在安亦的手掌中缓慢的画了起来。
　　
　　安亦凝神分辨着。殷离只写了一个字，安亦喃喃的读了出来：“死……”
　　
　　殷离扭动了一□躯，然后又静了下来。
　　
　　“你想死？”安亦看殷离没有动静，便继续道，“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想死。你受够了这样的生活还是觉得拖累了殷忝。”
　　
　　安亦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床上的殷离摇晃了起来，而且动作非常的大。
　　
　　“我说的这两个原因一定有，但我猜，还有一个原因。你是不想再让他那么痛苦了吧……”
　　
　　殷离停止了摇晃，再一次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安亦笑了出来：“果然，你还是爱着他的。”
　　
　　殷离没有动静，安亦的笑便越深了：“如果你还是爱他的，那我大概能猜出你为何负他了……”安亦侧过身，眼神游离，不知在望着何处，“为了权和势，你娶了妻，有了子女。你自知这般做法背叛了和他的约定，便没有颜面去见他。但你依然爱着他，所以还是在十年之时回了邬。可你不敢去见他，你怕伤了他。”
　　
　　殷离的身子颤得厉害，安亦说的全是他心中所想的，这让他如何不动情。
　　
　　“但即使这样，你还是个负心之人。做不了将军又如何，不还有他在等你么？”安亦摇了摇头，惋惜道，“我不可怜你，相反，我觉得你很可恨。你一直在逃避，你害了殷家上下，害了桃花仙，也害了你自己。可是，你一个该庆幸，即便是这样的你，还是有人为了你痴心痴情。你想死，我不会拦你，相反，我会帮你，去死……”
　　
　　殷离又停止了颤抖，他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抓着了安亦的衣角。安亦像是明白他的意思一般，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殷离展开一只手指，在他的手掌中写下了两个字——“谢谢”。
　　
　　安亦悠然一笑，收回自己的手，缓缓站起了身来：“不用谢我，我只是觉得事情应该落幕了。师父好不容易让殷忝熬过了三十，得让他好好生活才行。”
　　
　　安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了房间。过后，安亦告诉殷忝，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事情，只是他不能插手。殷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答应了安亦。
　　
　　第二天，安亦让青竹上街配了两服药，自己亲自熬好后，放在了殷忝屋中，然后吩咐殷忝在正午喂殷离喝下。殷忝询问这是何药，可是安亦只是一笑，并不回答。
　　
　　还没到正午，安亦与青竹便准备离开。殷忝对那药很是不放心，直追着他们到了门口。
　　
　　“安亦先生，那到底是何药？”殷忝一脸央求。
　　
　　安亦淡淡一笑：“如果你信我，就喂他喝药，你们家这么久的诅咒便能解开，你也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你不信我，那就别喂，这样一切还是没有变。不过，我想你也明白，殷离早就是个活死人了，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殷忝不由皱了皱眉，安亦说的不错，就算那药真的治不了殷离，也不可能让殷离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安亦朝殷忝微微躬了躬身子，便和青竹走开了。
　　
　　出了邬，青竹忽然拉住了安亦的衣角，安亦回头疑惑的望向垂着头的青竹：“怎么了？”
　　
　　青竹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有些悲伤：“安亦，你告诉我，是不是那药有问题？”
　　
　　安亦凝视着青竹清澈的眸子，安然的微笑道：“何出此言？”
　　
　　“安亦，你别骗我啊！”青竹急切的喊了起来，“我去药铺买那两服药的时候，那老板很奇怪的问我买这药做什么。我说是救人，他竟然笑了起来，还说……还说这两服药根本不是用来救人的……”
　　
　　青竹越说越急，脸上带着些许失落些许悲伤。安亦的心中一热，眼里流露着恋爱之色，他抚摸着青竹的头，柔声道：“我安亦从不说谎，更不会对青竹说谎。这绝对是救人的药……救得还不止一人。”
　　
　　青竹眼中晶莹闪烁，安亦说的如此认真，他无法不相信：“安亦，我……”
　　
　　“这是那老头想要的，我想自有他的道理。”安亦忽然打断，然后回过身，牵着青竹的手走了起来，“正午之时，阳光正好，桃花正艳，是他们见面的最好之时……”
　　
　　青竹一脸不解，他仍是不懂安亦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安亦说了不会骗他，便绝对不会骗他。
　　
　　正午之时，阳光正好，桃花正艳。殷忝按照安亦说的，喂殷离喝下了药。在药入口中的时候，殷忝觉得，殷离似乎有眼泪流下。下一刻，碗落地，药洒出……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射着殷离安详的脸庞……
　　
　　还是那个桃花林，还是那个舞剑人，还是那双晃悠悠的脚。
　　
　　寰桃泪流满面，这是他第三次哭，第一次是殷离离开，第二次是殷离回来，第三次是……
　　
　　“……为什么你要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娶我的……”
　　
　　殷离模糊的身影远远的站着，依旧是当年的少年，他皱着眉苦笑着：“寰桃，对不起……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寰桃已经泣不成声，他从树上飞下，想要扑向殷离的怀抱：“殷离……殷离……不要走……”
　　
　　殷离张开了双臂：“等来生吧，这次我不会骗你了，你在这里等我，来生，来生我再来娶你……”
　　
　　“好，好……我等你……”寰桃飞身而去，却还是未能在殷离消失前扑到他的怀中……
　　
　　我等你一世，这一次你一定要来娶我……
　　
　　―――――――――――――――――――――――――――――――――――――
　　
　　“怎么样，他们到哪了？”凉亭之中，熏香缭绕，檀木椅上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人。
　　
　　“回禀王爷，他们已经出了邬，估计再过几城便能到达邵州了。”一个清秀的男子躬身回禀道。
　　
　　“紧紧跟好了，等他们一入邵州便向我禀报。”檀木椅上的男子微微抬起了头。那是张很有神气的脸，剑眉、明眸，眉宇间透着沉稳与霸气，不过还是掩藏不了脸上的沧桑与黯然。
　　
　　“是，王爷。”
　　
　　“退下吧。”男子挥了一挥手，便又躺回了椅子中。那好不容易松开了一些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40

40、麒麟 ... 
 
 
　　他是一头怪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头怪物。他身披黑鳞，生有双翼，龙头马身，凌波踏水，看着湖水之上的普通人，他觉得自己很突兀。他曾经从水中出来过，可是却吓得百姓四处逃窜，甚至被人乱棍追打。从此他不敢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只能躲在深深的湖中……
　　
　　直到那一日。那位先生坐在这湖边喝水，透过清澈的湖面，他竟窥探到了水中的怪物。
　　
　　“湖下是何物？”悠扬的声音透过湖水，显得异常柔和。
　　
　　他甩了甩尾巴，不敢出来。没想到的是，那位先生竟大胆到将手伸入了水中。他犹豫的从水底浮上，伸出了尖爪。既然他不怕，那我又有何好怕……
　　
　　“我不怕你，出来吧。”声音带笑，水底的他终于还是上来了。
　　
　　他冲出水面，水花四溅，粼粼的水光在他周身反射出了光亮。那位先生脸上露出的神色，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张如何祥和迷人的容颜，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怪物，而是能迷倒众生的神物。
　　
　　“原来是麒麟。”先生凑上了他，抚摸着他的鳞片，“好漂亮的黑色。”
　　
　　这句赞美的话语，让他忍不住微微扭头，发出了乖巧的轻喘。
　　
　　“愿意做我的坐骑吗？”先生微笑着问道。他立刻点起了巨大的头，那副模样甚是好笑。
　　
　　“呵呵，真乖。”先生摸了摸他的鳞片，“对了，我的名字叫华恒。”
　　
　　华恒……这名字永远的烙在了他的心头。
　　
　　“等我回来，便坐上你，去天宫转转，哈哈哈哈……”清朗的笑声环绕在了湖面之上。
　　
　　后来，幻化成人形的麒麟说：“他叫我等他，我便一辈子等他。我早已不是麒麟，只是他许下的一头坐骑了……”
　　
　　――――――――――――――――――――――――――――――
　　
　　“水城盂啊，果然名副其实。”撑着油伞的安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旁边的青竹还是一个劲的往他身边挤，“你不是有伞么，还往我这钻。”
　　
　　青竹不理他，直往他身上粘：“就是不要，我还没试过和安亦合撑一把伞呢。”
　　
　　“哎……随你吧。”安亦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过这雨大的像要发大水了。”
　　
　　“安亦，我饿了，去买些包子吧。”青竹盯着远处包子铺的腾腾热气，嘴馋的说道。安亦受不住青竹的闹腾，便和他走向了那个包子铺。那包子铺的老板拿着包子手舞足蹈，似乎在和客人抱怨着什么。
　　
　　“这该死的天气，又要阴雨连绵一个多月。真是受不了了！”老板不住的抱怨着。
　　
　　“哎呀，李老板您就消停着些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猜，又是那水怪在捣乱了。”一个客人接过包子安慰道。
　　
　　“哎，成天搞得湿答答的，包子铺的生意都没了。真不想在这盂待下去了。”
　　
　　“来两……”
　　
　　“来两个包子。”安亦本想在他们谈话之际插上一句，却没想到被一个黑衣男子抢先一步。
　　
　　安亦对于这个人的插队有些不悦，不由用眼角打量起这个男子来。男子一身黑衣，神色冷漠，似乎是个不好惹的人。安亦注意到这个男子的眼眶似乎有些红肿，就像是刚刚哭过一般。不过很快，安亦自嘲起自己的想法来，这种冷漠的男子怎么可能为谁哭。
　　
　　黑衣男子买完包子，安亦和青竹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两个包子。”黑衣男子一转身，安亦便插到了他的前面。当黑衣男子擦过安亦身边之时，他的神色一变。下一刻，他便抓住了安亦的手臂。
　　
　　男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抓，让安亦很是意外，回过头望向黑衣男子。安亦能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子，但是为什么这个男子会用一种真挚的眼神望着自己。
　　
　　“你……”黑衣男子微微张口，原本冷漠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期待。
　　
　　“公子认识我？”安亦看着这男子仪表不凡，器宇轩昂，猜想他是哪家的公子来着。只是他为何会认识自己？
　　
　　男子盯着安亦的脸好一会儿，最后才有些失望的说道：“你不是他……”
　　
　　他？这男子到底在说什么？
　　
　　“公子说的他是？”安亦试着继续问道。
　　
　　男子撇过了头，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青竹一下子跑上前，满脸气愤的拍下了男子抓着安亦手臂的手：“你干什么抓着我们家安亦的手不放，还老是盯着他看！”
　　
　　安亦看着如此焦躁的青竹，不甚好笑：“哎哎哎，我说你怎就这么喜欢吃醋呢？”
　　
　　青竹一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安亦：“我才不喜欢吃醋呢，我喜欢吃包子！”
　　
　　“哈哈，我这就给你买包子。”安亦爽朗的笑了两声，那声音让黑衣男子又是一怔，“公子，若没其他事的话那就请便吧。”
　　
　　安亦摆了摆手，这明显在示意让黑衣男子离开。黑衣男子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他的神色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再一次擦过安亦身边之时，一句不重不轻的话刚巧落入了安亦的耳中。
　　
　　“你和华恒真像。”
　　
　　接过包子的安亦即可顿住了身形，那两个字让他的心直颤。等他转过身的时候，黑衣男子已经走进了雨中，脚步轻缓，没有打伞。
　　
　　“公子，哪里可以寻到你？”安亦对着雨中慌张的喊道。
　　
　　黑衣男子微微驻足，但是身形开始渐渐模糊。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安亦还是分辨出了他的声音：“西郊，黑湖。”再一眨眼之时，那黑衣男子俨然已经不见。
　　
　　“安亦，你为何要问这个！”本还在疑惑的安亦，没有想到一旁的青竹竟然气愤的扯住了他的袖子，“你被这个冰山迷住了？”
　　
　　这显然是在吃醋，安亦回头无奈的望向青竹：“乖，青竹，吃包子。”
　　
　　安亦递上包子，青竹其更加不打一处来，他看见那些包子就莫名的气愤起来，一甩手将它们都挥到了地上：“谁要吃你的包子，谁稀罕吃你的包子！”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包子，安亦苦笑着摇起了头。看着安亦这般表情，青竹心里被憋得慌，一点都不解恨，于是他在安亦的腰上猛力一扭，然后冲进了雨中。那一把直击安亦的软当，安亦的身子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
　　
　　“青竹，青竹……”面对这么吃醋的青竹，安亦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跟着直直冲入雨中。
　　
　　还好青竹天生怕雨淋，跑的并不快，安亦忍着腰中的疼痛好追歹追也算追上了他。安亦伸手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臂，将他揽入了怀中，可青竹还是不断的挣扎。
　　
　　“好青竹，听我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安亦低头在青竹的耳边低声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等有机会便会给你讲讲我师父的故事么？”
　　
　　青竹缓缓停下了动作，听着安亦渐渐柔和起来的声音：“如今，我便是要带你去听听呢……”
　　
　　雨似乎缓了下来，安亦重新打起了油伞，撑着青竹一路向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么？”
　　
　　青竹一直盯着安亦，却是不解的摇了摇头。
　　
　　“也许他是我师父的一个故人呢……”
　　
　　西郊的黑湖是个神秘的地方，盂的人们都说这儿有水怪，长着一对翅膀，满身都是黑色的鳞片，所以当安亦和青竹要走近这湖时，总会有闲人劝他们回头。
　　
　　可是又听说，那妖怪许久都没出现过了，兴许是死了也不一定。
　　
　　对于这些传言，安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那头怪物的真实身份，他清楚得很。
　　
　　雨依然下个不停，湖面上溅起了丝丝水星。安亦知道青竹怕水，于是让他站的稍远些，而自己站在了湖岸边。
　　
　　“公子……刚才那位黑衣公子……”安亦对着湖中央喊去，远处的青竹很是奇怪，安亦为何要向湖中央喊，难道一个大活人还会从湖中出来不成。
　　
　　就在青竹疑惑之时，湖水忽然高高卷起，湖中央凹下了一片，一个黑影从湖底缓缓升上。青竹再一定睛，发现那抹黑影便是刚才那个黑衣男子，他不由大吃一惊。大活人真的从湖里面钻了出来！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湖里的。”男子冷冷的说道，身形一闪，便已到了岸上。
　　
　　安亦怡然自得的笑了两声，然后随意的说道：“直觉。”
　　
　　男子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安亦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刚才在雨中你忽然消失，我便猜到你是他们口中的怪物了。”
　　
　　男子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安亦身边停了下来，盯着他好一阵。
　　
　　“公子，别再这么看着我了，那边的小妖会吃醋的。”安亦弯着眉目，像是在调侃一般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男子顺着安亦的手指看去，看见了不远处抿着嘴的青竹，然后冷淡的说道：“原来是只妖怪。”
　　
　　“那么你呢？”安亦顺着他的嘲弄道，“莫非是只水鬼。”
　　
　　黑衣男子冷哼了一声，并未反驳安亦的话，或者说是懒得理会安亦的挑衅。安亦也不生气，向青竹招了招手，说道：“青竹，过来听这位公子给我们讲讲华恒的故事。”
　　
　　正如安亦所料，华恒两字一出，原本面若冰霜的男子猛的一颤，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
　　
　　“你……果然认识华恒……”黑衣男子轻喃着。
　　
　　“当然。”安亦笑着答道，张开手臂刚好揽住了跑过来的青竹，“他是我师父。”
　　
　　黑衣男子的脸色一暗，死死的盯着安亦，那眼中像结了一层霜：“他人呢，华恒人呢？”
　　
　　“死了。”安亦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一般。但这个消息对于黑衣男子来说，就像是惊天霹雳一般。
　　
　　“你是说……死了……”男子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淡定。
　　
　　“嗯，死了。”安亦的眼帘低垂，嗯了一声。黑衣男子一下没了声音，脸上不止是冰冷，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凄楚。
　　
　　“然后，你和我们说说你和我师父的故事吧。”安亦抬起头，淡淡的说道。
　　
　　男子忽然笑了起来，是接近疯狂的笑：“哈哈哈哈哈，死了，华恒死了？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死的，你骗我的罢，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安亦先是一愣，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最清楚。”
　　
　　“哈哈哈……”男子仍在笑着，但是笑声渐渐收敛了起来，“死了么……难道连神仙都会死么？”
　　
　　“……神仙么……”安亦喃喃的重复道。
　　
　　“好吧，我来和你们说说，我和他的故事……”男子跌坐到了地上，脸上又冰冷了起来，“其实这并不能算是个故事，因为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
　　
　　“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呵呵呵呵，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去向何处。”男子的声音凄凉了起来，说的竟有些语无伦次，“我是一头麒麟，但当我遇到他之后便不再是麒麟了。他说要我做他的坐骑，带他去天宫转转，那时候我有多高兴，我被人害怕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想和我一起，也是第一次我知道了自己不是一头怪物。”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布满了阴云：“他说麒麟是神兽，只有神仙能骑，等他成了神仙回来之后便带着我遨游天际。我相信了，我在湖底等他，一直等他……可是他没有驾着祥云回来接我。我以为他是忘了……没想到，他是死了……哈哈哈哈”
　　
　　像是在自嘲一般，男子又开始笑了起来：“他说我身上的黑色鳞片很好看，我便只穿黑色的衣服。他他叫我等他，我便一辈子等他。我早已不是麒麟，只是他许下的一头坐骑了……”男子说着垂下了眼，声音小了下来：“知道这里为什么阴雨连绵么？”
　　
　　安亦的笑早就收住了，关于师父的这些他完全不知道，但一想到册子上写到的他又不禁唏嘘了起来：“你说说吧。”
　　
　　“那是麒麟的泪……当年的此时，就是华恒让我流了第一滴泪，可是他没能看见……”
　　
　　“不对……”安亦突然插口道，“他看见了，即使当年你还是头麒麟……”
　　
　　黑衣男子的脸抬了起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竟毫无察觉。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师父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当年师父的确看见了你的泪，因为他记下了……”安亦从袖口中掏出了那本册子，册子的封皮已经被雨水打湿，有的字已经糊开，安亦缓缓的翻开，最后停在了那一页上，“麒麟泪，千年仙……”
　　
　　黑衣男子愣愣的看着那本册子，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册子里面不只有这两句，还有一副配图，画的便是他这头黑色麒麟。男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不自觉的用手抚过那张画：“其实我宁愿他忘了我，这样我还有个等待的理由……”
　　
　　安亦闭了闭眼，缓缓道：“我猜，师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忘却自我的变故，才没能回来。至于那个变故，我一定会寻出来的。”
　　
　　青竹侧着脸呆呆的望着安亦。他眼中的安亦何时这么悲伤过，而他的师父到底又是个怎样的人？
　　
　　“华恒的徒弟，你叫什么？”男子缓缓站起了身子，淡漠的问道。
　　
　　“安亦。”
　　
　　“这位妖怪呢？”男子又把目光移向了青竹。
　　
　　青竹好像很讨厌人家叫他妖怪，立刻气鼓鼓的回道：“你好没礼貌！我叫青竹，记住了，叫青竹。”
　　
　　男子没有应他，而是看向了安亦：“安亦，我能否撕下这页。”他指了指册子上画有麒麟图的那一页，“相应的，我能满足你们一个要求。当然，前提是我能力所及的。”
　　
　　安亦看了看那本册子，笑道：“随意。” 
 40、麒麟 ... 
 
 
　　
　　男子撕下了那一页，便问安亦所决定的要求。安亦思考了片刻，笑着问一旁的青竹：“青竹，是否想去看看天宫？”
　　
　　“好啊，好啊！”青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拍手叫好。
　　
　　安亦摸了摸青竹的头，又对黑衣男子说道：“公子，哦，应该叫你麒麟，我师父未完成的事，就让他的徒弟来代劳吧。”
　　
　　男子冷冷的瞥了一眼青竹，淡淡的开口：“还有徒弟的情人。”
　　
　　“哈，原来你还会开玩笑的啊。”安亦猛力的拍起了男子的肩膀，点头称是，“没错，那就劳烦麒麟兄了。”
　　
　　黑衣男子冷冷的拍开了安亦的手，说了一声退后，然后整个人的周围便散出了一层黑雾。安亦根本没看清黑雾中的男子发生了什么变化，等到雾气散尽之后，现出的已是一头巨大的黑色麒麟了。
　　
　　黑麒麟鼻前冒着白气，发出了一声如雷贯耳的声音：“上来。”
　　
　　安亦比青竹反应的快，甩了油伞一把拉起青竹便坐到了麒麟的背上。待他们坐稳之后，麒麟的脚下一瞪，头一仰，便飞出了半丈高。当他们离地大概几十米之后，麒麟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在空中有了回音：“我说过，只有神仙才能坐上我的……”
　　
　　那个时候，青竹正玩得开心，根本没注意到这句话。而安亦，却紧紧攥紧了拳……
　　
　　麒麟泪，千年仙……师父，是否我也会和你一样？
　　




41

41、擂台 ... 
 
 
　　邵州城是个富饶的地方，因为邵州城是个封地，驻扎着一位王爷，这位王爷正是先皇的弟弟。不过早在好几年前他便去世了，那邵阳王的封号便留给了他的嫡长子。说到这位嫡长子，便不得不提及他那厉害的手段和沉稳的性格了。不过很多人也知道，邵阳王能有今天的势力，不仅是靠他卓越的才干，还有一点便是，有当今皇上做靠山。对于这点，很多达官显贵甚是看不惯，不过邵阳王的性格谦卑，外加上为人低调，所以很少有人去找他的麻烦。而这邵州城也变得比他父亲在世时更加繁荣昌盛了。
　　
　　只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消息灵通的人发现邵阳王不见了，邵州城一度易主，被朝中权臣王丞相掌控。但在三年之前，邵阳王又突然回来了，王丞相的那帮人也便灰溜溜的离开。至于邵阳王消失之时去了何处，尽是不得而知。好事之人曾揣测过，王爷是被丞相囚禁，后得皇上相救，这才重新回到了邵州城，但是，谁又知道呢？
　　
　　“啪啪！”两声清脆的板竹一敲，说书的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躬起了手，“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下面立刻传来一大片唏嘘声，有些人甚至还懊恼的摆着手：“你这说书的真是太不厚道了，这种故事还会有下回分解？”
　　
　　“就是啊，简直是浪费时间啊，我还不如去怡香阁找乐子呢！”
　　
　　茶楼的一角，安亦捧起茶杯轻抿一口，暗自笑道：“这算是邵阳王秘史么？”
　　
　　“邵阳王？秘史？是什么东西？”不懂品茶的青竹早就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当是解渴了。方才安亦说的，他完全没听懂，在他的知识范围内，根本没涉及到过王爷或者秘史之类的东西。
　　
　　“啊……”安亦思量着该怎么回答，轻声一笑道：“邵阳王是个人，而秘史嘛，就是他的私生活。”
　　
　　青竹半明半惑的哦了一声，却引得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反正都是和我们无关的事，喝完茶便上路吧。”
　　
　　那个说书的至少有一点没有胡诌，邵州城果然是富裕的地方，大有赶上京城之势，到处都是酒家、茶楼和欢愉之所，看的青竹眼花缭乱。想想在月牙山上，他哪里见过这么繁荣的景象，一路上行来，也没像邵州这般热闹过。
　　
　　这下子，青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嚷着要安亦带他去见识这个见识那个的，安亦被他拉扯的头疼，可没办法，安亦也不得不承认，这邵州城中吸引人的地方实在太多，真的叫人乐不思蜀。只是，一想到自己前来这里的原因，安亦便没有心情游玩了。
　　
　　师父的册子上，是记载到邵州便没有下文了。也就是说，师父是在入了邵州才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的。如果之前黑麒麟所说的不假，那师父在路过离这邵州不远的盂时，还是那个狂妄不羁的人，可是，他的旅途终止在了邵州一页上。安亦知道，师父一定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该从何下手，安亦全然不知，唯一的线索也只有师父一直提到的侥。
　　
　　“安亦，瞧那边在干吗呢？”前面一阵锣鼓喧天，吸引住了青竹的注意力，他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抓着安亦的手臂直摇晃，安亦被他逼的不得不往那个方向看去。声音传来的地方有一个大红擂台，台下面聚了很多围观的群众。安亦不由嗤笑一声，看这架势应该又是哪家的大小姐要摆擂台招亲了。
　　
　　“哪家的小姐要出嫁了吧。”安亦不以为然的答道。
　　
　　青竹还是很好奇，望着那边的热闹景象收不住眼。招亲似乎开始了，只见两条鞭炮一打响，四周的人便全都涌过去看热闹了。安亦和青竹被这人潮挤得不行，硬生生的被推搡到了围在擂台下的人群当中，出都出不去。
　　
　　“安亦，安亦，你看那个是不是钱万！”青竹忽然指着擂台大叫了一声。安亦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站在擂台中央的不正是钱万么？
　　
　　此时钱万正着一袭玄青色衣袍，挥着一把镶金边纸扇，风姿绰绰的站在擂台中央，整个人器宇轩昂。安亦不禁弯眼一笑：“不知这位钱大商人是来讨娘子的还是来寻小妾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两眼吊梢的公子哥跳上了擂台，一剑指向了钱万，鄙夷的说道：“居然敢第一个上台，胆子很大嘛，红姑娘这美娇娘我桑某人要定了。赶紧亮兵器吧！”
　　
　　钱万浅浅一笑，样子甚是温润：“这扇，便是我的兵器。”
　　
　　那位桑公子见钱万对他刚才说的话毫不在意，而且居然扬言说扇子便是武器，心中一下就觉得被人看不起了，一怒之下，他扬剑就刺去：“少瞧不气人！”
　　
　　说时迟那时快，剑已要落在钱万的箭头，但只见钱万身形一闪，纸扇轻合，扇柄抵着剑一路滑至了桑公子的面前。桑公子一急，赶忙向后退去，钱万紧追其上，直凑到他的眼前。桑公子以为他要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了，但没想到的是，钱万竟对他淡然一笑，桑公子愣了片刻，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钱万一下撑开纸扇，“啪”的一声，桑公子额头便留下了一个血红的印子。
　　
　　“啊……啊……”桑公子疼的捂住了头，蹲到地上。钱万站在一边微微俯视着他，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这时，又有几个人上了擂台，其中一个女子穿着耀眼夺目的红衣，样子很是风风火火。女子生得十分好看，明眸俏鼻，唇红齿白，一袭红衣更是衬的她明艳无比。只是透过这女子的眉目，安亦似乎看出了些泼辣的味道。而女子一张嘴，安亦便确认了心中的这个想法。
　　
　　“搞什么，擂台还没开始呢，你们怎么就先打起来了！你，给我立刻滚下去！”女子气冲冲的对着蹲在地上的桑公子吼道。桑公子捂着方才被打的地方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回声道：“红姑娘，你怎么就冲我吼啊，一个巴掌打不响，还有一个共犯站在那边你看不到么？”
　　
　　“哟，你还有理了是吧！本姑娘看不看的到谁还由不得你来管！来人！”那位红姑娘一挥手，身边的几个随从便跟了过去，“既然这位公子不愿意自己滚蛋，那你们就帮帮他。记住，是用滚的！”
　　
　　“红……红姑娘……你开玩笑的吧？”望着皮笑肉不笑的红姑娘，桑公子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那些随从很听话的围住了桑公子，眼见就要开始动手了，桑公子终于站起了身，一施轻功飞下了擂台，最后，还不忘转回头，一脸的可怜巴巴：“红姑娘，你……你太不厚道了……桑某人……桑某人……”
　　
　　红姑娘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举着一把红缨剑欲要追去：“再不走我就砍了你！”桑公子一见事情不妙，立刻拔腿就跑，跑了一段，他又回过了头来：“桑某人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擂台下的人都被这一出引的笑声连连，就连安亦也忍不住，更不用说青竹了，他笑的直捂肚子：“哈哈哈，那人怎么这样……哈哈哈……”
　　
　　安亦帮着青竹顺气，一边惋惜的叹道：“好好的一个美娇娘，居然如此泼辣，可惜啊可惜。”等安亦再一抬头，正好赶上红衣女子在瞧他，不过下一刻，红衣女子便侧了目。安亦以为是自己看错，方才那一眼似乎是那红姑娘有心的，是在观察他么？
　　
　　那红姑娘转身走向了钱万，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说道：“钱万哥哥，刚才那人好生讨厌，老是缠着我，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悔改，原谅我刚才的那些举动，好不好？”
　　
　　钱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温柔的说道：“没事的，红妹妹并没做错什么。既然那人已经走了，我也就下去了。”钱万一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起来，他的眼角一扫，便看到了台下的安亦和青竹，脸上的笑更加深了。后面的那位红姑娘满是不舍，见钱万一点留意都没有，气嘟嘟的直跺脚。
　　
　　台下看热闹的人方才都见着了这姑娘泼辣的模样，待到正式的擂台锣鼓敲响，竟一个都不敢上去了。红衣服娘站在擂台右侧，眼中甚是愤怒，冲着台下那群人吼道：“我说你们算不算男人啊，一个都不敢上是不是？反正本姑娘也不想嫁人，这擂台作罢了作罢了！”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有的还摇起了头。安亦倒是觉得这姑娘有意思的很，只是娶做娘子就有些不合适了。正当红衣姑娘撒泼着准备挥手作罢时，钱万忽然在台下喊道：“红妹妹，你这一作罢，恐怕红伯父又得给你鞭子了。”
　　
　　这一声还真有用，红衣姑娘立刻就安分了下来，但是她看着钱万始终微笑的样子，又忍不住嘟哝道：“自己不上来，还说的这么轻松。”
　　
　　钱万缓缓的走到台下，转过身倚着擂台，面带笑容的说道：“各位，红家千金红苕今日摆这擂台招亲，无非是想寻个有才能有胆识的好郎君，如果台下的确有能人之士，不妨请站出来试一试。”
　　
　　“哼，我又不是货物，凭什么要被这般推销。”那名为红苕的红姑娘闻言，不悦的将头甩向了一边。钱万见着，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作揖，说道：“在下这小妹的性子的确有些泼辣，但是人性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况且红家的实力大家一定心知肚明，若真成了红家的女婿，红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过会红老爷也会过来，大家不妨在他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就算成不了女婿，也必会被红老爷赏识的。”
　　
　　台下的人群忽然又开始了动摇，有些人居然还真有了跃跃欲试之态。安亦的嘴角轻挑，心想着这钱万说媒倒是一套一套的。正在这时，安亦忽然感到身旁的青竹向前了一步，还没等安亦回头相问，青竹便一下子冲出了人群。
　　
　　“啊……”青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一下就站在了人群之前。不过，他分明感到刚才有一股力将他给推了出来。
　　
　　当青竹想要回到人群之时，才发现大家都在齐刷刷的看着他，就像要吞了他一般。青竹心中直颤，慌忙的喊了起来：“安亦，安亦！”
　　
　　安亦被挤在人群当中，好不容易才往前挪了几步，听到了青竹的叫唤声，他立刻回应道：“青竹，青竹！你怎么冲到了前面去。”
　　
　　“安亦，我没有，我没有啊……刚才……刚才是有人推了我一把……”青竹慌张的解释道，他刚想挤回人群之时，却被钱万拦下了。
　　
　　“这位公子，既然你已经站了出来，不妨上台试一试。”青竹惊慌的看着钱万，他以为钱万会救他，可是没想到钱万会这么说。
　　
　　“钱万，钱万！是我啊，青竹啊！我是被人推出来的……”青竹抓着了钱万的袖子，慌张的喊道。
　　
　　钱万一把回握住青竹的手，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没事的，你先上去，没事的。”
　　
　　青竹整个人都顿住了。钱万……应该是不会骗他的，但是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真的？”
　　
　　“青竹，算帮帮我，先上去……”钱万又轻语了一句。这回青竹真的平静了下来，钱万叫他帮忙，他又怎可能不帮。
　　
　　见那边没了声响，安亦心中顿时一急，连忙喊道：“青竹，青竹！你怎么了？你别上去！”
　　
　　“没事的。安亦，我……我很快就会下来的。”
　　
　　青竹平静的声音传入了安亦的耳中，安亦的心头乱成了一团。什么？青竹要上去！上擂台比武？他根本什么都不会，受伤了怎么办？！还有哪个该死的钱万，为什么不救他？
　　
　　“让开，让开！”安亦在人群中推搡着，但还没等他挤出来，却看见青竹独自上了擂台。安亦望着一脸无奈的青竹，停下了动作……事已至此，只好静观其变了。
　　
　　“哟，你小子白白嫩嫩的，真的能打？”红苕上前轻佻的看着青竹。青竹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小声的说道：“我……想下去。”
　　
　　红苕一愣，然后哼了一声走到了擂台一角。在走过青竹身边的时候，她照着钱万吩咐的，在青竹耳边低语了一句“帮我”。
　　
　　这句话之后，青竹果然猛的抬起了头。安亦见他这副样子，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文的最后一个篇章了，会带入君王神马的。。。




42

42、成亲 ... 
 
 
　　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上了台，而且还是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小白脸，台下的人都纷纷踊跃了起来。其实，安亦知道这帮人一类是被青竹壮了胆，一类则是冲着青竹上去的，安亦不由嗤了一声。
　　
　　本来安亦以为青竹在第一局的时候便会下台，但奇怪的是，青竹竟连连打下了好几句。安亦不禁怀疑青竹用了妖术，可是没理由啊，青竹为何要这般拼命，第一局便下来不就可以了么？可是安亦还是猜错了一点，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术，是有人在暗中帮助着青竹。
　　
　　等到十轮结束，青竹竟还在台上，毫发未伤，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缓不过神来了，愣愣的看着台下。下面的众人见台上的人大有神灵附体、势如破竹之势，都不敢上去挑战了。正在大家都犹豫不决、交头接耳之时，锣鼓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站出来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位公子，身手相当了得，老夫很是欣赏。”那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拍了拍青竹的肩膀，称赞道。
　　
　　青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弱声问道：“结束了么……我能下去了么？”
　　
　　那中年男人原本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放下了手，正声说道：“公子，你和老夫开玩笑的吧，都赢了这么多场了，怎么又说要下去？”
　　
　　“我……我是被人推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青竹低下头往人群中扫去，只见安亦也正看着他，只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呵，你当我们红家摆的擂台是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中年男子一甩袖，转身向一边的红苕问道，“苕儿，你看这位公子你中意否？”
　　
　　红苕微微一欠身，一反刚才泼辣的形象，温婉可人的说道：“回爹爹，女儿相当中意。”
　　
　　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转回身朗声笑道：“哈哈哈，公子，我家苕儿很满意你。明个儿你们就成亲。”
　　
　　青竹一听，立刻惊恐的挥起手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要上来的，也不是我打赢他们的。你们搞错了，我……我是来帮他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公子已经是我红家的女婿，我们红家财大势大，是不会亏待了公子的。”
　　
　　中年男子虽这样说着，但一手已经擒住了青竹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青竹惊慌失措，他慌张的四下寻找着安亦：“不是的……我不要和你们走，安亦……安亦……”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安亦正艰难的扭动着身躯，希望能挤出人群。此时他的心情十万火燎，但是那人群却不知有多厚，任他如何都挤都挤不出去。安亦伸出双手，对着青竹大喊道：“青竹，快，跳下来，我接着你！”
　　
　　青竹听见了安亦的声音，猛的点起了头，脚一扭便想挣脱那中年男子的手臂，冲下擂台。可就在这时，黑压压的一片挡住了青竹的视线，青竹惊恐的抬起头，一帮随从打扮的人已经将他围了起来。
　　
　　“今天，你和我们走也是和我们走，不和我们走也得和我们走！来人，带他回府。”
　　
　　此时的安亦已经完全失去冷静了，他朝着台上不断喊着青竹的名字，使出全身的力气向擂台冲去。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层人群了，可又不知哪来的一帮人，完完全全挡住了他的去路，安亦这才恍然大悟，这些挡着的人是故意不让自己冲出去，这一切……是有预谋的。
　　
　　钱万！安亦看到了钱万，就在人群的后方，正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安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与钱万有关。可是为何，青竹与他明明是钱万的救命恩人，为何？
　　
　　“钱万……”安亦刚想叫出声，颈后猛的被击了一掌，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在安亦昏迷之前，他恍恍惚惚的看见钱万将青竹带走了，青竹最后的叫唤在他的耳畔回响……
　　
　　为什么会这样？青竹……
　　
　　红府之中，红苕气呼呼的看着钱万，粉嫩的脸已经因为气愤染上了一层霞红。
　　
　　“好了，你现在满意了？我明天就要成亲了！”钱万还是一脸平淡的笑容，看的红苕直跺脚：“你倒是说句话啊！禅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这个人弄来，就连……就连我的终身大事都……”
　　
　　红苕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像是快要急哭了一般。一双温暖的大手忽然抚上她的头，红苕一惊，抬头看见的是一副水般温润的眼神，那双眼是属于刘禅的，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钱万。
　　
　　“红妹妹，我刘禅从未求过人，也从未有愧于人，但这次对于你，我真的是很愧疚。就当是我欠你的，将来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夫君。”
　　
　　红苕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但她还是强着声嘟嘟囔囔起来：“谁要……”
　　
　　“红妹妹，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刘禅眉目带笑的柔声道。
　　
　　红苕抿紧了嘴，良久才轻声呢喃道：“到底是谁让你这般？”
　　
　　“呵呵，一个很重要的人……”
　　
　　“今天擂台上那个？”红苕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此时的刘禅眼中流光一转，万般感情隐在了其中：“不是那个……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师父么？”
　　
　　“你是说，以前在邵阳王府上见过的那个，你的师父？”
　　
　　“嗯。”刘禅微微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他们很像，真的很像……我怕这次再放过他，就一辈子抓不住了……”
　　
　　――――――――――――――――――――――――――――――――
　　
　　安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再仔细一瞧，这里竟然是一家客栈的客房。之前的情景在安亦脑中慢慢浮现，他又惊慌了起来：青竹被带走了，他要去成亲了。
　　
　　正当安亦想要下床的时候，一个小二端了盆热水进了房，他一看见安亦已经清醒，立刻满脸堆笑的说道：“客官您醒啦，我这就给你准备饭菜去，你都两天没吃了。”
　　
　　“什么！”两天，自己竟昏迷了两天么？“那……那红府……”
　　
　　“哦，你说红府啊，那红老爷不知是怎么了，急着要入女婿，这不，昨天开始就张灯结彩的，今天便是他女儿成亲之时了。”小二摇着头叹息道，“哎，那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要娶个这么泼辣的娘子，不过，入了红家还真不错……哎，哎，客官，你上哪去，饭还没吃呢……”
　　
　　安亦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他立刻冲出了客栈，现在他能做的，便只有上红府要人了。不管能否成功，他也一定要去试试，就算是来硬的，也要把青竹带出来。在多番打听和寻找之下，安亦终于找到了红府。小二说的果然不假，红府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副喜庆的样子。安亦正考虑着要怎么闯进这红府，府中便有一青衣人走了出来。
　　
　　“这位是安亦公子么？”那人谦卑的弓着身子问道。
　　
　　安亦疑惑的打量着这个人，不知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了，我就是安亦。”
　　
　　“呵呵，我是红府的管家，我们家小姐等待多时了。”
　　
　　“你们家小姐？”安亦挑着眉看着这个所谓的管家，“红苕么？”
　　
　　“正是了，安亦公子请。”管家一扬手，便领着安亦往红府走去。虽然安亦不知这是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但既然自己本就想进红府，跟着他走也没多大问题。
　　
　　穿过几层门廊，走过长长的回廊，安亦看到了红苕。此时的红苕正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静静的坐在一处园亭中，望着远处，可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红姑娘”。令安亦意外的是，红苕的脸上没有一丝开心的神色，眼神迷离，竟有些幽怨。
　　
　　当那管家上前通报之后，红苕立刻回了神，转头看向安亦。安亦总觉得这眼神有些敌意。
　　
　　“安亦公子来了啊。”红苕站起了身，拖着长长的喜服向安亦走了过去，“我就猜到你回来要人。”
　　
　　“既然红小姐都知道了，那安亦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红小姐是放人呢，还是不放？”安亦淡笑着，样子很是坦然。
　　
　　“哎，要是人在我这我就放了……”红苕停在了安亦面前，胭脂映红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百般妩媚，“可惜啊，人不在我这我也没办法呢。”
　　
　　“红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安亦依然笑着，但是心中竟开始颤了起来，“要是人不在你这，那你这是要嫁于谁？”
　　
　　“呵呵呵……你和他哪里像？哪里像？呵呵呵……”红苕忽然大笑了起来，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要嫁于谁，我也不知道啊？我要嫁给谁……不都得听他的，呵呵呵……”
　　
　　安亦没想到红苕会忽然变了个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红苕笑了很久，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安亦根本听不懂。似乎是笑累了，红苕缓缓的停了下来，喘着气说道：“人在邵阳王府，你自己去寻吧。”
　　
　　“邵阳王府？这和邵阳王又有何关系？”安亦越来越不明白了，可又似乎有些头绪。
　　
　　红苕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疲惫的说道：“不要问我，我只是听他的吩咐……我就要成亲了，没事的话，安亦公子就请便吧。”
　　
　　“红小姐……”安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红苕已经转过了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去，嘴里还轻轻的呢喃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43

43、囚禁 ... 
 
 
　　经安亦一路打听，总算是寻到了邵阳王府。站在邵阳王府门口，安亦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里面有什么熟悉的气息在吸引着自己。
　　
　　邵阳王府并不像其他王府那般给人一种气派之感，而是多了些许朴实，至少安亦是这么认为。此时邵阳王府府门大开，门口未站任何的守卫，就像是故意为了让某人进入一般。安亦摇头一笑，看来这个邵阳王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从头到尾都像是被设计好的。
　　
　　安亦也不愿去多考虑，既然是人家大费周章的特意让自己来这里，那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安亦很是从容的踏进了屋子，颇有闲情逸致的观赏期邵阳王府的景色来。一路走来，安亦都没看见什么侍卫家丁，可谓是顺通无阻。安亦知道，这不是邵阳王府防守不严，而是这个邵阳王有意想要自己自动送上门。
　　
　　经过了一段长廊之后，安亦总算是看到了人影，而这人安亦认识。其实上邵阳王府之前，安亦便已猜到这件事的主使者是谁了，现在看到了这人，安亦心下更是确定。
　　
　　眼前那一抹白色，便是钱万身边的玉华了。玉华正站在长廊尽头，没啥好脸色的迎接着安亦。安亦的笑越发浓了，他上前一步，躬身打起了招呼：“这不是玉华公子么，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到。”
　　
　　玉华的眼睛向安亦斜睨了一阵，不大耐烦的说道：“客套话少说，我家主子在里面厢房等你呢。”
　　
　　“呵呵，你家主子是钱万吧？”安亦抬起了身子，坦然的笑道。
　　
　　“哼，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玉华冷哼了一声，“快点走吧。”
　　
　　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至于玉华话中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大半了。没想到钱万的心机竟如此重。安亦随着玉华进了走廊后面的一间厢房，厢房门口敞开，一个身着华服、器宇轩昂之人正坐在窗口，窗外的徐徐清风拂过他的面颊，发丝在空中旋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之气。
　　
　　“钱万兄弟，真是好久不见啊。”安亦笑着上前。钱万听见这声音，一下转过了身子，脸上盈满了喜悦之色。安亦眉目带笑的继续说道，“哦，对了，现在不能叫你钱万兄弟了，我应该称你为邵阳王了吧？”
　　
　　“安亦，你说话放尊重些，我家主子可是邵阳王，可是你随意调侃的？”站在安亦身后的玉华突然跳了出来，满脸不满的说道。
　　
　　“玉华，不得无礼。安亦公子是贵客！你先下去吧。”刘禅换上了严厉的口吻责备道。玉华瞪了一眼安亦，之后很不甘心的退出了厢房，不过安亦倒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淡然地笑着。
　　
　　“我不算是贵客吧。”待玉华退出了房门，安亦便说道，“贵客的话还需要邵阳王这般邀请？”
　　
　　刘禅的脸上没多大起伏，他站起了身子，向安亦走去，望着安亦的眼神越发地深邃：“安亦，我不想用强硬的手段让你来我这儿。”
　　
　　“强硬啊……”安亦轻笑一声，“这招比直接抓我来还强硬。我开门见山的直说吧，你把青竹弄哪去了？”
　　
　　“那我也开门见山的直说吧。”刘禅的眼眸一垂，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我要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安亦冷声道。
　　
　　“凭青竹在我手上。”刘禅带着儒雅的笑淡淡答道。
　　
　　安亦的脸色顿时一沉，良久后才只能苦笑道：“邵阳王好手段。只是我不知道你煞费苦心地将我囚禁在你这是作何用？”
　　
　　“别说囚禁这么难听。”刘禅轻转过身子，小声的说道，“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边而已。至于青竹，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呵，这可是邵阳王亲口允诺的，千万别食言啊。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你了呢。”
　　
　　“答应你的事我便不会食言。只是我要等你答应成为我的人才带你去见他。”
　　
　　刘禅的话让安亦的心骤然一紧，不过很快，他便豪放不羁的笑了起来：“哈哈哈，要我成你的人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可以答应，那邵阳王是不是现在就带我去见青竹呢？我猜你也不会，谁不知道邵阳王为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昨日能骗我钱万一事，今日就能骗我青竹一事，而我就算知道是谎言又能如何？邵阳王势力那么大，我区区一介草民能奈你何？所以邵阳王何必那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弄来，又何必和我开这种条件？你要我还不容易，现在我被你囚禁，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刘禅猛的转过身，快步向安亦走去。安亦的那些话彻底激怒了他，弄得他失了原本温润的神色，“你别以为我不敢！”
　　
　　刘禅一把揽住安亦，钳住他的下巴便想要吻下。但当刘禅的唇即将落下之时，却扫到了安亦倔强的眼神，那种带着仇恨和彷徨的眼神。刘禅想起了安亦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那一天，他那扰人心碎的眼神和现在的有着几分相似。当初的安亦是为了青竹，而如今的安亦依然是为了青竹。刘禅犹豫了，而后他放开了安亦的下巴，淡淡的说道：“我要的是你真心的答应，在此之前我是不会强迫你的。今天你也累了，先在这厢房睡下吧，我先走了。”
　　
　　刘禅带着些许失落，向门口踱去。安亦在他身后嗤笑一声：“呵呵，多谢邵阳王深明大义，不强人所难啊。”
　　
　　刘禅的步子一顿，嘴边溢出了一声轻叹：“如果可以，安亦你能不能唤我刘禅，或者钱万也好。”
　　
　　这一声请求换来的却还是安亦的嗤之以鼻：“小人一介草民，哪敢直呼王爷的名讳。王爷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安亦转过了身子，一下就躺倒在了厢房中的大床上，刘禅侧头看了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刘禅一走，安亦脸上的笑容瞬时就不见了。他紧紧的揪着床单，一想起青竹他的心中便乱成了一团。
　　




44

44、束缚 ... 
 
 
　　安亦在邵阳王府生活的日子可算得上是百无聊赖，没事时他便去池塘边钓钓鱼，或者去凉亭中喝喝酒。安亦经常会在凉亭中喝到酩酊大醉，然后便倒在花园中昏迷不醒，每次都是被家丁们背回厢房中，如果不幸被刘禅发现，他就会被关上三天的紧闭。可就算是关紧闭也没用，安亦还是会从窗户里逃走，以至于好多家丁在他的身后追，那副景象甚是壮观。
　　
　　面对安亦的这般胡乱行为，刘禅也是毫无办法，他只能由着安亦去，只要安逸不做出出格的事情便行。刘禅每天都会去安亦的厢房，可却是甚少看到他在厢房，这让刘禅很是无可奈何。即便安亦在屋子中，安亦也会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无视刘禅的存在。刘禅也没办法，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去，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安亦会被自己的持之以恒而感动。
　　
　　这天刘禅照常的到了安亦的房中，而安亦正巧在看着一本小册子，样子很认真，刘禅甚至从他的眉目间看出了悲伤。刘禅好奇的凑近了安亦，打量起那本册子来，而安亦竟未发现。刘禅就看了一会儿，脸色便随之一变，那本册子上写的那些事竟是那人曾经在他家做过的。
　　
　　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的事情，刘禅一激动便将安亦手中的册子夺了过来，安亦猛的一惊，慌张的起身要从刘禅手中夺回册子。刘禅一路躲避，直到他看到了册子封面上的那个名字，才停了下来，确切的说来，是呆了。安亦有些冒火的从刘禅手上夺下了册子，不悦的嘀咕了几句，便回去重新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刘禅才回过了神，他看着安亦的背影，沉沉的问道：“安亦，你认识华恒？”
　　
　　安亦没有转头，声音很是不屑：“当然，他是我师父。”
　　
　　刘禅的脸上瞬时堆满了惊异之色，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起了略微的颤抖：“你……你是他的徒弟……原来，你是他的徒弟……难怪，难怪这么像……”
　　
　　“我只是他的徒弟而已，又不是他的儿子，哪里像了。”安亦不耐烦的背对着刘禅走开了去，“好了，时辰不早了，我想睡觉了，王爷请回吧。”
　　
　　“你……知不知，你师父所说的侥是我爹，刘侥。”刘禅紧紧的盯着安亦的背影，清幽的声音如同魔咒般飘进安亦的耳中。安亦的身形一顿，捏着册子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刘禅的眼中盛着满满的沧桑，倒映的是曾今的种种，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恍若叹息又似怀念：“华恒……也是的我的师父。那一年我才八岁，他突然就闯入了我的世界，后来，他又忽然离开了我的世界……可笑的是，即便成了我的师父，他离开我时竟和来时一样毫无声息，突如其来。”
　　
　　安亦的肩膀忽然颤抖了起来，他未转身，刘禅看不到他那头的表情，可是刘禅知道，华恒对他来说，一定也是个特殊的存在。华恒……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谜，而又有多少人在为他牵挂。
　　
　　“你还知道什么……”安亦的声音有点虚渺，似乎还带着些颤抖。
　　
　　刘禅苦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过是他作为我师父时的一小部分。他是一个神奇的人，他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刘禅的声音渐渐温和起来，他的眼看向了窗外那片湖上，眼中情愫流转，“我还记得他坐在那边的长廊上，给我讲着一个个奇幻的故事，他和我说了神树、猫妖、桃仙、麒麟，还有好多好多，他讲的身临其境，我听得痴迷入神。他还很喜欢笑，笑的云淡风轻，笑的怡然自得……对了，就和你一样！皓齿明眸，好看得紧。”刘禅的神色飞扬了起来，可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暗，“可是……我爹来了，他便不和我讲那些故事了，他便不笑了……”
　　
　　“为什么！”安亦猛的回过了身子，带着愤怒的神色。一直以来，安亦很少如此，愤怒似乎从来不会在他脸上出现，可此刻，他再也克制不住，“我师父变成那副样子一定与你们有关，师父他……他曾经是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可是为什么，他回来之后会变成那样！”
　　
　　刘禅一直凝视着安亦，看着他的表情由愤怒又逐渐转回了平静，最后才淡淡地说道：“我想我也许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在爹的房门外听到了一些动静，是两个男人嘶吼的声音，我知道其中一人是我爹，而另一人……”
　　
　　“别说了！”安亦的表情终于又扭曲了，他能猜到刘禅看到的是什么。那样不羁的师父，那样坦荡的师父，那样自由的师父，竟被那种事禁锢在这里，就和如今的自己一般……
　　
　　“哼，虎父无犬子，邵阳王可真是继承了你父亲的性格啊，如此喜欢束缚别人！”安亦冷笑一声，挥了挥衣袖，“你走吧，今日我累了。”
　　
　　“慢着，我还没说完。”刘禅上前一步，急急的说道，“虽然我那时年幼，但我很清楚，师父看我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带着深邃和深情……”
　　
　　“话说完了吧，请快些出去吧。”安亦头也不回向里屋走去。
　　
　　“我说的一句都不假，师父他不是被我爹囚禁的，安亦你信我！”
　　
　　“呵，要我信你，那就把青竹还给我。”安亦冷冷的抛下这句话，之后便再也未开口。
　　
　　刘禅站在门口一动未动，但是他的眼中早就怒火中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是一点都未打动安亦，安亦的心中难道就只有青竹，难道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刚才的那些话，的确一句都不假，句句发自刘禅的肺腑。刘禅向往着华恒，他从安亦身上找到了华恒的影子。从前他抓不住那个谜一般的男人，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机会，自己怎么可以再次放过。
　　
　　刘禅抿紧嘴唇，猛的一拍桌子，然后大步向里屋走去。安亦被他的脚步声一惊，从床上爬了下来，可为时已晚，刘禅已经踏进了里屋，带着失望而又愤怒的神色，一把将安亦推到了床上。他用手钳制住了安亦的双手，将其固定在安亦的都顶，随后发狠般的撕扯起安亦的衣服，他就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眼中早已没了从前的温润。
　　
　　安亦明白刘禅想要做什么，他在刘禅身下猛烈的挣扎着，不断地踢着刘禅的小腹，可刘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疯狂的撕扯起了安亦的衣服。
　　
　　“我要你……”刘禅低吼一声，低头便吻了下去。安亦不愿屈从，头往边上一撇，刘禅就此落了个空。这回安亦也怒了，他大吼道：“你说过不会强求的！”
　　
　　刘禅的身子一震，手上的力一松。安亦抓住了这个时机，抬起一脚便向他小腹踢去，这回安亦是真的发了力，刘禅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便被踢翻在了地上。安亦也被自己的动作一惊，见到刘禅即将摔下，伸出手想去拉住他，可还是没来得及，刘禅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上还被磕出了血。
　　
　　刘禅趴在地上一直没动，安亦忽然害怕了起来，他立刻起身，带着警惕的走到了刘禅的身边。可是刘禅还是没有动，安亦的心猛的一沉，他颤抖着身子蹲□，想要查探刘禅的气息脉搏。可是，等安亦蹲□后，却听见低头趴在地上的刘禅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有一股莫名的怜悯涌上了安亦的心头，那本来要去查探气息的手转了方向，轻轻的拍起了刘禅的后背。安亦这才觉察到，刘禅那微微的颤抖，像是在竭力制止着，不让自己露出可悲的一面。
　　
　　“我……不想强求的……”那是一种哽咽而又沙哑的声音，带着乞求与绝望，“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求不得……”
　　
　　安亦忽然有一种想要拥抱刘禅的冲动。第一次，安亦第一次觉得刘禅竟然是这么脆弱。
　　
　　“安亦……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亦微微一笑，恢复了他向来的不羁：“我要的从来都只是自由。”
　　
　　“那青竹呢？”刘禅缓缓的撑起了身子，淡淡的问道。
　　
　　“他能给我想要的自由。我和他一起，才是真正的快乐……”
　　
　　“哈哈哈，自由……可我想要的也只是自由。”刘禅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着带着凄厉。这笑来的太突然，安亦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刘禅笑的有些脱力，终于他还是无可奈何的垂下了头，“安亦你知道么，我要的是自由，因为我知道被束缚的感觉……
　　
　　安亦苦笑了一声，也是无可奈何：“我要的也是自由，为何你却要束缚我？”
　　
　　刘禅抬起头凝视着安亦，他略红的眼眶竟有些灼痛安亦的眼。刘禅轻轻的笑了起来，有些自嘲：“呵呵，原来求不得才会想要束缚，我……终究还是明白了他和我爹的心情。”
　　
　　“他？”安亦略有疑惑，那个他是谁……
　　
　　“当有一个人在束缚你的时候，你却束缚着另一个人，哈哈哈……”刘禅答非所问的笑了起来。他晃悠悠的站直了身子，安亦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刘禅盯了安亦很久，什么都未做。安亦一直带着笑，什么也未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刘禅终于妥协了般的叹了口气。
　　
　　“安亦你听着，我不会放开你的。因为一旦放开，我便会后悔一辈子……”
　　
　　安亦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道：“不可能的事何必强求。”
　　
　　“呵呵，我就是喜欢做不可能的事情。”刘禅一甩袖，笑着出了厢房。
　　
　　可是，安亦的脸色却暗了下来：“即使你喜欢做，却还是不可能……而你又是被谁束缚着？”
　　




45

45、落水 ... 
 
 
　　园子里的凉亭之中，满地皆是酒壶，一袭白衣已经像烂泥一般趴在了酒堆之中。刘禅远远便闻见了熏天的酒气，不由皱起眉，加紧了脚步。他望见凉亭中喝的酩酊大醉的安亦躺在地上，笑的酣畅。
　　
　　刘禅快步走向了凉亭，一把将安亦搀了起来，带着怒气的说道：“安亦，你到底想怎样，每天喝成这样是不想要命了么？”
　　
　　“哈哈哈……”安亦半睁着迷离的眼睛，向刘禅看去。当看到刘禅的时候，他的笑忽然收了起来，然后带着一种莫名的神色紧紧的盯着刘禅。刘禅见安亦这样看他，便也反瞪着安亦，谁知安亦竟又笑了出来，还把一口的酒气都吐到了刘禅的脸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嗝……哈哈哈……”
　　
　　刘禅被熏的微微侧头，但听到安亦念出这首词，手上不免加重了力道，他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安亦，你说什么？”
　　
　　安亦又是一阵轻狂之笑：“哈哈哈……你以为我说什么？”
　　
　　“安亦，你说的那首词……莫非你想通了？”
　　
　　“哈哈哈，哈哈哈……”安亦笑个不停，把刘禅弄得莫名其妙。笑够了之后，安亦一甩手，从刘禅的手中挣脱了出来：“这是我替别人为你吟的……真是浪费了一首好词啊……”
　　
　　刚说完，安亦仰头又是一口酒。刘禅见着，很是愤怒的将他手中的酒壶拍了出去：“不许喝了！”
　　
　　安亦的身子晃晃荡荡的，刘禅刚才一发力差点把他一起打落在地，刘禅想来扶他，又被他一掌拍开。安亦颤悠着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便踉踉跄跄的向亭子外走去。
　　
　　“你去哪？”安亦的这些举动已经让刘禅很是不耐烦了，现在安亦又要乱跑，刘禅哪会放他走。
　　
　　“去湖边看看。”安亦懒洋洋的答道，他的脚下不是很稳，整个人都在摇头晃脑，刘禅很不放心，便跟了上去。
　　
　　“安亦，你到底要我怎样？”
　　
　　“……哈哈哈，我要你怎样？”安亦仰头大笑了起来，“我要你放了我，我要你还我青竹。”
　　
　　“青竹可以还你，但是你得答应在这里陪着我。”刘禅一点都没让步的意思。
　　
　　安亦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狂笑，笑的停不下来，笑的弯下了腰。
　　
　　“别笑了。”刘禅猛的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安亦。这次安亦没有避开，也没有挣扎，而是意外的顺从。刘禅也没想到安亦会如此，这反而让他莫名的害怕起来。
　　
　　“我累了，我要去那边坐坐……”安亦伸出手指向了湖边的石块。刘禅点了点头，扶着摇晃的安亦走向了湖边。安亦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湖边的石块上，一言不发。刘禅站在安亦身边，看着耀眼的阳光照在安亦身上，发出一层夺目的光圈，安亦是如此的灼眼，让刘禅几乎睁不开眼。望着安亦的侧脸，刘禅笑了起来，这般的平静是刘禅一直想要的，他甚至希望时间永远都停在这一刻。
　　
　　“安亦……我只是希望你陪着我，就算你心里没我也没关系……”刘禅负手对着湖面，低声呢喃道。
　　
　　那头没有人回答。刘禅觉得今天的安亦太安静了，似乎有点不对劲，正当他刚想回过头去的时候，只听见安亦轻叹了一声：“不可能的……”
　　
　　之后便是“扑通”的入水声。那时的刘禅呆了，他只看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白色从自己的眼前坠落，毫无留恋的坠落。再等刘禅回过神来之时，安亦已经沉沉的坠入了湖底。
　　
　　“快来人！救人！救人！”刘禅发了疯似的嘶吼着，他等不及救人的人赶来便跳下了水中。刘禅的身子被湖水浸的冰凉，可是他的心更凉，安亦居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寻求那所谓的自由，宁愿用这样的方式也不愿陪在自己的身边。望着安亦紧闭的双眼，刘禅第一次感到后悔，深深的后悔，是他把安亦害成了这般，本来以为不强求，不要他心中只有自己，便不是和那人一样，可是自己还是错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居然还是和那个人的手段一样。
　　
　　刘禅的手颤抖着探到安亦的鼻前，然后立刻吓得缩了回来。因为安亦已经气若游丝了。一向沉着的刘禅终于怕了，他红着双眼，抱紧了安亦，哽咽着：“安亦……安亦……我错了……你不要吓我……”
　　
　　其实一直以来，刘禅都知道安亦的感受，可是又无法抑制的想要束缚他。但若是安亦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大夫把着安亦的脉，不住的摇头，一边的刘禅很是紧张：“大夫，他有没有事？”
　　
　　“哎……真是奇怪。”大夫捋了捋花白胡子，又一次摇了摇头，“本来他落入水中的时间并不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可是从他的身体状况来看，似乎又是将死之人。如果这点可以算作是他没有求生意志，那更奇怪的就是，他的身体似乎又有奇特之处，将死却无法死……”
　　
　　“大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禅此时很是焦急，大夫的这些话又混的很，让他无法平静。
　　
　　“哎，我只能说他死不了，但是可能醒不来。”大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定有办法让他醒的！”刘禅抓起大夫的衣服，怒道。
　　
　　大夫被吓了一跳，害怕的支支吾吾道：“王爷请息怒……王爷请息怒，这人也不是没办法醒……”
　　
　　刘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放了手，但是他的眉头紧紧攥着，一点都没松开。
　　
　　“王爷……这事似乎有点离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人似乎有什么法术让自己故意不醒，至于他为什么不醒，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开药还是照样给他用，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吃，总之他的病状太奇特，我还从没见到过，真的是没啥法子。”
　　
　　刘禅听完大夫说的，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了一阵。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刘禅挥了挥手，便让大夫退出了厢房。此时，厢房之中静悄悄的，只有刘禅和安亦两人。刘禅坐在床边看着安亦闭着双目的样子，眼中满是深邃。
　　
　　终于，刘禅还是妥协了。他闭上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安亦你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么……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青竹。”
　　
　　




46

46、梦醒 ... 
 
 
　　苍茫的大地，灰暗的残云，寂寥的天空，刺骨的寒流。安亦痴痴的站在这茫茫天地之间，迷了方向。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十分的压抑，安亦头一次感受到了无依无靠，他迷茫的看着前方，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这是何处……”安亦摊开了手掌放在眼前，喃喃的自言自语。他不曾期待有人会来回答他，可天空却似裂开般透出了光芒。
　　
　　清辉洒入了这片肃杀的天地，带来了一丝希望，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遮住了安亦头顶稀疏的光芒。安亦慌张的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头似曾相识的怪物，黑鳞双翼，龙头马身，凌波踏水，莫不是麒麟又会是何物。
　　
　　安亦欣慰一笑，伸手想去触摸那触手可及的坚硬鳞片，可黑麒麟突然扬起了蹄子，仰头嘶叫了一声，样子十分的骇人，连安亦都被惊的后退了几步。
　　
　　“你来了……”麒麟的上头传来了一声飘渺却又浑厚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安亦身子一怔，呆立在了原地。
　　
　　那个声音，安亦再熟悉不过，那个声音，安亦日日梦回，那个声音，安亦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师父……是您么，师父？”安亦笑着，笑着甚是奇怪，笑的似乎要哭出来了一般。
　　
　　“安亦……”一只手轻抚着麒麟的头颈，麒麟便俯下了身。安亦紧紧的盯着麒麟之上，那一缕白绸飘然而下。
　　
　　安亦知道自己不会看错，那是师父，还很年轻的师父……安亦还注意到，师父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抑郁，而是畅然的笑意。
　　
　　“安亦，你也到了这里了。”华恒在半空中缓缓的向安亦前行，他的衣摆遮住了双脚，衣袂翩然，就像消散的云一般飘落了开来。随着华恒的靠近，安亦甚至注意到了，他的身形竟是半虚半实，似真似幻。
　　
　　“安亦，你不要像我一样停在此处……”华恒停在了安亦面前，伸出双手抚上了安亦的面颊，拭去了他眼角的泪痕，“师父没有去到那个地方，而你不同，你可以……”
　　
　　“师父……我不明白……”安亦的眼泪已经无法抑制，师父的手上与其说是冰凉，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温度，安亦很是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却还是个如此真实的梦。
　　
　　“你与青竹……一起去到那个地方……”华恒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消散，最后徒留下那抹微笑的残影。
　　
　　天空渐渐的放晴了，阳光明媚了起来，刚才的那股抑郁已经全然消失，天边逐渐出现了七彩之色。安亦透过朦胧的泪眼，望见了那七彩之色中缓缓走来一人。
　　
　　“安亦……安亦……”那声音轻快，就如那人一般。安亦的视线逐渐清晰，那个人影慢慢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他日思夜想的青竹儿，是他没能力保护的青竹儿……
　　
　　“安亦！”青竹挥着双手，傻呵呵的笑着朝安亦奔来，“安亦，过来抱抱我！”
　　
　　原本安亦应该是喜极而泣，但他却发现，面对青竹，他只能笑也只想笑。
　　
　　“青竹，对不起……”安亦张开双手，笑的开怀。
　　
　　“安亦……”
　　
　　“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青竹……”
　　
　　“安亦，安亦你醒醒，只要你醒了，我就带你去见青竹！”刘禅坐在安亦的床边焦急的轻喊着，他身后的玉华心疼的看着刘禅，玉华不明白，自己的主子为何要为这安亦做到如此，不就是救了自己家主子一条命么。
　　
　　“王爷，您保重身体啊，您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玉华又劝了一遍，可他知道这些话根本没有用，刘禅压根不会理会半句。
　　
　　“都三天了，为何你还不醒？我都答应带你去见青竹了，为何你还不醒！”刘禅的眼眶略微的红了，他带着绝望扯起了安亦的身子，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玉华被刘禅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止却又有些惧怕，生怕刘禅迁怒到自己。
　　
　　刘禅就这样扯着安亦的衣服晃了很久，直到自己都觉得这么做很是荒唐时才慢慢收住了手，可是安亦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半分。刘禅望着安亦苍白的脸庞，心灰意冷，他无助的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安亦的胸口，虚弱无力的呢喃道：“安亦，你醒醒……你不是要自由么，我还你便是，你不是要青竹么，我也还你……我只要你醒过来……你醒醒……”
　　
　　玉华望着这般绝望的刘禅，心中生疼。他再一转头，恶狠狠的看向安亦，却惊住了。
　　
　　“王爷！王爷！”玉华愣了片刻之后立刻惊慌的叫了起来，“安亦，安亦他！醒了！”
　　
　　可是刘禅却还是埋在安亦的胸口，凄凉的笑了起来：“呵呵呵，怎么可能，你不用安慰我……”
　　
　　“邵阳王……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刘禅只觉得头顶传来了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朗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贴着的胸膛有了节奏的起伏。刘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头顶又传来了一声。
　　
　　“邵阳王，怎么不说话？”
　　
　　这回，刘禅终于知道不是自己做梦，而是安亦真的在说话。他激动的抬起头，看见安亦笑的轻扬。
　　
　　“安亦……你……你醒了？”因为过于激动，刘禅的舌头都在打结。
　　
　　“呵，我是听见了你说的才醒过来的。”安亦挑着眉说道。
　　
　　刘禅虽然高兴，但还是觉得其中有点奇怪，看上去安亦的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像是昏迷了三天的人，这一点竟和常人很不一样。但是此时的刘禅也来不及去深究那么多了。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刘禅抓着安亦的肩膀，兴奋的有些与不成调。
　　
　　“然后，你是不是应该带我见青竹了？”安亦没有反抗，而是反问道。刘禅的笑僵硬了一瞬，但却没有让安亦察觉。
　　
　　“好，等你能下床了就去。”
　　
　　“我现在就能下床，我现在就要见。”安亦推开了刘禅，撑起床板便站起了身。安亦并没有对这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感到奇怪，因为在那个梦中，安亦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你……你……”刘禅本想伸出手把安亦重新抓回床上，但当他看到安亦转头朝他从容一笑时，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变成了叹息，“哎……我带你去便是。”
　　
　　刘禅带着安亦出了邵阳王府，驾着马车行了好几里路，最后停在了一处湖畔。一路上，安亦一直在看着马车外的风景，不曾搭理刘禅。刘禅也没有多和安亦交流，只当他大病初愈，需要一个人静养。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安亦忽然回过头对着刘禅说道：“你会放我们走的吧？”
　　
　　刘禅一惊，但还没等他说话，安亦便先下了马车。刘禅无奈的摇了摇头，紧跟着下了马车。他看着安亦慢慢的走向湖边，心不由又吊了起来，他真怕安亦又会像之前那样，跳入湖中。
　　
　　“安亦，你别靠湖那么近……呆会，我就叫人把我们载到那个湖心小岛。”刘禅疾步上前，抓住了安亦的袖子。
　　
　　安亦回头朝他淡然一笑，悠然的说道：“怎么，你怕我再跳下去？”
　　
　　刘禅闻言，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呵呵，不会的，我还要留着命见青竹呢。”安亦又看向了湖面，苦笑着叹道，“哎，邵阳王想的还真是周到，竟把青竹安置在了湖中心。还好……”
　　
　　刘禅知道安亦是在讽刺他，但又无话反驳，只能听着安亦继续说。
　　
　　“还好，青竹怕火不怕水。”
　　
　　很快，湖中间驶来了一个撑船的，刘禅朝他挥了挥手，那人便将船驶向了他们这边。那撑船的人将船靠在了岸边，便抱拳躬下了身子：“王爷。”
　　
　　“他生活的可好？”刘禅负手问道。安亦见了不禁想笑，自己是多久没看见刘禅在自己面前像这般严肃了。
　　
　　“回王爷，小的们给那公子打点的都是上乘的食物、用品，生活方面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刘禅觉得事情不对，不由皱眉。
　　
　　“本来那公子总是嚷嚷着要走，可这段时间他竟整日郁郁寡欢，不吃不喝，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刘禅的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开口，安亦忽然就冒了出来：“怎么会！”
　　
　　撑船的人不知道安亦是何人，见他当着刘禅的面还如此嚣张，便没好气的说道：“三天前的晚上，那公子忽然被一个梦惊醒，然后开始大哭大闹，我和其他几个下人都没办法让他停下哭闹。后来他自己停下了，整个人就开始像丢了魂魄一般……”
　　
　　“我们赶紧走！”还没等撑船的人把话说完，安亦便催促道。
　　
　　刘禅看着焦急万分的安亦，再一想到撑船人所说的三天如此巧合之事，忽然便觉得自己离安亦和青竹的世界好远，曾经他不信安亦的世界只有青竹，硬是想要走进去，到头来才发现青竹和安亦是一体的，别人根本进不了他们的世界。刘禅自嘲的摇了摇头，心中不由苦笑：最后，竟还是没有留下他……
　　
　　“走吧，去瞧瞧你的青竹。”刘禅扬了扬手，似乎已经坦然……
　　 

作者有话要说：上榜期间恢复日更。




47

47、重聚 ... 
 
 
　　安亦眼前的这片湖名叫未名湖，是属于邵州邵阳王的私人财产，甚少有人会到这附近，因此未名湖也算是一处清静淡雅之所。未名湖的中央有一处湖心小岛，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盖住了小岛的大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所以即便在小岛中建了一处住所也未必能被发现。
　　
　　船很快就撑到了小岛岸边，安亦与刘禅相继下了船。安亦对这湖心小岛大为诧异，外围的一圈树木就像穹顶一般盖住了小岛的上部，只透下了一下处空洞，安亦甚至觉得，要是碰到下雨天，在这里都可以不用打伞。当然这还不是最让安亦诧异的，当刘禅带着他进入了丛树穹顶之后，迎面而来的是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这是……世外桃源？”安亦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景色，伸出手便有鸟儿停在他的指尖。小岛之中竟是这般景象，任谁都会发出如此感叹了。
　　
　　刘禅望着看痴的安亦，眼中附上了一层笑意：“这是当年我爹为师父造的地方，师父很是喜欢这里。看来，你也很是喜欢……”
　　
　　安亦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鸟儿扑腾一下飞走了。刘禅的笑有点苦涩，他走到安亦身旁，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边的屋子，青竹在里头……”刘禅见安亦轻点了一下头后便继续说道：“到了那边，有人会带你进去的，我……就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禅是何等的无奈。安亦凝视着前方，没有去看他失落的表情。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了好久，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刘禅猜不透安亦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只有让安亦见到青竹，安亦才是完整的安亦。
　　
　　良久的沉寂之后，安亦才踏出了步子，背对着刘禅的安亦忽然挥了挥手，带着笑的声音悠扬的飘荡了开来，与当年毫无二致：“谢谢，钱万兄弟。”
　　
　　刘禅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怔怔的出了神。钱万……好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的称呼，安亦终于再一次这样唤了。
　　
　　安亦循着羊肠小道一路向前，一座不大不小的竹屋渐渐映入了他的视线。安亦不由苦笑，刘侥这人想的倒是周到，知道师父曾经是住在竹屋之中，所以也造了个相似的屋子出来。可他又怎知，师父要的不仅仅是一间相似的竹屋那么简单。
　　
　　安亦的步子有些急促起来，他似乎能隐隐的感受到青竹的气息。那么久没见到青竹，也不知青竹到底怎样了，虽然青竹是妖，却没有半点妖的特质，笨笨的傻傻的，没有他陪在身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明明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世俗的喧嚣，可还是纯净的像初生时一般。不过，就是那清澈的目光，让安亦怎么都忘不了，有时候，安亦甚至希望，青竹永远都那么无知，自己便能永远陪在左右，保护照顾。
　　
　　只是这次的事情，让安亦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别说去照顾青竹了。安亦心头不免萌生懊悔之意，脚下的步子也跟着缓了下来。安亦有些担心，也许青竹见了他会生他的气，也许青竹见了他会好生怨恨，也许青竹会对他失望，也许青竹会不再相信他……种种的也许，纠缠在安亦的脑中，让他的眉头渐渐的皱起。
　　
　　“哎，真烦，去了不就知道了。”安亦是个讨厌多虑的人，这么多的问题冲入脑中，让他不免的烦躁，他甩了甩头，甩去了那些恼人的杂念，思绪便又清晰了很多，嘴角也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不管怎么样，不能把自己的窘态展示在青竹的面前吧！
　　
　　安亦刚踏入屋子的大门，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便迎了上来。安亦礼貌的欠了欠身，那女子的脸上似乎扬起了激动的神色，连声音都有些打颤。
　　
　　“你……你就是安亦公子……了吧。”
　　
　　安亦微微一笑，答道：“正是。”
　　
　　女子的眉梢立刻舒展了开来，脸色神采飞扬，她急急忙忙地抓住安亦的手便往屋子里走去：“安亦公子，快随我来。小青竹他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
　　
　　这女子的鲁莽行为，让安亦有些纳闷，不过既然有人这么主动那是最好不过。安亦跟着女子一路向里，这竹屋的构造和月牙山上的还是有些出入，至少在大小上就大相径庭。这个屋子比起月牙山上的那屋子可要大上了很多，光是这门扉安亦就跨过了好几个。安亦忍不住暗叹：这还是竹屋么，这就是用竹子做的一个豪门家宅……
　　
　　女子带着安亦停在了一面朱红面漆门扉之前，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带着笑意唤了一声：“小青竹。”
　　
　　当安亦听到这么一声的时候，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小青竹这般亲昵的称谓，从别人的口中喊出，安亦难免有点不自在。谁知，房间里面居然有人回应，还是带着些撒娇的声音。
　　
　　“什么事啊，阿熏姐姐，我心情不好呢……”
　　
　　这声音安亦再熟悉不过，安亦的心中很是激动，却夹杂着酸意。为什么当青竹用这样撒娇的声音和别人说话时，自己的心中会这么不舒服。
　　
　　“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保准让你开心，你就别像这几天一样犯愁了！”女子笑意盈盈的想要推门进去，却被安亦拦了下来。安亦朝女子灿然一笑，女子立刻会意的收住了手。
　　
　　房门那头传了一声不带怒意的嗔责：“阿熏姐姐，你别耍青竹了。你能带谁来？你要是能给我带安亦来，那我才会真正的开心。”
　　
　　青竹在那边说的幽怨，但是入了安亦的耳朵，那些话却变成了蜜糖。安亦的脸上的笑越发的浓郁，只是他本来爱笑，也没人能看出他心中的起伏。青竹没有忘了他，青竹还是想着他，青竹还是要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安亦缓缓的推开了那扇朱红色的门扉，清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半敞的窗户上停着几只小小的鸟，耀眼的日光懒洋洋的洒在地上，好不惬意。而那些，在安亦眼中只是背景，因为他的眼中只看见了他，那个坐在窗户边，手撑着下巴，木然的望着窗外景色的男子。他的发丝被微风吹起，他的脸色白皙的接近透明，他的长睫盖住了眼眸，望不见神情。这么久的离别，让安亦不由的想要好好看看青竹，那个日思夜想的青竹。
　　
　　房门开启的声音似乎没有惊扰到望着风景的青竹，他依旧那么静静的看着窗外，嘴边只是溢出了几句话：“阿熏姐姐，青竹心情不好呢，没法和你玩。”
　　
　　安亦低首轻笑了一声，然后用手作拳捂嘴佯咳了一声：“咳咳，青竹啊，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嘛。”
　　
　　那时的青竹似乎没法立刻反应过来，他木然的支起了身子，竟忘了回头。安亦看着青竹脸上的变化，忍不住偷笑，青竹的眼眸渐渐睁开瞪大，身子僵直的挺起，整个人就真的像竹子一样了。
　　
　　“咳咳，怎么了，安亦我来了也不过来欢迎一下？”安亦调侃的问道。本来安亦还想多看看青竹那有趣的表情，可没想到，青竹的脸上居然淌下了眼泪。安亦心中一急，立刻快步向前，奔到了青竹身边，“青竹，你怎么了，我来了啊，你哭什么？”
　　
　　青竹回过头猛的扑进了安亦的胸膛，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安亦……安亦……安亦……”
　　
　　青竹只是一直喊着安亦的名字，却是说不出半句话，安亦是又感动又好笑，他拍着青竹的背，帮他顺着气：“我在这，我在这……”
　　
　　青竹埋在安亦的胸中哭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了头，那时的他已经泪眼婆娑，说起话来也是泣不成声：“安……安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来看我……我好怕……我梦见你……掉到了水里……我梦见你……死了……死……死好可怕……安亦你不要死……”
　　
　　居然梦见了……安亦心中不由暗叹，却并没有多大的诧异，其实他能猜到青竹感受到了这件事，因为自己身上有些与青竹相似的东西在慢慢浮现。
　　
　　安亦抚上青竹的脸庞，替他抹去泪痕：“安亦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安亦怎么会死，安亦还有青竹呢，安亦不会抛下青竹的。”
　　
　　青竹一直看着安亦，他的眼还是那么澄净，好像能治愈世间万物一般，安亦每次都无法抗拒的深陷入其中，他缓缓的俯□子，在青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青竹迎合的搂上了安亦的脖子，头一仰，便将唇对上了安亦的。
　　
　　安亦好久都没能感受到青竹的气息，一下子变得贪婪起来，他张开双唇，将舌直探入了青竹的口中，青竹也像是迫不及待了一般，张开了口扭动着头和安亦纠缠在了一起。两个人拥吻着，直到银丝涎下，喘息连连。
　　
　　青竹的脸色微微泛红，眼中雾气缭绕，让安亦怦然心动。但是安亦知道这里是邵阳王的地方，由不得自己胡来，而且如果自己和青竹那般，刘禅也一定会伤心的，虽然自己对刘禅没有感情，却也不想他再为自己的事情徒增伤悲了。
　　
　　“安亦……青竹要和安亦过一辈子……”青竹抱住了安亦的身子，甜蜜地轻声呢喃了起来。
　　
　　安亦笑着回搂过他，释然的笑着：“不止，我们不止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比较晚，让大家久等了~吾等伏地谢罪！




48

48、访客 ... 
 
 
　　安亦和青竹离开竹屋的时候，那名唤为阿熏的侍女哭的梨花带雨。安亦看的出来，阿熏很舍不得青竹，想来也是，青竹那般纯澈之人定是有很多人喜欢。阿熏站在屋门口对着青竹恋恋不舍地挥手，青竹也是很舍不得，一步一回头的和阿熏道着别。
　　
　　“阿熏姐姐，青竹会再来看你的。”
　　
　　听到青竹的安慰，阿熏扑哧笑了出来，但却哭得更伤心了，她一边点着头一边轻声自语：“傻青竹，还回来做什么，阿熏姐姐可不要你再被关在这里了……”
　　
　　安亦带着青竹走出了好一段路，但是青竹还是满脸的不舍，安亦有些好笑：“怎么，青竹还想回去么？”
　　
　　“……想，我舍不得阿熏姐姐……”
　　
　　“那你回去吧，我只好一个人走了。”安亦假装闭眼撇过头不再看青竹，青竹闻言，有些着急，一把抓住了安亦的手臂：“不要，安亦不要再丢下青竹了……”
　　
　　安亦睁开了一只眼看向青竹，嘴边是轻松的笑。他安抚似的摸了摸青竹的发丝，宠溺的说道：“好傻的小妖，我怎么可能再丢下你。”
　　
　　“安亦……”青竹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晶莹，整个人便往安亦身上蹭了过去。安亦有些受不了，但脸上却洋溢着许久不见的欢快。
　　
　　就在不远的地方，刘禅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眼睛一刻都未从安亦身上离开过。他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也慢慢的燃烧殆尽，安亦永远不会是他的，他永远追逐不到……可是又是为什么，天要让他遇到，自己曾经说过，倘若还能再次遇见安亦，就不会潇洒的离开了，可是这一次，自己真的不得不放手了。刘禅终于垂下了眼帘，眼中的安亦缓缓的化作了朦胧……
　　
　　安亦和青竹再走了一段便看见了坐在草地中低着头的刘禅。安亦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刘禅这才抬起了头。
　　
　　“咳咳，我带青竹出来了。”
　　
　　“是么，真快啊……”刘禅站起了身子，拍掉了身上的杂草。虽然他说的不轻不重，但是安亦怎会不知他此刻的心情？刘禅不是坏人，他对青竹和自己也不差，只是他爱错了人，也爱错了方式。现在自己只有带着青竹尽早离开，才不会再伤到这世人眼里不败的邵阳王。
　　
　　“钱万……那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刘禅的身子一颤，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带着从容的笑说道：“你们这就走了么，不去邵阳王府坐一会儿？”
　　
　　“不去了，我们随性惯了，想哪去哪，是不是，青竹？”安亦回头，眉目带笑的问道。
　　
　　青竹一脸真挚地回应着安亦：“安亦去哪，我就去哪。”
　　
　　刘禅看到安亦笑的弯了眼，温柔的顺了顺青竹被吹乱的头发。那时的刘禅嫉妒而又羡慕，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虽然对安亦很执着，可是求不得的终究是求不得，继续纠缠也于事无补。
　　
　　“好吧，那我这就命人带你们出去……我就不送了，我还想在这呆一会……”刘禅稍稍欠了欠身，他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他怕这一送自己又想要将安亦留下。
　　
　　“钱万你总算让我走了，之前总是说安亦会来看我，害我等了好久。”青竹笑的灿烂，安亦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青竹竟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被这邵阳王骗惨了。
　　
　　不过刘禅也不曾亏待青竹，对青竹照顾的很是周到，想到这，安亦又不禁想要对刘禅道个谢。
　　
　　“谢王……”
　　
　　“王爷！王爷！”安亦的话还未完，之前那个撑船人便从远处大嚷大叫着跑了过来。刘禅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王爷，有客人……有客人来了……”撑船人跑的匆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刘禅的神色一变，有些紧张：“是谁，胆敢擅闯邵阳王的私人禁地。”
　　
　　撑船人终于跑到了刘禅面前，他喘着粗气，颤抖着说道：“是……是那位安公子……他带了自己的人进来的……现在已经快到这湖心小岛了……”
　　
　　安公子……是他？！他竟然来了，竟然知道自己来了这……刘禅的神色明显紧绷了起来，安亦发现了这异常，试探着问道：“王爷，是什么客人前来造访？需要我们回避么？”
　　
　　刘禅似乎在出神，听见安亦的话后，身子才晃了晃，立刻说道：“我们先回屋子。到时候，你们躲起来，别出来，不许出来！”
　　
　　刘禅突然间有些激动，激动的口气中还带着一丝颤抖。安亦知道他这是在害怕，那个客人来头不小，可以让这么厉害的邵阳王害怕。可是安亦并不好奇，他从来都是懒得管别人的事情。
　　
　　刘禅带着安亦和青竹匆匆的回了屋子。阿熏看见青竹又回来了，甚是激动，可是一看，青竹身边居然还多了个王爷，又不敢表露激动之态了，她只能杵在一边，和青竹偷偷地打着招呼。不过，青竹是一点都不懂礼数，他朝着阿熏一直挥手，嘴里还念叨着阿熏姐姐。
　　
　　“快，躲起来，随你们躲到哪，不要到正屋来。”刘禅催促了一声，把阿熏也只退了下去，便坐到了正屋的竹椅之上。
　　
　　安亦推着青竹往里走，回头张望了一下，却发现刘禅的脊背僵直着，有种说不出的无助。
　　
　　“青竹，你先回自己的厢房，我去一下茅房，马上来找你。”安亦推了推青竹，便匆匆往正屋方向走去。
　　
　　青竹站在后边冲他的背影傻傻地笑了笑：“茅房又不在那边，我看你是又要去帮好人了吧。”
　　
　　安亦躲在了正屋的门扉之后静静的看着，可笑的是，身怀武功的刘禅竟未发现自己的动静，看来那位访客对他的威慑力还真是不小呢，而那访客又到底是谁？
　　
　　没多久，一个身着玄青色锦衣，腰佩流苏玉佩石，手摇镶边金丝扇，头束鹿角通心簪的男子埋着沉稳大气的步子走入了正屋。这男子的衣着打扮比起刘禅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周身的气息却比刘禅更霸气了几分，安亦在看到的一瞬便被男子的形象慑到，再次细细观察，安亦发现男子的神色严峻，眼神冷冽，整个人只能用傲气逼人来形容。安亦忽然有些明白了刘禅如此害怕的原因，看来这男子来头不小。
　　
　　男子死死的望着刘禅，刘禅撇开了眼不曾看他。
　　
　　“你怎么来了。”刘禅的声音很是淡漠，甚至有些不屑。但是安亦知道他只是在掩饰着内心的害怕之情。
　　
　　“哼，不希望我来么？”男子摇着扇反问道，安亦听见了那声音，低沉却带着挑衅。
　　
　　“你觉得我会希望你来，希望一个囚禁我的人来？”刘禅轻蔑的一笑，却还是未看过来者一眼。
　　
　　“看着我说话。”男子将扇子一合，啪嗒一声甚是响亮。可是刘禅却倔强着不肯回头，男子一步上前，从上而下地用扇子抵住了刘禅的下颚，手上猛的一用力。安亦虽不懂武功，但看着两人僵持不下，也能猜到他们各自都在使着劲。
　　
　　“看、着、我。”
　　
　　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禅似乎还是败了下来，头被扇子生生的扭了回去。
　　
　　“这么久没见，你可曾想我？”男子的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却还是掩盖不了眼中的冷冽。
　　
　　“呵，想你？我想你死。”刘禅冷笑着说道。
　　
　　男子的笑凝在了脸上，盖上了一层霜。他和刘禅对视了甚久，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相持不下。忽然，男子的手臂一扬，扯住刘禅的双手向上提去，刘禅被硬生生的扯离了竹椅，刘禅还来不及闷哼一声，男子很快又将他的双手向后一推，抵住了他身后的墙。刘禅的手臂被男子抓的泛出了红印，腰部也硬被搁在了倒了一半的竹椅上，整个人以一种羞耻的姿势被男子挟制住。
　　
　　不知是疼痛还是不甘心，刘禅的眉头紧锁，脸撇向了一边。可是男子脸上的傲气越发张扬。
　　
　　“朕死了，这江山要怎么办？朕告诉你，朕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江山已经只属于我，没人再能伤害到你了。”男子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双手钳住了刘禅的下颚，扭过了他的头。刘禅没有反抗，一双冷目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子。
　　
　　安亦一怔，这个人自称朕的人，或许该说这个叫做刘正安的人便是当今的圣上。安亦听别人说过，刘正安是个圣明的君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却不想万人称道的皇帝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刘正安的脸慢慢凑近刘禅，鼻息吐在了刘禅的脸上，让他不住的颤抖：“当年你逃跑，别以为朕不知道是王丞相暗中助你。可是王丞相这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放了你，他只是想在没有朕的地方除去你。还有那郁太后处处想害你，她知道抓住你就是抓住了朕的把柄，这样便可以控制朕要挟朕，她想后宫干政，可惜了，她真是小看了朕。朕那个时候并不是没有能力将你留下，只是你走了朕才可以更好的拿下天下。昔日的朕还没有能力把你长留身边，可是如今不同了，王丞相和郁太后的势力已经不复存在，朕想要的都得到了，现在就只差你了。”
　　
　　刘正安一席话之后，刘禅竟开始笑了起来，笑的身子都颤了起来：“哈哈哈哈，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天下终于只属于皇上了。不过，皇上您的胃口还真是大，你可知道有些东西你想得到却永远都得不到。”
　　
　　“朕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刘禅，你也一样！”刘正安向前扑去，在刘禅的脖间啃咬了起来，他的样子像极了野兽，而且是饿了很久的野兽，“刘禅，朕好想你……朕有多久没抱过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想写篇刘禅和刘正安的君王平行文，不过貌似对刘禅有爱的亲不多……
有机会的话就写个番外吧，刘禅这别扭气质受被我给毁了……




49

49、纠葛 ...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终于好好的虐了一把，这是淼一直以来想要写的虐啊！因为两只不是主角，所以可以尽情虐了，是吧，是吧！QUQ
号外，此文即将完结，估计还有个几章。淼明天要开新坑了，抽风恶搞穿越耽美文《小生要反攻》，希望大家捧场啊~
俺们的口号是：少年哟，日更吧！
不知为何被发了黄牌，所以只能马赛克之……
 
　　“刘禅，朕好想你……朕有多久没抱过你了……”
　　
　　刘正安在刘禅的耳边嘶吼着，他吻过刘禅的脸，再到脖子，再至锁骨，甚至一路向下。刘禅的身子因为刘正安的动作而剧烈摇晃着，他被刘正安制住了双手，根本没法反抗，他的腰部与竹椅猛烈的碰撞，更是让他疼痛不堪，忍不住发出了吃痛的呻吟。刘正安竟未有半丝疼惜，反而被那声音激的更加疯狂，动作已经不止停留在了唇上，……马赛克……。
　　
　　“不要！”刘禅的眼睛猛的睁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支离破碎的回忆片段又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中。 ……马赛克……。刘禅害怕刘正安，更是恨刘正安入骨。他用尽一切办法，甚至是去求朝中佞臣王易之王丞相，他知道王丞相一定会加害与他，但是他宁愿死也不愿再受这样的口口了。虽然是差点丧命，但在安亦的帮助之下，自己终于还是逃回了封地，心中也被安亦占据了大半。本以为可以这样安安稳稳生活下去，却不想刘正安又再次出现，曾经那些可怕的回忆好不容易淡淡消散，却在刘正安将他困住的同时又再次涌现了出来。
　　
　　看着这一切的安亦，终于明白了当初刘禅说的“他”是何人了。可是安亦却没想到，他尽是当今天子，那么即便是逃避、反抗也未必有用了。安亦知道刘禅是何等的屈辱，也知道刘禅是多么的不甘愿，因为他曾说过想要自由。安亦很想出去制止住这一切，可是这并不明智，一个更好的办法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听着刘禅叫出一声不要，刘正安却还会是冷冷一笑：“你不是应该习惯了么？”
　　
　　刘正安没有半点怜惜，也没有半点犹豫，一手直探入刘禅的亵裤。刘禅猛的一惊，身子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
　　
　　“皇上，这是我的封地，请您自重！”刘禅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吼道，可是刘正安就像没听到一般，……马赛克……。
　　
　　刘禅的表情开始扭曲，他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刘正安的力量太大，他根本逃不出，更重要的一点，刘正安是皇上，刘禅又怎敢用上全力伤了皇上。
　　
　　“刘禅，朕知道你不会拿朕怎样的……”刘正安咬住了刘禅的耳垂，嘶哑着声线低喘道。
　　
　　“嗯……不要……”刘禅闭着眼痛苦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他的口口已被大掌搓的口口不堪，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可他还是强压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大。刘禅的脸几近绝望，他央求着刘正安，可是刘正安却不为所动。
　　
　　因为刘禅的喘息声，刘正安有些按捺不住，他一下踢开刘禅身下的竹椅，将刘禅直抵到墙根，猛的侧过他的身子……马赛克……。
　　
　　刘禅眼睛忽然睁大，他害怕的推搡着刘正安，颤抖地声音都有些破开：“不要……不要！皇上……你不能那样对我！不要！”
　　
　　“叫朕的名字！”刘正安命令道，解开袋子的手停在了一半，像是在挑逗一般。
　　
　　“不要……”刘禅仍是倔强的很，他咬着嘴唇生生的答道。
　　
　　刘正安轻蔑的笑了一声：“呵呵，你不叫，那朕就开始解了。”
　　
　　刘正安毫不手软的附到了刘禅的身上，他一手将刘禅的双手按在头顶，一手从后头勒住了刘禅的脖子，一下便将刘禅的裤袋扯了开来。
　　
　　“不要！”刘禅剧烈的扭动了起来，他的眼中已经有什么开始蓄积。
　　
　　“叫朕的名字！”刘正安的一指已经伸入了刘禅的口口之中，开始口口了起来。
　　
　　“……嗯……不……嗯……”
　　
　　“哼，那朕就进去了！”刘正安冷哼了一声，……马赛克……，他的手背上被打到了一滴冰凉，接着又是好几滴随之而来。
　　
　　“不要……正安……不要这样对我……”刘禅已经泣不成声，他的身子已经完全脱了力，要是没有刘正安护着，恐怕早就要瘫软到地上了。刘禅的央求透着深深的绝望，他最后的自尊也葬送在了刘正安的手里，他还是喊出了刘正安的名字，可是他好痛苦，痛苦到忍不住掉下了蓄积已久的泪水。
　　
　　刘正安即刻愣住了，那手背的冰凉灼痛了他的心，刘禅为什么要哭，难道这么久没见，刘禅竟一点都没想念过自己，难道刘禅竟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一起。为什么刘禅喊出自己的名字，自己却一点都不高兴？为什么两个人贴的这么近，感觉却越来越远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想要得到他，却从来得不到？
　　
　　“刘禅！不是这样叫，我要你像从前那样叫朕！”刘正安莫名的暴躁了起来，他钳制住刘禅的脸扭到了自己的面前，“你叫啊！叫朕正安弟弟啊！”
　　
　　刘禅几乎快要忘却最初的那段记忆。那时的刘正安会带着天真的笑喊他一声禅哥哥，那时的刘正安纯真的眼中还没有这般的锋芒，那时的刘正安对刘禅是何等的尊重敬仰。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刘正安开始囚禁他，开始束缚他，开始折磨他，开始无休无止的欺凌他。所以当刘禅同样囚禁住安亦的时候，他想起了刘正安，这一切都是因为求不得，可是刘正安却不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自己是错的。
　　
　　刘禅有些木然，眼中竟没了神采。他的泪像是不受自己克制一般泉涌而下，把刘正安吓了一跳。
　　
　　“正……安弟弟……”刘禅的忽然笑了起来，可他的确还是哭着，那副表情甚是诡异。望着这般的刘禅，刘正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他俯□子，用力的在刘禅脸上疯狂的吻了起来。
　　
　　“不许哭！你对着朕应该笑的！不许哭！朕要你笑，朕要你像初见我时那般笑！”刘正安已经松开了与刘禅之间的距离，他用双手捧着刘禅的脸，像个小孩似的大声命令道。
　　
　　然后，刘禅真的笑了，笑的好生凄凉。刘正安心痛难以言喻，他猛的抱住了刘禅，嘶吼道：“你到底要朕怎样！朕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只有你，为什么！朕给了你三年时间，你难道一点都没想过朕，你难道从没爱过朕，一刻都没有？”
　　
　　刘禅愣愣的笑着，眼泪还是无休止的掉着：“正安弟弟……别这样对禅哥哥……”
　　
　　“可是不这样，禅哥哥就不会在正安弟弟身边了，禅哥哥会逃走，逃到正安弟弟不知道的地方……”刘正安的声音有些弱了下来，竟带着些哀求，“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多想抛下皇帝这个身份和你一起离开。你知不知道，三年来，我过的多痛苦，我每天看着你留下的东西，却触不到你的人。要不是为了日后能让你长留我身边，我早就攻到邵州，就算是抢也要把你带回去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不能接受我……禅哥哥，正安弟弟就这么让你讨厌么？”刘正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孩子般的哭腔，之前那帝王的风范少了好几分。
　　
　　可是刘禅依旧没有回应他，这样的爱太可怕，他根本没法回应。此刻的刘禅不是痴傻，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刘正安至今都不肯放过自己，可笑的是自己至今都无法对刘正安狠下心。刘禅不是没能力，面对比自己年幼的皇帝，他有这个能力推翻他，可是他拒绝了王丞相提出的合作，也婉拒了郁太后的邀请，直至今日，他还是没法和刘正安短兵相见。
　　
　　得不到刘禅的回应，刘正安竟露出了和孩子丢了玩具一般的表情，他缓缓地松开了刘禅，没有再多看刘禅一眼便转过了身子。刘禅早已站不稳，刘正安一放手，他便抵着墙滑向了地面。
　　
　　“朕不可能放开你的。再过几日，朕便带你回宫。”刘正安踏着步子迈出了正屋，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凛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容不得半点质疑拒绝。
　　
　　刘禅坐在地上没了声音，他不在哭也不在笑，安静的就和死了一般。安亦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其实期间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冲出来，他不是心疼刘禅，只是看不得这般的强逼。当安亦在正面看到刘禅那副落魄的样子之时，也忍不住震惊了。刘禅竟变成了这副样子，他和刘正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如此害怕刘正安，却又不忍心真正伤害到刘正安。
　　
　　刘禅感觉到面前有人，他缓缓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安亦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你都看到了……”
　　
　　“嗯。”
　　
　　“我知道你一直躲在后头……”刘禅伸出了仍在颤抖的手，“拉我一把……”
　　
　　安亦伸出手拉起了刘禅，却发现刘禅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刘禅勉强站直了身子，用慢的出奇的动作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然后佝偻的拖着步子往屋门口走去：“你和青竹早些走吧……我也快走了。”
　　
　　“我能帮你。”安亦的声音不大，却在正屋中回荡。
　　
　　刘禅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自嘲的笑了起来：“能有什么办法……他是皇上，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能帮你。”安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了怡然的笑意，“我能帮你不再被他束缚，我能还你自由。”
　　
　　刘禅缓缓转过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安亦，最后才无奈的说道：“我对你和青竹做了那些事，我把青竹关在这里，又硬是将留你在我身边，如今你为何还要帮我，难道你不恨我么？”
　　
　　“哈哈哈，我安亦从来没恨过任何人，不管你做过什么，你仍是我的钱万兄弟。”安亦洒脱的大笑了起来。
　　
　　刘禅一愣，之后竟也跟着笑出了声：“果然，你果然很像你师父……”
　　
　　“哈哈，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安亦毫不谦虚的说道。
　　
　　“可你打算如何帮我？”
　　
　　“别忘了，我是个药师啊，既然是个药师，那当然就是以药师的方式帮你。”安亦挑眉轻笑，“我给你制一服药，一服……假死药。”
　　




50

50、毒药 ... 
 
 
　　“我给你制一服药，一服……假死药。”
　　
　　“假死药？”安亦所说的药刘禅从来没有听过，他不由奇怪起来。
　　
　　“对，就是假死。”安亦点了点头，“服下这药之后，你就会像死去了一样没有心跳没有鼻息，身体的一切状况与死人无异。”
　　
　　“与死人无异？”刘禅还是不怎么相信。
　　
　　“是的。你一死他便不会再束缚你，等你再次醒来之时，你便可以过上新的生活。”
　　
　　“世上真的有这种药？”
　　
　　“有。这服药是我师父记载下来的，你当年在你们这的时候，潜心研制了这服药，后来制成了，却没给任何人服用过……”
　　
　　“原来是师父……”刘禅默默的点了点头。
　　
　　“呵呵，其实我可能知道，他制了这服药是要给谁用的。”安亦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谁？”
　　
　　安亦闭上了眼，缓缓的答道：“他自己。可是他到最后也未服用。”
　　
　　“他给自己……”
　　
　　“其实师父早已经舍不得你爹了……虽然我不想相信那样自由不羁的师父竟也有了牵挂。”安亦转过了身子，话语中带着惋惜。
　　
　　刘禅皱起了眉头，甚是疑惑：“可是……可是师父他最后还是走了，他若舍不得我爹，又为什么要走？”
　　
　　安亦轻轻笑了一声，叹道：“你不懂，若是师父失了原来的那副样子，他便不再是华恒了。他不能失了自我，即便是为了你爹。只是……”安亦顿了顿，继而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离开了，他还是失了那个自我。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华恒，再也到不了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安亦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刘禅竟有些听不懂。
　　
　　“安亦，安亦！”门外匆匆的晃进了一个人影，声音急促，脚步匆忙。
　　
　　“青竹，你怎么不在房里呆着？”安亦望见青竹跑到了正屋，有些责备的问道。
　　
　　青竹委屈的撅起了嘴，飞快的钻进了安亦的怀中：“安亦，我看你还不回来，很担心……我怕你又不声不响的走了……”
　　
　　安亦一愣，继而换上了宠溺的微笑：“什么叫又，我从没抛下过你自己跑掉过啊。”
　　
　　青竹抬起头，有些微怒地望着安亦：“你就是有，好多次了，每次都让我好担心。”
　　
　　“额……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吧。”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抚摸了下青竹的头。
　　
　　站在一旁的刘禅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苍白无力的微笑：“你们还是今天就走吧。”
　　
　　安亦顿住了动作，转过头扬起了笃定的笑容：“我说过了，我会帮你的。你再拖延几日，待我制出了那药。”
　　
　　刘禅望着安亦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前的自己，也是因为这般笑容才迷上他的吧……
　　
　　“可是……”安亦忽然又开了口，“前提是你必须舍得放下。”
　　
　　“这个……肯定。”刘禅的声音坚决，没有半丝犹豫。
　　
　　“还有……假死之后，你便失明。”安亦收住了笑，说的严肃。刘禅愣了一瞬，他盯着安亦的眼睛，良久之后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连死都不畏了，还会怕看不见东西么？”只是……再也那样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你轻扬的笑了。当然后面半句话，刘禅并没有说出。
　　
　　“好！我一定会尽早制出这股药的。”安亦很是欣赏的点起了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一旁的青竹一脸懵懂，呆呆的望着眼前高谈阔吟的两个人。
　　
　　“没什么。”安亦回头摸了摸青竹的头，“青竹愿意再和安亦在这里呆上几日么？”
　　
　　“好啊！和安亦一起当然好！还可以和阿熏姐姐一起玩！”青竹听到安亦这么说，似乎有些兴奋，连连点头。
　　
　　望着青竹，不知为何，刘禅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安亦和青竹，似乎看着他们就会感觉很幸福……
　　
　　之后的几日，刘禅回了邵阳王府，安亦和青竹留在了这个湖心小岛。刘禅给安亦提供了他所需要的药草和器具，安亦则是没日没夜的辛苦制药。期间，青竹并没有来妨碍安亦的工作，他就像知道安亦的心思一般，只有在安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会端上茶水汗巾来给安亦放松一下。就连安亦都不由吃惊，两个人的心意竟已经如此相通。就在这样和谐的工作休息之中，假死药没过几日便制好了。安亦担心刘禅又会被刘正安像之前那样对待，所以连夜就命人通报了刘禅。刘禅隔天就回复了消息，让他们把药留下之后便离开。于是当日，安亦便带着青竹离开了未名湖，准确的来说，一出未名湖，青竹便逞强，硬要带着安亦飞，安亦拿他没办法，只好遂了他的愿，两人很快就到了邵州城的城郊。
　　
　　安亦站在邵州城外，回望着这片因一个王爷而富饶天下的地方，眼神缓缓的飘忽了起来。安亦知道刘禅是个有头脑的人，即使是面对刘正安，他也只是害怕，却不曾失了聪慧。所以，安亦并不担心刘禅，只是他怕刘禅狠不下心。安亦知道，刘禅舍不得刘正安，但他却不爱刘正安。安亦明白刘禅的感受，因为刘禅是刘正安的求不得，而自己却是刘禅的求不得……若刘禅和师父一样，即便能假死也因为放不下而不服用那服药，那么他就只能一辈子被刘正安束缚，永失自由，即便安亦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到刘禅最后的决定到底是如何。不过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药已经放下，就看他能不能放下了。
　　
　　“安亦，你在想什么？”青竹忽闪到安亦眼前，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没事。”安亦愣了一瞬，立刻被青竹唤回了神。
　　
　　“我知道钱万并不是钱万，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帮钱万。”青竹忽然没头没脑的抛下了一句。安亦一怔，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青竹抢先了一步，“安亦，告诉你，你不再的那些日子里我学会了一个妖术！”
　　
　　“什么妖术？”安亦看到青竹兴奋的样子便附和道。
　　
　　“你看着啊！”青竹贴着安亦，挥了挥手臂，顿时金光四起，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浮现在了空中，“瞧，安亦，这是你！”
　　
　　安亦呆住了，眼前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副样子，竟和自己完全吻合，就连嘴角的那个笑都如此的真实。
　　
　　“安亦，我厉害吧？”青竹笑嘻嘻的问道。
　　
　　“小妖你长进不少啊。”安亦摸了摸青竹的脑袋，赞许地说道。
　　
　　青竹害羞的摸了摸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满是深情：“安亦……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所以幻化出了这个人形。虽然他不会说话，不会动作，但是有了他，我才能熬到现在。”
　　
　　阵阵暖流随着青竹柔软的话语渗入了安亦内心的最深处。看着青竹清澈的眼睛，安亦的嘴唇颤抖，说不出半句话。他能做的只有将青竹紧紧的拥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安亦已经知道，和青竹在一起才是自己最大的自由。而师父在梦中让他去到的那个地方，他竟已经有了方向。
　　
　　“青竹，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估摸着还有一两章完结，新坑已开，请大家不要大意的欢脱滴去吐槽吧！




51

51、白头 ... 
 
 
　　初春，祁县月牙山上蜂蝶翩翩，鸟鸣阵阵，柳絮纷飞。山林深处，有一片苍翠的竹林，繁密的林子之间隐隐透出一间竹屋。
　　
　　这片深山老林，已经很久没人上来过了，要是有，多少也是失望而归。那些人上山是为了求药，是为了寻找一个名叫安亦的药师。安亦这个名字在很多年前便远近闻名，当时上山的人运气好些还能寻到他，可是渐渐的，人们便发现，安亦已经甚少被人遇见，他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即使有人带着花画着地图的帛书上山，也很难再找到他了。只是，很多年前，有人传言安亦下过山，并且乐施好善，救了很多人，于是，山下的人们对安亦的称呼方式也变了，他们称安亦为山中仙人，这名号是人们对安亦最高的赞许。
　　
　　当然，安亦到底是否消失，是否成仙，只有他自己知道。
　　
　　山上的泉溪边，一个白胡子老头打了一担水，然后吃力的站起了身子，晃着身子缓缓的走了起来。没走几步，远处便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老头一听见便咧开嘴笑了。
　　
　　“安亦，安亦。”一抹青色的身影直奔向老头，他挥动着双手，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老头挑着担慢悠悠的向前迎上。这个挑担子的老头便是世人口中的山中仙人，安亦。
　　
　　此刻的安亦笑望着青竹，曾今张狂的笑已经收敛了许多，换上的是深邃的慈祥，他宠溺的询问青竹怎么了。青竹匆匆忙忙的答道：“安亦，刚才有个瞎子上了山，对着我们的竹林哭了好久。”
　　
　　安亦的脸上仍是带笑，他不急不缓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哭着说了以后还会来，就走了。”
　　
　　“哦，是这样么。”安亦捋了捋胡子，眉目越发的温和，“我想，他是想来道谢的。”
　　
　　“道谢？安亦认识他？”青竹停在了安亦面前，好奇的问道。
　　
　　“这个人你也认识，莫非过了太久，你连他都忘了？”
　　
　　“我也认识？可我认识的人太多了……”青竹眨着眸子叹道，就如从前一般，他眼中的清澈从未减少半分。
　　
　　安亦无奈的笑了笑，却是宠溺的口气：“呵呵，你认识的人能算多么？”
　　
　　“哎，虽然只和安亦下过一次山，可是我们遇到了好多人，那些人我都记不清了。”青竹歪着脑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把安亦肩上的担子抢了下来，“安亦，我都说过了，以后挑水这种事我来做。”
　　
　　望着积极的青竹，安亦有些无奈有些欣慰，当他晃着脑袋准备继续走的时候，青竹忽然一把搂住了他，轻点地面，两人便缓缓的升了起来。
　　
　　“安亦，我带你飞回去啊。”青竹笑眯眯的说道。
　　
　　安亦的身子本就不怎么好了，被青竹这么一折腾，居然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青竹似乎感觉到了安亦的颤抖，立刻柔下声音道歉：“安亦，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安亦被青竹这句话说的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青竹见安亦没说话，便微微一笑，带着安亦飞向了高处。
　　
　　“青竹，别太高。我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安亦的白胡子被风吹的很乱，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些沙哑，若是没有青竹护着，他那单薄而枯槁的身子脆弱的似乎能在空中散开一般。
　　
　　“安亦……”青竹下到了地面一些，他的声音忽然有些伤痛，“你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其实，这句话青竹很早就想说了，但是他一直忍着。在青竹的心中，安亦永远是曾经的安亦，即便他的头发白了，他的皮肤皱了，他的身子憔悴了，但安亦永远都能保护他，永远都会与他在一起。青竹一直是这么认为着，可是事实不是如此，安亦的身子真的在一天天的变差了。青竹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他不懂人世的无奈，他是个妖，他不老不死，可他知道，安亦不同，安亦是个人，就像当年的杨焕一样，安亦也会有那么一天。每每想到这些，青竹总是心痛如绞，他想哭，但是他不敢在安亦面前哭。安亦说过，和他不止是一辈子。安亦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宁愿微笑着选择相信。
　　
　　但是当安亦亲口说出自己的身子吃不消时，青竹忽然觉得，安亦曾经说的那些都是在骗他，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安亦终有一天也会离开自己，到那时，茫茫天地只剩他一个，他该何去何从？
　　“安亦……你不要离开。”青竹的眼眶中溢出了晶莹，刚才头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些想法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相信，安亦也会有消失的一天。
　　
　　“你这小妖，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安亦一边笑着调侃，一边用苍老的手背擦拭着青竹的眼角，“安亦是不会离开的。”
　　
　　“可是……可是你的身子！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也会……也会……”那个死字青竹始终不敢说出口，他不喜欢那个字，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他一次都没说过。
　　
　　青竹低下了头，整个人还在无意识的颤抖。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的脸捧了起来。青竹被固定在了安亦的面前，他看见的是安亦即使浑浊却仍是深邃的双眸，并且带着过分的温柔。
　　
　　“不会的，青竹，安亦不会骗你。”
　　
　　“可是……可是安亦我怕……”青竹的眼神中流露的是深深的害怕，“你要是不回来了，我要怎么办？我要和安亦在一起的，一定要和安亦在一起……”
　　
　　安亦的眼中忽然漾起了水雾，他的唇轻轻的蠕动着，声音哽咽了些：“不会的，安亦也一定要和青竹一起……即使有一天，这个我去世了，一定还会有另一个我到你的身边。”
　　
　　安亦和青竹还在未落地，两人却是紧紧抱在了一起。一个白发白须，一个青丝青衣，久久停留在了空中。
　　
　　如若你不在，我亦不会留。其实这已经是他们早就默许的约定，岁岁年年，花开花落，你不变，我亦不变。
　　
　　可这并不是悲伤的终末，安亦知道，他们注定会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52

52、飞升（完结） ...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鸟！撒花撒花~~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的支持，淼对钱万那边的虐恋还是满有爱的，之后应该会单独开个番外，敬请期待~

请大家多多捧场我的新文，应编辑要求重起了一个文名《菊花守卫战》，此文明各种恶俗恶搞……不过保证情节抽风，不喷血三尺不罢休！GN们请多多支持~
 
　　安亦病了，病的卧床不起。似乎是前几日，祁县初春的庙会，他下了次山，捐了些药，回来之后，身子便越发的差了。安亦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一病不起，所以那次的庙会，他把屋中剩余的药草都拿下山卖了，到了他自己病倒的时候，家中竟连一点余药都不剩。
　　
　　这是躺了两天的安亦第一次醒过来，他像是做了一个长远的梦，睁开眼睛的时候竟不知是梦中抑或是现实。屋中的光线甚好，照的安亦眼睛都睁不开，即便是睁开了，他也已经看不太清外面的事物，可是那个人影，安亦依旧看的真切。
　　
　　床边上那个眼睛通红的人儿，在看到安亦晃动了一□子之后，立刻奔到了床边。他抓住了安亦的手臂，凝视着安亦的眼睛是掩不住的千丝万缕，所有想说的话语早已噎在了口边，最后变成了无言。
　　
　　“青竹……”安亦的声音很小，小到不用心听便听不见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更加没有力气抬起手去抚摸眼前这哭红了双眼的小妖。
　　
　　青竹的鼻子酸酸的，眼前又是一层抹不去的雾气。他凑近了安亦，贴着安亦的脸，强颜欢笑：“安亦，你可真是，为什么要把家里的药草都拿去卖了，叫我都找不到药材。”
　　
　　“呵呵……我……”安亦只能干笑，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害怕听见。
　　
　　“不过还好，和你生活了这么久，我也懂了一些药术了，来，把我给你熬得汤药喝了。”说完，青竹便起身去后边的桌子拿了一碗汤药。青竹将药碗凑近了安亦，准备喂他喝下，可是安亦却撇过了头。
　　
　　“安亦，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喝？是怕苦么？”青竹低声问道。
　　
　　安亦只是摇了摇头，带着苦笑说道：“不用喝了。”
　　
　　青竹扑哧一声笑了，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捂着嘴，好气的说道：“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喝，你是怕我的药配的不对吧？”
　　
　　“不是……”
　　
　　“那为什么啊！”青竹有些急了，他又一次将药碗凑到了安亦面前，“来，喝一口，就一口。”
　　
　　青竹不依不饶的逼迫着安亦喝下汤药，安亦则是凭着最后的力气抗拒着：“青竹……不用给我喝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青竹的手顿住了，下一刻，他狠狠的将药碗砸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青竹已是泣不成声，他只怪自己的妖术太浅，连安亦都保不住，此时他的心何止是如刀绞，只要安亦一走，他也便不会存在了。
　　
　　“青竹，我和你说过的……会有另一个我到你身边。”
　　
　　“怎么可能！你走了怎么还会有另一个你到我身边？”青竹有些愤怒，他实在不明白安亦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眼里，人一旦死，便永远不会存在于世间，除非去阴曹地府把他截回来。
　　
　　“青竹，我念一首诗给你听……此山头，林中游，小妖遇悬壶，初入世，尽未知，脱俗无纤尘。娃儿口，黑心人，日日教所能，情愫生，怨难成，只求永相伴。人所明，妖所知，但愿共此生，青竹叶，白头翁，好去到天穹……” 安亦的眼神忽然一亮，声音比之前大上了许多，“这一刻我仍是以人的姿态，混沌于世，但下一刻，我便能修成正果，遨游天际。”
　　
　　安亦的那首诗和他最后的那句话让青竹愣住了，他的心中是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青竹，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安亦的声音又渐渐弱了下来，直到最后仍未完成一句完整的话。
　　
　　青竹睁大着双眼，感觉到安亦缓缓消失的气息，以及那残存在空中的回响。
　　
　　安亦……走了？青竹的脑中依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望着安亦紧闭的双目，久久未能睁开，心中猛地咯噔一声，坠入了无底的空洞。安亦，当真走了……
　　
　　“安亦……安亦……”青竹连最后一句想说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安亦变这么突然的走了，徒留下青竹颤抖着声音在他渐渐冰凉的身体变呼唤。
　　
　　“安亦……你怎么能走了，你怎么能丢下青竹，你怎么能……”青竹慢慢的跪倒在了床边，地上很快漾出了一滩水迹，“安亦，我还来不及说……好多话我还来不及说呢……”
　　
　　“青竹……青竹……”
　　
　　屋子外头传来了阵阵回响，那是安亦的声音。青竹知道是自己太心痛，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青竹……出来啊，青竹……”又是那悠扬的声音。青竹一愣，却还是未站起身，他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安亦，开始嘲笑起了自己的无能。
　　
　　“青竹……到外面的竹林来……”
　　
　　这一次，青竹听的真切。没错，那声音就是安亦的没错，而且是从外面的竹林中传来的。青竹猛的站起了身子，他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去，几次都差点摔倒。
　　
　　“安亦……安亦是你么？”打开门的一瞬，青竹忍不住欣喜若狂的叫了起来。
　　
　　竹林的最前端，一袭白衣背对着竹屋，他负手站立天地之间，潇洒坦荡桀骜不驯。青竹的眼睛渐渐亮了，他一下便向那人飞去。
　　
　　那人微微侧身，衣袂轻飘，黑发飘扬。他的脸上是青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眼中是青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安亦……”青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前一刻还未干的眼泪，此刻已是飞扬的笑。
　　
　　年轻的安亦轻轻张开双臂，迎接着青竹的到来。那一刻，时间都定格了，风不在吹，草不在动，云不在游，天地间只有他们在互相簇拥。
　　
　　“青竹，我回来了。”安亦揽过青竹，轻声安慰道。
　　
　　拥抱时的感觉太真实，让青竹有些恍惚：“嗯，这次你不许走了。”
　　
　　“哈哈哈，这次不走了……”安亦朗声大笑，他的脚尖一踮，缓缓的离开了地面。
　　
　　天空中是一青一白，正如安亦曾今所说的，他们，遨游于天际，纵横于四方。
　　
　　他们俯瞰大地。于是，天地万物，又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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