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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
作者：面人儿

内容简介：
　　
　　钉子，钉天下，钉人心。
　　随便划拉一百个读书人，那至少会有九十人想吃陈海平的肉；随便划拉一百个官儿，那至少得有九十九位大老爷要喝陈海平的血；随便划拉一百个地主、皇亲、国戚、勋臣，那就有一头算一头，都恨不得把陈海平挫骨扬灰……
　　
第一章 小怪



　　山西最有名的不是物件，也不是山水，而是人，是山西商人。在做生意上，山西人认第二，要是还有其他地方的人出来认第一，那就多少有点无耻了。

　　睡觉时都能听见肚子里算盘珠子在响，那说的就是山西商人。

　　平遥陈家是山西有名的大商家，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还是数得着的大商家。

　　老太爷陈万里从小伙计做起，用一代之功便把陈家名列山西头排的大商家之林。

　　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老太爷把眼光准、胆子大与勤俭节约、吃苦耐劳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山西老咸菜是每顿饭都不能少的，且供应充足。其他菜色，那就相对就要少一些了。肉呢，三天吃一顿，一顿每人三大块，估摸每大块能有三钱之多。至于其他方面的吃穿用度，比照上面说的就差不了太远。

　　也许是活着的时候，老太爷对儿孙们管的太严了些，所以老太爷死后，嘿嘿……解放了的儿孙们立刻就把老太爷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给踹到了九天之上。从此，陈家门风一变，生活那叫一个奢侈和糜烂，让人恨的心尖直颤，但让人羡慕的令人发指！

　　同志们，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啊！

　　万历三十年，春三月，春寒还在料峭，新芽却已吐出细细的嫩枝，陈家的老太爷酒后上了一个丰腴的小丫鬟。

　　这事原本稀松平常，商人又不是皇帝，上了的女人别人就不能上，何况商人的地位本就低，自然更没这些臭讲究，所以上了也就上了，其他都没什么改变，小丫环还是小丫环，还是说不定那天就被指给个下人嫁出去了。

　　不知道小丫环命好，还是命歹，总之，老太爷的生命活力太强，小丫环的土壤也够肥沃，竟然一炮中的，怀上了，于是春风一度后，被老太爷忘到灶坑里的小丫环成了十三奶奶。

　　成为十三奶奶后，小丫环的命运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不用像以往那样干活了，也有人伺候了，但一切仅此而已，其他方面基本没什么变化。

　　老太爷不宠，尽管名义上成了十三奶奶，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就连伺候的小丫环都不怎么买奶奶的帐，也就更遑论其他的丫环婆子了。

　　老太爷太花，也太薄情，喜欢玩女人，但向来不宠女人，每每玩过就忘，新鲜的才刺激一些。老太爷不仅不宠女人，对儿女们也一样不宠。老太爷的生命力太强，所以儿女们就多，所以十三奶奶虽然怀上了他的种，但跟没这回事也差不多。这不，十月怀胎，马上就要临盆了，老太爷愣是没踏过这屋的门坎一回。

　　十三奶奶苦啊，要是没这个孽种，叫老太爷上了也就上了，她还是做她的小丫环。虽然不痛快一阵，但过了这个劲也就好了，她还是可以脚踏实地地做个小丫环，将来老老实实嫁人、生孩子，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什么痴心妄想。

　　有个这个孽种，原本普普通通的小丫环开始变得心比天高，但接下来的那句话很不好，就是命比纸薄。十三奶奶心里期望的一点都没有实现，除了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方便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变。要不是老娘陪在身边，十三奶奶的日子会过得更苦，可就这……就这，老娘还被那些下人们嘲笑为来蹭饭的。

　　日子过得也慢也快，原本日子难挨，一天一天过得忒慢，也又转眼间就到了大年除夕夜。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的很旺，很暖和，但不论是十三奶奶，还是老娘，母女俩都感不到暖意。

　　人人都忙着过年，谁还顾得上她们这倒霉娘俩？十三奶奶随时都可能生产，可连个稳婆都没有。现在屋里屋外，除了那个整天没个好脸子的小丫环，就剩十三奶奶母女俩了。

　　虽不是凄风苦雨，却胜似凄风苦雨。

　　满天的鞭炮声中，十三奶奶生了，有惊无险地生了。十三奶奶身体好，气也壮，生完孩子后，精神头还不错。但看着老娘怀里抱着的孩子，十三奶奶却脑袋一晕，昏了过去。

　　孩子不哭，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小的身子直哆嗦，喉咙里不断地传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哼哼声。

　　看见这样的孩子，也难怪十三奶奶要昏过去。原本什么都指望着这孩子呢，但看着孩子的模样，有哪一个人会喜欢？

　　这孩子是个怪物，怪物好像很愤怒，但还好，十几个时辰后，怪物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那个声音之响亮，嘿嘿，也是个怪物，正常孩子哪有哭的这么大声的。不过，孩子除了哭声大点，其他的倒都还正常，母女俩的心这才多少放下了些。

　　怪物就是个怪物！

　　虽然当夜给了小丫环不少贿赂，但这事还是传了出去，所以每当这个小怪物又有什么惊人之举时，家里的丫环婆子、家丁家将都会在心里这么嘀咕。

　　事情传了出去后，竟然引起了老太爷的兴趣，这让十三奶奶母女俩喜出望外，但没曾想，老太爷每抱一次这个小怪物，身上总得留点什么，不是一泡尿，就是一泼屎，准的邪乎。

　　几次之后，老太爷的兴致被彻底打消，从此，十三奶奶更不被人待见。十三奶奶恨呢，但再恨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何况现在十三奶奶的眼光放远了，又把希望放到了二十几年后。

　　唉，不这么想又能如何呢！

　　十三奶奶还不到十六岁，叹气的时候却已有了八十岁老婆婆的风范。

　　慢慢盼着吧……

　　事情总是这样，你越想它好，它便越坏，十三奶奶每一次满怀希望时，结果都被兜头浇了一桶拔凉拔凉的大凉水，但不再抱着希望时，好日子却冷不丁地就蹿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怪物的怪物记录也越写越长。

　　四岁，抢白过十三奶奶的一个婆子，晚上钻被窝时被蛇咬了一口。蛇不大，也没毒，但那个婆子还是大小便全部失禁。

　　五岁，给十三奶奶使脸子的一个上房大丫环如厕时，站脚的木板不知怎么断了，大丫环老老实实坐进了茅坑里，喝了几口平时喝不着的好东西。

　　六岁，进入族学，霸王事业正式开始，小怪物先从同龄的孩子教育起，然后一级级往上发展。

　　七岁，三奶奶睡梦中挨了一板砖，鼻梁骨给打折了。

　　八岁，孩子懂事了，二十三岁的七哥一觉醒来，发现离脖子不到半尺的炕上插着一柄亮闪闪的匕首。七哥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这要是睡觉不老实，来一个小翻身……括约肌一松，得，被窝改厕所了。

　　九岁，九岁就不说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十岁，孩子更懂事了，学业在学堂里名列前茅，而且还成了先生们的重要助手。学堂里的秩序从没这么好过，再也不须先生们费一点心。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对这么好的孩子，不论他做什么，一定要视而不见才行。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十三奶奶的日子也在一天天明显地变好，先是丫环婆子们的态度变了，然后就是物质生活变得越来越好，可以正大光明、体体面面地帮衬娘家了。

　　十一岁，孩子没事开始往赌馆跑了，管家的脸随之越拉越长，他忽然发现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没办法，虽然这小怪物才十一岁，却比滚刀肉还滚刀肉，而更让人怵头的是还又狠又坏又聪明，连老太爷见了都躲着走，何况是他一个管家！可一大家子人呢，上百口，规矩大着呢，每个人都有固定的月利银子。

　　这钱能随便给嘛？可不给……唉，难呢！

　　十二岁，十二岁也不说了。

　　十三岁，十三岁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可把陈家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

　　俗话说，天下有鸡鸣狗叫的地方就有山西人。

　　山西人稠地薄，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闯荡四方，日积月累，慢慢造就了“晋商”这块响当当的名号。

　　山西人重商，他们最好的子弟都去经商，次等的才去买身帝王家。山西商人是天下商人，山西人大气，他们的足迹遍天下。

　　行脚天下，道途难免不宁，本地人欺生也是免不了的，于是重商之下自然也就重武，很多山西商家子弟自小便习练武艺。

　　陈家虽然还没怎么大发达就已经堕落了，但传统的影响潜移默化，不可小视，更因为教育工作的需要，孩子自然有十足的理由和动力往这方面下功夫。后来实际掌管家业的三爷发现了这个弟弟的不凡，便让家中的护院专门传授他武艺。

　　护院的水平自然有限，但小怪物特别刻苦，又对这方面的兴趣特浓，整天举石锁搬碾子什么的，所以论武艺虽是百分百的二把刀，但把身板练得极棒了，胜任区区教育工作不在话下，十三岁的半大小子教育一般的地痞流氓就跟玩似的轻松。

　　十三岁，小怪物的教育工作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族学内，随着活动范围的扩大，教育工作的范围也随之日渐扩大。由族学而至整个陈家堡，由陈家堡又扩展至堡外，近两年因为对赌场发生了一点兴趣，教育工作也就又随之延伸到了平遥县城。

　　小怪物的教育工作一直进行的都很顺利，还没有遇到过太大的挫折，这固然是由于他自己的手段，但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小石头是少爷的小仆人，大号石大柱，是家里的婆子张妈的小儿子。

　　张妈的丈夫也经商，十年前丈夫和两个儿子去口外，便再也没回来。不得已，张妈进了陈家当老妈子。

　　商人的家庭一般没那么多讲究，孩子小的时候，主人的孩子和仆人的孩子大都在一起玩。小主人比小石头大两个月，两人投脾气，对路子，从两三岁起就混在一起，形影不离。小石头是个极标准的小二楞子，脾气直，手也黑，小主人叫怎么打他就敢怎么打。

　　名字会起错，但外号一般不会，小石头人如其名，整个人就跟块石头似的结实，打起仗来绝对是不要命的主儿。

　　一切都是天注定，有一次，在去县城赌场的途中，遇到几个小流氓非要看看人家小媳妇的抹胸是什么颜色，因为喜欢教育工作，主仆俩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于是就顺便教育了一下几个小流氓。

　　巧了，街对面的楼上是一家饭馆，里面坐着五个人正吃饭，而其中一人就是山西首屈一指的武术大师－戴定国戴大师。

　　缘分呢，缘分，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吹的，戴大师一眼就看上了这哥俩，死说活说非要收他们为徒。

　　于是，在不知多少双充满着无限感激的目光中，戴大师带着俩徒弟回家了。

　　十四岁……

　　十五岁……

　　戴大师的头一天比一天大，俩徒弟都是练武的好苗子，虽然是不是天才还不好说，但绝对是徒弟们当中最好的，但……唉……别说了，都是眼泪，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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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动心



　　初秋，和风荡荡，万里晴空，日头暖而不烈，正是出游的好时光。

　　辰巳之交，一辆带篷马车停在戴府门外。车停稳后，先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然后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妇。

　　少妇上身穿的是淡紫色的开领对襟直袖的背子，外罩水绿色白银条的对甲，下身是越白色的水田衣裙，而最显眼的是裙下的一双天足大脚。

　　少妇落地，车夫向少妇躬了躬身，便吆喝着赶着马车走了。

　　正当少妇领着丫鬟往府门里走的时候，从里面大模大样地走出了两个大好少年。这两个少年都在十六七岁的样子，对比分明，他们是一个白，一个黑，一个英俊，一个骠悍。

　　两人都没有穿绸裹缎，他们穿的都是文士服，唯一不同的是颜色。白面少年穿的蓝袍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四方平定巾，而黑面少年则是黑炮子，头上戴着蓝色的四方平定巾。

　　这身行头，白面少年倒还看得去，可黑面少年就很有点戏剧效果，尤其两人走在一起，效果不知怎的就凭空强了很多倍。

　　“不好好在家呆着，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去？”少妇拦住了两人，板着脸问道。

　　“天气这么好，出去耍耍。”白面少年天真无邪地答道。

　　白面少年自然就是陈家的小少爷，少妇是戴定国的三女儿戴小蓉，三年前嫁给了本城的一个商人子弟。

　　海平，陈海平，四海清平，这名字听着就响亮大气，立意也高，但实际上，这么响亮大气的名字却是出自大字不识的十三奶奶。

　　孩子出生时没人问，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没人问，于是十三奶奶一犯掘，决定自己给儿子起名字。陈家这一辈的兄弟名字中间都是一个“海”字，十三奶奶又特别希望一出生就不受待见的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于是“海平”这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来到了世间。这实际上和四海清平的宏大理想一点都扯不上关系，而更实际的是，名字的主人也没个自觉，青平四海什么的，有没有肉好吃？

　　陈海平喜欢练武，但练武不是生活中的唯一，随着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分心的事儿也就越来越多。

　　石大柱也喜欢练武，不吃不喝，一天练十二个时辰都成，但比起练武，还有个事更重要，那就是少爷的命令。而这，却是戴定国戴大师最最深恶痛绝的，但没办法，一个是油盐不进却又让你脑也不是怒也不是的超级刺头，而另一个又是一根筋，根本就说不通。

　　昨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排场不小，似乎还要住几天。听师兄们说客人是师傅的老朋友，两家还是通家之好，是子一辈父一辈的老交情了。

　　这样的客人来了，师傅自然也就没功夫理他们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海平和石头就起来了，他们到演武场狠狠操练了一番，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回去吃早饭。

　　吃过早后，换过衣服，辰巳之交，他们精神抖擞地出门来。

　　“出去耍耍？”戴小蓉的鼻子有点歪，她知道这个小师弟看上去绝对无害，但实际上又阴又坏，这她可有亲身经历。

　　“师姐要是有闲，一起去？”陈海平无害地笑着邀请道。

　　去哪儿？去妓院么？这小子刚来那年就往妓院跑，父亲愣是没管住。自己又冒失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小子明明是在调侃她，虽然心里有气，但也实在是不敢太过招惹这个小混蛋。戴小蓉哼了一声，迈步向府里走去。

　　丫环走过去的时候，陈海平冲丫环挤了挤眼睛。丫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戴小蓉回头狠狠瞪了丫环一眼。

　　游山玩水、斗鸡走狗、赌场妓院，他们足足是耍了一整天。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才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陈海平也确实是个怪物，在外面耍够了之后，一到家又立刻开始练武，这也是戴定国拿这个徒弟没辙的原因之一。

　　回来换过衣服，两人向演武场走去，陈海平眼尖，耳朵也好使，他先是听到演武场里有女儿家的娇叱声，接着又看到演武场的大门前有人站岗。

　　有女人在练武！陈海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最喜欢看女人练武，那腰那腿那胸……啧啧，和这个比起来，妓院里的那些粉红翠黛根本不够看。

　　悄悄拉了一下石头的衣服，陈海平打了个手势，然后一猫腰，向阴影里潜去。

　　石头虽然有点一根筋，但跟这个少爷实在是太熟悉了，做什么说什么根本用不着思考，他本能地就知道。

　　这一次，他的任务是放哨。

　　趴在矮墙上，陈海平眯起眼睛向演武场中央看去。

　　四根高高的木柱上挂着四盏风灯，虽然不能算是灯火通明，但基本上能看清楚。

　　场地中央有两个女人在对打，其中一个就是戴小蓉，而另一个，看清楚之后，陈海平心蓦地一热，跟着嗓子眼又是一紧。

　　那个纵高伏低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满脸的稚气，但该发育的都发育了，不该发育的也发育了。女孩的个子极高，足有一米七，但丝毫也不显得单薄，而是矫健婀娜。那双飞动的裹在蓝色稠布下的大腿紧绷绷的，这让陈海平觉得嗓子眼阵阵发干。

　　这种感觉是平生第一次，虽说妓院没少去，但一开始只是图新鲜，后来则是喜欢那里的热闹和饭菜，至于妓院里的主角，他还从未动心过。

　　这一次不一样了，一股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涌动，陈海平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场子里本是两个人在对打，旁边还有两个丫环，但在陈海平眼中，却只有一个人在翩翩起舞。

　　“蓉姐，真痛快！”对打已毕，那个女孩对戴小蓉道。

　　“妹子要是喜欢，明天我们接着打。”说到这儿，戴小蓉微微皱了皱眉，又道：“妹子，快去洗洗吧，难受死了。”

　　院子里的灯光依旧，但芳踪已渺。空气中似乎传来了淡淡的芬芳，陈海平还愣愣地望着前方出神。

　　明亮的眼眸、晶亮的汗珠、粉嫩的脸颊、起伏的胸脯……陈海平忽然摸了一把脸，然后转回身低声对石头道：“你先回去。”

　　虽然是一根筋，但石头一点都不傻，何况偷看女人洗澡的事也不是只做了一两回，他立刻急道：“少爷你可别胡来，这是师傅的家！”

　　“你甭管，我走了。”说完，一猫腰，陈海平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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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挨打



　　大头朝下，倒着身子趴在房檐上，陈海平透过一道木棱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房内看去。还好，师姐不在，陈海平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安心看了。如果师姐在，心里还真有些负担，这点道德感他还是有的。

　　这里是房屋后檐，轻易不会有人过来，但陈海平还是小心翼翼，他清楚这事儿的轻重，一旦给人逮着，那就太丢人了。

　　虽然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小心，要小心，但透过蒙蒙的水气中，看到那个女孩一件件开始脱衣服，第一次动心的小色鬼就什么都忘了。

　　小姐的身材那是好的没得说，小色鬼没想到，那个服侍小姐洗浴的丫鬟，身材竟也是好的没得说，尤其是丫鬟的红色抹胸和玉白色丝绸裤衩没脱，就显得更是诱人。

　　真是有眼福了，小姐坐进木桶看不见的时候，陈海平的眼珠子就钩在俏丫鬟身上。

　　好啊，好啊，转过了点，对、对……唉……正当小色鬼色授魂与，不知人间岁月的当儿，忽然，底下传来一声断喝：“谁？”

　　精神实在是太专注了，这一声断喝让小色鬼的脑袋空白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就在这一小会儿，身体失去了精神的控制。

　　尽管有武者本能的反应，但陈海平还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然后还没等脑袋稍微清楚一点儿，背上就被踏上了一只大脚。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是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踩住陈海平的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婆子。

　　“来……”

　　“闭嘴！”

　　丫鬟喊的“来”字还没有脱离舌尖，就被婆子的一声低喝给送回了肚子里。

　　―――――戴定国今年六十有五，国字脸，大骨架，脸膛红润，双眼炯炯有神，气度沉毅，不怒自威。这一刻，望着跪在面前的弟子，戴定国嘴角紧紧抿着，双拳紧握，骨头节是一个个白点。如果目光能杀人，那陈海平早就死了八十次了。

　　戴定国一旁，还坐着一个老者。这老者身体颀长，面容俊秀，询询儒雅，一派儒者风范。

　　“大哥，算了，还好这件事没有张扬出去。”过了一会儿，老者对戴定国道。

　　半晌无语，忽然，戴定国低声对门外喝道：“去把昌全叫来。”

　　昌全，吴昌全，是大师兄。

　　其他的弟子学成后大都走了，但吴昌全一直都呆在师傅身边，帮着照料师门的事。可以说，吴昌全就是戴府的大管家，当然，吴昌全这个大管家是其它的大管家所不能比的。

　　吴昌全一进来，看见小师弟跪在地上，而师傅……在师门这么久，吴昌全还从没见过师傅生这么大的气。

　　进得门来，先是对那老者躬身示意，然后面对戴定国躬深而立，吴昌全问道：“师傅，您有什么吩咐？”

　　恶狠狠地盯着陈海平，半晌，戴定国低声喝道：“取刑杖来。”

　　“是。”不敢多说什么，吴昌全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根有手腕粗、四尺来长的紫红色竹竿进来。

　　“给我打，打死为止！”戴定国又低声喝道。

　　吴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素来喜欢这个小师弟，尽管这个小师弟顽劣之极，但实际上还是有分寸的，他一向认为所有的同门，将来必以这个师弟最有作为。

　　吴昌全老于世故，见老者在座，那事情就极可能和老者有关。开打前，他向老者看了一眼，而老者也有了回应，他向吴昌全轻轻摇了摇头。

　　吴昌全放心了，这时，陈海平早已乖乖趴在地上，等着挨揍。

　　事情一定小不了，以往每次惹祸，这个小师弟总有的说，但这一次，小师弟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打死自然不可能，但轻了也不行，三竹竿下去，陈海平的屁股就全是血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戴定国不说停，吴昌全就不敢停，但不知不觉，下手也越来越轻。

　　至始至终，陈海平没有说一个字，现在挨打，更是一声也没有。突然，戴定国挺身而起，抢过刑杖，同时一脚把吴昌全踹开。

　　“你有什么话说？”左手握着刑杖，戴定国森严问道。

　　陈海平还是无语，头依旧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眉头忽地拧起，戴定国挥起了刑杖。

　　和吴昌全不同，吴昌全打的时候，血肉飞溅，声音很响，而戴定国落杖，则波澜不兴，声音也是小而闷。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十几下后，老者站起身来，走到近前道：“大哥，够了。”

　　戴定国停手，老者又对吴昌全道：“昌全，不要声张，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吴昌全把陈海平抱出去后，老者把戴定国拉回桌旁。落座后，老者安慰道：“大哥，行了，你就别难为自己了。”

　　“哎！”戴定国长叹一声，道：“国清，你说见了小茜，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啊！要是小茜因此有个一差二错……”

　　“没事的。”老者道：“我的女儿我清楚，不会有事的。”顿了顿，老者又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骨头倒是挺硬的。”

　　重重叹了口气，戴定国道：“三年前，我有事路过平遥，在县城里遇见他的。哎，不知是什么孽缘，我一见就相中了他。”

　　“他怎么样？我看大哥很看重他的。”

　　默然半晌，戴定国叹道：“国清，怎么说呢。这小子顽劣之极，每每都让我头痛之极，却又偏偏脑不得怒不得，更狠不下心来把他赶走。”

　　老者道：“能让大哥如此看重，看来这小子也应是个人物。”

　　戴定国道：“我没什么看人的眼光，但这小子将来一定安生不了。要是他用我教的本领为恶，那我就真是罪大了。”

　　轻轻摇了摇头，老者道：“如果仅仅以蛮力为恶，那再恶也不过是个蟊贼。”

　　这一次，戴定国也摇了摇头，道：“要是如此，我自己就能除的了他，但这小子小小年纪，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胆大心细，智计百变，实在是个人物。”

　　听到这儿，老者也严肃起来，他问道：“此人人品如何？”

　　沉吟半晌，戴定国轻轻叹道：“为善为恶，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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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呆傻



　　早上，吴昌全来请安时，见弟子脸上满是忧色，戴定国问道：“怎么了？”

　　吴昌全道：“师傅，小师弟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皱了皱眉，戴定国道：“怎么会这样？”

　　挨刑杖，打屁股，可能被当场打死，也可能被打昏，但隔了一夜没死，还昏迷不醒的，这可是听都没听过的事儿，尤其是那小子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吴昌全道：“小师弟昏迷不醒，还发高烧，大夫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戴定国道：“走，去看看。”

　　徒弟的鼻翼忽闪着，脸上似乎着了火，戴定国焦急地道：“再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吴昌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要出去，戴定国又道：“多请几个。”

　　吴昌全刚走，那个老者就到了。老者一见，立刻坐下，给陈海平诊脉。半晌，老者把手拿开，也是满脸不解。

　　大夫陆陆续续地到了，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谁都不知道陈海平为什么得病，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大夫都走了，老者苦笑道：“大哥，你个徒弟还真是个怪人，连得病都得的这么奇怪。”

　　因为陈海平，老者在戴家住了半个月，但到老者一家走时，陈海平还是昏迷不醒，仍然时不时地发高烧。

　　两个月后，陈海平终于醒了，大家伙都以为没事了，可万没成想，人却傻了，整天乜乜呵呵的，往哪儿一坐就是一天。

　　又过了一个月，戴定国终于放弃了，一天晚上，他把吴昌全和石头叫到了面前。

　　“大柱，你怨恨师傅吗？”戴定国问道。

　　石头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道：“师傅，少爷挨打咎由自取，得病是意外。”

　　在这里，石头和陈海平是师兄弟，但石头对陈海平的称呼却从来不改，谁说都不行，陈海平说也不行。

　　轻轻叹了口气，戴定国道：“大柱，你习武的天分比谁都高，现在我要送海平回家，你有什么打算？”

　　又磕一个头，石头道：“师傅，少爷到哪儿，弟子就到哪儿。”

　　没有再劝，默然半晌，戴定国道：“你出去吧。”

　　石头出去后，戴定国把事情的缘由都说了，然后道：“这件事你要跟陈家人说清楚，但要叮嘱他们，不要散播出去，否则必有大祸。”

　　吴昌全道：“师傅，您放心吧，他们会知道轻重的。”

　　万历四十七年十二月初，石头赶着驴车带着呆傻的小主人回到了陈家堡。

　　―――――夜如墨，风似刀，雪大鹅毛，今年的冬天好像更冷了。

　　呼啸的狂风掠过房檐屋角，时时带起阵阵凄厉之极的悲鸣声。这种声音对那些无法御寒的人而言是死神的狂笑，让人战栗，让人绝望。但对那些可以呆在暖暖的屋子里的人，这些悲鸣声却会让人感觉格外幸福。

　　陈家虽是大富之家，但戌时刚过，整个陈家堡也已见不到几点光亮。

　　在西跨院的第三进院子，正房和西厢房都还有光亮透出。

　　这个院子是三爷陈海廷的家，西厢房亮光的那间屋子是小女儿秀珠的闺房。这一刻，暖暖的屋子里丝毫也没有幸福的感觉，反而凄凄惨惨。

　　看着女儿趴在被褥上抽噎，三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摸着女儿乌黑的秀发，三奶奶伤心地道：“秀儿，这种事能有什么办法？你爹根本就不会管，就是想管他又能怎么地？孩子，这都是命，任命吧，啊。”

　　秀珠不说话，还是哭，只是双肩抖动的更厉害了。

　　三奶奶叹了口气，又道：“要是你小叔没事，这事儿还有得商量，可……”

　　没等三奶奶说完，腾的一声，秀珠从被子上爬了起来，穿鞋就要下地。

　　“你干什么去，孩子？”一把拉住女儿，三奶奶急问道。

　　“你们都不管我死活，我去看小叔。”秀珠抹了把眼泪，哭道。

　　三奶奶又叹了口气，下地给女儿穿好皮袄，然后又吩咐堂屋里的一个婆子要照顾好小姐，千万别摔着了。

　　看着女儿和婆子拐过角门不见了，三奶奶这才转身回正房自己的屋里去了。

　　回到卧房，把灯熄了，三奶奶爬上炕，摸黑把衣服脱了，然后背对着丈夫躺下，一句话也没说。这么躺了大约一刻钟，三奶奶突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气冲冲地对着丈夫问道：“怎么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爹是不是猪油吃多了，蒙了心了？”

　　对三奶奶的质问，三爷似乎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事儿已经定了，睡吧。”

　　沉默，黑暗中，三奶奶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三爷问道：“秀儿怎么样了？”

　　三奶奶道：“你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孩子都伤心成什么样了！”

　　沉默，好一会儿，三爷道：“没什么事吧？”

　　凄楚地叹了口气，三奶奶躺下：“去看十五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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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苏醒



　　唉，十三奶奶命苦啊！

　　儿子得病回家后，十三奶奶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成了母性光辉的代名词。十三奶奶收起眼泪，以前的斗争生活彻底放弃，就全心全意地照顾儿子。

　　今天娘家出了点事，十三奶奶回娘家还没有回来，秀珠到时，石头只穿了个马甲，光着膀子正迎着狂风暴雪，在院子里中练枪。

　　虽是狂风呼啸，暴雪肆虐，但石头却热气腾腾，似乎整个人都在放光。见秀儿来了，石头收枪站立，招呼道：“秀儿来了。”

　　在整个家里，秀珠和这位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十五叔感情最好，甚至都比和父母的感情更好更亲。陈海平在家时，秀珠就是他的跟屁虫，几乎走哪儿跟哪儿，而陈海平也极喜欢这个小侄女，从不厌烦，甚至去赌场都带着秀珠。

　　陈海平是个怪物，礼数什么的向来在心里没什么印象，石头是他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奴才，而石头又是个二愣子，主人怎么说怎么是，所以从不称呼秀珠“小姐”，就叫秀儿。

　　神色一暗，秀珠点了点头，道：“石头哥，我来看小叔。”

　　秀珠的眼睛有点肿，明显哭过，石头的眼睛好使，他一见眉毛就立楞了起来：“秀儿，谁欺负你了？”

　　他们也是从小就在一起，感情也是极好，听石头这么一问，秀珠鼻子一酸，眼泪又往上涌，她道：“你别管！”

　　秀珠说完，就往正屋走去，见石头跟了上来，她又道：“我想和小叔单独呆会儿。”

　　堂屋里有一盏油灯，里屋没有，但借着堂屋里的光亮，里屋并不是很黑，还是基本能看得清楚。

　　炕上，陈海平仰面躺着，眼睛紧闭，秀珠一见，眼泪更是止不住，伤心事都凑到一块来了。

　　“小叔你知道吗？爷爷今天给秀儿定亲了，是范维章那个王八蛋。要是真得嫁给那个混蛋，秀儿可怎么活啊！小叔，爹娘都不能保护秀儿，从来都只有小叔能保护秀儿，可现在怎么办……小叔你醒醒啊……”

　　陈海平呆傻之后，几乎很少说话，秀珠整天和他在一起，也慢慢习惯了这一点，只是默默陪在一边。但这一刻，实在是绝望伤心，话匣子一打开，便絮絮叨叨说开了，把不愿和父母说的话都吐了出来。

　　不知絮叨了多久，秀珠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倒卧在边上睡了。

　　把郁积在心头的话都说了出来，心里舒服多了，睡梦中，秀珠犹自带着泪痕的脸慢慢舒展开来，唇边不知什么时候，荡漾起了一丝丝淡淡的笑纹。

　　真是幸福啊，睡梦里，小叔根本没病，正爱怜地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忽然，秀珠心里一惊，醒了，心房立时又被无限的惆怅和痛苦填满了。但，怎么回事，好像真的有人在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霍地抬起头来，是小叔，真的是小叔在抚摸自己的头。乌蒙蒙的幽暗光影下，小叔的眼睛像冬夜里的寒星一样亮。

　　那寒星一点都不冷，寒星里充满了温暖和关爱。

　　秀珠吃惊的脑袋暂时短路，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坐起，双手抓住抚摸自己脑袋的那只手，大声呼道：“小叔你好了？”

　　秀珠的呼喊惊动了石头，石头一个箭步就从堂屋迈进了里屋。

　　陈海平好了，他伸出双臂，把石头跟秀珠都搂进了怀中。

　　石头和秀珠喜极而泣，根本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陈海平拍了拍两人的后背，三人分开。而后，陈海平对石头吩咐道：“石头，你去把三哥请来。”

　　对少爷吩咐的事，石头向来不问为什么，从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一丝不苟地照做。这早已成了习惯，现在尽管心神摇动，但石头还是立刻就去了。

　　石头出去后，陈海平开始穿衣，秀珠在一旁服侍着。穿衣下地后，看着秀珠，陈海平笑着问道：“范维章那小子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他怎会看上你？”

　　脑袋进水？听着新鲜，但意思不难理解，很有趣。秀珠心里想笑，但眼睛却瞪圆了，她质问道：“我怎么了？难道我还配不上那个混蛋？”

　　陈海平笑了，他道：“我是说你那双大脚。”

　　秀珠脸红了，陈海平大笑。秀珠急了，跺脚道：“这还不是因为小叔！”

　　裹脚可是大事，女孩子要是长着一双天足，找婆家就会有困难，但裹脚实在是太痛苦了。秀珠五岁开始裹脚，那时陈海平八岁。由于秀珠的父亲陈海廷是兄弟们当中唯一对这个小弟好的，因而秀珠就和这个仅仅大自己三岁的小叔格外亲近。

　　秀珠如此痛苦，陈海平自然看不下去，虽然还仅仅八岁，但他愣是把这件事给搅黄了，秀珠的脚因而可以自由发展，长成了一双对婚姻有莫大妨碍的天足。

　　两人正说着，三爷和三奶奶风风火火地来了。

　　嘘寒问暖之后，秀珠和石头就被赶了出去。其间，三爷连三奶奶都要赶走，但被陈海平拦了下来。

　　三爷和三奶奶在八仙桌两旁落座，陈海平双脚触地，靠坐在炕沿上，他问道：“三哥，秀儿的事是怎么回事？”

　　三爷双眉紧锁，默然半晌，才愤然说道：“最近老二他们几个正谋划夺回产业的控制权，秀儿的事这么突然，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在家业继承上，商人和普通的家庭有些不一样，嫡长子继承制虽也普遍，但远不是绝对的。像陈家这样的，父亲死后，兄弟们就得分家，一般而言，最后的继承者大都是真正掌管家族产业的子嗣。而现在老太爷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虽说身体还很好，但年纪毕竟大了，说不定哪天睡下就醒不来，所以家族产业的控制权一天比一天来得重要。

　　三奶奶到这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连声地狠狠骂道：“这帮挨千刀的……”

　　沉思片刻，陈海平道：“三嫂，秀儿的事您放心，我和三哥会处理的。”

　　三奶奶知道这哥俩有事情要商量，自己在这儿不好，于是站起身来，对三爷道：“我带秀儿先回去睡，你们哥俩好好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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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定策



　　三奶奶和秀珠去后，陈海平在三奶奶的位置上坐下，这时，三爷问道：“海平，你打算怎么办？”

　　笑了笑，陈海平道：“吓吓老头子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事，三爷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刚才他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下面的才是重点。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识人也是一样，在整个陈家，只有三爷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弟弟了不起。尤其是现在，病愈后的小弟身上竟然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气度。这种气度他无法形容，也没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

　　“海平，争产的事你怎么看？”以前，三爷都是亲昵地叫小弟，但现在已不知不觉地改变了称呼。

　　陈海平没有客气，他直接地道：“三哥，我希望你把控制权交出去。”

　　三爷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道：“其他所有产业的控制权三哥都可以交出去，但要他们以土地的控制权来交换。”

　　三爷不解，又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沉吟片刻，陈海平肃声说道：“三哥，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呆傻，这么做一开始是为了避祸。但到了后来，我开始思考这一辈子要做什么，所以才跟着了魔似的，一直到今天。”

　　三爷阵阵心惊，他表情凝重地问道：“海平，你想做什么？”

　　淡然一笑，陈海平道：“三哥，我要做古往今来，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商家。”

　　小弟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激情和骄傲，三爷问道：“你想怎么做？”

　　陈海平道：“三哥，我想建立一个商队，走遍天下，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我陈家的商队。”

　　三爷瞠目结舌，他是商人，要比其他很多人更有见识，知道的天地要比许许多多士大夫知道的更大，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能吗？惊愣半晌，三爷问道：“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抱负，那又为什么要我放弃产业的控制权？”

　　陈海平道：“三哥，不管二哥他们怎么做，我们毕竟是兄弟。许他们不仁，但不许我们不义，只要有一线可能，就要避免兄弟阋墙。”

　　愣愣地望着兄弟，三爷的脑袋有点迷糊，这是小弟说的话吗？除了他之外，这个小弟何尝把兄弟之情放在心里过？

　　半晌，三爷放弃了，他看不透这个兄弟，兄弟确实变了，兄弟说这话的神态，好像他才是小弟。

　　皱着眉头，三爷道：“我可以退出，这没什么，但你知道二哥这个人，志大才疏，好大喜功，易为人蛊惑。其他几个，才智还比不上二哥。如果把家业交给他们掌管，殊难乐观。”

　　笑了笑，陈海平道：“三哥，这种局面正是我所期望的，到时候就是我们名正言顺拿回家业的时候。”

　　跟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莫测高深的兄弟，兄弟真的只有十七岁吗？沉吟片刻，三爷问道：“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神态肃穆，看着三爷的眼睛，陈海平郑重说道：“三哥，因为秀儿的事，只要我出头，老头子必定迁怒你，二哥他们要夺权就有八成的可能成功，所以三哥还不如以退为进，好好做我们自己的事。”

　　这是三爷最恨的，真要是为了争权，那牺牲秀儿还正常，他也不这么气，但这些人明明知道没用，牺牲秀儿只是为了给他添堵。

　　这还是兄弟吗？想到这儿，三爷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圆了，他盯着兄弟，缓缓问道：“他们这么祸害秀儿，还是兄弟吗？”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三哥，仇恨是一条毒蛇，亲兄弟间的仇恨更是毒蛇中的毒蛇，如果你逼死了他们，那毒蛇的毒牙就将扎在心头，永远也拔不出去。”

　　闭上眼睛，良久，三爷长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三爷睁开眼睛，问道：“对了，你要土地干什么？”

　　知道三哥过了这个坎，陈海平道：“商队行走天下，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我们要用家里的这些地招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陈家大爷陈海庆是个痴人，痴读书，是个官迷，一心就想通过苦读圣贤书，好把自己卖与帝王家，但可惜的是，帝王家一直都不肯买他，而大爷又不屑于通过旁门左道当官，他丢不起那个人，所以四十八岁了，没日没夜，还在孜孜不倦。

　　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掌管家业，大爷自然主动出局。

　　二爷陈海吉也是个痴人，不过不同的是他痴的不是读书，而是银子，但问题是他干什么赔什么，而且还是那种怎么干怎么赔，碰什么赔什么，简直天招没有。

　　二爷掌管家业的时间是三年又七个月，从此以后，他就成了一个闲人。但二爷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所以恨呢。恨谁呢，那当然是掌管家业的三爷陈海廷。恨也没办法，谁叫自己的运气比刘备还背，但就是因为没办法，所以更恨！

　　以前二爷是没辙，但近几年，机会来了。老头子最宠爱的儿子老八海杰已经长大了，而且进取心比他只强不弱。除了老八之外，二爷又团结了其他几个心怀不满的兄弟，组成了一个强大的夺权同盟。

　　说实话，三爷不是大才，但他有三个优点，就是务实、小心和机敏。有了这三点，虽然不足以把家业怎么发扬光大，但这么多年，在全家人如此挥霍的情况下，他还是把陈家的门面给维持下来了。

　　与这个最贴心的小弟一夜长谈之后，三爷心头惴惴，但还是下了决心。

　　实际上，让三爷下这个决心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幼弟的不凡，最主要的还是眼下面临的形势。本来，维持这个局面就已经非常困难了，现在那几个混账兄弟越逼越紧，处处掣肘，他是越来越难了。而如果再这么不咸不淡地坚持，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与此如此，倒不如叫出去，至少还落个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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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交易



　　早上醒来，三爷感到浑身轻松，昨夜的那些不安都不见了。三爷清楚，之所以这样，固然是因为下定了决心，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对这个小弟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信心。俗话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做生意也是这个理，有人想赚钱那是千难万难，而有的人却可以像玩似的就把钱赚到手了。昨晚小弟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而且非常强烈。

　　女儿的事解决了，心头的重压也就去掉了，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三爷很高兴，梳洗过后，看着餐桌上的早点，不觉胃口大开。

　　三爷和三奶奶夫妻俩感情很好，三爷更不像老太爷那么花，而且三奶奶也争气，一口气三儿子两个女儿，所以三爷始终没有纳妾。

　　大女儿四年前出嫁了，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张家口，没在家，家里只有小儿子京德。商人家庭的子弟大都会晚些结婚，老大老二已经成家，京德十八岁，虽然订婚了，但还没有成家。老大老二成家了，都有自己的院子，京德没成家，所以还和父母住一个院子。

　　昨儿夜里虽然听到院子里有些动静，但没怎么在意，早上给爹娘请安时，见父母的心情似乎都很好，京德还觉着奇怪，及至吃早饭时，见到妹妹也眉飞色舞，他的心立马就悬了起来。

　　“爹，有什么喜事，瞧把妹妹高兴成这样？”喝了一口粥，京德问道。

　　“三哥，你还不知道？真是的，告诉你，小叔病好了！”没等三爷开口，秀珠兴冲冲地说道。

　　京德虽然才十八岁，但人很聪明，心也高，气也傲，小时候没少被小叔教育。长大成人后，尽管父母亲和小叔的关系极好，但他对这个小叔却极反感。而这还不是京德心惊的原因，让他心惊的原因是家族产业控制权的争夺。

　　京德聪明，他清楚父亲和几个叔伯之间的矛盾，一听小叔病好了，再见妹妹喜笑颜开的样子，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只要那个混帐小叔出头，把妹妹的婚事搅黄了，那爷爷必然迁怒父亲，从而必定会在产业控制权的争夺上大大地落在下风。

　　父亲失势，也就意味着他也跟着失势。父亲一把年纪了，可他还年轻，一切都还没开始。

　　看到小儿子的脸沉了下去，三爷的好心情立刻没了，心里极不痛快。他不痛快倒不是因为小儿子见利忘义，不顾妹妹死活，这在家里不算什么事。他不痛快的是因为这三个儿子都对小弟有成见，没一个和小弟关系好点的。虽然小弟终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会对他们如何，但这总是不让人痛快。

　　“爹……”

　　“啪！”京德刚一开口，三爷就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沉声喝道：“住嘴！”

　　三奶奶的脑袋反应不是那么快，惊愣了片刻，她问道：“他爹，干嘛发这么大火，京德怎么了？”

　　秀珠不是三奶奶，脑袋好使，只是愣了一下，便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对三哥发火，她的脸不由也沉了下来，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老娘。

　　女儿的小动作让三奶奶不再说什么，她只是不解地看着丈夫。

　　喘了喘气，三爷又厉声道：“今天你给我在屋里好好呆着，那儿也不想去！”说完，三爷起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院门，三爷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不觉，眉头又皱了起来：“小弟真能成吗？要是不成，这一大家子可就算毁了。”

　　“唉，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到了一个小院前，三爷终于又抛开杂念，下定了决心。

　　“哎哟，三弟，稀客稀客，来来来，坐坐坐！”二爷陈海吉一见这个死对头弟弟一大早到他这儿来了，心里一惊，然后立刻就亲热的不得了。

　　三爷心里叹息一声，这个二哥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这套场面上的活计玩的就是溜，比他强多了。

　　正堂落座，婆子献茶，又虚模假式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三爷道：“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二哥商量商量。”

　　二爷大方地道：“什么事，说吧。”

　　三爷道：“我掌管家业这么多年，说实话有点累了，再说兄弟们也都大了，应该让他们多历练历练，所以我想现在就退下来。”

　　二爷闻言，心中大喜，但随即转念又想到这一定是老三给他下的什么套。一定是的，昨天刚给老三吃了一只死苍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老三就回手了。

　　想到这儿，二爷道：“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家里这一大摊子除了你，谁还能拿得起来？所谓能者多劳，老三，我们大家伙还得靠你这个能人呢。”

　　笑了笑，三爷道：“二哥，十五弟的病好了。”

　　“什么？”二爷一惊，细长的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然后干笑一声，道：“那可太好了，我这一直都为老十五揪着心呢。”

　　见老二伸头缩脖的模样，三爷心中一阵快意。所谓不是敌人不知道害怕，虽然知道这些兄弟都怵小弟一头，但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怕成这个样子。三爷的心意更是坚定，再无犹豫。

　　又笑了笑，三爷道：“十五弟是昨晚清醒的，是让秀儿给哭醒的。二哥你也知道，十五弟比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更疼秀儿这孩子。”

　　脊梁沟的冷风劲吹不已，二爷连声道：“是啊，是啊，秀儿这孩子也真是可人疼……”

　　脸沉了下来，三爷肃声道：“二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没必要藏着掖着。十五弟醒了，秀儿这门亲事也就算黄了，父亲奈何不了十五弟，所以必然迁怒于我。如果我坚持不退，兄弟阋墙不说，更要惹得父亲不快，而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面对的。”

　　“狗屁，鬼才信呢！”二爷心里骂着，嘴上却说道：“老三，这是哪里话？即使父亲有些不快，我们这些兄弟还是会支持你的。”

　　懒得再说下去，三爷道：“二哥，我有个提议，你想想是不是可行。”

　　二爷道：“什么提议？”

　　三爷道“家里的各项产业我都交出去，但现在我还不算老，也闲不住，所以就把家里的田地交给我。”

　　二爷的眼睛瞪圆了，不知老三的话是真是假。虽说土地是根本，但这个根本的油水却是根本无法与从商相比的。和其他产业的收入比起来，田地所入不过是整个收入的几十分之一。

　　三爷又道：“我和十五弟商量了，今后其它的事我们一概不过问，我们所占的股息也全部放弃。”

　　老三是家业的实际掌控者，股息占的份额最大，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啊！真有这么好的事？要说是给他们下的套，可又怎么看都不像，反正他是看不出来。

　　在二爷琢磨的时候，三爷起身，最后又道：“二哥，你和其他兄弟商量商量，给我个回话，然后我们一起去见父亲，把这事儿定下来。不过呢，要快，你也知道，这种事随时都可能有变化。”

　　三爷的影子都不见了，二爷却还在那儿发愣，这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不可思议，虽然心里还在画魂，但一清醒过来，这位二爷赶紧撒鸭子，一刻都不耽误，出门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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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父子



　　上个月，老太爷刚刚吃完了七十四岁的长寿面。和其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相比，老太爷的身体和精神头都是不错的，但在某一方面，老太爷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什么龙虎丸、大力膏、虎鞭豹胆，除了流鼻血之外，别的一点用都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老太爷对新鲜青涩的肉体没了兴趣，现在他需要的是熟悉的柔软的美艳的肉体和一颗七巧玲珑心。八夫人就是这样的女人，实际上，老太爷对八夫人的宠幸一直不衰，而现在，就是专宠了。

　　八夫人就是老八陈海杰的生母。

　　三十七岁，要是一般的女人，半个身子就已经站在了老太太的行列，但八夫人不同。八夫人的腰还是那么细，嘴唇还是那么红，脸蛋儿还是像鸡蛋清那么白嫩。

　　看到陈海平进来，八夫人先是一惊，随即就感到嘴里有点发苦，但八夫人不愧是八夫人，反应那是一等一的敏捷。

　　八夫人惊喜地道：“海平，你好了？”

　　陈海平躬了躬身道：“好久没给您老请安了，您老一切安好？”

　　牙根有点发痒，这小兔崽子什么个硬说什么，这个家谁不知道她最反感就是这个“老”字，但这小兔崽子却偏要说。

　　八夫人冰雪聪明，她知道为什么，事情麻烦了，这小兔崽子又阴又狠，要是不管不顾斗下去，儿子说不定就会遭什么难。

　　没什么辙，为了掩饰，八夫人于是向里屋喊道：“老爷，你快出来，海平好了，海平的病好了。”

　　厚厚的棉门帘一挑，老太爷陈信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小儿子的身躯凝立如山，陈信长也说不清自个儿是什么心情。每次见到这个儿子，他都是这个心态，而今天尤甚，更是复杂难明。

　　真的很厌烦吗？似乎也不尽然；真的喜欢吗？这似乎也不沾边。毫无疑问，尽管头脑让精虫给啃噬的太多，但老太爷也知道，要说有能耐，那所有的儿子中还是得数这个混账儿子。

　　这个儿子不亲，从小就跟他这个老爹不亲，而且根本不怕他，从小就不怕，大了就更不必说。急眼了，老太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混账儿子会不会动手揍自己。

　　唉，儿子也不容易，昏迷了两个月，又呆傻了小一年。老太爷心里一软，但紧跟着，怒气又起。这小子惹的祸差点把一家人都折进去，要不是这小子昏迷不醒，这个事都不知道怎么了结。

　　老太爷的眼睛刚瞪起来一点，又赶紧收了回去，他终于发现这个儿子和以前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儿不一样，却一时又说不清楚，但面对这个儿子，老太爷感到少了那么点底气，少了点发怒的底气。

　　“爹，您老还是龙马精神，可喜可贺。明年大寿，儿子一定给您老寻个绝世小美人作寿礼。”小兔崽子嘻嘻一笑，躬身说道。

　　八夫人的脸有点歪，老太爷的胡子也向上撅，但瞪起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欣喜的笑意。小兔崽子从不喊他爹，懂事之后，就是称呼“父亲”的次数也有限，而且每次都不情不愿，总是绷着一张脸。而今天，大大地不同了，老太爷反应迟钝，却也感觉出来了。儿子虽然很无礼，但父子之间的那种难言的感觉回来了。

　　“混账，有跟爹这么说话的吗？”老太爷的胡子撅得老高，声音也大，但就是听不出有什么怒意。

　　“是，儿子混账。”小兔崽子又是躬身一礼，绷着脸，严肃地道。

　　“吃没吃呢？”老太爷问道。

　　“没呢。”

　　这也是从没有过的，老太爷的心情更好：“那一起吃吧。”

　　这顿饭吃得是真舒服，胃口也大开，老太爷似乎不记得以前有过吃饭能吃这么舒心的。吃过饭，陈海平道：“爹，娘昨晚回姥爷家了，还不知道我好了，我想去接一接。”

　　“呃，你姥爷家出什么事了？”也是罕见，老太爷生平第一次关心起这个十三奶奶的娘家人了。

　　“听说小舅定亲了。”

　　“嗯，这事你看着办，需要什么就去账房支领。到时有需要为父出头的地方，让你娘跟我说。”老太爷叮嘱道。

　　“唉，那儿子就谢谢爹了。”小兔崽子又开始嬉皮笑脸。

　　“滚吧。”老太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目送着陈海平离去，八夫人眼里的忧色一闪而逝。转回头，八夫人刚要说话，就见儿子在门边偷偷向她招手。

　　桌子底下轻轻摆了摆手，八夫人站起身来道：“老爷，妾身出去方便一下。

　　出得门来，到了僻静处，八夫人停下脚步，训斥道：“干麻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娘，是这么回事……”陈海杰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海杰说完，八夫人惊喜地问道：“真的啊？”

　　陈海杰兴奋地道：“千真万确！娘，我和老二他们几个仔细琢磨了，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八夫人道：“那好，我去说。”

　　陈海杰道：“没问题吧？”

　　八夫人道：“没问题，你放心吧，一说就成。”

　　回到屋里，老太爷已从饭桌前移到了太师椅里，正闭目养神。八夫人轻巧地走到太师椅后，伸出双手搭在老太爷的肩上，轻柔地仔细揉捏。

　　过了一会儿，八夫人轻声道：“老爷，您知道老十五今早上来是为什么？”

　　睁开眼睛，转回头看了八夫人一眼，老太爷道：“为什么？病好了，来看老子。”

　　虽然要办事，但该下的套子还要下，八夫人轻笑一声，继续道：“我的老爷，您忘了，我们家的老十五可不是一般人。老爷，您也不想想，老十五的病早不好，晚不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好？”

　　“为什么？”老太爷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爷，秀儿啊。”八夫人的声音更低。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老太爷道：“你是说，海平根本就没有呆傻？”

　　附在老太爷耳边，八夫人道：“老爷，您觉得没这个可能？”

　　当然有这个可能，一经八夫人点醒，这一刻，老太爷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为了避祸，这个儿子的心机确实深沉的可怕。可儿子才十六岁啊，老太爷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现在烦心的不是孙女的事，而是家里越来越激烈的矛盾。

　　自从老儿子闯祸后，在众人的鼓动下，消弱三儿子权柄的事便接连不断，尤其是在自己的纵容下，几个儿子间的矛盾早已充满了火药味。如果没这个小儿子，那事情不论如何也闹不大，但现在小儿子没事了，那发生什么祸事都是可能的。这个小儿子可是个狼崽子，和自己不亲，除了三儿子，其他的兄弟就更别说了。

　　难呢，现在要是把这事压下去，恢复老三的权柄，那自己就别想安生，可不这么做，继续闹下去，那会发生什么事，将更不堪想象。

　　八夫人心有七窍，窍窍玲珑，一见老太爷的神态变化，便知道目的已达。还要再加一把火，八夫人又道：“老爷，老十五可真了不起，海杰是拍马都赶不上，差远了！”

　　八夫人的口气不对，老太爷问道：“你什么意思？”

　　八夫人轻笑道：“我的老爷，妾身是说海杰那都好，就是太老实了，没什么心眼。那比得上老十三，本是为秀儿来的，却一句话都不说。”

　　八夫人说的有道理，老太爷皱着眉头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叹息一声，八夫人道：“老十五不用自己说，秀儿的事有人说。”

　　老太爷问道：“谁？老三？”

　　“不是。”八夫人叹道：“是妾身。”

　　“是你？”

　　“对。”然后，八夫人把整件事说了一遍。说完，八夫人问道：“老爷，你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妥？”

　　思索半晌，老太爷摇了摇头，他也想不明白三儿子和小儿子这是打的那一路算盘，但毫无疑问，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小儿子。

　　八夫人的心又安了些，而后接着下药，问道：“老爷，吴家那边怎么办？真要悔婚？”

　　老太爷不语，脸色更差。

　　“唉！”八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老爷，还是退了吧。现在退，您丢一分脸面，但要是不退，那可能就不是丢不丢脸面的问题了。对老十五，妾身实在不知道这孩子心里都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老太爷心里更是不快，刚刚萌发的父子亲情，这会儿又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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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头痛



　　从八夫人那儿出来，陈海平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三爷那儿。

　　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但更冷。陈海平一进院门，就见秀儿小脸冻得通红，站在院子里等他。

　　一见小叔进来，秀珠立刻跑上前去，喘着气问道：“爷爷答应了吗？”

　　陈海平板着脸反问道：“答应什么？”

　　“小叔！”秀珠开始扭腰。

　　陈海平笑道：“啊，那事儿，我还没说呢。”

　　说这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进了堂屋。堂屋里没外人，只有三爷夫妻俩和石头，丫鬟婆子都被打发出去了。

　　一进屋，秀珠跑到三奶奶身边，抓住母亲的手，撒娇道：“娘，小叔没跟爷爷说我的事。”

　　三奶奶拍了拍女儿的细腰，道：“好了，你小叔忘了谁的事，也不会忘了你的，放心吧。”

　　落座后，陈海平向着三奶奶笑道：“三嫂，我确实没说这事儿，不过已经用不着我说，有人会说的。”

　　因为小儿子，三爷已经把整个交易说了。这事儿，秀珠根本不在意，但三奶奶在意，这直接关乎三个儿子的将来。这事儿已经定了，和丈夫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但心不可能放下，于是三奶奶对陈海平道：“十五弟，这事儿真要这么办？”

　　笑了笑，陈海平道：“三嫂，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京德他们三个，我保证，他们的将来要比作家业的继承人好得多。”

　　这是空口白话，三奶奶更是关心则乱，但也没有办法。这时，三爷对三奶奶道：“你和秀儿先出去。”

　　无奈，三奶奶只好起身，带着女儿出去了。

　　―――――三奶奶带着秀儿走了，陈海平让石头出去备马。

　　“怎么，你要出去？”三爷不解地问道。

　　陈海平道：“我想去看看姥爷他们。”

　　三爷又问道：“如果一切顺利，呆会儿爹就会找我们去。”

　　陈海平道：“我就不去了。”

　　看着兄弟，三爷默然片刻，然后问道：“海平，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稍稍打了个沉儿，仰起脸，陈海平平静地道：“三哥，为了避祸，我不得不装成呆傻。为了打发时间，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事，如何赚钱就是其中之一。”说到这儿，陈海平笑了笑，道：“三哥，我发现我还真是个天才，想到了一些赚钱的好点子。”

　　提到赚钱，三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问道：“什么点子，说来听听。”

　　陈海平道：“三哥，贩茶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贩茶的难题？三爷有点不明白小弟的意思，他道：“质量好，价钱低，运输的途中减少损失，到时再卖个好价钱……”

　　陈海平笑道：“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要想通过贩茶挣到尽可能多的银子，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茶包很大，重量却轻，所以运量有限，而且因为茶包大，遇到下雨什么的，损失也不小。这个三爷清楚，他道：“是运输的问题。”

　　陈海平放低声音，道：“三哥知道毛毡是怎么做的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惊愣片刻，三爷双眼放光，大喜道：“这个主意妙啊！”

　　陈海平道：“三哥，我给它起个名字叫茶砖，你看如何？”

　　三爷猛地挺身而起，他兴奋地直搓手，在地砖上来回走着。陈海平看着，三爷越走越慢，渐渐冷静下来。三爷是大商人，一辈子都买卖中打滚，这时，他明白了兄弟的意思。

　　茶砖是个极好的点子，但技术含量非常低，谁都可以效仿，所以点子虽是他们想出来的，但好处最多不过三年。三年后，这么好的一个点子对他们个人将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要把这个好处长久地占下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深入边塞，建立起稳固的关系。

　　山西茶商最大的买家是蒙古人，蒙古人的主食是牛羊肉，不喝茶是不行的。现在还没有大商队敢深入到蒙古内陆去，买卖大都是在边境一带做。如果真如小弟所言，建立一支庞大的商队，那不要说是走遍天下，就是走遍蒙古，利润就都是不可想象的。

　　之前，之所以没有商队深入蒙古内陆，不是因为蒙古人不欢迎，实际上，蒙古人对此是求之不得，但因为蒙古实在太乱，大大小小的部落不知有多少，也就更别提那些马贼了。要是果如小弟所言，他们能建立一支足以自保的商队，那前景……可以说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问题是，能成吗？

　　知道三哥的心思，陈海平正容道：“三哥，相信小弟，最多三年，我们的商队就可以起行。”

　　默然半晌，三爷双掌轻轻一拍，长身而起，激动地道：“海平，好，好，真是好！听了你的话，三哥我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到时我们要好好的大干它一番！”

　　待三爷激动过后，重新落座，陈海平道：“三哥，有件事还要麻烦您。”

　　三爷问道：“什么事？”

　　陈海平道：“这次我在师傅家的事，三哥都清楚吗？”

　　三爷道：“清除。”

　　陈海平问道：“三哥，我只知道那小姐姓孙，家里是做官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可是大事，难不成兄弟还对那个小姐念念不忘？三爷严肃起来，他问道：“海平，你还对那个小姐有想法？”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三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这是一个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在哪儿爆炸。所以，我们要防着点，那就首先要对他们有所了解。”

　　他们家有钱，但还娶不到官宦人家的女儿，听小弟不是这个意思，三爷的心这面放下了，那面有提了起来。

　　“这是必须的，我去查。”三爷最后道。

　　从三爷那儿出来，陈海平觉得头疼，心里祈祷着那位被他偷窥洗澡的美人儿可千万别和那个大牛人的有关啊！

　　但可能吗？姓孙，又是官宦人家，试问这个时候的山西，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能有几家？头痛啊，真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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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请客



　　现在是小冰河时期，冬天那真叫一个冷。这个时期，1580－1644，在一千年里是最冷的，在一万年里也是第二位的，在一百万年里也能排进6－7位。可以说，人类进入文明时代以来，这是最寒冷的时期。

　　现在下雪，轻飘飘就有一两尺厚，幸亏风大，把路上的积雪吹掉了不少，要不是这样，那真是绝人行迹。

　　因昨晚的那场大雪，十三奶奶没有回来，但今天，十三奶奶极可能往回赶。陈海平不放心，现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希望有事的就是母亲。那种感情之强烈，他自己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

　　一路行来，遇见的全是笑脸，而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是，现在这个小魔头浑身上下竟然全是温厚之态，待人亲切的不得了。

　　这亲切不是假的，而是发自陈海平内心，完全是他真实心境的反应。这雪，这院子，还有这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一切的一切都让陈海平感到幸福。

　　到了正院，石头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在等他。从石头手里接过大青马的缰绳，陈海平没有上马，他牵着大青马向一旁的跨院走去。

　　这个跨院可是重地，账房就在这儿。账房的管事曹掌柜正在院子里，督促着下人扫雪。忽见陈海平和石头牵着马走了进来，他的左腮帮子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开始疼了起来。

　　五年前，为了十两银子，他的左腮帮子被人用弹弓打穿，连带还有两颗槽牙。案子到今天也没有破，但谁干的，没睁眼的小狗都知道。

　　也跟条件反射似的，曹掌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纹，但心里却骂道：这个小兔崽子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以往要钱，都是石头来，今个儿可是怪了，难不成今天又是灾星临门，要倒大霉了？曹掌柜心头惴惴：“十五少爷，恭喜恭喜！”

　　“大叔，您老好啊！”

　　小兔崽子一张嘴，曹掌柜腿肚子就一转筋，差点趴在地上。

　　“大叔，麻烦您给我封一千两银子。呃，对了，这是我爹同意的，您不要为难。”

　　曹掌柜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太阳今天是打从西边出来的？直到两个人拿着银子离开，曹掌柜还是很不适应。

　　两匹马的脚力都足够好，但还是很难走。陈家堡到新力屯不过二十几里，整整一个时辰，快晌午了，他们才走了大半的路程。

　　陈海平果然想对了，距新立屯五里，他们遇上了十三奶奶和石头娘。

　　自从陈海平在家里混出名号，十三奶奶的地位也随之摇身一变，然后就把石头娘给要了过来伺候自己。因为儿子和石头亲如兄弟，十三奶奶自然也不会把石头娘真当下人看待，说她们是姐妹还差不多。

　　陈海平傻了，但十三奶奶的地位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上升了。这一次出来，十三奶奶坐的是陈家最好的马车，够大也够舒服，暖炉吃食应有尽有。

　　他们遇见时，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在车旁小跑，他们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把大铁锹。

　　“是少爷，是十五少爷！”车把式老刘最先喊了出来。

　　陈海平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石头，然后快步向车门走去。

　　这时，车帘已经撩起，十三奶奶坐在那儿，泪眼婆娑，嘴唇哆嗦，双手抖个不停，但一动也动不了。

　　“娘！”咕咚一声，陈海平双膝触地，一个头重重磕在了这大雪覆盖下的大地上。

　　在石头娘的搀扶下，十三奶奶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号啕大哭。

　　这场景，无人不动容，所有人的眼睛都湿了。

　　起风了，陈海平起身，把十三奶奶抱进了车厢里。直到这时，十三奶奶还是没有缓过来，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儿子的手哭个不停。

　　一边安抚着母亲，陈海平对车把式老刘吩咐道：“老刘，把车赶回去，先不回家了。”然后，又对站在车门外的石头娘道：“干娘，您上来。”

　　干娘？石头娘有点晕，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见石头娘发晕，陈海平对石头道：“石头，把你娘扶上来。”

　　路都打通了，回去就很方便，一路通畅无阻，不多一会儿就到新力屯了。

　　屯子有一百多户人家，其中八成是陈家的佃户。十三奶奶的娘家人丁不忘，除了父母，就只有一个弟弟，今年二十六岁。这一次十三奶奶的弟弟定亲是续弦，老婆得病，前年故去的。

　　见十三奶奶回来，跟着又看见好好的外孙子，十三奶奶的父母登时就乐晕了。

　　只要有一线可能，有哪个父母会忍心卖自己的女儿？但没办法，穷啊，穷到只有卖女儿，才能让女儿有口饭吃的时候，那就只有卖女儿这一条路了。

　　这就是命，穷人的命，但尽管如此，尽管穷人的命贱，不值钱，但心是一样的，对女儿的愧疚还是会像毒蛇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爬出来啃啮自己的心。

　　还好，女儿的命好，有了一个争气的儿子，但谁又曾想竟然出了这种意外！现在，这一刻，看到活蹦乱跳，没一点毛病的大外孙子，两个老人又怎会不潸然落泪？

　　看见姥爷姥姥的神态，陈海平心里发酸，他完全理解两为老人的心，知道他们的苦，他们的乐。

　　给两位老人见过礼后，陈海平对舅舅道：“舅，今天我请全村老少爷们的客，不管大人孩子，有一位算一位，全都请。你现在就去买东西，猪牛羊鸡鸭鹅，有什么买什么，一定要买够。”

　　十三奶奶娘家姓余，这位舅爷大号叫余得水。余得水一听外甥的话，嘴不由咧了一下，我的妈呀，这得花多少银子？现在村子里的人虽说不挨饿，但油水还是少得可怜，看见肉不都得跟恶狼似的。而且还管够，这得多少肉啊！

　　外甥的银子那就是他的银子，余得水肉疼的钻心。

　　脸沉了下来，陈海平眼里有母亲，有姥爷姥姥，但没这个舅舅，这个舅舅完全是派生的，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他是两位老人的儿子，是母亲的弟弟。

　　不再理会舅舅，陈海平对那个四个给母亲开路的年轻人道：“今天谢谢几位了，辛苦你们了。”

　　四个年轻人就在旁边，听到了这位十五少爷的豪语，心里都开花了，现在陈海平跟他们道谢，一起躬身道：“不谢，我们应该的。”

　　陈海平道：“还有事得麻烦你们，今天我请客，麻烦你们去村里说一声，就说村里的肉食我以一倍的价钱全买了。吃不了的，最后再平均分给大家伙。”

　　四人都晕晕乎乎的，看着陈海平的眼睛都有点发直。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这时，陈海平又对石头吩咐道：“拿二百两银子。”

　　银子拿来后，陈海平把银子交给一个年轻人，吩咐道：“你们拿这些银子去找村长，让他安排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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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欢乐



　　二百两银子！不要说双手捧着银子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两旁看着的三个年轻人，他们的眼睛无不都是一个劲地乱颤。

　　这倒不是说四个人太贪婪，而是这么多银子所代表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震撼了。年景好，他们可以不挨饿，但基本没什么剩余，而一旦年景不好，那就得卖儿卖女了。一两银子能买两石大米，要是买他们平日吃的杂粮，就是四石，这差不多是五口之家小半年的口粮了。

　　一口二百多斤的大肥猪也就二两银子，这得买多少肥猪啊！捧着银子，四个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角，晕晕乎乎地走了。

　　最没深沉的还是这个舅爷，余得水的眼睛里恨不得射出俩钩子，把那二百两银子给钩回来。

　　余家是屯子里的首富，房子新盖的，最好也最大，而这些表面上是十三奶奶经手的，实际上都是三爷吩咐人办的。

　　回到暖火火的堂屋，又是好一阵纷扰，十三奶奶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安顿好了母亲，陈海平直起腰，刚要说什么，这时，村长来了。

　　新力屯有陈、张、余三大姓，其中又以陈姓人最多，所以村长照例由陈姓人出。

　　陈海平不认识村长。

　　以前，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也常往新力屯跑，但那时他对这些泥腿子没什么兴趣。又因为威名在外，泥腿子们对这个小魔王自然更是敬而远之。

　　现在不同了，现在的陈海平对贫苦的劳动人民怀有一种朴素的革命感情。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意味着未来。

　　“启立来了，快里面坐！”见村长来了，余大福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道。

　　“叔，我来代村里的老少爷们谢谢十五少爷。”村长边走边回应道。

　　村长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跟着先前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银包。陈海平站在一旁，默默打量着村长，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人极壮实，初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人举手投足，身上隐隐有一股精悍之气。

　　这种精悍之气不是天生的，而是长期磨练出来的，陈海平心中断定，这个村长不是做过盗匪，就是从过军。

　　“来，海平。”余大福把外孙子叫了过来，给他介绍道：“海平，这是你启立叔。”

　　“启立叔您好。”陈海平恭恭敬敬躬身一礼，神色间没有一丝纨绔之气。

　　“哎哟，十五少爷，不敢当，不敢当，折杀小人了。”陈启立慌忙推却。

　　“叔，我是半大小子，您是长者，有什么折杀不折杀的。”陈海平笑道：“来，叔您上座。”

　　就是这个半大小子，却让陈启立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甚至是他自己都已忘却多时的锋芒。等意识到到这个的时候，陈启立不由心里吃了一惊，他这是怎么了？

　　“十五少爷，您请全村的老老少少吃饭，三十两银子足够了，这是剩下的银子。”银包已拿在陈启立手里，落座后，他就把银包放到了桌面上。

　　陈海平明白，陈启立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想占便宜。毕竟这不是陈启立一个人的事，而是全村的事。陈启立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怀疑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不说这个，闲聊了一会儿，陈海平起身对陈启立道：“叔，开饭还得一会儿，我想出去走走。”

　　陈海平起身，陈启立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问道：“十五少爷需要向导吗？”

　　眼里跳起愉快的火花，陈海平微笑道：“叔有兴趣？”

　　老农的委琐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随着豪气而来的洒脱之态，陈启立伸手让道：“十五少爷，请！”

　　吃肉，有些人家过年会有，但大部分人家还得分分，你一块，他两块。至于敞开肚皮随便吃，那整个新力屯只有一家，就是余家。这也就可想而知，这一刻，村子里的气氛会是如何热烈。寒风中，孩子们小脸涨得通红，挨家挨户地乱穿，新力屯提前过年了。

　　轻轻叹了口气，陈启立道：“这么热闹，我只记得小时候有过。”

　　陈海平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他出来，就是为了感受一下这欢乐的气氛，他需要。他是谁？他是陈海平，也是另一个人，但现在，他既不是陈海平，也不是另一个人，他就是他。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人，但没有人上前打招呼，几乎都是静立一旁，等他们过去。

　　走着走着，陈启立心中越来越讶异，他发觉这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正在享受眼前这欢乐的气氛。但这怎么可能？可以有这种享受的，毫无疑问需要一定的经历，而更需要的还是时间。年纪不到，是不可能有这种体会的。

　　这一刻，在陈启立眼中，陈海平已经绝对不是黄鼠狼，这等人物就是要做恶事，也决不是这个水平。

　　快到村头了，陈海平没有停下。虽然越来越不好走，陈海平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村外是一个大丘陵，很高，由于大风，丘陵上很多地方积雪又深又厚，但有的地方又一点雪都没有。

　　出了村子，陈海平停下脚步望了望，然后径直向山冈走去。

　　陈启立什么也不说，只是跟在陈海平后面。雪把路遮住了，他们只能沿着裸露的地儿走。好在这不是山，只是丘陵，地势要平缓的多。

　　虽然难走，但他们不是普通人，都有一身不错的功夫，一路纵高跃低，很快就到了丘陵顶峰。

　　伫立峰顶，举目四望，大雪旁盖四方，大地绵延起伏，似乎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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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长啸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忽然，凝望着这周天寒彻如琼楼玉宇的天地，这首豪气直冲霄汉的千古绝唱犹如千丈之堤崩决，迅速在心海中奔涌。

　　难受啊，血脉了奔腾的洪流越来越猛烈，但就是无法渲泄出去。蓦地，激越的啸声破空而起，直射长天。

　　啸声突起，陈启立目瞪口呆，他不明白，但这啸声让他热血沸腾。天变了，白雪变成了红血，战马哀鸣，天地死寂。

　　忽然，啸声由一道化成了两道，两道啸声都如烈天之剑，怒射苍穹！！！

　　半晌，啸声袅袅，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叔当过兵？”奔腾的热血渐渐平息之后，陈海平问道。

　　没有丝毫犹豫，陈启立退后半步，躬身道：“少爷，我十七岁从军，在朝鲜呆了六年。倭奴溃败之后，我又在辽东军中呆了三年。我们家是甘肃军户，十六年前逃亡，因我有一个姑母嫁在当地，就举家投奔到了这里。我在军中接到信儿后，也跟着逃亡到了这里。”

　　助朝御倭之战前后打了七年，这个陈启立竟然有六年都在。转过身，看着陈启立，陈海平问道：“以叔的本事，从军九年，应该混得不错啊？”

　　陈启立道：“惭愧，当时年轻气盛，得罪了官长，在下逃亡时仍然还只是个伍长。”

　　这世间，不知有多少英雄与草木同朽！这个陈启立本是英雄豪杰，但在残酷的生活磨难之下，又和一个真正的老农有何分别？但，现在不同了，就在刚刚的这一刻，他让陈启立得到了新生。

　　沉吟了片刻，陈海平道：“我有事需要人帮我，不知叔肯不肯？”

　　他曾有过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机会，但没有抓住，午夜梦回，陈启立知道自己如何的愧悔过。虽然早就认命，但刚刚被激荡起的热血改变了一切。他已经土埋半截子了，但孩子们不行，孩子们不能像他这样活一辈子。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让他干什么，但陈启立隐隐感到机会来了，预感到只要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至少不会再忧虑孩子们的温饱。

　　他信任这个人，最后确定了这一点，陈启立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肃声说道：“少爷，您说，在下万死不辞！”

　　陈海平理解陈启立的心情，因为他也曾后悔过，也曾渴望有人给他个机会。实际上，他和陈启立都是普通人，是没有能力独自翻江倒海的。

　　“叔，我想建立一个商队，我要入草原，过沙漠，穿蒙古，经西域，到极边之地。”

　　“少爷，这可不容易，那非常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想建立足够自保的能力。”

　　这样啊，陈启立放下心来，刚才一冲动还有些后悔。要是这位少爷真要他干些杀头的营生，那他干是不干？

　　“您打算怎么做？”

　　“我家有一千顷土地，今后我能话事，我要用这笔土地建立我需要的武力。”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叔，我想这么做，凡是租种我们家土地的人家，年满十二岁的适龄男丁都要参加选拔，入选者必须接受残酷的格斗训练。”

　　知道陈海平不会仅此而已，陈启立不说话，默默听着。

　　陈海平接着道：“第一年，一家有一人入选参加训练，并坚持满一年，那么地租减一成；一家有两人入选，并坚持满一年，地租减一成五；其他，以此类推。第二年，地租再多减半成，第三年及以后，一人参练，地租固定，二十抽一；二人参练，地租全免。至于其他徭役税负，都由我全部承担，而且在训练期间，一应用度也全部由我出。”

　　陈启立的眼睛越睁越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做梦呢。待陈海平的话暂告段落，陈启立难以置信地问道：“少爷您说的都是真的？”

　　陈海平容颜肃穆，他继续道：“叔，我还没说完。随我经商的子弟，伤残的，全家由我照顾终生，死的，厚恤之外，老人由我养老送终，孩子由我抚养成人。而且，每一位随我出去的子弟都占一分干股，年底分红。”

　　最终确定陈海平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陈启立激动的脸颊通红。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机会，而是很多人的机会。今后，他和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和相邻都将有一个崭新的生活。

　　第二天，陈海平护着十三奶奶离开时，把剩余的九百七十两银子都留给了陈启立。

　　―――――从新力屯回来的第五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到了。这一天，陈海平的脑袋着实疼了一回。

　　坐在厚厚的褥子上，身上裹着条大棉被，陈海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纸笺，苦笑不已。美人的亲大哥竟然真是孙传庭这个大牛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太他姥姥的邪门了。

　　在这个时代，无论政治、军事，还是文化、科技，等等领域都无不奇才辈出。在军事领域，要论最有个性的天才人物，那除了袁崇焕，就要属这个孙大牛了。

　　孙大牛官运奇佳，二十六岁那年，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就当了县长，然后不到四年，就又混成了吏部郎中，人事部正厅级干部。

　　照这个进度，看样子用不了几年，升到国家人事部部长不成问题，但就在这个风生水起的时候，孙大牛却辞官走人了，原因仅仅是看某个人不顺眼。

　　抛弃所有的官位和前途，回到家乡后，孙传庭安静度日。那个他看不顺眼的家伙倒台，翘辫子后，孙传庭也没有像很多正常人那样，跳出来揣上两脚，图个前程。

　　安静，安静，一直安静了十年，而后，就在国事日益倾颓之际，孙传庭打破了平静，主动要求复职。

　　一年后，孙传庭临危受命，并在无钱、无兵、无将的情况下，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就所向披靡，全歼风头正健、实力最强的闯王高迎祥所部。

　　后世评价，论军政才能，孙传庭不如洪承畴，论个人武力，孙传庭也不如卢象升，但孙传庭识大体、能练兵，作战勇敢，不贪官、不敛财，勇于任事。

　　不管在什么时代，孙传庭这种人都是别人眼中的怪物，而这种怪物身上几乎都必定还有另一种品质，封建思想的大毒草－愚忠。

　　愚忠每每让后人惋惜，但却是愚忠对象的最爱，陈海平也一样，因为要行非常之事，这种品质的重要要也就上升到了空前的高度。只要能说服孙传庭，那孙传庭就是可以绝对信任，能托以大事的好同志。陈海平心中有一个名单，孙传庭就排在第一位，是他绝对志在必得的人物。

　　能不能让孙大牛做个便宜大舅哥呢？难呢！《明史》记载：“自父以上，四世举于乡。”可以想见，这么多年，七大姑八大姨地蔓延下来，孙家是典型的士大夫人家，而这种人家是不大可能接受他这种商人子弟的，何况还有那么一出。

　　哎哟，头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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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真情



　　人老了，心就容易软，心容易软，就容易伤身，戴定国戴老爷子就是这类典型。陈海平的事原本就没他什么责任，痛打徒弟一顿，固然是因为太气愤了，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给徒弟避祸。

　　这件事可大可小。

　　孙家官宦世家，虽说没出什么太大的官，但数代经营下来，尤其是在山西，孙家在官场的关系盘根错节，势力不可小觑。虽然看在他的面子，老朋友说不追究，但这种事难保日后不会再有波折，而当着老朋友的面这么痛打徒弟，以后即使还有什么想法，老朋友也会因不好意思而作罢。

　　谁又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但意外毕竟是发生了，老头子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重，身体也跟着大不如前了。

　　“师傅，师傅！”

　　快到晌午，戴定国双手拢在袖中，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这时，忽听有人大呼小叫地奔了过来。

　　来人是刘义山，五年前入的门，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出徒。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睁开眼睛，戴定国斥责道。

　　“师傅！”刘义山咽了口吐沫，道：“师傅，小师弟来了。”

　　“哪个小师弟？”戴定国霍地站起身来。

　　“师傅，海平，海平啊！海平的病好了。”刘义山激动地道，戴府上下谁都知道老爷子为小徒弟的事伤心了。

　　嗖的一生，戴定国一步跨到了门外，但到了门外，又停住身躯，然后慢慢走了回来，对刘义山轻声吩咐道：“去把他带来。”

　　―――――一进二门，陈海平就见师傅站在屋檐下望着他。

　　泪水夺眶而出，师傅老了，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但老了，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这种感觉很熟悉，另一个世界，某一天，他忽然觉得父亲老了，曾经是那么强壮的父亲骤然间老了。

　　在另一个世界，他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咕咚一声，陈海平跪在地上，然后膝盖当脚走。到了戴定国面前，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陈海平道：“师傅，弟子来了。”

　　千言万语都哽咽在了喉头，又迷蒙了泪眼，戴定国一动都动不了。

　　这本是普通的见面，本没什么大悲大喜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湿了。不知为什么，在这空旷寒冷的院子里，就是有那么一股又辛酸又幸福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落泪。

　　人群中，戴小蓉也在，她的眼泪比谁流的都多。

　　“好，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戴定国终于能动了，也终于想起了师傅的威严，但说出话来还是那个孱弱的老人。

　　又磕了一个头，陈海平这才爬了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恭请师傅入屋。

　　老头子在太师椅上坐定，石头又过来磕头，然后是师兄弟互致问候，好不热闹。

　　中午了，没说的，翠鸣楼，吴昌全的几个小徒弟飞跑出去，搬酒菜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个小徒弟提着五个大食盒回来了。

　　酒宴在大厅排下，老头子吩咐，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就是扫地的也都得上桌，今天是不醉不归。

　　似乎从没有这么高兴过，老头子这顿酒喝的痛快淋漓，结果自然也就酩酊大醉。

　　戴定国命里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这也是他喜欢收徒弟的原因。大女儿、二女儿嫁的比较远，不在身边，在身边的只有小女儿戴小蓉。

　　夫人早亡，戴定国纳过一房妾室，但似乎出了点什么事，妾室死了。从此以后，尽管没有儿子，戴定国再也没有纳过妾。

　　今天谁喝的都不少，要说清醒，那还就得数陈海平和石头，最后是他们俩帮着戴小蓉把老头子安顿到炕上的。

　　“喝，喝，就知道喝，怎么不喝死你们？”一边炕上炕下地忙乎着，戴小蓉一边骂着。

　　坐在炕稍的两位都闷声大发财，全当师姐在唱有点难听的小曲。

　　终于忙乎完了，戴小蓉端着热水盆向外走去。这时，陈海平下地，让石头照看老头子，然后跟在戴小蓉后面出去了。

　　见陈海平跟着自己出来，戴小蓉停下脚步，冷冷地问道：“你又想冒什么坏水？”

　　跟这位师姐也算是冤家，陈海平嘻嘻一笑道：“师姐，师傅可是把我当儿子看，师姐你这么说可是有点不孝啊。”

　　“哪个师兄弟，父亲不是当儿子看？你以为你很特殊吗？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自以为是！”戴小蓉嗤之以鼻。

　　“师姐，小弟真就这么不招您待见？”陈海平歪着脖子问道。

　　咣当一生，戴小蓉把水盆扔到了盆架上，然后愤然道：“要我待见？那你也得做点招人待见的事！”

　　是不是因为我没去偷看你洗澡？龌龊的念头一闪而逝，陈海平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戴小蓉问道：“你干什么？”

　　陈海平道：“有蚊子。”

　　大冬天的哪有什么蚊子？这小子的惫懒劲似乎有增无减，戴小蓉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愤愤地怒视。

　　“师姐坐。”陈海平礼貌地伸手向靠着北墙放的八仙桌让了让，但却根本没等戴小蓉有什么表示，他就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戴小蓉没动，她看着陈海平不说话。

　　根本不理会戴小蓉的心情，陈海平笑道：“师姐，少奶奶的生活是不是斗争很激烈啊？”

　　像她和陈海平这种商人家庭，每日里的戏码全都大同小异，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兄弟间勾心斗角，妯娌间勾心斗角……这是常态，没有才叫奇怪呢。这种事自然瞒不过这个混蛋，戴小蓉眼睛一瞪，道：“激不激烈，关你什么事？”

　　陈海平一笑，轻声道：“也许不关我什么事，但要是小弟能让姐夫结结实实、毫无争议地上位，不知这会不会关点事？”

　　这小子纵有千般不是，但戴小蓉无法不承认，这小子真的很有本事，而且还是她见识过的最有本事的。

　　丈夫各方面都不错，人不错，本事也有，但就是有点滥好人，而这在家族内的斗争中，就是窝囊，处处被动，时时受气。

　　见过阴的，但没见过这么阴的；见过狠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见过毒的，但没见过这么毒的；见过辣的，但没见过这么辣的；见过坏的，但没见过这么坏的。

　　这小子阴狠毒辣坏，简直五毒俱全，做这种事，这小子要是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要是这小子帮着……戴小蓉邪念刚起，神志又立刻清醒。那毕竟是家族内部矛盾，这小子要是卷进来，那就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

　　“不要你管！”摔下这一句，戴小蓉就往里屋走去。

　　“师姐，我说过，我能堂堂正正让姐夫出头。”陈海平的这句话又把戴小蓉给拉了回来。

　　走到桌边坐下，戴小蓉板着脸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指头轻轻敲击桌面，陈海平道：“简单，让姐夫做出谁也比不了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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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起念



　　戴小蓉动心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要说她现在生活的最高理想是什么？那就是把那几个贱货的嚣张气焰打没了。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死了都不屈。

　　“你说，你姐夫怎么才能做出谁也比不了的成绩？”

　　陈海平不说话，只是笑。

　　怎么这小子的眼睛里有只小鸡？那小鸡毫无疑问是自己，而那眼睛也毫无疑问是黄鼠狼的眼睛。

　　“啪！”地一声，戴小蓉手起掌落，拍到了桌子上：“你说不说？”

　　陈海平被吓了一跳，然后连声道：“说，说，师姐你急个什么劲？”

　　陈海平的反应让戴小蓉愣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人真的很奇怪，以前，感觉和这个混蛋总是隔着一层，但中午在院子里的那一幕却把这层隔膜消融的无影无踪。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但不知不觉，心态和说话的语气都已经变了。

　　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戴小蓉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她板着脸道：“快点说！”

　　收起嬉笑之态，陈海平正容道：“师姐，我现在正着手建立一个商队。”

　　“商队？”

　　“对，商队。”点了点头，陈海平接着道：“但我的这个商队和别的商队不同，我的商队近了是要深入漠南、漠西、漠北和西域诸地，远了要去大食，一直走到古丝绸之路的尽头。”

　　戴小蓉嫁进了商人家，又是个好管事的性子，自然对有关商业的事不陌生。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听陈海平的话就跟听梦话似的。虽说从万历初年开始，沿长城一线开了不少马市，和蒙古人贸易，但还一直都没有深入蒙古内陆的商队。这固然是因为朝廷的限制，但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风险太大，没有商家敢这么做。

　　“你不是说梦话吧？”愣了半晌，戴小蓉问道。

　　“师姐看小弟是说梦话的人吗？”陈海平笑道。

　　看着陈海平，戴小蓉道：“如果不是梦话，那这种话也亏你能说得出口！”

　　陈海平道：“怎么了？怎么就说不出口？”

　　戴小蓉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谁不知道，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陈海平道：“师姐，你误会了。”

　　戴小蓉道：“我怎么误会了？”

　　陈海平道：“第一，我自己有信心把事情办成；第二，对姐夫，这笔买卖赚了是你们的，赔了是我的。”

　　戴小蓉嘲讽道：“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如果有了散失，你的命在不在都两说，你又拿什么来陪我们？”

　　微微一笑，陈海平傲然道：“师姐，人生在世，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吃个饭还有噎死的呢。如果师姐真是乌鸦嘴，说中了，我死了，回不来，那师姐就只能认倒霉了，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不死，你们家的事就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这小子真是睚眦必报，既挑明了骂自己是乌鸦嘴，又瞧不起夫家。戴小蓉心头的怒火又起，她嘲讽道：“是啊，我们家是比不了你们陈家，但你们陈家好像也不是多么了不起，家底至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万两吧？”

　　陈海平一点都不生气，笑道：“师姐明鉴，确实，现在我们家都哗啦到一起，也凑不齐三十万两银子。”

　　戴小蓉又道：“像你说的商队一定小不了，那即使你们家随便你用，你也建不起这样的商队。”

　　双掌轻轻一拍，陈海平赞道：“师姐英明，确实远远不够。”

　　戴小蓉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不知道你要怎样建这个商队？”

　　坏坏地一笑，陈海平道：“秘密。”

　　“你！”刚要动怒，戴小蓉突然展颜一笑，轻蔑地道：“不说拉倒，这种没边的事想听的人才有病。”

　　哈哈一笑，陈海平打了个哈哈，却不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戴小蓉。

　　戴小蓉有点急了，她站起身，道：“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要回家了。”

　　女人啊，女人！陈海平心里偷笑，嘴里却道：“师姐，至多三年，等到哪天王家、李家这些师姐看得上眼的大商家来和我商量入伙参股的事，那小弟定要登门拜访，请姐夫也入伙参股。”

　　王家、李家那都是山西最头排的大商家，不要说她们家，就是陈家也是远不能比的。如果这两家真要入伙参股，那她们家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真成了，赚钱了，那丈夫毫无疑问就是家业的继承人。

　　可真能行吗？

　　就在戴小蓉患得患失的当儿，陈海平又道：“师姐，这事儿现在多想无益，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如何取舍了。”

　　也是，戴小蓉道：“你要住几天吗？”

　　陈海平道：“我陪师傅几天，年前回去就成。”

　　戴小蓉道：“那就谢谢师弟了，父亲老了。”

　　听到这句话，陈海平沉默下来。半晌，陈海平抬起头，道：“师姐，你坐。”

　　戴小蓉坐下后，陈海平又道：“师姐，我想把师傅接我那儿去，你看妥不妥当？”

　　“把父亲接你那儿去？”戴小蓉吃惊地问道。

　　“是的，师姐。”这个念头是刚刚冒出来的，陈海平兴奋地道：“师姐，我那儿会很热闹，师傅一定会喜欢的。”

　　“热闹？什么热闹？”戴小蓉心里想着事，随口问道。

　　“师姐你忘了，小弟我要建立深入边地的商队，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最先要做的就是武力的保障。”

　　“你想怎么弄？”戴小蓉一听就来了兴趣。

　　陈海平道：“我家有一千多顷地，现在我说了算，我就用这些地招募一批乡邻子弟，然后训练他们。”

　　哼了一声，戴小蓉道：“我说呢，你为什么要把父亲接你那儿去，原来心眼藏在这儿呢，我看你这是要把父亲当免费师傅。”

　　陈海平笑了：“也是，不过师傅一定会高兴的，这可比教徒弟气派多了，也热闹多了。”

　　停了停，戴小蓉问道：“你真要这么干？”

　　陈海平道：“已经定了。”

　　沉默半晌，戴小蓉道：“父亲老了，他嘴里不说，但我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你和石头。你把父亲接走，我没意见，但就怕父亲故土难离。”

　　陈海平道：“这事只能看师傅的意思，我们都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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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拜托



　　冬天黑的早，屋里已经涌动着暮色。

　　“师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沉默良久，陈海平开口道。

　　“什么事？”

　　“孙家小姐的事。”

　　提到这个，戴小蓉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道：“你还有脸提！”

　　没理会戴小蓉的奚落，陈海平淡淡地道：“我要娶孙家小姐，请师姐帮忙。”

　　扑哧一声，戴小蓉给气乐了，然后跟看怪物似的看了陈海平半晌，才道：“师弟啊，你说你叫我怎么说你好？”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陈海平淡淡地道：“怎么说都好。”

　　又注目片刻，戴小蓉郑重问道：“你是认真的？”

　　陈海平道：“当然。”

　　神色更严肃，沉默片刻，戴小蓉缓缓地道：“师弟，孙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清楚吗？”

　　陈海平道：“我已经调查过了。”

　　戴小蓉道：“上次的事孙叔叔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父亲打你也是为此，但要是你还纠缠不放，你死不死没什么，可你想过父亲吗？”

　　陈海平恳切地道：“这个请师姐放心，这件事不论成与不成，我都有把握不会有什么不愉快。”

　　摇了摇头，戴小蓉道：“真看不懂你这个人，我不明白你到底从哪儿来的信心？”

　　陈海平道：“师姐，如果我能和孙家小姐成事，那师傅也就会去了这块心病。”

　　这倒也是，可难呢，戴小蓉道：“孙家是官宦世家，即使没有那档子事，他们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样的人的。”

　　陈海平道：“什么事都有意外，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这话说完，戴小蓉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会答应了呢？

　　陈海平道：“明年三月，春暖花开，我会亲自去孙府提亲。在这之前，师姐去见孙家小姐一面，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戴小蓉愕然，问道：“什么心理准备？”

　　陈海平道：“师姐去跟孙家小姐说说小弟，就说小弟如何玉树临风，如何卓尔不群。”

　　不说话，戴小蓉先是嘴角抿起，接着又开始往左边使劲，跟着……哈哈哈，戴小姐很不淑女地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戴小蓉这才直起腰，笑骂道：“你就不要脸吧！”

　　笑了笑，陈海平道：“以上纯属玩笑，怎么说看师姐高兴，但接下来的话，师姐可一定得给小弟带到。”

　　“什么话？”

　　陈海平道：“请师姐告诉孙家小姐，成亲后，只要她愿意，我会带着她走遍天涯，去哪儿都带着她。”

　　收起笑容，戴小蓉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海平道：“师姐，我不认为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我更喜欢我的妻子也能成为我的兄弟和朋友，帮我助我。”

　　戴小蓉的脑袋有点乱，心更乱，根本不知说什么好。愣神了好半晌，戴小蓉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一字一顿，陈海平道：“师姐，我说，我不认为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我说，我更希望我的妻子也能成为我的兄弟，我的朋友，帮我，助我。”

　　直盯盯地看着陈海平，戴小蓉又愣了好半晌，才道：“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陈海平道：“不仅是心里话，而且我一定说到做到。”

　　“哎。”轻轻叹了口气，戴小蓉道：“师弟，就凭你说的这句话，茜儿妹妹就会愿意嫁给你的。”

　　说到这儿，戴小蓉沉吟不语，神色中有着一丝丝的怅然，片刻之后，她又接着道：“茜儿妹妹年纪虽小，却是女中丈夫，师弟你是找对人了。”

　　陈海平理解戴小蓉的心情，孙茜是女中丈夫，戴小蓉又何尝不是？

　　“师弟，你知道茜儿为什么还没有许人么？”苦涩一笑，戴小蓉自问自答：“昔年曾祖父曾于盗匪手中救过孙家一家，此后我们两家就是通家之好，孙家的后代也因此既习文，又习武。不仅男丁如此，女儿也是一样，孙家不兴缠足就是为此，这也是茜儿到现在还没有定亲的原因。”

　　看来戴小蓉沉浸在这种心情里还得一段时间，今晚那位姐夫有无名罪受了。陈海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那小弟就拜托师姐了。”

　　―――――送走戴小蓉后，陈海平顺道去了趟厨房，让大厨刘胖子熬一锅豆芽小米绿豆粥，再烙几张千层芝麻酥饼做几样小菜。

　　回来后，老头子还在沉沉大睡，石头不知什么时候窝在炕稍也睡了。

　　重新倒了一壶热茶，然后把热茶放到热炕头上，等师傅醒来口渴时喝。一切都弄好了，陈海平把油灯拨亮，然后在桌旁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书是《资治通鉴》。

　　老人觉轻，即便是大醉后也是如此，这要是石头，除非让尿憋醒，这一觉一定是日上三竿，梦都不带做一个的。

　　戴定国醒了，但没动，这是年轻时闯江湖养成的习惯。

　　睁开眼，一盏孤灯，一个人，一本书，戴定国愣了一下，这个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徒弟聪明，对读书也不排斥，学业一向很好，但“刻苦”和“爱读书”这样的字眼也是怎么都扣不到徒弟头上的。

　　直到这一刻，戴定国才意识到这个徒弟的变化大了，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灯下读书的徒弟，以往那种飞扬跳脱的性子一点都不见了。

　　又想到中午在院子里，弟子跪爬到面前的场景，戴定国的眼睛不由得又湿润了。很奇怪，那一刻，没有儿子的遗憾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闭眼想想，现在也是。

　　还是不要打扰孩子，让孩子安心读书吧，但不行，你功夫再高，也还是管不了拉屎撒尿。又忍了一会儿，实在不行了，一挺身，老头子坐了起来。

　　戴定国坐起来时，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陈海平，但下地穿鞋时，老头子还是没能做到轻如鸿毛。

　　“师傅，您醒了。”陈海平把书放下，站起来向戴定国走去。

　　“我没事，就是去方便一下，海平你接着看。”一面把脚往鞋里伸，戴定国一面说道。

　　走到近前，陈海平蹲下身去，拿起鞋给师傅穿上，提好。

　　似乎又要流眼泪，这可不行，戴定国瞪了瞪眼睛，把泪水赶了回去，然后道：“天冷，你别出来了。”

　　老人有老人的尊严，尤其是师傅这样的老人，陈海平没有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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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大媒



　　老头子有便秘的毛病，上一趟茅房没有半个时辰根本出不来，陈海平把书拿出来，继续看。

　　观念决定一切，他现在对这句话可谓体会颇深。观念变了，原本难如登天的事就会变得轻而易举。在读书这件事上，这句话体现的尤为明显。现在他对读书，用如饥似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不多一会儿，他便物我两忘，完全沉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阵冷风袭来，陈海平抬起头，看见师傅正推门进来。他把书放下，站起身来。这时，戴定国已经走到桌旁。

　　“师傅，您坐，我去拿茶。”

　　茶壶拿来，斟满，陈海平问道：“师傅，饿不饿？我让刘师傅都准备好了。”

　　“既然做了，那就吃点。”戴定国道。

　　厨房在侧院，不远，还不到五十米，不到片刻，陈海平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陈海平把东西拿出来摆好，戴定国道：“把石头叫起来，一块吃。”

　　陈海平笑道：“让他睡吧，少吃一顿亏不着他。”

　　都是自己爱吃的，喝着金黄碧绿的稀粥，吃着酥软香滑的芝麻饼，师徒俩边吃边谈。说了一会儿闲话，戴定国道：“练功不进则退，你们这都耽误一年多了，过了年赶紧回来。”

　　放下筷子，陈海平道：“师傅，这怕不成。”

　　戴定国愕然，问道：“怎么，你想放弃？”

　　陈海平道：“不是，师傅，只是弟子要做事了。”

　　“这么早？”戴定国怅然说道，他知道身为商人的子弟，徒弟出来经商是早晚的事儿。

　　“师傅，我这次做的事和您想的稍微有点不同。”

　　“怎么不同？”

　　“师傅，徒儿我想建一个商队，一个能够深入边地的商队。”

　　“那可非常危险。”老头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师傅，我知道，所以建立商队首先是要建立足以自保的武力。”

　　戴定国这时才听出点味来，看了徒弟一会儿，他问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上师傅这儿招人来了？”

　　陈海平笑道：“师傅，您老英明。”

　　戴定国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都说出来。”

　　沉吟片刻，陈海平郑重地道：“师傅，我和师姐说了，想把您接我那儿去。”

　　这小子是不是在说胡话？戴定国知道徒弟在陈家的情况，如果徒弟单独成家立业，这话倒也还可以，但现在怎么可能？等等，那商队是怎么回事？

　　思索了一下，戴定国问道：“要建立那样的商队需要很多银子吧？”

　　清楚老头子想知道什么，陈海平解释道：“师傅，这件事完全是我的主意，跟家里无关。师傅您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庭，勾心斗角是常有的事儿，父慈子孝基本是梦话。这些天，二哥他们一直在谋夺产业的控制权，我醒来后，劝三哥放弃，为了一点钱就闹得兄弟阋墙不值得。”

　　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徒弟吗？戴定国满眼狐疑地看着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弟子。

　　笑了笑，陈海平道：“师傅，跟您说实话，不愿兄弟阋墙是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主要还是因为徒儿我看不上那点家业。”

　　越听越晕，戴定国问道：“那你从哪儿弄钱去？”

　　陈海平道：“我们家有一千多顷土地，作为交换，这些地现在完全由我和三哥支配。师傅，我就是要用这些地招募乡邻少壮，作为建立商队的基础。”

　　戴定国道：“海平，师傅还是不太明白，你再说细点。”

　　陈海平道：“师傅，现在要想赚大钱，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走海路，一个就是去蒙古和西域。这个谁都知道，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商队深入边地，就是因为太危险了。师傅，如果徒儿能让那些大商家相信，冒险是值得的，那他们就会出银子给徒儿建这个商队。”

　　戴定国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识自然是有的，他道：“要保护这样的商队，一般的武人是不行的，这得是军队，而且还得是极为强大的军队。”

　　沉吟片刻，陈海平沉声道：“师傅，这就是徒儿要做的，徒儿要做天下第一的大商家。”

　　再也无法小视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弟子，戴定国本能地感到，如果徒弟当真能训练出一支千人左右的虎狼之师，那就有极大的可能让那些大商家拿出钱来，而徒弟的豪言也就极可能很快成真。

　　想着想着，不知已冷去多久的热血似乎又有沸腾的苗头，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的驼队，还有呼啸奔腾的战马和骑士……

　　“好，我去。”

　　“那就说定了，师傅。”陈海平大喜。

　　“定了。”老头子手一挥，大声道。

　　“师傅，有件事也得跟您说说。”顿了顿，陈海平接着道：“我想娶孙家小姐。”

　　“好，师傅当这个大媒。”

　　老头子连奔都没打，这可叫陈海平多少感到意外，他笑道：“师傅，您不知道，这事我和师姐说了，但没想告诉您，怕您着急。”

　　“那你怎么现在又说了？”

　　“我觉得师姐迟早会跟您说的，所以还是徒儿亲自跟您说的好。”

　　眯着眼睛想了想，戴定国道：“你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可不是个善茬，脾气也怪，这事儿成与不成可是得两说。”

　　陈海平道：“师傅，这件事必须我那位老泰山和孙家小姐都同意才行，如果有一人不同意，这事儿都不能硬来。”

　　戴定国道：“海平，你能这么想，师傅我就放心了。”顿了顿，接着道：“这事儿，茜儿那丫头估计问题不大，那丫头心野着呢，跟你正好，但你那个老泰山，师傅心里没底。”

　　陈海平道：“师傅，徒儿的老泰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戴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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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冒懵



　　腊月二十九，陈海平带着石头回家过年；初三，在宗祠祭拜祖先；初四一早，他们又赶回了交城，给师傅拜年。

　　如此勤快，戴小蓉话里话外把陈海平好一顿奚落。对这种奚落，他自然是甘之如饴。

　　娘家的地位高，女儿在婆家自然会被高看一眼，有些事就会相应方便一些，比如说回家娘家。

　　女儿一旦嫁出去，那就是泼出门的水，是人家的人了。要是嫁的稍微远点，父亲大寿、兄弟结婚什么的还有可能回来，年节，一般就不要想了。但什么事都有例外，戴家的三个女儿都比较强势，父亲又孤身一人，再加上很有名望，所以每年过年那是必定要回来的。

　　今年也一样，老三家不必说，就在城里，随叫随到。另外两位都有点远，老大在汾阳，老二在俞次，但初五晚上，两家人也都先后到了。

　　大女儿、二女儿两家人全来了，外孙子外孙女一大堆，到处乱窜，这让老头子老怀大慰。

　　师傅先前那种苍老的感觉没有了，老头子人又精神抖擞，陈海平大为高兴，但因为太高兴了，就有点冒懵，酒席宴上，他即兴来了一段表演，套路是模仿赵本山的东北小品。

　　用赵本山小品的风格演绎这个时代的笑话段子，效果可想而知，笑倒在炕上的有五位，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的有七位，岔气的基本全了。

　　对这次的冲动，陈海平很快就后悔了。师傅的外孙女有两个不小了，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表演之后，陈海平就觉得这两个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两个丫头动不动春心他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任何超越这个时代，一个可能极小极不经意的小事就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这种事如果不是必要的，必须尽力避免。

　　对于陈海平要把老头子接走这件事，戴小蓉自不必说，老大老二都没有意见，都表示父亲高兴就好。之所以如此顺利，一个重要因素是没有参杂钱财的问题。老头子还是有点钱的，但和这个徒弟没法比，所以也就没有了图财的顾虑。

　　初八，曲终人散，都走了。

　　初九，陈海平、石头陪着老头子和大师兄吴昌全，四个人四匹马回到了新立屯。

　　自从张居正故去之后，这二三十年，庄户人过年是一年不如一年，那叫一个惨。

　　过年了，城里还好，农村现在几乎看不到什么喜气，到处死气沉沉。穷啊，饭都勉强吃饱，谁还有心思过什么年！这些年，天灾不断不说，地租也由万历二十年的三成五涨到了现在的六成。

　　富人老爷们堤外损失堤内补，而且还要加点利息，可叫穷人怎么活啊！没办法，不能活还是得活。

　　陈家的佃户生活不比别家更苦，也不必别家更好，但今年似乎有了点不同，气氛不同了。这气氛不是过年的喜气，而是活力，十冬腊月的，大雪地里，随处都能看见踢腿打拳、锻炼身体的青壮和孩子。

　　重文轻武是宋太祖赵匡胤留下来的光荣传统，到了朱明王朝更是发扬光大，以致军户的地位比奴仆还低，生活水平更是跟奴仆没法比。现在虽说开始募兵了，但真去当兵的却大都是作奸犯科之徒和在家乡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歪毛淘气，弄得当大明朝的兵比当妓女还可碜。

　　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山西因为商业的需要原本武风很盛，但习武的人仍然被人看不起，视为贱业。只有像戴定国这种极为有名的拳师，在社会上的地位才会高些，但整个山西，像戴定国这样的又能有几人？

　　一进村子，看到这种场景，感受到热气腾腾的气氛，不论是戴定国，还是吴昌全，他们都本能地感到兴奋。

　　住到陈家堡多有不便，训练营还没有开建，陈海平就暂时把师傅安排到了姥爷家。到了余家门外，最先迎出来的是两个四十来岁掌柜模样的男人。

　　稍胖子的姓王，偏瘦的姓李，他们都是三爷的人。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小如此，古今如一，陈家也一样。现在掌权的换人了，那些基层的掌柜伙计还有留下的可能，但是三爷核心圈子的人，除非特殊情况，则几乎都得走人。

　　三爷和兄弟商量过后，定下了基调：愿意留下的全都留，待遇如常，只是四成得先欠着，但以三年为期。

　　这些人虽说都有一定的本事，但工作哪那么好找，而且去了别处就得从头干起。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何况，这件事是十五少爷牵头搞的，而这位小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要是这位爷想要这份家业，那在三爷的帮衬下，那些兄弟是争不过的。

　　最后留下了八人。

　　把两边的人做了介绍，然后陈海平问道：“都准备好了？”

　　李掌柜点头道：“都准备好了，就等少爷您的话。”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李掌柜，烦劳你派个人去把三爷请这儿来。”

　　李掌柜道：“我这就去。”

　　李掌柜刚要走，陈海平又叫住了他，道：“这十冬腊月的，你就别跑了，骑我的马，找个村里的年轻人去。”

　　李掌柜去后，王掌柜陪着众人进了余家。

　　余家很宽敞，正房五间，东西配房各四间，另外还有门房四间，每个房间都是六八的格局，宽六米，长八米。

　　余家人口不多，当初之所以盖这么大，纯粹是陈海平为了让母亲高兴，给母亲长脸提气才这么盖的。

　　现在正好，在训练营建好之前，让师傅和大师兄有了个较好的安身之地。

　　毕竟是年纪大了，骑了半天的马不可能不乏累，进院子后，除了给姥姥姥爷引见，陈海平把别的人都挡了。

　　服侍老头子在热热的炕头躺下，陈海平对吴昌全道：“大师兄，你也陪师傅一快躺会儿，和师傅唠唠嗑。”

　　吴昌全也已经四十出头了，跑了这半天累倒不至于，但也乏，于是就听说听劝，上炕歇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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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奸商



　　从正房屋出来，陈海平见陈启立来了，他身边还有五六个年轻人和四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两男两女。

　　这些人是来帮忙的，这两男两女四个中年人是村里做饭手艺最好的。打过招呼，陈海平道：“叔，这四位大叔大婶今后就专职给我们烧饭，月银一两，从这个月算起。”

　　咕咚咕咚……四个人一听，趴在地上就磕头，嘴里激动地道：“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没有上前去扶，等了一会儿，陈海平道：“如果再有一次，你们再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那这份差事就算永远没了。”

　　迷瞪了片刻，接着就跟膝盖安了弹簧似的，四个人都蹦了起来。

　　四人站好后，静默片刻，陈海平严肃地道：“你们听好，也包括你们。”又转向那五六个年轻人，陈海平继续道：“我不是开玩笑，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跪我，给我磕头。你们把我的话传出去，今后不论是触怒了我，还是我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记住，不许下跪，不许磕头，一旦有，坏事就会更坏，好事就会变成没事。”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这位奇怪的少爷，好一会儿，陈启立道：“你们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了。”陈海平一摆手，道：“你们去准备晚饭吧。”

　　四个中年人进厨房后，陈海平又对陈启立道：“叔，你这就传下话去，明天开始招人，凡入选者即得大米一旦，猪肉十斤。”

　　陈启立大略知道些，早就震惊过了，所以还好点，但身后的那些年轻人都有点发傻。转过身，陈启立对着发傻的年轻人道：“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了。”年轻人开始集体傻笑。

　　“听到了还不快去！”陈启立笑着骂道。

　　几个年轻人对陈海平拘谨地躬了躬身，然后转身乐颠颠地跑走了。几人走后，陈海平对陈启立道：“叔，进屋，我们再商量商量，把细则定出来。”

　　吃过晚饭后，陈海平把众人让到了西配房的最里间。一进来，戴定国有点发傻，这不是澡堂子吗？

　　澡堂子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把澡堂子砌到房里来了。

　　这可真够古怪的，屋里东边是一铺通炕，南北贯通，但在炕边和西墙之间的不是地，而是一个池子。

　　池子里水气蒸腾。

　　“师傅，洗个热水澡，解乏。”

　　外间除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灶台，还有一排木架子，放衣服用的。众人都脱了厚重的棉衣，然后进到里间的澡堂。

　　池子比炕短了一米，进门后有一米的地儿，从这儿可以上炕。炕上铺着垫高的木板，木板上又铺着竹席。这样既热乎，又不烙人，非常舒服。

　　“我说海平，你可真够会享受的。”坐在炕沿，吴昌全一边把双脚试着往池子里放，一边说道。

　　“这哪是为我自己，这全是为孝敬师傅准备的。”陈海平大言不惭地哄着老头子开心。

　　确实舒服，这和澡堂子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池子够大，进去七八个人松松宽宽，戴定国、三爷、吴昌全、陈启立和石头都先后下了池子，陈海平是最后一个龇牙咧嘴下去的。

　　忍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之后，众人开始讨论陈海平的构想，并很快地，焦点都集中在了银子上。

　　从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角度上，陈海平的构想没什么可说的，但还是那句话，这需要银子，需要很多的银子。众人之中，只有三爷对这个兄弟最有信心，但他也愁银子。有信心的是未来，可眼下这银子才真是愁人。

　　对众人的质疑，陈海平鬼祟地笑了笑，然后道：“其实，我们这么做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三哥的积蓄足够应付眼前的事，以后的所需，两年之内地租可以应付。”

　　三爷也是不解，他问道：“怎么应付？这需要的可不是小钱。”

　　陈海平道：“三哥，我们现在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可给可不给的当然不给，而我之所以要拿出这么多，就是为了要省钱。”

　　这套理论谁都没搞明白，吴昌全问道：“你小子耍什么花招呢？”

　　陈海平道：“我们不要一下子招很多人，而是一点一点地招，这样一来，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模仿我们训练的劲头自然也就会越来越大。”

　　弄明白了，吴昌全对戴定国道：“师傅，我算看明白了，小师弟百分之百就是一奸商，他要不去做生意，那就太可惜了。”

　　众人大笑。

　　又聊了一会儿，陈海平让师傅上炕，趴在竹席上，然后他蹲在旁边给老头子搓澡。陈海平搓的极细心，在那一世，他没有给父亲搓过澡，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要这么做一回。那是永远的遗憾，所以，现在，这一刻，他每一下都倾注了这种感情。

　　戴定国感受到了这种真情，眼眶不由湿润了。

　　一旁，石头给吴昌全搓背，陈启立给三爷搓背，然后吴昌全给石头搓背，但轮到三爷要给陈启立搓背时，陈启立死活不肯，最后还是三爷把脸撩了下来，陈启立这才就范。

　　众人搓完之后，又泡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回去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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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宣誓



　　陈家要招伙计，这可是新鲜事，招伙计哪有从他们这些泥腿子里招的？而且陈家许诺的那些好处就像是玉皇大帝从天宫里直接扔下来的，根本不像是人办的事。

　　地主老财们许诺的一分好处，在看不见的地方必然隐藏着十分恶毒。这是村民普遍的心思，所以寒冬腊月的，没多少人来凑这个热闹。

　　今天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新力屯的，外村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三十来个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显然都是精力旺盛，不怎么安分守己的主儿。

　　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眼前的村民，陈海平很是感慨。

　　不比江南富庶之地和城市，这里的村民大都非常纯朴，但对租给他们土地种的地主几乎都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和深入骨髓的仇恨。这是地主们整体残暴黑心日积月累下来的必然结果，这也是明末流民特别残忍暴虐的直接原因。

　　对这个，陈海平的体会自然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深，这也是他在极不宽裕的情况下大把撒钱的深层考虑，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化解这种不信任和埋藏民众血脉深处的仇恨。

　　这非常重要，是必须要做到的。

　　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讲话，连那一世都没有过，还真有点紧张。平了平心，静了精气，先是扫视众人一眼，然后带着一丝笑意，陈海平轻松地道：“乡亲们，你们大家伙有人认识我，还有人不认识，所以我先来一个自我介绍：我，陈海平，陈家老太爷的第十五个儿子。”

　　一点面子都不给，下面没有任何反应，大多数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顿了顿，陈海平接着道：“乡亲们，大家伙是不是怀疑我别有居心，胳肢窝说必定憋着什么坏呢？”

　　众人大笑。

　　“那好，今个儿我就把话都撂在明处，怎么办你们自己选择。”陈海平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不错，没有任何好事会是白来的，你们想要拿到我许诺的好处，不仅要流血流汗，最后还可能把命搭上。”

　　喧闹声没了，只有风在呼啸。

　　“我要建立一支商队，一支要深入草原大漠的商队，所以我要招的是伙计，也是战士，如果你们有人选择加入，那将来很可能有一天，你们要把命留在远离故乡的土地上。”

　　伴随着呼啸的寒风，陈海平的声音愈发显得低沉而激昂。

　　“但是，”静默片刻，声调突然高高挑起，陈海平道：“风险伴随着收益，你们冒险的好处是什么呢？我们先不说眼前，先说说将来。将来，三年之后，如果我们能从草原活着回来，乡亲们，只要一趟，只要一趟你们和你们家人的生活从此就会彻底改变！”

　　“陈少爷，要是死了呢？”台下有人问道。

　　沉吟片刻，陈海平缓缓说道：“这里所有人都是见证，而且见证的人会越来越多，我，陈海平，在这里向着天地许下誓言：每一个亡故者的家人今后都是我陈家的人，他们应得的酬劳是活着的人十倍，而且我会一生都照顾他们。”

　　陈海平的声音和神情都有一股力量，一股真诚厚重的力量，这让下面的村民不论信与不信，都无法不把陈海平的话当回事。

　　“那是将来，陈少爷，眼前呢？”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道。

　　“眼前？”陈海平笑了笑，指着一旁的空地道：“大家看见没有？凡是今天入选的人，都将得到一石大米和十斤猪肉。”

　　旁边的空地上堆着不少米袋，还圈着十几头猪。

　　一石大米和十斤猪肉实际上不值几个钱，还不到七钱银子，但如果换成粗粮，那就是一个成年人小一年的口粮。在这个年景不好，随时都会挨饿的状况下，这些东西的意义不言而喻。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忽然，远处有人语带嘲讽地高声问道：“陈少爷，要是选上了，过几天又不想干了，那东西是不是还得交回去？”

　　众人无声，都睁大眼睛瞧着。

　　陈海平笑了：“这事啊，这位大哥只要耐心往下听就会明白，但现在既然有人问了，那好，我就先说说。乡亲们，我这个训练营将会立一个规矩，每三个月招一次人，对以前的人也要考核一次。考核不是白考，考核成绩最差的十人将被打入新人队，而这种情况只要有三次，那就会被除名。当然了，对于被除名的人得到的好处我是不会索要的，对我而言，出手的东西就绝没有往回拿的道理。”

　　“好，陈少爷果然豪爽！……”下面掌声四起，不说别的，至少眼前的这些东西有望，很多人的眼睛都热了起来。

　　双手举起，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安静下来后，陈海平继续道：“说完了将来，我们再说说眼前。乡亲们，不管你们此前听说了什么，但都以我现在宣布的为准。第一条，在训练营满一年，减租一成，满两年，减租两成，满三年，减租三层，进入商队，免租。此外，官家的赋税差役，同田租类比，我负担的份额加倍，第一年的我负担两成，以下类推。”

　　下面的鼓噪声又起，现在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和一开始没法比，现在很多人都信了，而这对这些庄户人来说，无异于在他们面前展现了另一方的天地。

　　“陈少爷，没租你们家地的人要不要？”有人高声问道。

　　“要，但只要本乡本土的。”陈海平道：“入选者的吃穿用度我全包，没有租我们家地的人，第一年月银七钱，第二年月银一两，第三年月银一两五钱。”

　　哇的一声，下面的声音更嘈杂了。

　　待众人再度静下来，陈海平又道：“乡亲们，除了以上那些，我还有个保证，凡入选我训练营的，我保证，不管年景如何，你们的家人都不会挨饿。”

　　这一下，可真是开锅了。

　　台子的南侧，站着戴定国和吴昌全。待陈海平这句话说完，吴昌全对戴定国道：“师傅，我也决定了，回去我就把房子卖了，把家都搬这儿来，今后就跟小师弟干了。”

　　捋着胡子，老头子欣慰地笑了。虽然没有儿子，但有徒如此胜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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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坏水



　　这次招兵工作，陈启立负责具体事务，他按陈海平的交代，把报名的人分成四组：12岁—14岁一组，14岁—16岁一组，16岁—18岁一组，18岁以上一组。

　　分组完毕，首先进行的考核科目是越野跑。

　　由于大雪冰封，不可能进行真正的越野跑，现在因陋就简，只能围着村子跑，但实际上，因为大雪的原因，这种跑也还是要比真正的越野跑更不容易。

　　越野跑不分组，陈海平交待了，不讲速度，能跟下来就好。

　　一开始，众人都兴高采烈，不讲速度地跑，这有什么难的，但慢慢地，人人都知道厉害了，是不讲速度，但缺德的是没说跑多久。

　　石头领跑，众人跟在后面，陈海平则陪着戴定国等人骑着马缀在后面。

　　这一跑就是半个多时辰，等到最后一个跪在雪地里跑不动了，石头这才停下脚步。

　　最后，陈海平询问了师傅、大师兄和陈启立有没有特别中意的，然后划定了名单，总共留下了八十三人。

　　出人意料，这八十三人中大多数竟然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考较力量，举石碾子，最后是捉对摔跤。经过这两场考较之后，陈海平最后留下了四十七人，其中十八岁以上的仅有十七人，其余的都是年纪小的孩子。

　　看着徒弟划定的名单，戴定国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多的孩子？”

　　陈海平笑道：“师傅，天才不可以量产，但人才可以。我训练这些人可不仅仅把他们当战士用，将来我们的买卖那可是比天还要大，需要很多忠心又有能力的人才，他们就是。”

　　三爷问道：“那是不是还要教他们读书？”

　　陈海平道：“当然，但不是教他们四书五经，而是教他们实学。”

　　三爷愕然：“什么实学？”

　　陈海平道：“现在还不好说，总之，让他们都成为有各种各样本领的人。”

　　好的商人没有不务实的，三爷当然也如此，他点了点头道：“这样好。”

　　没有入选的人心情之沮丧可想而知，陈海平鼓励他们，三个月之后再来，不行再来，只要他们努力，就一定可以入选的。另外，陈海平也没有就这么打发他们走，而是留下他们出力杀猪，饱餐一顿后，又分别给了每人三斤肉拿回家。

　　这一次最高兴的是那些孩子的家人，他们谁能想到，一个半大孩子竟然能给全家人的生活带来立竿见影的改善？而且，更激动人心的是陈少爷给他们许下的那个看似飘渺，却又实在的希望。

　　―――――吃完饭，陈海平发现他这些未来的栋梁几乎都走不动道了，撑的。

　　看着这些人，他往往会有一种奇特的心态，一种感慨、怜惜、戏谑、不真实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古怪感觉。

　　原本，陈海平想训训话，可一看栋梁们都这副模样，没来由地，一股坏水就冒了上来，训话免了，这些活先都交给陈启立好了。

　　该走的都走了，陈海平又领着众人去泡堂子。

　　大冬天的，吃饱喝得，三五亲朋好友坐在池子里泡泡热水澡，那种感觉别说是在这个娱乐生活匮乏的时代，就是在那个世代，这也是极好极好的享受。

　　一次就会爱上的，陈海平这种人精自然用不着别人提醒，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陈海平对陈启立道：“叔，明天我和师傅回去办点事，训练的事就麻烦您了。”

　　坐直身子，陈启立道：“少爷想怎么训练他们？”

　　陈海平道：“从十六开始，让他们住到一起，叔，我不要求别的，就是两个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纪律。”

　　这哪是招伙计，这分明就是练兵！陈启立久在军旅，当然明白“纪律”这两个字的分量，他道：“少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还有，叔，这些家伙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让他们吃好的，但只要稍有违规，立刻让他们从天上回到地下。”陈海平又道。

　　陈启立笑了，用这个做惩罚手段，比什么都有用，没人会不听话，他道：“我明白，少爷。”

　　泡完澡，回房睡觉的时候，三爷背着人不注意把陈海平拉到了一边，然后问道：“海平，这有必要吗？”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三哥，我要他们尽快地成为符合我们需要的人才，要到达这个目的，就要动用非常手段，而这就是其中之一。”

　　三爷不解地道：“你什么意思？”

　　陈海平笑道：“三哥，你想想，人的胃就是人的心，他们一旦习惯了这些，死都不会愿意离开，那训练再怎么严苛，他们忍耐起来就会相对容易很多。”

　　三爷不说话，愣愣地看着陈海平。

　　陈海平笑着问道：“怎么了，三哥？”

　　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兄弟，三爷道：“海平，有时候三哥真不知道你是十七岁，还是七十岁。”

　　伸出双臂，把三爷搂住，陈海平轻声道：“三哥，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陈家一定会在我们兄弟手上百代流芳。”

　　余家尽管很宽敞，但也不可能人人都单独住一间，这里就戴定国有这个资格，但老头子不喜欢，最后大家都睡在一铺大炕上。

　　睡前，吴昌全开玩笑道：“师弟，你是不是太急了？”

　　一边脱衣服，陈海平一边笑道：“急啊，怎能不急？要是就这个功夫，孙家小姐定亲了，师兄你说我到时上哪儿哭去？”

　　笑声中，吴昌全似乎谈兴正浓，他又转向了石头涮道：“唉，师弟，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一瞬间，石头似乎愣住了，但随即往被窝里一钻，闷声道：“我哪有？”

　　别人不知道石头的心思，但陈海平知道，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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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聪明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也没什么风。吃罢早饭，赶着天气好，陈海平就陪着师傅上路了。

　　这次回转交城，除了原来的人马，还多了一个人，就是李掌柜。李掌柜是处理产业的行家，熟悉行市和里面的套头，带上这么一个人是必须的。

　　下午一到家，吴昌全就派人去通知小师妹。

　　戴小蓉知道他们回来的这么快，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差头，要不大冬天的，干么这么赶？

　　急急忙忙回到家，一看众人的脸色，戴小蓉知道没事，就跟吴昌全抱怨道：“大师哥，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大冬天的，你们干么这么赶？你们都年轻力壮的，可爹毕竟是上了年纪。”

　　赶紧嘘了一声，吴昌全道：“师妹，这话你可别叫师傅听见，他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这话以前说得，现在又怎么说不得了？戴小蓉感到奇怪，她问道：“怎么了？”

　　吴昌全笑道：“师傅现在老当益壮，心气正高，师妹你没发现？”

　　戴小蓉道：“爹的精神头是不错，是不是那小子又给爹灌了什么迷汤？”

　　“哈哈哈……”吴昌全咧嘴笑道：“师妹，小师弟不仅给师傅灌了迷汤，也给师兄我灌了，我这次也要把家当都处理了，举家都搬去，今后就跟小师弟干了。”

　　这一回，戴小蓉是真的吃惊了。父亲去，正常，大师兄跟着去，也正常，但要把家处理了，举家都跟去那就不正常了。吴昌全人是不错，但仅凭师徒情份就这么做，戴小蓉是不信的。

　　愣了片刻，她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收起笑容，吴昌全正色道：“师妹，师兄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师徒情份，但说实话，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因为小师弟。”

　　戴小蓉问道：“他怎么了？”

　　吴昌全道：“师妹，跟小师弟做事有劲！”

　　戴小蓉没想到一向严谨的大师兄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她一时没弄明白，于是问道：“大师兄，什么有劲没劲的，你什么意思啊？”

　　又咧嘴一笑，吴昌全道：“师妹啊，不身临其境，这还真不好解释，不过总归一句话，跟小师弟干有奔头，不仅我有奔头，我的孩子们更有奔头。”

　　这话戴小蓉明白，她问道：“大师兄，这小子真这么有本事？”

　　吴昌全道：“师妹，小师弟有没有本事，你看看师傅，再看看师兄我还不明白吗？”

　　这话也是，戴小蓉又问道：“你们干么回来这么急？”

　　吴昌全道：“小师弟怕夜长梦多，孙家小姐要是在这当口定亲就不好了。”

　　还是不对，那小子是人精，很有走一步看三步的劲儿。这么明显的事儿，先前他为什么不说？戴小蓉不解地问道：“大师兄，师弟走之前怎么一点口风都没露？”

　　这倒是个问题，但也没什么，吴昌全道：“小师弟口风紧，这也不奇怪，谁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给耽误了。”

　　吴昌全的解释也算合理，但戴小蓉还是觉得不对，她问道：“师弟呢？”

　　吴昌全道：“师傅有点累，小师弟可能陪着师傅说话呢。”

　　戴小蓉道：“大师兄你忙吧，我去看看父亲。”

　　到了后院，快走到正屋门前时，正好见陈海平出来，戴小蓉低声问道：“父亲睡了？”

　　轻轻点了点头，陈海平低声道：“睡了。”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后院，戴小蓉停下脚步，看着陈海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来？”

　　陈海平笑了，女人的好奇心呢。

　　陈海平的笑容里有种大人看小孩的意味，这让戴小蓉感觉很不好，她板起脸质问道：“你笑什么？”

　　抹了一把脸，陈海平道：“我笑了吗？”

　　戴小蓉气结，但又实在对这人没办法，只好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看你把父亲累的。”

　　陈海平似乎很享受惹戴小蓉生气的乐趣，他道：“你不是见过大师兄了吗？”

　　戴小蓉气道：“见过了，怎么地？”

　　陈海平不解地问道：“大师兄没跟你说吗？”

　　戴小蓉终于发现一个真理，那就是不要和这小子说话。狠狠瞪了陈海平一眼，戴小蓉又转身进后院了。

　　看着戴小蓉的背影，陈海平带着笑意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这次之所以这么急着回去，原因确实就如跟众人说的那样，怕生出不必要的变故，而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条件允许他可以这么急。

　　这个条件就是戴定国现在已经完全站在他的立场说话看问题。

　　这非常重要，如果事情一旦不顺利，尤其是问题出在孙家那位老爷子身上，那戴定国的这个立场将至关重要，只有戴定国的心意坚定，事情才可能有转机。

　　事情能不能成呢？现在还是没有一点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吃过饭后，戴定国说了搬家的事，然后对女儿道：“小蓉，家里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

　　戴小蓉道：“爹，我什么也不要，万事开头难，师弟那儿千头万绪，东西多一点是一点。”

　　对女儿的表态，老头子捻髯微笑，心中很是高兴。

　　戴定国闯荡江湖多年，深明人情世故，他自然知道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女儿心不坏，也孝顺，但要说女儿不贪财，那他是不信的。而正因为知道女儿贪财，所以才更高兴。如果现在要，现在争，那就贪图小利，鼠目寸光。

　　说戴小蓉不贪财，戴定国这个做父亲的不信，吴昌全和陈海平更不信，他们对戴小蓉的这番表示都有些吃惊，他们都没有想到戴小蓉能如此聪明。

　　陈海平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戴小蓉忍着不去看，她现在已经发现这小子似乎很喜欢逗她生气，但这倒不是对她有什么成见。

　　该谈的都谈完了，这时，戴小蓉的老公金子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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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远虑



　　金子乾二十三四岁，身材很高，有一米七九，相貌堂堂，气度沉稳，但就是总有那么一点老好人的味道。

　　像金子乾这种人，对女孩子而言，他们是宽厚慈爱的兄长，看着就让人放心，而这也是当初戴小蓉最满意金子乾的，但现在，这却是她最恨的。

　　陈海平对金子乾的印象很好，但因为戴小蓉的关系，他们以前几乎没什么往来。

　　与女儿不同，戴小蓉最痛恨金子乾的，却是戴定国最满意金子乾的地方。戴定国很喜欢这个女婿，见金子乾来了，谈兴又起。

　　老子的谈兴来了，女儿却不干了，人老了就是和年轻人不同，不能太累，戴小蓉强力搅散了局，非拉着丈夫回家不可。

　　到了家，回到自己的房里，躺在炕上，戴小蓉说起了搬家的事。

　　金子乾道：“老爷子真要搬呢。”

　　微微叹了口气，戴小蓉道：“爹把他们当儿子看，搬过去是自然的。”

　　知道妻子为什么叹气，金子乾把话岔开，他笑着问道：“这次你都把什么划拉家来了？”

　　戴小蓉道：“这次一根线头都没有。”

　　这回金子乾可真吃惊了，他欠起身问道：“当真？”

　　戴小蓉不满了：“你也以为我是贪钱鬼啊？”

　　金子乾只笑不说话，戴小蓉的玉手掐住了丈夫的虎腰。嬉闹了一会儿，金子乾问道：“你为什么啥也不要？”

　　沉默片刻，戴小蓉道：“因为陈海平。”

　　金子乾不解地问道：“小师弟？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戴小蓉道：“这次搬家的不仅仅是爹，还有大师兄，他也要举家都搬过去。”

　　金子乾这时咂摸出点味了，果然，戴小蓉又道：“我问过大师兄，他说跟小师弟干有奔头，不仅他有，他的孩子们更有。”

　　眉头微微皱起，金子乾问道：“小师弟要干什么？”

　　这件事戴小蓉一直没跟丈夫提，这时金子乾问起，于是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妻子说完，金子乾坐了起来，惊讶地问道：“小师弟当真要就建立深入蒙古大漠的商队？”

　　戴小蓉也坐了起来，道：“他是这么说的，看爹和大师兄的样子，像是真的。”

　　思索片刻，金子乾叹道：“小师弟要是真能做成这事儿，那可了不得啊！”

　　“是啊。”戴小蓉道：“我就是为这个才什么也不要的。”继而，她又问道：“子乾，你看他能做成吗？”

　　想了想，金子乾道：“小师弟的思路是对的，他要真能建起足以自保的武力，那就能成。”

　　心热了起来，戴小蓉问道：“那这能有多大的利呢？”

　　金子乾肯定地道：“把投入的所有花销都打进去，也至少会有一倍的利。茶药布铁盐米，这些都是蒙古迫切需要的。要是足够的本钱，那投入一百万两银子，一趟跑下来，就会有一两百万的红利。”

　　腾地一下，戴小蓉站了起来。

　　“你干嘛？一惊一乍地。”金子乾吓了一跳。

　　“收拾收拾，我明天要去代州。”说着，戴小蓉就要下地。

　　拉住妻子的胳膊，金子乾问道：“你去代州干嘛？”

　　趴在丈夫耳边，戴小蓉把陈海平和孙茜的事说了一遍。听完，金子乾埋怨道：“我说你这个女人，嘴可真够严的。”

　　戴小蓉软语道：“对不起，这是老头子指着鼻子不让说的，我有什么办法。”

　　沉思片刻，金子乾道：“是该去，不过你自己去有点不妥。这样吧，正巧有匹货要送到代州，这次我亲自去。”

　　戴小蓉喜道：“那敢情好。”

　　金子乾又道：“小蓉，你还有多少银子？”

　　一提到银子，戴小蓉立刻就警觉起来，问道：“干嘛？”

　　笑了笑，金子乾道：“如果小师弟这事儿真要成了，那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是一个机会，虽说将来小师弟一定会看在爹的面子上照顾我们，但这不长久也不牢靠。”

　　戴小蓉道：“我这么做不就为这吗？”

　　金子乾道：“老人家念旧，现在兴头来了，说搬就搬，但保不定哪天就会想老宅了。所以我想我们出钱偷偷把老宅买下来，到时真有那么一天，你想想小师弟会怎么看我们？我看小师弟对爹的感情很深，我们这么做会比你给他说成亲事重得多。”

　　狐疑地看着丈夫，戴小蓉半晌不语，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

　　让妻子给看的发毛，金子乾问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戴小蓉问道：“我说你这人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跟三叔大哥他们斗的时候，你的精明劲都跑哪儿去了？”

　　金子乾苦笑，道：“我哪有？”

　　“撒谎！”戴小蓉给丈夫定了性，但仍心情大好，于是不顾明天还要长途跋涉，又好好性福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给金父金母请安时，金子乾和戴小蓉小小地不孝了一回，他们两人共谋编了个小小的瞎话。

　　编完瞎话，吃完早饭，从家里出来，夫妻俩分头行事，金子乾去安排送货的事，戴小蓉则回了娘家。

　　听了戴小蓉的打算，戴定国和吴昌全都向陈海平看去。这是个稳妥的办法，这也是他先前的打算，陈海平自然同意。

　　送戴小蓉出来，过了二门，陈海平停下脚步，神态有点鬼祟地道：“师姐你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

　　还行，这小子还算上道，戴小蓉装模作样地问道：“有东西给我？”

　　尴尬一笑，陈海平道：“不是，是给孙家小姐的。”

　　白欢喜一场，戴小蓉瞪着眼问道：“既是给茜儿的东西，你干嘛这么鬼祟？”

　　摸了摸脸，陈海平道：“我鬼祟了吗？”

　　戴小蓉不客气地道：“千真万确。”

　　今个儿算是栽了，陈海平赶紧开溜：“师姐你等会儿，我去把东西拿来。”

　　不一会儿，陈海平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把画筒接过来，戴小蓉问道：“你画的？”

　　陈海平道：“不是我，是我大哥画的。”

　　把玩着画筒，戴小蓉不解地问道：“你大哥很有名吗？”

　　陈海平哭笑不得，道：“大哥画的是小弟。”

　　“啊，你的鬼名堂倒还真多。”说着，戴小蓉把画筒盖打开，当场就要把画轴展开。

　　陈海平赶紧拦住，道：“师姐，我有一对玉镯，颜色配你正好，哪天师姐来看师傅，戴戴试试。”

　　把盖子重新盖上，戴小蓉抿嘴一笑，袅袅然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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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军医



　　百善孝当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看着戴小蓉袅袅婷婷的背影，这幅楹联油然而上心头。这世上没有纯粹意义上的好男人或是好女人，他不是，看来戴小蓉也不怎么像。一张张脸孔之下，真实的思想是什么，除了当事人，没有任何人可能知道。

　　小小地感慨了一下，陈海平转身回到了戴定国居所的堂屋。

　　“我们是不是先回新力屯？”见徒弟进来，戴定国问道。

　　和戴小蓉的约定是他们晚七天出发，新立屯在交城和代州之间，回新立屯是顺路。

　　想了想，陈海平道：“不急。”然后又问道：“师傅，您认不认识医术好的郎中？”

　　老头子一愣，问道：“你怎么了？”

　　陈海平笑道：“师傅，我没事，我是想请一位郎中到我们那儿长驻。”

　　“啊。”戴定国恍然，确实，练兵和习武还不一样，高强度的练兵更容易受伤，确实需要一个好郎中坐镇，而且商队背井离乡，跋涉万里草原大漠，更需要郎中随行。

　　这个郎中不但要医术好，最好还能会点武术。想了片刻，戴定国道：“我有个朋友很合适，但请不请得来，师傅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时，吴昌全在一旁道：“海平，师傅的朋友是个怪人，很难请。”

　　陈海平问道：“他有没有家人？”

　　吴昌全还没说话，戴定国叹息一声道：“年轻时有过，哎……”

　　见师傅说不下去了，吴昌全接着道：“他在文水河畔的隐泉山，身边只有两个小童子。”

　　这种人武侠小说里常见，对付这种人的套路也很老套，陈海平问道：“他有什么嗜好？”

　　“嗜好？”吴昌全向戴定国看去，戴定国道：“他不好财，酒色也不沾，每天就是治病救人。”

　　不好财，酒色也不沾，这样的人确实是怪，但陈海平还是问道：“师傅，他怎么怪？”

　　戴定国苦笑道：“说他怪就是人太古板，难以亲近，不买任何人的帐。”

　　陈海平问道：“隐泉山离这儿多远？”

　　吴昌全道：“七十里。”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师傅，明天我想去拜访一下您这位古怪的朋友。”

　　戴定国吃惊地问：“你自己去？”

　　陈海平道：“是的，师傅。既然您这位朋友脾气古怪，您去了可能反为不好，到时我见机行事，即使请不动也没什么。”

　　皱了皱眉，戴定国道：“海平，你不是又想冒什么坏水吧？”

　　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师傅都种下病了，陈海平道：“哪能呢，师傅，我再不知深浅，也不会让您老人家为难的。”

　　这话可信，接着，老头子又详细介绍了他这位朋友的生平和脾气秉性。

　　―――――隐泉山位在交城东北。

　　还在正月，路上少有行人，陈海平和石头骑在马上，踏着积雪飞驰。

　　路上一般存不住雪，但有的路段还是会有很厚的积雪，因而七十里路，他们早上出发，中午才到了隐泉山下的铁湖镇。

　　铁湖镇不大，很宁静，炊烟袅袅，寒冷的空气中飘来了阵阵浓浓的香气。

　　来之前，吴昌全给画了详图，陈海平根本不用打听，一路长驱直入，一直到了一家的院门前才勒住马头。

　　小院不大，也不算如何堂皇，但极其整洁，就是堆在两旁的积雪都极其规整，仿佛是特意堆砌的雪墙。

　　此刻，镇子里有两处地方比较热闹，一个就是这个小院，一个就是百米开外、挑着两个晃的一家小饭馆。

　　进出小院的有看病的，更多的还是来送礼的，不过送礼的人都很怪，送礼不进屋，只是进院后把礼物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放，然后对着正屋鞠个躬便离开了。

　　陈海平没下马，朝小院看了看，然后一催马，向那个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的存在完全是因为那个小院，一如那个小院，这个只有五张桌子的小饭馆也是整洁到了极点，用纤尘不染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小饭馆的饭菜很地道，价钱也公道，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感觉很好。吃饱喝得，他们牵着马，溜达着往那个小院走去。

　　到了小院，陈海平让石头在门外等着，他自己拎着礼物向院里走去。

　　院里的格局是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七间。进到院中，陈海平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向正房走去。

　　到了正房屋门，这时，里面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小童很有礼貌，对陈海平躬了躬身，然后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

　　陈海平道：“我是交城戴定国的弟子，今天是来拜会焦先生。”见小童没什么反应，他跟着道：“我师傅和焦先生是老朋友。”

　　把陈海平让进了正房堂屋，小童道：“您稍等。”

　　不一会儿，小童回来对陈海平致歉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师傅有病人，您还得等等。”

　　陈海平道：“没关系，你去忙吧。”

　　小童献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小童出去，陈海平从怀里把书掏了出来，又低头看了起来。

　　“先生？”

　　听有人召唤，陈海平从书上抬起头来，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糟糕，石头还在门外冻着呢，这都多长时间了。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对陈海平道：“你不要担心，你那个仆人我已经让人把他安排到了厢房了。”

　　老者身材高大，但很瘦，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冷气，这人显然就是师傅的老朋友焦立衡。

　　陈海平没有下跪，他只是躬身一礼道：“焦先生，冒昧来访，打扰您了。”

　　这称呼有点怪，但焦立衡没有在意，他道：“坐。”

　　落座后，焦立衡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还真够直接的，陈海平道：“我想建立一个商队，要深入草原大漠西域诸国，所以想请焦先生入伙。”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真是戴老头的徒弟么？看了看陈海平，焦立衡道：“你师傅没跟你说过我？”

　　陈海平道：“说过，很详细。”

　　焦立衡道：“那你怎么还来？”

　　陈海平道：“我师傅是我师傅，我是我，我相信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问题就在于出的够不够，准不准，对不对。”

　　焦立衡难得地笑了，一旁的小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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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入伙



　　小童呆望着陈海平，眼里充满了敬意。陈海平对小童眨了眨眼睛，眼里流淌着一丝丝古怪的笑意。

　　小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时，焦立衡轻轻哼了一声。这下，小童反应得够快，他立刻就变成了小大人。

　　小童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神态肃穆恭敬的不得了，陈海平不由得嘴角往下咧了咧。

　　“你出去。”焦立衡淡淡地吩咐道。

　　焦立衡话音未落，小童就跟木偶似的，应声而出。

　　小童出去后，陈海平微微一笑，道：“焦叔，您怕我了。”

　　“我怕你什么？”对陈海平换了称呼，焦立衡一时没有察觉，他的心神都被这小子的话吸引了去。

　　“您怕出丑。”

　　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子特也的古怪，焦立衡淡淡地问道：“你说我有价码，那老朽敢问，我的价码是什么？”

　　脸色肃穆起来，陈海平缓缓地道：“医术。”

　　眉头皱的更紧，焦立衡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海平道：“敢问焦叔，如果一个人体内长了个大瘤子，痛苦不堪，您怎么治？”

　　焦立衡道：“这种病治不了，只能暂时缓解病人的疼痛。”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三国之时，神医华佗创麻沸散，以锐器剖人身体治病。医者，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叹呢。”

　　治痛风，华佗要把曹操的脑袋劈开，陈海平相信，华佗这么干决不是第一次，创出麻沸散，也就是为了外科手术用的。他叹息是真的叹息，如果华佗开创的外科能够延续下来，那以中医为基础发展出来的外科将会是怎样的一番盛况？

　　陈海平的叹息没有触怒焦立衡，听了陈海平的话，焦立衡闭目沉思。

　　他能想到的，焦立衡当然也能想到，历史的重大机缘往往就好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不捅破，就会错失，而一旦捅破，事情就非常简单。

　　这全是观念的问题，伟人之所以是伟人，往往就表现在对固有的习以为常的观念的突破上。

　　良久，屋里已经漆黑一片，焦立衡睁开眼，郑重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海平道：“如果您同意跟我走，我会给您必要的支持让你可以安心地做这方面的研究，而且，在某些关键的地方，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指点。”

　　没有理会这个年轻人的口气有多大，焦立衡问道：“比如呢？”

　　陈海平道：“女人难产的时候，如果剖腹取婴，婴儿的存活可能性极大，产妇存活的可能也很高。”

　　焦立衡一听，悚然动容。

　　女人生孩子叫做鬼门关，这可不是白说的，平均每出生十五个孩子，就会有一个母亲死亡。如果真像此人说的，能做到剖腹取婴，那可真叫万家生佛，功德无量，泽及苍生。

　　但这么干，也极容易让人当作妖怪处死。

　　这人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默然良久，焦立衡道：“这件事我还要和你师傅谈谈。”

　　陈海平道：“这个自然，不过焦叔，有件事我们得有个默契。”

　　焦立衡问道：“什么事？”

　　陈海平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跟您说过，今后如果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现，那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至多不过是个伯乐。”

　　焦立衡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而直到这时，一个巨大的疑问方才在心头升起：此人年纪轻轻，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焦立衡道：“我清楚你的意思，但……”

　　焦立衡的“但”字刚一出口，就被陈海平打断了，他道：“没有但是，焦叔，这是生死的约定。”

　　这一刻，焦立衡当然感到了这人的分量，但无论此人背后有什么隐秘，这总是大好事，他有些无奈地道：“好吧。”

　　所谓脾气，实在是个属于相对论范畴的现象，现在这位脾气古怪的焦立衡焦大医生在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前，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脾气，自然也就别说古怪什么的了。

　　吃过晚饭，焦立衡本想着要和陈海平来的秉烛夜谈，但没几句，他就发现这人对医术所知实在不多，基本就是个门外汉，但偏偏就是这个门外汉，却往往能提出一些让他痴迷的问题，比如，血管里的血是怎么流动的。

　　第二天一早，焦立衡就跟着陈海平动身去交城。

　　看到徒弟真把焦立衡给请来了，戴定国当真吃惊非小，而大师兄吴昌全自然更加坚定了决心。

　　戴定国和焦立衡确实是老朋友，老早以前的朋友了，至少陈海平在师傅门下的这几年，他就没有听说过焦立衡这个人。

　　师傅和焦立衡见面时，陈海平小心观察，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看来这两位没什么大的过节，只不过可能是焦立衡的臭脾气把师傅给得罪狠了。

　　没大过节就好。

　　两个老家伙晚上睡的是一铺炕，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焦立衡告知陈海平，他要回去搬家，而且如果陈海平同意，他还要多带一些人来。

　　焦立衡有个习惯，不喜欢身边的人拖家带口，他身边的人实际上也就是他的徒弟，就像是那两个童子，如果结婚了，那就滚蛋。

　　郎中虽是治病救人，但却是个贱业，没什么地位。那些名医还好点，像是一般的，也就混口饭吃罢了。焦立衡是行家，自然知道今后需要不少帮手，那还有什么比学成的徒弟更好的帮手呢？何况，这也是给徒弟们谋一条更好的生路，依附陈家，今后至少不会挨饿。

　　陈海平很大方，表示有多少人要多少人，托多少家带多少口都没问题，一切生活所需都由他来安排。此外，他还和大师兄亲自跟着焦立衡回去，帮这些人搬家，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情。

　　这就费些时间了，这一忙乎，日子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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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媒婆（上）



　　代州，燕门旧地，距交城六百余里。

　　装满货物的马车走的很慢，八天后，金子乾和戴小蓉压着货车方才赶到了代州。进到城里，金子乾去处理货物，戴小蓉则带着小丫环径直去了孙府。

　　戴小蓉来过孙家由于没儿子，有意无意，戴定国一直把三女儿当儿子养，外出也常常带着她。因为和孙家的关系，孙家有什么婚丧嫁娶，戴定国必到，孙家上下，几乎都认识戴小蓉。

　　到了孙家，就跟回娘家似的，不用通报，戴小蓉直入上房。

　　孙国清正在看书，看见管家和戴小蓉进来，心中一愣，他把书放下，站起身来问道：“小蓉，你怎么来了？”

　　见过礼，戴小蓉笑道：“子乾来代州送货，我想您老了，所以就耍赖跟着来了。”

　　哈哈一笑，孙国清很高兴，他一直都很喜欢戴小蓉，戴小蓉精明而又豪爽，和女儿的个性有些像。

　　“子乾呢？”孙国清问道。

　　“他送货去了，呆会儿就过来。”戴小蓉答道。

　　看见戴小蓉，孙国清不由就想到了陈海平。对那件事，他早已不生气了。孙家大气，女儿大气，只要女儿没事，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哪个少年郎没有孟浪过？作为男人，孙国清更容易理解这件事。这件事对女儿的影响不大，惹祸的那个家伙后果却很严重，虽然他们没有责任，但毕竟是因女儿而起，在心里总是个事儿。

　　闲聊了几句，孙国清正想问一问，恰在这时，孙茜来了。

　　孙茜没什么朋友，说到朋友，只有戴小蓉一个，而且这个朋友是真正亲密的朋友，所以戴小蓉竟然来了，孙茜的高兴劲儿就不用提了。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蹦着跳着。

　　女儿高兴，孙国清看着也高兴，但还是板起脸斥责道：“不成体统，像什么样子？”

　　孙茜笑着伸了伸舌头，但戴小蓉嘴不饶人，她笑着问道：“叔，您这是训斥茜儿呢，还是侄女？”

　　“哈哈……”孙国清打了个哈哈，心里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拿起书看了起来，不理她们了。

　　相互看了一眼，戴小蓉和孙茜牵着手悄悄出了屋子。

　　孙国清的老婆不多，才四个，孙茜是三夫人生的。四房夫人那儿都分别朝过面后，两人回到了孙茜的绣房。

　　“蓉姐，你能来真好，这个年过的无趣死了，大哥也不在家。”拉着戴小蓉的手，孙茜亲热地说道。

　　戴小蓉知道，孙家老大孙传庭是大夫人所生，和孙茜不是一个母亲，但孙茜对这个大哥崇拜有加，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感情最好。孙传庭去年中了进士，现在在河南永城当知县，回家过年，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了。

　　“小丫头，我说你是不是动春心了？”捏着孙茜的脸蛋儿，戴小蓉戏谑地道。

　　“蓉姐，说什么呢你？”甩开戴小蓉的手，孙茜红着脸说道。

　　“茜儿，还没有中意的？”拉过孙茜的手，戴小蓉试探地问道。

　　孙茜低头不语。

　　脚，确切地说是女人的脚，再进一步更确切地说，是以士大夫为主体的上流社会女人的脚，那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孙家所处的阶层，儿女的婚事从来都没儿女们自己什么事，和他们关系不大，这样一来，脚就成了一个影响很大的事儿。

　　孙茜很美丽，朝气蓬勃，门第也高，在门当户对的人家当中，不在乎孙茜脚大脚小的少年子弟有很多，但不在乎这个的公婆，甚至是公婆的公婆却很少。

　　孙茜因为美丽，因为出众，她那双大脚也随之名闻遐迩。这样一来，不在乎的人家更少，因为现在已不是个人好恶的问题，而是上升到了家族脸面的问题。

　　就在一年多以前，孙茜还不在乎这事儿，但现在，即使仍然不在乎，也已由不得她不烦恼。这种烦恼无形，却无所不在，它们如影随形，即使在睡梦中，也压着你的胸口。

　　心底微微叹息一声，拍了拍孙茜的手，戴小蓉道：“好妹妹，要不让姐姐当一回红娘？”

　　“蓉姐，你就别开玩笑了。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抬起头，孙茜一边把手抽回去，一边不满地说道。

　　忽然，一丝讶然出现在孙茜的眼中，她发现戴小蓉竟然是认真的。但是，戴小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以金家的地位，没有可能介入她的婚事，要是对方看中的是戴家和孙家的关系，那也只可能是伯父出面，而绝没有让戴小蓉出面的道理。

　　没有理会孙茜眼中问询的目光，戴小蓉道向外屋喊道：“小环。”

　　小环是戴小蓉带来的丫环，这会儿正在外屋和孙茜的丫头在一起。听到主母喊她，小环立刻走了进来。

　　戴小蓉吩咐道：“你去把画筒拿过来。”

　　包袱就在外屋，小环出去把画筒拿进来，然后立刻又退了出去。

　　麻利地打开画筒，戴小蓉从画筒里取出画轴。左手拿着画轴，戴小蓉四下看了看，然后搬过一张方凳，放到了西山墙下。站到方凳上，戴小蓉把画轴展开，盖着一幅瘦竹图挂了上去。

　　挂好画轴，看看没什么问题，戴小蓉下了方凳，退后几步，与孙茜并肩而立，然后问道：“妹子，你看这人怎样？”

　　这是一幅工笔立身人像，画面上没有任何映衬之物，就是一个男子独立之像。说实在的，严格来说，画功一般，但这幅画得不错，把此人的神韵表现的很好。

　　画中人的气质很独特，但具体是什么，孙茜说不出来，尤其是那人的眼睛，流露出的目光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是谁？”半晌，孙茜问道。

　　看到孙茜的反应，戴小蓉又不得不佩服了这小子一回，这手确实是高。那小子说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先入为主，直观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妹子，还能有谁？妹子冰清玉洁的身子叫谁看过？”

　　孙茜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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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媒婆（下）



　　孙茜一时没反应过来，及至反应过来，她惊喜地问道：“他好了？”

　　这件事从头至尾戴小蓉都很清楚，她亲眼看到得知自己的身子被人偷窥后，孙茜是何等的羞怒，如果当时陈海平在她眼前，说不定会被孙茜一脚踢死，但在知道陈海平被打得昏迷不醒后，羞怒之情便一下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代之而起的是自责和担忧。

　　陈海平曾问过孙茜当时的反应，听她说了之后，陈海平分析说因为这事，他早就在孙茜心里扎了根，不管起因是什么，他对孙茜而言都是很特别的人，只要正确引导，她这个媒婆必定会功德圆满。

　　现在看孙茜的反应，戴小蓉越想就越觉得这小子的话真是有道理。那小子真的只有十七岁吗？屁股上是不是长了一根尾巴她没看到？

　　心里暗暗感慨，戴小蓉伸手搂住孙茜的肩头，轻声叹道：“好了，那个害人精好了一个多月了。”

　　戴小蓉的语气用词都很奇怪。

　　看到孙茜蔓延疑惑地看着自己，戴小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暧昧，她随意地道：“妹子，这小子以前精的就跟鬼似的，你也知道姐姐我没少吃他的瘪，受他的气。这小子现在病好了，比以前又更进一步，现在这小子是比鬼还精，我被他指使的团团转。”

　　沉吟了一下，孙茜小心地问道：“蓉姐你这次来也是被他指使的？”

　　“除了他还有谁？”戴小蓉自然地说道：“妹子，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和你姐夫这次来，送货是借口，撮合你们才是真的。”

　　孙茜已经平静下来，恢复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沉静地问道：“蓉姐，你们这是为什么？”

　　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不管那人给了戴小蓉什么好处，灌了多少米汤，戴小蓉都不可能答应做这种事，因为这太离谱了，根本就没有可能。

　　“是不是觉得很离谱？”笑了笑，戴小蓉道：“妹子，还有更让你吃惊的，我爹和他明后两天就到，爹会亲自向叔叔提亲。”

　　孙茜张大了嘴巴，她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爱护自己的心，孙茜对戴小蓉的感觉还差点，但对戴定国，那和对自己的父亲几乎没两样。

　　“妹子你不必奇怪。”戴小蓉沉声道：“我和爹有违常理极力促成你们的事，唯一的原因是觉得你们非常合适，尤其是对你，妹子，他是你最好的归宿。”

　　盯着墙上的画像，默然良久，孙茜道：“蓉姐，跟我说说他的事。”

　　没有隐瞒，戴小蓉把所知道的有关陈海平的一切都一一对孙茜说了，包括赌场和妓院的光荣经历。

　　这也是陈海平事先特意关照过的。

　　戴小蓉说完，孙茜又默然半晌，然后看着画像问道：“蓉姐，他今年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戴小蓉道：“是啊，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还能有什么假？”

　　孙茜道：“可你看这画像，这人说他三十七岁还沾点边。”

　　苦笑一下，戴小蓉道：“这小子十三岁到我们家，就一直捣蛋，弄得我爹不恼不是，但脑也不是，我见了他都躲着走。尤其是他醒来的这一个多月，更是搅得我们家地覆天翻，把我们都弄得晕晕乎乎的，有时候我真想把这小子的衣服扒掉，看他屁股上是不是藏了根尾巴。”

　　孙茜愈加的好奇，她问道：“他都做什么了，能搞得你们晕晕乎乎的？”

　　戴小蓉道：“他要建立一个商队，他要深入草原大漠，他甚至要入西域，重走丝绸之路。”

　　“真的啊！”孙茜惊叹道。

　　“他是小年来的，跟我说要把爹接到他那儿去。年后他又来了，真把爹接走了。我本觉得这无所谓，就让老头子散散心，但没想到隔两天回来后，爹要把家都处置了。”

　　孙茜道：“这也好，伯父把他当儿子看，而他又有这个孝心。”

　　“没这么简单，妹子。”戴小蓉的语气有点酸：“这件事还有更奇怪的。”

　　孙茜问道：“还有奇怪的？”

　　“是啊，妹子。”戴小蓉道：“是大师兄陪着爹一起去的，可万没曾想回来后，大师兄竟然也要变卖家当，跟着一起过去。大师兄那个人最是谨慎不过，我私下问过，你猜大师兄他跟我说什么？”

　　戴小蓉开始把讲故事的劲头拿了出来，孙茜也配合，跟着问道：“说什么？”

　　戴小蓉道：“大师兄说跟着这小子干有奔头，不仅他有，更重要的是他的孩子也有。”

　　孙茜沉默不语。

　　戴小蓉又道：“年前他就跟我提过你的事，我没当真，但看到大师兄也要跟着他干，我才开始慎重考虑他说的话。”

　　“什么话？”孙茜问道。

　　戴小蓉道：“妹子，不瞒你说，他刚开始说这个的时候，我自然认为这是胡闹，怎么可能？但他利诱我，说我要是帮他，那将来他发达了，会好好照顾你姐夫。我本以为他这是在说胡话，不知天高地厚，但大师兄决定跟他后，尤其是这小子跟我又说了一些话之后，我也决定帮他。”

　　戴小蓉说的很直，这反而让孙茜更容易接受，她问道：“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戴小蓉悠悠地道：“妹子，他让我跟你说，他认为妻子的责任并不天生就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如果他娶了你，他希望你不仅仅是他的妻子，他还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兄弟，他的朋友，如果你愿意，他还要带着你一同深入草原大漠，纵览天下风光。”

　　孙茜痴了，戴小蓉也痴了。半晌，孙茜问道：“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戴小蓉叹道：“如果他跟我说这些，我立马就跟他私奔，即使他骗我，我也不后悔。妹子，你说我听了这些，能不来吗？”

　　妻子、兄弟、朋友，孙茜何尝听到过这种话？就是在书本上，也从没有读到过。

　　世上真有男子这样想吗？可这样的男子应该是世上的奇男子、伟丈夫，但这样的人又怎会偷看女人洗澡？

　　希冀、忐忑、疑惑，孙茜的心头堵了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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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考较（上）



　　在孙家的这两天，戴小蓉的心一直提着，她怕一件事，她怕孙国清问陈海平怎样了。如果孙国清一旦问起，那她不论如何回答都有一个说谎的问题。虽然老爹一到，事情就得穿帮，但这里还有一个隐瞒不说与主动说谎的分别。

　　如果换个旁人，这也没什么，但孙国清不行。面对孙国清，戴小蓉总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在心虚的时候。而相对的，她越感到心虚，这种压力也就越大。

　　为此，戴小蓉让丈夫借口办货，朝一面后赶紧走人，而她自己呢，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幸好，女儿被人偷窥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孙国清回来后也是绝口不提此事，这样孙国清就不能在有人的时候问。

　　听闻老爹来了，戴小蓉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戴定国既然来了，戴小蓉自然不能躲着不见，孙茜也得出去请个安。见老爹的时候，感觉到孙国清眼里狐疑的目光，戴小蓉浑身都不得劲。是啊，换谁都得起疑，女儿先来，老爹随后就到，但先来的女儿为什么一句都没提。

　　闹哄哄的请安问好的事儿结束后，客厅里就剩下了戴定国和孙国清两人。

　　一开始，孙国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戴定国这是追女儿女婿来的，但过一会儿，他就发觉不是这么回事，老哥哥的神态轻松的很。

　　看到老朋友以一种有些玩味的目光看着自己，戴定国放下茶杯，坦然道：“国清，小蓉和我来都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为了茜儿，我们要给茜儿保个媒。”

　　这倒真出乎意外，孙国清问道：“大哥，是谁家的儿郎啊？”

　　戴定国从容地道：“就是那个被我打傻了的徒弟。”

　　孙国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道：“他的病好了？”

　　“好了，现在这小子好得不能再好。”双手拍了拍大腿，戴定国道：“老了，骑了两天马就累得不行。国清，我去躺会儿，有什么话你和那小子说。”

　　说着，戴定国站起身来，又道：“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事情成与不成那是你们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孙国清有点发傻，等他反应过来，戴定国已经走了。怎么回事？孙国清苦笑，老朋友怎么变化这么大，这完全是老来疯。

　　这还叫不管，那又怎么叫管？戴小蓉先来两天，那定是做女儿的工作来了。看这样子，家里早就变天了。孙国清有点奇怪，戴小蓉是怎么说服女儿的。当然，这点信心孙国清还是有的，一是戴小蓉不会像一般媒婆那样生编硬造，胡说八道，二是这父女俩决不会做套害女儿。

　　沉吟片刻，孙国清道：“来人。”

　　一个仆人应声而入，道：“老爷。”

　　孙国清道：“你去把一个叫陈海平的人请来见我。”

　　仆人去后，孙国清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这父女俩为什么要作这种事？他想不出一点原因。戴定国有江湖气，但也绝不是冒失的人，而戴小蓉就更不是，那他们这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孙国清觉得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说得通，那就是陈海平这个人本身，这父女俩都必定认为这个人非常适合女儿，是女儿的良配。

　　这至少是前提条件，而且是绝对的前提条件，如果还有其他什么，那也必定是在这个前提条件之后的事。

　　想通了这些关节，孙国清的心平了下来。这时，仆人进来禀道：“老爷，您请的人到了。”

　　孙国清道：“让他进来。”

　　仆人出，陈海平进。

　　一迈过门槛，虽然离主桌的距离不到十步，陈海平仍走的又快又稳。离孙国清三步，陈海平撩衣跪倒，砰砰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朗声说道：“先生，小子孟浪，愧悔不尽，望您老人家责罚。”

　　眯着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孙国清暗自点头，论气度，此人不弱于大儿子，而且此子身上竟然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审视片刻，孙国清道：“起来。”

　　“是。”陈海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立在孙国清面前。

　　这一刻，孙国清更觉此子不凡，站在自己面前，虽然恭恭敬敬，但不急不躁，神清气和。这一点，不要说儿子在他这个年岁，就是现在，要是也像此人一样，窥人于前，求亲于后，儿子也铁定做不到。

　　这说好听的是气度，说不好听的就是脸皮厚，但孙国清心里压根就没有想到后者。

　　孙国清盯着陈海平，陈海平至始至终都坦然以对，没有丝毫局促之态。半晌，孙国清道：“上次的事你师傅已经惩处过了，不要再提，但这一次，你所为何来？”

　　一躬身，陈海平道：“老人家，小姐天资，入眼便入心，刮骨不去。小子今次来，固是为一己之私，但也是为小姐终身之福。”

　　“呃，此言何意？”孙国清问道。

　　“老人家，男子娶妻满不满意事尚小，但对女子，嫁人则如投胎，小子非常人，做非常事，故不揣冒昧，愿为小姐良配。”

　　“呵呵……”孙国清给气乐了，他嘲讽地道：“你大言不惭，如何是小女良配？”

　　又一躬身，陈海平道：“请老人家考较小子。”

　　微微一笑，孙国清问道：“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非常之处。”

　　“是。”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下心头的冲动，陈海平道：“小子清醒不过月余，此前，师姐对小子多有不满，但现在却甘愿为小子千里奔波。师姐如此，一是师姐相信小子实为小姐难得之良配，二是相信小子今后会给她一些好处。”

　　这人确实有些意思，孙国清这会儿有点明白此人身上让他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了，他问道：“你能给小蓉什么好处？”

　　陈海平道：“小子会在生意上照顾金家。”

　　孙国清道：“什么意思？”

　　陈海平道：“小子要建立一支商队，深入草原大漠，西域诸国，重起丝绸之路。”

　　孙国清睁大了眼睛，代州本就是边塞，他对蒙古大漠并不陌生，知道此人所言近乎神话，虽说不是绝对不可能，但要他相信，那也是千难万难。

　　“你说的是真的？”孙国清问道。

　　“老人家，师傅视小子为子，师傅已经同意随小子去陈家堡。而且，不仅师傅同意，大师兄也已决定，举家追随小子。”

　　“追随？”孙国清奇怪地问道。

　　“是的。”陈海平道：“大师兄认为和小子一起干有前途。”

　　对戴家的人，除了戴定国和戴小蓉父女俩，孙国清最熟悉的就是吴昌全了，他清楚吴昌全是什么人，因而非常吃惊，不由脱口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这话问的不对，沉吟片刻，孙国清皱了皱眉头，然后问道：“即使你有能力建立这样一支商队，但这不违犯朝廷的律法吗？”

　　苦笑一下，陈海平道：“大人，方今天下，吏治败坏，以致无官不贪，不贪无官，向谓东林清流，其又有几家不是靠侵吞国之税帑，以盘剥佃户，收取高昂地租为锦衣清谈之源？就以我们山西为例，小子耳闻有大族与建奴往来，以粮食盐铁资敌，倘使大人贵为山西巡抚，不要说治那些人的罪，就是禁止他们今后的资敌之行，您能做到吗？”

　　孙国清默然，他当过官，如何不知道无官不贪，不贪无官的意涵。送往迎来早已成官场体制，仅仅靠那点微薄的奉银如何能够，何况现在有谁要是想学海瑞，那不要说是官做不下去，脑袋保住就是饶天之幸。

　　忽然，孙国清发现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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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考较（下）



　　孙国清发现的问题是称呼，这小子对他的称呼，为什么说到贪官的事儿，自己就从老人家变成大人了？

　　这小子无意还是有意？可能是无意的吧，要是有意那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悄悄吸了一口气，孙国清很窝火，因为这事儿还不能提出来。

　　半晌，孙国清道：“难道别人违法，你也就跟着违法吗？”

　　陈海平道：“大人，不是。说实话，违不违法，小子不看在眼内，但如果违法而利己利国，那又有什么不行的？”

　　孙国清反问道：“蒙古鞑子与建奴有多大不同？你入大漠，与那些人私通建奴又有何不同？”

　　陈海平慨然道：“大人，当然不同。”

　　孙国清道：“讲！”

　　陈海平道：“蒙古一族早已不复先人之勇，他们四分五裂，对我们实际上已构不成威胁。相反，他们生活日艰，归化之心日重，奈何朝廷主事者不思谋国。以小子浅见，倘我等能开放胸襟，以经济文化之利诱导之，对他们平等相待，那么，百数十年之后，蒙汉成为一家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沉思半晌，孙国清道：“你说的容易，做起来又是何其艰难。”

　　陈海平道：“大人这话，小子不敢苟同。事情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尤其是这种关乎千万百姓生死福祉的大事。”

　　良久，孙国清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陈海平道：“要深入蒙古大漠，就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小子现在做的就是这事儿。”

　　孙国清对商业懂得不多，但凭常识也能知道，带着百万货物行走在草原大漠，自保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心中一动，孙国清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察觉到了孙国清眼中狐疑之色，陈海平神色自若地把事情说了说，然后道：“大人，这事儿实际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蒙古的物资极端匮乏，大的部落是非常欢迎商队的，可能对我们有威胁的只是一些小部落和马匪。”

　　这话当然有道理，孙国清又问道：“那你准备招多少人？”

　　陈海平道：“进入草原大漠，一两年才能走一趟，规模小了不行，至少要有万匹骆驼才能成行，而以五匹骆驼需要一人管理来算，那再加上其他人等，小子估摸怎么也得需要两千三百人左右。”

　　万匹骆驼？那得运多少货物，需要多少本金？孙国清的心神立刻被这庞大的数字吸引了。

　　少不得，陈海平又得把他的理论详细解释了一遍，不过，见老泰山的心思转开了，他讲解时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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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孙国清考较陈海平这个准女婿时，孙茜和戴小蓉也没闲着，她们俩坐镇闺房，两个小丫环穿梭往返，不断传递来最新的消息。

　　看着孙茜腮边一直不落的驼红，戴小蓉有些嫉妒问道：“心里念了多少遍了？”

　　戴小蓉指的是陈海平那句“入眼便入心”，小丫环传来这句话后，孙茜的两腮就染上了一抹驼红，而且一直也没有退下去。

　　孙茜不说话，只是傻笑。

　　随着传来的话越来越多，孙茜眼里的迷离之色没了，但脸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亮，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在随后传递孙国清和陈海平的对话时，孙茜眼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好玩的笑意。这叫眼尖的戴小蓉发现了，她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孙茜打哈哈，不肯说实话。

　　戴小蓉手快，左手一下子就伸到了孙茜的腋下。孙茜怕痒，立刻投降，她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

　　戴小蓉松手，孙茜坐直身子，悄声道：“他开始称呼父亲先生、老人家，但谈到无官不贪时，却改称父亲大人。”

　　皱了皱眉，戴小蓉道：“要是叔叔注意到了，他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孙茜道：“不是这么简单，他这么做是为了堵父亲的嘴，让父亲不好用官宦人家来搪塞他。”

　　戴小蓉道：“我说这小子比鬼还精，没错吧？这小子屁股上一定长了根尾巴。”顿了顿，她又问道：“叔叔会知道他的意思吗？”

　　孙茜道：“现在或许不知道，但待会儿肯定也会知道的。”

　　两个小丫环接力，一个去一个来，这时，那个叫紫桃的丫环进来了，但和刚才不一样，那股兴奋劲没了，而且不仅没了，人也打蔫了。

　　孙茜有两个小丫环，一个紫桃，一个绿柳，她们是一起长大的。以这种情分，小姐的丈夫也就极可能是她们的丈夫。偷偷看到那个人时，她们俩比孙茜还兴奋。丫环不比小姐，心思要比小姐重得多。要是能跟这么个人，这辈子也就不亏了。

　　这种心思不要说戴小蓉，就是孙茜也是清楚的，所以只看紫桃和绿柳的精神头，陈海平外表什么样也就有个大概了。这会儿见紫桃这副模样，孙茜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但还是忍住，没问。

　　孙茜没问，戴小蓉自然会问：“怎么了，跟霜打了似的？”

　　紫桃嘴一扁道：“小姐，姑爷走了。”

　　“走，为什么走？”戴小蓉立刻问道。

　　紫桃道：“老爷说姑爷不是小姐的良配，不答应。”

　　戴小蓉急道：“那他就这么走了？”

　　紫桃道：“姑爷没说什么，就说三个月后再来，然后就走了。”

　　孙茜和戴小蓉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意，这是老少两人在斗法。戴小蓉道：“这个混蛋，怎么就不服个软呢？”

　　孙茜没说话，这方面她比戴小蓉看的更明白，知道父亲的考较还没有结束，而那个人显然也明白的很。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父亲看样子很满意，而那个人也懂得分寸，今后……她真能去草原大漠和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西域吗？

　　孙茜的心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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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思古 （上）



　　从孙府出来，陈海平和石头骑在马上，在大街上缓辔而行。

　　陈海平的心情很轻松，他轻松不是因为对婚事有了把握，而是因为他喜欢孙国清。这老头儿人不错，相信今后他们翁婿一定会相处愉快，这对他很重要。

　　“我们去哪儿，少爷？”石头问道。

　　“你不饿吗？”

　　“饿。”

　　“那就去吃饭。”

　　吃过午饭，时间还早，才晌午刚过，陈海平决定四下逛逛。记忆所及，代州城内他最感兴趣的去处是纪念大将军李牧的武安君庙。

　　代州城不大，武安君庙在城西，从饭馆出来，不到片刻，他们就到了。

　　庙不大，但香火鼎盛，这儿应该是代州这会儿最热闹的地方，与其他地方冷冷清清的样子成鲜明的对比。

　　大堂正中，武安君按剑端坐，容颜刚毅肃穆。

　　陈海平默默伫立，默默凝视。

　　李牧，战国四大名将之一，智谋出众，英勇善战，于雁门关外大破匈奴十万骑，是战国末期最著名的军事家。

　　“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

　　王翦是秦国排名第一的名将，也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秦灭六国，五国为王翦王贲父子所灭。但王翦一生最光彩的桥段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灭楚之战，始皇属意少壮派大将李信，问李信需要多少兵力，李信说只需二十万，始皇又问王翦需要多少兵力，王翦说需要六十万。

　　始皇说：“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于是派李信、蒙武将兵二十万伐楚，而王翦则托病辞官，归频阳养老。

　　结果，秦军先胜后败，被楚将项燕所败，始皇闻报，大怒，亲自去频阳向王翦谢罪，请王翦领军出征。

　　王翦领六十万大军出征，两年平定楚地，但就是这样的绝世名将也不敢与李牧争锋于战地。王翦行离间计，赵王中计，自毁国门，屈杀栋梁。李牧死后三个月，赵国即被秦国灭亡。

　　那一幕幕波诡云谲、可歌可泣又可悲可叹的景象在心头掠过，陈海平感慨不已，他想到了十年之后的袁崇焕……

　　代州自古就是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经过的名将无数，但武安君李牧最受后人敬仰，这可以从纪念李牧的祠堂中看出一斑。

　　仅仅代州，纪念李牧的祠堂就有三处，除了城内的武安君庙，还有雁门关上的靖边寺和城东聂营镇的李牧祠，而且这些一直都保持到了后世。

　　出了武安君庙，心头堵得慌，陈海平纵马疾驰。

　　立马北城城头，朔风凛冽，放眼望去，但见白雪皑皑，山川壁立，连绵起伏。这一刻，虽无兵马之威，但隐隐的杀气似乎弥漫在每一寸的空间里。

　　极目远望，陈海平的目光穿越了白雪和山川，他似乎看到了一片累累的坟茔。忽然，陈海平勒转马头，向城下驰去。

　　街上行人稀少，还好，一下城头就看到一个中年人，陈海平翻身下马，拦住了中年人。

　　中年人吓了一跳，警惕地问道：“你干吗？”

　　陈海平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对中年人道：“大叔，我是外地来的，想祭奠一位先人，但来得匆忙，没有准备香烛祭物。不知能否麻烦一下大叔，用这点银两替我跑一趟，买些香烛祭物？”

　　咽了口吐沫，中年人问道：“都买？”

　　陈海平道：“不，一份就可以，剩下的就当是我谢大叔的。”

　　接过银子，中年人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不去？”

　　陈海平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大叔你骑我的马去。”

　　中年人没说什么，从陈海平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跑走了。

　　这人还真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提着一个大包袱回来了。到了近前，中年人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陈海平，包袱则叫石头接了过去。

　　陈海平道：“谢谢大叔。”

　　中年人笑道：“是我该谢你，让我一开年就发了笔小财。”

　　陈海平也笑了，他问道：“大叔，去汉墓群怎么走？”

　　中年人一愣，然后道：“不远，出西城一直走三十里就看得到。”

　　翻身上马，陈海平又道了声谢，便和石头飞马而去。

　　所谓汉墓群是汉代驻守雁门阵亡将士的埋骨之所，刚才在武安君庙，后又立马城头，陈海平心潮激荡，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些为戍边而死的将士，而凭吊他们的最好之地就是汉墓群。

　　汉墓群在勾注山脚下。

　　路还是不太好走，陈海平和石头疾驰了小半个时辰，蓦地，平原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起伏的丘陵。

　　陈海平知道，这就是汉墓群了，他不由勒住了马头。

　　放眼望去，山脚之下，数百座汉墓封土堆状若丘陵一般，透透迄迄，散落在旷野荒郊之上。整个墓群南依群山，北连朔州平川，从南向北，由高到低，大小不一的封土堆星罗棋布。最高的封土十四五米，最低的也有三四米。

　　这一刻，大雪覆盖之下，肃杀之气淡了，但苍凉之气却浓了。陈海平鼻子一酸，泪水涌了上来，润湿了眼眶。

　　石头发现了小主人的异常，他不安地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海平手一挥，指着前方的墓群，沉声道：“石头，前面的这些土堆都是坟墓，里面埋的都是阵亡沙场的汉家将士。”

　　“少爷就是要吊祭他们？”石头问道。

　　“是的，就是他们，就是这些戍卫我汉家疆土的勇士！”陈海平朗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铁血豪情。

　　点上香烛，陈海平没有跪拜这些勇士，他和石头盘膝坐在雪地上，开始给石头讲述那一个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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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思古 （下）



　　天下九塞，雁门居首。

　　到了汉墓群，天下雄关就在眼前，没有不去的道理。拜祭完千古英魂，陈海平和石头继续往西赶。

　　因为要来代州，陈海平做了些功课，再印证那一世的记忆，这些东西很容易过目不忘。

　　雁门关上古称北陵，夏商周称西俞关，春秋称句注塞，赵置雁门郡，此后多以雁门为郡、道、县建制戍守。雁门关之称，始自唐初。因北方突厥崛起，屡有内犯，唐驻军于雁门山，于制高点铁裹门设关城，戍卒防守。

　　《唐书-地理志》描述这里“东西山岩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谓立西径关，亦曰雁门关。”

　　西径关毁弃于元朝，现在的雁门关是东径关，由吉安侯陆享于洪武七年自监民工筑新关于旧关东北十里处的要道。

　　东径关南距代州四十余里，北邻广武二十一里，地势更为险要。

　　东径关周长二里，墙高二丈，石座砖身，雉堞为齿，洞口三重，曰东门、西门、小北门。东门上筑楼台，曰雁楼，门额嵌石匾一方，横书“天险”。西门上筑有杨六郎庙，门额嵌石匾一方，横书“地利”。小北门未设顶楼，但砖石结构，格外雄固。门额石匾横刻：“雁门关”三字。

　　雁门关地势极险峻，关城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轩岗口、宁武关、偏头关、直至黄河。

　　雁门关地势极险峻，地理位置更是重要之极。

　　雁门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有得雁门而得天下，失雁门而失中原之说。

　　今后，这里将是他们常来常往的必经之地。

　　汉墓群距雁门关不到十五里，很快，西城就远远在望。

　　与任何的骚人墨客思古幽情都不同，陈海平的感触深而厚重，他远远就勒住了马头，向这千古雄关仔细眺望。

　　“少爷，你瞧，真是壮观！”石头的性子就是有点直，认死理，但绝不是个粗人，而且还识文断字，这都是跟陈海平一起混的结果。

　　西城城头，城楼巍然凌空，古朴厚重，苍凉雄奇，蔚为壮观。

　　这个时候本罕有行人，这两人也很奇怪，但好在这里虽是雄关，却早已不是门襟森严的军事重地，验过关跌之后，士兵就放行了。

　　为了方便的需要，陈海平拿出一两银子请了个导游。导游是个老兵，一两银子在手，嘴角就咧开了。

　　城楼内塑有杨家将群像，出了雁门关外数十里，在怀仁县的黄花梁脚下的金沙滩就是当年杨业父子舍生忘死的地方。

　　进到城楼，站在群像之前，陈海平默默肃立。

　　气氛变了，变得肃穆，变得森严，老兵的嘴角归位，神态也变得肃穆，变得森严。

　　这里，还有东城门外的纪念武安君的靖边祠，在后世都被鬼子毁了，陈海平的脸变得愈加肃穆、森严。

　　转到东城，伫立城头，寒风凛冽，望着城外的无限关山，陈海平心血沸腾：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首唐代诗人李贺《雁门太守行》气势雄浑、苍凉、豪迈，写尽了这一刻陈海平的心情。

　　忽然，陈海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感到似乎缺了点什么，但缺了什么呢？似乎就在心头，但又抓不住。

　　想着想着，陈海平的眉头松开，他终于想到缺什么了。这里缺一幅对联，缺“三关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的对联。

　　写这副对联的人傅山，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这傅山又是个让陈海平觉得气馁的绝代人杰，在陈海平看来，这人要比孙传庭牛多了。孙传庭能做的，他也能做，但这傅大牛能做的，他则望尘莫及。

　　在诗、文、书、画等多诸方面，傅山皆善学妙用，造诣极深。其知识领域之广、成就之大，在清初诸儒中，无出其右者。傅山的书法被时人尊为“清初第一写家”。他的书法出颜真卿，并总结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于直率毋安排”的经验，对后世影响极大。他的画也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所画山水、梅、兰、竹等，均精妙，被列人逸品之列。

　　这家伙还对佛学研究极深，更绝的是这小子还是医学大师，内科、妇科、儿科、外科，科科均有极深造诣，而尤以妇科为最，其医著《傅氏女科》、《青囊秘诀》，到了他那个世代还依然流传于世，造福于人。

　　在明末，像傅山这样的牛人极多，似乎一抓就是一大把，顾炎武、黄宗羲、方以致都是这种牛人，他们似乎什么都懂，而且还什么都精。

　　陈海平觉得，如果不是被满清生生打断，正常发展下去，明末的思想文化之繁盛将极可能媲美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像傅山、顾炎武、黄宗羲等人都是命大，在那些死去的人中，这种牛人可能还不知有多少。

　　哎，陈海平微微叹了口气，明末人才之盛在历朝历代都是极罕见的，而这本是兴盛的征兆，但是……

　　雁门关有守军三百二十七人，下得城来，陈海平拿出银子给那个老兵，让他多买肉食酒菜，今晚请所有士兵大吃一顿。

　　这下，在小小的雁门关造成的轰动可想而知，戍守雁门的军官来与陈海平谈过之后，立刻命人出关，去代州城采买酒菜。

　　这么做，一来是陈海平心血来潮，想这么做，二来这也是先期投资，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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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定了



　　代州，孙府。

　　小睡醒来，天已经有点黑了，戴老爷子浑身舒泰。他这一觉真是睡也安然，醒也安然。

　　徒弟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没跑了，戴定国了解孙国清，更了解孙家的人，他知道这位老弟的脾性，决不是迂腐古板之人，否则也就不会不让女儿缠足。

　　孙国清最感骄傲的是大儿子孙传庭，而最疼的则是小女儿孙茜，只要把女儿搞定，再凭徒弟的人才本事，那孙国清还有什么好说的。

　　睡前见到女儿和孙茜，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戴定国知道事情已经成了，所以他才睡得这么安然。

　　老人觉轻，又何况是白天睡觉，平常不管怎么累，他都不可能睡这么久的。心情舒坦就是好啊，戴老爷子一边起身，穿鞋下地，一边摇头感叹。

　　书房里，孙国清还在看书，见戴定国进来，他站起身来笑道：“看来大哥真是累了，这要是我，再累，白天也睡不了这么久。”

　　这是话里有话，戴定国也笑道：“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呢？”

　　戴定国嘴里说的是不争气，但语气却是溺爱到了极点，孙国清悻悻地道：“我不同意，走了，他说三个月后再来。”

　　戴定国一点都不着急，他哈哈一笑道：“行了，国清，我这个徒弟即使不比伯雅强，但也不会比伯雅差到哪里去。你说，这样的女婿你去哪里找？”

　　伯雅是孙传庭的字。

　　孙国清黑着脸看着戴定国。

　　戴定国道：“行了，国清，即使你不满意，也认命吧。我这个徒弟的手段我都领教多少年了，这小子每次都把我气的够呛，但除了上次的事，又有哪次我真能把气给出了？”

　　孙国清还是不语。

　　戴定国继续道：“如果说海平没来之前，茜儿的心还没定的话，那我敢断言，现在那丫头的心早就飞了。”

　　这老家伙吃定了自己，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给他添堵，现在孙国清要是心中还有气，那也是对着戴定国的。

　　这时，戴定国也发觉自己过于得意了，赶紧道：“国清，是不是该吃饭了？”

　　老小孩，老小孩，孙国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正要起身，就听门外有人道：“老爷。”

　　孙国清没动，道：“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人，就是拿了陈海平的银子买香烛祭品的。进来门，中年人看了戴定国一眼，孙国清道：“没事，说吧。”

　　听中年人说完，孙国清又详细地问了他陈海平说过的每一个字和神态。中年人出去后，孙国清闭上了眼睛，沉思不语。

　　“怎么了？”半晌，戴定国问道。

　　睁开眼，孙国清叹道：“大哥，此子确是人杰，伯雅亦大为不如。”

　　戴定国惊讶地问道：“国清，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海平再怎么了得，他也会不比伯雅强多少。”

　　摇了摇头，孙国清道：“不然。由小见大，此子竟然没有丝毫骄矜之气，这真真是不可思议。刚才见面时，我只是觉得他沉稳不浮夸，还没有，也根本就没想到他能没有丝毫骄矜之气。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伯雅还差的远。”

　　戴定国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不好吗？”

　　孙国清道：“此子才略、胆识、气度均为我生平仅见，这还不要说他才仅仅十七岁，就是二十七岁三十七岁也都是极其惊人的。”说到这儿，顿了顿，沉吟片刻，又道：“我觉此子所思所想每每离经叛道，又以如此之才，我恐非茜儿之福。”

　　戴定国的心沉了沉，他感到孙国清是认真的，而要是孙国清真的钻了这个牛角尖，那还真是不好办了。

　　思索片刻，戴定国道：“国清，你说得有些道理，海平之才确实太过惊人，但你是不是多虑了，何况你能用这个说服茜儿吗？”

　　又闭上眼，默然半晌，孙国清睁开眼，决然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祸福都是命。”

　　戴定国笑了，这才奚落道：“你也真是，天下间有哪个老丈人不希望女儿嫁个有本事的人，我们都土埋半截子了，还真没听过有老丈人嫌女婿本事大的。”

　　人心就是这样，既然放开了，那就自然会从好的方面看问题，孙国清道：“这小子是不是大手大脚惯了？”

　　知道孙家不同其他官宦人家，一向节俭，对奢华深恶痛绝，戴定国道：“这小子从来不吃亏，现在搞好关系，将来商队经过这儿就可能少些麻烦。”

　　想到那个商队的规模，孙国清又不由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晚饭之前，孙国清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宣布了孙茜的婚事。

　　虽然心里很有把握，但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又怎会不关心则乱？听到父亲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此事，孙茜虽强自忍耐，但泪水还是涌上了眼眶。

　　对这件事最感震惊的，脑袋发懵的，当然就是三夫人了。及至反应过来，看到女儿的表情，她又怎会不明白女儿的态度？真正的当事人有三个，丈夫和女儿都清楚，就把老娘一个人蒙在了鼓里。

　　这些现在都没心思计较了，三夫人最关心的是女婿的情况，于是赶紧发问。但这一问，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原来女婿上午就在家里呢。这个死老头子，这个狠心肠的没良心的宝贝女儿！

　　三夫人自然不敢跟丈夫发脾气，但女儿是自己的。晚饭一结束，三夫人黑着脸把女儿叫进了自己的房里。

　　孙茜一切都老实交待，但偷窥那档子事儿还是免了，老娘面前更不能说。

　　官，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没有什么能够相比，山西虽重商，但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方面山西人的观念更开放一些，如此而已。实际上，山西重商，女人要比男人严重的多，山西女人才真正重商。所谓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对女人更具普遍的意义，女人总是藏在男人背后的，自然少了很多大男人的想法。何况，男人当官，女人大部分时间就等于守活寡，得在老家呆着。

　　所以，除开女儿的态度不论，三夫人对这个女婿还是基本满意的。除了一点，就是女婿是毫没地位的小妾生的，但听了女婿的光辉业绩，三夫人的顾虑也就打消了不少。进而听说女婿的鸿鹄之志后，三夫人的眼睛就变得又弯又亮，一张脸笑得稀烂稀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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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遭罪



　　雁门关早已不是战地，戍守雁门关的士兵都是军户子弟。

　　朱元璋一手创立的明帝国是一个历朝历代都从没有过的朝代，甚至都可以说是一个很变态的朝代。

　　为了防止黄袍加身的事件重演，两宋重文轻武，明朝承其衣钵，又继续发扬光大，把重文轻武发展到了相当变态的地步。

　　两宋重文轻武是真的重文，但轻武相比明帝国那是很有限的。两宋的文是臣，而明帝国的文则完完全全是奴才。两宋的武只是地位不如文，权力受到很大的限制，而明帝国的武则被操弄成了贱业。

　　当军官的在乡邻人前都羞于说自己军官的身份，军户遭受的压榨比普通佃户更重，地位更低，类同贱民。这些军户子弟从军的待遇比募兵要低得多，基本没有军饷，吃的也差，今晚这顿饭几乎是所有士兵从没有吃过的。

　　陈海平明显是富家子弟，不仅给他们好吃好喝，更对他们平等相待，陈海平留给这些士兵的印象可想而知。

　　早上离去时，全体士兵整队相送。

　　一进入代州城门，陈海平看到昨天给他们买香烛祭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看到陈海平，立刻走上前来，恭谨地道：“姑爷，请这边来。”

　　陈海平一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孙国清这么快就决定了。这个老丈人还真好，不难为他，今后一定要好好处处。

　　顺着中年人的目光看去，城墙西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大，车厢里坐四五个人没问题。陈海平一愣，随即他就想到了马车里是何人，这个丈母娘的性子还真急。

　　知道了是何人，陈海平立刻下马，随着中年人向马车走去。

　　中年人拦住陈海平的马头时，厚厚的土蓝色棉车帘就已经撩了起来。陈海平眼尖，车厢里除了一个中年贵妇，他还看到了戴小蓉。既然戴小蓉在，那孙茜也可能在，登徒子的心登时热了起来。

　　到了车前，陈海平双膝跪倒，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来朗声道：“母亲在上，小婿给您磕头了。”

　　“起来，快起来！”三夫人的眼睛立刻又弯了，这个女婿仪表堂堂，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嘴又这般的甜，这下可以放心了。

　　顺着中年人的手势，陈海平站起身来，这时，他看到戴小蓉正笑着望着他，只是那笑容里有着很充分的取笑意味。

　　他当然知道戴小蓉笑什么，这个时候，正常人当然不能这么称呼，但他不是正常人。在孙国清面前，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但在三夫人面前，他则没什么心理障碍。

　　又看了准女婿一眼，三夫人吩咐道：“好了，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回家吧。”

　　孙茜在不在车里呢？由于位置的关系，他看不到另一面。骑马跟在车旁，陈海平支楞着耳朵仔细听着。

　　孙府喜气洋洋，门前车水马龙，陈海平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哀叹连连：这他祖奶姥姥的姥姥的，还叫不叫人活了？

　　三夫人的马车没有从前门进，而是从后门悄悄进了孙府，陈海平也想跟着凑个热闹，但被戴小蓉拦住了，她似乎知道这个师弟的心思。

　　没办法，陈海平只得走大路，进大门，光明正大地进府。

　　动物园的大马猴是什么感觉，陈海平现在知道了，磕头虫是什么意思，他更是有了终身不忘的切身体会。不要说那几位夫人，孙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还真多。其实何止孙家，他们家不也一样吗？只多不少。

　　每一个长辈都得问好，都得磕头，都得接受垂询。中午吃饭时，陈海平的腮帮子生疼生疼的，吃嘛嘛不香。真是他姥姥的倒了血霉了，这是他幼小的心灵生平受到的第一个严重伤害，我抗议！

　　抗议也不行，问好、磕头、接受垂询，这套程序还远没有完成，附近州城县道还陆陆续续有大队人马往这儿赶。

　　我的个天呢！想到看过的婚典盛况，深夜躺在炕上，陈海平连哀叹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好，还有好姐夫金子乾这招棋，他已经跟金子乾说好了，明天就禀明老丈人，说是备办的货物都已经齐了，这就得回去，那他也就可以顺坡下驴，溜之乎也。现在，这位登徒子连偷香的心都断了。

　　这一夜，陈海平身累心更累，加之又有了个希望，所以睡得倒也安然。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他就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见到金子乾时，这位好姐夫像是欠了他八万两银子还不上似的，不敢看他。

　　完了，这个跟党走的怂货！

　　骂完了金子乾，陈海平又不得不感叹戴小蓉这个师姐还真是聪明，学东西的还真快，现在算是把他做人做事的精髓全学去了。

　　他做人做事的精髓就是大方向要绝对正确，但小方向不必，比如戴小蓉，大事绝对尽心尽力地帮他，但在这种能折磨他能看他笑话的小事上，在掭把薪柴与帮他之间，掭把薪柴绝对要比帮他的效果要好得多。

　　这就是人性，除非疯子，对什么人都不能绝对顺着。绝对顺着的是奴才，是得不到真正重视的。而且，就在这种小打小闹之中，彼此的感情也会不知不觉地加深。

　　当初他就是用这招对付师傅的，效果那是出奇地好，没想到现在让戴小蓉给偷师学去了。不过，是不是应该收点学费呢？收什么好呢？想到这儿，戴小蓉妖娆风流的模样就浮上心头。

　　该死，咽了一口涂抹后，陈海平赶紧偷偷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里子。看来他应该准备两碗豆子，一碗红的，一碗黑的。有了善念就拿一粒红豆，有了恶念就拿一粒黑豆，以此来警醒自己，好好修身养性。

　　遭罪没好处，是任何人都反感的，陈海平自然尤甚，他在孙家身心都遭了五天大规模的活罪，但却连孙茜的面都没见上一次，你说窝火不窝火？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月黑风高，来个高来高去，陆地飞腾，去偷个香窃个玉什么的，但终究是忍住了。这倒不是怕，而是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这要是给抓个正着，他今后在孙家还怎么呆？

　　忍着吧，忍着吧，陈海平每天都念叨着，盼着太阳快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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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婚期



　　第六天，人潮稀了；第七天，麻雀一两只；第八天，陈海平终于是见到了孙茜。

　　见到孙茜是在孙家的祠堂，因为他，一大早，孙家全家都聚在祠堂，向诸位祖先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女婿。

　　进到祠堂，一开始，陈海平的心神都在一旁的孙茜身上，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高悬于正堂的横幅上时，他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横幅上写了四句话，那应该是孙家的家训：勤俭持家，严守本分，不拘小节，通权达变。

　　咂摸片刻，陈海平心中感慨万千。

　　要是搁在一般人身上，这四条家训，前两条和后两条是有矛盾的，但孙家不是一般人，他们能让这四条家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陈海平心中轻叹，难怪孙家能培养出孙传庭这样的牛人来，这四条家训几乎是孙传庭一生行事的写照。

　　在无官不贪，不贪无官的官场环境下，要想做官，不通权达变是不可能的，所以例行的贪污不能拒绝，但在此基础上还是要严守本分，这就是孙家在官场的指导原则。

　　正于青云直上之际，只因看某些人不顺眼，又可能是因为见事不可为，便毫不犹豫地辞官归家，这就是孙传庭由不拘小节的家训而演变来的洒脱和超然。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在一道道皇王圣旨的催促下，孙传庭如果不遵旨，也不公然拒接皇命，那结果就是死。在这种情况下，孙传庭已无通权达变的余地，他只有选择严守本分，遵旨出击，以求胜于万一之间。

　　在那种情况下是没有万一的，所以孙传庭死，妻女妾尽皆自杀，孙传庭以举家之死成全了他心中的本分。

　　陈海平心中悯然，这几天的不平全都不见了，他恭恭敬敬双膝跪倒，诚心诚意地给孙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

　　告祖已毕，从祠堂退出来时，陈海平和孙茜的目光第一次碰到了一起。

　　此前，孙茜当然偷看过陈海平，在祠堂里，孙茜也总是躲着他的目光。这一刻，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是有意，也是无意，但碰在一起，他们的目光没有立刻分开，那就是有意的了。

　　那一瞬间，孙茜痴了，从头至尾，她都认为这个要做自己丈夫的男子都是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家伙，但在那一瞬间，她从这个人眼里看到的不是张扬，也不是火热，而是温暖、慈爱、怜惜……

　　陈海平在前，孙茜在后；陈海平在左，孙茜在右。他们之间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们目光碰在一起，也是因为陈海平回头。

　　正好，失神的那一瞬间，孙茜的脚绊在了门坎上。本来，以孙茜的功底，仅凭本能也不会摔到的，但在前面的陈海平反应太快，根本就没有给孙茜发挥的机会。

　　清醒后，孙茜发现自己躺在了这人的臂弯里。

　　人人都忍着笑，孙茜闹了个大红脸，身子软绵绵的，还得说谢谢，而就在身子快要直起来时，她又突然感到这人的手掌滑过了自己的丰臀。

　　肯定是用了力的，这是个什么人啊！孙茜晕晕乎乎的，怎么走回去的都不知道。

　　从宗祠出来后，陈海平被叫进了孙国清的书房。

　　孙家还真是民主，除了孙国清和戴定国，孙国清的四位夫人都赫然在座。这次不用磕头了，也不用装人了，陈海平蔫不啦叽地在一旁坐下。

　　“海平，婚期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孙国清问道。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陈海平道：“大人，如果可能，小侄想这就把茜儿小姐迎娶回去。”

　　这还真是个急茬。

　　三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性子随意，一旦答应就不好挽回了，所以也就顾不得礼仪，还没等丈夫开口就抢先道：“不行，这太急了。知道的还好，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孙家出什么事了呢。”

　　不论三夫人怎么说，要是没那档子事，孙国清可能都没什么，但那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心障，说没有就没有，说有就有，三夫人这么一说，就有了。

　　孙国清点头道：“是急了点，还是缓缓的好。”

　　陈海平道：“我怕今后事多繁忙，所以才想快点把事办了，但确实急了点，是小侄考虑欠妥。”

　　“嗯。”沉吟了一下，孙国清道：“这样吧，请人看一下，找个三四月份的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

　　陈海平赶紧道：“一切听凭大人安排。”

　　三夫人还是不满意，还想表示一下意见，但让女婿抢先说了这么一句，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戴定国和其他三位夫人眼里都含着笑意，三夫人就气更不打一出来，头一次看这个女婿觉得不顺眼，感觉这人特也的奸猾，女儿跟了他未必有什么好。

　　“好了，就这么定了。”说完，孙国清又对陈海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海平起身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小侄想明天走。”顿了一下，又对戴定国道：“师傅，您看呢？”

　　戴定国道：“你们走你们的，我再呆几天，多暂呆腻了，多暂再走。”

　　陈海平明白师傅的意思，都这个岁数了，今晚上炕，明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来，老朋友聚一天少一天了。

　　心头不是滋味，陈海平道：“师傅，那这样吧，您就住到徒儿成婚之时，等过几天道好走了，我再来看您。”

　　一拍大腿，戴定国道：“也行，就这么定了。”

　　老朋友能住这么久，孙国清也高兴。老头子心情一好，人就特别的开通，手一挥道：“走之前，你去和茜儿说说话，咱家没那么多讲究。”

　　哎哟，我的老丈人呢，您老可真是英明啊！感激的陈海平差点就想爬地上好好给老丈人磕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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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会面



　　见面这事儿自然得由三夫人安排，三夫人虽然刚才对女婿很有恶感，但还不会为难女儿，只是这事儿得公事公办，一点都不能徇私。

　　吃过午饭，陈海平心里跟揣着一团火似的，热切地期盼着月上柳梢头。

　　下午两点，戴定国躺在炕上小憩，陈海平坐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给师傅轻轻捶腿。这时，紫桃来了，说三夫人请姑爷过去一趟。

　　陈海平知道孙茜有两个一起长大的小丫头，紫桃他见的次数多，绿柳跟孙茜类似，往往都是惊鸿一瞥。这是因为，当初在戴家服侍孙茜洗澡的那个丫头就是绿柳，所以，她总是躲着陈海平走。

　　像紫桃和绿柳这样的丫头，十之八九都会随着小姐嫁过去，成为填房，尤其是那些与小姐感情好的更是如此。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小姐可以得到好帮手，丫头可以得到一个相对较好的归宿。

　　这些陈海平自然清楚。

　　这俩丫头人样子都非常出众，紫桃体态丰满婀娜，绿柳身材消瘦健美，搁在那世，不论是紫桃还是绿柳，她们当个半红不紫的小明星都一定绰绰有余。

　　在那个世代，讲究的是贪污谁都贪，不露是高手，**谁都嫖，抓着才可碜，道德文化建设喊的震天响，但人心却都邪着呢。

　　陈海平也一样，这方面传承了那一世太多的恶习，只不过还好，不论是这一世，还是那一世，善良依旧是根本。所以，尽管心思有时很邪很邪，但他知道克制，知道反省，知道负责任。所以，陈海平把自己归入了是可以挽救的同志行列。

　　对戴小蓉的丫头可以挤眉弄眼，但对紫桃和绿柳却是一本正。佳丽三千什么的，想想可以，那太不现实。不要说三千，三十都太造孽了，他怕遭报应，所以他的老婆名额有限，似乎分不到这俩丫头身上。

　　小丫头脸红红的，扶风摆柳般在前面走着，看得后面的陈海平时不时地就咽口吐沫。真要命，他要是少点良心该多好，他应该忘记良心，完全融入这个时代，想娶多少老婆就娶多少老婆！

　　一路紧张地进行着思想斗争，一会儿想无所顾忌地放纵，一会儿又狠斗灵魂深处私字一闪念。

　　到了三夫人的房里，陈海平立刻就傻了，他这位正牌丈母娘和三个婆子正围着桌子摆弄什么刺绣。

　　见女婿来了，三夫人的热情有限，她抬眼看了看，道：“进去吧，茜儿在里面呢。”

　　已经来不及哀叹，进来后，陈海平更哀，房里除了孙茜，绿柳也在，紫桃也跟着进来，而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丫头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意思。

　　一点作弊的空间都没有，想说点知心话都不行，就更别说使点坏了。哀啊，真哀，真真太她姥姥的哀了。

　　这可能是三夫人的意思，但也可能是孙茜的意思。

　　坐下后，陈海平用目光问孙茜，孙茜低头浅笑，不理他。陈海平又向绿柳看去，绿柳更紧张，脸更红，头垂的更低。

　　“你有什么革命理想？”

　　“我要支援边疆献青春。”

　　……诸如此类，两人说了半车这等放到大太阳底下暴晒三天依旧光明正大的话，陈海平起身告辞，结束了这场无趣之极的会面。

　　“对不起，是母亲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起身时，孙茜红着脸低声说道。

　　什么叫点石成金？这就是，孙茜的一句话就把这场原本无趣之极也扫兴之极的见面变得生意盎然。

　　尴尬没有了，陌生感没有了，两人好似多年的朋友。陈海平屁股一沉，又坐了下去。愣了一下，孙茜也不得不跟着坐下。

　　陈海平跟孙茜谈起了他要做的事，孙茜和两个丫头都亮着眼睛，默默听着：“……你陪嫁的东西别弄那些用不着的，最好是金子银子和书。”

　　这人真是，哪有这么和未婚妻子明目张胆说这些的，孙茜问道：“要书干什么？”

　　陈海平道：“你们来不能白吃饭，得干活。”

　　这更新鲜，这位姑爷答非所问，突然来这么一句，不要说孙茜，就是紫桃和绿柳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干……什么活？”孙茜有点结巴地问道。

　　“教书，教我招的那些泥腿子读书。”陈海平道。

　　“我，教书？”声音都有些颤抖，孙茜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要是不喜欢教书，也可以干别的，但总之有一条，就是不能白吃饭。”陈海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喜欢，怎么会？那可是给男人当先生啊！这是孙茜想都不敢想的事，半晌，她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忽然冲孙茜眨了眨眼睛，陈海平道：“假的！”

　　这时，一旁的紫桃低声问道：“姑爷，我们也识字。”

　　陈海平笑道：“那更好，姑爷我正愁先生不够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绿柳也不那么羞涩了，她也插话问道：“姑爷，我们也从小就跟着小姐练武，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去草原啊？”

　　陈海平道：“当然，姑爷我这个人讲究大，到那里都要有人伺候，怎么少得了你们？……”

　　堂屋的三个婆子眼里都忍着笑，三夫人的脸一开始有点沉，不过很快地，她的脸色是越来越明朗。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掌灯了，马上就要开饭了，三夫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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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章 勇士



　　官商官商，官在商之前。

　　这不是偶然的排序，而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本质上，官永远比商大。

　　即便十三奶奶孤陋寡闻，也知道代州孙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得知儿子与代州孙家结亲的消息，十三奶奶自不必说，眼泪那是哗哗的。荣耀、辛酸、欣慰、骄傲……十三奶奶心头百味杂陈，又怎会不热泪横流？

　　这一次，就是老太爷也非常高兴，深觉与有荣焉，又开始有了父子情深的感觉。上次退亲丢的脸和这个比起来，不值一提。只是，这门亲事，事先他这个做老子的竟毫不知情，关于这个，老太爷有意无意地给忽略掉了。

　　至于其他的家人，三爷一家自不必说，尤其是三爷和秀儿，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对三爷而言，他不仅为兄弟高兴，更重要的是这表明他没看错这个兄弟。

　　其他几房，当然也有高兴的，因为不管心里怎么想，事实上，这是家族共同的荣耀，也是共同的利益所在。只不过，他们心头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他们弄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放弃了诺大的家业不要，而只要那几块地。

　　以前他们就疑惑，现在就更是了，因为很明显，瞧这架势，这种形势完全是这小子自己选择的，和他们基本无关。

　　关于老十五要建商队的事，他们当然知道，但也只是当笑话在听。而这个笑话丝毫也不能解释他们心头的疑惑，因为要建商队，那就更不应该把家业放弃啊。以这小子的跋扈和手段，就是把家业全拿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有些人已经开始转变了，他们对那个商队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趟出去，来回折腾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陈海平回家只呆了一晚，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便带着石头和三爷回到了新立屯。

　　到了新立屯，陈海平直奔村东头，那里有一个临时清出来的操场，用来做训练用的。

　　不错，虽然还没有看到，但仅凭听声音，陈海平就觉得满意，陈启立这个人还真不错，有些真本事。

　　到了近前，陈启立看到陈海平回来了，就断喝一声，令众人列队集合。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同样，也可以这样说，人是铁，饭是钢，而肉则是精神。这才一个月的光景，现在这些人个个红光满面，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改观，以前那种委琐的神态几乎看不见了。

　　四十几个人的站队不会如何威武，但在陈海平看来，这就是他的无敌雄狮。当然，现在还远远不够。不过，陈海平看着不够，但三爷却看得心花怒放。

　　现在是冬天，三爷在新立屯没什么事可做，所以这些天他都留在陈家堡，忙着吴昌全他们搬家的事，今个儿是第一次来。

　　三爷走南闯北，看过很多官兵，那些官兵个个萎靡不振，哪有他们这些人精神？何况这才一个月，就能有这般气象，那要是照这样练上几年那还了得。

　　夕阳无限好，不怕近黄昏！这就是三爷现在的心情，他没想到自己的夕阳竟然是这般有滋有味。

　　陈海平没有下马，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扫视了众人几眼，然后昂然问道：“这些天累不累？”

　　“不累！”

　　声若洪钟，个个中气十足，而最重要的是很齐，因为这就是一直真正的军队所必需的纪律性的体现。

　　陈启立把他的精神贯彻的很好，出乎意料的好。沉吟片刻，陈海平又道：“我想大家已经知道，我招你们来是做什么的。最多三四年，我们将一同进入塞外草原大漠做生意，那我们的生意有多大呢？我告诉你们，我们每去草原一次就会有一百万两银子的收益。一百万两银子又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五十万头大肥猪，如果把这五十万头大肥猪一头接一头地串起来，那就能从这儿一直连到北京城下。”

　　“兄弟们，这不是我自己的生意，它也是你们自己的生意，每一头肥猪身上都有属于你们的一块肉。你们是伙计，但也是老板，这是我对你们永远的承诺。而且，你们的收获也远不止是几两银子这么简单，如果你们能吃苦，不怕累，那么，有一天，我向你们保证，知府大老爷见了你们也会客客气气。”

　　“但是，”扫视着众人，陈海平森然说道：“但是，这有个前提，前提就是能吃苦，不怕累，你们要把自己锻炼成一往无前、所向无敌的勇士，只有这样，你们才配享有老天爷赐予你们的富贵和荣耀！”

　　这些人尽管年轻，但没有希望，他们甚至不知道希望的存在，而这一刻，陈海平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渴求温饱永远也不会再是他们最高的渴求。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最开始是一个人，两个人……最后这句话汇成了滚滚洪流，震响在苍茫辽阔的天地间。

　　凝望着跪在雪地上的人群，陈海平一句话不说，半晌，他才缓缓地说道：“你们都将是勇士，将是天地间最强悍的勇士，而这样的勇士，你们的膝盖除了父母天地是不该为任何人弯曲的，就是我也没有这样的资格，也不该有这样的资格。”

　　“你们记住，荣誉是你们的生命，没有了荣誉，也就没有了勇士。这是最后一次，我接受你们的跪拜，如果再有，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你们不配称为勇士；二，你们是在侮辱我。”

　　这一刻，对这些战士而言已经是极度的震撼了，但对三爷和陈启立，就决不是震撼这么简单了：他们都目瞪口呆！

　　依稀的晨光里，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他们熟悉的十七岁的青年，而是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君临天下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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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章 正步



　　陈海平宣布了一条新规定：就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训练结束后都要总结，每一个小组要以五比一的比例选出当天训练成绩最好和最差的。成绩最好的，第二天大米白面肉随便吃，伙食标准最好；最坏的，粗米饭管饱，但没肉，一块都没有；中间的，粗米白米各半，中午每人三两肉，早上晚上没有。

　　最后，陈海平又警告道：没有正直，便没有荣誉，就决不是真正的勇士；同样，没有大气，一个人也就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在每天进行总结评选时，如果有人不以公心，而采取拉帮结伙的手段舞弊，那他会非常失望的。

　　进而，陈海平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们都是兄弟，都将是生死与共的真正的兄弟，将来在面对匪寇的战场上，平时彼此的感情深一分，默契也会深一分，你们的生命就将得到最大的保证。

　　陈海平巡完话，早饭的时间到了。

　　现在没有大食堂，众人分散在几家吃饭，陈海平、三爷和陈启立在余家吃早饭。吃饭时，陈海平对陈启立道：“叔，我最后说的那些话就拜托您，只要有机会有时间您就常提提，一定要把这些观点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今后，人员多了，您也要拜托其他管事的这样做。”

　　陈海平说完，陈启立站起来，立正身体，道：“少爷放心，我会的。”

　　微微皱了皱眉，陈海平道：“叔，今后不要这样，随意就好。”

　　陈启立又赶紧坐下，但身体依旧笔直。

　　陈海平没有意识到，刚才的那一刻对三爷和陈启立的影响是如何巨大。实际上，这就是后世心理学上说的，陈海平给了他们最直观的也是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效果类似催眠。从此，他们对陈海平除了死心塌地之外，还要再加上“狂热”两个字。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这是常识，在军队里，一般都是饭后半个时辰过后才开始训练。陈海平更进一步，他吩咐陈启立，饭后必须过一个时辰才可以开始训练。但是，但是，这一个时辰却不是休息的时间，而是要上文化课，让他们读书识字。

　　陈海平让陈启立告诉他的这些栋梁，读书认字也是考核的内容之一，而其还非常重要，与身体训练同等重要。

　　一句话，要想吃肉念好书。

　　新立屯比邻近的村子都大，有一家小私塾，因陋就简，陈海平就暂时雇那个私塾先生教，一天上两个时辰的课。

　　由于陈海平公布的新规定，学生们读书认字的热情空前高涨，一放下碗都往陈启立的家跑去。

　　吃完饭，三人坐在热炕上喝茶，陈海平道：“叔，你当过兵，知道一支军队要有战斗力，严明的纪律是前提，而我们要护着那么多货物深入草原大漠，人又不可能太多，所以更要有比军队更严明的纪律。”

　　陈启立思摸着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海平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事，有个想法还不成熟，需要叔你帮我参谋参谋。”

　　陈启立道：“少爷，您说。”

　　陈海平道：“战斗力就是一股气，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想他们有战斗力，就要培养他们有这股气，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叔你看是不是可行……”

　　陈海平说的是摔正步，但他没有说的太详细，只是个大概。实际上，详细的他也不清楚，比如一步的距离、脚掌离地多高等等。陈海平相信，这些细节的东西，陈启立自己就能搞定。

　　思索了片刻，陈启立道：“少爷，这似乎对训练本身的帮助不大。”

　　陈海平道：“我知道，但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在这种单调枯燥乏味的训练中磨炼他们的意志，让他们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这样才能养成他们对命令近乎本能地服从和反应。”

　　陈启立还是不明白，只要严格，别的训练也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不过，虽然不明白，但他也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如果在以前，如果真不认同，陈启立必定会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但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和陈海平已经不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了，现在他对这个小少爷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接下来，陈海平和陈启立足不出户，就在屋里研究这个，训练的事全交给各队的小组长负责。

　　正步的动作要领很简单，通过一阵演练，陈海平很容易就把这些搞定了，接着，他们就把所有的细节都搞出来了。

　　第一，立正。

　　标准动作要求是：听到口令后，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分开６０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紧要直，口要闭，下颚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第二，稍息。

　　稍息是在立正的基础上进行的，听到的口令后，左脚向左脚尖方向冲出全脚的三分之二，两腿自然伸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身体重心大部分落于右脚。

　　第三，转体。

　　向左转，听到口令后，以左脚跟为轴，左脚跟和右脚前部用力碾地，使身体和脚一致向左转９０度，体重落在左脚，右脚取捷径迅速靠拢左脚，成立正姿势。转动靠脚时，两脚挺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要求：夹裆挺胸，两臂不外送，转体和靠脚间稍有停顿。做到“转的快，靠的快，转的稳，方向正”。

　　第四，齐步行进和立定。

　　听到‘齐步——走’的口令后，左脚向正前方迈出约75厘米，按照脚跟、脚掌的顺序着地，身体重心前移，右脚照此动作；上体正直，微向前倾，手指轻轻卷握，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两臂前后自然摆动，向前摆动时，肘部稍弯曲，小臂自然里合，手心向内稍向下，拇指跟部对准衣扣线，并与最下方衣扣线同高，离身体约一掌；向后摆臂时，手臂自然伸直，手腕前侧距裤缝线约两指，行进速度每息五至七步。

　　听到‘立定’的口令后，左脚向前大半步着地（脚尖稍向外张），两腿挺直，右脚取捷径迅速靠拢左脚，成立正姿势。

　　第五，跑步行进与立定。

　　……

　　第六，正步行进与立定。

　　……

　　当陈启立拿着这份训练计划离开时，手还有些哆嗦。这一刻，他已经理解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训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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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章 几何



　　二月初二，龙抬头，焦立衡到了。

　　由于房子还没有建起来，所以陈海平告诉负责搬家的大师兄，让他先处理各家的房产田地，但不要急着搬来，等房子建好再搬不迟。但焦立衡不同，这里急需好郎中，可不知为什么，焦立衡还是耽误了半个多月。

　　随焦立衡来的，除了五辆装满东西的大车，人也不少。其中，三个是焦立衡已经出徒单干的徒弟，两个是他身边的小童子。此外，还有一人引起了陈海平的注意。

　　这人也就十三四岁，打扮和那两个小童子一样，引起陈海平注意的是这个小童眼中有一股非同一般的灵气，让人一见难忘。

　　介绍时，焦立衡只给他介绍了三个成年的弟子。过了一会儿，陈海平找了个机会问道：“先生，这位小弟是谁？我好象没见过。”

　　“他是我外甥女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焦立衡道：“我这个外甥女身体一直不好，前些日子病突然加重，我这才耽搁了。临行前，这小子非要跟我来学医，说是一定要治好他娘的病，最后磨得他家里人没办法，我就只好把他带来了。”

　　听了焦立衡的介绍，陈海平隐隐感到了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正在这时，焦立衡对那个小童喊道：“傅山，你过来。”

　　轰的一声，陈海平知道他隐隐感到的是什么了，但这也太巧了吧。傅山，傅青主，比孙传庭还牛的山西大牛。

　　傅山大孝，为了给母亲治病好象自创了什么粥，结果傅母病体痊愈，这个粥也名噪一时。

　　听到焦立衡喊，傅山跑了过来，他先是冲陈海平点了点头，然后对焦立衡道：“舅公。”

　　焦立衡对傅山道：“他就是陈海平，舅公就是投奔他来的。”

　　傅山礼貌地对陈海平点了点头，道：“陈先生好。”

　　这小子是个百分之百的进步青年，对什么皇帝没一点好感，陈海平嘴角都有点合不上了，他问道：“你读过书？”

　　话一离舌尖，陈海平就知道失言了，他真是高兴的都有点忘形了。对这种牛人，他怎么能问人家读没读过书？而且看这小子的应答和气度，即便不是官宦人家，也至少是书香门第。

　　焦立衡和傅山的神情都有点不自然，陈海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错就错。

　　点了点头，傅山道：“是的，读过一些。”

　　一旁，焦立衡有些得意地道：“这小子是个怪物，六岁的时候，不吃饭，只吃黄精，后来他娘用强，他这才吃饭。这小子聪明，博闻强记，读书过目成诵，我听过不少，但亲眼见到的，只他一个。”

　　虽然刚才失言有点尴尬，焦立衡又有意无意刺了他一下，但陈海平还是心头狂喜。这下绝对错不了了，这个傅山就是那个傅青主。

　　强压下心头狂喜，陈海平问道：“傅山，你知不知道《几何原本》这本书？”

　　傅山一愣，道：“知道，是徐光启徐大人译自西夷的书。”

　　赞许地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傅山，如果我要你学这本书，然后把你学到的再教给这里的人，你愿不愿意？”

　　傅山迟疑了一下。

　　陈海平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学医的。”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严肃地道：“但那些八股文章，今后就免了。”

　　不要说傅山，就连焦立衡都愣了一下。

　　当下，陈海平随即命人回陈家堡，去把一套《几何原本》取来。

　　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的意义不言而喻，它不仅是一门专门的学问，更重要的它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法，一种中国从来没有触及过的思维方法。

　　离家之前，他就让三爷专门派人去北京买书。当然，不只是这本《几何原本》，还有很多，比如戚继光的《练兵纪要》。

　　申时刚过，书就拿来了。

　　陈海平回到姥爷家，坐在炕上，望着放在眼前的书出神。好一会儿，他把第一卷拿在手中，感觉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把序文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又翻了翻，陈海平让人把傅山叫来。

　　傅山进来，陈海平让他不要拘束，也脱鞋上炕，坐到自己对面。傅山坐好后，陈海平指着《几何原本》，对傅山道：“你知道它的重要意义吗？”

　　傅山摇了摇头。

　　和八股无关的书，傅山小小年纪能知道有这本书就不易了，陈海平道：“徐大人说此书为益能令学理者祛其浮气，练其精心；学事者资其定法，发其巧思，故举世无一人不当学。徐大人还说，能精此书者，无一事不可精；好学此书者，无一事不可学。”

　　这是序文里的话，陈海平现学现卖，这段话意思是说读《几何原本》的好处在于能去掉浮夸之气，练就精思的习惯，会按一定的法则，培养巧妙的思考，所以全世界人人都要学习几何。

　　傅山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但徐光启是什么人，又有哪个读书人不知道？傅山一听，眼睛就瞪圆了，手一伸就把书拿到了手中，低头看了起来。

　　果然是牛人，傅山顷刻间就物我两忘。

　　看了一会儿，陈海平悄悄穿鞋下地，来到外面，他命人守在屋外，不要让人打扰到了傅山。

　　又静静站了一会儿，陈海平出了院门向训练场走去。

　　一边走，心里一边感慨：从此以后，这世间可能少了一个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但一定会多了一个比原本历史上的那个傅山更杰出百倍的大科学家。

　　中国这样的国度，从来都不缺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所以没什么可惜的。忽然，陈海平想到了那一世，在那个时代，中国竟然有很长时间没有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当时，很多人还觉得遗憾，他也一样，但这一刻，他的想法变了。

　　没有牺牲，哪有收获？这是真理，忘记了这个真理而求全责备，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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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押地



　　银子始终是个问题，三爷从一开始就知道。事后想想，三爷也不知怎么的，当时就同意了兄弟的想法。实际上，认真不认真地看，这其中都有胡闹的成分，太冒险了。

　　后来，后来，三爷想到这个牙根就有点痒痒，这个兄弟实在是太阴了点，连他都阴，一开始，兄弟大包大揽说花不了多少银子的，可前些日子把训练营的规划一拿出来，他立刻就傻眼了。

　　要是照这个规划建，再加上日常所需，光这头一年少说也得三四万两银子。

　　兄弟总是有法子的，但这个办法让三爷牙疼，因为这个法子是抵押土地借钱。

　　土地是根本的根本。

　　不管商业的收入是土地收入的多少倍，至少在人的心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依旧是土地才是根本，商业是由这个根本派生出来的，是不牢靠的。

　　这就是所谓的“以末致富，以本守之”。

　　抵押土地，抑或更严重点的卖地，那都是穷途末路时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肯这么做的。所以，这个败家子弟弟说的轻松，三爷的心却是沉了又沉，何况，他们实际上是没这个权力的。

　　没权力，虽然不代表不能做，可一旦出了问题，损失那是相当地惨重。

　　土地是根本，但，不值钱。

　　陈家有两个举人，大爷苦研八股四十多年，成果就是拿到了举人的身份。陈家的另一个举人是老太爷，只是老太爷这个举人和大爷的举人稍稍有点不同，老太爷这个举人身份是花银子买来的。

　　老太爷花银子买个举人身份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了地，土地，为了免税。

　　官府有明文规定：县的丞差、知印、吏典等下级官吏可免一石；教官、监生、举人、生员皆免二石，而京官一品可免三十石，二品可免二十四石……

　　照说呢，免二石也不过是六十亩的税项，但正如学问在文章之外，举人的身份实际上就是一张虎皮，至于能把虎皮扯多大，那就端看个人的本事了。

　　陈家的本事差点，一千顷地才免了八百顷的税。

　　可想而知，陈家这种人免的税自然要加到普通的百姓身上，何况又是连年荒灾，这个时候，普通人谁会买地？在这一带，能够买陈家田地的不超过三家，而这也就是说，三爷要抵押土地借银子也只有这三家。

　　前面说了，对押地和卖地这种事，不落井下石是要遭报应的。像三爷这种私自押地的行为，不狠狠地压价那更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对押地，三爷还有一个担心，一旦他把地押了，那也就意味着把全家都放到火炉上去了。这等于把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放到了狼嘴边，想要狼不吃嘴边的肉，就太难为狼了，债主必定会千方百计搞垮他们。

　　这种事虽不常有，可一旦有谁家倒了，那这种事就一定有。这还都用不着商量，相关的人家就都知道怎么办，配合的默契极了。

　　三爷把这种担心说了，但这个兄弟毫不在意，虽然对兄弟越来越有信心，但这实在是干系太大，动辄就有家破人亡的危险。

　　三月初二，一大早，三爷又到了新立屯，他要最后一次和兄弟商量押地的事儿，已经拖不下去了。

　　陈海平耐心地听着，待三爷说完，他站起身来道：“三哥，我们出去走走。”

　　已经是初春了，地已经开化，远远望去，尚残存点点积雪的大地上笼罩在一片片朦胧的青色里。

　　训练营的选址已经定了，在村西三里外的丘陵坳里。

　　这儿自然也是陈家的地，但这块地很是贫瘠，五亩才相当于国家纳税的官田一亩。坳子是两条丘陵带夹起来的，很大，中间还有一条五米多宽的小河流过。

　　选址定了后，三爷还没来过这儿，因为太忙，这些天他甚至连家都很少回，基本就是在县城平遥坐镇，买这买那，跟这个谈，与那个讲，忙的是焦头烂额。

　　出了村，走在崎岖的田埂上，三爷看到远处有很多人。近了，才看清原来都是些青年和孩子，他们都在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怎么这么多人？他们那是在干什么？”三爷不解地问道。

　　“三哥，再走近些您就明白了。”陈海平笑着说道。

　　终于走近了，不论是年纪大点的，还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三爷发现他们都用崇拜渴慕的眼光看着兄弟。

　　走的更近了，三爷发现人还远不止这些，四周还有更多的青年和孩子，他们也都好像在做那种奇怪的动作。

　　再走近些，三爷终于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了，原来他们在模仿，模仿坳子里的人。不过，三爷还是没弄明白，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做哪些奇怪的动作。

　　指了指四周的人，陈海平道：“我们将来需要的人才就会从这些人里产生，他们模仿的这些动作就是今后招收人员考核的基础动作。”

　　三爷问道：“这有什么用？”

　　陈海平笑道：“我们下去，我让三哥见识见识。”

　　训练场不大，长宽各十丈，很简陋，只是用碾子把地夯实，再平了平。

　　他们顺着缓坡下到训练场，三爷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不论是主持训练的陈启立，还是接受训练的人员都似乎没有看到他们，没有丝毫反应。

　　在场边站住，微微笑了笑，陈海平解释道：“我们下来，要是他们那个分了神，那至少是今天没有肉吃了。现在，他们只听陈启立一个人的命令，除了陈启立的命令，他们不能为任何事任何人分神。”

　　“立——定！”“齐步——走！”“左转！”“右转！”……陈启立发出的口令忽快忽慢，不时就有人反应错误，而一旦有人反应错误，就会被旁边监督的人狠抽一棍子。

　　过了一会儿，陈启立喊道：“立——定，稍息。”

　　众人稍息站立，陈启立这才向他们走来。打过招呼，陈海平道：“叔，让他们走一趟正步，给三哥见识见识我们的新式训练方法。”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训练，陈启立现在更深刻地理解了这种训练方法的好处，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确立一支部队钢铁般的纪律性和塑造军人强悍的精神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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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基地



　　在陈启立心中，早已不把这个青年视为雇主。不管他训练的这些人名义上叫什么，但实际上就是军队。陈海平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而他则是贯彻统帅意志的将军。

　　这种感觉非常好，从来没有的好过，不知不觉，陈启立完成了身份的转换，在训练场上，他不再是一个老农，也不再是一个村长。

　　听到陈海平的吩咐，陈启立双脚一并，腰往上挺，中气十足地说了声：“是。”

　　即便对军队一无所知，三爷也感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他诧异地看了兄弟一眼，又转头往昂首挺胸，走的又快又稳的陈启立看去。

　　这还哪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老农村长？

　　“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三爷越看越是不解，这怎么了，不就是走的齐点吗？齐步走了一会儿，忽然，陈启立又喝道：“正步——走！”

　　齐步换正步时，突然就出现了啪啪啪啪的整齐的脚步声，三爷吓得一哆嗦。

　　四十多人踢正步，尤其还高矮不一，在熟悉这些的人看来自然不够威风，但对头一次见的人，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种种因素，这些人的忍耐力和服从性都要远远高于后世，所以陈海平对踢正步的要求更严格，要求更高，比后世那支无敌雄狮的要求还高。

　　“三哥，现在人少，高矮也不齐，等今后人多了，人齐了，组成几支二三百人的方队，那时在走这种正步，气势会完全不同。”

　　这完全可以想象，三爷也可以，他知道兄弟的意思，也愈加看重兄弟的能力，但是，还是但是，三爷这心还是不踏实，还是虚的很。

　　在回去的路上，陈海平跟三爷道：“三哥，你没事思谋思谋，既然他们一定会动手，那就在我们有足够银子的基础上，看能不能反掏他们一块肉吃。”

　　三爷苦笑道：“这种心眼你可比三哥多多了，你为什么不想？”

　　陈海平道：“我有更多的事要想，还顾不上这些，如果三哥也顾不上，那就不理他们好了。”

　　见三爷还是不安心，沉吟了一下，陈海平又道：“三哥，你能不能找几个善于刺绣的高手？”

　　“这还不容易。”三爷随后不解地问道：“你找这些人干什么？”

　　陈海平笑道：“她们或许能为三哥解决银子的问题。”

　　三爷更加不解，问道：“海平，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踟蹰了一下，陈海平道：“我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三哥，你现在就去办这事，但记住要最好的，而且是我们绝对能控制住的，也就是说让他们举家搬来。此外，再弄几百斤羊毛来，质量也要最好的。”

　　―――――随着春暖花开，新立屯一天比一天热闹，每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过年热闹百倍。

　　佃户给主人家白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别说工钱，十有八九连顿盐水泡饭都不管，但这位陈家少爷不同，虽然也没工钱，但管饭，而且管好饭，大米白面，顿顿有肉。

　　在农村，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所以这不仅不是坏事，而且还是打破头的好事。老百姓除了力气还有什么，但力气换不来大米白面和大肥肉。

　　有了这些怀着无限热情，又竞争极为激烈的好劳力，训练营的建设多点分工，齐头并进，进度极快。仅仅一个月，训练营主体骨架就都完工了，如果要不是因为建房材料的限制，进度会更快。当然，所谓主体骨架只是整个训练营的一小部分，现在建的只是为了满足目前的需要，以后需要了还得继续建。

　　山西产煤，房子的骨架一建好，就立刻开始熏烤，使之可以尽快入住。在这期间，训练没有丝毫耽误，不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雨，天天都如一日，不许有丝毫懈怠。

　　四月末，人员开始陆续进驻，吴昌全和焦立衡的徒弟们等人的亲族家小也都搬来了。

　　经过这三个月的严酷训练，陈海平得出了一个结论，人和猪没有什么不同，这个的意思就是说没有人吃不了的苦，只有人享不了的福。在狂风暴雨的泥地里摸爬滚打，一开始有很多人都病了，但很快，就是小孩子，再也没有轻易得病的。一句话，猪吃的东西人也能吃，而且不会得病，跑肚拉稀，只要适应了。

　　训练营是陈海平设计规划的，当然带有后世的风格。训练营很大，实际上就是一个军事基地，有各种相应的设施。这里最让人觉得新奇的是建有大型的养猪场和养鸡场，和后世的差不多一样。这种规模的养猪场和养鸡场会使效益最大化，不仅可以供应基地的需要，更可以拿出去卖，搞点副业。

　　基地不仅养猪养鸡，还养鸭养鱼，小河两端，筑起了两道拦河坝。坝不高也不大，坝口的河道内装了铁丝网，这样就能把鱼和鸭都圈在指定的河段内。

　　五月初，训练营招慕了第二批人员。

　　这一次要比上一次热闹多了，报名的人数超过了一千三百人。自然的，这次的竞争更为激烈，条件的要求也更高。这不但是因为报名的人多，更是因为人员的素质大幅提高。那些最后入选的很多人，他们踢的正步不比经过严格培训的那些人差多少。

　　对这批新人的素质，陈海平很满意，主观能动性就是重要。人的欲望强烈到了某种程度，什么苦与累实际上都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最初招的那四十七个人，不管年纪大还是年纪小，陈海平惊奇地发现，他们都是好学生。

　　抛开傻子和天才，大部分人实际上都差不多，之所以读书有些人是好学生，而有些人不是，主要的原因没别的，就是好恶的问题。

　　那四十七个人，有很聪明的，却没有很愚笨的。不仅没有很愚笨的，甚至是连笨的都没有。陈海平认为，这是强烈的欲望让这些人把勤能补拙是良训的古训演绎的淋漓尽致。

　　天才不能量产，但人才可以。他这下更有信心了，一口气超计划录取了四百七十一人。在这四百七十一人里，十二岁至十四岁的少年占了多一半，达二百八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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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离经



　　什么叫离经叛道？对这句话，陈启立的体会是越来越深了。望着在河边洗洗涮涮的三十来个小姑娘，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一会儿，陈启立问道：“少爷，您让我也训练她们？”

　　陈海平道：“我买她们来是跟焦先生学医的，但她们同样也要接受训练，她们也要成为合格的战士。”

　　陈启立更是迷惑。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严肃地道：“人都是很奇怪的，平时这些小姑娘没人重视，不比一头猪更值多少钱，我花叁两银子就把她们的一生给买来了。但是，如果是在战场上，在草原上，战士们却会为了保护她们而舍生忘死。而且，由她们来护理受伤的战士，那些战士活下来的可能就会大增。”

　　理是这个理，陈启立也多少能明白些，可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少爷，这……”

　　陈启立道：“你是不是顾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屁话？”

　　长出了一口气，陈启立道：“是的，少爷。”

　　陈海平认真地问道：“叔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陈启立疑惑地道：“这谁不知道是圣人说的啊？”

　　晒然一笑，陈海平道：“圣人说的话多了，除了这个，叔还知道什么？”

　　陈启立张口结舌。

　　陈海平道：“圣人说过很多话，很多比这个更有道理的话，但叔你和许许多多的人却独独对这句话耳熟能详，印象深刻，为什么？”

　　“是因为有人大力鼓吹。”这时，一旁的傅山接口说道。

　　屋子里除了傅山，焦立衡也在，他对陈海平忽然塞来的这三十个小姑娘也有意见。焦立衡也和陈启立一样，脑筋一时都不怎么好使，都有点混乱。

　　直视着傅山的眼睛，陈海平口气严厉地追问道：“为什么有人大力鼓吹？是因为这句话更有道理吗？”

　　这个问题傅山也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海平又对傅山问道：“傅山，你知道是什么人鼓吹这个的？”

　　傅山道：“当然是读书人。”

　　陈海平道：“你这个回答对，但不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有权势的读书人，更具体地说就是那些士大夫，或者属于士大夫这一阶层的读书人。”

　　傅山默然。

　　陈海平又道：“傅山，我们再来看看鼓吹男女授受不亲的这些人，他们鼓吹男女授受不亲，但他们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谁都知道。

　　陈海平继续道：“圣人留下的好东西太多太多，却为什么独独这句话，就是再无知的村夫愚妇都知道？”

　　傅山道：“这是因为历朝历代都不遗余力，大力鼓吹的结果。”

　　啪的一声，陈海平双掌一拍，道：“傅山你说的对，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山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道：“这要你自己去想。”

　　这些天来，傅山早已把陈海平视为偶像。看着傅山低头沉思的样子，陈海平心中不由一阵得意：是他，在给傅山这等牛人指点革命的光辉道路。

　　众人沉默，陈海平心中忽生感慨：后世的中国没落了，在崛起的过程中，有很多国人对西方的洗脑手法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和老祖宗的这些手段比起来，西方的那点伎俩根本微不足道。

　　愧对先人呢！

　　过了一会儿，陈海平又把矛头指向了焦立衡，他问道：“焦先生是不是对这些小姑娘不满意？”

　　焦立衡闷声道：“凭空塞给我这么多徒弟，你说我会不会高兴？”

　　陈海平不说话，只是盯着焦立衡看。

　　对这怪物，焦立衡越来越怵头，心也随之越来越虚，但这不是因为陈海平让他难堪了，而纯粹是一种在不知不觉间就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半晌，焦立衡受不了了，他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淡淡一笑，陈海平道：“焦先生，如果将来在一个地方，聚集了几百个像您这样的郎中给人治病，您认为得需要多少像她们这样的小姑娘？”

　　一瞬间，像被雷劈了，焦立衡茫然若失，他脱口问道：“这怎么可能？”

　　陈海平冷冷地道：“为什么不可能？而且，将来医者不会再是贱业，至少不会比那些死读书的废物地位低。”

　　说完这话，陈海平推门而去，留下了一屋子的闷葫芦。

　　基地四周的人已经没了，建设一完，基地周围五里就不许外人进入。封路之举没有惹来一点麻烦，陈家是这一带的天，老百姓都是绵羊，顺从的很。何况这附近都是陈家的地，还有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又都指望着子弟能被招进来，自然更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封路之后，又传了封口令，凡是基地中人不许向外面散布任何有关基地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违者重罚。

　　出了屋子，陈海平向河边的那些小姑娘走去。

　　看到有生人过来，小姑娘们都有些拘谨，但欢乐是孩子的天性，陈海平在旁边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后，她们慢慢地又开始嬉笑起来，并时不时地偷看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一眼。

　　这个时代的人贱，像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价钱卖的最好的是被妓院看上的，除此而外都卖不上价，大都是二两银子一个。

　　二两银子，二两银子，陈海平在心中叹息，合后世一千多块钱就可以买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予取予求，玩腻了还可以转手卖掉。

　　这个时代，一方面视男女授受不亲为天条，一方面这些事却又普遍存在，司空见惯，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这个士大夫阶层人格之无耻、分裂，当真是不可思议。

　　当婊子又立牌坊，这似乎不分时代，不分政治制度，不分文明进步与否，是所有居于国家主体地位的精英阶层的共同默契和选择。

　　古往今来，敢于挑战这个，并挑战成功的只有一个人，但可惜的是，就是这样的伟人最后也是人亡政息的结局。

　　他也能做到吗？想了半天，陈海平最后摇头苦笑。纵然有两世的见识，他也还是差远了，根本就没法比。

　　感到气馁吗？奇怪，一点也不，反而心安理得。

　　想到这种心态会被后世的某些精英骂作奴性的，陈海平的嘴角不由撇了撇，然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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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灾年



　　五月初八，一路吹吹打打，陈海平带着鼓乐班子上路了。

　　迎亲之路真不好走，太慢，但这是规矩，没办法。最后，陈海平马也不骑了，干脆猫在车里看书。

　　哩哩啦啦走了八天，五月十六终于是到了代州，到了孙府门前。

　　见过老泰山和各位岳母大人，以及七姑八舅十大姨，陈海平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大牛舅哥没有回来。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见这个大舅哥，那个蝴蝶的理论一直揪着他的心。

　　虽说不是随便那个小蝴蝶扇一下翅膀，都能在万里之外引起一场风暴，但这种可能性终究是存在的，而这个大舅哥就是很有可能把这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物之一。

　　有了这个好心情垫底，其他的都是细微末节，忍受起来就容易多了。在孙家整整折腾了七天，第八天头上才终于可以护得美人归家转。

　　嫁女儿，父母照例是不能去的，这次娘家的代表是三夫人的弟弟张力行张舅爷。这位舅爷人还可以，就是性子有点张扬，但可能是听说了不少这位姑爷的旧事，所以行事到还低调，至少是不会来招惹这位刺头外甥女婿。

　　一路平安无事，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又走了八九天这才到家。到了家，少不了又是一阵操持。一折腾，五六天又过去了。

　　洞房花烛夜，那自不必说，唯一的意外是三夫人派人对孙茜进行的婚前教育那是彻底的失败，没一点球用。在那一世，陈海平的境界也是修炼到了眼中有码心里**的，把这些招数用来对付孙茜，那孙小姐也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份了。

　　那一夜，苦就苦了紫桃和绿柳这两个丫头，这墙根听的！

　　在陈家堡住了三天，然后也不管老太爷高不高兴，陈海平带着老娘和媳妇，还有三奶奶和秀儿全部移住到了训练营。

　　训练营的条件当然比不上陈家堡，这里的建筑只有一个标准：简陋、实用。

　　看过了外甥女住的房子后，那位张舅爷是撇着嘴走的，但他还是没敢啰嗦什么。这儿虽然阳光灿烂，但总是有那么一股糁得慌的劲儿，压的人心口发闷。

　　张舅爷不满意，外甥女却如鱼得水。

　　人变坏是有原因的，孙茜变坏就是因为陈海平太宠着她了。因为陈海平宠她，十三奶奶早就习惯了以儿子眼光看待一起，自然也跟着宠。

　　不到半个月，孙小姐的变化要是让父亲看见了，孙国清非当场昏过去不可。这位孙小姐那真是课堂里当先生，趾高气扬，下河里抓鱼，肆无忌惮。

　　在孙小姐的带动下，更在孙小姐明目张胆的撑腰下，营里所有的女孩子，包括秀儿都跟着疯了起来，再也见不到一丝不安、忧虑的气氛。

　　三奶奶和十三奶奶有时也看不下去，她们劝陈海平管管这帮疯丫头，但每次陈海平都是笑着说，这不挺好的吗？

　　确实挺好的，就是太闹了点，太没规矩了点。但闹归闹，没规矩归没规矩，可在训练时，陈海平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对人太好也有后遗症，以前，丫头们看见陈海平都咪咪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现在，每每一犯错，眼泪都是哗哗的。

　　陈海平懂这个，知道这都是鳄鱼的眼泪，于是棍子照打不误，碗里该没肉还是没肉。

　　―――――六月初三，天开始下雨。雨不大，但，很冷。

　　训练丝毫也没因为冷雨而有丝毫停顿，当然这指的是没病的，至于得病了，那就烧高香了，不仅有病号饭，还有健美婀娜的女孩子嘘寒问暖。

　　雨一直连下了十天，天很少有放晴的时候。天不放晴，训练营里也开始阴天。即使立刻放晴，以后都风调雨顺，但仅仅是这十天的冷雨，今年的灾也遭定了。

　　今年是场大灾，每逢这样的灾年，十家有五家卖儿卖女是免不了的。

　　雨如丝，冷入骨。

　　五百余人排成四行，默默静立，如木雕，一动不动。

　　雨丝顺着发丝流进了领口，透入了心窝。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人动一下。

　　远处，很多人都站在门口向大广场眺望，孙茜也在，她在看着面对五百战士伫立的那个人。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这一幕印进了很多人的梦中。

　　“我宣布，”忽然，陈海平举起了左手，平缓沉静的声音在风雨中震荡：“今年你们的家人租税全免，而且，我保证，你们的家人不会有一个挨饿。”

　　惊愣了片刻后，有人哭跪在泥地里。

　　容颜如铁，陈海平冷冷地看着。

　　还有人不断跪倒在泥地里，但更多地人看到了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执法队！”片刻之后，陈海平厉声喝道。

　　“在！”

　　三个汉子上前三步，出列立定。

　　“记下违纪之人，免责打，以三天丙类伙食代罚。”

　　哎哟，违纪的人都咧嘴了，他们宁愿被打一顿棍子，也不愿吃三天丙类伙食，没肉他们都已经太不习惯了。

　　“今天放一天假，明日六点集合。”

　　这一次都学乖了，再没有人敢有一丝动作。又过了片刻，陈海平对一旁的陈启立道：“杀几口猪，分给每人五斤肉。”

　　说完，陈海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陈海平走后，陈启立喝道：“解散！”

　　这下可好了，很多人双膝一软，跪下，以头触地，双肩抖动，无声地痛哭着。

　　看着众人，陈启立眼底也有着隐隐的泪光。半晌，他喝道：“顺子，二牛……”

　　一个个车轴似的汉子应声而出，陈启立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杀猪，分肉！”

　　训练营的大厅里，戴定国、吴昌全还有很多人都在，他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广场。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管眼底有没有泪光，他们也都面容肃穆之极。

　　医务房，傅山站在门前的雨檐下，望着大广场的一幕，脸颊激动的通红。在众人解散后，傅山低下头，思索着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陈启立来问陈海平，人这就要走了，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陈海平沉吟了一下，对陈启立道：“叔，你让他们传个话，就说九月份招人，条件不变，一视同仁。”

　　“是，少爷。”陈启立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望着风雨中陈启立的背影，陈海平很是感慨，在这等乱世，人要想有一番作为是多么容易，但这个时代，不知有多少人家资巨万，富可敌国，却大都落了个身死财失的下场。

　　可怜，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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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章 毛衣



　　八月初七，秋风习习，黄昏的山坳里炊烟袅袅，香气荡漾。

　　营里有一个最大的院落，在这个大院里住着陈海平一家、三爷一家、吴昌全一家、石头一家，还有陈启立一家。

　　男人们坐在一棵大树下闲聊，女人在忙乎晚饭，气氛宁静而安详。

　　陈海平不在闲聊的男人中间，他在书房里读书。这已经成了习惯，旁人也都见怪不怪。三爷也不在，他是个大忙人，经常不在家。

　　“吃饭了，改天再聊。”这种时候，招呼男人吃饭都是十三奶奶的事儿，别人没这个资格。

　　虽然是一个院子，但房子和房子之间的间隔很远，每栋房子间都隔着八九米的距离。除了特定的日子，他们并不在一起吃饭，都是各家做各的。

　　陈海平、三爷、石头，三家是一家，他们的房子是一栋，厨房一个，饭厅也一个，吃饭也当然在一处，只不过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而已。

　　戴定国当然是陈家的家长，占着首位。

　　吃饭的时候，三爷回来了，他手里拎着包，脸上喜滋滋的。

　　见父亲回来，秀珠起身迎了过去。到了近前，她伸手去接父亲手里拎着的包裹，没想到三爷手一缩，没给。

　　秀珠笑了，问道：“爹，什么宝贝，看把您乐的？”

　　这会儿，三爷就像是个赚了钱心情特好的店主，笑眯眯地道：“保密，保密。”

　　秀珠撇了撇嘴，跟着父亲回到了里屋。

　　吃过晚饭，陈海平和三爷钻进了书房。

　　陈海平的书房和别人的不同，房子里有炕，他喜欢躺在炕上看书。两人坐在炕上，中间放着那个包袱。三爷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件毛衣。

　　毛衣没有染色，是羊毛本身的颜色，色白，杂着一些淡黄色。陈海平不懂这些，但一看色泽光润，也知道这是好羊毛。

　　毛衣的样式有些死板，但这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件毛衣，看上去自然别有一种感觉。

　　三爷人稍有点胖，一笑眼睛大大变小，而此刻，眼睛就剩一条小细缝了。好像是抚摸世上最嫩滑的肌肤，良久，三爷无限幸福地道：“靠着它我们就会发一笔横财，海平，我们什么时候把它投出去？”

　　陈海平笑道：“三哥，我们先要靠着它借钱，而不是挣钱。”

　　一转念，三爷就明白了，这叫双管齐下，这种糖衣炮弹砸谁谁都得趴下，要是放在他身上，保管半夜都会笑醒，哪还会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三爷一下子就又想到了不好的方面，他有些担心地道：“这个东西好是好，但聪明人只要看一眼，弄出来应该不太困难。”

　　淡淡地笑了笑，陈海平道：“三哥，我们不会对别人不义，但也决不允许别人对我们不仁。如果真要有这种事，那我们手里的刀可不是摆设。”

　　三爷先是心一哆嗦，然后就是感觉特安稳，他问道：“要是万一出了这种事，那后果就不好预料了。”

　　陈海平道：“三哥放心，不会出这种事的。”

　　三爷问道：“你有什么把握？”

　　陈海平道：“我们给人看的都是利，都是大利，但前一种的利更大，而且在这个更大的利旁边放着的是杀人的钢刀。”

　　关心则乱，兄弟一说，三爷也就明白了，杀人的钢刀是获大利的保证，但也是赫赫之威，令宵小胆寒。

　　这一刻，三爷对这个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道：“等我们把毛衣一推出，羊毛的价格一定大涨，尤其是上品羊毛更会涨的离谱。”

　　知道三哥想说什么，这方面他不在行，三哥才是专家，陈海平道：“这方面我拍马也赶不上三哥，一切三哥你看着办，用不着跟我说。”

　　想了想，三爷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借钱。”

　　陈海平道：“入冬的时候就去。”顿了顿，又道：“三哥，你看我们的合伙人选谁好？”

　　三爷问道：“你打算筹集多少本金？”

　　陈海平道：“不能少于一百万两。”

　　龇了龇牙，三爷道：“这么多银子要一家拿出来不可能，太冒险了，一旦有什么散失就等于让人家破产。”

　　陈海平道：“当然不可能，我们要找的是能有这种号召力的人。”

　　三爷道：“现在山西有三大集团，一个是经营盐铁专营的，一个是经营其他买卖的，还有一个新近崛起的，与建奴做生意的。”

　　眼内寒光一闪，陈海平道：“与建奴做生意的我们永远也不理会，盐铁专营的势大，容易客大欺主，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先不要惹他们。”

　　三爷道：“那就只有蒲州王家了。”

　　陈海平知道蒲州王家，不论这一世，还是那一世，都知道，但知道的都是一两个名字而已，他道：“三哥，你详细说说。”

　　洪武初年，王氏从汾阳迁居蒲州，祖先自王冲文、王彦纯、王秉信、王景严、王荣，传至王馨。王馨官居邓州学正，其子王现王瑶都是大商人。兄弟二人俱都善心计，识重轻，生财有道，对诚信一丝不苟，转运货物，行走天下。

　　王观、王瑶之末弟王珂在兄长们财力的资助下，中进士，任中书舍人，但早逝。

　　王瑶生三男五女，长子王崇义为盐商，次子王崇祖早逝，三子王崇古。王崇古字学甫，嘉靖二十年进土，历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河南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隆庆四年俺答孙把那汉吉请降，崇古力主以此为契机，与俺答议和互市。自是边境休宁，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

　　王崇古长姐嫁侨居蒲州的沈氏，沈氏是盐商家庭。二姐嫁张允龄，生子张四维。

　　张四维生而颖异，十五岁举秀才，十九岁中举，二十七岁进士及第。张四维一生政绩良多，其中最主要的是支持张居正的新政。张居正殁后，张四维为首辅，累官加至少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万历十三年，张四维殁，神宗闻卒震悼，辍一日视朝，遣官治葬事，赠太师，谥文毅。

　　如今，张家如同孙家一样，都是官宦世家，而王家依旧是山西最大的商族之一……

　　三爷说完，陈海平沉吟片刻，道：“三哥，就是这个王家。你明天就派下人去，仔细调查王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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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章 买人



　　具体的技术不会，但要是论设计，那陈海平就是睡在酒缸里也是第一。他的画工还算可以，随手画了几个图样，让三爷拿去给那些大嫂大妈做个参考。

　　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天已经晚了，陈海平回到了卧房。

　　每天回到卧房，对他都是一个考验。他和孙茜住里间，外间是紫桃和绿柳。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也就是两铺炕之间只隔着一堵墙。而这个时代的技术，门的隔音效果当然是一点都没有。

　　一开始，他的精神还能专注到孙茜身上，但后来，就开始分神，往往是一边辛勤地耕耘，一边还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脑袋里幻想着这两个丫头要是受不了了，是不是会来点虚凰假凤的勾当。

　　总之，很刺激。

　　这种刺激自然化成了某种动力，而这某种动力又会激发潜能，使得孙茜每每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实际上，按那个世代的标准，孙茜还是幼女，虽然算不上犯罪了，但还是小女孩。这方面，陈海平受到了这一世的影响，他在心理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欺凌幼女的那种快感。

　　在他眼里，孙茜就是一个青春勃发的美丽女郎。

　　卧房连着浴室，在这方面，这是建这个训练营唯一奢侈的地方，但自然，这大受欢迎，尤其是女人们。

　　进屋的时候，三个女人已经洗完澡了，陈海平微微松了口气。这要是回来早了，他就得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进去一起洗。

　　紫桃和绿柳是孙茜的丫头，也就是他的丫头，主人玩玩丫头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不玩才反倒不正常，除非遇到的是房夫人的那种狠角色，但这世上只有一个房夫人，何况现在是明朝，也不是唐朝，情况早已大大的不同了。

　　玩弄丫头不用付任何责任，烦了，可以转手卖掉，或是指定给个什么奴才。除了特喜欢，或是怀上了，才会给个名分。但陈海平不行，何况紫桃和绿柳这俩丫头本就有点特殊，她们和孙茜的感情太好了，弄上了自然就得收进房里。

　　都说资本主义诱惑人，但资本家和这些地主老财根本就没法比，享受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太堕落了，也太诱惑人了。

　　大晚上的了，又洗过了澡，马上就要睡了，所以三个女人穿的都很清凉，连抹胸兜没戴。紫桃过来蹲下身子给他脱鞋的时候，透过敞开的衣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圆润洁白的山峰。

　　夜半酣战，雨散云收。

　　“夫君，我有点……受不了了，要不你就把紫桃绿柳这两个丫头收了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这个女人真怪，世上哪有非要丈夫娶小老婆的女人？”

　　“可夫君明明很想啊！”

　　“想也不行。”陈海平的老脸难得地红了红，好在是夜里，没人看得到。

　　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月色里，孙茜盯着陈海平的眼睛，半晌，才道：“要是夫君答应茜儿一辈子不娶其他女人，那要怎样都随夫君，可如果不行，夫君就不能委屈了她们。”

　　这下可算击中了他的要害，陈海平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一刻，他连耍赖都不好意思。在那一世，陈海平虽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做人还是有点原则的。作为夫妻，陈海平觉得自己要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会先和妻子离婚。他认为变心不是问题，更没有对错，自己承受后果就好，但不能没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所以尽管心思相当的歪斜，但真要动真格的，他还是觉得对不住孙茜，一时还过不了这个坎。

　　缓缓趴下，头枕在陈海平的胸膛上，孙茜温柔地道：“夫君，不管你今后把多少女人娶进门，茜儿都只会高兴。”

　　嘴里有点发苦，陈海平低沉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这是夫君应得的。”

　　“为什么是我应得的？”

　　“因为夫君不轻视女人，你不仅不轻视我，也不轻视紫桃和绿柳。能够有幸作夫君的女人，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海平默然，他知道孙茜的意思，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对待女人的男人不会有第二个，即使这世上最痴情的情种，在这一点上也跟他没法比。

　　孙茜感觉到了这一点。

　　温柔地抚摸着孙茜的如云长发，陈海平道：“顺其自然吧，好不好？”

　　―――――到了九月，因为那场冷雨，平遥以及附近几个县的灾情已经确定无疑了，至少减产七成，每亩地平均也就收个不到四斗的杂粮。

　　如果要是不交租，尽管艰难了点，这样的收成百姓还能半饥半饱地活下去，但从来都是百姓遭灾，地主不遭灾。

　　粮食还没收，举家买身为奴的就已经开始出现。

　　对九月中旬的这场招考，陈海平早就作出了规定，只从陈家的佃户和拥有自己土地的自由民中招收。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引起麻烦，更是为了低调点。要是没这个条件，那他这儿还不得给挤爆了，而且也必然会招致其他地主的抨击。

　　尽管如此，今年这最后一次招人还是挤得人山人海，其中很多是想来碰碰运气的，万一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呢。

　　这一次，尽管报名人的素质依旧不错，但陈海平却减少了录取的人数，他最后只收了二百七十人，也还是以低年龄的人为多。

　　不同以往，这一次陈海平公开买人，买女孩子，范围也依旧是陈家的佃户和自由民家的孩子。

　　本来，陈海平的对象是那些没有子弟在训练营的家庭，所以虽然是买人家的女儿，但一两银子也不给，只是给她们的家庭和有子弟在训练营的家庭同等的待遇。

　　但没曾想，这下可捅篓子了，凡是条件合格的女孩子都巴不得地把自己给卖了，而且为此还与家里做起了坚决的斗争。

　　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卖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们知道自己被买去了会做什么。训练营的那些女孩子可是把她们的眼睛都羡慕的绿了，这下子突然有了机会，她们能不拼命吗？

　　这种家庭，有一家算一家，家家都爆发了家庭战争，弄得是鸡飞狗跳。

　　卖女儿，不到万不得已有哪个父母会舍得？何况这次卖女儿又没有丝毫好处。

　　家里大人不同意，女儿又一定坚持要把自己买了，没办法，就只有干仗了。很多老人虽然把陈家少爷视为活菩萨，但也往往心里腹诽人心不古。训练营里的那些女孩子把自家的孩子都给带坏了，要不怎会有这种事？她们哪来的胆子和大人对着干？

　　对着众人有声无声的质疑，陈海平只有苦笑。他没法解释，他能说是为了不让这些女孩子过早结婚，将来好做他新女性的代表？

　　不能说，但事情还得做，好在他已有足够的威望。乡人朴实，至少是目前，他们是不会怀疑这个活菩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最后，训练营“买”了七十名最大不超过十四岁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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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章 回门



　　整个营区的训练分为四组。

　　第一组是新来的，练习列队踢正步，教练由第二批受训的前辈出任。这批新教练要比陈启立还狠，还严格，因为营里的号召就是超越，他们当然也要超越，所以呢，那就所以吧。

　　第二组以第二批人员为主，由石头督训，训练他们学习实战搏杀。这套搏杀教程是陈海平拜托的，戴定国在孙家这段时间想出来的，专门用于战阵搏杀。

　　第三组学习马术，三爷在八月份以二十三两银子一匹的高价，在口外从蒙古人那儿买了一百匹好马。

　　第四组是特训组，人不多，有男有女，他们都是戴老爷子亲自挑选出来的，并由他亲自训练。

　　对骑兵的训练，陈海平亲自主持。

　　这些战士都经过了魔鬼般地狱式训练，纪律性已经不是问题，服从命令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脉，成为了新的本能。

　　在此基础上，除了马术技巧的训练，对于搏杀，陈海平抛弃了所有的技巧训练，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速度和力量。为此，他在食物上投入了大量的银子，并进行合理搭配。这么做的效果极为明显，战士们的胳膊腿都明显变粗，但脸上的棱角却愈发地突出，眼睛都往外努努着，眼内精光闪烁，寒人心魄。

　　寒风呼啸，大雪飘飘，巨大的广场上，扬声怒吼的战士战天斗地，气势直冲霄汉，这风这雪完全没了它们固有的威力。

　　二十公分粗细的木桩固定在基座上，隔十米一个，总共有十八根。

　　一骑自风雪中驰出，随着一声低喝，刀光一闪，一节木桩应着刀光跌落。

　　这名骑士砍断了八根木桩，最后，钢刀嵌入了第九根木桩。

　　骑士似乎很丧气，拔除钢刀后愤愤地离去，只是不知他是对木桩生气，还是对自己生气。

　　随着前一骑骑士离去，又一骑自风雪中驰来。这时，已经有人把固定在基座上的木桩拔到了原先的高度。

　　一旁，陈海平和陈启立并肩伫立在风雪中。

　　“少爷，只要给他们配上上好的钢刀，那三年后，只需八百人，我们便可纵横草原，来去自如。”陈启立傲然说道。

　　“叔，开春我们就建武器房，不仅打刀，还要打铠甲和强弓硬弩。”

　　“那要很多银子的。”陈启立知道抵押土地的事儿。

　　“放心，我们有的是银子。过些日子，我就去弄。”

　　天大的事儿到了这位少爷手里，似乎都是小事儿。陈启立早已发觉陈海平的目光看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商队，但到底是什么，他不去想。有陈海平在，那些事儿不需要他想，他只把少爷吩咐的事做好就足够了。

　　―――――时光如电，转眼就到了天启元年的新春。

　　这一年也不知是吉是凶，太平年间，一年之内，竟然死了两个皇帝。先是神宗皇帝朱翊钧死了，然后光宗皇帝朱常洛登基仅仅一个月也死了。

　　朝廷的变故对老百姓没什么影响，年照过，祠堂照拜。初三，祭拜过祠堂后，陈海平带着众人又回到了训练营。

　　难得，过年了，陈海平发了点慈悲心，放假五天，就是那些买来的女孩，只要家在当地，都派人赶着大车，带着不少食物送她们回家过年。

　　到家了，陈海平又当起了大爷，头枕在软乎乎的被子上，看着三个女人在地下忙乎。过了一会儿，他道：“老婆，收拾收拾。”

　　老婆本是那些粗人才用的，一开始孙茜也很不习惯，但没几天，她就爱死了“老婆”这个词。

　　孙茜不解地问道：“收拾什么？”

　　陈海平道：“明天我们回家。”

　　“回什么家？”孙茜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我老婆的家。”

　　“你是说我们明天回代州？”孙茜难以置信地问道。

　　嫁出门的女儿就是泼出门的水，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残酷的含义。可能终其一生，只有父母故去的那一天才有可能回去。而且，这也还只是可能而已。

　　“当然。”

　　愣了片刻，孙茜把手中的家什扔到了地上，爬上炕，扑进陈海平的怀里，紧紧搂住丈夫痛哭起来。

　　紫桃和绿柳不能扑上来，两人在地上相互搂着肩，也都眼泪巴查的。

　　这一夜，孙茜是无尽的疯狂。

　　―――――孙家吃穿不愁，但这个年过的也不是很热闹。

　　最钟爱的小女儿嫁出去了，第一个年关最是想念不过，孙国清和三夫人都没什么好心情。

　　每逢佳节倍思亲，大儿子在外两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大夫人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至于孙传庭的夫人，那心情自然更是愁苦，也就别提了。

　　初六的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一个仆人跟头把式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孙国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喝道：“什么事这般慌张？”

　　咽了口吐沫，仆人激动地道：“老爷，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什么？”孙国清霍地站起身来。

　　“老爷，是小姐和姑爷回来了，马上就进来了。”

　　身子前挺，但又收住，孙国清缓缓坐下，问道：“夫人知道了吗？”

　　“还没。”

　　“那还不快去报与夫人知道。”

　　“是，老爷。”仆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吧？孙国清正忐忑的时候，门开了，女儿一路哭着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轻抚着女儿的背，孙国清眼中含泪，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时，三夫人也到了，一看见女儿，立刻上前把女儿死死搂在怀中，号啕大哭。

　　陈海平站在一旁，眼底也有泪光闪动。这时，看见老丈人向自己看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行过礼后，陈海平站起身，笑着问道：“岳父，我擅自主张，是不是来对了？”

　　“你这小子！”孙国清也笑了。

　　这时，孙国清才发现不对劲，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

　　陈海平道：“前天早上。”

　　“前天早上？”孙国清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到的这么快？”

　　陈海平道：“我们快马急驰，当然到的快了。”

　　孙国清不可思议地转头向还在痛哭的女儿看去，陈海平笑着解释道：“岳父，这一年来，茜儿在小婿的严格教导下，骑术已经突飞猛进，两天跑这点路不算什么，今后我们可以常来常往了。”

　　这个女婿说话没大没小，但孙国清感觉只有轻松自在，舒服极了，这个女婿选的好！

　　哭过之后，众人重新落座，紫桃和绿柳也来给老爷夫人行礼。

　　三夫人兴致大好，大方派糖，全家上下仆从全都重赏。于是，这个年，孙府最喜庆热闹的一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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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章 养颜



　　这一晚，三夫人把女儿给霸住了，非要一起睡。孙茜无奈，只得从了。反正累得要死，一觉就到天亮。

　　回到房里，看女儿有点神不守舍，三夫人有些嫉妒地嘲讽道：“怎么，离开一晚就受不了了？”

　　“娘……”孙茜撒娇。

　　“哼！”三夫人警告道：“孩子，那小子可不是个安生的主儿，现在你浓我浓，将来有你难受的。”

　　“娘，有你这样的吗？你想想，除了夫君，谁会两天跑了这么远的路带女儿回来看你？”孙茜不满地道。

　　“他这个做的不错，这娘承认，但一事归一事，不能混为一谈。”三夫人侃侃而谈。

　　“娘，不能混为一谈，那你要女儿怎么做？现在就跟夫君闹别扭，把感情弄生分了？

　　三夫人这下傻了，反应过来后，她敷衍道：“行了，跟娘说说，在他们陈家过的怎么样？跟公公婆婆和妯娌们都处的怎么样？”

　　孙茜还年轻，还不能真正理解一个做娘的心情，虽然想娘想的要死，但真见了面，却没什么话了，还觉得娘很烦。

　　“娘，您看女儿的脸还不知道女儿过的怎么样啊？”孙茜应付道。

　　三夫人也知道女儿累，但有一个问题非问不可，她问道：“你还没有喜啊？”

　　听三夫人问到这个，孙茜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她忸怩道：“还没呢。”

　　女儿怎么是这个反应？三夫人发现了异常，她问道：“你怎么回事？跟娘说说。”

　　孙茜红着脸道：“他说我还小，过个四五年再要。”

　　避孕的方法千奇百怪，但都是非常危险的，三夫人惊问道：“他让你避孕？”

　　孙茜又开始忸怩了。

　　三夫人严肃地道：“茜儿，你跟娘说清楚！”

　　孙茜扭扭捏捏地小声道：“不是。”

　　三夫人道：“什么不是？你说清楚。”

　　孙茜的脸更红，声音更低：“每次都在外面。”

　　“什么外面？”一愣之后，三夫人随即明白了，道：“要是这样还行。”

　　过了一会儿，孙茜忽然问道：“娘，那东西是不是很补？”

　　“什么很补？”三夫人不知道女儿什么意思。

　　“就是那东西。”

　　三夫人明白了，但更糊涂了，她问道：“你什么意思？”

　　孙茜道：“夫君说那东西很补，养颜。”

　　“你等等，你等等。”三夫人止住女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这种事似乎听谁说过。

　　“睡觉！”三夫人脸也红了，气的，但这是女儿女婿房中的事，她又能说什么？

　　“我傻啊我。”躺在被窝里，孙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陈海平觉得丈母娘看自己的眼光有点怪，晚上，躺在被窝里，抱着孙茜问道：“你跟丈母娘说什么了？”

　　孙茜心虚，问道：“怎么了？”

　　陈海平道：“她看我的眼光有点怪。”

　　“我没说什么啊。”孙茜矢口否认。

　　虽然孙茜否认，但陈海平那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他掐着孙茜的脸蛋道：“你傻啊你，怎么什么都说？”

　　“夫君说的养颜，我没听过，就问了一下。”小鸟依人，孙茜不否认了。

　　陈海平给气乐了，他一把抓起孙茜笔直浑圆的长腿……，努力，努力，一定要将养颜的工作进行到底。

　　―――――第二天，吃过早饭，孙国清和陈海平这翁婿俩在客厅里闲谈。聊了一会儿，孙国清问道：“你们这次要呆多长时间？”

　　陈海平道：“如果家里没事，我想呆到月末。”

　　孙国清心中欢喜，但嘴上仍道：“呆这么时间，你那边没事吗？”

　　陈海平道：“家里有事会来人的，现在都上正轨了，离开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孙国清道：“你的事怎么样了？”

　　陈海平道：“还好，都很顺利。”

　　孙国清道：“上次也没时间详谈，你跟我说说。”

　　不说自然是不行的，陈海平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往轻了说，但他说的再小再轻，这件事也还是小不了轻不了。

　　听女婿说完，沉吟片刻，孙国清问道：“这一趟的本金需要多少？”

　　这个没办法了，陈海平如实答道：“至少一百万两。”

　　孙国清的嘴巴张了张，才道：“这么多！”

　　陈海平道：“大漠万里，走一趟不容易。”

　　孙国清道：“你有这么多的银子吗？”

　　陈海平笑道：“我怎么可能有？”

　　孙国清道：“那你怎么办？”

　　陈海平道：“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到时自然会有人愿意往里投钱。”

　　知道这种事自己插不上手，孙国清换了个话题问道：“跟你来的人都很面生，不是你师傅的徒子徒孙吧？”

　　陈海平道：“不是，他们就是小婿这一年的成果。”

　　孙国清吃了一惊，问道：“他们以前都是你家的佃户？”

　　陈海平道：“是的。”

　　孙家自老太爷遭劫匪之难后，子孙就养成了习武的风尚。孙家又是书香门第，既练武，自然容易对兵书战策感兴趣。孙国清武艺不精，兵书战策也马虎，但起码的见识还是有的。

　　兴致忽起，孙国清站起身来，对陈海平道：“走，我们去看看你的成果。”

　　这一次，随他们来的有二十四名最精壮的战士。之所以带这么多人，一来是有用，二来是要亲自训练他们。这二十四人，将来就是他的护卫亲军的骨干。

　　人都在后院的演武场，石头正在操练他们。

　　孙国清和陈海平走过去，但这些人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照练不误。孙国清感到奇怪，他转头向女婿看去。

　　无奈，陈海平解释道：“这是我对他们的要求，只要没有命令，不许他们为任何事分心。”

　　孙国清心中惊异，及至看到这二十四人列成一队，站到自己面前时，他心中就不是惊异可以形容的了。

　　虽然仅仅二十四人，但却有如千军万马！人人都似一杆标枪，虎虎生威，都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凌人气势。

　　女婿确实是大才，儿子虽然也是超卓之士，但还比不了这个女婿。这一刻，孙国清心中第一次有了定论。

　　―――――在孙家的这段日子里，陈海平过的很充实，训练部属之外，他的最大乐趣是与老丈人喝酒神聊。

　　孙国清是饱学之士，为人又清雅磊落，与之神聊真有如沐春风之感。何况，还可借机请教学问上的难题，这段日子陈海平的学问当真长进不少。

　　除了孙国清，陈海平还与孙传庭的一双儿女处的极好，可以说，他现在就是这俩孩子心中的超级偶像。

　　这期间，除了三夫人这位丈母娘，陈海平与孙家的每一个人都相处愉快。丈母娘总是挑三拣四，陈海平觉得这可能和那位张舅爷有关。

　　这是小事，无伤大雅，陈海平脸皮也厚，三夫人除了掉点脸子之外也是毫无办法。

　　转眼到了二月初二，该走了。

　　人是要处的，现在孙国清和陈海平的感情已经非同一般。看着伫立在寒风中的老泰山白发飞扬，陈海平心中凄然。人事难料，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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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王家



　　蒲州，王家集，王家大院。

　　在一所高大的厅堂里，王元程围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一会儿坐，一会儿又起身，从各种角度审视摆放在桌子中央的一件瓶状瓷器。

　　瓷器高有一尺左右，双耳瓶，色白，杂釉点，晶莹剔透，图案是数支修竹、池塘绿苔和微风细雨。

　　不要说瓷器本身的质地，就仅是这画工，这件双耳瓶也可堪称极品，价值连城。

　　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一见王元程的神态，便悄悄把一张拜贴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脸上总是笑模滋的管家老侯。

　　仆人退出去后，又过了一会儿，王元程直起身来，问道：“什么事？”

　　老侯上前一步，禀道：“老爷，平遥陈家有人要求见您。”

　　“平遥陈家？”想了一下，王元程问道：“我们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吗？”

　　老侯道：“没有。”

　　王元程道：“我们和平遥陈家素无往来，他们这是来干什么？”顿了顿，又问道：“陈家怎么样？”

　　老侯道：“膏梁之徒。”

　　王家家规极严，也素来瞧不起那些挣点钱便挥霍无度的人家，王元程道：“把来人打发了，我懒得见这种人。”

　　稍微打了个沉儿，老侯道：“老爷，您还是见见吧，来的这人是代州孙家的女婿。”

　　微微皱了皱眉，王元程道：“孙家怎会和这种人家结亲？啊，就是那个大脚孙姑娘吧？”

　　老侯也笑了：“是的，老爷，就是那个孙姑娘。”

　　这也还是不对，王元程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老侯道：“老爷，孙家不是和交城戴家是世交吗？听说这个女婿就是戴家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这就有谱了，想了想，王元程道：“老侯，你去看看，如果没什么正事，你就把他打发了，别来烦我。”

　　“是，老爷。”老侯说完，退出了大厅。

　　―――――坐在王家大院的门房里，陈海平感慨良多。他家也算是一方富豪，但和王家比起来，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土财主。这比的不仅仅是有形的屋宇，更比的是气象，陈家和王家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山西人重商，原因有很多。读书不好，读不过江南人，就是山西人重商的一个重要原因。山西的教育质量差劲，有明一代，山西没出过一个状元，举人和进士的数量也只是江南的零头。

　　没办法，当官的路不宽，那么多聪明人干什么去，经商自然是个好去处，而经商的巨大成功又反过来影响了山西子弟读书做官的热情，如此一来，山西人本身在官场的地位就越来越小。

　　教育是需要底蕴的，风气尤为重要，这绝不是有钱就可以补救的。王崇德和张四维之后，尽管家业越来越大，但王张两族子弟在官场上却日渐式微。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在山西，不知有多少富豪大族别说五世，就是一代都没有挨过去。这里的原因几乎都是一个样的，就是挥霍无度。

　　挥霍无度的影响绝不仅仅是银钱的浪费，更严重的是子孙能力的退化，这才是导致富豪大族消亡的根本原因。

　　王家的祖先有鉴于此，他们给子孙定下了严格的家规：一不准纳妾；二不准虐仆；三不准**；四不准赌博；五不准酗酒。

　　数代以来，王家的家业越做越兴盛，原因就在于此。王家的子孙大都遵守了先人的训诫，曾有几房无子，但仍不敢违背祖训纳妾，都是从旁枝过继为子。

　　陈家呢？实际上陈家也还算可以，虽然腐化了点，人大都蠢了点，但爬灰这类狗屁倒灶的事儿还是没有的。陈家虽与王家没的比，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陈海平正感慨的时候，管家老侯到了。

　　谈话当然不能在门房，尽管王家的门房气派宽敞，但门房再气派再宽敞也还是门房，王家是不会做这种失礼的事的。

　　到了一间客厅，两人落座，仆人献茶后，老侯问道：“陈公子来拜会我家老爷不知所为何事？”

　　王家的管家有很多，陈海平知道老侯这个管家在王家的地位，他礼貌地道：“我这次来是想和老东家谈一笔生意。”

　　老侯淡淡地道：“我家老爷早已不管生意上的事了，陈公子，不知能不能先和我说说？”

　　“不能。”

　　老侯的脸立马僵了一下。

　　“我这儿还有一方拜贴，就烦劳您呈送给老东家。”说着，陈海平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拜贴，放到了老侯面前。

　　老侯心里那是相当的不痛快，别说是这么个小崽子，就是陈家老太爷在他面前也得恭敬一二。但再怎么不痛快，老侯还是得忍着。为什么，因为他再能也只是个奴才，不能坏了主人的门风。

　　与上一个拜贴不同，上一个他可以看，但这个不行，这个拜贴先要送给老爷。疑惑地看着老侯，王元程来了兴趣，他接过拜贴打开。

　　拜贴上写有十五个隶书大字：平遥陈海平拜会山西第一土财主。

　　王元程乐了，他问道：“你看此人如何？”

　　不敢胡诌，老候道：“是个刺头。”

　　这个评价有趣，王元程道：“看来我不见见这小子是不行了。”

　　―――――一路行来，陈海平感概又起，他就是在这种大院里长大的，但走在院子里，还是不能不感慨。

　　刚才在庄外，十数里之外就能看见王家大院，那真是高楼百尺耸立，连绵不绝，崔嵬奇伟，气势雄浑，足镇山河！

　　那时他就震撼了一回，知道像王家这等老牌大家族确实不是平遥的商族可以比拟的。现在身处其间，这种感觉就更明显，平遥的商族缺的就是这种时间积淀下来的厚重之态。

　　来之前，他对王家已有了尽可能详细的了解。

　　王家大院建在山坡上，远望是蜿蜒起伏的绵山山脉，近处有一条结冰的小河；前后院落每一进都上一高度，极具层次感。大院包括东大院、西大院和孝义祠，他现在就是在西大院。

　　脚下的这条街叫龙鳞街，街长133米，宽3.6米，是用大块河卵石铺成的主街。龙鳞街将西大院划为东、西两大区，东西方向有三条横巷，横巷把西大院分为南北四排。

　　从下往上数，各排院落依次叫底甲、二甲、三甲、顶甲。一条纵街和三条横巷相交，正好组成一个很大的“王”字。

　　四周，屋檐、斗拱、照壁、吻兽、础石、神龛、石鼓、门窗，无不造型逼真，构思奇特，精雕细刻，匠心独具，既具有北方建筑的雄伟气势，又具有南国建筑的秀雅风格。这里的建筑群将木雕、砖雕、石雕陈于一院，绘画、书法、诗文熔为一炉，人物、禽兽、花木汇成一体，姿态纷呈，各具特色。

　　这得多少钱呢！走一路，陈海平叹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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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天下



　　七拐八转，到了一间正堂大屋门前，领路的仆人把陈海平请进去后，又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六十来岁、满面富态、气度雍容的男子在正位端坐，那个管家老侯侍立在男子身旁。

　　居中端坐的男子应该就是王家这一代的主人王元程。

　　除了这两人，屋中央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容貌依稀和后面安座的男子有些相似。

　　此人应该是王元程最喜爱的三儿子王佑礼。

　　王佑礼神态飞扬，负手而立，傲然注视着陈海平。陈海平神态从容，微笑着回视着这个神态飞扬的年轻人。

　　静候片刻，王佑礼突然问道：“我们王家是土财主，那你们陈家又是什么？”

　　听到儿子的问话，王元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注意到了王元程皱眉，陈海平微笑道：“我们陈家是更等而下之的土财主。”

　　王佑礼傻了，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他怎么把陈家和自己家相提并论？

　　从看见陈海平的第一眼起，王元程就知道儿子不是此人的对手。这小子年纪轻轻，看似比儿子还小几岁，但怎么看却怎么像个老狐狸，而儿子却只是个毛孩子，连个小狐狸都不是。

　　在他们这个圈子，毫无疑问，儿子非常优秀，但面对此人，儿子没有一点机会。

　　王佑礼正要说话，王元程轻轻咳嗽了两声，王佑礼赶紧闭嘴。

　　王元程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意思了一下，然后道：“陈先生，请坐。”

　　王佑礼侧身让开，陈海平冲王佑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八仙桌前，对王元程躬身一礼道：“老东家，小子麻烦您老了。”

　　看了陈海平一眼，王元程道：“不必客气，坐”

　　又微微躬了躬身，陈海平在八仙桌旁坐下。这时，王佑礼也站到了王元程身后。

　　王元程道：“陈先生说我是山西第一的土财主，不知是何意？”

　　传言此人知轻重，识人情，目如刀，语如山，虽富甲天下，但无倨傲之气，也不倚老卖老，真是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对这种人恭敬、吹捧、赞颂、挖苦、欺骗都统统没用，唯一有用的是讲理。陈海平扬了扬手，从容道：“老东家，请问似此等宅第，是不是山西第一？”

　　稍稍打了个沉儿，王元程道：“算是吧。”

　　陈海平道：“人多言以末致富，以本守之，老东家以为如何？”

　　这一次，王元程沉默的时间长了点，最后道：“天下皆如此。”

　　淡淡一笑，陈海平问道：“老东家就没有想过不如此吗？”

　　又想了半晌，王元程老实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海平道：“权利，权利，权和利本是一体双生。敢问老东家，商人有利，可有权乎？”

　　这个‘权’字当然不是指个人有权无权，而说的是商人的整体有权无权。又默然片刻，王元程起身一躬，郑重地道：“请陈先生赐教！”

　　陈海平也随之起身，还礼之后，道：“赐教如何敢当？一起探讨而已。”

　　王元程伸手让道：“坐。”

　　重新落座后，陈海平道：“老东家，小子以为，所谓‘以末致富，以本守之’不过是无奈之语罢了。比如老东家您，现在就已是王家所能达到的顶峰了，因为您看不到王家在商业上还能有什么作为。”

　　王元程默然无语，良久，不由长叹一声，今天这个人说出了他数十年的困惑。是啊，商人再富，也只是有钱而已。钱多到一定程度，像他们王家，除了盖房子还能干什么？现在他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说他是土财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元程问道：“敢问陈先生，如何才能不当个土财主呢？”

　　没有正面回答王元程的问题，陈海平问道：“小子听闻万历皇爷数十年不临朝，敢问先生这是为什么？”

　　王元程一愣，陈海平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这么问，什么意思？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与诸大臣意见不一，是故如此。”

　　陈海平又道：“昔年，税监荼毒天下，万民愤之，然不论如何，这些人也是天子近臣，领天子之命。可是，这些天子近臣却为人殴死者有之，为大臣栽赃致死者有之，而且，这些致天子近臣死命之人非但安然无事，还受到万民称颂，风光无限。”

　　王元程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抬眼向陈海平看去时，陈海平轻声道：“现在是官天下。”

　　王元程脑袋轰的一声，他清楚陈海平的意思，皇帝只不过是‘官’这个利益集团的代表而已。皇帝可以杀任何人，但就是不能违背‘官’的根本利益，矿税的受阻就是因为这违背了‘官’的根本利益。

　　看着王元程直愣愣的目光，陈海平又轻声道：“将来为什么不能是商天下？”

　　不要说王元程，就是站在王元程身旁的王佑礼和管家老侯也都目瞪口呆。

　　好半晌，王元程艰难地问道：“如何才能商天下？”

　　陈海平道：“真要做起来当然极困难，但道理其实很简单。当商业利益高于土地利益，而商业利益各方面的风险又低于土地利益，那么，代表土地利益的‘官’自然就会向代表商业利益的‘官’转变。到了那种时候，商人的地位才算确定，任何人任何势力就再也伤害不了商人的整体利益。”

　　长嘘了一口气，王元程问道：“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陈海平道：“简单，第一步是必须摒弃‘以末致富，以本守之’的心态，不要再把过多的银钱投入到屋宅这些死物中去。”

　　王元程道：“不做土财主。”

　　陈海平笑道：“是的，不做土财主。”

　　王元程又问道：“第二步呢？”

　　陈海平没有回答，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然后指着这锭银子道：“老东家，您是大商家，您应该知道银子是长腿的，只要我们放开捆着它们的手脚，它们自己就会领着我们向前跑，到时我们跟着它们跑就是了。”

　　陈海平说的很含蓄，但王元程懂了，所谓银子长腿就是人心的贪婪，就是资本逐利的本性。如果能把商人这个阶层整体逐利的本性都调动起来，汇聚到一处，那确实，到时跟着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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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启程



　　这就好比根本没有希望的沉闷的天空忽然露出了一道缝隙，泄出了一线光亮，王元程整个人都不同了，变得神采奕奕。

　　实际上，这一刻，对王元程而言，天空露出的不仅是一线光亮，而根本就是为他打开了另一个天空。他此刻之前的生活都在心里装着，不会出丝毫以外，尽管富贵之极，但实际上是死水一潭。

　　“去，在天水厅摆酒，我要和陈先生好好喝一喝。”王元程兴奋地一面搓着手，一面吩咐道。

　　老爷素来沉稳，年轻时就沉稳，这等景象真是几十年不见了，管家老侯的脸也乐开了花，赶紧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走了。

　　像王家这种豪门待客，有各种各样的规矩，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地方，天水厅是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进入天水厅，出乎陈海平意外，里面的布置非但不华丽，反而素雅之极，只是，一进来，就觉神清气爽，鼻端涌动着一股难言的香气。

　　香气的来源是摆在厅中央的一张直径三尺的古铜色圆桌，陈海平也是长于富豪之家，他认得那是沉香木，而从香气上看，毫无疑问，那一定是极品沉香。

　　菜已经摆好了，不多，四凉四热一碗汤。

　　王元程早已不把陈海平看作年轻人，而把他看作是可以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两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谈。过了一会儿，陈海平说了来意，他道：“老东家，我这次来是跟您借钱的。”

　　提到钱，王元程立刻就恢复了商人本色，他把称呼也改了，道：“少东家，说说。”

　　陈海平道：“我想建立一个商队，少则两年，多则三年，我要带着商队深入草原大漠，甚或西域诸地。”

　　挟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王元程慢慢咀嚼。

　　陈海平道：“我的本钱不多，光靠我自己的力量，我只能把足以保护商队安全的必要武力建立起来。”

　　王元程问道：“少东家，现在你做到什么程度了？”

　　陈海平道：“老东家，如果您有兴趣，我随时欢迎您过来看看。”

　　王元程点头道：“好，好。”

　　话说到此为止，陈海平不再提，王元程也不再提，两人天南海北开始神聊。他们什么都说，什么都聊，但就是不提生意上的事。

　　这顿酒喝的极为爽利，从中午一直喝到掌灯时分，两人几乎同时醉倒。

　　半夜时分，王元程醒了。

　　管家老侯一直没睡，他就守在外间，听到老爷召唤，他赶紧进去。

　　王元程已经披衣起来了，见管家进来，他问道：“你怎么看这事儿？”

　　他们吃饭的时候，管家老侯一直都在隔间，他的任务就是观察，然后给出他的意见。

　　老侯道：“老爷，不瞒您说，此人如天外来客，实在不是我能说什么的。”

　　王元程道：“我想明天跟他去看看，你看如何？”

　　老侯道：“应该去，老爷。”顿了顿，又道：“老爷，我看见随陈先生来的人，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势我见所未见。”

　　沉吟了一下，王元程道：“是不是有点急了？”

　　老侯道：“老爷，不急。此人是做大事的，这等场面上的事最好能免则免。老爷您认为行就做，认为不行最好也要马上跟他说清楚。”

　　王元程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你去准备，我们明早起程。”

　　―――――早上动身时，王元程算是理解了管家老侯昨个深夜的话。

　　世道不宁，多有盗匪，以致豪门巨室在家有护院，在外有亲随。这类人王元程见得多了，但他从没见过有似跟在陈海平身边的这些人的这等气势。

　　二十几个人看着竟然有千军万马的感觉，自家的护卫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腆胸叠肚，但和人家站在一起，根本就没法比。

　　“老王，他们怎么样？”马车很大，外表不怎么显眼，但里面的布置却舒服了到了极点。除了王元程，车里还有一个人。这个叫老王的人四五十岁，像个小老头似的，很不起眼。

　　“老爷，他们是士兵，不是武人。”老王的声音很低沉。

　　“和我们的人比怎么样？”王元程又问道。

　　“单对单，除了那个头领，他们不行，但正面集体拼杀，我们不行。”老王的话很简洁。

　　“为什么会这样？”王元程不解地问道。

　　“武人讲究的就是单打独斗，而士兵讲究的是集体作战。”

　　“他们很强吗？”

　　“现在还不强。”

　　“比我们的人都强还叫不强？”

　　“是的，老爷。”

　　“为什么？”

　　“他们似乎还没有见过血。”

　　这一次，王元程沉默的时间长了些，然后又问道：“他们见过血之后呢？”

　　老王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这些人明明还很嫩，但那种气势却非常惊人。”

　　“什么气势？”

　　“一往无前。”

　　又沉默半晌，王元程道：“这些人一年之前还都是普通农民。”

　　老王一惊，脱口道：“不可能。”

　　王元程道：“这应该是真的。”

　　老王眼中震惊的神色更浓，他缓缓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王元程又道：“这些人也不是精选的，他们全都只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农家子弟。”

　　老王道：“这些人是那位少东家训练的吗？”

　　王元程道：“如果是他，我不会奇怪。”顿了顿，又道：“如果是他，你认为他这方面的能力如何？”

　　愣了一下，老王缓缓地道：“老爷，这种人不是我可以想象的。”

　　管家老侯说的也是这话，但分量和这个老王是没法比的。默然片刻，王元程道：“到了地方，你要仔细地观察，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老爷。”老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缩在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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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英雄



　　蒲州在平遥西南，距平遥不算远，一百八十里左右。

　　王家的马车外表不起眼，但那只是车，而不是马。拉车的马有四匹，都是蒙古骏马，一色乌黑，神骏之极。

　　早上辰巳之交从王家启程的，进了训练营时天已经大黑了。

　　原本没这么慢的，这是陈海平故意这么做的，中午在阴地关吃午饭的时候耽误了很长时间。王元程问过，陈海平直言说是他不想张扬，眼前越低调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进入平遥地界的时候天就擦黑了，路上行人断绝，那四匹马再神骏，这群人再显眼也是锦衣夜行，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不论从何种角度，王元程都是贵客，戴定国和焦立衡不论，三爷、陈启立和吴昌全都是要出面的。

　　双方见面的时候，陈海平发现陈启立和王元程身边的那个老王似乎见过，但又一时好像想不起来的样子。

　　进到大厅坐定，忽然，陈启立站起来，向老王走去。到了老王身前，陈启立抱拳躬身，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您是不是杀鬼王王大哥？”

　　这时，老王也已站起身来，抱拳还礼，道：“不敢，您是……？”

　　陈启立激动地道：“我是钉子陈，不知王大哥听没听过？”

　　“哎哟，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老王一改先前那副死沉沉的神态，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了陈启立的双手。

　　两人四只手紧紧握着一起，都面孔通红，非常激动。这一幕众人都很惊讶，但陈海平和王元程都大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手下来报，说是晚饭准备好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陈海平的风格，简单、实用、豪放、大气。进到餐厅，王元程很是惊讶，这样子的餐厅他还是第一次见。

　　餐厅很大，炕更大，一铺炕占了整个餐厅一大半的地方。炕中央是凹下去的，里面放着一张榆木大餐桌。

　　本来这里是没有王佑礼的座位的，但被陈海平硬给拉了进来。王元程知道此人不拘小节，也就示意儿子可以进来。

　　餐桌是圆的，不分主客，众人团团围坐。陈海平先敬了一轮酒，然后道：“我这人生平最敬重的就是抵御外侮的英雄豪杰，我叔是，想必这位大叔也是。二位，要是没什么不便，能不能给我等掭一道下酒菜？听我华夏豪杰的英雄事迹下酒，不亦快哉！”

　　听了陈海平的话，不要说陈启立，就是老王的眼睛也红了。

　　看了一眼老王，陈启立慨叹道：“当年在朝鲜，王大哥是我们的第一条好汉，立下大功无数。曾有一次，八百多倭鬼偷袭平仓。那是大军的储粮之地，要是被他们偷袭成功，大军整个就被动了。倭鬼翻山越岭而来，正好被王大哥带着八个兄弟撞上了。”

　　“那一次大战真是惨烈之极！”陈启立悠悠说道：“那八个兄弟全部阵亡，王大哥也身受重伤，但他们愣是宰了四百三十七个倭鬼，剩下的都给吓回去了。”

　　陈海平听的悚然动容，尽管陈启立没有说细节，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动容之后，就是无尽的感慨。他也完全可以想象老王以后的遭遇，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功就像沙滩上的一个脚印，一次涨潮，一阵风，就会让这一切消失无踪。

　　老王最后得到了什么？可能就是几两银子的赏赐。

　　陈海平起身，拿着酒壶转到老王身边跪下给老王斟酒，老王赶紧拦阻道：“哎哟，少东家，这怎么使得？”

　　手臂如山，陈海平正容道：“叔，您是我汉家英雄，比之汉骠骑霍大将军亦毫不逊色，我一个毛头小子，能给您斟酒是我无上的荣幸。”

　　这话让老王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就发现陈海平说的确乎语出至诚。虽然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一点跟霍去病比比的心思，但仍然热血沸腾。

　　“好，少东家，我虽不敢跟霍大将军比，但我王某自认也还算个男儿，少东家的这杯酒我喝了！”老王豪气渐露，端起酒杯，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陈海平连敬三杯，老王就连喝了三杯。归座之后，陈海平向老王问道：“我叔为什么叫钉子陈呢？”

　　老王道：“陈老弟昔年用的是两把三尺长的钢钎，专扎倭鬼的心窝，每战必毙敌数十人，全军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陈海平听完，抓起陈启立的双手轻轻抚摸，叹道：“如此英雄，立下如此功勋，竟为三餐而愁，当真可悲可叹！”

　　真正可悲可叹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众人，包括老王和陈启立自己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是个什么事。

　　陈海平感染了每一个人，尤其是陈启立和老王。眼含热泪，陈启立起身跪倒，道：“小人愿为少爷效死命！”

　　双手扶起陈启立，陈海平叹道：“叔，我说过今生今世不许再跪，但现在我连责备叔这个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顿酒喝的悲壮而痛快！

　　喝完酒，照例是泡澡堂，陈海平把那一世腐朽没落的生活方式搬到了这里。

　　论奢华，这里的澡堂当然没法和王家比，但这儿胜在还是一个新奇。一个大屋子里全是炕，只是在中央凹下去，成了一个大水池。

　　炕烧得热热的，水池里飘荡着一丝丝热气，最新奇的是水池旁边还有一点空地，上方探下来五根细管子。

　　王元程和王佑礼本对这么多人裸呈相对有些不习惯，但现在晕晕乎乎的，刚才又那么豪气飞扬，所以也就没什么了。何况，这儿的一切都和他们以前的生活迥然不同，很新鲜，感觉也就反而特好。

　　坐在水池里，王佑礼指着那些探下来的细管，对陈海平问道：“陈兄，那个是干什么的？”

　　陈海平没有说话，他从水池里站起来，抬脚迈了出去。站到细管下，陈海平抬手在细管上扭了一下，然后就见清亮亮水流了下来。

　　“这个好啊。”王佑礼赞叹道。

　　池子的另一侧还有两张搓澡用的木床，在强行给老王搓澡的时候，抚摸着老王身上不下百十道的伤痕，陈海平心中异常难过。

　　莽莽神州，不知埋没了多少这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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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协议



　　一诺许他人，千金双错刀。洋芋粑书友说的好，男儿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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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谢谢大家，面人儿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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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海平陪着王元程父子在训练营里四处走走。

　　训练营很大，但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就那么几十栋房子，一眼就能望个底掉。但是，即便是涉世不深的王佑礼，也几乎立刻就察觉了这里的不凡之处。

　　这儿的不凡之处是人，这里的每个人衣服虽粗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言的光彩。

　　王元程明白，那种光彩是一种升腾的气象！

　　训练场上，有很多十几岁的孩子在寒风中摸爬滚打。这些孩子都只穿着单衣，但没有一个表现出丝毫退缩的迹象。

　　一开始，王元程不明白陈海平为什么要招这么多的孩子，但随即他就明白了，知道陈海平的目光看的不仅是眼前，更是将来。

　　巳时，陈海平邀请王家父子和老王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整体呈南北走向，在东面中央的位置，边上有一座用圆木临时搭建起的台子。台子不大也不高，只有一丈方圆，五尺多高。

　　台上空无一物，众人上台后自然都得站着。

　　南面有一群人，忽然，只听一声号令“齐步——走”远远传过来，接着，就见那群人向这边走来。

　　近了，看得清楚了，王元程不觉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方队，王元程眼睛好使，数学更好，一入目便知道这个方队是16X16，总计有二百五十六人。

　　方队中人人都是一个打扮，都上身赤裸，下身穿灯笼裤，脚穿牛皮战靴，怀抱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人钢刀。

　　钢刀都是一个尺寸，刀身紧贴胸口，刀锋向外，刀背向里，刀尖略略探出肩头三寸。人人都是右手握刀，左手放开，轻放在握刀的右手上。

　　到了近前，看的更清楚，人人身上的腱子肉都翻翻着，看着比怀抱的钢刀更渗人。

　　忽然，号令声又起：“立定，向－左转！”

　　这次，号令声极短促。

　　随着号令声，二百五十六人如一人，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立定，右转！”号令声更短促。

　　“立定，右转！”

　　“立定，左转！”

　　号令变换的越来越快，但整个队伍始终如一人，没有出现丝毫差错。台上，王元程父子目瞪口呆，而老王眼里的讶色越来越浓。

　　忽然，号令声突变：“齐步——走！”数息之后，号令声再变：“正步——走！”

　　瞬间，原本就如一个鼓点的脚步声骤然加强，声声都敲击在人的心头，王元程父子更是张大了嘴巴。

　　检阅之后，王元程已经不需要老王给他什么意见了，他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些人就是训练了一年的农家子弟，那几年后，那些孩子长大成人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况？

　　下午，王元程、王佑礼父子和陈海平、三爷单独对谈。

　　在取得了共同筹资的共识后，接着就谈到了本金的问题，陈海平道：“老东家，我想我们的本金需要三百万两银子。”

　　王元程惊讶地问道：“三百万两？”

　　陈海平道：“是的。”

　　沉吟了一下，王元程道：“不知这三百万两本金要怎么分配？”

　　陈海平道：“我们占百分之五十。”

　　王元程笑了笑，道：“少东家，这么说我们得筹措一百五十万两，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一次，陈海平没说话，三爷笑模滋地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木盒。把木盒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个青黑色的方块状物体。

　　指着木盒，三爷道：“老东家，您看看这个。”

　　不用看，闻也知道那是茶叶。把茶叶块拿在手里，王元程大惊。茶叶块很重，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茶块所蕴含的意义。茶叶块重，也就意味着运量大增，而运量大增自然也就意味着利润大增。

　　三爷道：“老东家，我们管这个叫茶砖。”

　　轻轻抚摸了一会儿，王元程问道：“这么一弄，运量能增加多少？”

　　运量增加多少也就是说茶叶的体积缩小了多少倍，三爷道：“十倍不止。”

　　“这么多！”

　　“老东家，这个是小菜，我这儿还有一件好东西。”这一次，三爷的笑有点肉疼的感觉。

　　还有？这还是小菜？王元程今天是一晕再晕。

　　三爷跟变戏法似的又转身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大锦盒，放到了桌子上。

　　锦盒打开，王元程不认识锦盒里的东西，他问道：“大东家，这是什么？”

　　“老东家，这个东西我们叫它毛衣。”三爷一边说，一边把毛衣从锦盒里拿了出来铺展开。

　　这一件毛衣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件。这一件染了色，紫红色，样式类似蝙蝠衫，袖口和腰部收窄，上部逐渐越来越宽松。领口是大翻领，非常时髦好看。胸前背后都织有图案，胸前是三根竹子，背后是大绞花。

　　伸手抚摸了一下，王元程问道：“用羊毛织的？”

　　三爷道：“是的。”

　　王元程问道：“一个人多长时间能织一件？”

　　不怪人家有钱，三爷心里佩服，道：“织这种复杂的要十天。”

　　王元程问道：“难学吗？”

　　三爷道：“比刺绣简单多了，很容易上手。”

　　轻轻叹了口气，王元程道：“有此一物，山西父老不穷了，二位真是功德无量。”

　　陈海平也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老东家，好东西我们还少吗？但老百姓该吃不上饭还是吃不上饭。”

　　默然片刻，王元程道：“这两件东西都算本金吗？”

　　陈海平道：“都算。”

　　“好，大东家少东家，我们成交。”

　　又商量了些细节，陈海平道：“老东家，其他的股东能不能先不告诉他们细节，您自己先担保他们投入的本金？”

　　人都是贪心的，而贪心会把人的眼睛蒙住的，什么都说了保不住没有意外，而一旦有意外，看这架势，必定是人头落地。他要找的人家都是他的亲朋，关系盘根错节，要是真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王元程点头同意。

　　最后敲定，在平遥建立一个商行，由各家派人共同监督所有的花费，但监督归监督，他们没有拦阻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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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酒后



　　一切都谈妥后，王元程就要告辞离去，陈海平最后也没能留住，王元程一定要走。

　　送走王元程后，陈海平觉得浑身轻松，现在有蒲州大族加入，今后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比如工匠、精铁、设备什么的，让这些人去弄那是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不会因为缺银子而耽误计划的实施了。

　　陈海平轻松，三爷更轻松，尽管还有点肉疼，但毕竟现在什么危机都没有了，更重要的是兄弟真真是了不起，言出法随，什么事说行就行，不打丝毫折扣。

　　这一刻，家业那点东西，这位三爷那是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兄弟俩单独喝了点小酒，薄暮时分，陈海平晕乎乎地回到了房里。孙茜和绿柳不在，家里只有紫桃，陈海平问道：“夫人呢？”

　　一边给陈海平脱鞋，紫桃一边道：“小姐和绿柳还在当先生呢。”

　　小姐已经不是小姐了，紫桃和绿柳却还是按老习惯，每天小姐小姐地叫。这本是非常没有规矩的事儿，但陈海平也不管，所以这方面还是外省打灯笼—照旧。

　　好为人师是人的天性，对当老师，不论是孙茜，还是这两个丫头都表现出了空前的巨大热情。为了这个，孙茜那是常常连饭都不回来吃，而是和她的那些学生一快吃一口就算了。

　　当然，孙茜之所以这样，都是他特意纵容的结果。咧嘴笑了笑，陈海平问道：“你怎么不去？”

　　“哎哟，我的姑爷，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家里的事什么也不知道，您不知道我和柳绿每次只能去一个？”紫桃娇媚地笑道。

　　酒意上涌，陈海平打了个嗝儿。

　　给陈海平脱完鞋，紫桃立刻又爬上炕铺被。

　　陈海平呆坐一旁，忽然，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开始在眼前晃动，荡漾出了一股股难言的波涛；紧接着，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掠过了那一世看过的，小丫环给西门庆铺床的那一幕。

　　不知何时，陈海平的嘴巴贴上了那轮明月。

　　还好，醉的不深，极尽欢愉之后，他没有沉沉睡去，而是清醒过来。看着身下的梨花带雨，陈海平歉疚地问道：“弄疼你了？”

　　紧紧抱住陈海平，紫桃道：“不疼，得姑爷垂怜，紫桃高兴。”

　　婢子这种自称在训练营是严格禁用的，在这个屋里就更不允许，所以紫桃和绿柳提到自己时都称名字。

　　梨花初放，分外诱人。紫桃的皮肤有些微黑，所以皮肤的光泽就更显眼。手指轻轻沿着高耸的山峰来回滑动，腻骨的呻吟声立刻又起。

　　小美女初承雨露，陈海平只得忍着，只能过过手足之欲。

　　经过一年多的日夜熏陶，紫桃虽未经人事，但这方面的经验也已经丰富无比，她知道这是姑爷怜惜自己。

　　在陈海平怀中腻了一会，紫桃低声道：“姑爷，紫桃也要养颜。”

　　这一句话不要紧，立刻令这位姑爷的淫心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怜惜之心渐渐被淹没在无边的欲海之中。

　　这一次是真的累了，炮弹打净，陈海平几乎立刻就沉沉睡去。

　　紫桃从小就跟着孙茜舞刀弄棒，在训练营的这一年更是练的热火朝天，身体极好，但身体再好，承受过这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消耗，紫桃一时半会也是动不了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紫桃勉强起身，打了盆热水，先给陈海平擦了擦身子，然后自己又清洗一下。

　　清洗过后，紫桃穿好衣服，然后不知不觉又歪在陈海平身旁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海平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推他，叫他。睁开眼睛，看到绿柳小巧可爱的脸蛋就在眼前。

　　既然已经要了紫桃，那绿柳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也不管孙茜在不在，陈海平一把把绿柳搂进了怀里，嘴巴随即贴了上去。

　　一被陈海平搂进怀里，绿柳的身子立刻就软了，但软了一会儿，绿柳又硬了，她一边推挡着，一边叫道：“姑爷，出事了，出事了！”

　　陈海平终于清醒过来，他松开绿柳，问道：“出什么事了？”

　　绿柳喘着气道：“是秀儿小姐和石头大哥。”

　　该来的总是要来，陈海平觉得脑仁有点疼，他问道：“现在怎样了？”

　　绿柳道：“石头大哥在后坡上跪着呢，秀儿小姐被三奶奶带回来了。”

　　陈海平问道：“夫人呢？”

　　绿柳道：“小姐陪着老夫人和大娘也在后坡呢。”

　　咣当一声，陈海平直挺挺地仰面倒在被子上，双眼望天，一动不动。

　　“姑爷你怎么了？”紫桃和绿柳都扑了上来，焦急地喊道。

　　双臂一翻，一手搂一个，陈海平把紫桃和绿柳都搂进了怀中，然后看着绿柳低声笑道：“绿柳，紫桃已经养过颜了，你呢，你要不要也养颜？”

　　绿柳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但还是道：“姑爷，晚上吧，现在小姐和老夫人还在等着呢。”

　　“让她们等会儿，没事的。”陈海平一边嘟囔着，一边寻幽探胜，让两个妮子婉转娇啼。

　　荒唐了一会儿，陈海平放开了媚眼迷离的两个丫头，事情还得解决啊。

　　“紫桃身子不方便，绿柳你留下照顾她。”陈海平一边穿鞋下地，一边吩咐道。

　　紫桃又是一个大红脸，但身子实在不争气，只能闷声大发财，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露出头来。

　　绿柳有些嫉妒，但更高兴，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陈海平穿好左脚鞋之前，这丫头抢到了另一只鞋。

　　心变了，就什么都变了，现在的绿柳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诱惑，他的两个爪子，十根指头都跟着痒痒。

　　穿好鞋，绿柳站起身来，陈海平好好的手又变成了禄山之爪。

　　撕磨了一阵，陈海平半抱着绿柳向外走去，到了大门边，他又把绿柳压到墙上，肆意欺凌了一番，这才意犹未尽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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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条件



　　站在院子里都能感到从三哥房里传出的低气压，陈海平知道这低气压的源头不是三哥，而是三嫂。

　　俗话说长嫂如母，他对这位三嫂的感情亦不遑多让。又在院子里踟蹰了一会儿，陈海平这才向正房走去。

　　大冷天的，门大敞着，这是不过了。进了门，陈海平轻轻把门带上。

　　屋子里正在冷战，秀儿坐在一旁，小嘴噘着，腮帮子鼓着，一幅不服不忿的劲儿。三哥和三嫂坐在八仙桌的两旁，三嫂的模样伤心欲死，三哥可能是酒还没醒，脑袋一个劲地往下垂。

　　见陈海平进来，三人的反应各自不同：秀儿是眼睛一亮，精神振奋；三哥不那么明显，似乎是松了口气；三嫂则面带不善，目光有点怒视的劲儿。

　　陈海平知道为什么。三嫂一定认为自己知道这事儿，而且就是他纵容的。再者，即便他什么也不知道，出了这事儿也会铁定会站在另一边。

　　这三点都对，即便他没做什么，但这种事没管就是纵容。

　　“小叔，娘欺负我！”秀儿站起身，嘴一歪，眼泪就淌了下来。

　　人就在于教育，看到秀儿的变化，陈海平心中不无得意，以前遇到这种事，秀儿就只知道哭，但现在，不仅敢于斗争了，而且还很有策略，会恶人先告状，兼且倒打一耙了。

　　“胡说，三嫂怎会欺负你？不要这么没大没小的！”陈海平沉着脸申斥道。

　　“小叔你也欺负我！”秀儿哽咽，眼泪由淌变成流了。

　　“滚，不要在这儿惹人生气！”

　　秀儿刚要晕过去，却见小叔向她挤眼睛，于是掩面而去，逃之夭夭。

　　透过现象看本质，三奶奶虽然没有受过这等哲学训练，但这方面的本领不差，清楚不管这个兄弟如何表演，都少不了最后图穷匕见的一幕。

　　拉过一个凳子坐到三奶奶和三爷面前，陈海平道：“三哥三嫂，你们也别生气了，事情出了就得解决，光生气不行。”

　　三奶奶冷冷地看着陈海平，问道：“老十五，你知道这事儿？”

　　陈海平如实地道：“我感觉到了。”

　　三奶奶道：“老十五，我不管以前，现在你什么态度，今个儿就给我说清楚。”

　　陈海平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缓缓地道：“三嫂，石头能文能武，更难得的是心性坚毅忠善，人也仪表堂堂，您反对这事儿，无法就是因为石头是我们家的奴才。”

　　三奶奶干脆地道：“对，就是因为这个我不同意。”

　　陈海平道：“三嫂，汉高祖刘邦没发迹之前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氓，但却成就了汉家四百年的江山；樊哙不过是屠狗之辈，但最后却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我之所以不反对这事儿，就是因为知道石头不是凡俗之辈，他定会比您这会儿心目中的秀儿佳婿强上千百倍。”

　　陈海平这话，三奶奶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但三爷听了兄弟的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眯缝了起来。

　　“哼！”三奶奶冷哼一声，道：“刘邦世上只有一个，樊哙世上也只有一个，你那么肯定，但让我拿什么信你？”

　　陈海平道：“三嫂，我向您保证，十年之内，石头一定会尊荣富贵，如果我食言了，那小弟就输您二十万两银子。”

　　三奶奶是个财迷，特喜欢银子，但同时也是个明白人。兄弟女儿丈夫都不在自己一边儿，三奶奶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得这样了。

　　蓦地，三奶奶站起身来，腾腾地走进了里屋，然后拿着笔墨走了出来。

　　这是要立字句，陈海平没二话，大笔一挥，把字句立了。

　　陈海平写完，三奶奶拿在手里，吹了吹，然后随便地折叠起来。

　　陈海平笑道：“三嫂，这个字句您得好好保存。”

　　瞪了兄弟一眼，三奶奶道：“我当然要好好保存。”

　　陈海平又笑道：“三嫂，您要拿这个跟我兑银子那是不可能的，但就是这张纸，过十几年或许就能值个几万两银子。”

　　这话三奶奶依然当笑话，但三爷的心却又是一跳。

　　“哼，这事儿我不管了，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又哼了一声，三奶奶扔下这句话就要走。

　　“哎哎，三嫂，且慢，且慢。”陈海平赶紧拦着。

　　“还有什么事？老十五你不是能吗？”三奶奶继续抢白道。

　　“三嫂，小弟是能，但这事儿还非得您出面不可。”陈海平陪着笑说道。

　　“什么事？”三奶奶的口气依然冲的可以。

　　“答应他们俩的婚事可以，但三嫂您还得提几个条件。”陈海平道。

　　提条件？这话三奶奶爱听，更喜欢做，她问道：“提什么条件？”

　　陈海平道：“第一，您要石头发誓，今生只要秀儿在就不许纳妾。”

　　这个条件听得三奶奶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她点了点头，问道：“还有什么？”

　　陈海平道：“最后就是他们不能马上结婚。”

　　三奶奶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陈海平放低声音，道：“三嫂，我正让焦先生研究个法子，能在孕妇难产的时候救命。”

　　不要说三奶奶，就是三爷也是一惊，他就在这儿，却还有惊人的秘密不知道。

　　“你说的是真的？”三奶奶惊讶地问道。

　　“再过两年，应该没问题。”陈海平肯定地道。

　　三奶奶默然，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她三姐、娘家的一个嫂子都是死于难产，其他的每年都能听到不少这种事。

　　默默伤感了一会儿，三奶奶忽然问道：“那你怎么不晚结婚？”

　　陈海平笑了笑道：“小弟我这方面的本领高，石头不行，所以他得晚几年。”

　　三奶奶啐了一口，骂道：“你也给我滚！”

　　陈海平滚了，滚到了后坡上。

　　石头还在那儿跪着，一句话都不说。

　　见陈海平到了，几个女人都盯着他看。

　　到了近前，陈海平一脚踢到了石头的屁股上，骂道：“别在这儿跪着，要跪去你丈母娘那儿跪去。”

　　轰的一声，女人们的心都放了下来，石头娘更是喜极而泣，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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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英明



　　到家已经很晚了，王元程似乎很累，洗漱之后便上炕睡觉。

　　一连三天，王元程什么也不说，什么人不见，就一个人呆在房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第四天晚上，王元程传下话，把三儿子王佑礼叫了进来。

　　问过安之后，王元程叫儿子坐下说话。儿子坐下后，王元程问道：“佑礼，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想了想，王佑礼道：“父亲，孩儿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只是有些感觉很不同。”

　　王元程道：“什么感觉？说说看。”

　　王佑礼道：“父亲，很奇怪，孩儿觉得就像是佛家说的醍醐灌顶，一下子开了窍。”

　　王元程严肃地问道：“你开了什么窍？”

　　王佑礼道：“以前天大的事就是和大哥二哥争，整天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事，但现在孩儿却觉得可笑，觉得井底之蛙说的就是我。”

　　王元程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还有什么？”

　　王佑礼道：“父亲，孩儿在那里就觉得有股劲。以前和大哥二哥争的时候孩儿也憋着股劲，但现在的这股劲和那不同。现在的这股劲让孩儿觉得天高地阔，浑身都感到生机勃勃。”

　　欣慰地点了点头，王元程道：“既然如此，你愿意去那儿吗？”

　　王佑礼毫不犹豫地道：“父亲，孩儿愿意。”

　　王元程道：“佑礼，为父让你去不是让你去当少爷的，而是希望你能像那些普通的农家子弟一样，从最基本的做起，然后一步步打熬出来。”

　　王佑礼站起身，郑重地道：“父亲，孩儿明白您的苦心，您放心，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元程也站起身来，他赞许地看着儿子，道：“佑礼，将来会发生很多事，王家需要一个能真正撑得起这个家的人，而父亲看好的这个人选就是你。”

　　王佑礼躬身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帮着大哥二哥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蠢人之所以蠢，是因为执迷不悟；聪明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能够翻然悔悟。王佑礼老怀大慰，仅仅为了儿子的这种转变，一切冒险就都是值得的。

　　王元程道：“你去准备一桌便宴，拿到这儿来。”

　　王佑礼躬身道：“是，父亲。”

　　王佑礼出去后，王元程转身从侧门出去，穿过一个走廊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老王正在拿着根烟袋抽旱烟，一见王元程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同时按灭了烟袋。

　　王元程道：“走，老王，我们去书房喝两盅。”

　　老王道：“老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招呼一声不就行了吗？”

　　王元程道：“今时不同往日，走吧。”

　　两人来到了书房，不多一会儿，王佑礼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王佑礼把酒菜摆好，然后在一旁侍立。

　　王元程拿起酒壶，亲自给老王斟满酒，然后举起酒杯，对老王道：“仲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在我这儿委屈了十几年，现在该是放你走的时候了。”

　　王仲然知道，恩公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端的是真正厉害的人物，既明察秋毫，处理什么事分寸又总能拿捏的妙到毫颠。

　　举起酒杯，王仲然道：“老爷，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说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元程把酒也喝了，然后对一旁侍立的儿子道：“佑礼，跪下。”

　　“是，父亲。”王佑礼跪倒在了桌前。

　　王仲然没有惶惶然地起身，他静静地坐着。

　　王元程面向儿子，森严地道：“佑礼，你给我听着，今后王叔就是你的义父，他在就如我在，骂你打你甚至杀你，你都不得有丝毫怨言，记住了没有？”

　　王佑礼向上叩头，道：“父亲，孩儿记住了。”随后，王佑礼又转向了王仲然，恭恭敬敬地道：“义父在上，孩儿佑礼给您磕头了。”

　　王仲然没有丝毫做作，他坦然地受了王佑礼的三个头，然后俯身把王佑礼扶了起来，道：“好孩子，起来。”

　　王佑礼站起身来后，王元程道：“你先出去吧。”

　　王佑礼出去后，王元程又给王仲然斟满了酒，然后道：“我跟佑礼已经说了，他也愿意，愿意到陈少东那儿从普通一个伙计做起。”

　　王仲然道：“老爷高瞻远瞩，此事做的好。”

　　轻轻叹了口气，王元程道：“如果大事做得不好，那小事做的再好也没用。”

　　这个他就插不上话了，王仲然默然不语。

　　王元程又道：“仲然，我对此子寄望甚深，今后就拜托你了。”

　　王仲然道：“老爷放心，三公子一定会如您所愿。”

　　王元程叹了口气道：“嗨，但愿吧。”

　　―――――王元程离开七天后，王仲然和王佑礼又回到了训练营。

　　看到王仲然来了，陈海平大喜。当然，王佑礼来也很重要，但不能与王仲然比。王佑礼来不来，王家都已经上了车，只不过王佑礼来，对今后的合作会大有好处。但王仲然不同，在陈海平的心目中，有一个角色非王仲然莫属。

　　从陈启立那儿，陈海平已经对王仲然有了足够的了解。在朝鲜战场，王仲然是斥侯，也就是侦察兵。王仲然立下了很多大功，这使他最后爬到了斥侯小队长的高位，并以此荣衔光荣退役。

　　小队长管着八个人，在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时，王仲然就是斥侯小队长。因为那一战，王仲然身负百十道刀伤箭伤。陈启立说，那一战后，王仲然虽然得到了杀鬼王的称号，但人却不知去向，只是听说送回国内疗伤去了。

　　王仲然的遭遇陈海平大致可以想象得到，不管有意无意，王仲然一旦被遗忘，那他就什么也得不到。

　　当夜，共宴之后，陈海平又单独摆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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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匠人



　　当感情浓烈的某种程度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王仲然就被这种力量撞了一下腰。从陈海平那儿，他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敬重和怜惜。

　　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上，他竟然感受到了令他浑身战栗、热血为之沸腾的敬重和怜惜！这非常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事实。

　　望着对面安坐的年轻人，王仲然又有了如梦似幻的感觉。

　　心早就死了，但因为这个年轻人，他的心又活了过来，周身的血液竟然又像年轻时那样有了沸腾炽热的感觉。

　　手心开始发热，桌下，王仲然轻轻握紧了拳头。

　　“叔，不知王老东家是怎么跟您说的，但我希望您能为我做事。”望着王仲然的眼睛，陈海平直截了当地说道。

　　“请东家吩咐，仲然愿效死命。”王仲然离席而起，抱拳躬身。

　　王仲然是那种典型的慷慨侠烈之士，但奈何命运多桀！陈海平眼睛又不由有点发酸，他把王仲然拉着坐下，然后道：“叔以后不要这么客气，您应该知道我是真心的。”

　　重新坐下后，王仲然道：“东家要我做什么？”

　　陈海平道：“我要叔帮我建立一个情报系统，人员、培训全由叔看着办，银子您随便花，需要多少就花多少。”

　　想了想，王仲然问道：“东家什么时候用？”

　　陈海平道：“不急，叔抓紧办就是。”

　　王仲然道：“如果不急，需要的人手最好自己培训，如果急，那就以招募外人为主。”

　　陈海平道：“同时进行，但要记住一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招募的人员也是此为标志。”

　　王仲然道：“东家，我知道。”

　　正事谈过，两人开始闲聊，一开始王仲然还有点不习惯，但慢慢地，他就融入到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都极尽兴。

　　回到房里，孙茜和紫桃、绿柳都忙了一天，早就睡过去了。屋里很暖和，在外间炕上睡的紫桃，雪白健美的大腿探出了被子，在朦胧的月色里分外诱人。紫桃如此，绿柳也不多让，厚厚的被子扯到了胸脯之下。

　　酒后乱性，一点都不假，片刻之功，莹声燕语呢喃。

　　―――――随王仲然、王佑礼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掌柜和五个伙计。第二天，三爷同样也向蒲州派去了两个掌柜和五个伙计。

　　随着这次人员的互派，一架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三四月是羊毛的收割期，蒲州方面，大规模收购羊毛的计划已经悄悄展开。

　　大规模是多大？是有多少就要多少。当然，这一切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价格绝不能大幅上扬。否则，宁可暂时不要。在毛衣没有正式面世前，这个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他们手里。

　　羊毛的用处不大，羊毛织的衣服不如棉布衣，羊毛大部分都用来织毛粘，价值不高，但高等级的羊毛除外，用高等级羊毛织的外衣和袜子有钱人是很喜欢的。

　　除了羊毛之外，蒲州方面更派人到四川湖南等产茶的地方。他们按照陈海平的指点，试着直接把整个茶山的出产全部定下来。

　　在训练营这边，同样开始加速，除了继续严格训练之外，陈海平加紧了对周边地区的渗透。通过最近两次的招人，他已经把周围几十里的人家全部变成了堡垒户，死心塌地为他们服务。

　　附近几十里，陈家是唯一的大户，其中还有不少中小户，陈海平用各种优惠的条件把他们收拢过来。

　　变化天翻地覆，但几乎没有人察觉，即使小孩子也被告知，不要像任何外人说训练营的事，外人唯一察觉到的是这里的人生活似乎越来越好。

　　这个工作做完之后，村子里的大嫂大妈都被组织起来，大规模的技能培训随之展开。与此同时，科研攻关也全面展开，公关的项目是羊毛。

　　处理羊毛的技术还不成熟，浪费很大，费时也长。此外，还要研究用羊毛织布的技术和用机器织毛衣的方法。

　　进入四月，开始陆续有各行各业的匠人举家搬来，训练营又向外扩展了不少。

　　匠人的地位很低，即便你有大师的技术，生活也还是很清苦。蒲州王家那是金子招牌，凡是有蒲州王家店铺的地方，店铺的掌柜一般都很有口碑。这样的人找上门来，许以重利，不答应的很少。

　　当然，匠人逃跑那是犯罪，但这罪分谁犯，王家的人做这种事，屁都不算一个。

　　铁匠来了，陈海平恶补了些关于铁的知识，他知道了一炼为铸铁，五六炼为熟铁，八九炼为钢铁。

　　铸铁、熟铁、钢铁的差别就是杂质的含量不同。

　　陈海平不在乎银子，他让人送这来的全是钢铁，其余的一概不要。钢铁到了也不能立即就用，他命令重新开炉，继续炼，一定要得到最好的材料。

　　这些匠人都是最好的，他们举家背井离乡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情自然会忐忑不安，不知吉凶祸福，但到了地儿，他们很快就跟做梦似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什么世外桃源。

　　在这儿，不仅没人欺侮他们，就连素日听得耳朵都磨出糨子的责骂也是一句听不到，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念书了。除此而外，生活水平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是一年吃几顿肉，现在则是天天吃肉。

　　酬劳是难以想象的丰厚，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里有很多明确的标准，只要谁做到了，就会得到巨额的犒赏，有两个人甚至得到了百两银子的奖赏。

　　这让人难以置信，但每个人又相信这都是真的，不是偏他们的。

　　感恩也好，银子的魔力也罢，来这儿的匠人没有不玩命的，很快，成果陆续就开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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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军刺



　　九月初十。

　　秋风浩荡，漫天的黄叶缓缓飘落。

　　训练场的西北角完全被高耸的丘陵挡住了，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是军器房，它是整个训练营最烧钱的地儿。

　　陈大光二十一岁，是第一批入选的，现在是训练营最精壮的战士之一，他的胳膊比入营前足足粗了两圈。

　　最近两个月，除了正常的训练，陈大光和其他二十三个兄弟又多了一个任务－试刀。

　　武器是战士的生命，而在战场上，战前的准备充分一分，战士的生命在战场上就多一分保障，而武器又是重中之重。

　　这些人每一个都极宝贵，比什么都宝贵，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损，陈海平不在乎花银子，多少都不在意。要制造出最好的战刀，技术是一个方面，适不适合战士同样重要。为此，他把战士按力量分为三类，每一类战士使用的战刀重量都不同。

　　陈海平对战刀没什么认识，但他知道一点，就是实践出真知。刀是用来杀人的，好不好，合不合适，只有使用的战士最清楚。

　　最先打造的是为最强壮的战士使用的战刀，陈海平选出二十四名最强壮的战士，让他们参与战刀的打造。

　　让战士参与，就是为了确定战刀的尺寸、形状和重量。

　　经过两个多月，一遍又一遍的试练，战刀的尺寸、形状和重量最终确定：刀柄长33厘米，刀刃长77厘米，刀身前宽11厘米，刀身后宽7.7厘米，刀背长67厘米，刀尖斜长9.5厘米，全长110厘米，全刀重九斤四两。

　　战刀重量的选择要在攻击力和劈砍次数之间寻求一个平衡，重量大攻击力自然强，但耗力也大，持续力就弱，而重量轻，又不足以达到陈海平要求的那种秋风扫落叶的威势。

　　九斤四两是平衡后的选择。

　　形制定了，接下来就是质量：锋利程度、硬度和韧度。

　　今天，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失败，大匠吴燕松提请陈海平试刀。

　　大匠是训练营规定的技术等级中的一级，总计分十五个等级，最高级是大师，然后是大匠师，其次就是大匠……每一级都有相对应的待遇，级别越高，待遇的差别就越大。

　　吴燕松的月俸是十二两银子。

　　十二两银子，这可是正四品大官的俸禄，吴燕松第一次把银子领到手时，激动得三次银子落地，手抖的太厉害。

　　在训练营，像吴燕松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单手握刀，陈大光看着木敦上横放的铁条捆，手掌不由自主地来回使力。

　　木敦上横放的铁条有十根，都有小拇子粗细，被细铁丝捆扎起来。

　　这一刻，是陈大光的荣耀，是吴燕松的荣耀，陈海平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吴燕松不由自主地向陈海平看去，这时，站在陈海平身边的陈启立对他瞪了瞪眼睛，示意他别废话，快点。

　　咽了口吐沫，吴燕松向陈大光看去，忽然道：“开始！”

　　随着吴燕松的话出，刀光连闪，等到陈大光收刀时，木敦上的铁条捆已然断成八节。

　　最后看了一眼木敦，陈大光蹬蹬蹬走到陈海平面前立定，躬身捧刀，高声道：“请少爷验刀！”

　　左手接过战刀，斜着竖起，然后用右手大拇子沿着刀锋轻轻捋了过去。过后，又注目片刻，忽然，陈海平高声赞道：“好刀！”

　　随着陈海平的这声赞，欢呼声立刻四起。

　　待欢呼声平息，陈海平道：“吴大匠。”

　　吴燕松赶紧上前一步，道：“少爷，小人在。”

　　陈海平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办法，让人改变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他道：“除了规定的奖赏之外再加百两。”

　　吴燕松激动地道：“谢少爷赏！”

　　陈海平道：“吴大匠，铸刀之外，我希望你再接再厉，研制出更好的工艺，更好的材质，每有一次进展，大家的薪俸就会变一次。”

　　吴燕松道：“是，少爷，小人一定努力。”

　　随后，除了银钱上的奖赏，陈海平又传令杀猪宰鸡，今天加餐，加大餐。

　　―――――训练营每天都很热闹，因为每天都要开一个会。这个会不是普通的会，而是生日会。

　　如今营里的人已经不下三千之众，所以每天都会有人过生日。生日会就是把所有的寿星老都聚在一处，一起过生日。

　　举行生日会，少不得大吃大喝，但现在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份欢乐。生日会上男女不避，仅仅这一点，能带来多少欢乐就已不言而喻。在生日会上，有人唱戏，有人跳舞，有人打拳，有人杂耍……总之，就是尽情的欢乐。

　　生日会的规模有大有小，一开始陈海平几乎每次都参加，但气氛完全活了起来，大家都习惯了以后，他就很少参加了。

　　这个生日会陈海平非常看重，他这么做不仅仅为了增加凝聚力，更重要的是为了改变，他只有先改变这些人，然后才能再通过这些人去改变更多的人。

　　五天后，九月十五，今晚的生日会陈海平参加了，因为今晚的寿星老中有陈启立。

　　哪儿都有特殊，陈启立在训练营自然也属于特殊这类的，他的寿筵是在家里摆的，不与其他的寿星同席。

　　客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酒至半酣，陈海平对陈启立道：“叔，我有一件生日礼物给您。”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好奇，陈海平能给陈启立什么？

　　“拿过来。”

　　陈海平一喊，一名亲卫送上来一个三尺长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的东西，陈启立就愣住了。木盒里是两根钢钎，只是和一般的钢钎不同，这两根钢钎各有三道细长的沟槽。

　　陈海平道：“叔，您以前的外号叫钉子陈，所以我就叫吴大匠做了这个，给您做个生日礼物。”

　　戴定国从木盒里拿出一根钢钎，抚摸着沟槽，问道：“这有什么用？”

　　没等陈海平回答，一旁的焦立衡嘲讽道：“亏你还是个刀头滚血的江湖人，这都看不出来？这跟钢钎一刺入身体，那就等于是大放血。即使刺入大腿，如果不立刻救治，人也会很快因失血过多而死掉。”

　　陈海平笑道：“焦先生说的对，但还不仅如此，这三道沟槽还能使钢钎更锋利，更易刺入目标物。”

　　“我看看。”王仲然双眼放光，从戴定国手里接过钢钎。

　　拿过另一根钢钎，抚摸片刻，陈启立道：“少爷，您看是不是多做些，让伙计们一手持刀，一手执一根这种钢钎？”

　　略微一想，陈海平随即就兴奋地道：“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戴定国这时道：“海平，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就叫钢钎吧，它是不是该有个名称？”

　　默然片刻，陈海平道：“就叫它军刺吧。”

　　寿筵、礼物、钉子陈、钢钎、三棱军刺，很偶然的情况下，一件恐怖的武器就这样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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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开始推举了，面人儿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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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总结



　　一年到头，什么事都需要来个总结，做生意的更需如此。

　　有关生意上的事，王元程十几年前就不大管了，他大多是到了年底过问一下营收总帐而已，但今年不一样了。

　　对于家族生意，王元程依然不大管，但过问，而且是随时过问，他对家族生意了解的程度至少是比较重要的事都清楚。

　　对与平遥合作的生意，王元程亲自管，但生意毕竟是太大了，他就是想细管也管不过来，年纪大了，精力毕竟有限。

　　这样一来，年底的总结就非常重要了。

　　一进腊月，在全国各地负责大买卖的掌柜就开始陆续回来了。以前，他们是向分管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汇报，但今年，除了例行的，他们还要向老东家汇报一次。

　　王元程之所以有这些改变，他是不得不然，虽然按理说出事的机会不大，可一旦出事，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他不得不慎，也不敢不慎。

　　到了腊月十八，这些个汇报都完了，接下来的是与平遥方面有关的汇报。

　　这条线是单独的，谁也不许插手。

　　几乎天天听汇报，王元程听的脑仁疼，尤其是听到平遥方面的时候。

　　第一天是王掌柜的汇报，他负责的是羊毛这一块，主要的业务是收购储存羊毛。

　　王掌柜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但奇怪的是竟然有很多事他不清楚，比如每个月都有人来提走一部分羊毛，而他竟完全不知道这些羊毛去了哪里，又做什么用。

　　王掌柜不清楚，王元程自然清楚，他一面听汇报，一面看着手里的帐本，那里面记载着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的毛衣生产数量。

　　第二天是李掌柜的汇报，他负责的是茶叶的收购。

　　和王掌柜一样，这位李掌柜心里更是画魂，收购了如此巨量的茶叶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同样，听李掌柜的汇报时，王元程手里也有个帐本，里面记载着茶砖的生产情况。

　　这些绝密的帐本都是王仲然派人送来的，王元程知道，现在王仲然全权负责整个系统的安全监督的工作。

　　这些天，看到王仲然派来的那些人，王元程很有些遗憾。这些年他真是把这么难得的人才给浪费了，他就怎么让王仲然做了十几年的保镖？太不应该了。

　　第三天听的是秋掌柜的汇报，他负责是买马和买骆驼。

　　马当然是战马，而且是最好的战马，而骆驼是用来驮货的。

　　到蒙古做生意，没有骆驼是不行的，尤其是运载量这么庞大的生意。一峰骆驼负重四五百斤，每天可以走将近百里。我的个天啊，一万峰骆驼，哪得驮多少货啊！

　　饶是王元程这种一等一的大商家，想象到将来商队的规模也有眼晕的感觉。

　　提到骆驼，王元程不仅眼晕，头更晕。光买这一万峰骆驼需要的银子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但与备齐货物需要的银子相比，那买骆驼的银子就又是小钱了。

　　银子啊，银子啊，王元程终于意识到陈海平这人还真是厚道，把本金才定到三百万两。现在看来，就是把本金定到四百万两五百万两都是合理的价钱。

　　这人根本就不在意钱，那他在意什么？这是王元程最困惑的问题，他看不透那个年轻人，因为他没有从陈海平身上既没有感受到对权力的野心，同样也没有感受到对财富的欲望。

　　虽然难以置信，王元程现在越来越倾向于相信陈海平并没有个人的野心，而真的是想建立一个商天下了。

　　第四天，听的是派到平遥的蒋掌柜的汇报。

　　王元程又开始头疼，银子花的太多了，一把刀一幅盔甲一张弓……任何一个小物件都是听都没听到过的天价。

　　王元程自然不会怀疑有人中饱私囊，也清楚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浪费的问题，那些东西是真的花了这么多银子。

　　可用天量银子堆出来的那些刀箭会是个什么样？这些天，王元程恶补了一些军事方面的知识，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士兵再配以这样的军器，那群人会成为一支怎样的怪兽？

　　大漠草原上的他那些顾客早已不复他们的祖先那般悍勇，而且还一次次的分崩离析，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减弱当中。而更为重要的是，草原上的那些战士早已没有了什么纪律性，通过恶补军事知识，王元程知道，草原上那些临时聚合起来的军队尽管战士依然很强悍，但他们只能打顺风仗。

　　王元程私下评估过，两千怪兽面对两万蒙古铁骑，结果只有一个：屠杀。

　　有这样一群“伙计”保护商队，王元程一方面心安，但另一方面又不安，原因还是那个，他心里没底，对那个人没底。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劳累了这么多天，王元程想轻松一下，但不成，大女儿季月回来了。

　　大女儿是张家的媳妇。

　　在蒲州，说到王家那就一定是指王崇古的王家，而说到张家，那就一定是指张四维的张家。

　　王崇古是王元程的曾祖父，嘉靖二十年进土，历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河南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隆庆四年，俺答孙把那汉吉请降，曾祖父力主以此为契机，与俺答议和互市，自是边境休宁，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

　　张四维是王崇古的外甥，其母是王崇古的二姐。

　　王崇古之后，张四维接续舅舅领袖山西仕林的大旗，他不仅官比舅舅做的更大，荣耀和功业也是王崇古没法比的。

　　张四维和王崇古相继故去后，张王两家在官场渐渐式微，而张家更是后继乏人，衰败之相日显。

　　自王崇古之父王瑶把二女儿嫁给张四维之父张允龄后，王张两家便姻亲不断，屡结秦晋之好，这一代也是如此，王元程的大女儿嫁给了张家的大公子张万林。

　　这一次筹集一百五十万两的本金，数额巨大，但可期的利润更大，王元程自然不想肥水流到外人的田里。

　　王家现在是大家族，分十七枝。王家的家业是十七枝共同拥有的，只不过由王元程这一枝掌管而已。每一枝都占有一定数额的股份，但因为人太多，很多人不能参与到家族的买卖中来，所以不少人自己另做独立的生意。

　　在自己家族内部筹钱，可以直接用股份作抵押，事情容易办也隐蔽，但距离一百五十万两还是有不小的差额，王元程自然想到了另外两个大家族：张家和李家。

　　张家不用说，李家也和王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王元程从他们两家各筹了三十万两。但是，这两家不同于家族内部，尤其是这个大女婿，好奇心特重，总想知道的一清二楚。

　　站在天井里，想到那个大女婿，王元程不由一阵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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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新潮



　　小年夜，大雪纷飞，但无风。

　　真是个好天气！

　　庞大的训练场上，数百堆篝火熊熊燃烧着，它们驱散了雪夜的寒冷，温暖着死寂的大地。

　　堆堆篝火之间，摆放着几百张各式各样的桌子和数不清的凳子，聚集着将近有五千人。

　　这是陈海平举办的雪夜露天篝火晚会。除了特殊情况，训练营的人全部参加，此外还有训练营外的人，他们是被邀请来的。这些被邀请来的人主要是训练营成员的父母，还有一些是各个村子里的尊长。

　　整支的鸡、整支的鸭、整支的鹅、整支的猪、整支的羊在篝火上翻转，吱吱啦啦的，木材的爆裂声，油滴落到火焰里的声音……

　　孩子们的脸膛都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叫火烤的，他们兴奋地喊叫、奔跑、追逐……母亲们焦急追在孩子身后，一遍一遍无奈地叫着要小心，要小心……

　　姑娘们的脸更红，她们咯咯地笑着，眼角的余光准确地捕捉着扫向她们的目光……

　　这里的人，不论老少，似乎都充满了活力，老人不再老，年轻的更年轻，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嗨……”忽然，一声嘶哑又高亢的歌声突兀地冲天而起，那歌声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一下子，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嗨……嗨……嘿……

　　小白菜，叶叶黄，三岁的小孩没了娘。

　　跟着爹爹还好过，就怕爹爹娶后娘。

　　娶个后娘三年整，添个弟弟比我强。

　　弟弟吃面我喝汤，有心不喝饿的慌，端起碗来泪汪汪。

　　想亲娘，亲娘想我一阵风，我想亲娘在梦中。

　　河里开花河里落，我想亲娘真难过。

　　弟弟南学去念书，我到地里去放猪；弟弟花钱如流水，我花一文万不能。

　　白天听见蝈蝈叫，晚上听见山水流；有心跟着山水走，又怕山水不回头。

　　唉……唉……哎……

　　这一刻，词义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感，这里的成年人有几个没有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欲哭无泪的凄惨？

　　歌词极悲戚，极苍凉，但这一刻，悲戚和苍凉都不属于这儿，歌声引起的感触欲深，人们感到的幸福就越浓烈。

　　苍凉悲戚的歌声息止，大地一片静寂，余音还在人的心头盘旋，忽地，欢快的歌声又突兀而起……

　　嗨……傻俊角，我的哥……

　　和块横泥捏咱两个……

　　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

　　捏的来同床上歇卧……

　　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儿你，再捏一个儿我……

　　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听着歌声，姑娘们的脸更红，眼睛更亮，小伙子的眼珠子就越来越发凝。

　　这里没有奴仆，即使她们是被买来的，但现在已经没人认为自己是奴仆，她们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地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歌声一曲接着一曲，人们吃着，喝着，听着，笑着……

　　―――――过年了，要开篝火晚会，总结表彰会更要开。第二天，腊月二十四，天启二年的总结表彰大会在大食堂里隆重召开了。

　　当初规划大食堂的时候是按三千人同时就餐的规模建造的，所以现在装个一千多人那是富富有余。

　　晚饭后，训练营的正式员工几乎全部到齐。

　　陈海平对这个总结表彰大会很重视，训练标兵和技术能手等受表彰人员的产生他是全程参与的。这些人员的产生绝对是公平的，他们都是经过充分讨论后由所属单位的全体人员公开选举产生的。

　　实际上，表彰大会不太重要，这个过程才真正重要。

　　这些表彰都有明文的规定，不仅有当下的各种奖励，更重要的是还和各种利益直接挂钩，比如薪俸和升迁等等。

　　大会具体的仪式和那一世基本雷同，受表彰人员上台，带大红花，接受表彰。

　　那一世，陈海平讨厌开会，对开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深刻理解了开会的重要性。他是头儿，头儿当然是要讲话的，大会也是由他亲自主持的。

　　程序一个个地走，最后，轮到刘成章上台。

　　刘成章是江南人，对织布染布都有一套绝活，他受到表彰的理由是因为带出了不少优秀的徒弟。

　　大约半年前，陈海平就给这些匠人开会，要他们把手艺传下去，传给的人越多越好。

　　训练营颁布了很多政策，效果几乎都是立竿见影的，但这一次却不灵了。即便是陈海平说话了，也许以很多条件，但一时还是难以改变手艺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很多人都是应付。

　　这个刘成章是唯一听话的人。

　　把刘成章请到台上，又给戴好大红花，陈海平转身面对众人，开始讲话：“……作为手艺人，你们对训练营的贡献是什么？我想，第一就是你们的技术本身，第二则是看你们把手艺传给了多少人。对我而言，第二要远比第一重要，而这个训练营是会永远记住有功之人的。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们以前同样有技术，但是你们依然受穷，只有到了这儿你们的生活才变好了，所以，你们的生活变好了不是因为你们的技术，而是因为训练营的存在。”

　　扫视着众人，陈海平继续道：“今后，我希望诸位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只有这样，这儿才会壮大，才会长久地存在下去。”

　　道理确实很简单，但要是以前说就必定效果不大，而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归心了，也都安心了，现在说才会真正让人信服。

　　陈海平说完，沉默片刻，吴燕松吴大匠第一个站了起来，然后随着吴燕松，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站在主席台前，吴燕松向上拱手，谢罪道：“少爷，我们错了，请您责罚。”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责罚谈不到，我只是想请大家记住，这儿在，你们的好生活就在，这儿不在，你们的好生活可能还在，但也可能不在。”

　　“没有少爷，哪有我们的好生活！”一开始是一个人喊，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般呐喊。

　　双手平伸，待众人平静下来后，陈海平笑眯眯地望着众人，忽然，他抬手指向坐在左侧的姑娘们，然后高声问道：“我们的姑娘美不美？”

　　众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一个愣头青大喊道：“美啊！”

　　陈海平又高声问道：“那想不想要？”

　　“想！”这一次，不是一个愣头青，而是成百上千的愣头青一起呐喊。

　　姑娘们都羞红了脸，但没一个害怕的。虽然彼此说话不多，他们也都是早夕相处的，至少一日三餐都能碰到。要是在以前，这里的那一个年轻人不是她们的梦中情郎？

　　“想，是吧？”陈海平道：“那好！既然想，那就去勾，我在这里撂下话，谁勾到就是谁的。”

　　第一次，陈海平算是真正领教到了什么才叫掌声如雷。

　　足足有一刻钟，掌声才慢慢平息下来。待掌声平息下来，陈海平又道：“我是所有姑娘们的娘家大哥，不管是现在，还是成亲以后，要是你们谁敢欺负她们，嘿嘿……”

　　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陈海平最后又宣布了一项政策：男，不满二十一岁不许成家；女，不满十九岁不许嫁人。

　　所有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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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霸盘



　　年，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

　　对穷人，年后要加一个‘关’字，年是年关，是很不容易过的。

　　对富人，年后要个一个‘节’字，年是年节，是要好好庆祝的。

　　对陈家，年，当然是年节，是要大肆庆祝的。

　　陈家人过年，虽然不见得有多喜庆，但热闹绝对是热闹的。但是，今年的情况有点怪，有点不同，不仅没有喜庆，热闹也没了，反而黑云压城，整个家的气氛极为压抑。

　　三爷以前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但那是以前，现在，三爷自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以一种极为轻松的心情，很不善良地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

　　三爷很不善良，但比起三奶奶，那他简直就太善良了。得知出事了，三奶奶也不如何高兴，但就是痛快。三奶奶爱银子，是财迷，但就是把一百万两银子摆在面前，她也不见得有现在这么痛快。

　　这些年，三奶奶不知见识了多少明枪暗箭，忍了多少忙气闲气，现在就是家破了，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破就破好了，大不了今后她养这一大家子人。

　　三奶奶现在底气很足，因为秀儿的事，丈夫和兄弟都欠她的。虽然不知道丈夫和兄弟到底在做什么，但看这规模，可比以前气派多了。

　　三爷找老十五商量这事的时候，三奶奶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跟来了。

　　对三奶奶跟来的这事儿，三爷什么办法也没有，除了苦笑。秀儿的事之后，三奶奶那是腰里绑根扁担，就是横晃。

　　三爷苦笑，陈海平也笑，但和三爷不同，他的脸就像花儿一样可爱，没有一丝一毫不满的表示。

　　事情很简单，两方面因素促成了今天的状况。

　　一是三爷放手后，各个兄弟都争先恐后地贪污。这自然不能是独立的事儿，他们贪，下面的掌柜伙计又怎么可能不贪？既然心放在‘贪’字上，那又怎会还有心思做正事？

　　二是江、刘、吕三家暗中联手做扣，令年轻气盛的老七上当，做起了高粱霸盘的生意。

　　所谓霸盘就是垄断，是囤积居奇的代名词，是把市面上的某种货物控制到八成以上。这实际上就是赌博，需要的资金极其巨大，一旦出了问题，资金链很容易断裂，而资金链一旦断裂，那就是倾家荡产的结局。

　　做买卖靠的是信誉，有一分银子要做十分的生意，没有信誉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是双刃剑，一方面可以把买卖做大，但另一方面，一旦信誉出了问题，就会被赊给他们货的商家上门挤兑。比如做霸盘生意，虽然把货买了，但付的货款可能只是两三成，其他的先赊欠，而这当然是需要信誉的。

　　临近年关，那三家开始出手，陈家在张家口开的庆德行每天都挤满了债主。现在他们有的只是高粱，却没有银子，但现在高粱不值钱，即使全低价卖了，陈家也依然是资不抵债，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听完，陈海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霸盘这种事早就有了。那一世有部电视剧，说得就是这种事，好像也是高粱霸盘。

　　“我们该怎么办？”三爷问道。

　　想了想，陈海平道：“怎么能敲他们一笔，三哥有主意了吗？”

　　摇了摇头，三爷道：“我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那还有时间想这破事儿。”

　　陈海平问道：“这种盘最大有多大？”

　　三爷道：“大约七十万两。”

　　陈海平道：“现在我们的货有多少？”

　　三爷道：“四十万两左右。”

　　站起身来，陈海平道：“三哥，我们回去。”

　　见两人要走，三奶奶问道：“你们想怎么做？”

　　陈海平笑道：“三嫂不想去吗？”

　　瞪了兄弟一眼，三奶奶道：“我才不想回去他们那副熊样。”

　　陈海平道：“三嫂放心，没事的，我们去去就回。”

　　三奶奶道：“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太不值钱了，怎么也得等他们来求咱们啊？”

　　陈海平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何况，从今以后，您老就是他们的太上姑奶奶，永远得仰着脖子看您，日思夜想地盼着您能赏他们个笑脸。”

　　三奶奶乐了：“要是不这样，你小子还得输我二十万两银子。”

　　“行，不要说二十万两，就是二百万两都行。”陈海平笑咪咪地答道。

　　―――――到家后，没有任何麻烦，权力重新回到了三爷手中。而且，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的权力是绝对的权力。

　　对这次夺权，没人有意见，因为这哪是什么权力？在全家人看来，三爷分明就是来替他们顶雷的。

　　这种时候，除了老太爷，很多人都以为陈家完了，现在他们只想保住他们各自的私房钱。所以，当三爷要他们放弃股份的时候，人人都争先恐后，因为股份在好的时候是股份，在破产的时候那就是债。

　　因为这次的事，老太爷吐了一次血，但还好，没什么大事。这一次，老太爷也意识到了其他的儿子都是他姥姥的废物，所以全力支持三儿子掌权。

　　重新掌权后，陈海平命王仲然派下人去，跟着他们派去的掌柜伙计，以霹雳手段对所有的买卖来个彻底的大清理。

　　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严格保密。与此同时，他们一方面以高于市场的价格出售高粱，但暗中却以市场价回购高粱。

　　高价卖自然卖不出去，但低价买却能买得到。转了年到了三月，他们已经掌控了将近八成五的高粱。

　　高粱不怎么好吃，光景好的时候没人吃高粱，高粱主要的用途是酿酒，除此而外，高粱还是上好的马料。

　　陈海平现在没工夫跟那几家较劲，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把这个霸盘做下去。

　　霸盘就是垄断，垄断就有暴利，这是简单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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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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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业问题什么时候都是大问题，天大的大问题。最紧迫的事情都步入轨道之后，陈海平的注意力转到了农业上。转过年，他开始走村串户，进行调查研究。

　　不论这一世，还是那一世，陈海平对农业的了解都有限的很，但他知道潮流，知道玉米和高粱才是北方大地的梦中神女。

　　北方不比南方，亩产相差太多，南方亩产平均能达到四五百斤，但在北方却只有六十几斤。

　　一个壮劳力在南方只能耕种十亩地，在北方却可以耕种七八十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南方采用精耕的方式，而北方的方式则是粗放式耕作。

　　调查了半个月，陈海平悲哀地发现，他的工作是失败的，几乎没有什么收获。不管了，陈海平下令，除了必要的菜地外全部种玉米、大豆和花生。此外，陈海平还发现四周有大片的荒地，这些荒地都是不适于耕种的土地，他又下令，把这些地平了，全部种地瓜。

　　现在这一亩三分地就是陈海平的玩具，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根本没人反对，反正谁都心里有底，不管结果如何，好心的少爷都不会让他们亏着。

　　这地方容易大旱，天还很冷，地也没怎么开化，陈海平就不让人猫冬，把人全都赶到了户外，平地的平地，叠坝的叠坝，疏通水渠的疏通水渠。

　　农民有的是力气，力气不值钱，去年其他地方饿死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他们同样受灾，却非但没有卖儿卖女，饿死沟渠，生活反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在这种情况下，陈海平就是说狗屎是香的，要他们吃，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奔过来的。现在仅仅是出点力气，更何况这力气实际上还是为他们自己出的。于是，随着陈海平的一声令下，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热火朝天的大干场面就出现了。

　　转眼到了三月，播种期到了。

　　现在几乎家家都有人在训练营，陈海平今年就干脆把田地全部收归国有，统一经营，组成了一个大型的人民公社。

　　偷懒，没人敢，就是自家人都不让，陈海平的每一个命令都得到了彻彻底底的贯彻执行。

　　除了有织毛衣任务的妇女和在训练营创办的学校上课的孩子，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能尽一点微薄之力，就尽一点微薄之力。

　　陈海平几乎每天都到各处走走，实际上，这里没他什么事，但他仍然每天都去。来这儿自然不是为了监督，而是他愿意来，想来。看到这个场面，陈海平就会想到那一世那个童话般美好的年代。

　　玉米在这儿还不叫玉米，而是叫舜王谷。一开始，为了弄玉米种子还闹得一个伙计一头雾水，不明这位少爷到底想要什么。后来，陈海平说了玉米的形状，这才把问题解决了。

　　多看电视剧就是好，长知识。

　　耕作耕作，种地最累最费力的就是耕地这一环，陈海平在那部《闯关东》的电视剧里看到过一种犁杖，依稀还有点印象，于是他就和吴燕松把想法说了。

　　吴燕松是大行家，很快就把犁杖作了出来。陈海平不知道这个犁杖和那个犁杖一样不一样，但效果还真是不错，效率足足提高了一倍。

　　下种的时候，陈海平又及时发现了问题。

　　那一世，陈海平自然见过大片的玉米地什么样，为此他作出规定：一尺三棵苗，三尺五根垄，每隔十五垄舜王谷，要间种十垄的大豆或是花生。此外，还要保证，地里不能有杂草。

　　种地的同时，修水坝、疏通沟渠的工作仍然一刻没停。

　　一直在地里泡了仨月，陈海平总算是过劲了。这时，人民公社的组织机构业已全部建立起来了。像训练营一样，有他没他，都可以正常运转。

　　这两年可能是太累太紧张了，一切都稳定之后，陈海平整个人忽然就松懈下来，整天觉得懒洋洋的，特别想过一过轻松自在的生活。

　　过就过吧，这一年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可能有的，容许他完全放松，彻底清闲下来的时间了。陈海平决定明天开始睡懒觉，这一夜他敞开了折腾孙茜、紫桃和绿柳，养颜的工作一做再做。

　　不知睡了多久，被推醒时，觉得简直死了算了，但当听说是焦立衡派人来找他，陈海平立刻就清醒了。

　　焦立衡这个时候派人来找他，原因只有一个：焦立衡要做手术，剖腹产。

　　为了研究需要，训练营给焦立衡建了一个地下研究室，极其隐秘，另外还有专人守卫。这年头死人有都是，弄些新鲜的尸体很容易。经过这些个月的研究，焦立衡信心大涨，尤其是麻醉剂的初步研制成功，焦立衡更是心痒手痒，连脚都痒。

　　陈海平也不跟焦立衡废话，他让王仲然派两个得力手下整天跟着焦立衡，决不允许他出训练营给人做手术。

　　不让，因为这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出了意外，就可能发生些非理性的事，而这极可能对训练营造成重大的损害。

　　到现在为止，陈海平不怕来自其他任何方面的攻击，但对这些非理性的突发意外，却最是忌惮。试想一下，要是传出去他这里给人剖肚子，那会是何等的局面？外人还好说，他最怕的还是训练营和周边村子的变化。

　　出了门，却看见焦立衡和陈启立站在院子里，陈海平愣了一下。

　　见陈海平出来，陈启立立刻上前，躬身抱拳，焦急地道：“我大哥的女儿难产，请少爷救命！”

　　这一定是焦立衡捣的鬼，要不陈启立如何能知道？但现在说这么些已经没有意义，陈海平道：“叔，你要清楚，要是传出去我们训练营给人剖肚子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陈启立当然清楚，就是他不清楚，焦立衡也必然跟他说清楚了。陈启立抱拳道：“请少爷放心，不论死活，这件事完了也就完了，不会出任何意外。”

　　陈海平道：“那好吧，这件事就由叔和焦先生全权负责。”

　　陈启立又躬身谢道：“谢少爷。”

　　现在做手术，最困难又无法解决的问题是失血。在这个方面，剖腹产这种手术还是可以做的，因为剖腹产失血不多，只要手术做的好，迅速，产妇存活的可能极大，而且焦立衡还有一手绝活，他可以用针灸在局部延缓血流的速度。

　　手术很成功，产妇和婴儿母子平安。

　　听着婴儿响亮的哭声，陈海平心中叹道：这真是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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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马球



　　天长了，黄昏金黄色的余晖洒满了训练营。

　　直接隶属于训练营的人越来越多，但训练营的营地却没有相应地扩大，其原因是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陈海平决定，除了一些高层，其他所有的家属全部迁出训练营，迁到附近的村子里去。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除了可以更好地保持低调之外，训练营也才真的像个训练营。家属的人员太多，怎么瞧着都显得乱，不像那么回事，而且这必然也会影响到训练营的日常运作。

　　训练营没有扩大太多，但训练场却由一个扩到了四个。

　　其实，如果仅仅是为了训练，训练场完全没有必要一下子扩的这么多。之所以如此，原因很很简单，就是为了玩乐。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这八个字是那一世的千古伟人提出来的，陈海平想到这个完全因为遇到了迫切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人不是机器，像一开始那种没日没夜的机械般准确的高强度的训练，是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进行下去的。

　　现在条件已经变了，而这已经变化的条件最大的就是战士们对陈海平的绝对信任，还有对训练营的绝对的归属感。

　　每一个人都把训练营当作了他们的家，当作了真正可以给他们安全和幸福的家，而陈海平，则理所当然被所有人视作了家长，也就是父亲般的人物。

　　这当然是好事，也是陈海平所刻意要达到的效果，但凡事有利有弊，这件事也不例外。

　　恐惧才是动力之源，一开始之所以可以让战士们像机械一般训练，而战士们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能够吃上几口好的。

　　最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恐惧，是对自己被饿死所产生的恐惧，更是对家人被饿死所产生的恐惧。

　　现在，不要说这种恐吓的话陈海平说不出来，就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因为他做的实在是太成功了，现在的他已经打败不了以前的自己。

　　人体的极限在不同的条件下会有不同的数值，这是客观现实，不会以任何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现在就是战士们自己想要以以前的那种强度训练，实际上也是做不到的。

　　这就是人性，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既然是人性，那要想保持尽可能高的训练强度，还是得从人性本身去找解决办法。

　　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代又一代的后人。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可以给后人以力量，以智慧，以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陈海平心中，毫无疑问，说这八个字的伟人是古往今来所有伟人之中最伟大的，是他汲取有形无形力量的源泉。

　　现在的陈海平虽然是两世合一，但想到那段屈辱的历史，他仍然有极其强烈的掩卷不忍卒读的感觉。

　　那段屈辱的历史让很多后人都作下了病，包括陈海平自己，而治好这个病的就是举世震惊的那一战！

　　那一战让后世许许多多普通的中国人挺直了他们精神上的脊梁，而这在后世那一场最伟大的复兴之战中起到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从伟人那儿汲取力量，这对陈海平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现在遇到了相应的问题，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八个字。

　　团结、紧张、严肃，这六个字训练营都有，不缺，缺的是最后的两个字。尽管他有意无意已经作了不少，比如让青年男女之间的交往更加自由，给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为此，陈海平想到了马球和足球。

　　这都不是啥新鲜玩意，马球虽是舶来品，但汉代也有了，而足球更是正宗国产货，战国那会儿就有了。

　　想到足球，陈海平的嘴角就有点撇，那帮孙子，把国粹玩的也太滥了。

　　对足球，陈海平的兴趣还不大，这不到是因为那一世那帮孙子太不争气，而是因为相对于足球，马球才是寓训练于娱乐的最佳运动。

　　把马球推出来，大受欢迎那是必然的，但等到真正推出来，场上场下的那股疯狂劲，就是陈海平这等见过世面的人也是吃惊非小。

　　陈海平很快就意识到，要想改变很多人，可能没有比体育运动更好的手段了，体育运动或许是突破思想樊篱最好的手段，因为人在运动中更加容易彰显本然的天性。

　　陈海平好像记得，说是那一世西方建立公民社会就与体育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公民社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遵守规则，而体育运动在这方面是最好的寓教于乐的教育手段。

　　陈海平愈加重视这件事，他重新制定了规则，使之更严明，更规范，而最为重要的还是对体育运动精神的确立。

　　陈海平确立的体育运动的精神依然遵循伟人的思想：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因为陈海平对训练营有着无可言说的影响力，他爱憎分明，绝大多数人也会跟着爱憎分明。比如在马球比赛时，陈海平喜欢勇猛，但讨厌野蛮；喜欢智慧，但讨厌奸猾，很多人自然而然也就会在心里把陈海平评判的标准当作他们自己评判的标准。

　　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只要憎恶某种行为的人超过某一程度，就会让这种行为大幅减少，甚至绝迹。在训练营，除海平的影响力绝对会远远超过“某一程度”，所以他的标准很快就会成为全民的标准，无一例外。

　　马球比赛时，疯狂的是观众，而参育比赛的队员则都是既勇猛，又优雅智慧的绅士。总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运动员的动作出不出格，有意还是无意，很容易看出来。

　　因为马球，在人民群众强烈的呼吁下，陈海平高高兴兴地又建了三个训练场。而这，又带出了一个很好的后续效果。

　　训练场多了，就会在几个地方同时都有比赛，那么谁能吸引到观众，当然，这主要是指吸引美美，就是一个天大的大问题了。

　　为此，就需要诸位选手更用心，更投入，不仅要苦练马术等技巧，更要时刻注意风度，要既勇猛，更要优雅智慧。

　　如果陈海平硬逼着他们这么做，那一定是事倍功半，但现在这个样子，效果就来了个大翻个，事半功倍了。

　　这支未来的无敌之师，因为马球，在马术上的进步那是蹭蹭地，效果完全是立竿见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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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筹谋



　　金秋是收获的季节。

　　土地是不亏人的，在陈海平这个大外行的英明领导下，虽然磕磕绊绊，但结果尚好，舜王谷的平均单产达到了百斤。

　　玉米单产达到百斤，陈海平丝毫也不觉惊喜，因为他知道在那个世代，玉米单产至少有一千斤。这次秋收，让陈海平感到惊喜的是花生，花生的单产竟然达到了七十斤以上。

　　陈海平不知道在那个世代，花生的单产是多少，但肯定比玉米低很多，只是他知道花生是经济作物，价值不是玉米能比的。

　　这个金秋收获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毛衣。

　　毛衣最先在京城开卖，由王家的庆泰行代销。虽然谁都知道一定会畅销，但谁也没有想到会畅销的这等程度。这么说吧，想买毛衣吗？来托人，走门子。

　　毛衣在京城卖了五千件，一开始是平均十四两银子一件，但很快，价格就一路飙升，最后涨到了平均三十七两一件。

　　王元程手下有很多人才，做买卖都是一流的高手。公开出售的这五千件毛衣的品级虽也相当高，但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不买，只送，送给和那些他们能说得上话的豪门权贵。而这些豪门权贵家中，有资格穿这种好东西的人自然不是一两个，送来的绝对不够分，于是自然就要再弄些来。

　　多弄些来，显然得花银子买。

　　豪门权贵买这种稀罕东西，如果价钱低了，那就是瞧不起人。为了能让这些富贵中人觉得有面子，于是就又开了一个业务：专门定做，式样都是唯一的。

　　这么一弄，在上流社会形成风潮是必然的，如此一来，银子自然就会像洪水决堤一样，滚滚而来。

　　在京城的惊艳亮相，仅仅公开贩售的这五千件毛衣为这个亘古未有的庞大商业联合体提供了13万8千7百26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等成功让王元程兴奋的睡不着觉，当然，王元程什么没见过，他睡不着觉自然不是为了这点银子，而是为了这成功所昭示的意义。

　　秋风得意马蹄疾，高卧在马车上，透过撩起的车帘，王元程怡然自得地眺望着秋风中的晋南大地。

　　抬眼望去，前面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七八个人正往路上忙乎着什么。

　　王元程的嘴角又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如今这训练营周围的十里八村已经被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为了减少闲杂人等往这一带乱窜，主要的大路上的一些路段都被故意弄得坑洼不平，不要说是马车，就是骑马都非常困难。

　　马车从厚厚的木板上驶过，王元程又开始感叹，他真是浪费了王仲然这等人才十多年。可也是，他就是不浪费，他能用王仲然做什么？有其人，更要有能用的人，以前他用不了王仲然，而现在，王仲然已经不属于他了。

　　道理都明白，但有时候触景生情，心底还是难免有所遗憾。

　　年前来过一次，今年这是第一次，看到站立在陈海平身边的儿子，王元程所有的遗憾都一扫而空。

　　现在的儿子可不是两年前的那个富家公子，眼前的儿子站在那儿，长身玉立，神态飘逸，气度雄沉，举止从容淡定。

　　王元程何曾想过儿子会有这等风采！

　　容貌并不是天生的，气质会改变一切，会让一个人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看到眼前儿子的这一刻，王元程觉得今后冒什么风险都是值得的。

　　下了车，寒暄过后，陈海平对王佑礼道：“佑礼，老东家快一年没来了，就烦劳你陪老东家四处走走，看看我们这儿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变化。”

　　感激地看了陈海平一眼，王元程随着儿子向营里走去。

　　和九个月前比，儿子又有了变化，但什么变化，王元程说不清楚。

　　见父亲一直打量自己，王佑礼笑着问道：“爹，我是不是和去年回家的时候又有了不同？”

　　点了点头，王元程道：“是有了变化，但这次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变化。”

　　停下叫步，王佑礼道：“爹，您看看儿子是不是更绅士了？”

　　王元程愕然，他不解地问道：“什么绅士？”

　　王佑礼道：“这是少爷说的，意思就是风度，彬彬有礼，文雅的风度。”

　　少爷这个称谓是绝大部分人对陈海平的称呼，儿子也入乡随俗，叫起来自然的很。一开始，王元程还真有点不习惯，可也没办法，儿子愿意。

　　王元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佑礼道：“少爷今年发起了绅士运动，他让我们打马球，要求我们既要打得勇猛，又要谨守礼数。少爷管这叫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现在我们这儿的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比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更有风度。”

　　举目望去，确实，经过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和儿子有点类似，神态从容，气度雄沉，举止优雅。王元程心中骇然，以前他还觉得这些人是最勇猛的士兵，但现在看来，陈海平显然绝不仅仅是把他们作为士兵来培养的。

　　这一刻，王元程算是明白了封路的深意。

　　陈海平一向不喜那些虚礼，晚上，他招待王元程只请了两个人：一个是王佑礼，一个是王仲然。至于饭菜，对王元程这等豪门大族中人而言，无异于猪食，但在这儿，这些鸡鸭鱼肉青菜豆腐，王元程吃的是分外香甜。

　　听王元程说了毛衣在京城的销售情况，陈海平自然高兴，又聊了一会儿，他道：“老东家，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别家的毛衣肯定也会上市。虽然暂时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冲击，但从长远来看，我们还是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王元程不解，他问道：“少东家，什么打算？”

　　陈海平道：“生意讲究的是信字，货品的讲究的也是这个信字。老东家，做生意我是门外汉，有个建议不知合不合适？”

　　陈海平的建议谁会不重视？王元程郑重地道：“少东家，请讲。”

　　陈海平道：“将来毛衣这个行当竞争一定非常激烈，而毛衣的技术要求又不高，质量方面很难拉开什么差距，所以要想霸住这块市场，就要在这个信字上多下点功夫。”

　　王元程没明白陈海平的意思。

　　陈海平继续道：“老东家，我觉得这个信字，不仅仅是诚信的意思，还应有个不贪的意思在。这也就是说，我们的货品物有所值，我们要让所有的人相信这个，我们有暴利也不要，也要坚持物有所值。”

　　现在可是抢银子啊，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王元程只犹豫了一瞬间，就道：“少东家说的是，这次卖到江南的货统一定价，而且定了就不再变。”

　　“喔，我说少爷你可真舍得，这一放可就是几十万两银子没了！”王佑礼有些夸张地道。

　　陈海平笑了笑，没说话。

　　王元程道：“少东家，我们合作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了，这次因为毛衣的事儿，他们很多人找上我，想要入股。”

　　陈海平道：“这是好事，除了与建奴有来往的那些人，我们一概欢迎。”

　　王元程的想法已然大变，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现在他对希望参与进来的人，唯一的态度是欢迎，唯二的态度是欢迎欢迎……

　　王元程问道：“那股份怎么变更？”

　　陈海平道：“今后这种事老东家看着办，需要磋商的跟我三哥谈就行。”

　　四人边吃边谈，接着又开始谈到明年二月出发去蒙古的事儿……

　　上了年纪，觉轻，和儿子躺在一铺炕上，王元程觉得心安，所以醒了也没动。忽然，一阵脆亮的号声传来，而随着号声，儿子应声而起。

　　王元程知道那叫军号，这号声叫集合号，听说不论冬夏，要是谁稍微起来晚了点，一桶凉水就会立刻搂头浇上去。

　　朝阳还隐在天际，蒙蒙的晨曦里，一队队士兵已然森然列立。

　　伫立在山坡上，王元程专注地看着：这些人个个上马可杀敌，下马可治民，这将是一股何其庞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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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扩股



　　王元程到家时，大女儿已经在家住两天了。

　　王元程并不是从家里出发去平遥的，而是回家的途中转道去的。明年二月，商队就要出发了，要准备数百万斤的货物，这个工作的庞杂自然不难想象。王元程不放心，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存储货物的地点挨个走了一遍。

　　消息自然是要保密的，而这也自然会引起旁人的猜疑，尤其是有利害相关的人，张家就是这样的人。

　　在家住着的不仅仅是大女儿，还有一个外甥女，这个外甥女是李家的媳妇，李家自然也是有利害相关的人。

　　见王元程回来，又得到了交待，两盆泼出门的水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王元程设宴款待张家和李家的两位老太爷。

　　张家的老太爷叫张凤阁，长王元程一辈，王元程得管张凤阁叫七舅；李家的老太爷叫李匡泽，和王元程平辈，他们是远房表兄弟的关系。

　　他们来干什么？王元程清楚，这二位是赶着来入伙的。

　　张李两家先前拿出的六十万两银子，王元程给出的条件是可以入股，也可以不入。要是不入，就算他借的，三年后拿利息。

　　王元程跟他们说了建商队的事，但细节自然不能说。他们这次来，当然是因为毛衣引起来的。王元程一直不在家，又不说去哪儿了，两家自然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三人都是老狐狸，要是在以往，王元程也会跟他们一样，转来转去就是不说正题，但现在王元程已经不一样了，他的眼界变了，这些事已经非常无聊。

　　喝了三杯酒，王元程放下酒杯道：“七舅、匡泽，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元程知无不言。”

　　捋了捋嘴巴上稀不楞登的几根白胡子，张风阁派头十足地道：“元程，既然这样那七舅就直说了。”

　　王元程恭敬地道：“您说。”

　　张凤阁问道：“听说你这次在京城小赚了一笔？”

　　小赚？王元程笑了笑，道：“是的。”

　　张凤阁道：“那个毛衣什么的也是你和那个人合作的？”

　　这才是戏肉，王元程点头道：“是的。”

　　这时，一旁的李匡泽问道：“三哥，你以前跟我们说的还作不作数？”

　　王元程郑重道：“当然作数。”

　　王元程如此痛快，两位老太爷倒是又犯嘀咕了，两人相互看了看，张凤阁道：“元程，你跟我们交个底，这笔买卖到底如何？”

　　王元程笑着把两人的酒杯斟满，然后道：“七舅、匡泽，你们大概已经知道我已经投入了多少银子，如果我没有底敢这么做吗？这要是败了，可是倾家荡产啊。”

　　如此大宗的盘货，想要瞒人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张李两家那就更不可能，三家在生意上的纠葛太深了，何况有些货还是通过他们的系统采办的。

　　点了点头，李匡泽道：“我们现在入股能占多少股份，大概能有多少收益？”

　　刚开始的时候，入股的事王元程就是那么一说，两位老太爷也就那么一听，他们怎会把这么一大笔银子投入到他们没底的生意上去？借那笔银子，他们就是为了拿利息。王元程又怎会不清楚这二位是什么脾性，所以也就没必要详细说股本的事。

　　王元程道：“本金总共是六百万两，那方以毛衣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占七成五的股份。”

　　张凤阁和李匡泽听了都是一惊，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李匡泽问道“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才占两成五的股份，三哥你怎么会答应这种条件？”

　　从训练营回来途中，王元程去了趟平遥县城，这些说辞是他和三爷商议后定下的。王元程道：“我当然不会答应，但他们坚持这样，而且又提出了一条我没法拒绝的条件。”

　　张凤阁问道：“什么条件？”

　　王元程道：“不管收益如何，他们保证我一年至少有两成的进项。”

　　还有这么好的事？李匡泽跟着问道：“要是我们入股，是不是也这个条件？”

　　王元程道：“也这个条件，而且给你们担保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我自己。”

　　这就一点合计的余地都没有了，三十万两银子的事，他们还是信得过王元程的，何况白纸黑字，他们还怕王家跑到天上去不成？

　　两位老太爷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道：“好，算我们一股。”

　　摆了摆手，王元程道：“先不忙。”

　　两人一惊，张凤阁道：“还有什么事？”

　　王元程道：“因为毛衣在京城热卖，很多人都来找我要入股，回来之前我和那边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扩股。”

　　“扩股？为什么？”李匡泽惊讶地问道，他实在是不理解，要是以前因为缺银子而找王元程入股还在理，可现在为什么还非要拿银子往外送不可？

　　王元程道：“是这么回事，这次的商队规模太大，有一万峰骆驼。你们想想，现在虽然马市开了，但官面上还是不允许商队进入草原的。这么大的动静，眼红的人不知得有多少，光我们几家是镇不住的。”

　　两人的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半晌，李匡泽才道：“这么多？”

　　王元程道：“就是这么多。”

　　张凤阁问道：“什么时候起行？”

　　王元程道：“明年二月。”

　　张凤阁问道：“货物都备齐了？”

　　王元程道：“基本备齐了。”

　　扩股就是股本增加，相应的他们占的股份就会减少，李匡泽问道：“给他们的条件和我们一样？”

　　嘿嘿奸笑一声，王元程道：“一样，但又不一样。”

　　两人一辈子都是这么奸过来的，闻弦歌而立知雅意，张凤阁现在也是一脸奸相，他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啊，哈哈……”

　　“七舅，还有个条件？”正当张老太爷得意洋洋的时候，王元程又道。

　　张老太爷一愣，问道：“什么条件？”

　　王元程道：“每家以五万两银子为底线，十万两银子为上限。”

　　连五万两银子都没有的，自然也就没什么用，设上限自然是为了多拉几个入伙，这更没问题。

　　还是李匡泽较为清醒，他跟着问道：“三哥，他们谁给担保？”

　　王元程道：“我给担保。”

　　这下子无论怎么想，这买卖都没有不做的道理。又把细节商定好了，然后就在酒席间，两位老太爷笑眯眯地把字据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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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礼礼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天启三年，出了正月，二月初，便开始有三五十人一队的伙计陆续离开训练营，奔向各地。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与寻常的商铺伙计没什么不同，但他们看上去就是不同，不论他们把自己裹在多厚的棉衣里都不行。

　　啼声如雷，一道狂飙席卷而过，这几乎是每一个撞见的路人共同的感觉。

　　谁会想到这竟成了烦恼，成了陈海平的烦恼，而且还没有任何办法，他能做的只是让他这些批量生产的人才天不亮就出发，把这烦恼至少给扔到了平遥之外。

　　二月二十三，陈海平也启程上路。

　　平遥这边货物不多，但也还是有点的，其中一部分是自产的土特产：粉条和花生。

　　在这个时代，粉条主要是用绿豆和豌豆作的，但基本还处在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阶段，远不为人所熟知。

　　粉条虽然还不流行，但基本没什么高技术可言，就是制成湿淀粉，然后用筛子漏成条，晾干就可以了。

　　地瓜大丰收，亩产竟然平均在一千五百斤以上。

　　地瓜这东西在发生饥荒的时候是救命的好东西，但在平时却只能作为副食，不能作为主食。陈海平那一世爱吃猪肉炖粉条，这一世更爱吃，见到地瓜，当然睹物思菜，立刻命人制作。

　　中国人聪明，中国古人更聪明，因为古人比现代人更专注，心更实，只要有点线头，他们就能做出一篇超乎你想象的锦绣文章。

　　吃到自家做的粉条，陈海平这才知道那个时代的国人是多么不专业，竟把这天下美味做的那般糟糕。

　　粉条的产量也很高，一千斤地瓜可以出湿粉二百五十斤，每百斤湿粉可漏出八十斤粉条。这也就是说，一亩地可以出三百斤粉条，而一斤粉条可以卖出……即使在那一世，一斤粉条也至少可以换一斤多大米，那在这儿……

　　地瓜粉条的意义显然要远远超过毛衣，但陈海平吃了第一顿猪肉炖粉条后，却严令王仲然，此事要绝对保密，但粉条的工艺研制改进的工作继续。

　　粉条只生产了三千斤，其中五百斤留下给家里人吃，其余的他都带走。

　　陈海平走了，王仲然留下，由他全权执掌训练营，吴昌全作为副手，负责训练营日常的工作。

　　陈海平是最后走的，这之前，营里所有满十六岁的学员，不论男女已经全部走了。跟陈海平一起走的人最多，一百三十七名，男九十三人，女四十四人。

　　驼队每个时辰可以走十六里，每天走五个时辰，平均一天可以走八十里。他们走的更慢，半个月后，驼队到了代州城外。

　　“不去了吧？”宽大的车厢里，陈海平头枕紫桃的大腿躺着，孙茜坐在一旁，满脸的愁容。

　　过门不入那显然是不行的，可去了就是个大麻烦，三夫人又怎会同意让女儿去那些全是野蛮人的地方？到时，势必又得大闹一场。

　　陈海平也头疼，但没法避免的事就只能面对。

　　姑爷和小姐上门，孙家自然又过了一回节，尤其是吃着姑爷亲手指导大师傅做的猪肉炖粉条，气氛更是热烈。

　　一开始，三夫人并没有意识到姑爷和女儿回来干什么了，但孙国清知道。当孙国清提起这个话头时，陈海平含糊其辞，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包括孙国清在内，众人都以为陈海平出关，这是借机把孙茜放到娘家好好住一段日子，因而三夫人心里那个高兴啊，自然就别提了。

　　早上，陈海平告辞，当孙茜也跟着告辞的时候，众人开始傻眼了，三夫人当时就翻了。没办法，告辞是不成了，先住下，等矛盾解决了再走。

　　在这个问题上，陈海平很不仗义，他一推六二五，把问题都甩给了老婆，说是孙茜非要跟着，他没办法。于是，三夫人和女儿在内宅较劲，孙国清和女婿远远躲在书房喝茶聊天。

　　“是不是非要带小茜去？”孙国清苦笑着问道。

　　和孙国清用不着绕什么弯子，陈海平郑重地道：“父亲您知道茜儿的心思，她的心胸要比很多男人都大得多。”

　　孙国清又怎会不明白女儿想什么，但那从来都不过是闺中春梦。女人嘛，嫁了人就什么都变了。可又谁曾想，女儿嫁了陈海平这么一个人，在这种事上竟事事都顺着女儿。

　　孙国清道：“先不说危险不危险，到那种地方，女人毕竟很不方便。”

　　陈海平笑道：“岳父，您有所不知，这一次随孩儿出关的有一百三七个姑娘。”

　　孙国清的嘴巴张得老大，半晌，他问道：“怎么回事？”

　　陈海平道：“没什么，就是让她们见见世面，多历练历练。”

　　微微皱起了眉头，孙国清问道：“她们是什么人？”

　　陈海平道：“她们都是我买来的，也都是茜儿的学生。”

　　看着陈海平半晌，孙国清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海平道：“我要做一些改变。”

　　孙国清问道：“改变什么？”

　　“内外各处，男女异群，不窥壁外，不出外庭。出必掩面，窥必藏形，男非眷属，互不通名。”沉吟片刻，陈海平先背了一段《女论语》，然后问道：“岳父，请问这是圣人‘男女授受不亲’的本意吗？”

　　“不是。”孙国清饱读诗书，尤其他还不是死读书之人，杂书禁书也读了不老少，他自然知道孟老夫子说这句话的本意。

　　陈海平跟着又问道：“圣人之意是为端礼，岳父，敢问这个‘礼’字可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礼’？”

　　孔圣人的意思很清楚，他老人家主张谈情说爱是可以的，但不能逾越礼法的界限，就是不能苟合。这显然是与时代潮流不合的，甚至是反动，但这是圣人说的，所以程朱之徒选择了视而不见。

　　孟圣人的礼当然要比孔圣人的礼意义严格些，但对比程朱之徒的礼，孟圣人的礼还是与孔圣人更亲近。

　　辩论这个没有意义，孙国清道：“是。”

　　陈海平道：“会稽有胡氏女，婚六月夫亡，胡氏断发毁面，终日独处一室。晚年病，家人欲迎医，告父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后不药而卒。岳父，本朝及宋，多闻此等烈女，而汉唐不闻，何也？”

　　这个没听过，但这种事所在多有，程度不同而已。男女大防，起于程朱，行于南宋及今。孙国清这些都清楚，但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这个女婿要说什么。

　　见孙国清不答，陈海平道：“汉唐与宋明，国势谁盛，不言自明。岳父，小婿以为，宋及今，国势远远弱于汉唐，罪魁实为程朱之徒！”

　　当今读书人都视程朱为圣人，孙国清虽也是读书人，但他比较开明，对程朱的某些学术思想也很不以为然，只是听女婿说的这么激烈，他还是不能接受。

　　默然半晌，孙国清严肃地问道：“海平，你到底想做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无奈地道：“岳父，我看不惯这些，但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现在我只想多挣些钱，多买些女孩子，让她们活得自在些，少受些程朱之徒的摧残。”

　　看着陈海平，孙国清心头狐疑，但他清楚，只要这个女婿跟他耍心眼，那他最好是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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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辞行



　　一连三天，孙家上下把这位姑爷冷冻了起来。

　　陈海平也不在意，他每天吃着猪肉炖粉条，喝点小酒，读读书，偶尔又和紫桃、绿柳摸摸索索，小日子过的滋润极了。

　　陈海平太没良心了，弄得在被窝里被孙茜掐了好几回。

　　第四天头上，陈海平被叫到了客厅。

　　陈海平一进来，先给坐在八仙桌两旁的孙国清和三夫人行了礼，然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也没叫女婿坐下，三夫人黑着脸问道：“你能保证茜儿的安全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陈海平躬身道：“岳父岳母，小婿请二老去城外一观。”

　　三夫人问道：“去城外干什么？”

　　陈海平道：“保护茜儿的安全要靠武力，小婿让您去看看我们的武力。”

　　到了城外，车停下，帘挑起，三夫人的鼻子立刻就歪了。眼前就二百多峰骆驼，二百多匹马，二百多人。

　　现在商队里的人除了从训练营出来的，还有一些真正的伙计，他们是驼夫，照顾骆驼的。

　　“这就是你的商队？”

　　“母亲，这只是一部分。”陈海平规规矩矩地答道。

　　“一部分？到底有多大？”三夫人越看这个女婿是越不顺眼。

　　“我们总共有一万峰驼骆。”

　　这一次，不要说三夫人，就是孙国清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沉了沉，孙国清问道：“你们这次运了多少货？”

　　陈海平道：“四五百万斤。”

　　孙国清不觉倒吸了口凉气，脱口问道：“这么多！”

　　“这次要走遍漠南漠北，如果还有余暇，可能还会去西域走走。”

　　这时，三夫人问道：“你是不是吹牛？你那一万峰骆驼在哪呢？”

　　陈海平解释道：“那样阵仗太大，太显眼了，我让他们分头走，到了塞外再集合。”

　　轻轻哼了一声，三夫人道：“你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

　　对丈母娘的不满，女婿没有丝毫不满，依旧笑脸迎人，陈海平躬身道：“您稍等。”

　　随着陈海平直起身来，三夫人惊讶地发现气氛蓦地变了，天地间似乎突然充满了难言的肃杀之气！

　　“列队。”随着陈海平的一声轻喝，气氛再变。

　　一开始，气氛的变化仅仅来自陈海平，而现在，气氛的变化是来自对面的那百十多名男女。三夫人觉得心口压得慌，而孙国清的眼睛也早已眯成了一条缝，他心中的震惊自然远非三夫人可比。

　　最令孙国清震惊的不是男人，男人再怎么让他震惊总会有个限度，但那几十个小姑娘不同。

　　半晌，孙国清问道：“总共有多少人？”

　　陈海平道：“两千三百一十八人。”

　　“各个如此？”

　　“各个如此。”

　　又默然良久，孙国清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淡淡地笑了笑，陈海平道：“如今的草原早已不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纵马飞奔的大地，只要不是整个草原都与我们为敌，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陈海平的缘故，孙国清研究过蒙古现在的情形。

　　蒙古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小至一个部落，大到汗国，每一次首领的死亡都意味着一次分裂，而每一次分裂，也就必然意味着草原整体力量的进一步弱化。

　　草原上非常贫困，往往是几家共用一个铁锅，他们极端需要中原的物质。汉人的商队要是深入草原，牧民一定会热烈欢迎的。至于抢掠，一定会有的，但一定都是些劫匪之类的，即便有些大部落贪心，他们也一定不敢公然抢掠，而只会扮作马匪。

　　要是公然抢掠，那会犯众怒的，因为这严重侵犯了其他所有部落的利益。

　　在这样的形势下，是不可能聚合太多的人来抢掠的，孙国清问道：“你有把握对付多少人？”

　　陈海平道：“两万。”

　　孙国清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他又问道：“什么结果？”

　　陈海平道：“屠杀。”

　　这一次，孙国清真的是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海平，半晌才道：“你没有夸大？”

　　陈海平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没有。”顿了顿，他解释道：“蒙古铁骑依旧很强悍，但他们没有纪律性，而没有纪律性的军队只能打顺风仗，败了就是溃逃的结果。”

　　三夫人是哭着走的，望着远去的马车，陈海平心中也是一阵难过，他不该让老人这么担心的。

　　朝廷重文轻武，严重程度古今未有，搞得保卫国家的将军跟三孙子似的，在文官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什么事一点说话的份儿都没有，所以在这重重关隘，很多事是不必理会武将的。

　　在衙门，真正掌权的也并不是官，而是吏，因为官老爷大多除了满脑子八股大粪，再就是贪污受贿玩女人，实物什么也不明白，一切都要靠下面的吏来做。

　　官老爷不是本乡本土的，但吏却大多都是本乡本土的，这些吏可以把老爷糊弄的一个来一个来的，但他们也还是有怕的，他们怕地头龙。

　　所谓地头龙，在山西这块就是各地经商的大富豪。实际上，官府的吏几乎都是这些大富豪地头龙的爪牙。

　　也就是因为这种结构，使得朝廷一方面与建奴在辽东打生打死，而在京城的拱卫山西，却有大富豪集团给建奴提供天量的粮食、精铁、火药等战争物质。

　　介休的那些大富豪集团能做到的，陈海平当然也能做到。沿路各个关隘都有专人招呼，雁门关是必经之地，负责雁门关的人已经在队伍里。

　　孙茜一直呆呆地望着父母乘坐的马车远去。

　　马车已经看不见了，陈海平搂住妻子的肩头，道：“走吧。”

　　翻身上马，大队正要起行，忽然，陈海平看见一队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骆驼商队正迤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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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皇商



　　两年来，王仲然一手建立的情报系统已初具规模，在商言商，对商业情报的收集自然是首选，也是重中之重。

　　在山西，远出边塞，又能有这等规模的骆驼商队只有一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只有一个集团。

　　这个集团由八个山西大商人组成，它们分别是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

　　从社会层面来看问题，任何的事发生都不会是没有有原因的，这个八家帮也一样，其之所以建立自然也是为了利益。

　　这八家垄断了大明帝国与建奴的走私贸易。

　　张家口是塞外唯一的贸易重镇，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与之相比。张家口的贸易对象有两大块，一个是蒙古，一个是辽东。

　　在张家口做买卖，几乎所有的商家都既是合法的，同时又是非法的。

　　合法是因为张家口是朝廷指定的互市城镇之一，做买卖当然合法，但朝廷又明令禁止，不许私自运货出赛，但几乎没有商家遵守，所以又是非法的。

　　一开始并没有垄断的问题，买卖谁都可以做，但辽东战事一起，很多商家主动退出了这一块，最后惟有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这八人留了下来。

　　女真人不事生产，民生物资军需物资什么都缺，他们所仰赖的就是与山西商人进行的走私贸易。可想而知，女真人对这坚持留下来的八人是如何看重，作为报答，他们把这八家当作了独家供应商。

　　共同的利益把这八家捆在了一起，但其他的山西商人没有这种共同利益，所以也就组成不了这种大集团，自然也就更无法撼动这八家作为女真人独家供应商的地位。

　　这八家，自然也就是后世的满清八大皇商。

　　陈海平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陈海平没有表示，除了紫桃、绿柳这两位平素训练严重不足的特殊人物多张望几眼之外，其他人也都和陈海平一样，当作那些人不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驼队缓缓起行。

　　―――――“他们是哪家的？”驼队之中，一个中年人在马上长了长身子，然后转头向身旁的一个胖胖的老头问道。

　　胖老头早已张望了老半天，听中年人问起，回道：“东家，看着眼生，没见过。”

　　中年人另一旁是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白净，神态沉稳，目光极为灵动。胖老头说完，年轻人跟着道：“这些人很奇怪，他们没一个像是店铺的活计。”

　　听了年轻人的话，中年人和胖老头又都注目凝望前面的商队，片刻，胖老头轻轻拍了拍额头，叹道：“少东家好眼力，这些人确实奇怪。”

　　中年人叫范三拔，是范家老太爷范永斗的第四子。范三拔极有才能，实际上，他才是范家真正执掌家业的人。

　　旁边的年轻人是范三拔的三儿子范毓宾，像范三拔一样，这个三儿子才是家主的继承人。范毓宾虽然年轻，然而比父亲范三拔更出色。两年前，范毓宾仅仅十六岁，便毫无争议地被默认了继承人的地位。

　　胖老头叫李三同，是范家的首席幕僚，足智多谋，某些方面的水足够丰富。

　　看了片刻，范三拔吩咐道：“去个人问问。”

　　不一会儿，一个伙计回来禀告说是平遥陈家的商队。伙计去后，范三拔低语道：“平遥陈家？”

　　范三拔当然知道平遥陈家，都在张家口开铺子怎会不知道？但就因为知道，范三拔才觉得疑惑。陈家只是中等的商家，一次用二百峰骆驼运货是不是太多了点？而最奇怪的还是这些人，陈家的小庙怎么养得起这些人？

　　“东家，我曾风闻蒲州王家张家李家要组建大商队，陈家是不是也加入了？”李三同道。

　　“什么商队？”范三拔惊讶地问道。

　　“父亲，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他们好像要组建深入草原的商队。”范毓宾一旁说道。

　　“深入草原的商队？他们凭什么？”范三拔若有所思地问道。

　　“只是风闻了那么两句，谁也没当真。”范毓宾道。

　　“东家，要是这就是那个商队的人，看来这事儿是真的。”李三同道。

　　思索片刻，范三拔低声吩咐道：“派两个机灵的伙计跟着他们，查清他们有多少人，去哪儿，都运的什么货。”

　　八大家不仅走私货物，还兼着女真人的细作，有关明朝的一切，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有什么他们就收集什么。

　　女真人的回报是极端丰厚的，收益是他们走私到蒙古的三倍。只要有银子赚，有什么不可以？一切都早已驾轻就熟，李三同点手叫来一个人，低声吩咐了两句，事情就布置好了。

　　―――――出了雁门关，陈海平的商队折向西北，奔朔州，经平虏卫、威远卫、玉林卫，从虎口出长城进入草原。

　　长城之外约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是明帝国和蒙古土默特部的缓冲地，双方对这块地方都不行使管辖权。

　　过了缓冲地就进入了土默特部的领地。

　　长城是明帝国的边塞，和林格尔则是土默特部的前锋要塞。

　　三月二十七，陈海平一行到了和林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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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蒙汉



　　和林格尔虽说是前锋要塞，但实际上也只是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和林格尔没有什么要塞堡垒之类的东西，只是地势稍微险要些。

　　陈海平是最后到的。

　　立马高坡，一眼望去，人人都顿觉心旷神怡：大地像风中漂浮的锦缎，青青的嫩色给锦缎染上了勃勃生机，一条十几米宽的河畔，上千顶纯白色的帐篷像天上的朵朵白云飘落在大地上，又似一朵朵白色的鲜花绽放。

　　人在其中，犹如画里。

　　一万峰骆驼、四五千人马，这等规模的商队进入草原要是事先不沟通好，那就真是蠢到家了，这种低级错误不论是谁都不会犯。

　　隆庆议和之后，朝廷在大同开放了得胜堡、新平堡、守口堡三地为与蒙人的互市之地，贸易往来极为庞大，一些大贸易商与蒙古高层自然会建立一些关系，陈海平就是通过这种渠道与顺义王卜石兔彻辰汗取得的联系。

　　顺义王是隆庆议和后，朝廷对土默特部大汗的封号，卜石兔是第四代顺义王。

　　自开放互市后，走私的暴利就没了，汉人商队也就不来了，因为收益和付出的代价不成比例。

　　对于进入草原的汉人商队，卜石兔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虽说因为互市，他们不会从直接的商品交易中获得什么明显的好处，但在这么多年和汉人的交往中，卜石兔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商就有钱，何况借他的道，对方自然会送给他一份大礼。

　　卜石兔派来的联络人是一个叫塔克利特的蒙古人，看着眼前的塔克利特，陈海平心中感慨又起。这个塔克利特明明是个纯种的蒙古人，穿着打扮也是蒙古人的，但一举一动却怎么看怎么都有五分汉人百姓的模样。

　　在现今所有的蒙古部落中，土默特部是最特殊的，尤其是以归化城所在的丰州滩这一带的蒙古部落为最。

　　在人文上，长城是一条界限，长城外是游牧区，长城内是农耕区。实际上，长城不仅是人文的界限，也是自然的界限，是湿润区和干旱区的界限。

　　湿润区就是农耕区，干旱区就是游牧区。长城以南，多雨多暑，其人耕稼以食，桑麻以衣，宫室以居，城郭以治。大漠之间，多寒多风，畜牧畋猎以食，皮毛以衣，转徙随时，车马为家。这是天时地利对南北自然的分野。

　　不论是人文的，还是自然的，都不可能是永远的，正如航海技术的大发展使人类突破了地域藩篱的限制，文明的演化也渐渐模糊了农耕区和游牧区的界限。

　　正德以来，朝政日益败坏。嘉靖皇帝崇信道教，深居宫苑，长期不过问朝政。内阁成员之间为争权夺利而明争暗斗、互相攻讦，腐败贿赂盛行于举朝上下。

　　政治黑暗直接导致军政混乱颓废，各镇将领吞扣军饷，假冒军功，私役兵士现象不胜枚举。更有甚者，在面临蒙古骑兵侵寇时，有的边地大将公行贿赂以图侥幸；还有一些边将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前程，欺上瞒下，杀良冒功。嘉靖三十六年，蒙古骑兵侵入雁门，宣大总督杨顺恐失律当坐，遂令总兵残杀避祸的百姓，最后竟然无事。

　　边将的腐败无能又引发了边兵叛乱和逃亡。守边兵士私相通交蒙古，竟至“虏代军了望，军代虏牧马”的境地。当时边垣工役的繁重任务都落到守垣兵士身上，再加上将帅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守城兵士难以维持生计，被逼无奈，只好逃往关外寻求新的生存空间。嘉靖三年和嘉靖十二年，大同兵变，兵士斩杀将领逃出关外。逃出关外之后，这些兵士的生活出现分化。有的沦为板升蒙古贵族控制下的耕牧民，有的却从事间谍和非法私贸易。

　　在此之前，就有大批汉民为生计所迫逃入关外，自愿成为蒙古贵族的奴隶。

　　丰州滩的地理位置和条件极好，它北枕巍峨起伏的阴山山脉大青山，可通北部丰美的草原；南临波涛滚滚的黄河水，与鄂尔多斯高原隔河相望；东依连绵起伏的蛮汗山，可谓京西锁匙；西连河套，为西进甘宁之门户；它坐落于黄河、大黑河冲积而成的平原上，土地肥沃，地形平坦，灌溉便利。

　　因为汉民的大量到来，渐渐形成了很多被称为“板升”的定居城镇，土默特部的生存形态遂由此开始逐渐向定居农耕转化。

　　定居农耕的生活自然要比居无定所的游牧好的多。因为板升的出现，在以后的抢掠时，蒙古铁骑不仅抢物，也抢人，尤其是有各种技能的人。此外，俺答汗还积极采取收容政策，贴出召告，悬书穹庐外，曰：“举人诸生幸临者，我厚遇之，与富等。”

　　板升最初是由白莲教头目萧芹、王得道、乔源、丘富等人在俺答控制的丰州滩地区开辟出来的农耕聚落，他们把丰州滩作为了对抗明帝国的根据地。

　　因为萧芹等人的加入，蒙古铁骑对关内的抢掠愈加惨烈，同时他们潜回关内，鼓动乡人出关，有的甚至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弄出了关。

　　凡此种种，至嘉靖末年，板升地区散住的汉民以多达五万余人，其间白莲教徒一万余人，蒙古二千余人。

　　汉民多了，管理不易，俺答汗采取以汉人治汉人的办法，大小板升地方的汉人以强雄者统领，然后他们统领这些汉人的强雄者。

　　在这些汉人的强雄者中，以吕鹤、赵全、李自馨、王廷辅、杨通等为最。历史上，尽管这些人对关内百姓为祸甚烈，但客观上，也是他们打下了第一块蒙汉融和的基石。

　　隆庆四年底，以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降明事件为契机，明蒙之间结束了长达二百年的敌对战争状态，达成封贡协议，明蒙边疆得以休兵息战，奠定了大同和丰州滩地区由军事战争前沿转向边疆商贸汇聚中心的基础。

　　经过五十余年的和平，在丰州滩地区，胡汉杂处，已经不分彼此，汉人似胡，胡人似汉。

　　陈海平看这件事的角度自然与任何人都不同，他的感触穿透了四百年的历史时空。对这个塔克利特，他亲厚有加，与这个酒友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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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礼物



　　像陈海平这种人，他要是对谁毫不保留地真心以对，那是具有穿透性的力量的，尤其是像对塔克利特这种普通的小人物。

　　一路上，塔克利特不仅为陈海平介绍一路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对陈海平更是有问必答，一直说个不停，陈海平问的他说，不问的他也说。

　　通过塔克利特，陈海平对土默特部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应了那句俗话，黄鼠狼下豆杵子，俺答汗的子孙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第一代顺义王俺答汗是何等英武，但现在的彻辰汗第四代顺义王卜石兔却全无乃祖之风。

　　一句话，卜石兔很窝囊。

　　当初，第三代顺义王扯力克死的时候，钟金夫人三娘子的亲孙，布塔施里之子素囊台吉与卜石兔争夺大位。要不是其他蒙古右翼众多台吉对三娘子亲明的政策，以及土默特部汉化的不满，卜石兔尽管是正统的继承人，他也是没有机会的，因为人不行。

　　登上大位之后，素囊台吉仍然不时地制造摩擦、矛盾，挑起事端，使土默特部不得安宁，但卜石兔对此束手无策。这要不是素囊台吉死的早，又后继无人，土默特部现在还说不定什么样呢。

　　俺答汗之时，他率土默特部称雄丰州滩，接着又逐步统一了漠南蒙古各部，控制了东起辽东，西至河套，远至青海的广大地区，使得建于丰州滩的归化成了漠南蒙古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其后，俺答汗的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卜石兔这一代，他们控制的土地仅仅剩下丰州滩以及附近的一些地区了。

　　卜石兔的窝囊和土默特部的衰落正是他的机会，一路上，陈海平一直在心里默默构想着他的计划。

　　从和林格尔出发十天后，四月初十，商队到了归化城外。

　　归化建于穆宗隆庆六年。

　　当时，第一代顺义王俺答汗鉴于政治、经济和军事的需要，决定建一座新城。神宗万历三年，规划基本建成。应俺答汗之邀，明朝赐名“归化”，意为“归顺朝廷，接受教化”之意。

　　归化城不大，呈正方形，每边长约六十六丈，周长不足二里；城墙高两丈四尺，只建有南北两座城门，建有城楼，但没有瓮城。

　　万历九年，俺答汗对归化做了扩建，但限于财力物力人力，最终只对归化做了部分的扩建和修缮。

　　城西百米为扎盖达河，商队在扎盖达河东岸扎下了营寨。

　　营寨扎下，陈海平在塔克利特的带领下进了归化城。

　　归化很繁华，有很多汉人开的商铺。这些商铺有些是本地汉人开的，但更多的是关内汉人开的。

　　这些来自关内的汉人几乎都是小商小贩，他们大多是春来秋去。春天来时贩点货物过来，秋天走时再收些货物贩回关内，靠挣一些差价为生，获利有限。

　　顺义王府在北门里路西侧。

　　归化城不大，顺义王府却很大，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看来当初造城时，建城用了五分力，建这个王府一定是用了十分。

　　王府武士林立，戒备森严，陈海平知道这是卜石兔特意给他准备的。否则，要是时刻都这个样子，那土默特部也就不会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王府里也有一个银安殿，很是气派，卜石兔高坐在宽大的座床上。

　　一眼望去，卜石兔大约五十来岁，浓眉扩目，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金龙锦袍，看上去很是威武。

　　类似这等人物，不管怎么窝囊，只要有权就有威。

　　边往大殿里走，塔克利特一边低声道：“上面就是我们彻辰汗。”

　　蒙古人尽管仰慕中华文化，但环境决定意识，规矩之大之繁还远远不能与朝廷相比。陈海平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后，他抱拳躬身沉声道：“平遥陈海平给彻辰汗见礼。”

　　“大胆刁民，见到王家千岁为何立而不跪？”卜石兔还没说话，坐在左手第一位的男子突然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陈海平一看，发现此人是个汉人，四十多岁，大胖子，三角眼，目光阴沉，满脸奸佞之色。

　　中国人的事从来都是坏在自己人手里，这本来也没什么，吃谁的听谁的，一切最后用拳头说话。陈海平对这些人有着充分的理解，决不会治一点气，他淡淡一笑，从容道：“盖世英雄岂能随便屈膝？在这方面，汉人虚伪，草原人实在，一切都以实力说话。陈某不才，天生也是个实在人，生平只跪能让我不得不跪之人。”

　　对卜石兔而言，陈海平这话当然藐视了他。卜石兔虽然有点窝囊，但不糊涂，他一直就很奇怪，不明白这人凭什么敢带着如此庞大的商队进入蒙古高原？而如果真的可以，那这人就完全有资格说这种话。

　　那个汉人看样子还要说话，卜石兔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然后看着陈海平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嘲讽道：“汉家青年，你既然自命盖世英雄，那不知我这个小小的顺义王该如何称呼你这个盖世英雄？”

　　陈海平又躬身一礼，道：“不忙，王爷。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我有点小礼物想先献上，希望王爷您看在这点礼物的份上，待会儿我要还是有什么冲撞之处，还请王爷海涵一二。”

　　卜石兔发现，此人虽然很年轻，但极为老练，除了一开始的话有点冲人外，接下的就只能说是不卑不亢了。

　　沉吟了一下，卜石兔道：“好。”

　　话传了下去，不一会儿，陈海平的两名亲随侍卫一人抱着一个锦盒走进了大殿。

　　看见进来的两人，卜石兔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这两个大汉的气势就是在整个部落都很少见。

　　卫士接过锦盒，拿到座床前打开。卜石兔一见，心中登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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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买卖



　　两个锦盒，一装刀，一装弓。

　　卜石兔拿起刀，轻轻按下绷簧，咔嗒一声，寒光一闪，钢刀出鞘。注目细看了两眼，卜石兔伸出右手，屈指弹了弹刀身，声音清脆悠扬。

　　放下刀，卜石兔又拿起弓。弓是上好的牛角弓，比他的战士使用的要好几个档次。

　　刀是利刃，弓是好弓，但还没有利到好到可以单独作为礼物送他的程度，陈海平要送的当然不是这一把刀，一张弓。

　　收回目光，卜石兔又抬头向下看去。

　　陈海平道：“王爷对在下的小小礼物可还满意？”

　　点了点头，卜石兔道：“不错。”

　　陈海平微微躬身道：“刀六百把，弓六百张，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望王爷笑纳。”

　　“哈哈哈……”卜石兔仰天大笑，然后道：“来人，摆宴，本王要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虽说走私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但走私武器毕竟不同，一旦查实，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还是那句话，想要武器，当然有，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银子。卜石兔当然想要好的武器，但太贵了，现在又不用靠着武器去抢东西，花那么多银子不值得。

　　胡姬美艳，当真不假！羽衣偏偏，在马头琴悠扬而苍凉的乐声里，天更高，地更阔。

　　酒宴结束后，卜石兔把陈海平留下来，两人单独详谈。

　　闲聊了几句，卜石兔切入正题，他道：“少东家，我想多买些弓刀，但实不相瞒，现在各处开销太大。”

　　陈海平笑了笑，这位顺义王跟他砍价来了，不过这人也还算知道分寸，没有在酒宴上直接谈这事儿。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王爷，弓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现在倒是有一笔天大的买卖我想和王爷一起做。”

　　这小子是不是在打马虎眼，敷衍他？卜石兔的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他道：“什么天大的买卖？”

　　陈海平道：“王爷，想不想把归化变成张家口、大同府？”

　　张家口和大同府自隆庆议和以来，坐商云集，每年往来的客商更是数不胜数，繁华富庶堪比江南。

　　想？当然不想，因为卜石兔根本就没想过，因为这种事太不着边际了。

　　“你……你说什么？”卜石兔吃惊地问道。

　　“王爷，我想跟您合作，把归化变成中原货物面对草原的集散地。”

　　“这怎么可能？”卜石兔震惊地问道。

　　笑了笑，陈海平道：“我既然一次能把五百万斤的货物运过来，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何况这件事即使不成，王爷您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倒是，卜石兔真有点激动了，如果这事儿要真是弄成了，那……

　　就在这位顺义王浮想联翩的当儿，陈海平又道：“王爷，我这方面是没问题的。”

　　卜石兔立刻道：“你那方面没问题，那我这儿就更没有问题了。”

　　陈海平严肃地道：“王爷，恕我直言，我看不见得。”

　　卜石兔愕然问道：“什么不见得？”

　　陈海平道：“如今王爷控制的土地越来越小，而这也就意味着您的力量越来越小，将来一旦出了问题，不仅您完了，我也完了。到时如果是土默特部内部出了问题还好说，但要是土默特部整个被人吞并，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卜石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怒道：“你瞧不起我？”

　　陈海平神色不变，从容地道：“王爷，我是商人，讲究的是将本求利，今天我既然跟您说了，也就是说我看好您，在您身上落下了重注。”

　　卜石兔登时释然，他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说？”

　　陈海平道：“我说，是因为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您的力量确实越来越弱。我们要合作，就必须把这些问题解决。”

　　卜石兔问道：“怎么解决？”

　　陈海平道：“很简单，增强您的力量。”

　　卜石兔愕然道：“怎么增强？”

　　陈海平道：“我会给您提供足够的精良弓刀盔甲。”

　　跟听海外仙山似的，卜石兔一愣一愣的，他道：“不要钱？”

　　陈海平笑道：“王爷，不要您的一两银子。”

　　卜石兔道：“这怎么可能？”

　　陈海平道：“这当然不可能。”

　　卜石兔的脑筋有点乱，陈海平跟着道：“虽然不要您花银子，但这要作为我们合作的条件。”

　　“什么条件？”

　　……听陈海平说完，卜石兔心花怒放，这笔买卖如果成了，那他立刻就换了一个天地，但要是万一没成，那他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依然可以大赚一笔。

　　“好，少东家，就这么定了！”卜石兔双掌一拍，兴奋地道。

　　“嗯，王爷，还有件事需要您通融一下。”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

　　“什么事，你说。”

　　陈海平道：“王爷，我的人还不多，我担心出问题，我想在您这招募一些壮士随行。”

　　大手一挥，卜石兔道：“用不着你招募，我直接派给你一部铁骑。”

　　陈海平道：“多谢王爷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招募。我是商人，讲究的有买有卖，这样做事才踏实。”

　　沉吟了一下，卜石兔问道：“你要招募多少人？”

　　陈海平道：“不超过三百。”

　　这下卜石兔放心了，他道：“既然如此，那就随少东家的意了。”

　　告辞之前，卜石兔传下令去，不一会儿，刚才在宴会上跳舞的四个最美的胡姬站到了陈海平面前。

　　陈海平谢过了卜石兔，然后带着四个胡姬回到了营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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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刺激



　　近些年，蒙古高原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征战，但小规模争夺牧地的战斗仍然无日无之，而那些战败的部落很多人就成了奴隶，尤其是女人，年轻的女人。

　　这些女人或被当作货物交易，或被当作礼物送人，这四个胡姬显然就是这样来的。

　　卜石兔亲自把陈海平送到府门之外。

　　八名卫士、四个胡姬和塔克利特都在府门外，他们牵着马站在地上。

　　塔克利特欢天喜地，他刚刚被大汗召见，命令他为负责接待商队的全权代表，并叮嘱他要尽全力满足商队提出的要求。

　　接待商队的全权代表本来没那么重要，但有了后面的叮嘱就不一样了，塔克利特当然知道他这个全权代表是怎么来的。

　　与卜石兔最后拱手拜别，陈海平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出南门，向河边的营地赶去。

　　到了一个高坡上，陈海平勒住了马头。

　　已经是黄昏了。

　　草原的黄昏格外雄浑、美丽、苍凉，而望不到尽头的青青嫩草又为这雄浑、美丽、灿烂的天地插入了一抹难以言说的细腻和温柔。

　　高坡之下就是营地了，放眼望去，陈海平眼中所见就是那一道道在河边高高挑起的帷幔。

　　帷幔里人影晃动，水声哗哗，清脆娇嫩的笑声不断。不时有头发湿漉漉的小姑娘进进出出，一个个的身躯都是那么鲜嫩又婀娜。

　　姑娘们在洗澡。

　　“我怎么想起了‘鲜嫩’这样的词？”陈海平在心里小小地斥责了一下自己。

　　小嫩嫩，那真是个堕落的世代！那个世代，一个人不堕落十有八九不是因为情操高尚，而是因为没有堕落的机会。

　　要是能偷窥一下就好了，打马驰下高坡，陈海平还在心里转动着这等龌龊的念头。

　　到了大帐前，孙茜见到丈夫领着四个美艳的胡姬回来，她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丈夫。陈海平也不理她，进了大帐坐定，然后对塔克利特道：“我要招募蒙古勇士，你看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消息传遍整个土默特部？”

　　塔克利特道：“两天时间够了。”

　　微微皱了皱眉，陈海平道：“那来回就得四天。”

　　塔克利特道：“最少得四天。”

　　陈海平道：“那这样吧，塔克利特，你把消息给我散出去，就说我招募蒙古勇士保护商队，安家费最低二十两，月银最低三两，入选的条件是从我方的二百四十人中任选一人，只要打败了一人就算入选。”

　　听到待遇，塔克利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但听到入选的条件，他明显地踌躇了一下，然后道：“少东家，要是这么说会激怒很多人的。”

　　赞许地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我这么做是要把那些真正的勇士给激出来，塔克利特，你看这么做有效果吗？”

　　塔克利特苦笑一下道：“效果倒是有，但……”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你不必担心，没事的。”

　　站起身，塔克利特躬身道：“那我这就去张罗。”

　　陈海平道：“慢着。”随后他转头对紫桃道：“去把李掌柜叫来。”

　　紫桃出去，不一会儿，李掌柜来了。

　　李掌柜的年纪不到五十，人长的白白胖胖，很是富态，他是王家的首席大掌柜，也是这次商队掌柜团的首席大掌柜。

　　现在的海平有限集团公司的股东共有二十六家，这次每家都至少派过来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所谓掌柜团就是由这些掌柜的组成的。

　　对这次的委派，说实话，每家的掌柜都是捏着鼻子来的。这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危险。苦他们谁都不怕，但明显是去送死，那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也得来，李掌柜同那些掌柜的一样，开始也是有很大意见的，但知道三公子也在，他就二话也没有了。

　　李掌柜进来，躬身一礼道：“少东家，您找我？”

　　陈海平道：“李掌柜，你去支五百两银子给他带走。”

　　陈海平花钱，不管花多少，怎么花，都没人有权过问，但记录总还是要有的。李掌柜躬身领命，塔克利特自然是感激涕零。

　　李掌柜和塔克利特出去后，陈海平又命人把那四个胡姬叫进了大帐。

　　正如早已没有了什么纯种的汉人，那个世代的蒙古人和现在的蒙古人也有着明显的不同，现在的蒙古人和汉人的体貌特征的区别还很明显。

　　因而，在陈海平眼里，这个胡姬就别有一番风味。说不动心，别说唐老大不信，就是孙二哥都不信。

　　对女人，因为那一世的不良影响，陈海平的心思很坏，但因为有些很严重的问题无法解决，所以心思再坏，他的手脚也得老实着。

　　第一个问题是大男子主义思想太严重，他要过的女人就是他的，永远都是。

　　第二个问题是他见不得他的女人不快乐，当然，这主要是指生理上的。

　　他没有种马的本领，何况就是有，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就很难收得住。那样的话，就是他有十个种马加在一起的本领也应付不过来。

　　而实际上，这些还在其次，真正阻止他过那种他本极羡慕的荒淫无耻的生活的，是因为比起荒淫无耻的生活，他更渴望更珍视的是普通家庭的那种幸福。

　　老婆多了，家庭关系必定变得极其复杂，何况以他的身份，到时候必定极为不堪，他可忍受不了自己的儿女没有兄弟姐妹间起码的亲情。

　　这些个问题合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框框，虽依然框不住他的心，但还是把手脚给框的死死的。营里不知有多少小嫩嫩每天对他翘首以待，但他却不得不表现的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十分。

　　看着四个妖娆美丽的胡姬，陈海平的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后，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会不会说汉话？”

　　站在最右面、身材高挑的胡姬躬身道：“尊贵的老爷，我会说，她们三个虽然不会说，但都能听懂。”

　　这个胡姬的声音里有一股难言的腻腻的感觉，好像能把骨头给腻酥了。这时，陈海平感到后腰给坐在一旁的妻子掐了一下。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孙茜问道。

　　“尊贵的夫人，她叫古伊丽，她叫梅利，她叫塔克依，奴婢叫海丽尔赞。”

　　“你们还有什么亲人没有？”陈海平问道。

　　四个胡姬都缓缓摇头，她们同时神色一暗，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悲戚，海里尔赞道：“尊贵的老爷，我们都没什么亲人了。”

　　陈海平道：“那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有，我可以送你们盘缠。”

　　咕咚咕咚，四个胡姬都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海里尔赞道：“奴婢愿做牛做马服侍老爷和夫人，请千万不要把奴婢们送走。”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知道这些无依无靠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只能是作为货物或是礼物。等到年老色衰，才会被主人指定给个奴仆嫁人了事。而他呐，英俊儒雅又亲切有礼，在这个四个胡姬心目中，他无疑是最好的主人了。

　　转头对绿柳道：“去把彩英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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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祭拜



　　彩英，向彩英，女兵队的首领。

　　向彩英是第三批被买来的丫头，那年十五岁，今年十七。

　　向彩英是那种身体素质超好的人，对练武天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戴定国一眼就给相中上了。

　　实际上，不仅戴定国看上了她，王仲然也看上了向彩英，但陈海平没同意，他希望向彩英有更光明的前途。

　　向彩英既参加常规的训练，又受戴定国的特训，两年来本领突飞猛进，成为了女兵队当仁不让的首领。

　　向彩英的身量很高，已经不是高挑可以形容的了，足有十米七八，比刚来的时候足足长高了一头。

　　“少爷。”进帐后立定，向彩英叉手施礼，完全是一副军人的做派。

　　每次看见向彩英，陈海平眼中都难掩击赏喜爱之色，他道：“彩英，今后她们四个就是你的姐妹，是你们当中的一员。”

　　向彩英再度叉手施礼，道：“彩英明白，少爷放心。”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好，你们去吧。”

　　众人都退了出去，这时，孙茜奇怪地看着丈夫，问道：“夫君真的不要？”

　　“切！”陈海平自嘲了一声，然后道：“营里那么多美丽的小姑娘，你夫君我要了哪个？”

　　可也是，这是孙茜最搞不懂的地方，这个夫君明明是个大色狼，可这个大色狼却只跟她们三个胡闹，从不偷吃。

　　“可少爷，刚才你明明动心了啊？”一旁的紫桃又插嘴道。

　　陈海平脸一红，伸手一把把紫桃搂进了怀里，一手摸上了那双健美浑圆的大腿……

　　―――――生意上具体的事，比如怎么买怎么卖，什么等级，怎样定价，陈海平一概不懂，他也不想懂。

　　所有这些事全都由那些掌柜的去做，甚至连报告一下都免了。当然，这些掌柜的里头也有他的人。而且，不仅如此，还有王仲然暗中安排下的人负责监视整个商队。

　　一年多以前，遵照陈海平的吩咐，王家就开始偷偷地大规模地在归化城买房子买地。而且，他们不仅在归化城里买，更在城外大买特买。

　　距归化城五里，有一个新建的板升聚落，那儿就是海平有限集团公司的一个大的货物储存基地。

　　陈海平把握的都是大方向，具体的事都由底下人去做。

　　基本上，对陈海平把握的大方向没什么人有意见，但除了一条，就是这位东家竟然不允许多赚钱，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想不通也得照办，但放着钱不赚，肉疼。

　　第二天，正常的交易开始。

　　归化城太小，这么大规模的买卖在城里自然不行。卖场在南城外三里，那块地是昨天临时清出来的。

　　半夜里，各色货物早早就摆好了。

　　不辞劳苦的不仅仅是商队的人，还有做各种吃食的小商贩，他们也都早早就来占地了。

　　宣传早就做了，陈海平他们刚一出长城就开始做了。天一亮，人流就开始聚集，还不到辰时，就已人山人海，热闹到不行。

　　即使不想买东西，仅仅为了看热闹，这人就海了去了。

　　很快，人们就发现，这里卖的货物竟然比开市的地儿还便宜些，而且质量更好。这下子，很多人买了东西又赶紧往家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存货。

　　这个商队让人感到奇怪的还不止这一桩，人们发现还有一个更出奇的：他们在卖场不远的地方另支了一个篷子，在这儿不仅有郎中给人瞧病，而且，还免费。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但这种怪事越多越好。

　　―――――骑马进城时，远远看见人山人海的集市，陈海平心中感慨。

　　在对待北方蛮族的态度上，中原王朝实际上走了两千年的弯路，一直到了张居正、高拱、王崇古这一代才算终于走上了正途。今后，他将接过大旗，顺着前人铺就的路继续开拓，直至完全彻底地解除所有的威胁。

　　实际上，国家民族这些东西都是后世西方那些殖民者弄出来的害人玩意，而在这个时代，唯一的问题就是经济。经济好了，什么汉人蒙古人满人，都是扯淡，生活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生活好，人在哪儿都一样。

　　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时，陈海平又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头，向归化城眺望。

　　归化城背后是层峦叠嶂的青山，郁郁苍苍。这一刻，朝阳已跃出山顶，熠熠的霞光给归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

　　归化城一色用青砖砌就，当地蒙古人给她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库库和屯"，又译为"呼和浩特"，汉意为"青色的城"。

　　这一刻，这座青色的城美丽极了。

　　如果没有他，十年后，崇祯五年，这座美丽的小城将不复存在，那位杰出的帝王将亲手毁了它。

　　但有了他，一切都将不同。

　　没有必要进城了，顺义王卜石兔已经带着人等在了城外。

　　这是他们昨天约好的，陈海平要去寿灵寺祭拜忠顺夫人。

　　在历史的长河里，有些历史进程是必然要发生的，比如汉藏人民的融合，但发生的时间、速度、深度、广度却是偶然的因素在起作用。

　　所幸，当这一切来临的时候，明朝这方面有张居正，有高拱，有王崇古，而蒙古这方面，则是一位巾帼英雄。

　　历史上每有大事发生，从后人的角度看，每每都有好像上天特意为此送到人间来的人，这位蒙古的巾帼英雄就是。

　　隆庆议和之所以发生，直接的导因是因为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到大同请求归附，而这位大皇孙之所以投降明朝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把汉那吉是个情种，爱上了姑母的女儿、袄尔都司部落的公主钟金哈屯。这位钟金哈屯公主貌美如花，天然娇艳，惹得俺答汗同孙子一样，也喜欢上了这位外孙女。最后，孙子自然争不过祖父，于是就上演了失恋青年愤而投敌的一幕。

　　因为把汉那吉冲冠一怒而直接导致了隆庆议和，其后，隆庆议和的条款能坚持下来，没有钟金哈屯的努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钟金哈屯主政土默特部三十多年，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维持了蒙汉关系最稳定的时期，这对蒙汉百姓都是功德无量。

　　陈海平今天要拜祭的就是这位被朝廷封为一品忠顺夫人的钟金哈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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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拜庙



　　寿灵寺在归化城西南十五里。

　　寿灵寺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在建筑上有独特的风格。它是仿中原汉式，融合蒙藏风格而建，是一座城寺结合，人佛共居的喇嘛庙。

　　寺周围筑有围墙，土筑石块包砌，平面呈长方形，周长七百来米，总面积约40000平方米。四角筑有外伸约十一米的墩台，上有角楼。南墙正中开设城门，并建有城楼，城门上嵌有石匾额，上题“泰和门”。

　　陈海平和卜石兔到了泰和门前，刚下马，就见门里走出了一群喇嘛。

　　这一伙喇嘛有十几人，当中是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喇嘛。老喇嘛虽白须飘飘，但面色红润，双眼有神。

　　一见老喇嘛，卜石兔立刻快步迎上前去。到了老喇嘛面前，卜石兔恭恭敬敬地躬身道：“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不用问，老喇嘛一定是迈达里胡图克图。

　　胡图克图是藏传佛教类似达赖、**的封号，地位要比达赖、**略低。蒙古人大都信奉藏传佛教的黄教一派，现在归化已经是漠南蒙古的宗教中心。寿灵寺是顺义王的家庙，第三代顺义王扯力克于万历三十四年迎请迈达里胡图克图来寿灵寺坐床传教。

　　像迈达里胡图克图这种佛法修为深厚、德行高远的活佛在蒙人中有崇高的威望，即便以卜石兔王者之尊，也不足以让迈达里胡图克图出门迎接。

　　“今日有贵人来，老衲怎能不出来？”陈海平和卜石兔之间有五米的距离，但迈达里胡图克图的目光似乎同时看着两个人，在与卜石兔说话时，也在与陈海平打招呼。

　　那一世父亲的身体不好，所以陈海平特别喜欢看身体健康的老人。迈达里胡图克图嗓音洪亮，腰板挺直，他看着就喜欢。

　　那一世，他什么也不信，是绝对的无神论者，但这一世已由不得他不信。赶紧上前两步，到了老活佛面前，陈海平一躬到地，恭恭敬敬地道：“老人家，小子有礼了。”

　　老喇嘛也微微躬了躬身，伸手让道：“施主，里面请。”

　　进入泰和门，迎面是大雄宝殿。

　　大殿气势恢宏，端坐在大殿尽头的佛像宝像庄严，肃穆凝重。佛殿的墙壁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壁画，表现的是佛教的种种神奇的传说，以及蒙古贵族朝拜佛的场景。

　　宗教确实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站在大殿里，陈海平忽然有了一种置身时光隧道的感觉：他是谁？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寺院的最深处是顺义王家族子孙的居处，其后东北方，耸立着一座重歇山顶式的建筑，那就是太后庙，供奉忠顺夫人的地方。

　　一路上，陈海平默默无语，一旁的老喇嘛也不说话。老喇嘛不说话，卜石兔也不敢说话。

　　太后庙里也有壁画，壁画上有一幅绘有一位头戴皮沿帽，身穿皮领对襟袍服的老夫人。老夫人容颜端庄，体态丰满，端坐在木几上，两旁有二喇嘛侍立。

　　这位就是忠顺夫人。

　　“少小胡姬学汉妆，满身貂锦压明珰；金鞭娇踏桃花马，共逐单于入市场。”

　　愣愣地凝望着壁画上的老夫人像，忽然，仿佛幻化似的，老夫人变成了明艳飒爽的娇媚女子，从壁画上走了下来。

　　壁画消失了，大殿消失了，眼前出现了蒙汉百姓交易的市场，一个个胡姬少女，貂锦明珰，金鞭红马，向喧闹的市场涌去。

　　不知不觉，陈海平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对着老夫人的画像磕了三个头。

　　离开太后庙，陈海平没和老喇嘛打什么机锋，捐了三千两银子的香油钱便离开了。随后，进了归化城，陈海平继续拜庙。

　　这儿除了寿灵寺，还有两座影响更大的庙，它们都在归化城内，一座是银佛寺，一座是席力图召。

　　在这两座寺庙，陈海平神态庄重，但再也没有跪下双膝。最后，他又给两座寺庙各捐了三千两银子。

　　捐给庙上的银子太多，不能当场就给，那得事后送去。

　　晚上回到营帐，支银子的时候，李掌柜的嘴有点咧，但他什么也不敢说。李掌柜走后，孙茜道：“是不是送的有点多了？”

　　不论是对孙茜、紫桃、绿柳，还是任何其他的女孩子，只要是正经事，陈海平从来都是郑重其事的态度，绝不马虎。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太没有自信了，他要做的就是从最细微的小处，一点一点，慢慢培养她们的自信。

　　想了想，他道：“这里与我们那里不同，我们那儿是官最大，而这儿是佛最大。我们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取得他们的合作。我这么做现在只是表个态，当需要合作的时候，就会自然水到渠成。”

　　紫桃不解地道：“我们不就是做个生意吗，用得着下这么深的功夫？”

　　陈海平道：“你希望蒙古铁骑冲进关内烧杀抢掠吗？”

　　白了陈海平一眼，紫桃道：“你才希望呢。”

　　陈海平笑道：“我们谁都不希望，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不希望好好过日子？但如果有人过不下去，那我们也就过不下去。现在我们做的好像就是在做生意，但实际上，那每一笔交易都是在消融战争的危险。”

　　这等深广的联系和发展，就凭这几句话孙茜三人怎么可能理解？但这要是真的解释起来，那非得说到天亮去不可。

　　见三个女人都大瞪着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陈海平一直拼命坚持的信念又开始偷懒，他一把搂过媳妇，嘿嘿淫笑着说要养颜。

　　嘿嘿，那就养吧，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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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乐乐



　　草原上不比关内，有很多是从数百里之外拖家带口过来赶集的，他们不仅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而且还带着帐篷。

　　夜晚闭市之后，大地上篝火片片，盛大的嘉年华宣告开始，人们跳着、弹着、唱着、乐着、吃着、喝着……

　　马头琴悠扬，欢乐的歌声在星空下飘荡。

　　对比周围的热闹，商队的中心营寨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马嘶，不闻一丝的声响。

　　商队的营寨像是几个套在一起的同心圆，最外层的是巡逻警戒的部队，然后是驼夫和骆驼，再后是货物和那些掌柜伙计，最后是中心营寨。

　　中心营寨里驻扎的全是训练营的战士，除了例行的巡逻警戒的之外，全都在这儿。

　　对驼夫、掌柜和伙计，陈海平没什么太严格的要求，把事情做好就成，但对训练营的战士一如往日，不允许有丝毫的松懈。

　　他这儿的情形，有心人都会看着，这也是将来在权衡时的一个筹码。

　　陈海平没什么自觉性，他不仅很少做以身作则的事儿，反而破坏的事儿倒是常作，但训练营的人都习惯了，没有人有意见。

　　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他忽然心血来潮，对陈启立道：“叔，让他们都起来。”

　　陈启立不解地问道：“干什么？”

　　陈海平笑道：“咱们也乐乐。”

　　陈启立也笑了，说实话，都是十几二十几的年轻人，外面热热闹闹，这儿到点躺下，这确实是有点折磨人，他也心疼，但他不会主动去建议这种事。

　　“少爷，乐乐可以，但防卫不能放松，是不是分出三分之一的人守夜。”

　　陈海平点头道：“这样好。”

　　不一会儿，营地骤然热闹起来。陈启立回来后，陈海平问道：“今晚谁负责守夜？”

　　陈启立道：“是佑礼。”

　　陈海平点了点头，这个王佑礼确实难得，如果王佑礼也想搞点特殊化，那是理所当然的，他不会阻止，但王佑礼真是做进去了，完全把自己当作了普通一员，事事严格要求。

　　晚会开始了，但每个人的战马武器都在五十米之内的指定位置上。

　　今晚让陈海平心血来潮的是一种舞蹈，他刚才看到的。

　　那是一种集体舞，男女两队，人数不限，穿插拉手，来回往复地跳，气氛欢快热烈，极为热闹。

　　由于营地太大，夜晚巡逻警戒的人三百人一组，加上这又分出去三分之一，就几乎去掉了一半的人。

　　陈海平让剩下的一千多人围成一个大圈，其中每十来人围着一个火堆，一百多堆篝火连成了一个大火圈。

　　一头头肥羊悬在了篝火上，浓浓的香气四溢。当然，酒是绝对禁止的，这一点陈海平自己也是很少见地以身作则。

　　陈海平站到了香气的中心，他热烈地拍了几下巴掌，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高声叫道：“古伊丽、梅利、塔克依、海丽尔赞。”

　　海丽尔赞四人忽然听到主人叫她们的名字，四人都很愕然，继而每个人眼中都有了一丝丝热切的光芒。

　　被送给了新主人，尽管这个主人可能是最好的，但换了主人，到了新的陌生的环境，她们的心都热切又忐忑。

　　昨天晚上，被那个英武的女队长带进女营的时候，她们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她们从不知道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女人们是那么轻松，那么自在，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而这种轻松、自在、快乐、无忧无虑，不要说她们自己感受过，就是看也没有看到过。

　　在女人身上，不管是女奴、平民家女儿，还是贵族家的公主、夫人，都没有过一丝一毫这里的女人的那些轻松、自在、快乐和无忧无虑。

　　英武的女队长告诉她们，她们不再是奴隶，不会再有任何人欺侮她们，这就是她们的家，她们永远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她们也会像这里的人一样，每时每刻都轻松、自在、快乐、无忧无虑。

　　难以置信，但四人却都相信女队长说的是真的。

　　这里的氛围对人的影响力是惊人的，但海丽尔赞四人还是不明白，她们听说这里的每个姑娘都是主人买来的，换句话说，她们每个人也都是奴隶，女奴。

　　只要是奴隶，命运就是不确定的，即便主人很好，不把她们当奴隶，但主人有了意外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似乎都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海丽尔赞四人不明白，实际上，除了陈海平，没有人明白。

　　陈海平管这叫激活了女人的独立人格。

　　这个时代，女人完全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她们的一切都依附于男人，所以男人的变化，地位、财富、心情……任何一点变化都会直接反映到女人的心中。

　　为了改变这一切，陈海平有意地营造了一个环境，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让这些买来的姑娘变得越来越自信。

　　这些自信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个时代就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一世有句话说自信的女人才美丽，信哉斯言，在这个时代，这句话就是真理。女营的姑娘即便相貌普通，但在外人眼里也是美丽的，就是女人也一样。

　　海丽尔赞四人很都很失望，了解了女营，她们就更渴望得到新主人的宠爱，但是，她们已经知道，新主人除了三位夫人是不会让任何女营的姑娘侍寝的，更何况，她们觉得女营里的姑娘个个都比她们美丽。

　　现在，听到新主人招唤，多少年了，她们的心再一次激动地咚咚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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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跳舞



　　因为激动，海丽尔赞四人原本就嫣红明净的额头，便又布上了一层晶莹细密的汗珠，美丽极了。

　　除了圣人，其他人的心思受环境的影响极大，在旖旎的环境里，人的心就会容易变得龌龊，而在明朗清净的环境里，人的心也往往会明朗清净。

　　陈海平这一刻就是。

　　这一刻，他再看这四个美丽的胡姬，心头只有愉悦，只有欣赏，而没有丝毫肉欲的冲动。

　　“你们会跳安代舞吗？”陈海平问道。

　　四个胡姬同时用力点头，海丽尔赞道：“主人，我们都会。”

　　摇了摇头，陈海平温和地道：“不要叫我主人，叫我少爷。”

　　四人同时躬身道：“是，少爷。”

　　学的还挺快，不过音调还是有点怪。

　　陈海平向海丽尔赞伸出右手，海丽尔赞微微屈腿躬身，然后灿然一笑，把汗津津的纤纤小手放进了男人宽厚温软的手掌里。

　　陈海平道：“我们做个示范，让这群土包子看看。”

　　安代舞的动作简单明快，很好学，跳了一趟后，陈海平冲着正对面的火堆喊道：“李常才、赵万福、孙茗，你们过来。”

　　三人一听，立刻如飞而至。

　　陈海平道：“你们跟我学，来，一起跳。”

　　三人嘿嘿笑着，动作都不慢。

　　又演示几遍，陈海平停下，冲女兵聚集的方向喊道：“向彩英。”

　　不比男兵，向彩英的动作虽依旧利落干脆，但神态明显很是忸怩不安。

　　向彩英站到了面前，陈海平道：“向队长，你是不是给大伙带个头？”

　　霎那间，原本喧闹的场子一下子就变得静寂无声。

　　向彩英的神色愈发地不安。

　　陈海平没有进一步逼迫，他转身对孙茜招手道：“媳妇，过来。”

　　这还哪有个主人的样子？夫君今晚是不是疯了？孙茜涨红着脸，和紫桃、绿柳一起走了过来。

　　礼法不是谁都有资格讲的，妓女就没有资格，没有人会跟妓女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同样，绝大多数平民百姓享用的只是礼法的余波，因为他们就是想也没那个条件。要是想女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个门是要用银子做的。

　　在陈海平刻意引导下，训练营的男女交往的心态已经接近于那一世，但要这么广廷大众之下手拉手，却还是很有点超越极限的味道。

　　当然，这主要是指女人。男人这方面都比较无耻，障碍不大。

　　“媳妇，你来做个表率，让向队长没话说。”拉起孙茜的右手，陈海平愤愤地说道。

　　“愤愤”自然是装的，任何人都不会误会，否则别说是让向彩英拉手跳舞，就是让她光着身子，向彩英也会含泪跳的。

　　“常才，过来。”拉起孙茜的手，陈海平又对李常才喊道。

　　李常才人很诙谐，有开心果之称，但这会儿听到少爷喊他，李常才的脖子就是一缩，我的个妈呀！

　　畏畏缩缩地向前蹭了几步，李常才道：“少爷……”

　　见李常才的样子，陈海平笑骂道：“过来，你个熊货。”

　　轰的一声，大家伙都笑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一下子都没了。

　　在训练营，陈海平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的天。这个天自然也有天威，但这个天威和别的天威稍微有点不同，就是绝不难测。就像现在，李常才不敢牵孙茜的手，决不是因为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

　　“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站成一排。”

　　三人站好后，陈海平又转过来向向彩英看去。

　　向彩英的脸更红了，红的要滴出血来。

　　“伙计们，我们的向队长害羞时是不是更漂亮了？”陈海平大声嚷嚷道。

　　“是……”回应声山呼海啸。

　　待声音平息下来，陈海平对向彩英道：“来吧，向队长，死不了人的。”

　　没办法了，向彩英一改飒爽的风姿，哆哆嗦嗦地把手伸了出去。

　　牵住向彩英的手，陈海平道：“再过来几个。”然后又转向女兵的方向喊道：“你们该过来也趁早过来。”

　　一开始，跳的磕磕绊绊，但慢慢地，跳的越来越流畅，气氛也愈来愈热烈。

　　悄悄地，陈海平退了出去，然后直奔女兵聚集的地方走去。到了近前，跟赶鸭子似的，他把女兵一个个赶了出去。

　　这个时候，不知有多少愣头小子跃跃欲试，一个女兵出来，立刻就有十几个冲了出来。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有二百多人的时候，就已用不着陈海平赶了。

　　大地，成了欢乐的海洋。

　　“叔不去跳一会儿吗？”走到陈启立身边坐下，陈海平问道。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啊？”

　　“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这……”

　　陈海平道：“叔，世上尽多卑鄙无耻之辈，等到有权有势了，他们将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人？”

　　陈启立不语，对陈海平话中偶尔带出了的某种意涵他早已不想了，但每遇到这样的时刻，他也从不搭言。

　　陈海平继续道：“这一阶段最重要，让他们心底多留些美好，永远地记住这些，对他们将来是有好处的。”

　　清脆明朗的笑声是最好的音乐，整个星空，整个大地似乎都沉醉在这难言的芬芳里。不知何时，孙茜回来了，轻轻握着丈夫的手。

　　陈海平知道，这一刻，他又创造了历史，开启了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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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招聘



　　买卖做了三天，闭市，但草原上密布的帐篷不仅没减少，反而愈发地多了起来。

　　辰巳之交，清风徐徐，朝霞漫天。

　　城东南五里，有一个叫山羊谷的小山谷。山羊谷的两侧是极平缓的漫坡，在谷底形成了一块长条形的平地。

　　山阳谷就是商队今天招募蒙古勇士的地点。

　　两侧的漫坡上人山人海。

　　在东面的漫坡上，靠近坡底的地方有一处最得眼，视野最好。这里旗伞飘飘，陈海平、孙茜和卜石兔与王妃陪着三个大喇嘛安坐在条案之后。

　　在他们的正对面，坡底伫立着一队灰衣大汉。人数不多不少，正是二百四十名。

　　大汉都一个姿势，双眼微合，如开似闭，身躯挺直，左手握拳，右手盖在左拳之上，垂于腹下。

　　所有大汉都如青石雕像，纹丝不动。

　　虽然天地朗朗，但这纹丝不动的二百四十个大汉却给人以万马奔腾之感！

　　三个大喇嘛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但卜石兔的眼中却屡现惊容。

　　坡底北部，平地的尽头，建有一个丈许高的木台，王佑礼站在台上，腰杆笔直，如一柄标枪直直插在木台上。

　　王佑礼正在宣布入选的条件。

　　一开始当然要把入选者将获得的优厚条件重新宣告一遍。

　　月俸三两银子是天价，即使在物价最贵的京城也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何况又是在这边荒之地。

　　这一条毫无疑问会把绝大部分蒙古勇士给吸引过来。

　　这次招兵，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坐在山坡上的三个大喇嘛和卜石兔。他们几个坐在这儿，也就等于政教两方全都支持，使参选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次招募考核的项目有三个：一个是马上比试，一个是步下比试，还有一个是箭术。参选者只要在一个项目上表现优异，即可以入选。

　　箭术用不着比拼，百步穿杨等规定项目达标者可以进行自由表演，最后录取谁不录取谁完全由商队自行认定。

　　马上比试和步下比试的规则都一样，就是从那队大汉中任选一人，胜者即可入选。

　　最开始进行的是马上比试。

　　马上比试需用武器，这些武器是商队提供的，都是马刀，有九斤、八斤、七斤、六斤、五斤、四斤六个规格。

　　马刀都是钝刃，非常非常钝，而且刀身还紧紧地缠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棉布。

　　这些武器当然是特意带来的，但并不是特意为这次招募勇士打造的，它们是训练营日常训练用的。

　　陈海平对训练的要求是尽可能地接近实战，他灌输的理念是：训练时越残酷，将来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马术实战训练时，因为这种马刀和精良的护体盔甲，使得人人都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劈砍。

　　这种实战训练虽然死不了人，但断胳膊断腿的事儿那是比家常便饭还家常便饭，训练效果自然是惊人的。而且，除了使战力大幅提升之外，这种训练还有一个好处，它迅速地大规模地为训练营培训了一大批骨科治疗的高手。

　　下面的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主席台上，陈海平和三个大喇嘛神态轻松，但卜石兔这个顺义王的脸色却愈来愈不好，因为已经比了十多场，无一例外，所有下场的蒙古勇士都是在一个照面就被劈落马下。

　　还好，落马者会立刻得到救治，而胜者也决无嚣张之态，一旦得胜便如机械一般回归本队，继续作雕像。

　　午时到，上午的招考结束。

　　考核进行了两个时辰，每次三组人同时比试，平均耗时一刻钟，上午总计五十四人下场，其中败三十八人，平十一人，胜五人。

　　所谓平，就是在三个回合之内没分出胜败。

　　下午进行箭术和步下比试，其中步下比试的内容就是自由搏击，以把对手打出划定的圈子为胜。

　　中午，陈海平宴请卜石兔夫妇和三位大喇嘛。

　　午宴结束后，陈海平和卜石兔回到赛场，继续观看比赛。三位大喇嘛出席只是表示一下意思，他们自然不能总去看热闹。

　　招聘大会进行了三天，商队总计录取了二百七十七人。而且，商队最后还宣布，对于在比试中负伤的人员，哪怕是擦破点皮，总之只要见血，就至少有一两银子的慰问金。至于伤势重的，不仅救治到底，而且那慰问金让那些没负伤的和负伤轻的肠子都悔青了。

　　―――――藏传佛教发源于藏王松赞干布。

　　藏王松赞干布娶了两个非常有名的外族妻子，一个是大唐的文成公主，一个是尼泊尔的尺尊公主。

　　这两位公主都信佛，在她们的共同影响下，藏王松赞干布皈依了佛教。

　　其后，虽然多有波折，但经过近千年的发展，佛教不仅在藏地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也在蒙古高原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藏传佛教有很多派别，它们之间的斗争非常激烈，现在居于主导地位的是格鲁派黄教。

　　万历六年，在青海湖畔的仰华寺，格鲁派的第三世达赖索南嘉措与土默特部俺答汗会面，他们互赠尊号。自此，格鲁派便在土默特部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这里的三大寺院寿灵寺、银佛寺、席力图召都是格鲁教派的。

　　宗教是世间最狂热的，这和主张的教义无关，宏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教徒心头的头等大事，为之不惜粉身碎骨。

　　欲望的强度和竞争的激烈程度划等号，而且自然而然的，极少能有人把宏法的狂热和对自身名声的追求割裂开。于是，竞争不仅是在教派之间争得你死我活，就是在内部，竞争同样激烈，只不过手段不那么暴力而已。

　　寿灵寺、银佛寺、席力图召虽同属格鲁教派，但又分为两个系统，其中寿灵寺是**额尔德尼一系的，而银佛寺和席力图召是达赖一系的。

　　在寿灵寺与银佛寺、席力图召之间自然存在着竞争，就是同属达赖一系的银佛寺和席力图召之间同样存在着竞争，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寺院成为宏法的中心。

　　虽说存在着竞争，但毕竟共同利益是主要的，合作还是主流。就在招聘大会结束的当天晚上，三个大喇嘛寿灵寺的迈达里胡图克图、银佛寺的罗桑吉坚活佛和席力图召的希迪图噶卜楚活佛聚在了席力图召的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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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密会



　　土默特部的三座寺院各有特色，寿灵寺是家庙，银佛寺是最大的寺院，规模也最大，席力图召最小，但地位尊崇，因为主持希迪图噶卜楚活佛是四世达赖嘉云登坚措的老师，是他把四世达赖一手抚养成人的。

　　希迪图噶卜楚的地位最尊，年纪也最大，今年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所以大家有什么事要商量的一般都来席力图召。

　　今晚的这次聚会原因很多，但真正促成这次聚会的决定性因素是他们都被震慑了，被那支突然冒出了的商队震慑了。

　　震慑他们的不是那些战士的勇武，而是那之军队的纪律性。

　　二百四十人，整整两个时辰，除了被指定出来应战的，其他人从头至尾一动不动，他们仔细看过，都没有发现有人的头稍微转动过一下。

　　在那三天里，他们还发现一件事，那队等候挑战的大汉每天都换人，全换。

　　三位大喇嘛都是大学问，至少都精通蒙藏汉三种文字，他们都识见通达，绝对是有大智慧的得道高僧。

　　这样的一支军队不要说见识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在战场上，那支军队可能会有怎样恐怖的战力。

　　这一决定性的因素又反过来放大了其他方面的重要性，比如慷慨。

　　宗教的传播可能不需要权力，但要想兴盛，没有权力的加持是不可能的。至少佛教的历史，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这是真理。

　　僧房里不仅仅有三个老喇嘛，还有另外三个年纪轻些的喇嘛，他们都是三个老喇嘛的左膀右臂。

　　静默片刻，希迪图噶卜楚活佛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缓缓地道：“先说说他在庙里的情形吧。”

　　希迪图噶卜楚活佛说完，他的弟子木夏楚克格把陈海平在席力图召的言行详细说了一遍，接着是寿灵寺的图噶图布，最后是银佛寺的吉坚占布图，他们分别都把陈海平在他们庙里的言行详细描述了一遍。

　　三人述说的时候，三个老喇嘛都白眉低垂，双目微合，闭着眼睛听着。三人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银佛寺的大喇嘛罗桑吉坚活佛缓缓地说道：“他要和我们合作。”

　　“他跪忠顺夫人却不跪佛祖，这是要凌驾我们之上。”迈达里胡图克图接着说道。

　　众人不语，都在等着希迪图噶卜楚活佛。半晌，希迪图噶卜楚活佛道：“他将来或许有这个资格。”

　　大活佛竟然看好这个年轻人！而这也就是说大活佛的态度是倾向于与他合作。

　　吉坚占布图道：“希迪图噶卜楚活佛，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希迪图噶卜楚活佛道：“此人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他现在拥有的实力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仅仅凭那七百二十个大汉，他要组建一支七千二百人的雄师就只是旦夕间的事。何况，他能组建那么大的一支商队，也足以说明他拥有怎样的潜力。”

　　众人默然，迈达里胡图克图接着道：“他对忠顺夫人的敬意发自肺腑，看来此人不仅有志于中原，也有志于边地。”

　　看这几日商队的做派，不见一丝商家的贪婪，他们绝不是纯粹为了做生意而做生意。

　　罗桑吉坚活佛道：“如果此人将来真成了气候，对我们有利无害。”

　　汉人想要统治蒙古高原，那就必然更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那格鲁派势必可以在整个蒙古高原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而且不仅如此，还可以趁机往中原发展。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没有人的智慧可以洞察一切，思想要碰撞才有火化。僧房里，六个大喇嘛越讨论，眼睛就越亮，神色就越兴奋。

　　―――――第二天，商队整装待发。

　　走之前，陈海平原本想去王府与顺义王辞行，但没想到，卜石兔却陪着三位老喇嘛早早出城送行。

　　一番场面话讲过之后，迈达里胡图克图单掌合十，对陈海平微微躬身道：“施主，我等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哎，老人家，有话请讲，小子洗耳恭听。”陈海平双掌合十，躬身还礼。

　　迈达里胡图克图道：“我们有三位格西正要游历四方，以广见闻，如能随行贵商队，正是他们增广见闻的最好方式。”

　　格西是藏传佛教的学位总称，是极少数僧侣经过长期的清苦修学而获得的一种宗教学衔，它能够显示其人在佛学知识领域具有颇高的专业水准和身份，在藏传佛教界具有很高的地位和威望。

　　陈海平再次躬身致谢：“老人家客气了，这是小子应该感谢才对。佛法广大无边，有三位大师随行，我等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施主才是真的客气。”微微一笑，迈达里胡图克图给陈海平引见了三位大喇嘛：吉坚占布图、图噶图布、木夏楚克格。

　　驼队从山脚经过，一眼望不到尽头。

　　三位老喇嘛驻足观望，久久不愿离去。忽然，罗桑吉坚活佛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些女子竟也如此整肃！”

　　罗桑吉坚活佛的声音里有一股淡淡的却又是极难言的惆怅之意。

　　自藏王松赞干布皈依佛法，千多年来，藏地便再无虎狼之师，而这蒙古高原，未来也想必如此，成吉思汗的铁骑必将成为永远的绝唱。

　　是非对错，又谁能评说？

　　希迪图噶卜楚活佛和迈达里胡图克图都淡淡地扫了罗桑吉坚活佛一眼，两人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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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参观



　　申时刚过，陈启立来报，录取的二百七十七人已经全数到齐，一个不缺；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随行的暗部大头领申子岳来报，录取的这二百七十七人都没有明显的问题。

　　陈海平随即命令扎下营寨。

　　大营扎在了一个平如明镜的蓝色大湖旁。

　　扎营最重的是安全，陈海平不大懂，这事儿完全由陈启立一手负责。

　　大营扎下后，陈海平让人把王佑礼找来。王佑礼来了后，陈海平道：“佑礼，你领着他们四处转转。”

　　王佑礼懂得蒙语，这方面他是陈海平的老师。陈海平已跟着王佑礼苦学里一年多，已经学有小成。

　　像王佑礼这样的人，跟了陈海平这么久，他当然已能领会陈海平大部分的心思。

　　陈海平对他最大的影响是大气，做事的大气。这种大气不仅仅是气魄那么简单，而是在每一件小事上体现出来的那种恢弘和庞然。史书中记载的古往今来的贤王帝相，王佑礼还没发现有人能够比得上陈海平。

　　陈海平御下，没有丝毫机谋和权诈。

　　王佑礼不清楚是不是现在还不需要，所以陈海平没有表现出来，但这就已足以让他死心塌地，离不开这里了。

　　王佑礼是陈海平的老师，陈海平更是王佑礼的老师。从陈海平那儿，王佑礼学到了很多很多。

　　赤诚，对人赤诚，尤其是对待你的部属和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这是王佑礼从陈海平那儿学到的最重大的收获之一。

　　训练营之所以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惊人的闻所未闻的成就，固然是得益于种种客观条件，但陈海平的个人魅力才是取得这种不可思议的成就的根本保障。

　　物质上，陈海平让他们免于家破人亡的惨剧之后，更给了他们获得更好生活的希望和现实，这固然会极大地激发他们的潜力，但让他们更上层楼的还是陈海平的那颗心。

　　陈海平对每个人几乎都有再造之恩，这不仅仅是对他们自己，更大的恩德是惠及了他们的家人，但任何人也没有在陈海平身上感到过一丝一毫的，我给你们这么多，所以你们就应该如何如何之类的意思。

　　陈海平把他们当兄弟，没有一丝一毫轻视他们的意思，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毫无疑问、明确无误的感觉。

　　像这些长期被漠视，命不比蚂蚁贵重不了多少的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然被他们视之为天的人看作兄弟，看作姐妹！

　　相对于对自己和家人的在造之恩，这更能激发他们的潜力，所以不管训练要求多么严苛，几乎所有人都挺了过来，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他们这儿已经成了一个大熔炉，王佑礼相信，任何人，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只要到了他们这儿，那就一定会被重新铸炼，像这里的每个人那样，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人是群居动物，陈海平跟他讲过，他们这样的集体一旦形成，所蕴藏的力量将是难以想象的，只要上位者不倒行逆施，自毁长城，那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毁灭他们。

　　招募蒙古勇士的事，王佑礼事先不知道，但他一听到这事儿，就再度为之震惊。很显然，商队的安全并不需要这些蒙古人，而之所以招募他们，唯一的可能就是为日后图谋蒙古高原做准备。

　　王佑礼直觉地感到，以陈海平的心胸，目标当然是整个蒙古高原。

　　像王佑礼这种豪门公子，大都有长袖善舞的本事，现在他不仅没有了豪门公子的傲气，更有了此等认知，他自然是招待这些蒙古勇士的最好人选。

　　虽然领着将近三百人参观，但没人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这个年纪和他们仿佛的汉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每一个人，另外，这个汉人一口纯正的蒙古话也让他们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倍感亲切。

　　一路上，王佑礼的神态始终亲切又从容，他不着痕迹地让所有人都轻松下来。但很快，这些人轻松下来的神态又开始慢慢变得肃穆起来。

　　营里闲下来的人不论男女，他们的神态都和王佑礼类似，都表现的从容而亲切，目光对上就会抱以微笑。但是，那些持刀伫立负责警戒的人则不同，这么多人从眼前走过，他们却好像没看见一样。

　　当日在山羊谷里，他们就已被那些伫立不动的大汉好好震了一回，不管他们有多么骄傲自己的勇武，但面对这些人，他们几乎都是同一种感觉：气馁。

　　他们当中很多人还不理解一动不动伫立两个时辰有什么用，可一旦面对，就会有一种如山峰倒下，向他们直直压过来的感觉。

　　人都有一个适应过程，何况其他人都那么友善，很快地，众人又都轻松下来。

　　又走了一会儿，众人远远望见湖边围起了一大片白色的帷幔，在帷幔四周有三十几个女兵持刀肃立。

　　“还有女兵吗？她们在干什么？”一个十七八岁、身高体壮的小伙子惊奇地问道。

　　小伙子叫纳兰吉，王佑礼道：“她们都是少爷买来的穷人家的女孩，她们现在在湖里洗澡。”说着，他瞄了纳兰吉下身一眼，笑道：“纳兰吉，你要是没忍住，上那边去溜达，那我敢保证你溜达回来，身上一定会少点什么。”

　　纳兰吉吓的一缩脖，众人都笑了。这时，又有人说道：“水这么冷，她们真的在洗澡吗？”

　　虽然现在已经快到五月，但草原上还是很冷，尤其是到了晚上，那水里就更不用说了。

　　王佑礼道：“水再冷对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算什么，十冬腊月，我们不仅用凉水洗澡，而且在训练时穿的都是单衣。”

　　纳兰吉嘴巴张的老大，他问道：“那些女的也是？”

　　王佑礼道：“我们那儿，不论男女，没人例外。”

　　纳兰吉也有点搞笑的天分，他把嘴巴揉了揉问道：“老大，她们漂亮吗？”

　　王佑礼笑了：“当然漂亮，你小子要是有本事，就能在她们之中娶一个回家当老婆。”

　　所以人的眼睛都是一亮，纳兰吉立刻问道：“是不是我要是立了大功，少爷就会给赏赐给我一个？”

　　竖指先赏了一个脑嘣给纳兰吉，王佑礼道：“我们和你们这儿不一样，那些女孩虽然是少爷买来的，但她们不是奴隶，少爷也不能把她们当礼物送人，你小子要是想抱得美人归，那就得去勾搭。”

　　“勾搭就行？”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表情。

　　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王佑礼严肃地说道：“我们这儿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你们是蒙古人，我们是汉人，但这丝毫也不会影响你们。我们这儿看重的是人，是你这个人本身，只要努力，你们和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同等的机会，包括勾搭她们。”

　　王佑礼最后这一句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影响已经开始，从这些人的笑容里，王佑礼看到的只有明朗和温暖，而没有猥琐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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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交心



　　夕阳如金，晚风似水。

　　湖边的白幔已经收起，马儿散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悠闲地啃啮着青草。在离湖边稍远的草地上，有两处聚集了很多人。那里的蹄声如雷，男男女女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山摇地动，此起彼伏。

　　陈海平陪着三个大喇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木夏楚克格摇着头道：“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老衲还从未听说过有女子打马球的。”

　　陈海平笑道：“大师，这才哪到哪儿，只要三位不离开，我保证你们还会见着很多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新鲜事儿。”

　　吉坚占布图刚要接着问都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忽然看到右前方有群人很奇怪，于是转而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陈海平道：“他们在接受惩罚。”

　　图噶图布看了看，问道：“他们好像在练习写字？”

　　陈海平笑道：“是的，他们是在练习写字。”

　　木夏楚克格疑惑地问道：“写字算什么惩罚？”

　　陈海平道：“大师，他们可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是好动好闹的年纪，那边玩的热火朝天，他们却在这儿练字，而且，他们不仅仅是在练字，更是在练心。”

　　图噶图布若有所思地问道：“练心？”

　　“是的，大师。”陈海平道：“如果他们静不下心来，就完不成任务，那么他们就要一直炼下去，既不能参加比赛，也不能去看热闹，直到过关为止。”

　　三个大喇嘛眼中都隐现惊容，木夏楚克格问道：“施主打算把贵属下都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陈海平道：“我要他们每个人都能上马横刀可杀敌，下马提笔可治民，我希望他们一半是将才，一半是干才。”

　　这时，王佑礼领着那群蒙古勇士正远远向这边走来。

　　抬手指了指前方，吉坚占布图问道：“施主又打算把他们培养成什么人？”

　　陈海平郑重地道：“敢问三位大师，天下百姓图的是什么？我想百姓图的不过是安居乐业，不分汉民还是蒙民藏民，莫不如此。以前中原汉地和北方游牧民族兵连祸结，千载不绝，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游牧之民贫苦所致。这方面，中原王朝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有自隆庆议和之后，近几十年来才算走上正途。”

　　抬眼望着那群蒙古勇士，陈海平肃然说道：“三位大师，将来真正统治草原的就是他们，我现在不仅要培养他们成才，更主要的还是要他们明白，与中原王朝合作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三位大喇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木夏楚克格试探着问道：“施主，我们三个老家伙可能还有点用，不知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海平微微躬身，郑重地道：“大师，佛法是化解戾气的不二法门，实不相瞒，大师就是不说我也是要拜托的。”

　　虽然知道陈海平答应的可能性极高，但这对他们太重要了，难免有患得患失之心，现在见陈海平的态度，他们彻底放心了。

　　合作是要以力量作为后盾的，现在陈海平既然答应此事，那今后就断没有过河拆桥的可能，双方可以放心合作了。

　　三位大喇嘛齐都双掌合十，躬身谢道：“那就谢谢施主了。”

　　陈海平也躬身还礼，然后道：“三位大师，我的这些人原本都是普通的农家子弟，他们在我手下接受训练最多也不过三年时间。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模样，他们所受的苦不是亲身经历的是不可能知道的，今后对这些蒙古勇士，我打算用同样的方式严加训练，这方面还需要诸位大师多多帮忙。”

　　三个大喇嘛又齐齐躬身，道：“没问题，施主放心。”

　　陈海平笑道：“现在是对他们进行现场教育，三位大师，我们这边走，暂时避开他们。”

　　―――――现场教育的效果很好，一路上，根据所见所闻，王佑礼深入浅出地给这些真正的愣头青讲解训练营的各种规矩，以及犯了规矩的后果。

　　一开始，这些人还有点嘻嘻哈哈，但在王佑礼讲解了前面的那些人在干什么，以及今后他们之中很多人也必定会这样，他们的脸都有点发苦。

　　上刀山下火海，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这等软刀子他们实在是受不了。等到王佑礼领着他们来到女兵打马球的场地，见识了女兵打马球的风采，他们对那个软刀子就又有了立竿见影的不同体会。

　　太狠了，这么缺德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王佑礼告诉他们，想出这么缺德法子的那个人叫少爷，以后他们也得这么叫。王佑礼还告诉他们，千万别想着跟少爷做对，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都不要有，因为结果无一例外地将极为悲惨。

　　这些个蒙古勇士都十分正确地理解了“悲惨”的含义，因而也就更挠头。这个“悲惨”同样还是软刀子，不见血，却疼得你死不得也活不了。

　　马球在漠南蒙古很盛行，尤其是土默特部，对马球更是狂热异常。每年的那达慕大会，马球比赛更是压轴的大戏。

　　蒙古人的个性本就热情奔放，这些个蒙古汉子陡然处在这样一个狂热的环境里，热情被迅速催化，他们的呐喊声别具一格，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女球员的飒爽英姿，看得人人目眩神迷，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嗓子都喊哑了。

　　夜晚，熊熊的篝火燃起；饱餐之后，又拉响了马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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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感怀



　　晚会当然不可能天天开，要是开，当然得有个名目。今晚的名目是欢迎会，欢迎新入伙的弟兄。

　　论跳舞的天分，老兄弟可比这些新兄弟差远了。看着新兄弟们随心所欲跳舞的样子，老兄弟们眼中大都有羡慕之色。

　　一队队蒙古小伙子跳到姑娘们面前，他们跳着优美的舞步，唱着动人的情歌，一遍又一遍地邀请美丽的姑娘入场。

　　虽然已经疯过了两次，但姑娘们还是面嫩，尤其是今晚又有了新的猛料；动听的情歌。

　　“你去。”“你去。”……

　　姑娘们羞涩又幸福地笑着，她们相互推搡着，但还是没人迈出这第一步。

　　“少爷，要不要我去督促她们一下？”远处，向彩英站在陈海平身侧低声说道。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笑道：“不用。”顿了顿，他又道：“你没有看到吗？那些鬼丫头早都跃跃欲试了，现在只要有一个人出去，那就水到渠成了。”

　　果然，不一会儿，不知怎么地，一个姑娘被一个蒙古小伙子拉进了漩涡的中心，接着就是一串，然后就是欢乐的海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气氛越来越热烈。

　　“少爷，会不会出问题？”陈启立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陈海平道：“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现在这一刻，拉着姑娘们的手跳舞要远比把姑娘们压在身下感到的幸福多得多，我想这一刻很少会有人动这样的心思。”

　　“少爷说的对。”王佑礼接着道：“我们这里最吸引人，最让人感到幸福的就是这种氛围，我想没人会愿意破坏。何况扎营后，我对他们做了现场教育，效果不错，想必没人会昏头。”

　　陈海平道：“还有一点，没人喝酒。”

　　王佑礼笑了，道：“对，没人喝酒。”

　　对这些蒙古好汉而言，在训练营所有的规矩中，不让喝酒是他们意见最大的，但大也没辙，这些地方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转头看着王佑礼和向彩英，陈海平道：“你们不去跳吗？”

　　王佑礼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向彩英低声道：“我还不习惯。”

　　陈海平道：“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等再过几年，便很难再有这样的心情了。”

　　陈海平说的老气横秋，仿佛他已经七老八十似的，向彩英抿嘴一笑，问道：“那您不去吗？”

　　陈海平有些遗憾地道：“我天天想事，想的心都老了，没这个心情了。”

　　向彩英问道：“您不喜欢，那又为什么非要我们跳？”

　　神色郑重了些，陈海平道：“发乎情，止乎礼，这才是人性。什么存天理，灭人欲，那都是狗屁。我们今后要做的，就是复人性，把所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全部扫除干净。在我们这个社会，女人毫无地位，那些什么狗屁圣人用礼教，用缠足这等至为残忍的手段残害女人。彩英，作为女人，你们将要担负起这个重任，为女人争取到应得的权利，而要做到这些，你们首先就要改变你们身边的男人。”

　　望着那欢乐的海洋，陈海平悠悠言道：“不要小看这些舞蹈，正是这些东西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对女人根深蒂固的看法。今后，我们能用暴力改变很多东西，但在这方面，暴力远没有这些舞蹈管用。我活着，他们都会听我的，但如果我死了呢？我们活着的时候可以强力推行很多政策，但如果我们都死了呢？如果我们死后，一切又都恢复如初，那我们做的这一切还有多少意义？”

　　说完，陈海平沉默下来，他的目光越过了舞动的人群，望向了无尽的苍穹。

　　说实话，近旁的人无论是王佑礼、向彩英、陈启立，还是石头和焦立衡，他们没有谁能跟得上陈海平的思维节奏，但有时候，听得明白的言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

　　这一刻，望着天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这个人，身上仿佛放射着一种魔力。似乎毫无道理，这种魔力竟让他们的心有些发酸，进而他们都想跪下来，顶礼膜拜这个人，或者说，是神。

　　这一刻，陈海平的心填满了忧伤，他被自己的话无意间带回了那一世，他想到了那个老人弥留之际的心情。

　　等到有一天，他也老了，他也快死了，尽管已经站到了人间的最高峰，是不是仍然会感到无力、无奈和遗憾？

　　向彩英和王佑礼躬身离去，陈海平都没有察觉。

　　―――――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晨曦的静寂。

　　这些蒙古兄弟真的把这里当家了，一点都没有自己是外人的感觉，这么响亮的军号声都没有惊醒他们的好梦。

　　号声惊不醒，但冰凉的湖水可以。

　　这些落汤鸡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发现营地里的一切井然有序，再没有一丝一毫昨晚的热闹和杂乱。

　　三个大喇嘛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些跟落汤鸡似的的蒙古大汉，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这只是小小的序曲，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这不仅仅是指这些大汉，更是指他们自己。

　　图噶图布叹道：“这位陈施主可真是个奇才！”

　　图噶图布精通音乐，很多乐器都会用。三天前，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军号声，当时就呆住了。问过之后才知道，这是应陈海平的要求，乐工新创制的乐器。

　　这种乐器叫小号。

　　小号的构造虽然简单，但研制一种新乐器那是这么容易的，图噶图布相信，既然是应陈海平的要求创制的，那乐工一定是受到了陈海平很大的启发。

　　接着，再发现陈海平竟然用号声作为军令指挥部队之后，不要说图噶图布，就是木夏楚克格和吉坚占布图都是叹为观止。

　　这已经是第四天听了，但图噶图布还是忍不住要赞叹一下。

　　落汤鸡没有一个人有脾气，就是一开始心里有点的，但看到一旁的三个大喇嘛微笑的模样，他们的脾气也没了。

　　落汤鸡被集合后，一个年轻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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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一人



　　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那儿，神态平和从容。

　　很奇怪，年轻人虽然年轻，虽然神态平和从容，但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势让这些落汤鸡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在年轻人的注视下，尽管还有水滴从鬓边、衣服上滴落，但落汤鸡的模样却渐渐消失，他们的腰杆越站越直，神态也愈加的肃穆。

　　这些变化都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发生的。

　　年轻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就是你们的东家，我叫陈海平。这里的人都叫我少爷，你们今后也可以叫我少爷。不过呢，我要声明一下，我这个少爷和你们以前叫贵族家的老爷少爷不是一个意思。我这个少爷和阿猫阿狗一样，就是个称呼，我习惯了，大家也习惯了，如此而已。”

　　陈海平说的蒙语，但他的蒙语是二把刀，还不过关，现在说的是经过演练的。

　　“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商队的安全并不需要你们保护，那我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银子雇佣你们呢？”沉默片刻，陈海平继续说道：“我雇你们不是为了眼前，而是为了将来。”

　　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大湖，陈海平道：“我是商人，我将来要在草原上投的银子会把这个大湖填满，我需要你们保护的是这个。”

　　“我要你们怎么保护我呢？仅仅是靠你们手中的刀吗？”猛地一挥手，陈海平大声道：“不是，仅仅靠你们自己那是绝对不行的，我要你们成为草原的统治者，我要你们辅助卜石兔彻辰汗统治大草原。”

　　众人都有点发懵，怎么，他们要成为草原的统治者？

　　“不用疑惑，我们汉人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意思是说，你们虽然现在只是卑贱的牧民，但只要你们努力，你们很快就会成为比你们的贵族老爷更尊贵百倍的好汉！”

　　“我们汉人还有句话，说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有什么是白来的，你们要想成为比你们的贵族老爷更尊贵的人，那就只有吃苦，吃你们现在还无法想象的苦。”

　　“我从不强迫人，如果你谁吃不了苦，那就随时都可以离开。我相信缘法，你们能来到这里就是我们之间的缘法。如果你们有谁想要离开，我不仅不会讨要给你们的钱，还会另给你们路费。但是，我要在这里提醒你们，你们要走之前先好好想想，当没走的那些人成为草原的英雄之后，你们有什么脸面对乡人，面对家人，面对你们自己？”

　　这些话还是有些太突然，这帮家伙的脑袋都一时很难跟得上。沉默了一会儿，陈海平道：“好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其他的你们慢慢都会了解。现在，我让大家看一场表演。”

　　“啪！”陈海平抬起右手，高举过头，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响指弹响，一个由一百四十四人组成的男子方队自远而近，快步走来。

　　“齐步——走！”

　　“正步——走！”

　　“向右——转！”

　　“向左——转！”……

　　不要说这些落汤鸡，就是一旁的三个大喇嘛也都瞪大了眼睛，真是太震人了。一色的灰色衣裤，都一手抱着明晃晃的钢刀，一手如机械般整齐地挥动。

　　齐，在视觉上会成为一种震撼的力量，尤其是再配以冷峻的目光。

　　口令越来越快，方队转换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但始终没有出现丝毫差错，一百四十四人始终都如一人。

　　男兵方队之后是女兵方队，人数也是一百四十四人。

　　巾帼不让须眉，女兵方队如同男兵方队一样，一百四十四人也始终如一人，没有出现丝毫差错。

　　女兵方队自然比男兵方队更好看，更震撼。

　　操演结束之后，众人良久才回过神来。这时，陈海平道：“看到了吧，像这样走步就是你们要训练的第一课，只有达到他们的程度，你们的第一步才算合格，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大家一定会问，这有什么用？好，现在我来告诉你们。”陈海平说着，又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这次来的不是步行方队，而是二十七人组成的马队。

　　这二十七人俱都全副武装，盔甲闪动着黑幽幽的暗光，头盔把整个脸部都遮住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射出更黑更暗的冷光。

　　二十七人排成燕行，伫立在陈海平身后，一动不动。

　　天好像陡然暗了下来，无声的威压如山而来，站在前面的温和少爷蓦然变成就索命的战神。

　　“你们都是好汉，是勇士，但在战场上，你们二百七十七人遇到他们，结果是什么？我毫不怀疑，是屠杀，而且是一面倒的屠杀。”

　　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你们也许不服气，会问我为什么？好，我现在回答你们，因为你们是二百七十七个人，而他们则是一个人。即便你们每个人在个人勇力上都不差他们分毫，但结果仍然是如此，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说的一个人决不仅仅是心齐，如果你们是兄弟，是邻里，是乡人，在战场上你们也可以做到心齐，但你们做不到是一个人。要做到百人如一人，心齐是必须的，但仅仅心齐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默契无间的配合。”

　　“如何才能做到这种配合呢？我告诉你们，这没有什么秘诀，实际上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纪律，铁的纪律。要想练成这种铁的纪律，同样没有什么秘诀，方法只有一个，那就只有苦练，日复一日地苦练。”

　　陈海平的话很不中听，但没有人怀疑，如山的威压足以证明一切。

　　最后，陈海平恭请三个大喇嘛隆重登场，当众宣布三位大师今后就是这群迷途羔羊的引路人。

　　话自然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在骗人的伎俩上，古今中外，什么宗教都一个样。

　　宗教的力量是极大的，陈海平相信，对加入训练营的蒙古人，这三位大喇嘛的作用将类似于他在训练营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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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共和国六十年甲子寿，祝朋友们节日快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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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商路



　　商队缓缓前行。

　　在两队骆驼队之间，二百七十七个蒙古大汗抬腿摆手，正在练正步。在他们四周，十几名骑士来回穿梭，他们手中都拿着藤条，时不时地就挥舞两下。要是有违反规定的，藤条立刻就会飞过来。

　　这不是吓唬人的，一藤条下去就是一道冒血津的檩子。但还是那句话，谁都有脾气，但分跟谁。这些人以前那个不是鼻孔朝天，但到了这儿，是龙得趴着，是虎得卧着，而且还不兴有怨言。

　　接受训练的不仅是这些新来的，老人也一样，一队队骑士呼啸而去，又呼啸而会，他们在训练马术，不仅是技巧，更是耐力。

　　中午扎营时，医护队的女士立刻蜂拥而来，他们给脚上起泡的泡脚，挑血泡，给被藤条抽过的上刀伤药。

　　一时莺莺燕燕，女士们的态度好极了，亲切又温柔。

　　如果说先前还有人心底有所不满，那在这一刻，也都烟消云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士们都走了，勇士们还都在想，是不是下午训练时故意走错？但是很可惜，不行，那要叫人瞧不起的，尤其是那些更美丽的姑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尽管训练一天比一天更苦，但勇士们不仅训练的劲头越来越高，同时也是越来越离不开这里了。

　　每一天的训练都是极紧张、极艰苦，但每一天的生活却很快乐，是他们从没有体验过的快乐。

　　到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初来那天王老大说的，千万不能有跟少爷作对是什么意思，这个少爷真是太缺德了。

　　现在他们每一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每天训练结束当老师，给那些美丽的姑娘当老师，教她们学蒙语。但这个缺德少爷却规定，要是谁每天的训练没有达标，那就会被剥夺当老师的权力，真是太缺德了。

　　没有人能逃过惩罚，即便体能训练能过关，但学汉话，写汉字就太难了。总之，这位少爷不打不骂，却总是让他们难受到不行。

　　生后在异族当中，却丝毫感受不到歧视，而且这些汉人每一个都那么优秀，都不是他们现在能比的。

　　改变，一点一滴，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当中。

　　“少爷，驼夫当中有人也想参加训练。”一天晚上，陈启立向陈海平报告。

　　“好啊，这正是我期望的。”陈海平笑了，当日委托那些股东招募驼夫时，他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足够强壮，为此他多付了三成的银子。

　　于是，蒙古勇士们忽然发现，他们现在不是最低等的了，还有比他们更差的，太好了！

　　商队的路线一直远离毗邻辽东的蒙古部落，他们走的方向始终斜向西北，目的地是漠北喀尔喀蒙古的中心库伦。

　　五月末的一天晚上，李掌柜来求见陈海平。

　　见李掌柜脸上带有明显的为难之色，陈海平问道：“老李，怎么了？”

　　李掌柜道：“掌柜们对少爷都很有意见，他们要见您一面。”

　　陈海平知道是什么事。

　　一路上，遇到了几次马匪，人数虽不多，但也足以让这些掌柜的对商队的武力有了认识，何况现在还有三个德高望重的大喇嘛随行，商队的安全已经不用担忧了。

　　安全既然不用担忧，那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这个少爷却完全不是个商人，竟然一直命令不许以正常的价格交易，而这损失的银子简直是不可计数。

　　又经过几个大部落之后，掌柜们终于忍不住了。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你让他们来吧，我跟他们说说。”

　　李掌柜去后，不一会儿，带着二十几个掌柜一起来了。

　　实际上，陈海平完全不必理会这些掌柜的，他们没有任何影响他的手段。这些陈海平明白，那些掌柜的也明白，但他们还是要鼓噪，只是为日后对各自的东家有个交代。

　　众人见这位少爷没有不悦的神色，心都多少放下了些，这位爷可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商家。既然能带出那么多杀神，那这位少爷不管平时看着多么温和，一旦发起狠来，没人会怀疑这位爷杀人的决心。

　　让众人都坐下后，陈海平和颜悦色地道：“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看。”

　　众人相互看了看，开始有人试探着说了些，然后见没什么，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把意见都提了。

　　陈海平专注地听着，待众人都说完了，他这才道：“诸位，做生意，一等一的是以诚信为本，很多时候有钱不赚，做万年的生意。我们今天也是这样，只不过你们或许觉得这不赚的银子也太多了点，但不管多少，道理都是一样的。我们不是只来这一次，所以我们要打通一条商路，今后我们要在这条路上通行无阻。这条路只要打通了，不仅买卖是万年的，而且还可节省庞大的运营成本。”

　　见还有些人不以为然，陈海平继续道：“诸位，要做大生意就要大气魄，大胸襟，否则是不可能的。我今天就跟大家较个底，北方不通商路已久，我们这一趟真正的重头戏不在漠南和漠北蒙古，而在漠西蒙古、西域，以及更远的俄罗斯，今后更要打通波斯和大食的商路。”

　　陈海平此言一出，诸位掌柜的眼睛都开始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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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瀚海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想到蒙古，想到组建商队的那一天，陈海平就把这句话牢牢印在了脑海里。他的商队将起到与长征相类似的功能，他将把汉人的友善、汉人的文明、汉人的威武以这种温和的方式无声地传递出去。

　　牧民以天地为家，逐水草而居，陈海平早就颁下严令，路上即使遇到一家一户的牧民，也要有人过去问候，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绝不能怕麻烦。

　　每到一地，商队依然继续招募蒙古勇士，只是不再公开招募，而是私下探听，如果有勇武卓异之士，便由三个大喇嘛亲自出面。

　　草原真是美啊！

　　因为那一世的阅历，两相对照，陈海平对草原的美景不容易产生审美疲劳，眼前的草原是那一世根本无法比拟的。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庞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陈海平的心随着草原的起伏变得苍茫又辽阔，而穿透历史的目光又让这苍茫和辽阔变得愈加厚重和深邃。

　　真是痛心，那一世，眼前这美丽如仙境般的草原竟成了茫茫戈壁！

　　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明天商队就要进入瀚海大漠了。

　　“少爷，事情可能有点不对头。”晚上扎营后，陈启立来向陈海平禀道。

　　陈启立不是自己来的，是和斤勃儿图一起来的，斤勃儿图是第一批招募的蒙古勇士。

　　“怎么回事？”陈海平问道。

　　陈启立对斤勃儿图道：“你来说。”

　　斤勃儿图道：“少爷，我做过马匪，这一路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袭击我们的马匪有点反常，但我也不敢肯定。明天就要进大漠了，虽然不太可能，但要是真有人打我们的主意，那一定就是在大漠。”

　　对生活在草原深处上的部落而言，商队不下于九天甘露。何况，他们的种种作为更是令绝大部分部落和牧民对他们心存好感。另外，还有三个大喇嘛在，马匪要对付他们就只能远离草原。

　　陈海平命人把三个大喇嘛请来，听完陈海平的介绍，木夏楚克格惊讶地问道：“草原上有这么大股的马匪吗？”

　　要对这么大的商队动心思，傻子也会先把商队的底细摸个大概其。即使摸不到真正的底细，但这么大的商队敢于深入草原，那也就可想而知绝不是好对付的。一般想来，少于五千马匪是不可能的。

　　木夏楚克格很了解草原，在草原上大股马匪是没有生存空间的，各大部落都不会允许大股马匪存在，草原上的马匪一般大股的也就四五百人而已。

　　斤勃儿图躬身回道：“木夏楚克格大师，整个漠南的马匪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沉吟了片刻，吉坚占布图道：“如果大漠里真的有人等着我们，那除了马匪大概就不会有漠南蒙古部落的人。即便是察哈尔的林丹汗，他也不大可能参与到这种事里来。”

　　察哈尔部是黄金世系，也就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蒙古大汗都是从黄金世系的后代中出，这个林丹汗就是这一代的蒙古大汗。

　　陈海平道：“这么说，可能有漠北的人。”

　　点了点头，吉坚占布图道：“有这个可能。”

　　打劫他们的商队，在漠南和漠北受到的压力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影响还没有到达漠北喀尔喀蒙古，漠北有人参一腿一点都不奇怪，但问题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一定有人居中联络。

　　马匪中还有这样的人才，要真是，那就要想办法把此人拿下。

　　思索片刻，陈海平道：“不管有没有，我们小心就好。”

　　图噶图布道：“是不是把商队分成两部分，前后好有个照应？”

　　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这样力量分散，并不好。”

　　再没什么好说的，最后陈海平大大夸奖了斤勃儿图一番，这可把斤勃儿图高兴坏了，因为得到了少爷的夸赞，那就牛了，就有的吹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午时左右，商队到了大漠边上。

　　吃过午饭，略作修整时，商队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件新装备：一顶帽子。

　　帽子是圆的，中央透空，四周有一巴掌宽的沿，染着边沿垂下布纱，外层是一尺左右长的厚棉布，内层是稍微短些的白纱。

　　把帽子拿在手里，木夏楚克格叹道：“施主准备的真是周到。”

　　遥望着前方浩瀚的大漠，陈海平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小处见大，小事做不好，大事又如何能做好。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如果因为我的粗心而丧命，那是我不能允许的。”

　　大漠又称瀚海，是漠南蒙古和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天然分界线。

　　大漠不是沙漠，沙漠的地表覆盖的是一层很厚的细沙状的沙子，而大漠的地表是黄土还有稍微大一点的砂石混合组成的。除此而外，大漠和沙漠还有一点也很不同。沙漠上没有植被，而大漠或多或少都有些红柳、骆驼刺等耐旱植物。

　　大漠和沙漠都是因洪水冲积而成的。

　　当发洪水，特别是山区发洪水时，由于出山洪水势头的逐渐减弱，在洪水冲击地区形成如下地貌特征：大块的岩石堆积在离山体最近的山口处，岩石向山外依次变小；随后出现的就是拳头大小到指头大小的岩石。由于长年累月日晒、雨淋和大风的剥蚀，棱角都逐渐磨圆，就变成了细小的石粒。这样，大漠也就形成了。

　　那些更加细小的砂和泥则被冲积、漂浮得更远，形成了更远处的大沙漠。

　　三个大喇嘛各有所长，对草原大漠都极为了解，他们都是陈海平的老师。吉坚占布图不仅佛学精深，他还是个地质学家，有这方面丰富的知识。一进入大漠，他就又开始给陈海平讲解大漠中的一切。

　　大漠，大漠！

　　陈海平不是第一次亲身到草原，却是第一次亲身到大漠。

　　古人称大漠为瀚海，不身临其境是无法真正理解其意蕴的，大漠的浩瀚无垠、粗犷豪迈、雄浑壮阔的神韵惟有浩瀚的大洋稍稍可以比拟。

　　置身大漠，犹如进入原始荒野，满目苍凉，毫无生气。茫茫戈壁滩上布满粗砂、砾石，踏在上面，沙沙作响。一条条干沟毫无生气地横卧在上面，除了一些麻黄、沙拐枣等耐旱植物点缀其间，很少有植物生长，动物也远走高飞了。

　　大漠时而极静，静得让人窒息，偶尔一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静寂气氛；时而又狂风大作，飞砂走石，那气势似要把整个天地都消灭在它的淫威之下，令人畏惧而又无奈。

　　进入大漠不久，人人心头都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求，对水的渴求。尽管带着充足的水囊，嘴唇还是因强光照射和空气过度干燥而干裂出血。在大漠，一刻缺水都会感到焦躁不安，头脑发涨，眼前灰蒙蒙的。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

　　穷荒绝漠，鸟都不去，万石千山，梦里都不愿见到。置身大漠深处，陈海平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诗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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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突击



　　傍晚，下雨了。

　　吉坚占布图告诉陈海平，大漠难得下雨，但下雨就是暴雨，而且必定会爆发狂暴的山洪。山洪非常可怕，所以要是下雨，就得扎营，而且得扎在高坡上。

　　暴雨如注，惊雷密如爆豆，一道道巨大的闪电撕裂了沉沉的夜空。

　　暴雨来的又急又猛，但去的也快，似乎一瞬间，原本眼看就要沉没的大地眨眼间就又变得月朗星稀，空阔晴朗到了极点。

　　忽然，夜空刚刚放晴不久，随着一股股可怕的雷鸣般的巨响传来，紧接着，星空下，但见浊浪排空，洪峰到了。

　　洪峰如怪蟒，裹挟着无数巨石滚滚而来，人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为这天地之威所震慑。

　　清晨，天地还飘着一丝水气，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商队想要出去，必须先开路。

　　吃过早饭，商队又上路了。

　　大漠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风，这风来的极突然，没有丝毫预兆，说来就来，而且又猛又烈。

　　大漠里的风让普通的过客感到的只是难受，但对陈海平而言，这风却隐含着极大的危险，如果大批马队顺着狂风冲击他们，那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飞沙走石的声音会混淆马蹄声，顺风逆风，对骑兵之战的影响有时候是决定性的。

　　为了防止意外，陈海平命令，行进途中，所以战士必须全副武装。这可想而知，在如此干燥炽热的气候下，这有何等艰难。

　　没人有丝毫怨言，就是新加入的蒙古士兵也都能坚持下来，这再一次让三个大喇嘛动容，再一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支有严明纪律的军队。

　　好在大漠只有八百里宽，只要忍耐十天就可以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陈海平知道，越接近成功就越危险，如果真有人在前面等着他们，那就绝不会放过乘狂风突击之利。

　　第九天，申时刚过不久，骤然间就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这次风是从西边吹过来的。

　　风一起，驼队便停下，并开始变换队形。最后，驼队变成一个大三角，尖端直指西方。

　　大三角冲着西方的两边由五层驼队组成，每峰骆驼之间都有铁链串在一起，既便受惊，也无法跑开，从而影响到队形。

　　这是一个骆驼大阵。

　　“少爷，有大批骑兵正向我们奔来！”忽然，一个伏在地上听音的士兵跳起身来，向陈海平禀道。

　　转头面向陈启立，陈海平笑道：“叔，都交给你了。”

　　陈启立点了点头，命令道：“吹号。”

　　激越嘹亮的号声刺破了滚滚的风沙。

　　而后，陈启立对陈海平道：“少爷，我去了。”

　　陈海平道：“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给你做总预备队。”

　　傲然一笑，陈启立道：“希望不用。”

　　眼神一暗，陈海平低声道：“狠狠地杀！”

　　“是，少爷。”说完，陈启立一转马头，飞驰而去。

　　在这样的大风天，即便顺风射箭也是没用的，但弩不同。

　　弩是一种威力极其巨大的武器，在真正现代意义的枪械出现之前，火枪的威力是远不如弩的。在射程、准确性、使用难易程度，弩都是占有很大优势的。单兵强弩的射程超过六百米，准确性也奇高，新兵稍加训练就可使用。

　　弩之所以被淘汰，被火枪取代，固然是火枪使用更方便，但真正的原因是造价，一张好弩要比一杆火枪贵得多。

　　清朝太不争气，不仅不发展火器，连弩都彻底放弃了。陈海平对弩情有独钟，他和工匠一起研制了三种弩。

　　第一种是单兵强弩。为了减小体积和重量，操作更简单些，射程定在了三百米。

　　第二种是轻弩。这种弩更轻便，射程定在一百米，即可用作骑弩，也可用作步弩。

　　第三种是腕弩。这种弩非常小，射程只有十米，是专门给骑兵用的，它固定在不持武器的手臂上，装有触发式扳机，手臂抬起，手腕猛地下弯就可触发扳机。

　　因为不怕花银子，不管什么材料都用最好最合适的，这样一来，在保证射程的前提下，就使得弩的体积、重量都最大限度的减小，操作最大限度地简便容易。

　　单兵强弩是试验性质的，造了三百张，轻弩和腕弩则人人都有。这一次，骑兵留下了一千张轻弩，配给那些接受基本训练的驼夫和招募的蒙古勇士，那三百张单兵强弩则由留守的骑兵发射。

　　万马奔腾，啼声如雷，终于敲击在了人们的心头。

　　乘着狂风而来的马匪就如传说中裹着黑云的妖兵妖将，张牙舞爪而来，很是吓人。

　　驼队摆成了燕行的阵势，陈海平立马最前端，在他两侧是三百男骑士和所有的女骑士，再外侧是那些持轻弩的五百多驼夫和四百多蒙古勇士，最外侧是五层驼队。

　　骆驼阵的核心区围绕着一个高坡，高坡四周都是非战斗人员，他们被战士们护在中央。

　　训练营的战士受到的训练可能不是最严酷的，但综合各方面的因素，他们受到的训练一定是最科学的，所以效果一定是最好的。

　　从本质上来说，军队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不管训练有多好，没有经过战场生与死、血与火的洗练，那就算不得真正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但这只军队稍有不同，这一方面是因为训练效果，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颗誓死维护陈海平的心。

　　这颗心足以弥补一切，战胜一切。

　　陈海平如定海神针，他静，就没有人乱。

　　一开始，前面的五百驼夫兵都很慌张，但慢慢地，他们也静了下来，不再慌张，他们感到身后咫尺的那些人向山岳一般沉稳。

　　“重弩。”陈海平的声音平静，平淡，没有丝毫紧张，也没有丝毫兴奋。

　　陈海平令下，身旁的号手立刻吹响了军号，一长两短。紧跟着号声，骑在马上的三百骑士把手中的重弩平端起来。

　　“射。”

　　短促的号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自由射。”

　　号声响起，两个长音。

　　三百支利箭射出，骑士立刻把重弩丢在身后，然后把轻弩拿在手中。轻弩不比重弩，换箭很是迅即，三五息之间就可以换好。

　　激战开始，弩箭疯狂地收割着一条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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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弩的威力比那时的火枪大，士兵操作的难易程度也比火枪优越，但为什么被火枪取代，我没能查到资料，所以就推测一下，觉得弩的造价可能是原因。

　　对不对不知道，请了解的朋友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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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立威



　　这等规模的商队的骆驼阵是亘古未有之事，虽然看似简单，但在没看到之前却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顶着索命的铁箭，当马匪的铁骑呼啸而至，到了近前却傻了，骆驼阵挡住了他们势若奔雷的攻势。

　　不要说长时间阻挡，就是攻势短暂受挫都是了不得的事，何况这又岂止是攻势短暂受挫？

　　这个时候，骆驼阵后的人几乎不用瞄准，抬手就是索命。

　　慌乱了一阵，有些机灵的翻身下马，想从缝隙间钻进来，但这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因为没有指挥，缺乏协调性，大都死在了利箭之下。

　　就是钻进来的，也要面对明晃晃的马刀，而在步下的战士，即使面对没有冲锋的骑兵也只有一个结果。

　　虽然死伤无数，但马匪的人数太多，一层又一层像大浪冲向礁石一样，尽管被撞碎，但会向两旁漫去。

　　不知何时，风停了，天地一片清朗，但却飘散着浓浓的血腥气。

　　一切都明朗了，渐渐地，攻入阵内的马匪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激烈，死伤也越来越多。

　　就在最危急的关头，忽然，刺耳嘹亮的军号声响彻了大漠。

　　从四个方向，像扇面一样，四支黑色的铁骑如旋风般卷入了马匪的大队之中。每一队铁骑都在四百人左右，都像箭头一般笔直地向骆驼阵的尖端射去。

　　毫无悬念，这就是屠杀。

　　这时，陈海平和三个大喇嘛已经立马在高坡上，俯视着下面惨绝人寰的杀戮之场。

　　“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木夏楚克格看着不忍，他出声劝道。

　　“大师，对不住了，绵羊的善不是真的善，老虎的善才是真的善。”说完，陈海平对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的石头道：“全部出击。”

　　“是！”石头兴奋地大喝一声，然后大呼道：“都跟我来！”

　　让小孩子刷牙，讲道理的用处不大，最好的法子是给他们看牙龈发炎、龋齿等恶心的图片，越恶心效果就越好。同样，想要立威，没什么比流血的效果更好，血流的越多效果就越好，不论是对那一方。

　　陈海平始终注视战场上的状况，许久，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始至终，每支部队都像一开始一样，始终是一个箭头，从没有散开过。

　　这就是纪律，这样的纪律才是最终胜利的根本保障。有这样纪律的军队，即使遇到突发的意外也可以使损失减到最低。

　　加上石头率领的铁骑，五部铁骑如五把巨大的死神镰刀，一片一片地收割着生命。

　　屠杀进行了小半个时辰，嘹亮的军号声再度响彻大漠，收兵了。

　　激战的时候，这个高坡是骆驼阵的核心区，所有的非战斗人员都聚集在高坡四周。这会儿，很多人都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身旁是一堆又一堆的秽物。

　　“快起来，都他妈起来！打扫战场去！”收兵之后，有不少胆大的掌柜开始驱逐驼夫起来，去打扫战场。

　　这些驼夫都是这些掌柜雇来的。

　　听到掌柜的呼喝声，陈海平这才回过神来，他转头向身后的孙茜、紫桃和绿柳看去。三个丫头的脸都煞白煞白的，尽管没吐，但看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就是不行，陈海平道：“你们怎么还在马上坐着？快下马！”说着他翻身下马，然后搀扶着三个丫头从马上下来。

　　其他的事都有人去做，用不着他，但有一件，不行。

　　打仗要死人的，道理谁都懂，但不悲不痛那是不可能的。这一战，死七十九人，伤一百二十三人。其中以驼夫兵死伤最多，死四十三人，伤六十九人。另外，蒙古战士死二十七人，伤三十六人；训练营战士死九人，伤十八人。

　　是人就有个亲疏远近之分，陈海平也不例外，其他人的死还没什么，但训练营死的九个人却伤他的心肺。训练营的每个人他都非常熟悉，他们几乎都是他的孩子，是他一手养大成人的孩子。

　　战场在打扫，伤员在救治，战死的七十九个人并排躺在雪白的棉布上。

　　七十九个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去了，陈海平心在滴血，但并没有愤怒，他只是悲伤：王孝武、王景海、陈旺财、陈惜才、陈润、陈晓蕾、李三柱、照海、刘大通，今后还将有多少？

　　人们都在远处肃立，默默地望着那个伫立在死难者中央的人。

　　陈海平凝固成了悲伤的雕像。

　　什么也不用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陈海平心中难言的悲伤。

　　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依旧没一个人出一点动静。

　　许久，三个大喇嘛缓步走上前去，木夏楚克格低声道：“施主，不要太难过了。”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大师，我希望和平，希望所有人都能友好相处，但我不是圣人，为了保护我的人，杀多少人我都在所不惜。在您看来，今天很多人是不必死的，但他们必须死。只有他们死了，像今天这种无谓的杀戮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

　　三个大喇嘛都是无语。

　　“三位大师，我有一个梦想。”遥望着天际，陈海平缓缓说道：“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北地可以根绝战火，让汉蒙藏都真正地成为一家人。为此，我会倾尽全力帮助贵教拓展北方的版图，但有句话我现在就要讲清楚，政教合一只在西藏可以，其他地方想都不要想。”

　　三个大喇嘛对陈海平的做事风格已经很了解，他们知道陈海平话说的如此直白丝毫也没有轻视他们的意思，而是向他们清楚地表明心意。

　　现在就把话讲清楚，将来的不愉快就会尽可能地减少。

　　三个大喇嘛一齐躬身合十，木夏楚克格道：“施主放心，西藏的政教合一是历史形成的，真正的佛者只为弘扬佛法，于世俗无欲。”

　　陈海平也躬身合十：“希望三位大师不要忘记我们今日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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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超度



　　无论多大的风，血腥气都是吹不掉的，但陈海平却命令就地扎营。

　　幼狮只有见了血才会成长为真正的雄狮，人很多时候也一样。闻着无所不在的血腥气，很多人依旧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即便是刚刚把利箭射入敌人的身体，把整个人劈成两半的士兵也是这般模样。

　　尽管不适，但该干的活，人人都仍在尽力去做。

　　“少爷，此役我们毙敌六千余众，俘虏三百余人。”陈启立向陈海平报告道。

　　听到人数，陈海平的心随之颤了颤，他问道：“俘虏有多少受伤的？”

　　陈启立道：“都受伤了。”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传令下去，立刻救治，记住，态度可以冷，但疗伤要一视同仁。”

　　令传下去后，陈海平又问道：“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陈启立道：“还没有，子岳还在查实。”

　　陈海平道：“其实也用不着查了，这次有上万人，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大的行动，没人居中协调是不可能的。”

　　陈启立一惊，问道：“少爷，您是说……”

　　陈海平道：“张家口有些山西商人与辽东建奴有往来，他们不仅卖给建奴粮食、铁器等军需物资，还给他们传递情报。我们来时，在代州城外遇到的驼队就是他们的，想必是这些人调查了我们，并把情报传给了建奴。”

　　陈启立的眉毛立了起来，他道：“少爷，那我们……”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淡淡地笑了笑，道：“水至清则无鱼，我们做的也都是些犯忌的事，现在还需要他们给我们挡着，暂时还不能动他们。”

　　这时，李掌柜求见。

　　李掌柜是来报告缴获情况的，陈海平把有关生意、物资的事全权交给他负责。缴获品当然也是物资，自然归李掌柜管理。

　　这一次的收获是巨大的，其中，战马计两万三千七百三十四匹，金子三千七百多两，银子两万五千四百多两，另外还有许多珠宝手饰。

　　此外，缴获的大批武器马具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战马，草原征战，为了保持战马始终有充沛的体力，每个战士除了本身的坐骑，一般至少还要带两匹备用的战马。

　　这是常态，所以这次才会缴获这么多的战马。

　　至于武器、马具，这些东西训练营自然看不上，但在草原，这都是有钱也买不着的好东西。

　　“少爷，我们这次可真是为草原除了害，好处就是这些马匪这么多年抢掠的东西都孝敬给了我们。”李掌柜笑着说道。

　　马匪大都人走家搬，贵重财富自然都随身携带。陈海平笑不出来，他道：“这些东西你另外造册。”

　　“是，少爷。”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这些战马、武器和我们收购的货物送回归化，你今夜就要差点清楚，并安排得力的人随行。”

　　“是，少爷，我这就安排人去做。”见陈海平神色依旧严肃，李掌柜躬身领命，然后就出去了。

　　李掌柜去后不久，暗部大头领申子岳来了。

　　让申子岳坐下，陈海平问道：“有结果了吗？”

　　申子岳道：“少爷，对不起，属下无能。我们俘虏的人都是普通的马匪，他们只知道有人招呼他们去发财，另外还有一些人是车臣汗部的，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清楚。”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子岳，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如果真是你的错，那就要自请处罚，但如果不是，那就坦然以对。”

　　申子岳躬身：“是，少爷，子岳明白。”

　　陈海平笑了：“这件事就先放下，你暗中留意就好。”

　　“是。”说到这儿，申子岳顿了顿，又道：“少爷，我们还抓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不知该怎么处置。”

　　“小姑娘？”

　　“是，是个小姑娘。”

　　“她是什么人？”

　　“她吓坏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穿着很普通，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嗯，把她交给女营吧。”陈海平也没在意，就随口吩咐道。

　　―――――驼铃声声，艳艳的霞光里，商队启行，把六千多具尸体留在了大漠深处。

　　驼铃声很单调，但在大漠里，却没有什么声音比驼铃声更动听的了，而在大战之后，在闻够了无尽的血腥味之后，驼铃声更慰籍了所有人的心。

　　商队的物资储备极完备，带有一千根丈许长、手腕粗细的木棍。这些木棍有很多用处，现在是用来做担架。

　　有木棍有棉布，担架很容易做，但这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因为他们要抬着杀人凶手。

　　抬担架自然无法骑马，得在地上走，辛苦可想而知，但这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这么辛苦抬的却是敌人。

　　不满也没人敢说出来。

　　黄昏，在夕阳的余辉里，美丽的草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

　　由草原进入大漠，感触就已非常强烈，但比之从大漠进到草原，强度那就完全不同了，那近乎是天堂和地狱般的转换。

　　没人例外，即便是陈海平也突觉心胸为之豁然开朗，但没人骚动，就是那些驼夫也如此。这几个月来，虽然也有人严加督促，但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些护兵强烈之极的纪律性对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

　　在一条小河旁，大家默默地扎营，默默地洗澡，默默地坐着各自的事情。因为陈海平，没人感到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死亡的沉重。

　　“少爷，大家太压抑了。”陈启立试探着对陈海平道。

　　陈海平知道陈启立的意思，他这样会影响到大家的士气。沉默半晌，陈海平道：“我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队，这次把他们都带出来主要是为开拓他们的眼界，放大他们的心胸，而现在，重要的不是士气，而是让他们知道死亡的沉重。”

　　河畔，一字排开，七十九座木垛，七十九具尸体；星空下，面对清亮亮的河水，人们默默肃立。

　　梵音如天籁，三个大喇嘛开始超度亡魂。

　　梵音自虚无中来，又归于虚无，奇异的感觉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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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新兵



　　月上中天，超度结束，陈海平走到了众人的面前站定。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沉郁铿锵的声音突兀而起，朗朗入心。

　　这首诗歌是陶渊明的《挽歌三首》之一，诗意前半段苍凉萧索，如洪涛滚滚，挟沙卷石，重浊迅疾，而后半段则突然一变为达观洒脱，如骤然间水流皈依于河道，涓滴不泄于外，悠然自若。

　　“今天，这一刻，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一个道理，并把它永远永远牢记在心。”望着众人，陈海平缓缓说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死人，不论是谁，一旦死了就是死了，我们不论再做什么对死去的人都毫无意义。实际上，我们对死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的人。我们敬畏祖先，是希望我们的后人能同样敬畏我们。不论谁死了，我们都会慢慢忘记，这就是人性。我要你们记住，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可能活过来，这世上再没有比生和死更大的事了。所以，记住今天这一刻，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如果关乎生死，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要让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的部属仅仅因为你的一时轻慢大意而死，永远不要。”

　　天风荡荡，这里已经远离了战场，但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浓浓的血腥气。

　　只要陈海平沉着脸，不说话，空气似乎就不再流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忽然，陈海平高声道：“火！”

　　队列前面，向彩英举着一支火把，快步向陈海平跑去。到了近前，向彩英打了个立正，然后双手举起火把，交到了陈海平手中。

　　从西到东，陈海平把一个个木垛点燃，这是他给战士们最后的荣耀。

　　熊熊火光的照耀下，陈海平的容颜如铁，他伫立在最前端。在陈海平身后，一队队战士肃立，他们和陈海平一样，俱都容颜如铁。

　　七十九个火堆变成了七十九个羊皮袋中的一捧骨灰。

　　“这一次，我们死了七十九个兄弟，这让我心痛，但有一件事我很高兴。”目光如火，燃烧着自己，也燃烧着每一个人，陈海平高声说道：“让我高兴的不是我们的胜利，也不是战士们的勇猛，让我高兴的是在危急关头，那些挺身而出，主动参与战斗的驼夫兄弟。”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原本呆在众人保护下的驼夫中，有三十八人冲出来，拿起武器参与了战斗，死亡的七十九人中，有七人就是他们。

　　身体转向西面，陈海平身体站的笔直，肃然道：“请勇士们出列！”

　　人的命运非常奇妙，原本从里到外都是默默无闻的人，但在关键的时刻，因为一时血气上涌而做出了一点平日想都不敢想的事，于是不仅命运改变了，更重要的是他的人变了。

　　在肃穆如山的氛围里，卑微的生命不再卑微，原本永远也不曾挺直过的脊梁现在挺的笔直，面对陈海平如火焰般燃烧的目光，三十一张普通的脸越来越亮，他们的身体挺的越来越直。

　　“我，陈海平，作为护兵的首领邀请诸位加入护兵！”身体笔直，一字一顿，陈海平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像钢弹一样。

　　“不许跪下！”忽然，陈海平厉声喝道。

　　在陈海平的厉喝声中，三十一人刚刚弯曲的膝盖又立刻绷的笔直。

　　陈海平道：“我们护兵的每一个兄弟，他们的膝盖比黄金更要尊贵千万倍，就是我，不论在什么时候也没有资格让他们弯下他们的膝盖。”

　　“愿为少爷效死！”脸孔涨的更红，身体绷的更直，人人都如就要怒射的标枪。

　　“驼兵出列！”

　　随着陈海平的号令，四百六十八名驼兵昂然出列。

　　“我，陈海平，作为护兵的首领邀请诸位加入护兵！”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

　　四面八方，昂扬的吼声如怒涛，似奔雷，滚过茫茫的草原，震荡在天地的尽头。

　　良久，待声音平息，陈海平又道：“有请诸位掌柜的。”

　　在这样的气氛里，不知为什么，这些平日里习惯点头哈腰、脑满肠肥的大掌柜们，腰杆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不少。

　　“少爷有什么吩咐？”李掌柜带头说道。

　　“驼夫都是诸位雇来的，他们的居地你们都清楚吧？”陈海平问道。

　　“清楚。”

　　“每位死难者的恤银一百两，其父母妻儿我将照顾他们一生，我拜托诸位多为代劳，年节问候，有事登门，你们解决不了的请立刻通知我。”

　　“请少爷放心，我等一定把事情都办好。”诸位掌柜齐齐躬身领命。

　　雇驼夫只给工钱，风险自理，哪有什么抚恤之说，何况陈海平一张口不仅就是五百两，而且还要照顾他们的家人一生。

　　这一刻，早已没人认为陈海平是冤大头，目睹了那一战之后，在这些掌柜的眼中，对陈海平，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们都没有说半个字的心。

　　“明日休整一天，兄弟们已经安息，为了他们我们更要好好地活着，大家好好休息，解散。”

　　众人无声地散去，星空下，微风荡漾，陈海平转过身，漫漫走进河水中，一点点下沉，又慢慢地没入了幽深无尽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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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大势



　　第二天清晨，大喇嘛吉坚占布图在一百名蒙古武士的护卫下独自离开了商队。

　　这么大的商队这么多的人，不事先沟通好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而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形势不怎么太平，这不比漠南蒙古。

　　藏传佛教进入蒙古地区的时间并不长，还不到五十年，虽然影响已经很大，但还是远不能与青藏一代相提并论。而且，藏传佛教内部教派林立，争夺的很厉害，这自然也会反应到蒙古地区。

　　总的来说，虽然教派林立，但毕竟都是佛教，除了见解上的解释有些差异外，其他方面并无任何根本的不同，而这也就决定了他们之间的争斗尽管激烈，但至少在目前还是人民内部矛盾。

　　在漠南蒙古，自土默特部俺答汗之后，黄金世系察哈尔部自林丹汗继位后，势力日渐增长，现在基本可以号令整个漠南蒙古。但在三年前，林丹汗却突然改信了宁玛派，这极大地影响了他从前的形象和声誉，进而也使得林丹汗的势力大为减弱。

　　宁玛派的喇嘛因为只戴红色僧帽，所以也叫红教，三年前，西藏红教派遣沙尔巴呼图克图到达蒙古地区，寻找自己的支持者，林丹汗为沙尔巴呼图克图的法术所折服，在察汉浩特隆重地迎接了他。

　　林丹汗不仅封沙尔巴呼图克图为国师，并接受深奥密乘之灌顶。

　　这自然引起了林丹汗和其他信封黄教格鲁派的各部之间的矛盾，为此，商队走的路线远离察哈尔部，这既是为了避免麻烦，更是因为目前还无力把林丹汗也纳进计划之内。

　　除了变节的察哈尔部，漠南蒙古其他各部都信奉黄教，所以有木夏楚克格等三位大喇嘛在，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但这在漠北蒙古行不通。

　　藏传佛教到漠南蒙古还不到五十年，到漠北蒙古的时间自然更短。漠北蒙古虽然也普遍信奉黄教，但基础还远不那么牢靠。而且，在漠北蒙古有极大影响力的也远不止红教一家。

　　漠北蒙古信奉黄教的人最多，但最有影响力的喇嘛却不是黄教的，反而是被黄教极为排斥的觉囊派高僧多罗那他。

　　万历四十二年，多罗那他应蒙古喀尔喀部的邀请前往乌兰巴托一带传经，深得喀尔喀部诸领袖人物的信奉和支持，逐渐成为当地宗教领袖，被尊称哲布尊丹巴。

　　传说，哲布尊丹巴最早降生在印度，是释迦牟尼佛的五百佛徒之一，后转世在西藏，传世十五世至多罗那他。

　　虽然教派之争现在还是人民内部矛盾，但这也是一个不能不加以考虑的变量，而且喀尔喀蒙古的内部远不如漠南蒙古太平。

　　从整体上，蒙古分为两大部，一部是鞑靼，一部是瓦刺。鞑靼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是真正意义上的蒙古人，也就是漠南蒙古和漠北喀尔喀蒙古，鞑靼也称东蒙古。瓦刺是当年被成吉思汗征服的斡亦剌人，居住在蒙古高原西边和与俄罗斯接壤的萨彦岭、唐努山一带。瓦剌不属于成吉思汗家族的鞑靼人，但日渐蒙古化，以至于后来被称为漠西蒙古，也称西蒙古。

　　在位置上，漠南蒙古与大明接壤，位于明朝的西北。漠北蒙古在更西更北，在漠南蒙古之外。而漠西蒙古则在更西更北，在漠北蒙古之外，但是，在漠北和漠西蒙古之间没有瀚海相隔。

　　现如今，漠北蒙古主要有五个大部落，它们分别是以吉尔吉斯湖－乌布苏湖为中心建立的阿勒坦汗国，居阿勒坦汗国以东乌里雅苏台以西的札萨克图汗国，在鄂尔浑河源、色楞格河畔的赛音诺颜汗国，和以乌兰巴托为中心的土谢图汗国，以及在克鲁伦河畔建立的车臣汗国。

　　喀尔喀蒙古的这五大汗国，其中阿勒坦汗国和札萨克图汗国是在击败瓦刺人的基础上建立的汗国，阿勒坦汗国的核心吉尔吉斯湖－乌布苏湖原本就是瓦刺国的核心。

　　在这片广袤的大草原上，不仅有鞑靼人和瓦刺人的战争，就是这五大汗国之间，争吵也没断过，尽管这五大汗王都是格呼森札的后代，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弟和叔侄的关系。

　　漠西蒙古的瓦刺人现在分裂成了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四大部落，他们之间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卫拉特联盟。四部之中，和硕特部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属于黄金世系，地位高于其他三部，因而是当然的联盟盟主。

　　近年来，卫拉特联盟的状况很不好，他们被夹在了俄罗斯、哈萨克和鞑靼三大强邻之间。万历三十二年，俄罗斯塔拉将军派遣使者戈鲁平到达卫拉特，要求卫拉特向沙皇称臣，纳贡交税，否则不允许他们在此游牧。

　　此时，前任盟主和硕特部哈尼洪果尔汗刚刚去世，因其长子拜巴噶斯年幼，遗孀阿拜尔哈敦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内，主持了联盟事宜。阿拜尔哈敦严辞拒绝了俄罗斯人的要求，并最终选择了与同宗同支的喀尔喀蒙古和解。

　　万历四十四年，哈尼洪果尔之子，拜巴噶斯正式继位。继位大典时，从喀尔喀蒙古请来了查干诺门汗大喇嘛。

　　查干诺门汗大喇嘛是黄教达赖喇嘛在喀尔喀蒙古的代理人，他借此进行了佛事活动。查干诺门汗大喇嘛很是了得，他的宣讲动听，佛理玄妙，成功感化了卫拉特众台吉。为此，卫拉特特意召开联盟会议，决定奉行黄教。

　　那一世，对外蒙中亚之事，陈海平几乎没什么了解，他只知道数十年之后，这里将崛起一个大帝国。

　　这些详细的情况都是三个大喇嘛告诉他的，现在吉坚占布图就是去乌兰巴托见查干诺门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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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密会



　　查干诺门汗五十来岁的年纪，人干瘦干瘦的，但干巴巴的一团精气神，两只眼睛精光流转，却又非常柔和。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很是宜人，查干诺门汗带着几个小喇嘛正要出门，他们骑着马刚刚离开蒙古包，就见一队骑士飞驰而来。

　　那队骑士人数虽然不多，不过百人，但气势极为迫人。查干诺门汗远远望见，便勒住马头，眼睛眯缝起来，仔细地注视着这队飞驰而来的骑士。

　　查干诺门汗眼中的惊容越来越明显，他已经认出了吉坚占布图，但更让他惊讶的还是随吉坚占布图而来的那队骑士。

　　查干诺门汗发觉，那队骑士有一股他说不清楚的威势，而这种威势他从未见到过。

　　查干诺门汗认识吉坚占布图，吉坚占布图的地位要比他低一线，但在吉坚占布图到达之前，他已经下了马。

　　吉坚占布图翻身下马，两人见过礼之后，查干诺门汗问道：“吉坚占布图大格西，有什么急事，你怎么来了？”

　　吉坚占布图笑道：“查干诺门汗活佛，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呃，那我们回去谈。”

　　乌兰巴托还没有筑城，现在不论王公贵族还是普通牧民，大家都还住在蒙古包里。进到蒙古包，两人落座，查干诺门汗先问道：“吉坚占布图大格西，随你来的那队卫士是彻辰汗的？”

　　轻轻摇了摇头，吉坚占布图脸上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他道：“不是。”

　　查干诺门汗奇道：“我看那队卫士极为不凡，他们是谁的兵马？”

　　吉坚占布图轻轻叹道：“他们是一个汉人的。”

　　查干诺门汗惊讶地问道：“什么？他们是汉人的？”

　　又是轻轻叹了口气，吉坚占布图道：“查干诺门汗活佛，您能想象的到吗？三个月前，随我来的这些人虽然都是勇士，但在草原上这样的人很多，可他们现在一百人最少能把五百同样的蒙古骑兵打的落花流水。”

　　查干诺门汗越来越惊讶，他道：“这怎么可能？他们虽然不凡，但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又叹了口气，吉坚占布图道：“查干诺门汗活佛，这我还是保守的说法。”

　　惊讶变成了郑重，查干诺门汗问道：“吉坚占布图大格西，这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向西方望去，好一会儿，吉坚占布图转回头悠悠地道：“查干诺门汗活佛，在中原，有一个可能比成吉思汗更伟大的帝王已经诞生了。”

　　“吉坚占布图大格西，你说什么？”查干诺门汗问道，那语气同说吉坚占布图是不是烧糊涂了没两样。

　　“查干诺门汗活佛，我是随着一支汉人商队来的，在经过大漠的时候，有至少一万马匪乘着狂风袭击了我们，但结果您猜猜如何？”

　　听到吉坚占布图说至少一万的马匪，查干诺门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问道：“结果怎样？”

　　吉坚占布图道：“三千对一万，结果是一面倒的屠杀，包括新近招募的蒙古武士和驼夫，商队一方总共才战死了七十九个人，而真正的汉军主力才死了九个人。”

　　查干诺门汗吃惊地问道：“马匪死了多少？”

　　吉坚占布图道：“查干诺门汗活佛，马匪死多少一点都不重要，如果他们想，把马匪全都能杀了。”

　　半晌，查干诺门汗道：“吉坚占布图大格西，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一五一十，吉坚占布图把他们的整个构想，以及他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和感想详细说了一遍。

　　听吉坚占布图说完，查干诺门汗沉思了良久，才叹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吉坚占布图道：“查干诺门汗活佛，您一定觉得随我来的那些人与众不同，但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与众不同吗？”

　　这正是查干诺门汗一直想不明白的，这时听吉坚占布图主动提起来，他道：“吉坚占布图大格西，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

　　吉坚占布图道：“查干诺门汗活佛，纪律，是纪律，陈海平认为蒙古人的军队虽然勇猛，但没有真正的纪律，只能打顺风仗，如果遇到有真正严明纪律的军队，那蒙古军队是不可能胜利的。”

　　查干诺门汗知道吉坚占布图的意思，草原的游牧军队对阵中原的农耕军队，唯一的优势就是强悍、勇猛和机动、灵活，如果一旦连在这方面也不如人家，那这仗也就用不着打了。

　　汉代的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吉坚占布图大格西，我完全同意你们的想法，这确是双赢的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查干诺门汗道：“不过，有件事你要提醒陈海平注意一下。”

　　吉坚占布图问道：“查干诺门汗活佛，不知是什么事？”

　　查干诺门汗道：“货物的价钱太便宜了未必是好事，这次这么便宜，那今后怎么办？而且我希望能留下足够的货物给卫拉特联盟，那里现在是我们弘法的重点，而这对我们弘法极为有利。”

　　“查干诺门汗活佛，您提醒的很对。”顿了顿，吉坚占布图道：“您看车臣汗国那方面应该怎么办？”

　　查干诺门汗道：“没有问题，这方面我来处理。”

　　而后，两人又详细研究了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当夜，查干诺门汗派遣心腹喇嘛连夜赶往卫拉特联盟，而吉坚占布图也派人回转商队。第二天，两人双双去拜会了土谢图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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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西行



　　在那一世，受惠于伟人的遗泽，陈海平有了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表现在军事上，就是真心的尊重普通士兵，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为此，在训练营时，他就以小组为单位，从历史上的那些经典战例中挑出适合训练营的，让他们讨论其中的得失利弊以及种种血的惨痛教训。

　　经过这次残酷的实战之后，当然更得大讨特讨，大论特论。一路上，训练和讨论两不误，同时进行。

　　半个多月后，那三百来个马匪俘虏也差不多都好了。

　　他们之所以好得这么快，没别的原因，因为都是轻伤，三百来个俘虏没有重伤的，因为凡是重伤的，命好的碰见个楞的，给补上一刀，要是碰到个心软的，那就惨了点，在大漠里自生自灭吧。

　　伤好的差不多之后，陈海平非但没有难为他们，而且如果要走还送盘缠。

　　真是活菩萨啊，俘虏们感激的无可无不可，其中绝大多数都坚决要留下来。最后，经过考核，其中六十七人转为正式护兵，其余的充当驼夫。

　　商队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只有正常的速度一半左右，这个是与吉坚占布图商定好的。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因为新鲜血液的大量加入，这八个字的威力越来越大，它向一个巨大的黑洞，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

　　每天的训练和学习似乎更严格了，但这个严格不是谁强加的，而是大部分人自动自觉，进而带动了所有人共同进步。

　　每天看着这一切，陈海平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让许许多多人变得纯洁，变得高尚，他似乎也抓到了伟人的一点点影子。

　　虽然早就知道商队对蒙古的意义有多大，但身临其境，亲身感受之后，陈海平还是大为惊讶，发觉他的思维还是没有脱离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框框。

　　距离还有乌兰巴托尚有七天的路程，一拨又一拨欢迎的人流就开始涌来，而且似乎一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到了乌兰巴托，陈海平又惊讶地发现，不仅喀尔喀蒙古五大汗国的大汗悉数到齐，就是瓦刺四大部落的大汗也都到了。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盛事。

　　乌兰巴托周围的草原上人山人海，蒙古包似乎铺满了大地。

　　这一次带来的货物种类和数量，陈海平考虑的出发点是政治为主，经济为辅，最大宗的货物分别是茶叶和棉布。

　　蒙古人的日常饮食以牛羊肉为主，这种食物结构对身体健康很不好，而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茶叶。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茶叶到现在还是奢侈品，普通牧民最多是偶尔喝喝。至于棉布，同样是普通牧民极其需要的，因为没有棉布，他们就只能穿用羊毛织成的不透风的厚衣服。

　　一句话，这一次带的货物最多的是给普通牧民使用的民生物资。

　　关于这个部分的宣传早就放出去了，而且还言明，商队直接与普通牧民做生意，所以人才这么多。

　　这个自然会让很多贵族老爷不满意，原本是天上掉下来的发财机会，这下子没了，但没人敢于反对，连稍微放个屁的也没有。

　　价钱出乎意料的公道，而且态度也好，唯一让人不满的是限制购货的数量。在交易的时候，每个伙计都是一边卖货，一边闲聊，说要是在草原上能不担心商队的安全，他们每年都会来，而且会运来更多更好的牧民急需的货物。

　　至于假扮马匪突击商队这件事，车臣汗国也给了交待，说是一个小部落酋长扎里格台吉受人蛊惑而做出来的，并把扎里格台吉绑到了陈海平面前。

　　陈海平既没有追问受谁蛊惑，当然更没有惩处扎里格台吉，而是双方同做法事，祭奠阵亡的将士，祷告今后永不再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

　　一切都水到渠成，三天后，卫拉特联盟和喀尔喀蒙古的五大汗王以及其他二十七小部落的台吉共同盟誓：危害商队的行为将被视为他们的公敌。

　　七天后，商队继续向漠西蒙古进发，但留下了三个伙计，由他们教授牧民一些知识，比如羊毛怎么采取更合理，以及如何分类如何保存等等。

　　在卫拉特，那些掌柜的终于笑了，而且是那种很稀烂的笑，在这儿他们终于狠狠地赚了一笔。

　　陈海平自然不会狠赚蒙古人的，他赚的对象是俄罗斯人。

　　俄罗斯的贵族老爷们对茶的渴求尤甚于蒙古人，他们喝茶除了与蒙古人同样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甚至是更重要，那就是份儿。

　　对欧洲大陆，俄罗斯人还是未开化的土著，他们喝茶的爱好就是从欧洲大陆传过来的，欧洲大陆的绅士淑女优雅喝茶的样子是他们最为羡慕的。

　　卖给俄罗斯人的任何货物的价格，至少都是卖给蒙古人的五倍。

　　在卫拉特呆了十七天，然后折返西南，过杭爱山，穿阿尔泰山脉，经吐鲁番，进入叶尔羌汗国。

　　有明一代，西疆始终平静无事。

　　最早，占据西疆的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建立的察合台汗国，大明立国一年后，察合台汗国分裂成东察合台汗国和西察合台汗国。

　　东察合台汗国占据西疆，与大明始终友好往来，从无战事。其后，兄弟内讧，东察合台汗国被叶尔羌汗国取代。

　　不管是东察合台汗国，还是叶尔羌汗国，统治者都是察合台的后裔，但与其他蒙古部落不同的是，他们信奉的不是藏传佛教，而是伊斯兰教。

　　大明与其他国家的关系都是朝贡的关系，名称虽好听，但实际上做的都是赔本的买卖。比如东察合台汗国，总是拿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像狮子之类的，就能换取数量庞大的赐品。

　　这种买卖长不了，尤其是国力开始衰弱的时候，到了后期，朝廷开始限制朝贡的次数和规模，这使得双方的关系开始疏远，但依然维持了和平的局面。

　　叶尔羌汗国取代东察合台汗国后，朝贡贸易日渐减少，但由于中央政府控制力的衰弱，民间贸易开始兴起，其中主要是马—茶贸易。

　　为了以策万全，随行商队的有卫拉特联盟和喀尔喀蒙古的官方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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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影响



　　去叶尔羌汗国，商队有三重护身符。

　　首先，叶尔羌汗国同其他蒙古地区一样，极度渴求中原的各种物资，汉人的商队对他们就是九天甘露，要是动商队的心思，那无异于杀鸡取卵，只要稍微明智些，就没人会动这样的心思。

　　其次，是商队自身的武力，现在商队已经有超过六千的壮汉，动这样的商队，冒的风险不言而喻，一旦失败，叶尔羌汗王必定地位不保，一定会被某个兄弟叔伯取代。

　　最后就是卫拉特联盟和喀尔喀蒙古的态度，不要说抗衡漠北漠西的合力征讨，就是单单卫拉特联盟的合力征讨，叶尔羌汗国也是绝对抵受不了的。这么多年，他们之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就是因为漠西漠北内部都是四分五裂，争斗不休。

　　既然没有歪心思，那就只剩下真心的欢迎了。

　　一如既往，商队的交易还是很公道，至少让叶尔羌的百姓都很高兴，但即便如此，商队在叶尔羌汗国还是狠狠地暴利了一把。

　　暴利的原因就是玉石。

　　西疆的和田玉天下闻名，无论质地，还是数量，都无有其匹。

　　一直以来，即使东察合台汗国与大明关系良好，但有的只是朝贡贸易。叶尔羌汗国建立后，朝贡贸易基本断了，民间的马－－茶贸易开始兴起，但规模不是很大，所以用不到玉石进行交易，马就够了。只是这一次不同，这次汉人商队把又好又多的货物送到了家门口，人人看的都眼蓝，恨不得把自己卖了换汉人的货物。

　　商队有随行的鉴别玉石的行家，每到一地，这些行家的手就哆嗦个不停。

　　玉中极品是羊脂玉，以色似羊脂得名，其质地细腻，白如截脂，给人一种刚中见柔的感觉。羊脂玉独产于西疆，数量稀少，极其名贵。最后，商队光是羊脂玉大大小小就收了三百多块。而光是这三百多块羊脂玉拿到中原，就能至少换得六七十万两银子。

　　商队是十月末达到叶尔羌的，这时候的天气就已经是非常恶劣了，陈海平决定在叶尔羌过年，等到明年天气转暖之后再走。

　　对这个决定，三位大喇嘛那是举双脚欢迎，就是陈海平不这么决定，最后他们也会建议的。陈海平自然清楚他们的心思，不过他不屑做这种假人情，所以在他们建议之前就提了出来。

　　在传教这一方面，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个时候，是民族变化最剧烈的时代，是后世中亚各民族形成定型的关键时期，而这其中关键的关键就是宗教。

　　目前在叶尔羌汗国，居于主导地位的宗教是伊斯兰教，但像后世一样，在叶尔羌汗国的伊斯兰教也分成了两派。

　　嘉靖时期，麦赫杜米.艾孜木在喀什噶尔传播伊斯兰教义，后由其子穆罕买提.依敏和伊斯哈克吾力兄弟继承，成为南疆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库车、阿克苏、英吉沙尔等地的宗教首领。但为了争夺统治权，各自扩大势力范围，又分裂成两派，穆罕买提.依敏派被称为依禅卡朗派，即白山派；伊斯哈克吾力派被称为黑山派，一称黑山宗，俗称黑帽回。

　　三个大喇嘛确实博学，陈海平听他们讲述叶尔羌地区宗教发展的历史，最后他问道：“木夏楚克格大格西，这个白山派和黑山宗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陈海平那一世就不怎么明白，这一世还是糊涂。

　　听到这个问题，陈海平发觉三个大喇嘛的神色似乎都有那么一丝尴尬。

　　木夏楚克格道：“他们的教义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在斋拜仪式上，白山派主张默诵真主赞颂词，而黑山宗则主张朗诵真主赞颂词。”

　　听完，陈海平笑了，他知道了三个大喇嘛为什么尴尬了。

　　“三位大师，商队是受佛祖的感召而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言明。”

　　三位大喇嘛宝相庄严，齐齐躬身致谢。

　　货物还有，但交易早就停止了，留下的这些货物是为了在返回的路上卖的。交易虽然停止了，尽管天寒地冻，但商队的驻地附近每天依然热热闹闹。

　　商队的驻地大部分是开放的，基本可以自由出入，随意任人参观。每一天，聚集观众最多的地方士兵训练和马球比赛的场地，当然，尤其是女兵训练和女子马球赛的场地。

　　每一天训练比赛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尤其是训练，不论是狂风，还是暴雪，训练都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分毫。

　　训练时，不论是男兵还是女兵，这些人都只穿着单薄的棉衣。看着一个个战士被结结实实地劈落马下，又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人人的心都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这种景象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天天如此。

　　影响力，那一世把影响力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陈海平把两者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这种结合的好处就是硬实力虽让人人感到震恐，却偏偏没有害怕的感觉。训练场上，那些战士是如此让人震撼，但在场下，却又是那么温和有礼。驻地里随处可见，蒙汉两族的战士相处的是多么融洽。

　　当陈海平再次发出招募令时，盛况也就可想而知。

　　对商队发出的招募令，除了白山派和黑山宗的高层，叶尔羌汗国从上到下都是欢迎的。普通百姓自然不用说了，对上层而言，他们已经意识到，招募不仅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反而会把威胁降低。所以，叶尔羌汗国的高层对招募令不仅仅是欢迎，而是大力支持，他们把自己麾下的勇士都派去参加招募大会。

　　那种强悍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不能再深刻的印象。

　　招募极其严格，最后录取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四百三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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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机会



　　春节，过年了。

　　消息半个月前就已传了出去，商队要在汉人最重要的节日摆宴，不论贵贱，来了就是客。

　　还有消息说，届时，商队将会提供一种不要说他们吃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的美味。不仅如此，还有种种热闹，比如放焰火、跳舞、唱歌等等。

　　寒冬腊月，大雪漫天，生活之无聊可想而知，现在汉人要摆宴，不仅白吃白喝，还有种种热闹新奇的好玩意，所以凡是能来的，没有不来的。

　　腊月二十三，从小年起，商队驻地就挂起了九百九十九个大红灯笼。

　　灯笼都是现做的，有红布就成，而让三个大喇嘛大为惊讶的是，商队不仅带有火药，竟然还有做焰火的师傅，他们真不知道陈海平的脑袋是怎么长出来的。

　　有人气就是宏法的好机会，三个大喇嘛每天都不辞劳苦，整天吐沫星子乱飞，嘴就没有停的时候。

　　毕竟天太冷了，路也太不好走了，所以尽管有这种好事，但聚集来的人也不是很多，大致有一万人左右。

　　过了腊月二十七，总算开恩了，商队放假七天，于是乎就更热闹了，这下马球算是玩疯了，就是下着鹅毛大雪也照玩不误。

　　干玩自然没啥意思，对抗赛才有劲，商队早就组建了三十二支马球队，分为四个区，先是在四个区内部打循环赛，然后每个区有两组球队出线，最后胜出的八支球队打淘汰赛。

　　这是男队，女球队因为人少，所以不打对抗赛，只打友谊赛，但就算是这样，女球队打球的时候，人气绝不输给男队一丝一毫。

　　放假后，每一天人都疯了，人人都有自己拥趸的球队，喜欢的球星，就是本地人也不例外。

　　热闹虽然热闹，但这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实际上，背地里，不论是叶尔羌大汗阿不都里提夫，还是陈海平，都是戒备森严。

　　来做客当然要带点东西，商队不提供酒，他们也没有酒，于是酒水自带，来做客的几乎把家里的酒都搬了过来。

　　皑皑的雪地上，一堆堆篝火漫山遍野，熊熊燃烧，照亮了天际。腊月三十晚上，整个喀什噶尔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人都豪爽地吃着、喝着、笑着。

　　商队说的那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叫粉条，这东西确实好吃，大铁锅架在篝火上，羊肉牛肉、干菜和粉条混在一起炖，那叫一个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粉条太少了。

　　酒是葡萄酒，杯是夜光杯。

　　陈海平没那么多讲究，这都是阿不都里提夫大汗带过来的，今晚几乎所有在喀什噶尔的王公贵人都到了。

　　火光缭绕，映照着夜光杯中荡漾的殷红色的葡萄美酒，陈海平看着杯中酒，恍如隔世之感又起，他这是在哪儿？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穿透悠悠千载的时光，大唐男儿那让天地更高更阔的豪迈之情似乎灌注到了夜光杯中。仰起头，陈海平望向无尽的夜空。到底什么时候，汉家男儿失去了这种让天地为之高阔的豪迈，纵使是英雄豪杰，有的也只是悲壮？

　　盛唐之后，那一世，只有那一段童话般的年代，中国人才可以无愧于自己的祖先是盛唐中人。但那样的时代太短暂了，那个时候，伟人是不是也觉得无力、无奈和无尽的遗憾？

　　他能消弥那种遗憾，他能创造一个比肩，甚至是超越盛唐的时代吗？

　　就在陈海平神游物外的时候，阿不都里提夫原本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异的年轻人。忽然，一个仆人急冲冲地走了过来，到了阿不都里提夫身旁，急促地低声说了两句。

　　腾地一声，那人还没有说完，阿不都里提夫连个招呼也来不及打，转身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陈海平就是游的再远也得回来了。看着阿不都里提夫迅速远去的背影，陈海平问一旁的木夏楚克格道：“大师，怎么了？”

　　木夏楚克格微微皱着眉道：“似乎是阿不都里提夫的一个妃子要生孩子。”

　　陈海平明白木夏楚克格为什么皱眉头，他皱眉头是因为不看好阿不都里提夫这个人。就因为一个妃子生孩子，阿不都里提夫身为一国之尊就如此失态，那……

　　想了想，陈海平道：“大师，我们最好立刻就跟着阿不都里提夫大汗去。”

　　看着三个大喇嘛问询的目光，陈海平继续道：“如果一切顺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万一有什么意外，比如难产什么的，那这就是个好机会。”

　　吉坚占布图问道：“施主，什么好机会？”

　　陈海平低声道：“大师，我这有人能救治难产的妇人。”

　　“什么？”三个大喇嘛都是一惊。

　　在藏地蒙古，死于难产的妇人要比中原更高。这种事，虽然汉人郎中很有一套，但死亡的孕妇依旧很多。

　　“施主，你有多大把握？”图噶图布问道。

　　“八成。”

　　“八成？”三个大喇嘛都惊呆了。

　　陈海平道：“大师，我们治疗难产的方法特殊，是从未有过的。”

　　木夏楚克格问道：“施主，到底是什么方法能有这么高的把握？”

　　陈海平道：“剖腹取子。”

　　“剖腹？”三个大喇嘛再次惊呆了。

　　陈海平道：“三位大师，这个法子虽然骇人听闻，但确实有效，不论对孩子还是对大人，都有八成的把握。”

　　如果要是别人说的，三个大喇嘛肯定不信，至少也会存疑，但这话是陈海平说的，他们只有相信，并按照这个相信去做事。

　　接下来该怎么做？这种事他们不用陈海平教，都清楚的很。

　　一声令下，相关的人无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在路上，忽听后面爆响声阵阵，众人回望，灿烂的焰火正冲天而起。

　　―――――――――上架了，背后就悬着根鞭子。上架前想多攒一些稿子，这样以后写起来多少会从容些。我写文章揉不得沙子，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所以第一章的质量和风格什么样，最后一章也会是什么样。希望朋友们看在质量的份上，对更新的要求能降低些。

　　很对不起大家，码字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平均每天也就三四千字。希望看到白花花银子，能有意想不到的动力。请朋友们再耐心等上几天，上架后，我会尽最大努力，争取保证每天六千字的更新量。

　　今天这一章是为gq731朋友加更的，聊表谢意。再次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另，关于铁丝网的问题解释一下。铁丝网不是什么高技术，拔丝而已。铁钉就是用拔丝的方法做的，山西荫城的匠人手艺极好，几根钉子一斤，几乎分毫不差。

　　再有，关于书名是什么意思，这个现在还不能说，大家看下去就明白了，总之，名符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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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难产



　　好嗳，果真是难产！

　　这等歹毒的心肠当然只能是陈某人的，但三位慈悲为怀的大喇嘛也难免不禁有些往天意上靠靠的小心肠。

　　可也是，换谁都难免不这么想。

　　生孩子难产不奇怪，阿不都里提夫的妃子难产也不奇怪。在这方面，大汗的妃子和奴隶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如果不是今天赶在这个时候突然难产，那他们就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件事。即使知道，那也是事后的事，晚了三秋了。

　　众人赶到时，阿不都里提夫这位大汗已经到了爆走的边缘，看见他们，仿佛是抓到了根救命稻草般，立刻就扑了过来。

　　见快要爆走的阿不都里提夫扑了过来，陈海平退后一步，同时向木夏楚克格使了个眼色。

　　陈海平把这份大礼让给了自己，木夏楚克格人虽老，但反应更是机敏，他毫无痕迹地挡在了阿不都里提夫面前，躬身合十道：“大汗莫急，佛祖保佑，我们或许还有些办法。”

　　一听有办法，跟打了鸡血似的，阿不都里提夫眼珠子瞪得滚圆，他道：“大师，那快快快……快点啊！”

　　木夏楚克格有一躬身道：“大汗，此事不急在这一刻，您先请坐，救治之前，有件事得先要说清楚。”

　　强耐住性子，阿不都里提夫道：“什么事，大师请说，只要能救得了阿丽梅尔，不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木夏楚克格道：“大汗，实不相瞒，救治阿丽梅尔夫人我们只有八成的把握，其余的两成要靠佛祖保佑。”

　　“是是是……”阿不都里提夫一个劲地点头，他以为这个时候大喇嘛要跟他传教。

　　也不说破，木夏楚克格道：“大汗，我们救治阿丽梅尔夫人的方法有点特别，所以必须事先说清楚。”

　　不是传教，阿不都里提夫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大师，怎么特别？”

　　木夏楚克格道：“大汗，我们要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惊讶地重复了一句，阿不都里提夫的脸色立刻跟着就白了，他惨声道：“我要救的是我的阿丽梅尔！”

　　木夏楚克格道：“大汗误会了，这就是为了救阿丽梅尔夫人，但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要事先说清楚。”

　　不救一定是死，所以最后阿丽梅尔万一死了，也不能怪罪他们。阿不都里提夫脑筋不糊涂，尽管在爆走的边缘，考虑事情还是很清楚。

　　转回身，阿不都里提夫厉声道：“把医官给我叫来！”

　　一个五十多岁，下巴上长着一卷山羊胡子的老者哆哆嗦嗦地站到了阿不都里提夫面前。

　　“库顿，夫人怎么样了？”

　　库顿的腿跟筛糠似的，哆嗦地道：“大汗，夫人恐怕不行了。”

　　忍住没有一脚把库顿给揣出去，阿不都里提夫转过身，对木夏楚克格一躬到地，虔诚地道：“请大师救救阿丽梅尔。”

　　点了点头，木夏楚克格道：“请大汗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然后让他们在外面听候吩咐。”

　　不像中原王朝，这儿没那么多讲究，救人要紧，其他都是次要的。焦立衡带着人进去后，木夏楚克格道：“大汗，现在请所有人都坐下，让我们一起祈祷我佛护佑阿丽梅尔夫人。”

　　这话有些无礼，因为阿不都里提夫是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信徒，但这个时候，是阿不都里提夫心房最脆弱的时候，只要能救心爱的女人，多拜个神佛，没人会介意的。

　　在那一世，剖腹产是个简单的小手术，现在到了焦立衡手里，实际上比那一世还要简单的多。

　　现在孕妇痛的死去活来，手术的痛根本不在话下，连麻醉药都不用灌。止血靠两方面，一个是针灸，一个就是速度。

　　因为速度直接关乎手术的成败，产妇的生死，所以焦立衡做这种手术的技术不是后世那些高明的外科大夫可以比拟的。

　　开刀最难过的一关还是感染，因为没有抗生素。陈海平不知道什么抗生素，但他知道要开刀要消毒，所以特别跟焦立衡提过这个。

　　陈海平跟焦立衡说的自然都是一些从电视上看到过的东西，但焦立衡真是了不起，举一反三，他在这方面的研究双管齐下，一个是消毒，一个万一感染后的救治。

　　仅仅就剖腹产而言，陈海平说的八成把握是极端极端保守的，但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可不是吹牛的时候。

　　两刻钟，不论对阿不都里提夫，还是对三个大喇嘛，都是太难熬了的两刻钟。当婴儿响亮的哭声传出来时，那真是九天之音！

　　对阿不都里提夫是，对三位大喇嘛是，对陈海平也是。

　　婴儿的哭声一传来，阿不都里提夫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起身来到了产房门前。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焦立衡出来了。

　　阿不都里提夫不敢问，他死死地盯着这位汉人郎中的脸，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这位郎中死了老娘都是这副德性，做个好梦也是这副德性。

　　“先生，阿丽梅尔怎样了？”阿不都里提夫忐忑地问道。

　　“大汗放心，夫人没事，修养几日就好了。”焦立衡微微躬了躬身。

　　咕咚一声，阿不都里提夫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不都里提夫少说也快六十了，对一个女人还能关心到这般地步，也真是难得。仅仅是惑于美色也罢，对这位大汗，陈海平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阿不都里提夫想要进去看看，焦立衡不允许，他说病人还没醒来，最好明天醒来以后再进去。但阿不都里提夫坚持要进，焦立衡也没办法，他让阿不都里提夫换过新衣服，并用特制的高度烧酒擦拭过全身之后才放了进去。

　　进去之后，阿不都里提夫总算把心放了下来，这些汉人没有骗他。

　　尽管阿丽梅尔还昏迷不醒，但明显活着，这就够了，这就是说他可以相信这些汉人。

　　第二天，阿丽梅尔醒了，阿不都里提夫大喜欲狂，他不仅赏赐了焦立衡等人好多金银珠宝，更下令大肆庆祝，他要接替汉人商队，继续大办嘉年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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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怪物



　　难怪阿不都里提夫如此在意，阿丽梅尔确实美艳之极！

　　七天之后，见到阿丽梅尔，陈海平不觉怦然心动。

　　在那一世，新疆姑娘再美，汉人小伙也只有眼馋的份儿，而把那一世所有的新疆姑娘都加在一起，也没有眼前的阿丽梅尔美丽。

　　阿丽梅尔极为仰慕中原文化，对救命救子的大恩人，她更是感激之极，于是，自然而然的，阿丽梅尔和孙茜成了闺密。

　　阿丽梅尔仰慕中原文化，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她常来商队看孙茜，孙茜也常去汗王宫看阿丽梅尔。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阿丽梅尔和孙茜闺密之情正浓，却转眼又到了春暖花开之时。

　　商队明天就要走了，她们就要分开了。外面，阿不都里提夫设送别宴，请陈海平；里面，阿丽梅尔设送别宴，请孙茜。

　　畅叙离情之后，孙茜使眼色，让阿丽梅尔把其他人都赶走。

　　众人都退下去后，孙茜低声道：“阿丽梅尔，汗王年事已高，而你和孩子都小，如果汗王一旦有了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阿丽梅尔只有十七岁，虽然非常聪明，但在智慧上并不如何出众。听了孙茜的话，阿丽梅尔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蔚蓝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真是我见犹怜！孙茜在心底感叹，一方面又开始怀疑夫君是不是居心不良，打什么鬼主意？

　　阿丽梅尔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牧民的女儿，一旦丈夫早亡，她必然会被别的有权势的贵族老爷收入房中。

　　但这又有什么法子？这都是命，这就是她的命。

　　拉住阿丽梅尔的手，孙茜道：“阿丽梅尔，要是将来你有什么难处，我会帮你，如果你想去我那儿，我会照顾你的。”

　　“去姐姐哪儿？”阿拉梅尔美丽的大眼睛冒起了亮光，立刻就驱散了让人特别揪心的淡淡的忧伤。

　　“是啊。”孙茜道：“吉坚占布图大喇嘛要在这里传教，今后你要是有事就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阿丽梅尔对训练营就差没去过，该知道的没有不知道的，这当然都是孙茜的功劳。她对训练营那真是向往之极，但此前也就是想想而已，今后如果……阿丽梅尔不敢想下去了。

　　“阿丽梅尔，什么也不要怕，我们在这儿的力量会越来越大，只要你不愿意，没人敢动你的。”孙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阿不都里提夫和陈海平的关系也很好，他倚重陈海平，也非常感激陈海平，他知道那些救阿丽梅尔的汉人都是陈海平的人，但他们的关系再好，比阿丽梅尔和孙茜，那还是边都摸不着的。

　　话自然说得都极好听，但陈海平发现阿不都里提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像是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笑着道：“大汗要是有什么事，请尽管说。如果能办到就办，不能办我就拒绝，谁也别不好意思。”

　　阿不都里提夫也笑了，他道：“那好，我就说了，陈先生，如果可能，我想请你把那样的郎中留下几个。”

　　放下酒杯，陈海平道：“大汗，我们中原有句很有道理的话，说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给一个人鱼吃，不如教会这个人捕鱼的方法，让他自己去捕鱼吃。”

　　阿不都里提夫一惊，随即大喜，他道：“陈先生，你是说教会我们的人做那种手术？”

　　陈海平道：“也不仅仅是我们教你们，你们也可以教我们，我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阿不都里提夫站起身来，向陈海平躬身一礼，深表感谢之意。

　　陈海平也起身还礼，重新落座之后，他指着吉坚占布图道：“大汗，吉坚占布图大师想要留在喀什噶尔传教，还要请您多行方便。”

　　如果要阿不都里提夫改宗，那是不可能，但允许吉坚占布图留下来传教这还是没问题的。不要说有这一层的关系，就光是商队这件事，允许吉坚占布图留下来传教也是必然的。

　　―――――离开喀什噶尔，商队奔东，穿罗布泊，过吐鲁番，然后顺着大明的边界，沿河套走，一路向东，于五月初三，他们终于回到了归化城。

　　初来归化的时候，商队的声势就已很是不可思议，但现如今这一来一回，时间不过年余，初来的那种声势又已经变得微不足道，和现在比简直不值一提。

　　商队的声势更壮了，归化同样也变了，变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短短一年，归化城的变化有三次高潮。

　　第一次是与卜石兔的协议和陈海平的构想传回去后开始的，对这个王元程自然没有废话，其他人知道归化城的两位活佛、一位胡图克图全都支持陈海平，并派遣三位大喇嘛随行之后，他们也没怎么犹豫，因为要是再犹豫，那股份的权重就又得变化变化了。

　　第二次的高潮是随着无数战马刀枪货物运回归化，而带回来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大胜消息开始的，股东们纷纷响应倡议，对归化城的投入持续加码。

　　第三次是漠北喀尔喀蒙古五部和漠西卫拉特联盟四部共通发布的声明传来之后。

　　尤其是这最后一次，随着共同声明的消息传来，海平股份集团有限公司宣告正式成立，所有的股东把手中的公司债全部转换成了结结实实的股份，从此就没有什么稳赚不赔这一说了。

　　今后，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要赚一起赚，要赔一起赔。

　　海平股份有限集团公司是一个怪物，一个巨大的怪物。这一怪物前所未有，能量同样前所未有。随着怪物的出现，归化就开始了规模巨大的圈地运动。

　　一年来，即便是冰天雪地，各种物资的运送也没有停止过。陈海平回到归化时，一座巨大的商业大城已经初具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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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归来



　　一个月前，陈海平就已打发人快马到了归化，好让归化的人有个准备。

　　早在商队动身之前，陈海平就已经和王元程估摸了商队大致的路径和可能需用的时间，他们预估商队大致回来的时间应该在四五六这三个月里。

　　海平股份集团有限公司虽说正式成立，但很多规矩还远没有商定好，急需开个股东大会把该明确的事情都明确下来。

　　这个会当然在归化开最好，所以这个时候，大大小小所有的东家都在归化。

　　有了确切的消息，包括顺义王卜石兔在内，众人自然都想着去迎接一下。

　　草原上迎接的含义和中原有点不同，他们要出去迎接一般都要迎出百十里开外。这一次，他们要迎出两百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希迪图噶卜楚活佛、罗桑吉坚活佛和迈达里胡图克图三位尊贵的大喇嘛也要去迎接，而且他们迎出去的不是两百里，而是四百里。

　　众人再一次活生生地感到了陈海平的影响力。

　　归化的王公贵人几乎倾巢出动，再加上护卫和看热闹的，这一迎接大队将近有万人之众。

　　高坡非常高，站立其上，可以远眺数十里。

　　大草原如锦缎，绵延起伏，一望无际。微风袭来，锦缎又变成了风和日丽的大海，一浪一浪，传至天涯。

　　酉时刚过，天上还漂浮着朵朵白云，金黄色的晚霞也已铺满了大地。

　　“来了，来了……”人群中，原本低低的呼声很快就汇聚成了洪流，但渐渐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啊！

　　离开归化的时候，商队的规模是一万峰骆驼，在瀚海大战的时候折损了一千峰，但现在回来，骆驼已经暴增了多一倍，达到了两万三千峰。

　　商队增加的不仅仅是骆驼，还有人，有马，有牛。

　　人由出发时的不足五千，增加到了八千四百余人。这增加的三千多人当中，一千七百多人是兵，其余的是雇佣的驼夫。只是，这些雇佣的驼夫和汉人驼夫一样，都是健壮的大汉。

　　其他的，马有两万余匹，牛有五千多头。

　　而这，还仅仅是商队本身的规模，除此而外，还有不少随着商队来归化做生意的小商队。这些小商队加在一起，规模也是不小。

　　不晓得别人如何，海平股份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们先是也目瞪口呆，但紧接着，眼睛就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下可是赚翻了。

　　见了面，一场大吃大喝、大歌大舞、大弹大唱的大联欢会是免不了的。

　　非常难得，天南海北的这些人聚在一出竟然很有同心同德的感觉。

　　银子的魔力，万物之尊。

　　在所有这些人当中，最应该有些想法的自然是顺义王卜石兔，因为他现在名义上虽是顺义王，是彻辰汗，但实际上，在归化城已经轮不到他说话了。

　　在归化城，现在最终说话算话的是陈海平，如果卜石兔对此不满，他也已没有丝毫对抗的本钱。

　　大势如此，没有人可以奈何。

　　土默特部，特别是归化城附近的，他们汉化的程度原本就已非常深，现在就深了，王公贵族现在习惯的是锦屋华宅和各种在草原上得不到的奢侈享受，而普通牧民更是不能放下现在稳定富足的生活。

　　这些汉人的商人来了之后，归化城四周的土默特部从上到下的生活都骤然好了起来，海平有限集团公司把所有人，无一遗漏裹进了他们的体系之中。

　　在这次的大变化中，所有跟随卜石兔的土默特人都是得益者。

　　这是决定性的力量，再加上格鲁派对陈海平毫无保留的支持，如果卜石兔还有别的想法，那就是太蠢了。

　　实际上，卜石兔对此没有丝毫不满。

　　卜石兔原本就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想的是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但他面对的威胁却越来越严重。首先，土默特部的很多台吉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瞅着他的目光越来越贪婪；其次是察哈尔的林丹汗给他的威胁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有了要吞并他的苗头。

　　在希迪图噶卜楚和罗桑吉坚两位活佛，以及迈达里胡图克图的反复开释下，卜石兔已经决心融入这个体系。尽管他会成为汉人的傀儡，但损失的仅此而已，其他方面的利益都会大幅增加。只要他不捣乱，听话，汉人是决不会扔掉他的，他的利益只会随着汉人力量的增强而增加，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卜石兔暗自估摸过，如果融入这个体系，收益将会巨大到难以想象，就是通过他控制的土地，其收益就会让他的财富不断翻番。

　　卜石兔虽缺乏统御之才，但人绝不糊涂，反而很有智慧，他把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明白。

　　凡此种种，卜石兔对汉人的行动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大力支持，全力配合。

　　第二天，陈海平脱离了商队，先一步回到了归化。

　　到了归化，陈海平都有点认不出来了，他同样也有目瞪口呆的感觉。

　　虽然大致的构想都出自于他，考虑的极为长远，但构想毕竟是构想。现在的归化城除了没有城墙，规模比之以前大了二十倍不止，而且这还只是初步的规模。

　　对商人的能量大小，以及对朝廷腐败程度的估计，陈海平一直都没有直观具体的感受，他对这两方面的认知是从八大皇商那儿得来的。

　　八大皇商的存在足以证明商人集团的能量和朝廷的腐败程度，这也是他毫无顾忌违法乱纪的根本原因，但现在看到归化城的变化，他仍然非常傻眼。

　　正如别人认为他不可思议，现在他同样觉得这些商人不可思议，他们的能量真是太大了。

　　糖衣炮弹，打谁谁倒，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真是可惜，可惜那一世的山西没有出现一个有大眼光的野心家。

　　陈海平一方面感慨，一方面也对这种商人的力量起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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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辞官



　　代州，孙府。

　　“茜儿真要回来了？伯雅，你能肯定？”三夫人激动地问道。

　　“是，三娘，最迟七月他们就能到了。”孙传庭答到。

　　“哎，这可好了，瞧这一年，你三娘担心茜儿都有白头发了。”大夫人冯氏叹了口气道：“伯雅，你回来的对，今后咱就不去当那个官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听说女儿平安无事，三夫人总是把心放了下来。想到女婿，这位三夫人不由恨恨地道：“这个杀千刀的，让我少活了多少年！”

　　孙传庭不动声色，孙国清道：“少说两句，哪有你这么咒女婿的。”

　　两个女人都很好奇，又问了孙传庭一会儿后，见丈夫有话要跟儿子说，两人便出去了。

　　妻子出去后，看着儿子，孙国清奇怪地问道：“伯雅，你回来怎么是这副表情？”

　　孙传庭默然无语。

　　孙传庭，字伯雅，万历二十一年生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及第。

　　孙传庭是个怪人，但运气极好。他性情简傲，不畏上官，却官运亨通。进士及第，当年便外放为永城知县，隔年便又升迁为商丘知县。天启初年，他又来了一次决定性的升迁，由商丘知县直接升到了京城，成为了吏部验封主事。

　　县长和县长自然也有不同，商丘知县要比永城知县重要，尽管是平调，但也是升迁。而从商丘知县入住吏部验封主事，则不是简单的升迁了，那简直就是鸿运当头。

　　知县是正七品，吏部验封主事是正六品，这次生了两级，算是越级提升。但关键的问题还不在这儿，而是吏部验封主事这个位置。

　　六部之中，吏部最大，它管着全天下的官儿的升迁荣辱，能不最大吗？

　　吏部设正二品的尚书一人，然后是正三品的左右侍郎，接下来是正五品的郎中四人，再接下来就是四名各部主事了。

　　吏部管事的也就这十一个人，而孙传庭从河南的一个小县长一步就位居其一，这次升迁的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

　　吏部验封主事的权力极大，其下设平房、印房、都吏科、京官科、外官科、土官科、内考科、外考科等单位，分掌本司各项事务。

　　吏部验封主事最庞大的一个权限是它管理着整个国家的基层公务员，也就是吏。

　　吏分京吏、外吏。京吏有供事、儒事、经承三职。外吏有书吏、承差、典吏、攒典四职。他们或为考取，或为募充，经过五年就要更换。以上各吏五年役满，验封司考其职，凡录取者，一等为从九品，二等为未入流，均注册入于铨选。

　　这是多大的权力，而此时孙传庭还不到三十岁，当时山西籍官员多为之欢呼雀跃，以为第二个王崇古，第二个张四维又出现了。

　　鸿运继续当头，天启三年，百尺竿头，孙传庭再进一步，被擢升为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

　　稽勋清吏司的权力没有验封司大，但既能为吏部四司之一，权力自然也是极大的，它掌管的是文职官之勋级、名籍、守制、终养等事。

　　这个衙门是专门给官挑毛病的，升谁的官它管不着，但不让某人升官它却管得着。一句话，谁屁股下面没点屎，这个衙门就是断定谁屁股下有屎没屎的权威。

　　六部之中，吏部最大，而按照惯例，吏部尚书，一般都是从吏部郎中里挑选的。孙传庭成为吏部郎中时，才三十出头，是最年轻的吏部郎中。年轻就是资本，照这个状态，就算从此不干，光是熬，都能熬到尚书。

　　但就是这个正冉冉上升的明日之星，升为稽勋清吏司郎中还不到一年，孙传庭却请求退休，要告“老”归乡。

　　这个时候，那位九千岁正忙着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安插自己的儿孙，孙传庭别说三十岁告老，就是十岁告老也没人挑毛病。

　　孙传庭此番告“老”还乡，提前三十年退休，与其说是看魏忠贤不顺眼，倒不如说是失望透顶。对魏忠贤，他当然没什么可失望的，让孙传庭失望的是那些总是以“正人”自居的东林党人。最让孙传庭感到无奈的是，掌握大权的不是魏忠贤这样的歪人，就是东林党这样的正人。

　　既然天下皆浊，自己留与不留，死与不死，皆毫无疑义，那还不如明哲保身，回家侍奉父母。

　　这就是孙传庭辞官的原因。

　　孙国清本人没什么大本领，但眼光却是有的，尤其是看儿子的眼光，他知道这个大儿子是孙家最有本事的。

　　孙家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大可能还有比大儿子更有本事的后代出现。

　　孙国清知道大儿子的性情，对大儿子一路官运亨通，他都感到奇怪，最后只能以儿子有真本事和运气特好来做结论。

　　孙传庭为人沉毅，多谋略，有大才，当然有真本事。在家之时，就是好人敬，坏人怕，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代州，没人不敬服。他一路官运亨通，原因也确实如孙国清想的，否则没别的解释。

　　孙传庭和妹妹孙茜的感情特好，对这位妹婿自然也极关心，通过与父亲的书信往来，知道这个妹婿极为不凡，深得父亲器重，他也自然更感好奇，但因公务在身，一直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孙传庭是二月初辞的官，中旬到的家。

　　到家之后，与父亲详谈过，孙传庭大吃一惊。因为那些事不方便写在信里，所有他此前一点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妹婿带着妹妹出外经商，不在家，如此而已。

　　怕父亲担心，所以孙传庭没有与父亲深谈这件事，半个月后，他以探听妹妹消息为名，出关去了归化。

　　到了归化，孙传庭惊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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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禁忌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儿子说完，孙国清的下巴也快掉了下来，不管他对女婿评价有多高，但这些事似乎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有些是我的推测，但应该错不到那里去。”

　　孙国清仍然感到难以置信，他继续问道：“伯雅，你是说海平他才是归化城的主人，顺义王卜石兔仅仅是个傀儡？”

　　孙传庭不由苦笑了一下，道：“我这个妹婿真是了得，他让卜石兔当傀儡不难，难的是还让卜石兔心甘情愿作这个傀儡。”

　　虽然对儿子向来信服，但孙国清还是不信，他道：“这都是你的推测之辞，怎么可能？”

　　孙传庭道：“我们山西的商人在归化城附近建立了不少城堡，如果不是卜石兔心甘情愿地做傀儡，建那等规模数量的城堡是不可思议的。”

　　孙国清问道：“这才不过一年的时间，而且海平又不在归化，卜石兔怎么会心甘情愿做傀儡？”

　　孙传庭解释道：“父亲，卜石兔做这个傀儡是明智的。这首先是因为卜石兔这个人很平庸，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不切实际的野心。其次是他的地位越来越不稳，就是土默特部内部听他话的人也越来越少，再加上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日益强势，早就眼馋归化这个地方。现在他愿意做这个傀儡，就会得到海平的支持，他的地位就会稳固，威望就会提高。最重要的是海平是汉人，卜石兔没本事，又真心合作，没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个傀儡，所以他只要活着，海平就不会让别人取代他。再者，除了权力少了，他的利益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能在与海平的合作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孙国清信了，但仍然感到有些茫然，跟做梦似的，他叹道：“这个卜石兔倒也是个聪明人。”

　　孙传庭道：“我不明白，孙家只是个二流的商人，海平他凭什么让那么多大商家就因为他的话而投入巨资？”

　　轻轻摇了摇头，孙国清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孙传庭又道：“我听说在瀚海大漠，商队遇到了上万人的马匪，但被海平打的溃不成军，斩杀了六千多，而商队总共才死了七十九个人。”

　　“这个倒很有可能。”

　　“呃，父亲，海平他哪儿来的这么强大的武力？”孙传庭惊讶地问道。

　　“是海平他自己训练的。”

　　“您详细说说。”

　　听孙国清说完，孙传庭吃惊地问道：“仅仅两千多人？”

　　孙国清道：“是的，海平告诉我，他这两千人即使面对两万蒙古铁骑，结果也是一面倒的屠杀。”

　　孙传庭感到难以置信，但这些事又有哪件不是即便亲眼见了也难以相信？沉吟了一下，他道：“父亲，我明白了，或许海平就是用这支武力说服那些大商家的。只要安全，去蒙古高原经商，那就是暴利，只要海平能让那些商家相信他有这个能力，那接下来的事就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这时，父子俩对望一眼，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除海平到底想干什么，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观陈海平的所作所为，早就不能用一个商人的身份来衡量了。

　　不论是对孙国清，还是对孙传庭，即便他们是父子，这个话题也都还是一个忌讳，他们都沉默不语。

　　―――――到了归化，休息一晚，第二天白天，陈海平先后去了寿灵寺、银佛寺和席力图召，拜会了三位大喇嘛。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姿态，双方的利益要是太一致，反倒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海平又分别捐了三千两银子的香油钱，但这已是小钱，现在三位大喇嘛也已意识到，归化这块大饼，陈海平划给他们的那一块将来会生出多大的利益。

　　晚上，陈海平拜会了顺义王卜石兔，两人这顿酒一直喝到天光大亮。席间，陈海平开诚布公，推心置腹，把成破利害和他的想法又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事还是那点事，但做的方法不同，给人的感受就会有天上地下的差别。而且，陈海平有一种魅力，他能让人信赖。最后，两人约为兄弟，互托生死，卜石兔明言，把所有的主导权都交了出去。

　　陈海平很高兴，天亮后回到在归化城里的家，脸红红的，眼睛也笑咪咪的，看得孙茜、紫桃和绿柳直乐。

　　睡梦里，陈海平嘴里嘟嘟囔囔，但就是听不清嘟囔的到底是什么。

　　孙茜、紫桃和绿柳这三个女人的好奇心都被激发起来，她们轮流把耳朵贴在丈夫的嘴边听了又听，然后反复进行分析比对，最后终于确定丈夫嘟囔的是什么话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是什么意思？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陈海平醒来时，已是晚霞满天。

　　经历了这一年多大漠草原的洗礼，三个女人的心性也都变了许多，至少耐性增强了不少。服侍丈夫洗完脸，又吃过了晚饭，孙茜这才问起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抹了把脸，陈海平问道：“我说了吗？”

　　她们对丈夫已经非常了解，这个动作也就意味着丈夫想要耍赖，孙茜不依道：“你就是说了。”

　　陈海平道：“那些个蒙古兵原本一个个懒得要命，你看他们现在勤快的，这还不是因为有那么多好榜样吗。”

　　这话听着倒也合理，而且似乎也没别的解释，但三人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也又说不出什么了。

　　“走，我们出去看看草原的落日。”

　　黄昏，落日的霞光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宁静的金色光芒。街上人不多，他们骑在马上缓缓地走着。

　　陈海平早有严令，任何汉人，包括商队招募的蒙古人，绝对禁止有任何嚣张的言行，包括他自己，违者一律严惩不贷。

　　在城里，纵马狂奔就是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城外，大河如带，金光粼粼，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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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六章 城墙



　　立马高坡，放眼向草原之南望去，烟波浩渺，尽头就是家。

　　离家才会爱家，大家小家莫不如此，微风拂动发丝，陈海平心头填满了浓到化骨的思乡之情。

　　他爱那个地方，不仅因为那个地方有他的亲人，更因为那块土地孕育了许许多多不朽的伟大灵魂。就是因为孕育了这些伟大的灵魂，才使得中国人把这块大地和其他的大地清清楚楚地区分开来。

　　白天在睡梦中嘟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说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感到了从榜样那里汲取的无穷力量。

　　他的榜样是两个人，是两个有着世上最伟大灵魂的人。

　　在古往今来所有的民族之中，中华民族是最奇异的，似乎天地诞生之初她就存在，更似乎会一直存在到天地的毁灭。

　　每当这个民族面临危难，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挺大厦之将倾，建不世之功业。

　　危难越重，拯救危难的人就越伟大，因为危难越重，拯救危难需要的人格力量就越大。

　　那一世，中华民族面临了从未有过的危难，是真正亡国灭种的危难。所以，拯救她的人当然也就是这个民族最伟大的人。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两句话不仅代表了中华文明最高的哲学思想，也是中华民族最深层的精神内核，她要求人生要像天那样高大刚毅而自强不息，要像地那样厚重广阔而载育万物。

　　在那一世，在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生死关头，代表中华文明最高精神的两个伟大的灵魂诞生了。他们一个如天，高大刚毅，自强不息；一个如地，厚重广阔，载育万物。

　　仅仅是为了完成他们的心愿，陈海平就甘愿生死以之，如果达成了，那将是他无上的幸福和荣耀。

　　―――――青羊谷是两块丘陵南北夹围而成的谷地，坐落于归化城西南三十八里，面积大约在二十平方公里上下，宽约七八米的菜籽河从谷中流过。

　　青羊谷是海平股份集团有限公司在归化的基地，现在已经建起了数百栋房屋，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儿没有城墙。

　　没有城墙既不是还没来得及建，更不是没有力量建，而仅仅是因为陈海平留下话不让建。

　　陈海平说的很明确，要想在这儿生根，靠城墙是没有用的。如果要靠一堵墙守护什么，那是守护不住的，唯一的差别是早点死晚点死而已。要想真正守住，那就不要城墙，敌人骑马打来，你就骑马迎上去，这才是唯一的守护之道。

　　有件事陈海平一直想不明白，他不明白那一世的伟人为什么要把北京的城墙拆了，现在他觉得摸着点门道了。

　　伟人真正要拆的不是北京的城墙，而是要借此拆掉中国人心里的城墙。

　　这或许有点牵强，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那个时代，中国的救亡图存并没有因为建国而结束，相反更危险了。这一点，普通的中国人不知道，甚至是许多将军都不知道，但伟人知道。

　　如果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去考虑，或许就不那么牵强了。

　　是的，如果中国人不建城墙，那中华文明会是什么样？什么样陈海平不知道，但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不建城墙的中国人一定比现在强悍得多。

　　他不会拆城墙，因为他还有时间和机会拆掉中国人心里的城墙，还不需要把这种符号抹掉。

　　拆当然不拆，但也绝不会再建，这就是拆掉中国人心里的城墙的第一步。同时，这还是一种无声的宣誓，有心人一定看得懂。

　　不建城墙给了很多人巨大的压力，王仲然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虽然陈海平没对他说什么，但王仲然知道的一霎那，大山他就已经背上了。

　　情报不能有丝毫疏忽！

　　给暗部的人灌输这个，王仲然比以前又不知严厉了多少。

　　这儿藏着巨大的财富，没有城墙这就是个火山口，随时都可能爆发。不建城墙对任何一个汉人的影响都是难言的巨大，这种影响是全方位的，而这种影响又必然会反应到每个人的日常行为上。比如，大老板们督促手下练功的次数多了，也严厉了。就是普通的伙计，有事没事也会蹦达两下，锻炼锻炼。

　　王仲然也在基地，陈海平到基地召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王仲然。

　　汇报了这一年来的工作，王仲然最后道：“少爷，孙大人来过了。”

　　“那个孙大人？”陈海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夫人的大哥。”

　　啊，他老人家怎么来了？陈海平道：“已经走了？”

　　王仲然道：“一个月前走的。”

　　对王仲然没什么可嘱咐的，有什么事交待下去就行了。王仲然之后，海平股份集团有限公司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便正式召开了。

　　各位股东都已从手下掌柜的那里得到了详实的资讯，都兴奋的恨不得狂抽自己的嘴巴子才开心。何况，这位特别年轻有为的董事长又极大方公允，不仅不占他们的便宜，还把自己的利益往外放。

　　这么好的董事长上哪儿找去？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董事会自然就开成了马屁会，歌功颂德会。

　　陈海平脾气好，脸上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受用，于是诸位大老板与这位年轻有为的董事长在心理上又亲近了一层。

　　王元程当然也在，这一次他又见识了陈海平的另一面，内心更自惕厉。

　　在归化呆了七天，临行前，陈海平把陈启立留了下来，他特意嘱托陈启立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处理好营里汉蒙士兵的关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亲如兄弟，融成一体。

　　天启四年，五月十一日，踏着朝阳，商队缓缓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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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初见



　　三夫人乐翻了，丝毫不顾礼仪，抱住女儿就不撒手，又哭又笑。

　　孙国清只是在一旁苦笑，什么也不说。

　　就在三夫人向女儿扑去的时候，陈海平的目光和孙传庭的目光自然地在碰在了一处。

　　在《明史》上，对历史人物的评价，有两个人的死和明亡联系在了一起。这两人一个是袁崇焕，一个就是孙传庭。说袁崇焕是“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说孙传庭是“传庭死而明亡矣”。

　　陈海平觉得这不是偶然的，他认为这与袁崇焕和孙传庭两人的性情有直接的关系。

　　袁崇焕和孙传庭都是性情中人，只不过一个狂放，一个内敛，但底蕴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轴，都犟，都为了家国完全不顾自身的生死荣辱。

　　在末世那种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时刻，只有这种不顾生死挺身而出的人才可以挽狂澜于既倒，但像袁崇焕和孙传庭这种，既有罕见的才能，又有这等胸怀性情的人本就少之又少，明末一下子有两个，已经是老天厚爱了，所以他们死，一个是“亡征决矣”，一个是“亡矣”。

　　《明史》载，说孙传庭“仪表颀硕，沉毅多筹略”，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颀硕说的是外表，孙传庭身高足有一米八，比例匀称而健壮，足当“颀硕”二字；沉毅说的是神态，孙传庭脸容柔和，目光坦荡，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岳，天不可拔；筹略说的是本领，这个自然不需多说。

　　两人相视一笑，微微点头示意，虽只是初见，但自有一股奇异的默契在。

　　陈海平上前，对孙国清大礼参拜。

　　孙国清也是性情中人，为人也有些狂放，一向不喜欢虚礼，以前这种时候，他总是在陈海平跪下前扶起来，但这一次没有，这一次他是在女婿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后才弯腰去搀扶。

　　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态，或许老爹已经认定这个女婿将来会如何，所以受这一拜。孙传庭在一旁看的清楚，心情很是复杂，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该怎么办。

　　“来，海平，给你介绍个人。”拉着陈海平的手，孙国清大声道。

　　“岳父，不用了，这位一定是大哥。”平和地看着孙传庭，陈海平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不像父亲，还没等陈海平躬下身去，孙传庭便把陈海平扶住了：“海平，不必多礼。”

　　“大哥！”这个时候，孙茜已经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跑过来紧紧抓住了孙传庭的手臂。

　　孙传庭最喜欢这个小妹，见妹妹人黑了些，但更壮实了，整个人似乎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毫无疑问，妹妹婚后非常幸福，这个妹夫也真是个奇人，竟然把妹妹这么个大家闺秀养得又黑又壮。

　　见妹妹这么幸福，孙传庭对陈海平的印象更好。

　　趁着陈海平给大家一一见礼问候的时候，孙传庭又开始打量随着妹夫来的那些人。

　　这一细看，孙传庭再次震惊之极，觉得不可思议之至。这些人个个气度沉雄，站在那儿都稳稳的，不四下张望，神态温和，不见丝毫局促之色。

　　仅仅凭这份气度，这其中任何一个都堪称人杰，孙传庭看的乍舌不已，而更让他震惊的还是那些女兵，他发现就是这些女兵的气度也比他见过的最强的官军还要强上许多。

　　孙传庭打量那些女兵，院子里的很多人也在打量那些女兵，尤其是三夫人。上一次在代州城外三夫人也见过，但那时人都裹在棉衣里，而且心情激荡，那会留心这些。但这会儿，正值盛夏，人人皆着单衣，这些女兵素日苦练，身材个个都没的说。

　　当初都是买来的，又不在乎银子，自然挑的都是出众些的，再加上这么多年的训练和熏陶，姑娘们人人都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尤其是里面还不乏非常美丽的姑娘。

　　三夫人的目光在这些英气勃勃的女兵和女婿身上来回转换，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以致很多人都发觉了，那些女兵从容淡定的气度慢慢消失了，人开始忸怩起来。

　　别人不好说什么，但孙茜一发觉，马上就不干了，她不由分说把老娘拽进了内堂。

　　“娘，您干什么？”到了没人处，孙茜停下脚步埋怨道。

　　“看你这孩子，怎么跟娘说话呢？什么我干什么？”三夫人不满地质问道。

　　“刚才您那是什么眼光？多不好意思。”

　　“茜儿，我问你，他弄这么多漂亮姑娘干什么？”三夫人问道。

　　“娘，那些姑娘都很可怜，都是夫君买来的。夫君把她们买来后，教她们练武，教她们读书，让她们过上了人的日子。您不知道，夫君对她们就是天，您刚才的目光极大地冒犯了她们。”

　　“你是说陈姑爷和她们没……”三夫人不信地问道。

　　“娘，夫君把她们都当亲妹妹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她们。在我们那儿，她们都是宝贝疙瘩，不知有多少小伙子想把她们娶回家去。”

　　这回三夫人信了，因为要是有这种事，陈海平用不着瞒着女儿，而女儿更不必瞒着她。忽然，三夫人拉起女儿的手向自己的房里走去。

　　“娘，干吗？”孙茜不耐地问道。

　　“走，跟娘说说陈姑爷的事儿。”

　　到了这会儿，三夫人也知道这个女婿非常了不起。俗话说灯下黑，三夫人就是，她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女婿现在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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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攻势



　　每个人都有礼物，而且还都是让人人喜出望外的礼物。

　　三位老夫人外加孙传庭的夫人，这四位的礼物在同一个级别，都是三张貂皮。

　　一看礼物，不管是年纪大些的两位老太太，还是风韵犹存的三夫人，抑或是正当年华的孙夫人，她们都傻眼了。

　　礼物是紫貂皮，而且还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大张的紫貂皮。

　　貂皮具有“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三大特点，是做保暖大衣最好的材料。

　　貂有紫貂和水貂两类，其中紫貂的数量极少，紫貂皮在各方面都不是水貂皮可以比的，珍贵之极。

　　貂皮以大小论价，越大就越贵重。

　　以孙家的地位，又在边地，家里却连一件紫貂大衣也没有。孙家没有，固然是因为勤俭持家的家风，但这也足以说明紫貂的贵重之处。

　　家里没有，但不代表四个女人没见过。

　　紫貂当然也有好坏之分，她们谁都没有什么鉴别貂皮好坏的经验，但仅仅看上一眼，也知道她们以前见过的和这个一比都是垃圾。

　　棕褐色的皮毛上似乎有隐隐的金色光芒流转，看的人耳热心跳。

　　这种层级的貂皮就像名贵的珠宝，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四个女人看的都是动容不已。

　　就这种紫貂皮，要是拿到市面上，没有五千两银子是下不来的。这其中，以三夫人最识货，她看的是心疼不已，暗骂女婿真是败家子。

　　大人的礼物好弄，小孩子，尤其是半大不小的孩子难弄。陈海平关注的小孩子，当然孙传庭的儿女。

　　孙传庭现在有一儿一女，儿子孙程小，八岁，女儿孙娇大，十二岁。

　　礼物人人都喜欢，小孩子更不例外，虽然生在在孙家这样的家庭，小孩子都会受到良好的教育，但看着陈海平的目光还是充满了热切，尤其是这个姑父早就是这姐弟俩的不二偶像。

　　“孙娇、孙程，你们俩喜欢什么，跟姑父说。”应付过几个女人的热情攻势后，陈海平笑着问道。

　　孙娇自然不会说，但孙程毕竟还小，他冲口就道：“马！”

　　“孙娇，你呢？也喜欢马？”不像其他长辈，陈海平称呼两个孩子从来都直呼其名，这让两个孩子，尤其是孙娇愈加喜欢这个姑父。

　　见孙娇红着脸点了点头，陈海平随即冲门外道：“来人。”

　　向彩英应声而入，到了陈海平面前叉手躬身，道：“少爷。”

　　向彩英英姿飒爽，为营里第一，她这一进屋，众人都眼前一亮，尤其是孙娇，脸孔更是涨的通红，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你让人挑两匹小马过来。”陈海平吩咐道。

　　“是，少爷。”

　　看着向彩英出去，孙传庭心底轻轻叹息一声，他对这些女兵已有耳闻，知道这些女孩子都是妹夫买来的，他明白，这些女孩子将会是对妹夫最死心塌地的一群人。

　　很快，两匹小马被牵到了堂前。

　　两匹小马一个纯白，一个纯黑，纯白的大些，纯黑的小点。

　　站在堂前，看着围绕两匹小马兴奋之极的孙娇和孙程，陈海平介绍道：“它们都有四分之一汗血宝马的血统，长大后将是难得的良驹。”

　　这两匹小马可比那些貂皮更要珍贵，孙传庭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晚宴是家宴，大人两桌，孩子一桌。这次家宴和以前稍稍不同，紫桃和绿柳也上了桌。

　　晚宴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众人便散了，各自回房安歇。

　　灯下，孙传庭正在读书，忽然，女儿孙娇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见女儿进来，孙传庭把书放在桌上，问道：“娇儿，怎么了？”

　　孙娇双膝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身，道：“父亲，女儿不孝。”

　　这是怎么了？孙传庭疑惑地看着女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娇道：“父亲，女儿想跟姑父走，望您允准。”

　　孙传庭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沉吟片刻，他道：“你起来。”

　　孙娇站起来后，垂手侍立在父亲面前。

　　孙传庭温和地问道：“娇儿，你跟姑父走想干什么？”

　　孙娇道：“父亲，女儿也想像姑父那儿的女孩子那样生活。”

　　孙传庭没有生气，他问道：“她们怎样生活？”

　　孙娇道：“她们和男人一样读书练武。”

　　孙传庭问道：“那又怎样？再说，你在家里不也一样读书练武。”

　　孙娇道：“父亲，那不同的，女儿也想和男人一样有用。”

　　指头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孙传庭问道：“如何有用？难道她们还能像男人一样当兵做官不成？”

　　没想到，这次孙娇小脖子梗了梗，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真是反了天了，孙传庭给气乐了，他看着女儿，问道：“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孙娇道：“是小姑，小姑说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当兵做官。父亲您看，以前哪有女人能跟着丈夫跋涉万里，出外经商的，但小姑就能。”

　　这时，孙传庭又发现了一个以前根本没想过的大问题，这个妹夫到底要干什么？他训练那些女孩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半晌，孙传庭道：“你去睡吧。”

　　微微躬了躬身，孙娇道：“父亲，这是女儿毕生之愿，望您允准。”

　　孙传庭轻轻挥了挥手，孙娇去了。

　　晚上回到卧房，孙传庭跟夫人说了女儿的事，然后问道：“夫人知不知道？”

　　孙夫人道：“娇儿说过。”

　　孙传庭问道：“你怎么看？”

　　孙夫人道：“那些女子如此飒爽，别说是娇儿，就是妾身也羡慕的很。”

　　孙传庭道：“怎么，你同意？”

　　孙夫人道：“老爷，你看跟着妹夫的那些人，听说他们三四年前也就是妹夫家的佃户子弟，但现在各个都是昂藏男儿。娇儿的事妾身不管，但再过两年我想把程儿送过去给妹夫调教调教。”

　　孙传庭知道，由于聚少离多，在山西这地儿，女人更希望男人经商，而不是做官。当然，经商也不轻松，离家的时间也不少，但毕竟和做官不同，经商更容易稳定下来，尤其是做到妹夫这个份上。

　　女儿和小妹的关系就如同小妹跟他的关系，小妹跟女儿说那些很正常，但见识过妹夫在归化的手段后，孙传庭躺在炕上，总觉得脖子上被系了一根软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攻势密如雨，却又柔如水，这是孙传庭对陈海平在归化做的那些事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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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奇论



　　这些年的气候极端反常，冬天就冷的邪乎，夏天就热的邪乎。大早上的，天就闷热闷热的，一点风丝都没有。

　　内院有一棵上百年的古槐，枝繁叶茂，树阴遮蔽了小半个院子。这个时候，家里人一般都喜欢在这里纳凉。女人们在下棋聊天，陈海平、孙传庭陪着孙国清在稍远处品茶闲谈。

　　身在边地，孙国清和孙传庭父子俩都对蒙古的情况有些了解，他们谈着谈着自然而然就谈到了这上面去。

　　听陈海平大致介绍完一路的见闻，父子俩都对蒙古高原的形势有了更为真切完整的了解，孙国清有些担心地道：“海平你这么做，将来会不会养虎遗患？”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岳父，数千年来，中原王朝对待所谓夷狄的方法始终不外两种，强盛时征伐，孱弱时固守，数不尽的生命在这种轮回中消失。隆庆议和之后，终于打破了这种轮回的宿命，迎来了新的契机，开启了全新的局面。”

　　孙传庭不解，他问道：“海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隆庆议和之时，自然有主战派与议和派，张居正、高拱等以“内修守备，外示羁縻”之策，主张与俺答汗互市议和，而主战派杨继盛等则认为互市是和亲的别名，是丧权辱国之举。

　　孙传庭自然是极端务实之人，既无征伐之力，当然以互市议和为好。不过，把和亲当作互市的别名虽有些过了，但在求取和平的目的上，两者并无不同。所以，孙传庭不理解陈海平关于契机、新局用词的意思。

　　陈海平道：“大哥，您去过归化，有什么感想？”

　　孙传庭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归化？”

　　此去归化，却不多等两天就回来了，这要让陈海平知道，难免会有什么想法。孙传庭知道父亲叮嘱过了，不让人提这事，所以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嘴快。

　　陈海平没有直接回答，他又问道：“大哥去过青羊谷吗？”

　　心中一动，孙传庭道：“去过。”

　　陈海平问道：“大哥留意到什么没有？”

　　想了想，孙传庭道：“没有筑城。”

　　这事一直是孙传庭心里的一个疑问，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筑城。如果在安全之地，人多了，繁华了，重要了，然后再筑城。但在化外之地，虎狼在侧，财富所聚之处，焉有不先筑城，后筑屋的道理？

　　陈海平道：“那是我不让筑的。”

　　孙传庭一愣，问道：“为什么？”

　　神态肃穆起来，陈海平问道：“大哥，如果我们没筑长城和那么多坚城要塞，您认为现在会是个什么样？”

　　这真是开天辟地，闻所未闻的问题，孙国清和孙传庭父子俩都悚然动容。如果没有长城，没有坚城要塞，那现在的汉人如果还在，将会强悍到何种程度！

　　但这可能吗？

　　孙国清问道：“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陈海平道：“是很冒险，但值得，比如大哥到了归化，我一回来就立刻知道了。”

　　并不是针对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孙传庭明白，妹夫建立的情报系统是怎样的高效。

　　孙传庭道：“妹夫是非常人，但纵然你能做到，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以始皇帝之赫赫武功，不也要修筑长城以抵御匈奴入侵吗？”

　　陈海平道：“大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情势已经完全不同了，我相信如果始皇帝生于今世，那他一定不会修筑长城。”

　　孙国清和孙传庭父子俩都默然，他们知道陈海平的话是对的，以今时今日中原王朝所具有的人力物力财力的优势，要是有始皇帝那等雄才大略之人，那……但可惜，谁能有这等扭转乾坤之力？

　　“哎。”想到朝政之糜烂，孙传庭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大哥，纵然始皇帝复生，也不过气盛一时，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这个妹夫真是愈出愈奇，孙传庭问道：“那你的意思……”

　　陈海平道：“我们的问题在内而不在外，如果不拆掉每个人心里的墙，问题永远也不会解决。”

　　“心里的墙？”孙传庭不觉问了一句。

　　“是的，大哥。”陈海平道：“我们心里的墙让我们一天比一天更懦弱，也让我们一天比一天更保守。因无征伐之力，隆庆议和也是不得已之举，但尽管是不得已，却开启了蒙汉融和的契机。大哥你去过归化，当知道那里的蒙人已有五分京师习气，而汉人则有五分蒙人习气。”

　　陈海平这话说完，孙国清和孙传庭都瞪大了眼睛。

　　抬头望向草原的方向，陈海平悠悠说道：“岳父、大哥，即使身临其境，也难以想象草原的广大，那么大那么肥沃的草原养育数百万人完全不成问题。只要是老百姓，没人愿意有战争，草原的人也并不野蛮，只要互通有无，战争是完全可以消弭的。”

　　微微苦笑一下，孙国清道：“你的想法好倒是好，可真要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海平道：“当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现在看来，机会就在眼前。”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话，任谁都会嗤之以鼻，但陈海平有资格说这个话。孙国清和孙传庭都来了精神，要是真能做到这事，那可真是千秋彪炳。

　　孙国清道：“海平，你详细说说。”

　　陈海平道：“要达此伟业，必须多管齐下。首先，要纵横捭阖，不使任何一家做大；其次，要通过蒙汉融合，互通有无，使更多的蒙人过上安乐富足的生活；其三，大力发展推广黄教……”

　　最后，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商人，就能做到现在这等地步，如果要是以国家层面，全力以赴，那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信手拈来。”

　　这话又触到了孙传庭的敏感神经，他感到脖子上系的软索又似乎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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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奇行



　　对孙传庭，陈海平一点都不担心，他让王仲然调查过孙传庭，详细研究过之后，他认为孙传庭绝对是同道中人。

　　孙传庭为人大忠不假，但也决不是那种一味抱残守缺的愚忠之人，陈海平认为孙传庭的忠更大的是忠于一个体制。如果有更好的体制出现，让孙传庭掉头是不难的，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这等千丝万缕的关系。

　　孙传庭有大本事，那本事即使陈海平也深觉望尘莫及。孙传庭到现在当了五年官，以及那一世很少的历史记载，孙传庭就有两件事让陈海平百思不解，不知道孙传庭是如何做到的。其中一件已经发生，或许还能知道原委，但另一件还没有发生，而且永远也不会发生了。

　　在永城任上，发生过一件案子。

　　当时，有一位孝子刚娶妻之时父亲却去世了，于是就一个人在墓旁搭庐守孝。有天夜里，一个盗贼穿着丧服假扮孝子调戏他的妻子，被孝子的母亲发觉。次夜，孝子藏于旁室等候，盗贼果然又来了，就在盗贼刚刚脱衣上床之际，孝子突然出现，盗贼慌忙逃跑，他的妻子发现真相，羞愧无地，自缢身亡。

　　妻子死了，孝子一时想不开，也跟着自缢而亡。他的母亲悲愤之下，拿着盗贼所留的丧服到县衙告状，孙传庭接其状纸，了解案情后并不大张旗鼓地捕人审讯。几天后，他突然召集全县缝工赴县衙内廷，出示该盗的丧服，使自认为谁缝作。其中一人认出，说：“是某家公子叫我于密室中所作。”

　　孙传庭立即命人把嫌疑犯抓来，一审使其招供认罪。

　　这件案子孙传庭干的漂亮，但并不出奇，陈海平自己也能做到，出奇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该犯不是普通人，他的父亲竟然是当朝某部尚书，权势熏天。孙传庭无所畏惧，坚决将其下狱，后来该犯收押期间死在了狱中。

　　这个案子本身不重，尽管后果很严重，但可能连强奸都算不上，准确地说应该是偷奸。即便判了，那以案犯家人的权势，在孙传庭这儿走不通，那判了之后一定走的通的，拍拍屁股还是无事。

　　所以，案犯在收押期间死在了狱中，这难保不惹人联想，陈海平更百分之百肯定是大舅哥从中做了手脚，但问题是，孙传庭是如何把事情摆平的。

　　那人死了之后，孙传庭非但无事，反而一路高歌猛进，继续猛升官，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大才就是大才，以王仲然之能，竟然查不到蛛丝马迹，连那个案犯到底是怎么死的都查不清楚，这个大舅哥的手脚那叫一个干净！

　　这是件已经发生的事，还没有发生的那件事更叫陈海平费尽了脑细胞。

　　―――――以下八百字录自《明朝那些事儿》，特此说明―――――崇祯八年，在老家平静生活了十年之后，也没人找他，孙传庭夹个包回到了京城，请求复职。

　　朝廷很够意思，这人没打招呼就跑了，也没点组织原则，十年之后又跑回来，依然让他官复原职，考虑到他原先老干人事工作，就让他回了吏部，接着搞人事考核。

　　对孙传庭而言，这份工作的意思，大致就是混吃等死，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平静地接受，然后，平静地等待。

　　一年后，机会出现了，在陕西。

　　当时的陕西巡抚是个非常仁义的人，具体表现为每次在城墙上观战，都不睁眼，据他自己说，是不忍心看，但大多数人认为，他是不敢，这号人在和平时期估计还能混混，这年头，就只能下岗。

　　巡抚这个职务是个肥缺，平时想上任是要走后门的，但陕西巡抚，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的，没准哪天就被张某某、高某某剁了，躲都没处躲，孙传庭就此光荣上任，因为主动申请的人，只有他一个。

　　孙传庭出发之前，皇帝召见了他。

　　对于孙巡抚的勇敢，崇祯非常欣赏，于是给了孙传庭六万两白银，作为军费。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按崇祯的说法，国家比较困难，经费比较紧张，也就这么多了，你揣着走吧，省着点用。

　　当年杨鹤拿了崇祯十万两私房钱，招抚民军，也就用了几个月，孙传庭拿着六万两，也就打个水漂。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自古以来，要人办事，就得给钱，如果没钱，也行，给政策。

　　孙传庭很干脆，他不要钱，只要政策，自己筹饷，自己干活，朝廷别管，反正干好了是你的，干不好我也跑不掉。

　　就这样，孙传庭拿着六万两白银，来到了陕西。

　　当时，陕西本地的军队战斗力很差，按照当时的物价，六万两白银大致只够一万人半年的军饷，最能打的将领，如曹变蛟、左光先、祖宽，要么在洪承畴手下，要么跟着卢象升，总之，孙传庭算是个三无人员，无钱、无兵、无将。

　　但凡这种情况，若想咸鱼翻身，大都要经过卧薪尝胆、励精图治、艰苦奋斗、奋发图强等过程，至少也得个两三年，才闪亮登场，大破敌军。

　　孙传庭上任的准确时间，是崇祯九年三月，他全歼高迎祥的时间，是崇祯九年七月。从开始，到结束，从一无所有，到所向披靡，用时四个月。

　　这事儿孙传庭是怎么做到的，已经永远不会有答案了，陈海平自问，如果是他，他也做不到，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海平要在孙家留七天，这些天没别的事，就是和孙传庭一起，一天到晚陪着老爷子谈天说地，哄孙国清高兴，略尽半子之孝。

　　实际上，陈海平对老爹没什么感情，他现在已完全把孙国清当作了父亲。这种感情，不论是孙国清，还是孙传庭，他们都能感受的到。

　　很不舍，但明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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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一章 表态



　　孙家的规矩一向也大也不大，陈海平认为，老丈人家是诗书传家的典范，可惜这样的人家很少。

　　如今的士大夫之家一般可分为两大类，一类古板，一类龌龊，当然更多的还是外里古板，内里龌龊。

　　孙家不一样，孙家的宽与严与社会的主流价值几乎完全相反。

　　比如欺凌乡里、奢侈浪费在别的大家族是常态，但在孙家，子弟欺凌乡里、奢侈浪费的行为都是在绝对禁止之列。

　　这是孙家严，别家宽的例子，而在别家严，孙家宽的例子，那就莫过于缠足了。

　　在其他的士大夫家族，女子缠足那是天条，绝对不可违背的，但在孙家，这方面却很随意，由女孩各自的父母决定，像孙国清、孙传庭这样性情豁达的父亲就会随女儿的意，不缠足。

　　关于缠足，这是陈海平对老丈人和大舅哥最有好感的地方，这二位不仅不给女儿缠足，他们娶的老婆也都是天足。

　　整个中华文明，陈海平最感恶心的就是缠足，他甚至认为那近乎亡国灭种的百年就是天谴，就是老天爷对中国男人整体堕落变态的惩罚。

　　五六岁的小姑娘脚被生生缠住，不让长大，那是多么恐怖的事，就是想想，陈海平都觉得不寒而栗，而且他也实在想象不出那样的烂脚丫子有什么可美的。

　　这样的孙家自然会有愉悦的家庭氛围，明天姑爷一家就要走了，晚饭后，男女老少一大家子人都聚在大屋里闲谈。

　　忽然，孙娇走到孙传庭面前，倔强地看着父亲，却不说话。

　　看到孙女倔强的小脸，孙国清乐了，他问道：“这丫头怎么了？”

　　摸了摸下巴，孙传庭道：“她要跟妹夫去。”

　　这下子，大家的目光都聚在孙娇身上了，孙国清问道：“娇儿，你想跟姑父去干什么？”

　　孙娇仰起小脸，道：“爷爷，我也要像那些姐姐，跟男人一样有用。”

　　沉吟片刻，孙国清向儿子问道：“你怎么想？”

　　孙传庭道：“请父亲决定。”

　　看着孙女，孙国清道：“好吧，去吧。”

　　孙娇大喜，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孙传庭道：“海平，娇儿就拜托你了。”

　　点了点头，陈海平神情严肃地看着孙娇，问道：“孙娇，去姑父那儿可以，但你要是想学那些姐姐，那种苦可不是你现在能想象的。”

　　小脸仰起，孙娇骄傲地道：“孙家的人不怕吃苦！”

　　孙娇此话一出，原本神情还有些严肃的孙国清和孙传庭父子俩都不禁露出了笑意。

　　赞赏地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好，那明天就跟姑父走吧。”

　　事情成了，孙娇却没动，她眼睁睁地看着陈海平，问道：“姑父，要是能吃苦，那将来我能和男人一样有用吗？”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这种静是从孙国清和孙传庭父子俩身上传递出来的。

　　陈海平自然感受到了，他缓缓地郑重地道：“孙娇，如果你能吃得起苦，那姑父跟你保证，将来定能如你所愿。”

　　屋里的很多人还不能理解这个保证的深意，但孙国清父子明白，这些天他们从不触及这方面的话题，但现在，陈海平给了他们明确的回答。

　　“谢谢姑父。”孙娇激动地道谢。

　　“去吧。”

　　孙娇回到母亲身边，屋里的气氛还有些凝重，陈海平向大夫人看去，笑道：“大娘，听说您怀大哥之前做过一个梦？”

　　这是老太太最得意之事。

　　老太太为冯家女，被娶到孙家后偶得一梦，冯大小姐梦见一卖乌纱帽的，她只挑一顶大的买下，说：“剩下的都给我娘家送去吧。”

　　后来生下了孙传庭，果然，儿子争气，一路高升，隐隐为山西籍官员的领袖。

　　实际上，在那一世，冯家的官在明清两代还真是不少，有“代半朝”之说。

　　“是啊。”老太太笑咪咪地道。

　　陈海平站起身来，躬身道：“大娘，还有诸位，如果谁家有孩子也想去，我一律竭诚欢迎。”

　　得，孙传庭心底苦笑一声，妹夫这下把功夫都下到姥爷家去了。

　　老太太自然不知道这话的深意，但素来信服儿子，见孙女都跟陈姑爷去了，那这一定是大好事。

　　老太太和善地笑道：“那就谢谢姑爷了，我回去问问，看他们是不是有谁要去。”

　　攻势密如雨，却又柔如水，孙传庭又不觉想到了这句话。

　　众人散了之后，孙传庭跟着父亲去了书房。落座之后，父子俩都沉默不语。半晌，孙国清抬头看着儿子，问道：“你怎么想？”

　　苦笑一下，孙传庭道：“我现在心很乱。”

　　孙国清道：“将来有事，我们能置身事外吗？”

　　摇了摇头，孙传庭道：“不能。”

　　盯着儿子，孙国清正色道：“既然不能，那还犹豫什么？”

　　孙传庭知道，对国家这几十年的变化，不要说他失望，老头子比他更失望，辞官回家，把京城的事他只说了十之一二，老头子就气的晚饭都没吃。

　　孙传庭心底叹息不已，这是何等的事，这个妹夫却能令老父如此轻易就作出决断。默然片刻，他道：“爹，妹夫非常了不起，儿子望尘莫及，而且妹夫为人也极好，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有一点我非常不安。”

　　孙国清道：“伯雅，是什么让你不安？”

　　孙传庭道：“妹夫训练了那么多女子，以及刚刚对娇儿说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孙国清道：“海平这个人做事每每出人意表，他想让些女孩子做点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摇了摇头，孙传庭道：“爹，没这么简单，我感到妹夫是认真的。”

　　“什么？”孙国清的嘴巴张了张，道：“你是说海平真要女子当官？”

　　“怕是真的。”

　　愣了片刻，孙国清哈哈大笑，然后大声赞道：“好，不愧是我的女婿！我不让女儿缠足就不知受了多少嘲讽，这下看看将来这些混蛋怎么说？”

　　孙传庭苦笑，他道：“爹，如果海平一意孤行，仅仅因为这个，您老人家知道得有多少读书人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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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二章 高歌



　　如果女婿让女人做官，那就会平生波折，会使许多原本可以投效的人因而拼死反对。这不仅仅是多少人人头落地的事儿，更是关乎大事成败，关乎陈家和孙家是否家破人亡的大事。

　　孙国清急道：“伯雅，你不要犹豫了，你只有参加进去才可以劝阻海平。”

　　又摇了摇头，孙传庭道：“爹，您还没有发现么，这种事海平是不会听劝的。”

　　孙国清更急，道：“既然不听劝，那就帮他，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孙传庭长叹了一口气。

　　孙国清冷静下来，他道：“大唐之后，看到那些史书爹就愤懑不已，重现汉唐之盛是最重要的，只要海平有希望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要义无反顾地帮他。”

　　孙传庭道：“爹，再等等，等我想通了再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巳时刚过，孙家一家人都去城外送行。

　　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如同出关时一样，商队入关后又已化整为零，分批回家。这一支人算多的，有四百多人，骆驼三百峰。

　　到了近处，孙传庭惊讶地发现，商队里还有数十个蒙古姑娘。

　　除了蒙古姑娘，还有蒙古小伙子，不论男女，他们都是汉人的打扮。

　　尽管是汉人打扮，但她们的气质还是很有些不同的，一般人不注意可能忽略过去，但以孙传庭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底细，旁人一定以为这个妹夫不定怎么荒淫呢。

　　见孙传庭的目光看向那些蒙古姑娘，陈海平笑道：“大哥，千万别小看这些蒙古姑娘，有她们在，小伙子们三天就能学会蒙语。”

　　孙传庭悚然动容，他这既是为陈海平经略蒙古的深远用心而动容，更是因为他意识到了陈海平是怎样练兵的。

　　众人依依惜别，孙娇和母亲哭成了泪人。

　　商队渐渐远去，陈海平邀请道：“大哥，再送小弟一程如何？”

　　两人骑在马上，缓缓前行，陈海平抬起左手，用马鞭指着远方的青山，慨然叹道：“如此江山，幅员万里，无物不产，百姓吃苦耐劳，仅求一日三餐果腹而已，却每每哀鸿四海，饿殍遍野。大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最后一问有难言的激愤之意，孙传庭心头一惊，道：“为什么？”

　　轻蔑地一笑，陈海平道：“大哥，人言朝廷之害，必言阉党，但以小弟观之，阉党之害不过癣疥之疾。”

　　“阉党是癣疥之疾？”孙传庭惊讶地问道：“海平，如果阉党是癣疥之疾，那谁才是心腹大害？”

　　“东林之徒才是天下之大害，不除之，天下无宁日。”

　　陈海平的语气平淡，却寒意森森，孙传庭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他也不满东林党徒的作为，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们视为比阉党还严重的天下大害。

　　“为什么？”孙传庭沉声问道。

　　淡淡一笑，陈海平道：“大哥，魏忠贤权倾天下，势焰熏天，捕杀东林之徒无所不用其极，但他敢加商税吗？敢加那些豪绅勋臣的地税吗？”

　　孙传庭对这方面不是很懂，他听的是一头雾水。

　　陈海平接着道：“大哥，神宗皇帝为什么要派矿监税使？实际上，派矿监税使不过是变相的加商税。那神宗皇帝为什么不直接加商税，反而派矿监税使弄得天怒人怨呢？无他，神宗皇帝加不了，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大哥，大明王朝表面上是皇帝大权在握，想杀谁就杀谁，像贬谁就贬谁，但实际上，除了开国之初的几位皇帝，大明朝真正当家作主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帝，而是官，现在是官天下。”

　　孙传庭的脑袋嗡嗡地，他隐隐知道陈海平说的有道理，但一时又消化不了，也接受不了。

　　陈海平又道：“大哥应该不会忘记，矿监税使虽然肆虐天下，但也往往如过街老鼠。谁能想到，堂堂皇帝的钦差被人打死了，却能不了了之。又如那个名臣李三才，竟敢诬陷皇帝钦差，将其下狱，最后非但无事，反而成为一代名臣。”

　　孙传庭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海平道：“这没什么不对，而是这种现象说明了一个问题，它说明了皇帝怎么做都行，但就是不能损害‘官’的整体利益。”

　　“大哥，堂堂华夏，亿万子民，一年税入竟然不过四百万两，而小弟这一趟蒙古之行，少说也能挣一百万两银子。大哥，这不可笑，不荒唐吗？再以小弟为例，推而广之，大哥自然不难想象天下的商业贸易规模是如何庞大，如果稍微加一些商税，又何止这区区四百万两银子。”

　　嗡嗡之后，孙传庭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陈海平道：“大哥，如果仅此而已，‘官’之害尚不足以害天下，但贪婪之性又如何会止于此？他们几乎都坐拥良田，却不仅不上缴赋税，而且肆意欺榨百姓，地租少者五六成，多者七八成。他们哪一点的光鲜，不是百姓的血汗所聚！”

　　“大哥，天地要变了，近几十年天候反常，灾变不断，如果灾害有几年连续出现，那必然是遍地烽火，到时必将是内忧外患之局，如果我们不早作打算，万里神州必然将有一场空前浩劫。”

　　孙传庭脸色数变。

　　“我知大哥一时还难以转圜，但希望大哥能早作决断，如果大哥做了决断，那蒙古之事就要全仰仗大哥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孙传庭道：“海平，我会好好考虑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忽然，如刀剑铿锵，陈海平拍马而出，放声高歌。

　　而后，又猛地一勒马头，转头对孙传庭道：“大哥，汉家儿郎失去这等豪迈之情已经多久了？”然后，不等孙传庭回答，便又纵马而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大地之上，高歌再起，紧接着，衔着陈海平苍凉豪迈的尾音，数百人突然同声高歌唱和。

　　大地无风，却似有风雷滚滚。

　　远处，送行的人都惊异地转头望过来，而孙国清，老眼中闪动着隐隐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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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三章 典史



　　通州西门里有个碎石头街，靠西头有十几棵老槐树，树下有五六户人家。

　　靠右边第三家姓阎，阎家刚刚有人过世不久，门上还挂着白色的丧幔，透着家人的哀戚和悲凉。

　　刚刚故去的人叫阎子丰，早年做过锦衣卫，但混得不好，退役后在大运南仓谋了个差事，一直到月前突然得病故去。

　　阎子丰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阎应元，今天十九岁，女儿阎丽珠，今年十三岁。

　　阎应元痴迷练武，因为练武，连婚事都耽误了。以前，家里的生计都由阎子丰支撑，倒也衣食不愁，阎应元可以一心习武，不管家里的事，但父亲病故之后，他就得顶门立户了。

　　顶门立户并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忙过父亲的丧事，阎应元就傻眼了。怎么挣钱奉养母亲，照顾幼妹？以前根本不理会这些事，那现在就是两眼一麻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做买卖不会，下苦力挣钱似乎还不到那个份上，最后阎母拜托丈夫的同事老张，看能不能也在官仓给儿子某个事。

　　官府里不可能都是官儿，做各种杂事的人更多，这些人高级一些的叫吏，低一等的叫役，比如县衙里的捕快就是吏，而给老爷抬轿子的则是役。

　　役是强制的，是老百姓必须负担的，而吏则是自由的。

　　官府取吏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考录，一个是招募。显然，考录进来的人干的是俏活，招募进来的干的大都是苦力。

　　阎子丰以前做的就是事少钱多离家近的俏活，现如今阎母希望儿子做的自然也是这个，但像这种活，必然是要抢破头的，阎子丰又人走茶凉，那那么容易。

　　已经半个月了，老张连个面也没朝。

　　院子里，阎应元在打拳。

　　拳风呼啸，阎应元越打越气闷，堂堂男子汉竟然为了养家糊口的事让母亲着急，让妹妹不安，真是羞煞人也！

　　忽然，阎应元收拳，立定身躯，不等了。

　　看见儿子往外走去，阎母问道：“元儿，你上哪去？”

　　压住暴躁的心情，阎应元道：“娘，我出去走走。”

　　阎母想让儿子去老张家看看，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只是道：“去吧，好好散散心，别急着回来。”

　　走到院门前，阎应元拉开门刚要出去，却见老张正站在门前。

　　老张笑道：“怎么，大侄子，知道有好事，提前给张叔开门来了？”

　　退后一步，微微躬了躬身，阎应元问候道：“您来了。”

　　这时，阎母见老张来了，赶紧过来道：“他张叔，快请进。”

　　看见母亲忐忑的模样，羞惭之心又起，但阎应元依旧保持着礼貌，作为一家之长，招呼老张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丽珠董事又乖巧，不用母亲吩咐，就把茶水端了上来。

　　见老张喝了一口茶水后，阎母问道：“他张叔，事情是不是有点眉目了？”

　　老张道：“嫂子，那事儿还得等等，不过我今天来真是有好事。前两天来了个买粮的山西商人，他要招伙计，而且指定招会功夫的伙计。我一听就想到了大侄子，再一打听，好家伙，月银三两，而且这还是最低的，如果功夫好，人家说了，每个月挣个十两八两都有可能。”

　　丈夫活着时一个月也挣不到三两银子，但阎母非但不高兴，脸上反而还有了忧色。她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有了这个事，儿子一定会去的，但对方招会功夫的伙计，还给这么多钱，那一定是有什么危险。

　　阎母道：“他张叔，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人家怎么会给这么多钱？”

　　老张道：“嫂子，我打听了，人家可是山西的大商家，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我可不敢保，这得你和大侄子看着办。”

　　千恩万谢把老张送走后，阎母对儿子道：“元儿，你……”

　　阎应元道：“娘，您别担心，我会看着办的。”

　　阎母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看着眼前的大汉，陈海平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阎应元，阎典史！

　　有降将军，无降典史！

　　他知道自己是惊天动地的英雄，有惊天动地的才华吗？不知道，到死都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历史真是会开玩笑，但这个玩笑未免太残酷了些。

　　阎应元一定是得罪了老天爷，但就是这样，老天爷最终还是不忍让如此英雄空来凡间一朝。老天爷给了阎应元一个小舞台，演出了一场大戏，但戏再大，也终究还是要受制于舞台的小。

　　如果，站在扬州城头的不是史可法，而是阎应元，那陈海平相信，历史一定改写。

　　同样一支军队，既可以是狮子，也可以是绵羊。是狮子，还是绵羊，关键是谁统御他们。

　　望着阎应元，忽然，好似一阵奇异的风吹过，阎应元消失了，江阴出现在了眼前。

　　江阴城一座，军民仅六万。方其时，清兵横扫中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因江阴拒降，清廷震怒，大军正汹涌而来。

　　于此际，阎应元本已转任广东韶州英德县主簿，但因母亲病重，且道路堵塞，没能成行，全家便在江阴城外砂山脚下暂居。

　　阎应元有德惠于江阴，父老素来感佩，于此危难之际，来请他出山。应元不拒，慨然出山，整肃内部，森然拒敌。

　　八十一天，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碧血横波，应元率六万义民，孤城困守，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伤七万五千人。城破之日，义民无一降者，咸以早死为幸事，最后幸存者仅老幼五十三口。应元被俘，立而不跪，被刺穿胫骨，血涌沸仆倒，始终没有弯下膝盖。

　　同为江南之地，水土与他处迥异乎？但奈何他处之民几乎尽为羔羊，而独江阴泣血？

　　何哉节烈奇男子，乃出区区一典史！

　　或许，赵冀的这句感叹才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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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四章 初见



　　因为那一世的记忆，陈海平第一次觉得幸福来的是如此强烈，因为他可以给阎应元提供无限的舞台，让他施展才华，让他名垂青史。

　　世间之事，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

　　感慨过后，陈海平这才仔细打量，看看明末这位真正的男儿，真正的英雄长什么样。

　　阎应元也是大个，比孙传庭略矮些，但比孙传庭更壮。阎应元的相貌很有特点，他长着一双竖眉，两只眼睛细而弯。要是再面如重枣，那就足有八分关帝爷的风采。

　　好一条大汉！

　　阎应元有点发毛，让陈海平看的。

　　就在阎应元有点手足无措之际，老张在一旁道：“应元，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少爷。”

　　双手一抱拳，阎应元沉声道：“陈少爷。”

　　陈海平也抱拳回了一礼，然后对老张道：“这位兄弟是……”

　　老张立刻道：“少爷，他是我的一个世侄，姓阎，大号叫应元。少爷，我敢说，在我们通州这儿，可没有比他更好的把式了。”

　　“阎兄弟看着就是位壮士。”说着，陈海平向后喊了一声：“建宇。”

　　陈海平喊的是石头。从蒙古回来后，石头就和秀儿成亲了。石头的名字土，秀儿虽然不在意，可三奶奶不成，于是陈海平给石头改了名字，叫石建宇。

　　“少爷。”石建宇上前一步领命。

　　婚后，石头还是叫陈海平少爷，这一来是习惯，二来要是叫小叔，不光石头别扭，陈海平更觉得别扭，所以在称呼上，就来个糊涂庙糊涂神，继续外甥打灯笼。

　　陈海平道：“你和阎兄弟比划比划，看看你们到底谁厉害。”

　　听到这个，石头不由撇了撇嘴，现在在他眼里，阎应元不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如何能跟他比？

　　石头的轻蔑太明显了，阎应元的细眼更细了。

　　抱拳拱手，阎应元道：“兄台，请！”

　　石头也抱拳拱手道：“兄台，请！”

　　时时刻刻，陈海平给每个人灌输的是要以狮虎之力搏兔，千万千万别装比，装比犯迟早得完蛋。所以，轻视是轻视，可一等动上了手，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几乎在一瞬间，阎应元就感到了迎面而来的杀气。

　　这些是什么人？对面的大汉不像是武林高手，倒像是百战沙场的大将军。再看那个少爷身后伫立的女子，也是英气勃勃，气概非凡。

　　动上手之后，阎应元顷刻间就把杂念排出在外。

　　一般而言，差不多的技艺，武林高手和沙场骁将是不能比的，关键就在于气势。现在石头就是，一双臂膀挥动起来，大开大合，直如大将军跃马冲入百万军中。

　　一开始，阎应元落在了下风，但渐渐地，天生的那股悍勇之气被激发出来，他也开始大开大合，与石头来了个硬碰硬。

　　这场比武打的那叫一个好看！

　　约摸比了一刻钟，陈海平蓦地喊了声：“停！”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石头挑起大指，赞道：“兄弟，好功夫！”

　　石头直来直去的个性让阎应元大起好感，他也赞道：“兄台才是真的好功夫。”

　　“好了。”说完，陈海平对老张道：“张头，谢谢你了。来人，给张头十两银子谢礼。”

　　十两银子？我的妈呀，这可真是财神爷，老张一连声地道谢。

　　阎应元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越看越是奇怪，这个少爷出手大方，但却绝无一般富豪的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他感到这个少爷一点都不轻视老张。

　　老张去后，好像多年的老友般，陈海平道：“应元，通州那个馆子最好？”

　　阎应元道：“陈少爷……”

　　阎应元刚说到这儿，就被陈海平止住了，他道：“把陈字去掉，就叫我少爷。不过，我这个少爷和别的少爷不一样，就是个习惯。好像他，”指了指石头，陈海平道：“他是我侄女女婿，本该叫我叔叔，但还是叫我少爷。”

　　听到这儿，阎应元心里的一股无名气立刻就去了，这股无名气是石头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别人的奴才！

　　“陈少爷，”称呼依旧未改，阎应元道：“我今天确实是来投考的，但正如您挑我，不才我也要挑您。我……”

　　陈海平第二次打断了阎应元，道：“没关系，应元，你也别为那十两银子有什么顾虑，你我都是世间英豪，不必以那等俗礼相待。”

　　世间英豪？这个是自己可以随口说的吗？阎应元有点晕了，但这位少爷说的又是如此自然，而最奇怪的是他并觉得这是大话，当然，他那份儿除外。

　　好像喝高了似的，阎应元豪气顿生，再也不肯把头低下一分一毫。

　　“来，应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陈海平给阎应元介绍道：“跟你比武的这个黑小子是石建宇，跟你说了，我外甥女婿。”

　　说到外甥女婿，陈海平嘴角含笑，石建宇则有些尴尬，而那个英气勃勃的女子也是巧笑倩兮，美到了极点，阎应元的醉意更浓。

　　“这位，长腿美女，向彩英。”

　　听到“长腿美女”四个字，阎应元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立消，他微微躬了躬身，道：“您好。”

　　向彩英躬身还礼道：“阎兄好。”

　　哈哈一笑，陈海平道：“阎兄，我们向队长美吧？”

　　阎应元那对细眼蓦地更细了，此人怎能对此等女子如此不敬！但随即他又迷糊了，他不明白向彩英怎会是这么个反应。向彩英只是有一点点的羞涩，这就是所有的反应。而且，“向队长”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阎应元又感觉到这个向彩英好像不是这位少爷的女人，两人的关系很亲近，但更像是兄妹，而且向彩英毫无疑问对这位少爷敬重之极。

　　忽然，阎应元似乎明白了向彩英为什么会有那等反应，这位少爷不拘小节，说话随便，向彩英可能早已习惯了，所以才会有那等反应。

　　想到这儿，阎应元的心又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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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五章 血狮



　　北直隶素有一京二卫三通州之说，在北直隶这儿，最大的自然是京师，老二就是天津卫，通州行三。

　　通州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端，是漕运聚集之地，又是太仓储粮之地，上这儿来倒买倒卖的三教九流之辈有都是，想不繁华那都是不可能的。

　　阎应元举荐的馆子是丰华圆。

　　从双元客栈出来，早已有人牵着四匹马在客栈门前等候。

　　阎应元眼尖，发现牵马的人身上流露的是和石建宇、向彩英同样的气息，也决不是凡俗之辈。但几乎立刻，他的目光就从牵马人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四匹马身上。

　　这四匹马无一不是千金难买的宝马良驹。

　　不管用不用得着，武人没有不爱马的，那几乎是天生的倾向，阎应元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喜爱之极，但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阎应元的目光一扫而过，不过在那匹浑身暗红的高头大马上多停留了一瞬。

　　“应元，它叫血狮，今后是你的座骑。”陈海平说着，把那匹暗红色高头大马的缰绳交到了阎应元手中。

　　阎应元真的晕了，即使这人居心不良，他也不认为自己值这个价钱。何况，此人身旁看来有本领的人比比皆是，实在用不着对他下这么大的功夫。那，最后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位少爷是真的赏识他。

　　阎应元晕了，石头更是吃惊，因为血狮是向彩英的坐骑，那可是向彩英的心肝宝贝，怎么少爷开口就给送人了。

　　石头吃惊，向彩英更吃惊，她的目光要比石头锐利的多，她也发现了阎应元的目光在她的马身上比其他的马多停留了一瞬。

　　少爷对此人太过厚爱了，从一开始她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更是如此。

　　对于心肝宝贝送给了别人，向彩英心里没有丝毫怨言，别说是送马，就是把她自己送人，只要少爷开口，她同样也没有怨言。

　　向彩英相信，少爷决不会把她送人，也不会把营里的任何一个姐妹送人，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一定是到了不可解的关头。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刻，她无怨无悔，那是她的荣幸。

　　向彩英正心潮澎湃，却见少爷已经上了马，但那不是少爷的坐骑，少爷把自己的座骑雪狐留给了她。

　　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向彩英低着头上了雪狐。

　　这位少爷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倒卖官仓粮食的商人怎会有这等部属？路上，风一吹，酒劲下去点，心也不那么热了，阎应元就不由又开始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丰华圆是通州最负盛名的馆子，阎应元还没有来过，今天来也算开眼了。

　　丰华圆楼高三层，坐落于通州城北的西海子。

　　西海子是内湖，与通惠河相连，是整个通州最美的地方。西海子有三百亩，四周古树成林，东北角耸立着著名的燃灯佛舍利塔。

　　丰华圆就在西海子的西南角，与舍利塔隔湖相望。

　　到了西海子，陈海平轻轻勒了勒缰绳，让马停下。陈海平停下，众人也都跟着停下。

　　时已深秋，天风荡荡，洪波涌起，木叶萧萧，萧索的秋意肃杀天地。

　　凝望着湖中涌动的波浪，良久，陈海平道：“应元，卓吾先生的墓是不是在城外？”

　　阎应元愣了一下，道：“北城外是有一座墓挺有名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卓吾先生的墓。”

　　“我们去城外，看看卓吾先生。”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拨转马头，向城门方向走去。

　　这时，向彩英打了个手势，随即，一骑骑士飞马而来。骑士到了近前，向彩英低声耳语了两句，骑士又飞马而去。

　　李卓吾，李贽，中国最伟大的思想家，如果中华文明不生生被满清打断，李贽必将成为光照千古的人物，但很可惜，在那一世，又有几个中国人知道李卓吾是谁？更有几个人了解他的思想？

　　李贽以思想入罪，终愤而以剃刀自刎于狱中。李贽死后，被友人马经纶收葬于通州北门外，马寺庄的迎福寺东侧。

　　庙是小庙，墓也是小墓。

　　向彩英要摆放祭品，陈海平轻轻挥了挥手。向彩英把祭品递给了跟来的骑士，然后侍立在陈海平身后。

　　无边落叶萧萧下，不尽秋意滚滚来。

　　独立在墓前，陈海平心潮起伏，对墓中的老人有着深深的悲悯。

　　千百年后，世人又会如何评价他？想来不会好，因为真实的历史永远也不是史书上记载的历史，但史书上记载的历史就是历史，而史书是由读书人写的。

　　想到那一世，历史明明就在眼前，但仅仅少数人颠倒黑白，却让多少人受到蒙蔽？

　　忽然，一丝森冷的笑意出现在陈海平的唇边。

　　“这个李卓吾是谁？”石头向一旁的阎应元问道。

　　“我也不清楚。”

　　“你是本地人，怎么这都不清楚？”

　　瞪了石头一眼，阎应元不再理会他。

　　“哎，老阎，少爷让给你的马，你知道是谁的吗？”贴在阎应元耳边，石头悄声说道。

　　“是谁的？”心中一动，阎应元问道。

　　“我是不是你大哥？”石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阎应元闷声道。

　　“那就好，兄弟，大哥给你个关照。”

　　阎应元不语。

　　“兄弟，要是你敢骑着血狮回去，那大哥可给你提个醒，你小子可要有被打死的准备。”

　　“为什么？”

　　“血狮可是我们向队长的心肝宝贝，而在我们那儿，不知有多少恶浪对向队长张着大嘴，淌哈喇子呢。”

　　阎应元越听越是糊涂，他问道：“队长是怎么回事？”

　　石头道：“我说你小子可真是个土老冒，这都不懂，队长就是一队之长麻。”

　　阎应元愈发地气闷，可又实在是想知道，他接着问道：“那这一队又是怎么回事？”

　　嘿嘿一笑，石头道：“一队就是向队长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呗。”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儿？阎应元愈发地好奇，但再问，这个大哥却不肯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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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六章 长短



　　在墓前默默伫立了半个时辰，陈海平躬身一礼，然后上马离开。

　　自然而然地，陈海平和向彩英在中间，石头和阎应元在两旁，石头挨着陈海平，阎应元靠着向彩英。

　　虽然阎应元离自己还隔着老远，但向彩英却感到浑身不自在。

　　自少爷把自己的坐骑让给这个新来的大汉，实际上，她就开始心神不宁。

　　少爷什么意思？少爷是不是暗示自己，要自己嫁给这个大汉？这似乎不大可能，毕竟才刚刚见过面，少爷对这人的印象再好，也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但把自己的马让给他就什么意思也没有吗？

　　向彩英不是恐慌，她只是乱，因为她相信，少爷决不会在自己的婚事上说话，少爷不是这样的人，少爷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

　　正如父亲的态度会影响到女儿，尤其是那些对父亲很依恋的女儿，而陈海平对向彩英的影响又岂止是父女关系可以比拟的。

　　自觉不自觉地，向彩英开始关注起阎应元来，眼角的余光常常向一旁飘去。

　　离丰华圆还有至少还有一百米，就见一个三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掌柜向他们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小伙计。

　　“爷，您来了！”到了陈海平的马前，黑瘦掌柜点头哈腰地热情问候道。

　　“掌柜的怎么称呼？”翻身下马，陈海平一边把马缰绳扔给小伙计，一边跟黑瘦掌柜打招呼。

　　“小的姓陈，爷您喊小的陈三就好。”

　　陈海平微微皱了皱眉头，丰华圆这么有名，怎么有这么个低俗的掌柜？

　　丰华圆最好的雅间在三楼，这伙人不仅把整个三楼都给包下来了，而且厨房里还有人监视，掌柜的自然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来了。

　　到了三楼，四人落座，陈海平当然在主位，石头坐对面，阎应元和向彩英左右落座。

　　刚坐下，酒菜便流水般摆了上来。

　　“阎兄请。”给阎应元斟满酒后，向彩英低声道。

　　这下可好，阎应元一慌张，差点把酒弄洒了。石头一见，大嘴一咧，笑出声来。陈海平瞪了石头一眼，石头赶紧低头吃菜。

　　向彩英本就落落大方，在陈海平身边历练这几年，举止就更是从容淡定。所以尽管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目光平和，安坐如山。

　　“来，应元，相见就是有缘，我们干一杯。”说着，陈海平把酒杯举了起来。

　　暗叫一声惭愧，阎应元赶紧站起身来，道：“少爷……”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应元，坐下说话。”

　　“是，少爷。”

　　待阎应元坐下后，陈海平道：“应元，我们那儿有个规矩，就是没有外边这些规矩，比如给我磕头是绝对禁止的，其他的，你就照这个想，一切随意就好。”

　　喝过一轮酒，向彩英见陈海平的心情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问道：“少爷，那个李先生是谁啊？您怎么那么尊敬他？”

　　陈海平道：“他是大学者，彩英你会喜欢他的。”

　　向彩英笑道：“少爷，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陈海平道：“彩英，我问你，女人的见识不如男人吗？”

　　向彩英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没有搭言。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但现在，她说不出口。

　　陈海平道：“彩英，你知道对这个问题，这位李先生是怎么说的？”

　　向彩英抬起头，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陈海平道：“他说，不能以妇人之见为短见，他认为人分男女则可，见识也分男女，行吗？见识有长有短，如果非要说男人的见识一定尽长，女人的见识一定尽短，行吗？他还说，妇人因为不出房舍之间，而男子如弧蓬矢以射四方，见识有长短，自不待言。”

　　听陈海平说完，向彩英脸孔涨的通红，她刚要拍桌叫好，却忽听啪的一声，对面的阎应元猛地一怕桌子，慨然道：“说得好，当浮一大白！”

　　这下，不仅陈海平愣了一下，向彩英也愣了，但随即道：“对，当浮一大白！”

　　两人对饮一杯后，陈海平笑了，他道：“这就当浮一大白，那要是听了少爷我的话，你们要浮几大白？”

　　向彩英自然清楚这个少爷常有惊人之语，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惊世之语，她离席起身，抱拳躬身道：“少爷请讲！”

　　陈海平的神情肃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道：“彩英，我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脑袋轰的一声，这一刻，几年的所见所闻，一切都有了答案。泪水瞬间迷蒙了视线，向彩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少爷于天下女子大恩，请受彩英一拜！”

　　陈海平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起来，彩英。”

　　向彩英起身落座，眼中含泪又带笑，阎应元有点傻了。

　　“应元！”陈海平连喊两声。

　　“是，少爷。”阎应元反应过来后，立刻面红过耳。

　　“应元，我是一家商团的头儿，我们那儿几十里的父老都是商团的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令堂令妹去我们那儿，一个是继续留在这儿，由商团在此地的商号照顾。”

　　稍微愣了一下，阎应元道：“少爷，那我干什么？”

　　陈海平道：“你随我游历天下，以广见闻。”

　　从蒙古回来后，新立屯的训练营规模不仅没有扩大，反而缩减了一些，但在归化的规模扩张的很迅速。

　　对核心成员，训练采取的是轮训制，在归化和新立屯之间进行调换。在归化的，主要的训练是极限作战，就是带最少的给养进行千里跃进。而在新立屯，主要的训练则就是陈海平说的游山玩水。

　　以十八人为一组，半年为期，游历四方，但为了安全起见，这十八个人并不在一起，而是三人一组，相互间好有个照应。

　　至于陈海平这一组，当然要特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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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七章 老娘



　　那一世的记忆苏醒之前，陈海平就是个小王八蛋，套用那一世的话，就是世界观还没有形成。如此一来，那一世的记忆苏醒后，自然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可以说，现在的陈海平基本就是那一世的人。

　　那一世的男人很坏，但有些地方也很好，比如老婆怀孕，陈海平在外面游山玩水之余就很容易内疚。

　　江南好，尤其是以那一世人的心情，江南就更美了，但江南越好越美，心中的内疚来的就越急越严重。

　　没办法，春暖花开之际，正是江南风物最迷人的时候，陈海平决定打道回府。

　　这一次外出，除了增广见闻之外，陈海平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买人，买小姑娘，买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大规模地买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车辚辚，马萧萧，三十几辆大车行走在山西的黄土高原上，每辆大车上都栽着六七个目光忐忑的小姑娘。

　　尽管是暮春的天气，但山西的暮春仍然是苍凉辽阔，与江南的温柔婉约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些姑娘大部分都是各地商号早就买好的，也有三十几个是陈海平去后经手买来的。

　　各地商号的掌柜接到的通知是买些八九岁、十来岁的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干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每个人都自以为知道，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们又在聪明伶俐的基础上擅自加上了“美丽”两个字。

　　这种事很寻常，只要有契约文书在手，别说是两百个，就是两千个也没人会管。

　　初到陌生的地方，尽管那些大人都很和善，对她们都很好，小姑娘大都还是很忐忑。不过，哪儿都有胆大的，在中间的一辆大车的车沿上并肩坐着两个小姑娘就很坦然。

　　两个小姑娘都是七八岁的模样，都长得粉嫩可爱，跟玉做的人儿一样，尤其特别的是这两个小姑娘的眼睛。

　　在她们四周都是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眼睛都极为灵动，但比起这两个小姑娘却远远不如。

　　两个小姑娘与其他的小姑娘差别很大，但她们自己的差别也很大，显得稍微大点的那个一看就很倔强，而小的那个则嘻嘻哈哈，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陈海平在稍远处看着两个小姑娘，心中不由感叹，真是龙找龙，凤找凤，什么人找什么人，这么多小姑娘，她们俩就怎么这么巧凑到了一起？

　　大的叫杨影怜，八岁，浙江嘉兴人；小的叫顾媚，七岁，南京人。

　　天启五年，四月十九，在外面逛荡了六个月，赶在三个老婆临产前两个月，陈海平回到了家中。

　　―――――“姐姐，真的不用裹脚了吗？”

　　在这些小姑娘当中，多一半都裹脚了，为了能让她们最大限度地恢复正常，每天都会有人给她们柔脚，活络血脉。

　　这话，小姑娘们不知问了多少遍，她们很难相信。

　　慢慢地，小姑娘的心安定下来，她们不再忐忑，她们又都恢复了本然的快乐。

　　―――――六月二十三，紫桃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儿子；八天后，七月初一，孙茜生了一个六斤重的千金。

　　生了女儿后，孙茜不像一般的产妇，特精神，她的精神都放在绿柳身上了，急切地想知道绿柳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看着孙茜一副孩子气的模样，陈海平大乐，同时也极欣慰。

　　礼教这东西真是让女人成长的好东西，要是换一个家庭，结婚好几年，孙茜哪还能有这般孩子气的心态？现在肯定具有相当的老太太的风范了。

　　陈海平喜欢孩子，但哭闹的孩子不包括在内，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还好，现在有条件，晚上可以让宝贝去折磨别人。

　　肚子大了之后，三人就分房了。

　　孙茜的身体壮，奶水也足，晚上女儿不喝，有人喝。陈海平一边在孙茜怀里乱拱，一边嘟囔道：“我不喜欢儿子，我喜欢闺女。”

　　双手抓着丈夫的黑发，孙茜呻吟了一声，然后道：“骗人！”

　　“不骗你，我恨儿子。”樱桃由嘴换到了手里，陈海平抬起头恨恨地道。

　　“是你儿子，你怎么恨你儿子？”

　　“吃我老婆的奶，就是我儿子我也不喜欢。”陈海平一边说，手里一边玩着花样。

　　这时，孙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很遗憾，七月七日深夜，最后的结果出来了，绿柳是紫桃的战友，不是自己的。

　　―――――这些天，陈海平一直都乐呵呵的，但好景不长，七月初九，刚吃完晚饭，王仲然来了。

　　王仲然来自然有事，陈海平把王仲然让进了书房。

　　外面暴雨如注，惊雷闪电不断，看来今年又要遭灾了。

　　王仲然坐下后，陈海平发觉有点不怎么对劲，王仲然要跟他说的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以前可从没这个样子过，王仲然这是怎么了？

　　陈海平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又看了陈海平一眼，狠了狠心，王仲然道：“少爷，我就直说了，是老夫人的事。”

　　老夫人是指十三奶奶，十三奶奶虽然不老，但为了和孙茜这个少夫人有个区别，那十三奶奶就得委屈委屈，做个老夫人了。

　　一听说是老娘的事，陈海平没明白，老娘能有什么事，他不解地问道：“我娘怎么了？”

　　又咬了咬牙，王仲然道：“少爷，老夫人有个相好的。”

　　这下陈海平总算明白王仲然为什么这么难以启齿，难以启齿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更因为从这件事可能牵扯出来的事。

　　如今在王仲然心里，他就如同帝王，而帝王家的这种丑事往往是要死人的，即使现在不死，将来也还是要死人的。

　　摸了摸下巴，陈海平问道：“那人怎么样？”

　　王仲然彻底愣住了，他万没想到陈海平跟没事人似的问了这么一句。好一会儿，他才道：“还可以，但最近有些嚣张。”

　　陈海平明白了，王仲然一定早就知道这事，因为那个家伙嚣张，如果现在不说，等将来他从别人嘴里知道就不好了。

　　这么做固然可以免去他和他的人受牵连，但这也等于他失职。

　　想了想，陈海平道：“让他老实点，但最好不要让我娘察觉，其他照旧就可以了。”

　　点头受命，王仲然晕晕乎乎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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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八章 感触



　　三个孩子的满月酒，家里怎么都行，但公开的只能办一次，时间太近了。最后，定了，以陈胜男陈大小姐的生日为准。

　　这么定自然谁都没有意见，抛开主仆三人的感情，就是孙茜大夫人的身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况现在紫桃和绿柳都愧疚的不得了，她们巴不得自己生的是女儿。

　　胜男，这么天才的名字当然是出自最最喜欢她的老爹之手。

　　孙家倾巢而出，能来的都来了。

　　孙国清对这个外孙女是爱不释手，大外孙女在身上留点青屎什么的，也是闻了又闻，喜欢的不得了，听说孙女的大号后更是大声叫好。

　　陈海平本不想在陈家堡办孩子们的满月酒，但不行，十三奶奶首先就不会答应。再说，让孙家人看到，这又算怎么回事？

　　老弟弟要在家里办孩子的满月酒，这一下陈家可算是开锅了。

　　在陈家的地位，陈海平早已今非昔比，救难是一桩，跟孙家结亲是一桩，尤其是孙传庭出名之后，这桩亲事的分量自然就更重了。

　　尽管陈海平想低调，但现在也瞒不住了，不只陈家人，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个陈家的老幺创下了多么大的事业。

　　老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一时间陈家那是冠盖云集，八干子打不着的亲戚们来了，孙悟空翻十个筋斗云也碰不着的朋友们也来了。

　　陈家热闹非凡，陈海平头疼欲裂。

　　还有一句俗话，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陈海平头疼，可也有高兴的人，高兴的人就是三爷，陈家何曾这么风光过？

　　陈海平羡慕三哥，更羡慕大舅哥孙传庭。

　　孙传庭跑的比兔子还快，露一面就撒丫子了。

　　孙传庭跑的这么快，绝对是有充足理由的，如果他不跑，那脑袋一定比陈海平还疼。

　　孙传庭虽然退休了，但在有心人眼里，依旧是红彤彤的绩优股，来的像苍蝇一样多的官儿，几乎谁都不会少了搂草打兔子的心。

　　这一次孙家来的女眷只有三夫人和孙传庭的夫人。三夫人喜欢热闹，喜欢风光，这样的场合当然不会拉下。孙传庭回来时，见自己的夫人一个人在树下乘凉。

　　坐下后，孙传庭问道：“怎么，就来这么几天，娇儿也不过来陪陪你？”

　　叹了口气，孙夫人道：“娇儿正忙着给人柔脚呢，哪有功夫陪我？”

　　孙传庭一愣，道：“柔脚，柔什么脚？”

　　孙夫人解释道：“妹夫买了很多小姑娘，她们有些是裹了脚的。这里不让裹脚，为了让她们恢复的能好些，就要定时给她们柔脚，活络血脉。”

　　自己的女儿竟然给人柔脚，孙夫人自然要叹气，但叹的这口气中却又有着浓浓的欣慰和骄傲。也难怪，女儿来妹夫这儿不过一年，不仅人壮实了，更变得英气勃勃，神气的不得了。

　　孙传庭对妹夫的这个训练营很是好奇，他听父亲说过，从训练营出来的人，不论男女，都有“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本事。

　　孙传庭对此极为震惊。

　　如果训练营的人是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那他的震惊还会少些，但所有人几乎都是十里八村的庄户子弟，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来的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四处看看，现在好了，陈家的人大都在陈家堡，他可以四处走走，好好看看了。

　　一圈走下来，孙传庭只有一个感受，他发现，这里不论是读书的，训练的，还是各个匠房的工匠伙计，他们共同汇成了一种气息，一种生机勃勃、蒸蒸日上的气息。

　　除此而外，孙传庭感受最深的是这里的纪律。

　　除了女儿之外，自己的家族、母亲的家族以及别的亲族也有二十几个孩子在这里，他们到这里还不到半年，但看见他最多也只是用目光稍稍示意一下而已。

　　孙传庭当然明白纪律对一个团体，尤其是一支军队的意涵，如果纪律能化作每个人的本能，再配以对妹夫的誓死效忠之心，那这支军队必将无敌于天下。

　　天要变了，他能做什么？

　　吃晚饭时，孙传庭发现女儿还没来，心里不由有点不高兴，他问道：“娇儿呢？”

　　孙夫人道：“娇儿不来和我们吃晚饭。”

　　孙传庭道：“为什么？”

　　孙夫人道：“娇儿说她不能搞特殊，何况这里都是孤儿，她如果总过来，会让那些孩子难受的。”

　　微微叹了口气，孙传庭默默吃饭。

　　见丈夫心情不高，孙夫人道：“老爷，今天晚上有个热闹。”

　　孙传庭问道：“什么热闹？”

　　孙夫人笑道：“妹夫把每个月分为四休，每旬为两休，一休七八天不等。每休的最后一天放假，休息一天，做各种活动。今天就是休日，娇儿说晚上有戏听。”

　　孙传庭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但这儿的显然不同。

　　申酉之交，暮色渐起，串串的红灯高挂，孙传庭和夫人顺着人流来到西坡。

　　最大的训练场夹在两道东西走向的丘陵间，其中西坡稍陡些，在中间的一段陡坡上像梯田似的夯实了四十几道长长的台阶，台阶上都铺着厚厚的青砖。

　　远远地，他们看见了戴定国和金子乾、戴小蓉夫妇。

　　走到近前，打过招呼，戴定国笑着问道：“伯雅，你跑的倒是快。”

　　笑了笑，孙传庭道：“伯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戴定国还没说话，戴小蓉没好气地道：“刚回来。”

　　戴小蓉也是个喜欢热闹，喜欢出风头的人物，看样子是硬给拉回来的，孙传庭伸手让道：“伯父，坐。”

　　在他们身后的青砖上，已经有人悄悄地铺上了包裹竹席的厚棉垫。

　　他们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不远也不近，旁边也很空阔。

　　下方十几米处就是戏台，戏台是临时搭的，很大，长宽都三丈有余，四周高高挂着三十六个大红灯笼。

　　这时，孙夫人和戴小蓉正低声交谈，忽然，传来几下清脆的拍掌声，孙夫人抬头向戏台看去，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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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九章 歌唱



　　台上有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拍掌声是那个小伙子弄出来的。

　　那个小伙子拍掌的姿势很怪，小伙子双手高举过头，跟大鹅呼扇翅膀似的一张一合，看上去很不合礼仪，却又有那么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劲。

　　这么拍掌，别说是孙夫人，就是孙传庭也没有看到过，他们都根本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人这么拍巴掌的。

　　“这都是海平那小子弄出来的，嫂子现在别吃惊，等会儿有你更吃惊的。”见孙夫人吃惊的模样，戴小蓉低声说道。

　　小伙子人很诙谐，他最诙谐的地方就是总板着脸，但只要站在那儿就让人觉着可乐，孙夫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伙子很诙谐，大姑娘非常美丽，明亮而清爽，两人站在台上，让人看上去就那么舒服。

　　一开始，看到这对奇怪的男女登场，和夫人一样，孙传庭也有些错愕，但拍掌声一起，他心头便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数千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尤其是还有不少七八岁的小姑娘，耳语嬉笑是难免的，但在空阔的天地下，声音显得并不是很大。

　　台上的拍掌声一起，四周立刻就开始静了下来。那种静非常奇怪，是一种由近及远的静，梯次分明，好像落潮一样。

　　孙传庭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融入本能的纪律性所辐射出来的力量。

　　孙传庭相信，这种纪律性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这里的每个人都习惯了它，即使刚来不久的小姑娘，所以他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诸位高邻，因为今个儿有新到的贵客，所以本人要和我美丽的搭档做个自我介绍。”小伙子夸张地说道，但脸还是板着，依旧一本正经。

　　小伙子说道“我美丽的搭档”时，被美丽的搭档小小地踢了一脚，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我身旁美丽的搭档非常非常了不起，如果再足够勤奋，足够努力，那三年后就能赶上我三年前的水平了。”

　　“臭美吧你！”美丽的搭档笑骂一句，又作势欲打，众人又是哄笑。

　　“好，言归正传。”小伙子正色道：“我，身旁美丽的搭档是金兰兰小姐，而我自己，大号孔飞，我们训练营独一无二的金牌主持人！”

　　看两人的表演，孙传庭怪异的感觉又起，这两人都极轻松，都非常自信，虽然言笑无忌，但台上没有丝毫男人对女人那种无处不在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好吗？虽然仍觉得别扭，但并不反感。

　　因为孔飞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自己，先是打趣自己，后来在介绍时只说她是金兰兰小姐，说自己时却是独一无二的金牌主持人，金小姐终于愤怒了，她揪着孔飞的头发，把他扯到了自己身后。

　　众人大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诸位兄弟姐妹，为了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大家说，这第一曲的荣誉应给给谁？”金兰兰高声问道。

　　“阿谷丽、阿谷丽、阿谷丽……”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就是整个高坡都在忘情地呼喊。

　　孙夫人晕了，但眼睛越来越亮，她大声向戴小蓉问道：“阿谷丽是谁？”

　　气氛也感染了戴小蓉，她双颊通红地道：“阿谷丽是蒙古姑娘，被誉为草原上的百灵，歌唱的好极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穿着蒙古袍服的年轻女子像彩蝶一样顺着台阶，向坡下的舞台飞去。

　　到了台上，阿谷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仰起脸，轻声地唱了起来。

　　阿谷丽十八九岁，个子不是很高，也没有那种惊艳的美丽，但这一刻，阿谷丽的脸亮极了，整个人光彩夺目，而歌声一起，舞台中央的那一方天地似乎陡然就分离了出去。

　　那里，是阿谷丽一个人的天地。

　　随着阿谷丽美丽悠扬的歌声，人人都颠倒迷醉。

　　“尊贵的客人啊，美丽的草原欢迎您。

　　来吧，来美丽的草原，来看我美丽的家乡。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一望无际的牛羊！

　　美丽的姑娘在河边放牧，健壮的小伙子骑着骏马奔腾……”

　　阿谷丽是用蒙语唱的，歌声好听极了。阿谷丽用美丽的歌声画了一幅画，带着所有人都走进了她歌声里的美丽的大草原。

　　一曲唱完，余音袅袅，全场静寂。

　　片刻之后，当阿谷丽鞠躬要下台之时，一波一波，“阿谷丽”的呼声再起。

　　给我一片白云吧，飘向塞北高原，带着亲情，带着乡恋。

　　给我一缕春风吧，吹到塞北高原，带着春雨，带着新绿。

　　给我一渠河水吧，流向塞北高原，带着歌声，带着生命。

　　给我一弯明月吧，挂到塞北高原，高原夜更美，故乡月更明。

　　美丽的歌声再起，悠悠的，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次，直到阿谷丽鞠躬下台之后，雷鸣般的掌声才响了起来。

　　孙传庭听的也是悠然神往，良久之后，他忽然想到了去年临分别时陈海平说的话，于是他向身边的金子乾问道：“子乾，他们都懂蒙语吗？”

　　嘿嘿低笑一声，金子乾悄声道：“大哥，为了听阿谷丽的歌，我的蒙语都大有进步。我只是偶尔来几趟，就都这样，他们自然更别说了。”

　　随后，又陆续有人上台，表演什么的都有，南腔北调，无所不有，而气氛始终都像火一样热烈，不管表演的精彩不精彩，众人都不吝啬他们的掌声。

　　看着台上的表演，慢慢地，孙传庭发现了一个现象，他发现在这个训练营里，蒙汉双方的影响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陈海平是有意在所有人心中塑造一个美丽的草原，让所有人对草原都有一份浓浓的亲近之情，进而自然而然地也会亲近蒙古人。

　　自己首先有真情，才会容易获得对方的真情。略一思索，孙传庭便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他是真的想要实现蒙汉融合啊，但这真的行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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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章 感怀



　　尽管心里有事，但台上的节目依然吸引着孙传庭，他每一个节目都看得非常仔细。

　　其实不只是他，孙夫人看的比丈夫还要仔细，他们别说亲眼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么好看好玩的事。

　　两个主持人轮流上场主持，这时轮到了孔飞上场，他高声道：“少爷这一次又救了很多小妹妹，但她们到现在还没有表演过什么。大家趁着有贵客在，是不是也让她们出个节目啊？”

　　“是啊，是啊……”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又起。

　　过了一会儿，孔飞抬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呼喊声静下来后，孔飞向着西北面问道：“别躲，你们谁来？”

　　过了片刻，忽然有一个细嫩的声音道：“影怜。”

　　细嫩的声音喊出来后，就有很多人跟着喊道：“对，影怜！”

　　之后，又有人跟着喊道：“顾媚。”

　　“对，顾媚！”

　　很快，就打起了对台，一方喊着“影怜”，一方跟着就喊“顾媚”。最后，孔飞做出了裁决，他让两个小姑娘都上台。

　　叫影怜的小孩子先唱，然后是叫顾媚的小姑娘唱。两个小姑娘唱的都是南曲，影怜唱的是《游园》中的段子［步步娇］，顾媚唱的是《琴挑》中的段子［懒画眉］。

　　说实话，尽管才七八岁的年纪，但两个小姑娘都唱的好极了，尤其是原本柔媚的南曲在两个小姑娘口中却有了些不同的韵味。

　　孙传庭在官场怎么也算混了几年，而官场中东林党人占了大半，东林党人中江南人又占了八成。南曲是江南人的最爱，孙传庭自然也没少听，他发觉这两个孩子的唱腔都与众不同。那个叫影怜的孩子把柔媚的南曲唱的很是刚强，而那个叫顾媚的孩子在演唱时则多了浓浓的洒脱之意。

　　孙传庭虽是北方人，也不怎么喜欢东林党人，但他喜欢南曲。听两个孩子唱的太好了，不由对金子乾道：“这两个孩子都极有天赋，如果善加培养，将来一定都是南曲大家。”

　　没想到，金子乾却笑道：“大哥你这可就想差了，海平找她们来可不是让她们给人唱曲的。”忽然，瞥了一眼老婆，然后低声道：“大哥你还不知道，海平对营里的姑娘宠到了何种地步？他竟然明确宣布，凡是营里的姑娘不许给任何人作妾，否则就是打他的脸。”

　　“真的？”孙传庭还真不知道，他不由脱口问了一句。

　　察觉到孙传庭的神态有异，金子乾顿时升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情绪不由低落了下来。训练营里的姑娘个个与众不同，个个都那么诱人，但却没有丝毫机会。

　　孙传庭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心里还是掠过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现在还好吗？

　　众人对两个小姑娘报以了最大的热情，最后她们又分别演唱了两段这才下得台去。这时，轮到金兰兰上场了，她把一个表情有些憨厚的小伙子点名叫到了台上。

　　小伙子是个汉人，确实非常憨厚，让金小姐好一翻捉弄，弄得场上场下，气氛又生生拨高了三节。

　　最后，金兰兰自豪地道：“下面，欢迎我们的蒙古歌王李望给大家演唱《金色的塔拉》！”

　　近一年来，孙传庭潜心学习蒙语，研究蒙古的一切，他知道这首歌，这是一首古老的蒙古歌谣。军人出发征战，路遇要返乡的朋友，匆忙中托他带上的礼物和家书。这首歌谣极为感人，尤其是最后两句，蚀人心怀，每读一遍，就想落泪一次。

　　既然能号称蒙古歌王，那一定会唱的非常感人，孙传庭专心地听着。

　　静，静到了极处，忽然，苍凉的歌声悠悠而起。

　　在金黄色的旷野之上，因着悲伤而唱起的这首歌。

　　这里实在找不到纸张，只能用我的衣襟，在没有墨汁书写的路途里，只能以我的鲜血代笔。

　　金葫芦里的奶酒啊，献给父母品尝吧！

　　父母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在路上吧。

　　十两银子的玉镯啊献给爱妻佩戴吧！

　　爱妻如果问起我，就说，我在人间吧……

　　不愧是蒙古歌王，随着苍凉的歌声在寂静的夜空飘荡，低低的饮泣声时不时就传入耳中，孙传庭竟然也有了想哭的感觉。

　　歌声散去，这一次，没有掌声，天地一片静寂。

　　战争是多么残酷！这一刻，孙传庭相信每一个能理解的成年人心头怕都是在回荡这个吧。妹夫真是个奇人，竟然一方面把麾下锻造成无敌之师，一方面却又在灌输战争残酷的观念，自己是不是该有所决断了？

　　又过了良久，此时，月已上中天，孔飞和金兰兰两人一同走上台来。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两人同时上台，所有人都知道晚会就要结束了。孔飞和金兰兰共同宣布，晚会的最高潮到了。

　　晚会的最高潮是舞蹈，叫《欢乐舞》。

　　孙夫人正满怀好奇地等着看晚会最高潮的《欢乐舞》到底是个什么样，却忽然发现一旁的戴小蓉正一副跃跃欲试的劲头，不由问道：“小蓉你怎么了？”

　　戴小蓉笑道：“等着一会儿跳舞啊。”

　　孙夫人一惊，问道：“你也要跳？”

　　戴小蓉又笑道：“嫂子，你就等着看好了，呆会儿你的下巴别掉到地上就成了。”

　　戴小蓉还没说完，孙夫人的眼睛就睁大了，她看到了女儿也上了台。

　　十二个大姑娘，十二个小伙子，每个人的眼睛都兴奋的又亮又大。他们相对站成两排，四周是八个抱着马头琴的蒙古小伙子。

　　随着孔飞的一声令下，舞蹈开始了，孙夫人的下巴也真差点没掉到地上。小伙子和大姑娘手牵手，循环移动，四周的蒙古小伙子抱着马头琴边拉边舞。

　　孙夫人吃惊，孙传庭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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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一章 潞商



　　还没等孙传庭夫妇回过神来，大跳这种欢乐舞的已不只是舞台上了，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聚在舞台周围热烈地跳了起来。

　　好家伙，不一会儿，舞台周围已经聚集了近千人，看着就眼晕。

　　孙夫人回过神来后，发现戴小蓉已经不见了，而且除了她们夫妇俩，别的人，包括戴定国戴老爷子，大家都在乐呵呵地看着，眼里尽是愉快的光芒。

　　“子乾，这是怎么回事？”孙传庭向身边的金子乾问道。

　　金子乾笑道：“这一开始是海平硬逼着人这么跳的，还是他和孙茜带的头。”见孙传庭一脸严肃，金子乾又道：“一开始见我也挺吃惊的，但其实也没什么，觉得这样挺好。”

　　孙传庭道：“这不会出问题吗？”

　　“出什么问题？”金子乾反问道：“海平说了，如果人的心思邪，看见脸蛋就什么都想到了，但如果心思堂堂正正，握个手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读大书的，一个个道貌岸然，这不行，那不行，私底下却什么龌龊干什么。大哥，我觉得海平说得对，外面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现在这样很好，大家都轻松，彼此又能增进感情。”

　　孙传庭苦笑，他倒不是对这个有着多大的抵触，而是想到将来必然要因此而面对的种种反扑的力量。

　　那必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大哥没必要担心什么。”金子乾继续道：“我喜欢这儿，要不是因为家族的生意，我早就搬过来了。”

　　孙传庭看了一眼一旁的夫人，心道他们家可能也得要搬过来了。

　　第二天下午，陈海平带着老婆孩子一脸晦气地回来了，这回可把他给累着了，也给吓怕了。

　　中国人的家人、亲戚、朋友，这是一张多么大多么绵密的网，陈海平这次算是领教了。在那种环境里，他就是再累再烦，甚至都兴不起甩脸子走人的冲动。如果说以前他多少还有那么点心思，继续踏着伟人的足迹前进，那现在他是彻底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现在的时空环境并不具备那一世的条件，如果硬要干，陈海平估计自己就是那个跟风车较劲的老家伙，最后的结果必定是吃力不讨好，被敲的满头包。

　　陈海平回来之前，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们也都陆续到了训练营，他们也都是从陈家堡吃完满月酒过来的。

　　陈海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泡澡，泡很热很热的热水澡。

　　泡澡一个人没意思，陈海平把王元程、孙传庭和金子乾拉了过来陪他。

　　训练营就不说了，不论男女，凡是从训练营出来的人到了个地方，一般都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有泡澡的堂子。

　　集团的规模初具之后，为了招待一些贵客，陈海平命人新建了三个贵宾级的澡堂子。但说是贵宾级，豪华程度实际上连这些贵宾家的茅房都赶不上。

　　陈海平喜欢泡能把人煮熟的热水澡，但这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为了两相得宜，在新建的贵宾级澡堂子里一般都建有三个池子。

　　王元程是久经考验的老战友，自然没问题，陈海平没想到孙传庭竟然也下得来，坐得住，真牛人就是牛人。

　　就他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池子里，金子乾觉得很有排斥感，但试了几次之后却不得不放弃，他都怀疑那三位还是不是人，怎么能受得了？

　　王元程已经知道陈海平对孙传庭的心思，陈海平征询过他的意见，将来蒙古之事由孙传庭来打理。孙传庭现在虽然还没有答应，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闲聊了几句后，他道：“少爷，前些日子，潞安府申家的人来找我，他们也有意加入进来。”

　　俗话说，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蒙古之行后，想来参一脚的商家比粪坑里的苍蝇还多，陈海平都一概回绝，他只允许那些商家加入依附于他们的下游产业，但这个申家不同。

　　实际上，晋商最早的起源不在晋中的蒲州、介休、平遥等地，而是在晋东南的上党地区，也就是潞州、泽州、沁州等地。

　　上党从来天下脊！

　　上党地势险要，自古有“得上党可望中原之说”，其地势高极，与天为党，处于万山之中，车马难行。

　　这样的地势本来应是兵家必争之地，与商贾扯不上多大的关系，但潞州产丝绸、泽州产铁，这两样东西让最早的晋商出现在这里。

　　潞州产丝绸，璐绸名闻天下，洪武初年，潞州六县就有桑树8万余株，织机9000余张，那真可谓是“登机鸣抒者，奚啻数千家”。

　　泽州产铁，品质又好，产量又大，潞州府长治县的荫城镇是北方最大的铁货交易中心。荫城镇的交易规模巨大，据说每年的交易额达上千万两之多，以致有“万里荫城”之说。

　　潞商早期以盐铁为主，中期开始多元贸易，铁业、丝绸占主导，后期则以手工业制品为主。潞商的崛起始于盐铁、铁粮的交换，开中法的实施为潞商的发韧提供了政策上的保障，地处河南、晋中、晋南交通要冲的地理优势则加速了潞商的发迹，并很快成为一个地区性的商业集团。到武宗正德年间，潞商已经成为了大明朝举足轻重的商帮，而此时，晋中商人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更没有什么王家大院、李家大院。

　　长治县中村的申家就是上党地区最大的商家大族，仅仅在中村老宅居住的子弟就有三十余户。

　　申家在泽州有五处铁矿，而且申家不仅开采，还经营冶炼以及销售，完全是一条龙的产业链。在铁货的交易中心荫城镇，申家的商号福顺永的交易量就占总交易量的两成。另外，丝绸也是申家的支柱产业之一；此外，申家还兼营当铺、客栈、花店、酒坊、醋坊、皮革等，其中当铺最具影响力，数量达32家，西安、临汾、河南、河北、江南均有分店。

　　申家的产业要比王家更大，也更重要，但当日陈海平之所以选择王家，而没有考虑申家，是因为潞商整体上缺乏远见，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像他这样的人主动找上门去，把事情谈成的机会要比王家小的太多。

　　生存环境会给人极大的影响，上党相对闭塞的自然环境让潞商渐渐没落，现在的实力虽仍然极其雄厚，但发展的势头已经明显比不上晋中的商家。

　　潞商是很抱团的，申家是潞商的领袖，所以要是申家加入了进来，那也就相当于潞商的一只脚踏上了他的战车。

　　申家的事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透过蒙蒙的水雾，陈海平好像看到了长平之战的金戈铁马。

　　“潞商畏势。”

　　当征询王元程的意见时，王元程总结了这么一句，陈海平无声地笑了。

　　潞商之兴，得于势，人力次之。

　　上党地区如今虽然土地贫瘠，却是华夏蚕丝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穆天子传》中载有周穆王“休于获泽，以观桑者，乃饮于桑林”之事。

　　获泽就是阳城。

　　阳城蚕丝是潞丝的代表，质地优良，洁白温润，色泽柔和，条理均匀，纤丝细长，是潞绸驰名天下的根本所在。但是，尽管潞绸有这么悠久的历史，品质也是极好，但无可奈何花落去，土地的日渐贫瘠还是让潞绸渐渐没落。

　　潞绸如今之所以驰名天下，成为四大名绸之一，完全是因为一个人，因为高祖皇帝朱元璋的第二十一子朱模。

　　永乐六年，朱模受封沈王，就藩潞州府。在沈王朱模的主导下，朝廷在山西设立了织染局。

　　织染局是什么？织染局是主管为皇家派造潞绸的衙门，可想而知，如此一来，潞绸想不兴盛都不行了。但实际上，织染局设立之后，织染潞绸的原料有很大一部分用的都是外地的蚕丝。

　　潞商之兴，一句话，归根结底是因为“官”。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潞商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兴盛之后便开始不思进取，他们对自身资源和“官”的依赖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已经到了离不开的地步。

　　其他地方的晋商也不可能不靠“官”，但他们的“靠官”本质就是一条达成目的的通路，而决不会产生心理上的依赖。

　　发展经济，短期看环境，长远看文化，官本位越浓，商业味越淡，潞商就是这种变化的典型。

　　在商业新近兴起的晋中地区，第一流的子弟经商，第二流的子弟才走读书做官的路，但在潞泽地区，情形却恰恰反了过来。

　　尽管上党地区因为土地贫瘠，经商的人很多，是晋商的先行者，但重官轻商的氛围却始终没有变过。一般的潞商子弟，大都大钱挣不着，小钱又看不上，所以就拼命读书，想要靠做官来发迹。

　　在这样的氛围下，不论是团体，还是个人，其整体的人格特征必然是怕“势”。不论这个“势”是来自官府，还是来自其他方面，只要让他们感到畏惧，他们就一定怕。

　　“老东家，申家的人在哪儿？”陈海平问道。

　　“我先让他在堡里听信儿。”

　　“让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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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二章 无皇



　　“大白天的，你疯了？”戴小蓉无力的推挡着。

　　金子乾喘着粗气，不说话，好似溺水之人，他抓着了鼓囊囊的柔软之物便不撒手了，狠命地揉搓起来。

　　这个时候，戴小蓉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被丈夫按翻在了炕上。

　　许久，趴在丈夫的胸膛上，戴小蓉抬起头来，腻生生地问道：“你今个儿怎么这么大的劲头？”

　　看着老婆如丝的媚眼，一翻身，金子乾又把戴小蓉压在身下，狠狠地吻了下去。

　　戴小蓉一边像蛇一样扭动着身子，一边吃吃地笑道：“你还成吗？”

　　“成！怎么不成？”金子乾眼睛一瞪，把妻子凌空翻了个个，随即抱定又大又圆的明月狠命地抽插起来。

　　这一轮如急风暴雨，金子乾很快就瘫软成了一滩泥，但依旧没有睡意，依旧很兴奋。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轻柔地来回抚摸着丈夫，戴小蓉奇怪地问道。

　　“海平让我参加明天的股东会。”金子乾的语气依然激动。

　　“什么？”腾地坐了起来，戴小蓉惊喜地脱口问道：“海平也给我们股份了？”

　　戴小蓉坐起来的动作本就急，又心情激动，胸口的起伏一直很剧烈。金子乾心里就像烧着一团火，怎么也平息不下去，他一把又把妻子按倒在身下。

　　戴小蓉是个争强好胜，很有野心的女人。以前，她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就是让丈夫成为家族族长的继承人。小师弟神奇地崛起之后，终生奋斗的目标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而像戴小蓉这样的女人，必然又会产生新的为之终生奋斗的目标。

　　戴小蓉瞄准的目标自然就是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她的这个新的要为之终生奋斗的目标就是让金家成为股东董事会的成员之一。

　　这个目标说容易也容易，但要说难也真是难。容易，是因为只要老爹开口，这就是一件小事，但如果不求老爹，那这事就千难万难，金家太小了。

　　看丈夫的反应，戴小蓉知道成了，这会儿，她比丈夫还兴奋十倍。

　　这夫妻俩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好一场酣战！

　　酣战过后，精神稍一恢复，戴小蓉便又坐了起来，热切地问道：“快告诉我，给了我们多少？”

　　“我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钻钱眼里去了，就知道股份股份！我问你，海平凭什么给我们股份？”捏了一下老婆白哇哇的大屁股，金子乾戏谑地道。

　　“没给我们股份，那你怎么这么兴奋？”戴小蓉虽然不解，但她了解丈夫，知道能让丈夫这么兴奋自然是有原因的，所以并没有失望。

　　金子乾也坐了起来，他低声道：“我们没有股份，海平却让我参加股东会，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戴小蓉很聪明，刚才只是被股份迷了心窍，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听丈夫这么一问，她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这就算海平他让你进入核心了？”

　　重重地地点了点头，金子乾道：“小蓉，进入核心，这比给我们股份更重要。如果给我们股份，那不过是海平看在老爷子的面子给我们的，但让我进入核心那就是两回事了。你想想，股东有二十多个，但他们的地位将来能和我比么？”

　　戴小蓉在训练营常来常往，虽然不是核心人士，但对一切的了解并不比核心人士少多少。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什么，但她自然会怀疑陈海平想要造反，想要当皇帝。这本是要杀头的，要炒家灭族的，但戴小蓉非但一点都不怕，反而还很兴奋。

　　她戴小蓉差什么？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的女人哪般风光？何况，她对训练营的一切都很了解，既知道大漠里的战绩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也知道归化的底细，她有信心的很。至不济，以草原为依托，占据山西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金子乾、戴小蓉两条肉虫做盘肠大战时，陈海平正和孙传庭进行着一场极为严肃的谈话。

　　“海平，你想干什么？”书房中，默坐良久之后，这是孙传庭说的第一句话，问的第一个问题。

　　“大哥，无他，家天下自夏，私天下自秦，官天下自唐，公天下自你我。”

　　“何为公天下？”又默然半晌，孙传庭缓缓问道。

　　“简单地说，就是没有皇权的天下。”

　　对孙传庭，这一句真真是石破天惊，他大瞪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海平，脑袋彻底地算是短路了。

　　陈海平神色平静底注视孙传庭。

　　良久，孙传庭大大地喘了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海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海平没有回答，他专注地看着孙传庭的眼睛，问道：“大哥，您想想看，如果没有皇帝，这个天下会怎样？”

　　孙传庭闭上眼睛，足足半个时辰一动都没动。

　　“大哥，上古之人君，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释其害。但后来的帝皇呢，他们正好翻了过来，他们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亦无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他们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汉高帝所谓“某业所就，孰与仲多”者，其逐利之情溢之于辞。此无他，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君之所毕世而尽心是为天下。但今之则不然，今之以君为主，天下为客，为君一己之私，取天下之时，屠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得天下之后，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而视为当然。”

　　陈海平悠悠的语声稍稍停歇，孙传庭猛地站起身来，他一句话都没说，什么表示都没有，转身就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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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三章 军魂



　　早上，天刚亮，陈海平迷迷登登就被孙茜给叫醒了。

　　嫂夫人来了。

　　一见陈海平出来，孙夫人焦急地道：“海平，你大哥他是怎么了？”

　　“哎哟，嫂子，对不起。”陈海平赶紧道歉，他道：“您别担心，大哥没事，他就是想事情想入迷了，过会儿就好了。”

　　孙夫人一听，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昨天下午，男人们在一起泡澡，晚饭当然也会一起吃，所以晚饭是女眷们在一起吃的。孙夫人以为丈夫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没着急，她很晚才回到了住处。

　　回到住处，见丈夫在书房里闭目沉思，她也没在意，这是常有的事，就没打扰丈夫，独自睡了。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丈夫还在书房，还是那副样子，孙夫人这才有点急了，于是来问陈海平是怎么回事。

　　陈海平自然不会让孙夫人一个人回去，于是他和孙夫人一起到了后面的院子。

　　陈海平进了书房，孙夫人也跟了进来。到了孙传庭身边，陈海平低声唤道：“大哥。”

　　孙传庭还是没有反应，陈海平不再出声，他在孙传庭面前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这样约摸过了有半刻钟，孙传庭忽然睁开了眼睛。

　　孙传庭睁开眼睛，把陈海平吓了一跳，而孙夫人更是大惊失色。

　　孙传庭的双眼完全变成了兔子眼，红极了。

　　古有伍子胥一夜愁白头，今有孙传庭一夜想成了兔子眼。陈海平在心里打趣时，孙传庭猛地站了起来。

　　坐了一夜一动不动，孙传庭再强壮也不行，他站起来时身子猛地晃了晃，要不是陈海平手快扶住了，孙传庭非得摔倒不可。

　　稍停一会儿，孙传庭站稳了，他盯着陈海平问道：“怎么做？”

　　陈海平也盯着孙传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

　　又过了片刻，孙传庭向陈海平伸出了右手。陈海平也伸出了右手，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清晨，训练营笼罩在千万道熠熠的霞光里。

　　在那个最大训练场的东坡，背着日光搭起了一个长三丈、宽三丈、高一丈的平台，平台顶部搭着宽大的凉棚，遮蔽着灼灼的日光。

　　天气非常热，还是清晨，人们就能感觉到滚滚热浪的存在。

　　台上坐着三四十人，他们是诸位董事和陈海平、孙传庭等人。

　　有些董事年纪大了，素日又养尊处优，陈海平很贴心，为了纳凉，他让人在台上竖立了十几根一米多高的大冰柱。

　　冰柱的效果很好，凉棚内外是两个天地，一个热浪滚滚，一个福地洞天。外面的滚滚热浪让洞天里的人更加觉得舒服，何况还有清脆香甜的瓜果可以随时享用。

　　董事们知道这是要阅兵，他们也都非常好奇。至于陈海平这么做是什么用意，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辰时一到，阅兵准时开始了。

　　诸位董事那个不是老谋深算之辈，又有哪个不认为自己老谋深算？但当一个十八乘十八，由三百二十四人组成的方队进入视野，他们的脸色就越来越凝重。

　　那些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但就是这些孩子组成的方队，随着方队越来越近，森严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第二个方队依然是十八乘十八，依然是三百二十四人，只是年纪大些；第三个方队也一样，唯一的不同依旧是年纪，他们又要大些；第四个方队依然如此，他们都是二十岁以上的小伙子。

　　这些董事们大都没什么军事方面的常识，他们自然更不清楚这种阅兵形式有什么用，但要了解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强不强，往往不需要什么常识，感觉就足够了。

　　每一张脸都是那么刚毅、自信，生机勃勃，他们的目光整齐地转向高台上时，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一个人身上，都聚在陈海平身上。

　　所有望向陈海平的目光都是一个样的，都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崇拜。

　　这种震撼对董事们是空前的，这一刻，他们身上原本根深蒂固的生意人的角色开始消失了。

　　演练进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两个年纪小的方队开始离开，向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董事们以为阅兵结束了，他们都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发现还没有结束。

　　剩下的两个方队并排伫立在台前，一动不动。

　　一刻钟，两刻钟，方队中没有人动一下。

　　这是干什么？董事们都狐疑不解，但慑于刚才的震撼，他们竟然没人用目光询问一下。慢慢地，董事们开始明白那两个方队在干什么了。

　　他们在展示毅力和耐力，他们在展示他们是一支怎样铁打的军队！

　　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开始有人倒下。每一次有人倒下，身后的那个人会把倒下的人抱在怀里，然后迅速地快步离开。

　　此外，没人动一下，哪怕是眉毛。

　　压抑，尽管台上清凉依旧，但太压抑了，董事们都觉得胸口压着万斤巨石似的。当日上中天，站在最前的那个大汉高喊口令，然后方队开始撤离的时候，董事们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些雕像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中午，董事们继续吃“猪食”，这是他们此行最不满意的地方，这个董事长也太抠门了，顿顿尽是些鸡鸭鱼肉，蔬菜瓜果。

　　但今天中午，“猪食”都吃的很香。

　　孙传庭自然不会认为那是“猪食，但他却反而没什么胃口。今天他也同样被震撼了，甚至比那些董事受到的震撼更深更重。

　　今天震撼他的不是军容之威武、壮盛、肃穆，而是那些战士脸上的神情。陈海平已经给他亲手锻造的军队注入了灵魂，这灵魂就是将士们对他狂热的忠诚。

　　没有人可以阻挡陈海平的脚步，但这得死多少人？孙传庭突然感觉心慌，非常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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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四章 公仆



　　受到的震撼太强烈了，董事们都需要休息，都需要时间消化上午接收到的讯息。陈海平依旧很贴心，他让董事们好好休息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股东大会正式开幕。

　　这里的一切都新鲜，开会的地儿也是。会议室很大，很宽阔，长宽都至少有三丈，高也有两丈。而最奇怪的还是里面的布置，除了屋中央摆放的一张大圆桌和几十把椅子，诺大的空间里竟然什么也没有。

　　墙，四白落地，地面铺的是大大的青砖，桌椅也不见丝毫的奢华。这里的一切虽然简陋，但让人感觉就是那么厚重，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便坐，座位没有尊卑之分，这虽让大家都轻松，但就是觉得怪异。陈海平站在桌前，他示意大家都坐下，但他自己没有坐下。

　　“诸位，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是生意人，讲究的是真金白银，别的都是没用的废话。”众人都落座后，陈海平开场就道。

　　“今天这个会非常重要，但它到底有多重要的呢？放近了说，我们现在虽然都在一条船上，但任何人都还可以随时选择下去，但这个会之后，我们会成为生死与共的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第二个结果。这是近期的影响，这个会还有远期的影响，那它的影响又有多远呢？我告诉大家，它对诸位的影响不是几十年，而是可能涉及十几代、数十代，乃至百代之远。”

　　看着众人，稍稍停了停，陈海平笑道：“这话是不是有点玄？大家嘴里虽不好意思说，但在心里是不是说这小子刚说不说废话，但马上就开始说胡话了。”

　　陈海平的神态轻松，态度平易，这感染了诸位董事，他们也不知不觉都轻松下来，听陈海平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众人笑了，陈海平的神色却慢慢严肃起来。待众人都收起笑容，陈海平严肃地道：“诸位，我这不是废话，更不是胡话，今天请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子孙谋百代。”

　　“圣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为什么呢？因为子孙不知先人创业之艰，出生便锦衣玉食，缺少人世沧桑历练，行事往往飞扬跋扈，不知轻重，如此后人，不论多大的家业都会败掉。”

　　“大家都一把年纪了，我知道诸位都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要选最好的子孙掌管家业，但无论怎么做，没人有成功过。为什么呢？还是那个原因，一代一代锦衣玉食的生活必定会让子孙的才智整体出现退化，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事实，但听陈海平直白白地说出来，人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沉吟了片刻，陈海平又道：“诸位，别人没办法，但我有。”

　　人人都睁大了眼睛，即便孙传庭也是这样，这个妹夫似乎随随便便就能让他震惊一回又一回。

　　“什么法子呢？诸位，我的法子说来也没什么，很简单，就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

　　听了陈海平的法子，众人脸上虽然都没什么，但还是看得出来，都很失望。不过，像孙传庭、王元程这些对陈海平了解较深的人则不一样，他们知道陈海平既然说了，就一定不会虎头蛇尾。

　　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几个人合伙做买卖，做起来之后，由于种种原因，有些人便会退出实际的经营，而只拿红利。

　　这确是一个好法子，但问题是不保准，容易出问题，试问，谁敢把身家性命整个都托付给一个外人？

　　所以法子好，但不可行。

　　“诸位，我知道问题是什么，但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这时，圆桌西面站起了一个年逾七十的老者。老者是程可望，是大同府程家的族长。程家是大同府有数的豪门，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打通边防卫军主要靠的就是程家。

　　程可望站起身来，抱拳躬身，神情凝重地问道：“少爷，请问如何解决？”

　　陈海平没有客气，他问道：“老爷子，请问现在的天是什么？”

　　程可望一愣，随即明白了陈海平的意思，他道：“现在的天当然是皇帝。”

　　抬头望着众人，陈海平道：“诸位，要想解决问题，第一步就是把这个天给换了。”

　　除了孙传庭，包括王元程在内，众人都有些失望，觉得说来说去还是这么个事儿，他们看这架势，自然早就怀疑陈海平有当皇帝的野心，他们加入进来，都是怀着投机的心理。

　　“大家是不是很失望？”陈海平笑道：“诸位错了，我说的要换天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真的换一个天。”

　　众人的兴致又被提了起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陈海平。

　　“我说的天是什么呢？诸位，我说的天是一句话，”扫视着众人，陈海平突然提高了声音，高声道：“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缓了缓，陈海平又平和地道：“诸位，就此我可以打一个比方，比如乞丐的茅屋，狗可以进，但皇帝不可以进。”

　　静默了好半晌，王元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激动的都忘情了，使劲地拍着巴掌。随着王元程拍响了巴掌，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紧跟着，掌声便如雷鸣般响了起来。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乞丐的茅屋，狗可以进，皇帝不可以进！

　　这种话对这些人而言就如九天仙音。

　　他们的财产虽然整体上牢靠的很，虽然朝廷处处实际上都是银子在说话，但事情总有例外，总有倒霉的，对他们的财产而言，“官”还是最大的直接威胁。

　　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陈海平知道成了。这些人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但他们潜意识里这些东西一定早就存在了。现在他为他们打开了这扇门，而这些人就再也不会让它关上。

　　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在陈海平举起双手频频示意下，掌声这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少爷，你说怎么做，我们大家都听你的。”有人激动地喊道。

　　“诸位，如果成了，这是天翻地覆的大变，但要想达成这样的大变化，那首要的前提是我们自己先变一变。那我们要变什么呢？说到这个，我首先要提的就是‘以末致富，以本守之’这句话，我认为就是这种心态使得商人的力量无法提升。实际上，土地是农民的根本，是国家的根本，但它绝不应该是我们商人的根本。我们商人的根本是什么呢？我认为我们商人的根本应该是无远弗届的胸襟，有多大的胸襟就能做多大的事。”

　　掌声又起，待掌声平息下去，陈海平接着道：“诸位，如何变天，困难可想而知，细节怎么做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容易说清楚。今天我不说这个，现在我只讲总的原则，以及稍稍描绘一下换天之后的状态。换天总的原则，一句话，就是商人阶层要形成一股强大的足以左右国家政策的力量。而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限制个人的权力，一切都必须制度化，任何个人的权力都不允许超越制度的限制。如果不能把压制皇权，以及以皇权为代表的官权制度化，一切就都是妄谈。诸位，一句话，换天之后，“官”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而是百姓的公仆，是为百姓的福祉服务的。”

　　众人听这话，就如昨晚孙传庭一样，消化有点不太容易。

　　沉默，众人都在思索着，最后，当大家确定了这一切的背后对他们都是极为有利的，于是，如雷的掌声又起。

　　“诸位，我说过我们商人的根本是胸襟，现在我说说我们商人的胸襟应该有多大。我们做商人，就要做大商人，那什么是大商人呢？我认为大商人经商不仅仅是为了致富，更是为了通天下货，富天下民。”

　　“好，好一个通天下货，富天下民！”王元程拍案而起，激动地说道，热烈的掌声再起。

　　掌声平息下去后，陈海平继续道：“作为大商人，要有大胸襟，也要有大眼光，要知道我们之外的世界。我今天告诉大家，我们不是什么中央王国，在我们之外，还有着无数的文明、无数的国家和无数的土地。通往那些国家和土地的路有两条，一个是海路，一个是陆路。海路，我们的条件还不具备，但现在就要着手准备，将来我们的船队要走到天涯海角。陆路，是我们现在主要的方向，就是草原。”

　　“数千年来，来自北方草原大漠的边患始终没有断过，这固然是各个时代的条件还不具备，但也是各个时期的中原王朝采用的方法不对。我认为隆起议和为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带来了契机，我希望在我们的手里能把边患彻底解决。但要彻底解决边患，光靠武力征伐是不行了，如唐宗汉武，他们的武功鼎盛，但依然没能真正地解决问题。那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呢？我认为是融合，只有彻底与北方各民族实现大融合，才是问题的最终解决之道。”

　　陈海平说完，众人再一次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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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五章 苦难



　　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众人的心情都复杂到难以言喻。

　　人人都低头沉思，包括孙传庭。陈海平不再说话，他像标枪一样直立，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至少过了半个时辰，人人都慢慢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变就要到来，或者更准确地说，大变已经到来，而他们竟然身处了大变的核心之中。

　　如果陈海平所说的当真能够做到，那什么三皇五帝、尧舜禹汤都得靠边站，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就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人人都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这是真的吗？

　　犹如一大锅死寂死寂的冷水，灶下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火苗。一点一点，微弱的火苗渐渐开始放大。大锅里的水依旧死寂死寂，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实际上，变化已经发生了。

　　现在，此刻，这些人的心就如那锅死寂死寂的冷水，而陈海平的话就是灶下那一丝微弱的火苗，在他们魂魄的最深处悄悄烧了起来。

　　激动，犹如一开始那一丝微弱的火焰给冷水蓄积着最初的热能，在所有人的心头，震荡整个魂魄的激动慢慢地聚集着。

　　陈海平也不例外。

　　这一次的激动和刚才的完全不同，刚才的激动尽管也是真实的，但究其里，那些都是表面的，而这次的激动是燃烧自魂魄的最深处。

　　除了陈海平，包括孙传庭在内，渐渐的，人人都激动的难以自抑。

　　这些人几乎都有了一把年纪，又都数十年掌管着庞大的产业，怎么说呢，他们的心都必然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冷，非常非常的冷，真正能让他们激动的事已经少之又少。

　　但现在，但这一刻，他们……

　　每个人的心底燃烧的都是同样的火焰，注视着众人，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心底飘过了一抹悲凉，全身根根竖起的汗毛随着这声叹息又重新倒了下去。

　　山西，山西，曾经是多么光芒万丈，而今呢，却仅仅以商徒闻名！陈海平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时空，望向了山西曾经的大地。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茫茫大漠，一个年仅十七岁的青年率八百铁骑飞驰。白刃相格，以八百斩两千，将士全身而反，青年一战成名，是为冠军候。

　　隔年，春，青年成了骠骑将军，独率一万铁骑出征。六天，青年亲率虎贲儿郎闪电奔袭，转战匈奴六部。是役，青年斩杀匈奴卢侯王和折兰王，俘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歼敌八千九百六十余人，获匈奴休屠祭天金人。

　　同年，夏，青年再次孤军深入，所部于祁连山斩敌三万余人，俘匈奴王爷五人、大小瘀氏、王子五十九人，以及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共计六十三人。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在匈奴人的哀歌声中，年仅十九岁的青年成了纵横无敌的战神。

　　同年，夏，匈奴浑邪王、休屠王乞降，青年往黄河边受降。渡河之时，匈奴内部发生哗变，青年仅率数名亲兵独闯匈奴大营，令浑邪王诛杀哗变士卒。最终，青年震慑了浑邪王，也震慑了四万匈奴人。从此，汉家的版图上多了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又三年，青年率部纵横万里大漠，歼敌七万，俘匈奴王爷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并祭天封礼于狼居胥山。

　　同年，青年病殁，年仅二十二岁。

　　这个如彗星般划过天际的万将之星就是临汾人霍去病，霍去病代表了汉时的山西人。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

　　这首《边塞》被誉为唐代所有七绝律诗的压卷之作，读来意境雄浑，高昂悲壮，是出自诗家天子的太原人王昌龄。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太原人王之涣的胸怀。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太原人王瀚以这一首《凉州词》名留千古。

　　三个人、四首诗，他们让后人看到了山西人曾经的胸怀和气魄。

　　“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乱飞如箭镞。”

　　太原百姓被大宋王朝斥骂为“顽民”，因为皇帝和大臣们都投降了，但百姓们却不降，依旧进行着殊死的毫无疑义的抵抗。

　　“顽民”们代表了宋时勇猛彪悍、顽强不屈的山西人。

　　时光流转到了遍地烽火的元末，山西却换了天地，山西人成了绵羊，成了大元朝最忠顺的顺民。

　　今天，山西人怕事，尤其怕官，早已成了海内共识。

　　变化为什么会如此剧烈？

　　山西，华夏文明起源的中心区域之一。上古之时，尧都临汾，舜都永济，禹都安邑。春秋战国之时，大部属晋国，故今简称晋。始皇一统天下，分天下三十六郡，而山西有五，为雁门郡、代郡、太原郡、上党都、河东郡。唐，李渊从晋阳起兵，一统天下，以晋阳为龙兴之地，定为北都，与长安、洛阳并立为三大都。

　　山西的转变从北宋开始。

　　山西之形势，最为完固，其东有太行山为之屏障，西则黄河为之襟带，北则大漠、阴山为之外蔽，而勾注、雁门为之内险，南则于首阳、底柱、析城、王屋诸山，滨河而错峙，又有孟津、潼关为门户。境内关隘棋布，岭渡星罗，进可攻，退可守，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背倚西北高原群山，俯瞰东南广阔平原，山西是北部边疆通向中原腹地的必经之路。

　　易守难攻，可进可退的地理形势，丰饶的物产和发达的手工业，强悍的民风，再加上几个朝代苦心经营的坚固城池，这几种因素汇集起来，决定了山西具有一个自成一体，小而全的社会环境。

　　在外敌来犯时，它可以据险自守，长期不依赖外界，自给自足，独立存在。又可以在条件具备时，主动出击，影响中原政权。谁占据了山西，谁就拥有了逐鹿中原的基础和资本。这种既能独善其身，又可兼济天下的战略优势，在历史上成就了许多政治家的宏伟抱负，或建一姓王朝，或成千古英名。隋末李渊李世民父子、北齐高欢父子、后唐李存勖、后晋石敬瑭、后汉刘知远和刘崇兄弟，他们都是从晋阳起家的。为此，晋阳有龙城之说，其东北的系舟山就是龙角，西南的龙山、天龙山是龙尾，而晋阳就是龙腹。

　　山西的形势、山西人的顽强、历史和传说，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终于为山西带来了大难。宋太宗赵光义灭掉北汉，取得晋阳之后，一把大火烧掉了这座千古名城，并铲平了系舟山的山头，拔了龙角。

　　随后，赵光义派大将潘美在唐明村重建新城，就是太原。为了钉破龙脉，潘美在修城时只建丁字街，而不修十字路。

　　宋朝，开启了中原王朝病态般的怕人造反的先河，而这也就可想而知，对山西的控制会严格到何种程度，这从赵光义为了降低太原的政治影响而下令限制太原科举取士的名额就可见一斑。

　　开启于宋朝的这种控制又在元朝得到了空前的强化，元朝皇帝把山西视为腹地，派驻了大量的驻军施以至为残酷的统治。

　　到了本朝，怕人造反的心态比宋朝更是变态。

　　经过三个朝代，六百多年的改造，山西人终于是彻底地变了个样。但是，山在，水在，人在，文化在，这种改变不论多么彻底都是不可能绝对泯灭的。现在，这一刻，陈海平用他的话、用他展示出来的力量化作了一柄锐利无比的铁椎，刺透了这些山西人的被重重包裹着的，他们自己都早已遗忘了的那颗心。

　　“少爷，您让我等做什么，就请吩咐。”一个四十多岁、黑红脸膛的壮汉躬身说道。壮汉也是大同的豪商，孟家的主事者孟广全。

　　这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海平伸手示意，让大家重新落座。

　　众人落座后，陈海平道：“再说具体事情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个人。”随后他转头向着门口喊道：“来人。”

　　话音未落，王仲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仲然走到身旁，陈海平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王仲然王先生。诸位，王先生是名符其实，真真正正的大英雄，大豪杰。他有个外号，叫杀人王，是当年在朝鲜杀倭寇杀出来的……”

　　对王仲然而言，虚荣心早已成了狗屎，但这一刻，随着陈海平的讲述，他的腰板却越挺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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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六章 协议



　　东厂、西厂、锦衣卫？

　　当陈海平介绍到情报系统是由这个杀人王一手创立的，人们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臭名昭著的东西两厂和锦衣卫。

　　陈海平道：“诸位，我是个很念旧的人，我希望能和大家有始有终，所以有些话我今天就要说个清楚。人们常说天威难测，但我不同。我这个天自然也有威，但决不会难测。我向大家做个保证，今后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大家都不必费心猜测，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们要开创全新的局面，就必然要有全新的政治文化，否则一切都不过是空谈。那么全新的政治文化是什么呢？我告诉大家，就是制度，大家不必管任何人说什么，按照制度做事就没有错。现在我们还在草创阶段，一切都还没有建立起来，那现在我说的话暂时就是制度。”

　　“诸位，我首先要说的是我们不是贼船，上来容易下来难。我在这里做一个保证，不论任何时候，那怕是船要沉的时候，任何人随时都可以拿着他应得的利益离开。当然，离开可以，但不能做有损集团的事，这是底线。如果有人越过底线会怎样呢？那我要给他一个劝告，一旦做了，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因为结果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除此之外，不会有没有任何别的结果。”

　　“诸位，有什么话我都会说在明处，今天把王先生介绍给大家就是要说明一个事实，在座的每一位都在王先生主导的暗部监视之下。此外，有一点我还要特别做个说明，对于内部的监视，暗部只能监视而没有处置的权力。暗部如果发现了问题，上报过来后会有另一个与暗部完全隔绝的部门负责核实和最终采取行动。”

　　“诸位，我当然知道谁被监视，感觉都不会好，但这是必须采取的措施，希望大家谅解。也许有人会问，我不是要开创全新的政治文化吗，为什么还要弄东厂那一套？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想从太过现实的层面来解释，我要从政治文化的角度来说明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我们的政治传统非常理想化，根本的设计是以希望人人都成为圣人为基础的。但实际上，这个根本根本就不现实，根本就做不到，所以我们大家经年累月看到的是一方面道德口号喊的震天响，而另一方面整个官场赤裸裸地彻底的腐败。我想改变这个局面，那我找到的方法是什么呢那？诸位，我的法子是信制度而不是相信个人，相信人人都是圣人。这个法子的思想基础是承认现实，尊重现实，承认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人的现实，承认普通人更容易的是变坏，而不是变好的现实。”

　　“诸位，我们尊重圣人，也希望人人都能向圣人学习，但落在现实层面，我们不能用这个治国，用这个治国所出的问题我们看了几千年。今后，在我们影响所及的范围内，一切都要用制度说话，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就是制度，我们要换天实际上就是用制度换好皇帝、换青天大老爷这个天。”

　　“大家都是聪明人，稍微想想就都会明白，所谓商业就是流通，银子的流通，货物的流通，而流通自然越顺畅越好，但谁会阻滞它们自由顺畅地流通呢？毫无疑问，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以及依附于这个皇权的官老爷们。诸位，我们要想让银子、让货物永远顺畅的流通，就必须把各种相关的制度确立为天，而且要万古不易。”

　　众人又开始沉思。

　　过了片刻，陈海平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主意后，他道：“好了，大家先不要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大家走时，我会把今天讲的话录好，送给每人一份带回去。现在，我要说说眼前具体要做的事了，首先，我想和大家签一份协议。”

　　众人还在思索陈海平的话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所以也没人问，都眼睁睁地看着陈海平。

　　“诸位，我想做什么大家心里都差不多有谱了，也就是说我已经不是一个商人了，但诸位是商人，而且，我也希望大家继续做商人，因为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合作的长长久久。我现在和今后要做的事可能不符合，甚至有损诸位作为商人的利益，但在商言商，所以我要和诸位签一份协议。”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我要大家做一选择，在不按股份分红和按股份分红之间做个选择。按股份分红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选择不按股份分红，我承诺每年给两成本金的利润。”

　　“少爷，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程可望站起来问道。

　　“程老东家，有话您请讲。”

　　“如果我现在选了要两成本金的利润，那今后是不是就固定不变了？”

　　“当然不会固定不变，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我今天只是提一个总的原则，具体的由我三哥跟大家商量。”

　　“少爷，这就要答复吗？”程可望又问道。

　　陈海平笑道：“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自然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老东家，三个月够不够？”

　　“够，足够了。”陈海平开出的条件件件都无可挑剔，程可望无话可说，心悦诚服地坐下了。

　　程可望坐下后，陈海平继续道：“诸位，我这个人做事从来就不喜欢强迫朋友，之所以要跟大家签这个协议，不仅是为了要大家更好的地合作，更是为了要快快乐乐地合作，这才是我希望见到的局面。”

　　陈海平说的是实话，众人静下心来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这样，那陈海平做的很多事就完全没有道理，因为没有必要。如果做这种事说这些话的人不是陈海平，那这些示好的动作仅仅会让他赢得大善人的好名声，但却不会赢得众人的尊敬，反而会受到轻视，因为人们会认为这人的脑袋有问题，是个傻瓜。

　　“好了，现在说具体的。”

　　终于说到干货了，众人都望着陈海平。

　　说来有些奇怪，现在每个人关心的不是切身的利益，而是好奇，他们都急切地想知道陈海平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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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七章 大事



　　“诸位，人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首先，我要说的是谋万世谋全局的事，将来我们要以诸位为班底建立国家行库。这个国家行库是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让百姓把银子存放到行库里，而行库再把这些银子放出去。”

　　和刚才不一样，陈海平话音未落，哄的一生，诸位大东家立刻就开始嗡嗡起来，他们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太惊人了。

　　实际上，这话远没有刚才的惊人，但此惊人非彼惊人。刚才的虽然更惊人，但那种惊人更多的是高来高去的东西，而这个则完全不同。这个简直就是天上下起了银子雨，而且是下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里。

　　等了片刻，待众人静下来后，陈海平又道：“诸位，收与放只是行库最基本的业务，除此而外，我们还可以把票据传递正式化、系统化、制度化。总之，我们的目的就是要银子流通票面化，天南海北，不论在何处，我们行库开出的票据就是千两万两的真金白银。”

　　晕了，晕了，诸位东家都是看惯了银子的人，但这会儿都很晕，而且还是让银子金子的光芒给晃晕的。

　　商人们走南闯北，交易额越来越大，动辄十万数十万两银子都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么多银子要时随身携带，不说安全的事儿，光运输就是个大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聪明人就用类似唐代飞钱的法子。

　　这个法子好是好，可那都是特例，因为找对家本就很难，可即使找到对家，接下来的麻烦事还是一大堆，但要是官家出头，那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那将是多大的利润啊！

　　众人都从算盘珠子里滚出来的，如果将来一统天下，那收取的费用即使再低，但交易额那可是难以想象的天量啊。

　　不用具体的算，光想想就让众人激动的难以自抑。

　　“诸位，除了以上两项，行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

　　还有？众人的眼睛已经无法睁的更大了。

　　“诸位都是大商人，自然明白用银子铜钱作为货币的弊端，所以将来我们要重新发行宝钞。我们这个宝钞当然和朝廷弄的不同，我们要让我们的宝钞具有绝对的信誉，而这个信誉就要靠国家行库来创立。”

　　不能再晕了，再晕就得让人抬出去了。发行货币，天呢！

　　宝钞就是纸币，这在历朝历代都发行过。汉武帝时的白鹿皮币、唐代的飞钱、宋朝的交子会子、元朝和本朝的宝钞，都是纸币。但它们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夭折了，原因就是失去了信用。

　　大家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孟广全站起身来，大声道：“少爷，这个国家行库能不能现在就成立，把所有该履行的手续都办了？”

　　孟广全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陈海平。

　　淡淡一笑，陈海平道：“我既然提出来了，就是要现在就创立，但有一点我跟大家说清楚，这个是国家行库，顾名思义，它不完全是私人的，在股份方面，国家要占五成，当然，国家会按比例拿出同样的本金。”

　　众人有点发晕，陈海平解释道：“在将来，我是我，国家是国家，这将是严格区分开来的两码事。”

　　虽然一时还很难转过这个弯来，但众人都还是相信陈海平的话的，所以尽管凭空少了五成的份子，大家却也没什么不满，何况这本就是天外飞来的大肥肉。

　　“诸位，我们要把所有需要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今后将逐步成立一个个小组，专门负责处理一项项的事情。比如如何构建国家行库、培训将来所需的人才，以及如何制造纸币，防止假冒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陈海平继续道：“还有，我们将来需要大量各方面的人才，如种植、养殖、冶铁、造船、火器等等，总之，我们现在就要从全国各地收罗各种各样的人才到我们山西来，为此，不管花多少钱，下多少努力都要做好这件事。但是，所有的这些事都有一个宗旨，就是要低调，不能张扬，要悄悄地做。”

　　“诸位，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我们想要实现这一切，没有比拳头更重要的了，所以这第三件事就是要练兵。”

　　众人虽然都是商人，但也几乎都是饱读诗书的，一听陈海平说的“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立刻就觉如饮纯酿，妙不可言。

　　这两句诗都是出自杜甫，上句出自《偶题》中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下句出自《重经昭陵》中的“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陈海平把这两句放在一起，立成千古佳句，妙不可言。

　　陈海平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继续道：“练兵是同样的宗旨，也要低调，但怎么做呢？一句话，就是把我在这里做的复制到各位的地方去。我会派人到各地去全权负责这件事，大家只要配合就好，所有的花费全都算到总的支出当中。”

　　“诸位，现在我要说最后一件事，这件事就是粮食。天大地大，没有粮食大。近二十几年来，天候一直极为反常，长江以北灾情不断。如果持续下去，如果江南同样爆发大灾荒，到时的情形将不堪设想。但是，坏事有时候也是好事，我们爆发大灾荒，那塞外草原的情形只有更加不堪，而这将大大加速我们对草原各部的影响力度。”

　　静默片刻，陈海平手一挥，肃声道：“我们要储粮，大规模地储粮。诸位，这也许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我们山西产粮虽少，但我们却有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的得天独厚之处。我们有储粮之地，也有买粮之钱。”

　　山西地处黄土高原，土层密实，非常干燥，储物不腐，非常坚固，挖地窖不会崩塌。因为这两点，山西最适合存储粮食，能够历久弥新。山西的大商户家家储粮，多者达百万石。每有大商家开窖之日，商贩云集，热闹如集市。

　　“少爷，要储多少？”有人问道。

　　“能储多少，就储多少。”手一挥，陈海平不容置疑地说道。

　　众人还在消化陈海平的话。显然，今后他们的土地、粮储、店铺等等的主导权都要交出去。虽然这已经无可避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他们都无法拒绝，但一切来得太快，他们都还需要一个适应接受的过程。

　　“大家饿了吗？”就在众人消化吸收的时候，陈海平忽然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陈海平。

　　抬起双手，陈海平轻轻击了三掌。随着掌声，门开了，走进来了一排的漂亮姑娘。每个姑娘手里都托着一个方盘，方盘里放着一小碗米饭、一碗猪肉顿粉条和一杯清水。

　　姑娘们大方礼貌地把方盘放在众人面前，然后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时，陈海平也坐下了，他拿起筷子，端起碗，然后对众人道：“大家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众人不解，但都知道陈海平这么做必有深意，随后他们就惊奇地发现，碗里是什么菜，他们竟然不认识。

　　拿起筷子尝了尝，嗯，味道还不错，感觉滑滑的。第一次尝鲜，和陈海平一样，众人很快就把饭菜水全部送进了肚子里。

　　见众人都吃完了，陈海平又拍了拍手，姑娘们又进来把方盘拿了出去。

　　“诸位，大家一定奇怪刚才吃的什么，我告诉大家，那叫粉条，是用番薯做的。番薯这东西，大家有人可能知道，有人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番薯可以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产量也高，我在这儿试种了两年，平均亩产都在一千五百斤以上。”

　　至此，众人都明白了陈海平的意思，这是陈海平送给他们的又一份大礼。

　　“少爷，这粉条的产量如何？”程可望问道。

　　“一千五百斤番薯可以产三百斤粉条。”

　　有人忍不住“哇”了一声，这真是一份了不得的大礼。

　　“诸位，今后的事情非常庞杂，难免有磕磕绊绊的事发生，如果发生了这样那样不愉快的事，如果不太严重，我希望大家相互体谅。而且，今后不明的花销会越来越多，大家心头也难免会有所疑虑。我刚才请大家吃这顿饭，就是再次向你们表明，我不在乎自己挣多少银子，也不在乎你们挣多少银子，我在乎的是做事。”

　　做到这个份上，陈海平确实仁至义尽，众人相互看了看，都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表明了态度。

　　自此，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经济集团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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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八章 上任



　　会议结束后，陈海平单独宴请了申万雨，王元程作陪。

　　申万雨自然不是申家的当家人，他是老东家申兴发的四儿子。申家的人丁特别的兴旺，老东家申兴发有亲兄弟总共十一人，而到了申兴发这儿更夸张，他有十九个儿子。

　　从申兴发这儿就可以想像申家这一代到底有多少后人，如果单论人数，那申家绝对是山西第一的大家族。

　　申兴发四十七岁，人很瘦小，看上去极干练。

　　像申家这样的大家族，陈海平不用想都知道，斗争会是如何的激烈。他们之间的争斗虽然不会像帝王家那么残酷，但复杂和激烈的程度却尤有过之，因为他们的天地更小。

　　申家内部必定分很多派，而申万雨又必定是主张与他们接触的人。

　　发展、兴盛、衰败，这是人间铁律，现在申家的势力虽依然庞大，但已经处在了从顶峰向下滑落的阶段。在这一个阶段，整体上，申家人的心态必然是傲慢的，行为必然是保守的，眼光必然是短浅的。但这么多人不会都这样，一定会几个明智的人，只不过他们无法扭转大局，只有跟着一起没落，申万雨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申东家，你的态度如何？”三巡酒过后，陈海平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陈海平问起，申万雨起身离座，躬身肃容道：“少爷，赴汤蹈火，申某万死不辞！”

　　“申东家，坐。”申万雨坐下后，陈海平笑道：“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大家一起合作做事罢了。”

　　“万雨，你有多大把握？”王元程问道，他和申万雨不仅认识，而且私交还不错，所以口气才这么热络。

　　王元程这是替陈海平问的，申万雨道：“不会太顺利，但形势比人强，父亲很快就会认识到的。”

　　王元程道：“万雨，你也都看到了，如果不尽快加入进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这并不是我和少爷可以单独决定的。”

　　申万雨道：“老东家，我明白，我会尽快。”

　　陈海平道：“申东家，即使不能占据集团的股份，但也可以成为集团的一分子，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

　　这怎么成？如果不能占有股份，那将来申家的没落指日可待，即使本身的实力无损，但也必然会沦落为二流家族，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申万雨全程参与了一切，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这个机会。又站起身来，申万雨恳切地道：“申某愿全力以赴，请少爷相助一二。”

　　晚宴结束后，三爷、王仲然、王元程和申万雨一直商议到深夜。第二天，申万雨离开了新立屯。

　　满月酒的邀请发出去的时候，附带着一个补充说明，让各位东家带着负责核心事务的掌柜们一起来。

　　在敲定了指导原则后，三爷领衔，与诸位东家以及各家的掌柜第二天就开始了密集的磋商。

　　这是个极为庞杂的工作，涉及的利益太多也太复杂。磋商一直进行了十一天才算初步告一段落，达成了无数的协议、合约。

　　在磋商的时候，董事们大多不会参与，他们大都是在每天的磋商结束后过问一下进程。在此期间，他们都有机会细微地体察训练营的一切。

　　说实话，他们大都是老人，对这里的一切很多都不适应，有些甚至反感，而且是非常的反感，但在听过陈海平的开导之后，人人也都豁然开朗。

　　陈海平说，商业需要自由自在的空气，在等级越森严的地方，商业的气息就越淡，反之就越浓厚，越活跃。要想实现他们都想往的那一切，打破森严的等级制度是必须的，那是一切的基础和灵魂，所以有时候矫枉过正都是必须的。

　　认同了这个道理之后，训练营的一切又反过来认证了陈海平说的做的言行如一，都是真实可信的。

　　磋商结束之后，众人都走了。又过了两天，孙传庭也要走了。

　　“你把大哥弄走了，嫂子怎么办？”

　　生了孩子之后，孙茜跟丈夫说话是越来越随便了，但在陈海平眼里，老婆是越来越可爱了，他捏着老婆小巧晶莹的鼻子，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嫂子再守活寡的，一天都不会。”

　　为了确保孙传庭一家的安全，在归化和训练营之间进行轮换的一部分人提前了，由这批人护送孙传庭前往归化。

　　这批人共计三百名，男子二百四十名，女子六十名，其中二百人扮作商队的伙计，余下的三五人一伙，扮作小商贩，随侍在左右。

　　这一路上，孙传庭算是对妹夫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些人有了更直观真切的感受，他发现这些人确实如父亲说的那样，几乎个个都有“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本事。

　　因为陈海平，归化现在已经成为了塞外的商业重镇，虽然时日尚短，但在各方面的影响都已超过了张家口，代州人也因此大获其益。

　　孙传庭就住在代州，又极为关注归化的事，所以这些他自然都清楚，但离开大同，转进归化之后，他还是有些吃惊的感觉，人太多了。

　　大同是塞外贸易的重镇，这里是最大的中转站，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一般都把货物囤积于此。

　　出了大同，客商分为两路，一路奔东北，去张家口，一路向西北，去归化。以前去张家口的客商至少要占到七成，但现在正好翻了个儿，而且这七成的份额要比以前的七成还要大上数倍不止。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在归化交易要比在张家**易公道的多，至少便宜一成不止，所以原本在张家**易的蒙古客商大都转向了归化。

　　如今的张家口，女真人已经成了贸易的绝对主体，占据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份额。

　　这种形势变化的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张家口的地价大跌，而归化的地价则是大涨。而这样的变化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极度不满和敌视，但几个回合较量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如果不想一拍两散，那就得接受这个结果，并且要继续共同维持这种资敌助敌违法乱纪的局面。

　　经过针锋相对的斗争得来的和平才是真正的和平，现在归化和张家口的和平就是这种真正的和平。

　　出了长城之后，孙传庭更能体会到什么叫塞外江南。离他上次到这儿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整个的天地已经完全变了样。沿途之上，以前有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成了繁华的大镇，以前根本没人居住的荒漠之地现在已新建起了不少的小镇。如果说十里一村那是有些夸张，但三十里之内必有一店，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这是河套之地，土地本极肥沃，孙传庭知道，陈海平已经悄悄迁入了很多人到这里来耕作。现在时间还短，还没成什么规模，但很快地，这里就会成为人烟稠密的地区。

　　之前这里之所以荒芜，是因为这里是土默特部和朝廷的交界处，作为缓冲地带，自然没谁会打这片土地的主意，实际上想打也打不了。

　　望着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孙传庭心中感慨，他又想起了陈海平质问过他的那句话：为什么如此大好江山，却每每让那么多百姓生生饿死？

　　八月初四，上午巳时，迎着炽热的阳光，归化已远远在望。忽然，一队骑士如飞而至。这队骑士有二十几人，领头的是陈启立和暗部驻归化的大头领申子岳。

　　消息自然早就透过来了，陈启立和申子岳知道少爷的这位大舅哥今后将全权掌控归化之事，他们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但要说心悦诚服，那还远远谈不到，这还要孙传庭今后展现出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本领。

　　“陈启立参见大少爷。”

　　“申子岳参见大少爷。”

　　下马之后，陈启立、申子岳向孙传庭抱拳躬身见礼。

　　现在称呼还真是个问题，大少爷的称呼听着有些别扭，但现在也只能笑纳，孙传庭也抱拳还礼道：“陈叔、子岳，今后传庭还要多多仰仗二位。”

　　“不敢，大少爷，请。”

　　第一次见面，三人对对方的感觉都不错。见礼已毕，大家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归化坐落在一个极大的高丘中央，从远处看，归化的规模要远比一年前大了太多。这并不让孙传庭惊讶，这是可以预想到的，但随着越走越近，他却越来越惊讶。

　　进到归化，孙传庭心中的惊讶已是难以形容，他实在是好奇到了极点，对陈启立、申子岳道：“陈叔、子岳，如果没有急事，我想四处走走。”

　　归化是他们心中的骄傲，是他们的心血所系，能让孙传庭惊讶至此，陈启立和申子岳都极感自豪。

　　打发其他人直接去了青羊谷，陈启立和申子岳陪着孙传庭，就像普通的商客一样在归化城四下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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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章 惊讶



　　没走多久，孙传庭心里除了惊叹，还是惊叹，太不可思议了。

　　此前，见识到的是陈海平在政治军事上的雄才伟略，而现在，则活生生地体现了陈海平治世的才略同样旷古所无。

　　干净、整齐、宽敞、美丽，这是新归化城给任何人的明确无误的印象。虽然很多地方都没去过，但孙传庭相信，归化一定是古往今来、世界上第一干净、整齐、宽敞、美丽的城市。

　　很多地方还在建设，显得很是杂乱，但这丝毫也不影响归化给人这样的印象，因为太突出了。

　　孙传庭自然听过归化建设的非常好，但听说和亲眼看见是绝对不同的感受。

　　归化新城以归化旧城为中心，北面临河，主要是工厂区，各种匠房作坊都在这里；东面是普通居住区，沿着一条条大街建有一排又一排的小院落；西面是豪华居住区，南面是商业区。

　　在孙传庭看来，这与其说是一座大城，倒不如说更像一座大园林，因为他发觉这里的每一座房屋都不是随便建的，即便是北面的匠房，都是用了心思的。

　　居住区并不仅仅只是住家，这里也有饭馆、杂货店、菜市场，甚至还有澡堂子，只不过这里的商铺都是为了这里的居民服务的。

　　他们是从南面的商业区进归化的，然后转向西进入西面的豪华居住区，在从这里到北面的工业区，最后到了东面的普通居民区。

　　这一趟走走停停，到了东面的普居区时，晌午都过了。

　　肚子咕咕响了，申子岳问道：“大少爷，您看我们是回青羊谷吃饭，还是在这里吃？”

　　孙传庭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随口道：“就在这儿吃吧。”

　　申子岳笑道：“大少爷，我们这儿的馆子一点都不比京城的差，不知您喜欢什么口味的？”

　　回过神来，见前面正好有个小饭馆，孙传庭道：“大家都饿了，就在这儿吃点吧。”

　　来之前，在训练营和陈海平谈的都是军政方面的原则性大事，商业上的事几乎没有涉及。落座之后，孙传庭向申子岳问道：“子岳，这里是谁管理的？”

　　申子岳道：“有个委员会负责管理这里所有的事，大少爷，要不要把负责的人叫来？”

　　迟疑了一下，孙传庭道：“那好吗？”

　　陈启立笑道：“大少爷，没什么，这里的负责人叫陈小同。小同是我的侄儿，他是训练营第一批训练出来的人。”

　　想了想，孙传庭道：“不用了，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好好吃顿饭。”

　　小店不大，只有四张方桌，但极干净、整洁，孙传庭觉得都有点过了，这里的干净整洁丝毫都不逊于京城有名的大饭庄。

　　见孙传庭四下打量，申子岳笑着问道：“大少爷，是不是觉得这里特别干净？”

　　这还有什么特殊的吗？孙传庭点了点头，道：“是啊，京城里的大饭庄也不过如此。”

　　申子岳道：“这里的房子都是我们的，租约里的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干净和整洁。如果违背了，租金增加，要是维持的好，租金可以相应地降低。”

　　以小见大，这样好是好，可这得投入多少银子啊！即便以集团的财力，这样投入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筹谋如此的大事，银子有多少都是不够用的，怎么能都填在这里？

　　经营小饭店的就夫妻俩，菜饭上来后，他们就被请到了后院的家中，而小饭店则完全被明里暗里的护卫们控制起来。

　　见孙传庭的神情，陈启立笑道：“大少爷，您是不是觉得银子花的太多了？”

　　孙传庭也笑道：“是啊，从刚刚看的这点，我想像归化这样的城市可能还从未有过。”

　　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南方看了看，陈启立眼中充满了崇敬之色，他叹道：“大少爷，少爷真是天人。少爷说现在多投入一两银子，将来就会多收入一百两；现在多投入一分心力，将来就会不知少费多少心力。”

　　孙传庭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启立道：“少爷认为把这里建设的越好，来的人就会越多，我们的客商就不说了，还会把各地的蒙古王公都吸引过来。一旦这种形势形成，这里的地价就会直线上升，我们投入的银子就会十倍百倍地收回来。而且，银子的收入还在其次，这里将成为整个蒙古高原的希望之地，它将成为一个示范，把越来越多的蒙古人吸引到我们这边来。”

　　陈启立说完，申子岳又道：“少爷真是会做买卖，我们这才刚起步，现在城外的地价就已赶上以前城里的地价了。这要是再过上几年，我们就算怀里抱上了个聚宝盆，想要多少银子就能从里面拿多少银子。”

　　孙传庭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我们把这里经营的如此之好，就没有觊觎的人吗？”

　　觊觎的人当然有，现在有这个实力的只有察哈尔部的林丹汗，陈启立道：“之前，卜石兔名义是土默特部的大汗，但实际管制的只是归化丰州滩的这一带。我们掌握这里后，与土默特部的其他部落都关系良好，我们不仅给他们各种优惠，而且答应他们，如果他们遭遇天灾，不论任何时候，不论多大，我们都会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如今时机日渐成熟，现在大少爷来了，您要是把土默特部的各部都统合到我们手里，到那时，就连觊觎的人都不会有了。”

　　血又似乎在心底开始沸腾，孙传庭感到手心出汗了。

　　他之所以答应陈海平，除了其他种种，一个最直接最重要的因素是陈海平给他提供了一个只在梦里才会出现的舞台。

　　霍去病，又何尝不让他心神摇曳！但那是不可能的，霍去病难得，汉武帝更难得。而如今，陈海平的心胸又岂是汉武帝可以比的！

　　一刻未停，回到青羊谷，孙传庭立刻就开始召见相关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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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一章 政治



　　在这里，首重的自然是军事，而论个人地位，也是以陈启立为第一，所以孙传庭最先过问的是军事，最先约见的人是陈启立。

　　归化实行的是募兵制，其中分两个层次，内层是核心精英，外层是普通士兵，两者的比例现在是一比五。所谓核心精英实际上就是军官梯队，军中最小的伍长都是从军官梯队中出来的人。军官梯队和普通士兵之间没有阻隔，普通士兵只要努力就可以进入军官梯队，只是有了训练营的人作为标杆，普通士兵要想进入军官梯队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募兵制之外，这里实行的还是精兵制，军队的人数并不多，总计为八千人，其中蒙人三千，汉人五千。

　　这八千人是真正的职业军人，集团对他们的待遇极为优厚，照顾的无微不至，一人当兵就可以让全家都过上较为富裕的生活。普通士兵的月银是二两，正常退役之后，月银领到死为止。如果战死，厚恤其家人，伤残，不仅月银领到死，而且根据伤残程度另有补偿。此外，如果家人有什么天灾人祸，集团也照顾有加。总之，要是成了这里的士兵，不论自己，还是家人，都将一生无忧。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此的待遇自然把军人变成了最热门的职业。在此基础上，建立一支不必花多少银子的民间后备役部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所以，尽管实行的是精兵制，但实际上，因为这支庞大的民间后备役部队的建立，使得归化可以在一夕之间就组织起一支一万七千人的训练有素的军队。而这，还只是目前的水平。

　　一句话，孙传庭感到叹为观止，而这，又让他从方方面面愈加认同了陈海平的话。

　　如果有清明的政治，以汉家的财力物力人力，清平四海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以前的所谓穷兵黩武弄得民不聊生，实际上，问题的根子不在穷兵黩武，而在于政治不清，把穷兵黩武的负担都加在了百姓身上而已。汉武帝可能比任何帝王都更“穷兵黩武”，但他成功了，而他之所以成功，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他把一部分负担分给了商人等非农民阶层。如果汉武帝要是能再进一步，让以皇亲国戚为代表的地主阶层分担和百姓同等的负担，那他的武功就将要多盛就能有多盛。

　　汉武帝时代，匈奴之强悍之人众都不会弱于今日的建奴、蒙古，而今日汉家的人力物力财力无不数倍，甚至是十倍数十倍于武帝之时，但形势却是截然相反。

　　为什么？一句话，政治。

　　汉家的先天和后天的秉赋都得天独厚，所有问题的根子都在“政治”这两个字上，如果解决了政治上的问题，那世上就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两千匹战马列立，马上的骑士怀抱钢刀，森严肃立。

　　夕阳的余辉影射的甲光刀光森森，寒气迫人。

　　军队就是一股气，有没有战斗力，战斗力强弱与否，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望着眼前的威武儿郎，孙传庭的血又开始沸腾。

　　武帝之时，一个汉军儿郎抵得住三个匈奴兵，而这一幕，今天将再现！

　　在训练营时，孙传庭发现了一个问题，营里没有一件火器，他向陈海平问起这个问题时，陈海平告诉他，火器必然是要发展的，但不是现在，要创建一个全新的政局，基础是改变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而要改变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最立竿见影的方法是从军队做起，就要首先让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强悍的体魄和精神。

　　当时，孙传庭虽然心里也认同这个，但感受还不深，而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陈海平话中的深意。

　　是啊，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说的太好了！

　　一方面，青羊谷是个军事基地，一方面也是一个正常的城镇，有各种完备的生活设施和居民。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士兵的家属，其中不光是汉人，蒙人也不少。

　　本来，凡是入选的士兵，他们的家属都有资格进入青羊谷，但有很大一部分蒙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所以在镇子的蒙人男女多是年轻人和小孩子，老人很少。

　　青羊谷一如归化，整洁、干净、美丽。

　　白天在归化，孙传庭只是走马观花，看的并不如何仔细，他看的都是大面。检阅结束后，在陈启立的陪同下，继续视察青羊谷。黄昏了，孙传庭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干净了，他看到有些四十多岁的男子和妇女在清洁地上的杂物污物。

　　这时，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从院子里出来，妇人手里拿着个簸箕，里面装着些垃圾。妇人走到院旁的一堵墙壁前，把簸箕里的垃圾从墙壁上的一个开口倒了进去。

　　见孙传庭望着妇人的目光很是不解，陈启立解释道：“大少爷，那个叫垃圾箱，十六户人家设一个，每家有要扔的东西都必须倒到垃圾箱里。每天清晨，都会有专人把垃圾箱清理干净，把那些垃圾运到二十里外的一个大深坑里倒掉。”

　　孙传庭问道：“这也是海平弄的？”

　　陈启立道：“是的，少爷说这不仅会让镇子看起来更美，更重要的是这会避免疫病的暴发。少爷不仅让这样清理垃圾，粪便也是这么清理的，每天天亮的时候，所有这些都会清理干净。”

　　对这个，孙传庭深以为然，北方的城市都没有茅房，一到下雨天，诺大的京城就成了个大茅坑，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想想确实有暴发疫病的可能。

　　陈启立继续道：“这些粪便很值钱的，可以卖给附近的菜园。用这个的收入，我们另外再加上一点，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由小见大，孙传庭更是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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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二章 缩影



　　接风宴，免了，孙传庭只带着陈启立一人在基地里巡视。薄暮时分，他们到了位于基地东南角的医院。孙传庭再次开了眼界，他觉得自己好像身了在另外一个世界。

　　雪白的墙壁，一排排宽敞明亮的病房，穿着一色天蓝细布的袍服、发髻高高挽起的年轻女护。一切的一切，孙传庭如在梦中，尤其是在这一刻，在这一刻天色将黑未黑的瞬间。

　　宁静，极度的宁静，似乎一切都慢了下来。孙传庭喜欢这一刻的感觉，似乎有些荒谬，他觉得幸福，是那种极为满足的幸福。

　　女护行色匆匆，她们显然认识陈启立，知道他是这儿的最高长官，但看到他们，女护最多只是点头微笑示意，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讪。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而美丽。

　　孙传庭一句话也没说，陈启立也是，他们的脚步都很轻，仿佛是怕惊醒了什么。

　　出了医院的大门，又走了很远，孙传庭停下脚步，回首向医院望去。

　　孙传庭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每一个来到这个医院的人，谁不会为了保护这一切而舍死忘生？

　　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学校。

　　在学校，刚才在医院里的那种感觉又起。

　　学校是全军事化管理，尽管家就在镇子里，但学生们都住校，不伦年纪大小，也不论是男是女，都是。

　　临来之前，孙传庭对陈海平委托给他的，让他培养管理州县的官员，说实话，虽然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但心里感觉总是有点怪怪的。

　　这一刻，感觉完全不同了，孙传庭觉得那是他神圣的使命。

　　正是晚饭时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没人，孙传庭在课桌间徜徉，那神态就仿佛流连在一个永远也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

　　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座位上坐下，孙传庭拿起课桌里的课本，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显然，课本也一定是在陈海平的授意下编写的。

　　在这方面，陈海平没有跟他透露过一个字，但这一刻，孙传庭仿佛明悟了一切，他知道陈海平要把现行的文化整个都推翻。

　　推翻就推翻吧，如果陈海平能把一切都推翻成医院和学校的这个样子，那把什么推翻都无所谓。

　　孙传庭彻底想开了，心结一夕尽去。

　　心结尽去，孙传庭彻底轻松下来，但他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给搅黄了，而且不仅是给搅黄了，那简直是心头压上一块大石，外带吞了一大团死苍蝇。

　　孙传庭对辽东的事知道一些，他知道建奴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野兽，刚占据辽东时，怕穷人造反，于是开始杀穷鬼，后来又怕富人不堪压榨造反，就又开始杀富户，前后屠杀了数百万辽东汉人。

　　现在又开始了。

　　申子岳是第二个被召见的人，这会儿正说到辽东的情报，他道：“今年辽东大旱，六月底，奴酋努尔哈赤下达了无差别屠杀令，在辽东全境，所有的乞丐和贫民都在被屠杀的范围之内，凡是家中没有五斗米的皆在格杀之列，家中有五斗米的全部编丁入庄，成为建奴的奴隶。那些被杀的汉人妻女都被建奴掳走，她们被卖给蒙古的一些部落换牛羊和皮毛。为了这种交易建奴在河西开辟了一个马市，大批的汉人女子像牲口一样被人用绳索牵着，赤身裸体地听着建奴和蒙古买家讨价还价。”

　　申子岳的声音很平淡，汇报就是汇报，不带有自己的一丝情感，但和此前不同的是，说到这些事的时候，申子岳的眼皮垂了下去，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地面，而不是看着孙传庭。

　　这是很不礼貌的。

　　孙传庭没有怪罪申子岳的失礼，他知道申子岳为什么不看他。申子岳是个合格的情报头子，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但申子岳可以控制声音，却控制不了眼睛，孙传庭清楚，申子岳的眼里一定有火光闪烁。

　　申子岳说完，孙传庭闭上了眼睛。

　　“建奴用汉人女子从蒙古人那儿换来的牛羊和皮毛转手就运到了张家口，换了粮食、布匹和铁器。”看着双眼紧闭的孙传庭，申子岳的嗓子眼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压入了心底。不管如何愤怒，他都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言行违逆少爷的意图。

　　申子岳走后，孙传庭一个人又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孙传庭拜会了顺义王卜石兔，与卜石兔共进午宴后，他又接连拜会了寿灵寺的迈达里胡图克图、席力图召的希迪图噶卜楚活佛和银佛寺的罗桑吉坚活佛。

　　离开训练营之前，孙传庭和陈海平就蒙古的形势，其中尤其有关宗教方面，他们仔细推研了数天。拜会过卜石兔和三个大喇嘛后，孙传庭知道陈海平跟他说的没有一句夸大之词，这里的一切都确如陈海平所说的那样。

　　第三天，孙传庭召见了那个实际管理归化的委员会中的人。

　　委员会由十一个人组成，其中三大寺庙各占一人，顺义王府占三个人，剩下的五人是属于集团的。

　　孙传庭召见的是隶属于集团的那五个人。

　　人来了之后，孙传庭吃了一惊，他竟然看到了三个年轻女子，而其中最大的也才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普遍地讲，女人比男人更忠诚，更有爱心，更不易受诱惑，女人当官会更爱民，更不易贪污，所以要比男人好的多。即使女人的能力比男人弱一些都没有关系，何况从训练营出来的女人别的不敢说，论能力，至少现在朝廷的官员是没法比的。

　　这是陈海平临别前特意跟他解说的，虽然很是觉得匪夷所思，但孙传庭是务实的人，他不得不承认陈海平的话有道理，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的有道理。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心结都去了，现在孙传庭真的很渴望看到，如果将来真的出现一大批女官员，那她们会干得怎么样。

　　孙传庭相信，那些女官员至少最初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就凭她们对陈海平无限的忠诚，就足以让她们做的比男人一定更出色。

　　眼前的这三个女子就是例证。

　　李花云、姜小丽、范海云、陈小同、刘裕隆，每一张脸都那么年轻，那么生机勃勃，充满了自信。

　　活了三十多岁，除了在陈海平身边，孙传庭从没有看过有这种精神面貌的人。看到她们，孙传庭的心胸豁然开朗，他的心里漾溢着一种极为愉悦的幸福。

　　与五人祥谈过后，孙传庭充分理解了陈海平所说的信制不信人是什么意思。

　　原来参与管理归化的远不止陈小同五人，像他们这样的人竟然有数百人之多，而且是不定期进行轮换。

　　所有参与管理的人既要做好各自负责的本职工作，他们还都肩负着监督他人的任务，如果发现有人违反了规定，那就要立刻上报委员会，同时还要上报给暗部备案。

　　这都是公开的，陈小同说少爷管这个叫监督与自我监督。

　　一切都有明确的规定，比如不论什么时候，除了集团内部的人或者是出于公务，任何管理人员都不能与他人一起吃饭，总之就是不能与外人发生一丝一毫任何形式的金钱和物质往来。

　　凡此种种都令孙传庭极为震撼，但最令他震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有关官员的财产方面的规定。

　　青羊谷建有一个类似陈海平说的国家行库的机构，每个从集团领薪俸的人要把所有的财产都存入国家行库，如果需要用钱就来行库支领，不用就存在行库。

　　此外，在这个机构里，不仅有每个人详细的收支记录，而且还有他们家人的财产明细，如果发现任何一方出现用度的异常情况，那就立刻予以追查。

　　孙传庭再次叹为观止。

　　任何制度的本质都是人，孙传庭不知道三五十年以后会如何，但至少在这三五十年内，在这批人主政期间，陈海平一定能开创一个远比贞观之治更要强盛十倍百倍的盛世！

　　现在的归化就是将来国家的缩影，陈海平在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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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三章 母子



　　孙传庭是极有个人魅力的人，像他这种人，往往不需要做出什么实际的成效，只是平常的言谈举止就会赢得他人的尊重和敬畏，更何况孙传庭确实有着非凡的本领。

　　仅仅一个月后，孙传庭就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而这也再一次认证了少爷的无比正确和伟大。

　　天启五年，九月十九，上午。

　　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孙传庭正伏案读书。忽然，门帘一挑，申子岳走了进来。

　　工作的时候，这里的人都无事不登三宝殿，申子岳来必然有事。把书放下，孙传庭起身，亲自给申子岳倒茶。

　　在陈海平的极力倡导下，这儿的人等级观念都很淡。陈海平对他们这些高层特意交待，让他们带头创立一种新型的人际关系。所以，对孙传庭亲自给他倒茶，申子岳也没有过多客气。

　　落座后，孙传庭问道：“子岳，有什么事吗？”

　　申子岳道：“大人，叶尔羌汗王阿不都里提夫死了。”

　　对“大少爷”这个称呼，孙传庭实在是觉得不自在，最后他让众人不要这么称呼，还是叫他“大人”为好。

　　孙传庭知道陈海平在叶尔羌布下的那手棋，他立刻问道：“那个阿丽梅尔和小王子有消息吗？”

　　申子岳道：“她们已经启程了，大人，我是来跟您请示的，我想亲自去迎接她们。”

　　孙传庭问道：“不是有人保护她们吗？”

　　顿了顿，申子岳道：“大人，少爷似乎很看重阿丽梅尔夫人。”

　　孙传庭一听就明白了，申子岳的意思是妹夫似乎对那个阿丽梅尔本人很感兴趣。

　　孙传庭知道申子岳这些人，他们为陈海平做什么决不是拍马屁，对他们而言，哪怕是陈海平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愿望，他们都愿意不惜牺牲生命去完成。

　　略为沉吟了一下，孙传庭道：“我对叶尔羌的事不太熟悉，子岳你自己可以看着办。”顿了顿，又道：“谁是现在的叶尔羌汗王？”

　　申子岳道：“是阿不都里提夫的女婿穆罕默德。”

　　孙传庭道：“如果有人意识到阿丽梅尔出走的危险，那她们这一路不会好走。”

　　申子岳道：“大人，我们一直很注意这件事，早已做了些必要的安排，现在我带人立刻昼夜兼程，争取尽快赶到。”

　　孙传庭问道：“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申子岳道：“我这儿有一百多人，另外再带八百儿郎。”

　　轻轻摇了摇头，孙传庭道：“你带两千人去，一千汉军，一千蒙军，就当一次训练。”

　　没有推辞，申子岳道：“是，大人。”

　　申子岳去后，孙传庭又把陈启立找来，让他命王佑礼率领两千人在叶尔羌和归化之间移动，既为演练，也是对申子岳做个接应，以防万一。

　　十月初三，消息传来，王佑礼已经和申子岳会合，没有出什么意外。

　　阿丽梅尔母子将是今后他们涉入西域极为重要的一张牌，孙传庭自然不会轻忽。接到消息之后，估摸着时间，孙传庭带着夫人接出去了一天的路程。

　　风雪太大，见面时，孙传庭没让阿丽梅尔下车，阿丽梅尔只挑起车帘露了一面。

　　阿丽梅尔整个人都裹在了厚厚的狐裘里，脑袋也一样，只是露出了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

　　阿丽梅尔确实美丽到了极点，尤其是那股异国情调，更是令人禁不住心神摇曳，以孙传庭的定力，心也跟着忽悠了一下。

　　孙传庭学识广博，他知道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儿子是不能娶父亲的女人的，但没听说女婿不能，穆罕默德怎会轻易放过阿丽梅尔？

　　事情这么顺利，原因只能有一个，就是申子岳等人为此而做了充足的准备，否则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

　　孙传庭不会去探究这件事的细节，即使他心里想知道，但也不会去问。在陈海平建立的这个体系内，讲究的是信任和问责。用人不疑，一旦选定了人，就予以绝对的信任，但要是事情出了差错，则必须离清每个人的责任，然后做出相应的处置。

　　孙传庭清楚自己的位置，尽管他在这儿有最高的权力，但他不是陈海平。陈海平既可以不闻不问，也可以事无巨细什么都过问，没有人会有任何想法。但如果他事无巨细都过问，除非必要，那一定会给属下留下他不信任自己的想法，而这自然就会影响到他的权威，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打过招呼，孙夫人跟着进了阿丽梅尔的车内，然后大队继续前行。

　　几天前，小王子阿什矣染了风寒，有点发烧。一上车，孙夫人就发现了，她摸了摸阿什矣的额头，安慰道：“王妃不要担心，到了家我们就把小王子送医院去。”

　　苦笑一下，阿丽梅尔道：“现在哪还有什么王妃？我不过是落难之人，夫人莫再这么称呼，叫我阿丽梅尔就好。”

　　孙夫人怜惜地道：“我听说你和孙茜的关系很好。”

　　提到孙茜，阿丽梅尔精神一振，问道：“陈夫人好吗？”

　　孙夫人道：“小茜是我的小姑子，如王妃不弃，我就托个大，你也叫我嫂子如何？”

　　阿丽梅尔一听，立刻起身就要跪倒，但让孙夫人给挡住了。

　　重新坐好之后，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这时阿丽梅尔才想起“医院”是什么，于是问道：“嫂子，医院是什么地方？”

　　“医院呢，……”孙夫人开始讲了起来，阿丽梅尔的眼睛则越睁越大。

　　孙夫人为人本就温厚贤德，对妹夫那一句“再也不会让嫂子守一天活寡”的话更是感激涕零，她已经知道妹夫似乎对这个番邦女子有点意思，自然对阿丽梅尔呵护备至。

　　一路上，外面天寒地冻，朔风呼号，但车内的阿丽梅尔却如沐春风，心中对未来的那份忐忑很快就消去了大半。

　　第二天未时，大队回到了青羊谷。

　　雪停了，风也止了，清冷的太阳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外面一直很吵杂，沿路好像有很多人在干活，阿丽梅尔好奇地问道：“嫂子，外面在干什么？”

　　孙夫人道：“他们在扫雪。”

　　“扫雪？”扫雪怎么这么大的动静，阿丽梅尔很好奇，迟疑了一下，她道：“嫂子，我们能去看看吗？”

　　孙夫人笑道：“这有什么行不行的。”

　　马车非常大，实际上就是一个移动的房子，车内不仅有洗浴方便等生活设施，还分卧室和客厅。小王子阿什矣和两个婆子在卧室，孙夫人和阿丽梅尔在客厅，她们出去不会影响到患病的阿什矣。

　　打开车门，从人把厚厚的车帘撩了起来，阿丽梅尔向外探头一看，立刻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雪满天，天寒地冻的时节，塞外草原的生活枯燥到了极点，即便贵为王侯，在这一点上并不比普通牧民好多少。在喀什喀尔，当然也是扫雪的，但不论雪大雪小，都只是清理出一条骑马能通过的小路而已，可眼前却是这样。

　　这次下的是大雪，平地就有三尺深，可眼前的景象又是什么呢？笔直的大道宽阔干净，两旁有很多人，包括许多老人和孩子，他们都在往一辆辆马车上装雪。

　　“这就是归化吗？”阿丽梅尔欣喜地问道。

　　“不是，这是青羊谷，归化可比这儿要大好多倍呢。”孙夫人答道。

　　“青羊谷，这儿这么漂亮，我怎么没听说过？”阿丽梅尔吃惊地问道。

　　“这儿是我们的基地，方圆二十多里都不许人进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孙夫人解释道。

　　“我听说归化非常美丽，比这儿还美丽吗？”

　　孙夫人笑道：“我们这儿可比不了归化，差远了。”

　　归化有一个很大的功能是给人看的，但基地不是，这儿讲究的是实用，论好不好看，青羊谷跟归化是没法比的。

　　一路上，阿丽梅尔的眼睛就有点不够用，到了医院，本来就大的眼睛更是睁得溜圆。

　　阿什矣的感冒不重，只是年纪小，让人特别担心。三天后，阿什矣的病就完全好了，又恢复了贯日的活泼。

　　因为阿什矣患病住院，接风宴就推迟了三天。三天后的傍晚，孙传庭举行家宴给阿丽梅尔接风。客人除了陈启立和申子岳，还有就是孙夫人了。

　　晚宴结束后，送阿丽梅尔回到卧房，三夫人问阿丽梅尔是这就起程，还是过完年，等到明白春暖花开之后再去关内？

　　出乎孙夫人的意料，阿丽梅尔说要等到来年再走。

　　实际上，这也不意外，阿什矣年纪太小，如果路上再感冒，那可就不是小事了。另外，虽然申子岳说妹夫对阿丽梅尔感兴趣，但也只是似乎，而阿丽梅尔显然还根本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这都是他们这些底下人一头热。

　　阿丽梅尔住下了，每天都过得非常快乐，孙夫人多了一个良伴，两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感情越来越好。

　　年关将近，不好的消息传来，察哈尔部的林丹汗终于忍不住要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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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四章 林丹（一）



　　把报告放下，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

　　历史真是诡谲到了极点，到了末世，大明帝国和蒙古帝国的命运是何其相似，又何其相近！林丹巴图尔，蒙古帝国最后的一位大汗，与明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崇祯的一生竟然惊人地相似。

　　元朝灭亡，至万历三十一年，在二百三十六年的时间里，北元蒙古一共经历了二十二位可汗。傀儡也好，强者也罢，战乱也好，统一也罢，长城以北的蒙古高原的主人一直是蒙古人。除了也先那一年不成功的篡位外，蒙古人的可汗一直都是成吉思汗的黄金子孙。

　　万历三十一年，大汗布延去世，因为长子莽古斯早逝，便由长孙林丹巴图尔继位。

　　布延去世之时，汗权再次衰落，除了察哈尔本部之外，再也没有人听奉中央大汗的号令。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年仅十三岁的林丹巴图尔登上了汗位。

　　林丹巴图尔的出场要比崇祯帝朱由检艰难的多。

　　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成为最高统治者，如果是明朝的皇帝，也还可以垂拱而治，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测。大明天子有着礼法制度、儒家学说以及官僚、宦官相互制约的三重保护，无论是无能、贪玩还是懒惰，都不会影响到作为皇帝的神圣与无上的权威。

　　但在蒙古高原，这完全行不通。

　　林丹巴图尔没有这些，他要获得尊重和服从，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显赫的战功。草原上不相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相信的只有马刀和弓箭，即使你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没有力量，虽然可以成为可汗，但生命仍然会像野草一样被任意践踏。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数都数不完。

　　万历三一年的蒙古形势不容乐观，漠北蒙古的喀尔喀三部只是名义上还尊重共主，面子虽然给，实惠却是自己的。漠西卫拉特蒙古是危险的敌人，所幸现在正忙着和哈萨克人征战，还面临着俄罗斯的压力，不会东顾。原本应该能够完全统治的漠南蒙古，现在也是诸侯林立，各自为战。

　　在东北部的大兴安岭地区，分布着成吉思汗弟弟们后裔的部落：哈萨尔系的阿鲁科尔沁、乌拉特、茂明安部；斡赤斤系的四子部落、翁牛特、喀剌车里克部；别勒古台系的阿巴嘎、阿巴哈纳尔部。这些部落从来都与汗庭若即若离。

　　嫩江流域是科尔沁部，这是长期独立自主的部落。与其相邻的则是游牧于西辽河和辽河流域的内喀尔喀五部:乌齐叶特、弘吉剌、巴特岳、扎鲁特和巴林部，他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隐隐与汗庭分庭抗礼。俺答后裔的土默特部占据着归化城的丰州滩地区，俺答弟伯斯哈尔的后裔哈剌嗔部与永绍布部则占据着土默特与汗庭属地察哈尔之间的地区。至于富饶的黄河河套地区，则是鄂尔多斯部的领地。

　　至于身为全蒙古可汗的林丹巴图尔，手头的实力是察哈尔本部的八大营：浩齐特、奈曼、克什克腾、乌珠穆沁、苏尼特、敖汉、阿喇克卓特和主锡惕，控制的土地则是老哈河以东，广宁以北的辽河河套地区，人口大概有10万左右，算是实力最强的。但十三岁的林丹巴图尔显然还不能完全驾驭的了这份家业，从万历三十一年继位开始，整整十年，外人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汗王做过什么，除了一些轻蔑的话，历史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崇祯十六岁登基，只隐忍了不到三个月，便铲除了魏忠贤，从而一举掌握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但十三岁登基的林丹巴图尔却隐忍了整整十年。

　　隐忍了十年之后，被明朝称为“穷饿之虎”的林丹巴图尔终于第一次向世人露出了他的虎牙。

　　万历四十三年八月初七，辽东巡抚郭光俊得到军报，在新寺一带发现大量蒙古骑兵，数量约有数万，领兵的就是那个曾经被称为懦弱的“林丹汗”。这支大军的意图很明显，是要进攻广宁至锦州一线的河西地区。更使人感到不安的，是同时与之协同作战的，是内喀尔喀五部联盟的盟主卓里克图洪巴图鲁。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那个十年前还是名以上的蒙古共主，如今已经能够号令漠南蒙古的第二大势力内喀尔喀联盟了。

　　身为边陲大吏，郭光俊不敢怠慢，他一面布置兵力防守，一面向朝廷奏报：“西虏虎墩兔汗会部夷数万，屯驻新寺，且密约炒花，将于后八月内犯抢河西,势甚猖獗。”

　　进攻，比郭巡抚想象的要来得快，来得猛。八月十七日，林丹汗率军6万，号称十万进攻广宁，围城半日，未能破城而走。明军刚缓口气，二十二日，林丹汗率领约六千骑兵紧逼锦州，并分二路攻击。这一次，仍然没有破城。

　　两次似乎都是虚张声势，明军开始懈怠了。不料，二十五日，林丹汗的五万大军突袭义州，击溃守军，攻破大安堡，守将阵亡，城池被洗劫一空。

　　八天时间，声东击西，气势如虹，十年的韬光养晦换来了一朝华彩的亮相。

　　这一年，林丹巴图尔二十四岁。

　　这一次的一鸣惊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影响极为巨大而深远。对于蒙古各部的直接影响是鄂尔多斯、土默特等部又开始恢复对汗庭的朝贡，而大明朝廷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崛起于北方的年轻可汗，蓟辽总督薛三才用八个字否定了十年前对于林丹汗的评语：“虏中名王,尤称桀骜”。

　　第一次的精彩亮相让世人知晓了年轻的大汗已经成熟，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可小视的强者，但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林丹巴图尔最先向世人展现了他的肌肉，随后又向世人证明了他的头脑和肌肉一样强健。

　　出山的第一刀砍向明朝，林丹巴图尔的真正目的只是希望用这个方式告诉大明皇帝，我是有实力的，对付我的办法，最好是和平。林丹巴图尔眼前需要的是和明朝贸易，求得互市来增进自己的经济力量。而他长远所要的，是重新统一蒙古，成为像成吉思汗和达延汗那样真正的天可汗。

　　林大巴图尔明白，阻止他实现理想的，不是那个认为“长城之外非我土也”的大明王朝，也不是蒙古内部那些割地自雄的诸侯们，而是在自己的东边，那个在白山黑水已经越来越强大的女真人。

　　出于这个整体的战略，在和明朝这一次交锋之后，林丹汗马上停止了军事行动，并于次年向明朝派遣了使节，希望互市，而明朝虽然认为他不好对付，但毕竟天朝的面子拉不下来，没有同意。

　　虽然明朝没有同意，但林丹汗没有意气用事，他没有再次举兵，逼迫明朝，而是他耐心地等了一年。

　　万历四十五年，林丹巴图尔再次派出使者，送还俘虏，希望互市。此时，努尔哈赤已经建立了大金汗国，明确打出了向明朝复仇的旗号。在边关上同时出现两个强敌，明朝再糊涂也不会做这种事，于是，终于同意互市。同时，为了和林丹汗一同对付后金，明朝对于林丹汗的赏赐也一次比一次多。

　　林丹汗获得了和明朝稳固的联系，在经济上有了强有力的保障，他可以集中精力整顿内部，面对后金了，形势堪称大好。但就是在这么一片大好的形势下，林丹巴图尔却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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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丹（二）



　　宗教，是政治的延续，甚至是升华。

　　自从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引入藏传佛教之后，格鲁派的黄教便在蒙古高原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到林丹汗时期，格鲁派黄教已经成为蒙古高原至高无上的信仰，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对之顶礼膜拜。

　　林丹汗起先也是信仰黄教的，而且还相当虔诚。在他登基那一年，四世达赖喇嘛云丹嘉措派遣迈达里胡图克图经鄂尔多斯抵达归化，作为蒙古地区黄教的坐床喇嘛。闻讯的林丹汗将迈达里胡图克图迎请到自己的统治中心察汉浩特，不但自己信奉黄教，而且让他们在察哈尔地区活动，进行传教。

　　但在万历四十六年，当林丹汗二十六岁时，西藏红教宁玛派沙尔巴呼图克图到达蒙古高原，寻找自己的支持者。在面见林丹汗后，沙尔巴呼图克图施展了自己的法术，使得年轻的林丹汗深为折服，封他为国师，并接受灌顶，从此改信了红教。

　　沙尔巴呼图克图为了取得林丹汗的信任，从五台山取来元世祖时红教八思巴用千金所铸嘛哈噶喇金佛。八思巴是元世祖的国师，创造了“八思巴蒙文”，那时是红教的鼎盛时代，也是元朝的鼎盛时代。迎来八思巴所铸的金佛，似乎有着明显的吉兆。

　　林丹汗更坚信自己改宗的正确性，他修建金顶白庙，将金佛供于其中，同时召集昆噶敖德斯尔、班第达顾实、阿南达顾实为首的33名大翻译家翻译了108卷《甘珠尔经》。林丹汗把祖传下来的传国玉玺和嘛哈噶喇金佛、金《甘珠尔经》视为三大法宝。

　　陈海平不明白，他不明白在政治军事两方面都表现出极强才干的林丹巴图尔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是致命的低级错误？

　　林丹巴图尔改宗红教，这不可避免地在政治上产生了巨大的波澜。信仰黄教的各部首领都心怀不满，对林丹汗逐渐疏远。而黄教的僧侣们，也把林丹汗统一蒙古的战争看作是宗教战争，开始支持他的反对者。

　　如果一开始林丹巴图尔是因为年轻，没有意识到这方面的严重性，但等到严重的后果日渐显现之后还不做调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林丹巴图尔有些过于自信了。

　　过于自信就是最大的愚蠢，在陈海平看来，在现在的形势下，即便成吉思汗复生，如果也这么一意孤行下去，那最终的结局不会和林丹巴图尔有什么不同。

　　志大才疏，林丹巴图尔和朱由检这两个同时代的、年纪相差不到二十岁的末世帝王真是太像了，他们一开始都表现出了一定的才干，但他们的才干相对于他们的志向而言，事实证明是远远不够的。

　　时来天地同助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林丹巴图尔的愚蠢似乎把自己的运气全都给搞没了，从此事事不顺，倒霉每每都倒到了极点。

　　万历四十七年，努尔哈赤取得了萨尔浒大捷，从此明朝再也无力进攻，完全陷入防守。同年七月，努尔哈赤率得胜之师进攻辽东重镇铁岭，明军兵少将寡，士气低落，铁岭岌岌可危。

　　在辽东，林丹巴图尔和明朝的利益是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丹汗迅速采取了行动，他令内喀尔喀联盟的宰赛率军一万驰援铁岭。可惜，新败的明军没有坚持到这支援军的到来。铁岭陷落，努尔哈赤率得胜之师正面迎击宰赛的援军。士气正盛以逸待劳的八旗军再一次取得了胜利，蒙古军全线溃败，而最严重的是统帅宰赛及其两个儿子被俘。

　　铁岭之败，对于林丹汗来说，还可算是胜败兵家常事，但对于内喀尔喀联盟来说却是极大的打击。此时，盟主卓里克图洪巴图鲁年事已高，联盟的主要事务，都是由年富力强的宰赛来承当，其人已经成为实际上的盟主和未来盟主的继任者。他的被俘，内喀尔喀联盟惊惧不已，一时不知所措。

　　努尔哈赤掌握了宰赛父子，也就捏住了内喀尔喀联盟的要害，他们不得不在是年十月遣使求和，要求与努尔哈赤会盟。十一月，内喀尔喀五部所有有实力的首领以卓里克图洪巴图鲁为首与努尔哈赤举行了会盟大会，相约一同针对明朝作战。

　　通过这次会盟，内喀尔喀联盟秉承林丹汗的意志抵抗女真人的情势，被一朝消解。

　　天启初年，努尔哈赤攻克辽东重镇沈阳，然后仅留少量部队留守，其余大军一鼓作气连下70余城。林丹汗见大金后方空虚，便率军兵临沈阳城下，试图解救被拘押的宰赛，但结果却被八旗少量的留守部队击溃，林丹汗败退。

　　内喀尔喀联盟见武力解决无望，只得用上万头牲畜的赎金赎回了宰赛，而这毫无疑问，对林丹汗的声望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为了挽回渐渐失去的人望，天启二年，领军至山海关协助明军牵制女真人的攻势，可这一次又失败了，明朝重镇广宁被努尔哈赤攻陷，林丹汗从此丧失了最重要的贸易基地。

　　一连串的失败，兵员、物资以及最重要的声望都损失惨重，这将他当初改信红教造成的负面影响无限地放大了，其中一个最能说明问题的直接后果就是当败退山海关之后，原本就反对信仰红教的重臣，管理左翼三万户的特命大臣锡尔呼纳克杜棱，率领所属乌齐叶特部与明安谔勒哲依图台吉所属乌噜特部共三千多户，投奔辽阳城，归顺了努尔哈赤。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此后，林丹巴图尔开始变了，他的变化又同崇祯的变化极为类似。经过一连串的挫折之后，他们都由原本的极度自信一转变得没有了起码的自信，而人一旦失去起码的自信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

　　看到林丹汗已经有了众叛亲离的苗头，天启三年，努尔哈赤开始了对于林丹汗的反击，他单方面要求内喀尔喀联盟改变盟约条款，将共同针对明朝改为针对林丹汗。

　　在内喀尔喀联盟内部，宰赛最有实力，但在上次被俘之后，他已经臣服了努尔哈赤，不敢反对。而盟主卓里克图洪巴图鲁虽年迈体衰，倒不失草原英雄的本色，断然拒绝。努尔哈赤杀鸡儆猴，四月，他出兵攻打喀尔喀联盟中持反对意见最坚决的扎鲁特部首领昂安。昂安猝不及防，本人及儿子战死，所部属民和牲畜全被女真人虏获。

　　卓里克图洪巴图鲁面对公然侵略再不愿忍受，相约林丹汗一同讨伐后金。但是，此时的林丹汗已经没了自信，也就没有了正确的判断力，他不愿再冒险面对八旗大军，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整合内部上。

　　其实，在锡尔呼纳克杜棱投奔努尔哈赤后，察哈尔八大营中信奉黄教的乌珠穆沁部贵族多尔济、塞棱，苏尼特部贵族素塞巴图噜、浩齐特部贵族策凌伊尔登、阿巴噶部贵族都思噶尔各率所部离开，投奔了笃信黄教的漠北喀尔喀。这时，林丹汗面对的内部形势虽然异常严峻，急需整顿内部，但他仍然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卓里克图洪巴图鲁共抗八旗大军的邀约，这是战略上的自杀行为。

　　整顿内部，安内，林丹汗的第一目标便是死心塌地归附努尔哈赤的科尔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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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六章 洗脑



　　一个大帝国的最终崩溃，大量内奸的努力功不可没，如果说明帝国的崩溃和大量汉奸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话，那北元蒙古的覆亡，也得益于众多蒙奸与女真人的精诚合作。

　　科尔沁部首领奥巴，便是蒙奸的代表人物。

　　在与大金联姻的蒙古各部中，科尔沁较为特殊，其他人都可说是自保的权宜之计，而他却是自觉自愿地背叛了自己的民族。

　　天启四年，奥巴觉得联姻还不过瘾，干脆和努尔哈赤举行了会盟，将矛头直指蒙古共主林丹汗。

　　而这，标志着科尔沁部完全与林丹汗决裂，脱离了蒙古阵营。

　　如果不剪除内奸，安内是无从谈起的。林丹汗厉兵秣马，决定武力解决科尔沁，但作为共主，林丹汗还是做了最后的和平努力。天启五年四月，林丹汗派卓尔济喇嘛前往科尔沁，与奥巴谈判，希望科尔沁能够回头，但结果不欢而散。

　　十一月，林丹汗开始组织东征，调主力山阴察哈尔和山南察哈尔两路并举，计划在十一日会合，十五日出征，同时，向喀尔喀联盟发出命令要求他们参战。

　　然而，林丹汗东征科尔沁的计划，却让内喀尔喀联盟盟主卓里克图洪巴图鲁感到了不安。他完全清楚，如果林丹汗彻底控制了科尔沁，必然实力大增，那时，自己就不再是有条件的服从而是要令行禁止不得违抗了。但要公然帮助科尔沁这个蒙古的叛徒，又说不过去，于是，这个糊涂的老人开始了暗箱操作。

　　当林丹汗正在集合兵马的时候，部队何时会合，何时出征，走哪条路线，主攻方向是哪里等等军事情报，全都通过卓里克图洪巴图鲁传到了奥巴的耳朵里。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林丹汗这次的军事行动功败垂成。

　　林丹汗短视、愚蠢，卓里克图洪巴图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陈海平相信，在卓里克图洪巴图鲁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时，林丹汗改宗以及一系列的不当举措必定是有很大影响的。

　　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改变，那接下来的就是还没等卓里克图洪巴图鲁这个老糊涂虫好好享受一下得计的喜悦，灭顶之灾就已扑面而来。

　　半年后，也就是天启六年四月，努尔哈赤以大贝勒代善为先锋，兵分八路进攻内喀尔喀联盟诸部。

　　此时，林丹汗失去了作为政治家的最后一点眼光，他非但没有援助内喀尔喀联盟诸部，不仅坐看八旗大军接连灭掉内喀尔喀联盟的乌齐叶特、扎鲁特、巴林等部，而且还趁着卓里克图洪巴图鲁等人走投无路，率残部投奔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的时候，乘其穷极来投，兼并了内喀尔喀联盟最后的一点力量。

　　原本在草原上，内喀尔喀五部联盟是仅次于林丹汗的力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在努尔哈赤和林丹汗的交替打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内喀尔喀联盟覆灭，林丹汗不仅失去了对抗女真人最强有力的助臂，而且他的作为更寒了其他部落的心。至此，林丹汗纵然洗心革面，幡然悔悟，也已经无济于事，他的败亡已经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对林丹巴图尔，陈海平没有丝毫同情之心，他只是感慨。

　　北元帝国必须覆灭，不是亡在女真人手里，他也会出手，但如果有女真人出手，那他自然就没必要做这个恶人。

　　历史已经改变，但改变的只是细节，根本是不会变的。这是既定的方针，现在唯一要拿捏的是还需要让林丹汗为他们挡住八旗的大军多长时间。

　　孙传庭认同他的方略，现在还须以隐忍为上，陈海平相信，以孙传庭的才干，让林丹汗知难而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唉，阿丽梅尔就要来了，他该怎么办？放弃么，真是舍不得，可不放弃，感觉又越来越别扭。唉，真是难受啊。

　　―――――从训练营建立的那一天起，陈海平最主要的工作一直都是当先生。

　　作为先生，陈海平教授的不是数理化，而是给他的弟子们灌输一些观念，说白了就是讲授哲学。

　　教什么，怎么叫，陈海平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最后的定案是先给弟子们讲授辩证法。辩证法是一种逻辑思维，几何训练的也是逻辑思维，这两者正好互补。陈海平对哲学没什么研究，他知道的都是常识性的东西，但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恰恰是哲学的精华所在。

　　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没有逻辑思维的传统，而这对中国人的演化重要之极，没有大众的逻辑思维作基础，今后要做的很多事都无从谈起，都是无根的浮萍。

　　因为学识不丰，陈海平反而成为了最适合他的那些弟子的先生，他的讲述因而可以深入浅出，明白易懂，学生们一听就明白。

　　陈海平讲辩证法很简单，他就是找事例，来阐述任何一件事发生后，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而正确的态度是从坏的那一面里汲取教训，从好的那一面里看到希望，让事情往积极的方向转化。

　　陈海平很懒，所以很聪明，他讲了一些之后，就让弟子们自己找事例来阐述这个辩证法的理论，而这又恰恰使他进入了好老师的行列，因为这是最好的教学方法。

　　老师和学生共同找到了很多经典的案例，然后把这些经典案例汇集成册，成为了今后的标准教材。

　　当然，标准教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了好的案例还是要加进来的。

　　辩证法之后，陈海平又跟着讲“实事求是”，然后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讲授这两方面和讲授辩证法的套路一样，轻理论，重事实，反复用事实来强化对理论的接受。

　　在所有这些之后，陈海平又开始给弟子们灌输革命理论，极力鼓吹造反有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理论。

　　讲授这些的时候，陈海平很偏激，他认为“朱门酒肉臭”的固然有罪，但那些“路有冻死骨”的，活该。

　　要想一个社会平稳，安贫是应该倡导的，但被活活饿死，那就是活该，根本不配做个人，男人女人都是这样，尤其是那些四肢健壮的男人让妻儿活活饿死，更是猪狗不如。

　　矫枉必须过正！

　　在训练营里的这些少男少女，对于压迫几乎都有切身的惨痛经历，尤其是那些自己和家人曾经面临被饿死的惨况的，可想而知，陈海平的革命理论会在弟子们的心中掀起怎样的风暴。

　　此外，陈海平的另一个教学重点是给他的弟子们洗脑，反复给他们灌输世界上最可耻最愚蠢的事就是贪污。

　　陈海平对自己的教育工作极度满意，人就是这样，放到狼窝里，人就会变成狼，同样，他的这些弟子比那一世的革命青年也不逊色多少。

　　要不要给他们灌输更远大的革命理想呢？陈海平对这个很是犹豫，因为这一把火要是点起来，那将来的形势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还是等等吧，现在还不需要太激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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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婚礼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了天启六年的六月。这个时候，草原的历史没有发生大的转折，内喀尔喀联盟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

　　阿丽梅尔母子到训练营已经一个多月了，和陈海平一家都相处的非常愉快，人人都对她们母子非常好，照顾的无微不至。在青羊谷，阿丽梅尔就成了一个学生，到了训练营，阿丽梅尔继续她的学业，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阿丽梅尔如此好学，有个偶像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她的偶像却不是陈海平，而是傅山傅大牛。

　　八股文是极为害人的东西，它让这个国家最聪明的那群人，为了这个除了做当官的进身之阶外就毫无用处的东西而耗费了一个民族最为宝贵的智力资源。

　　在原本的历史上，傅山同样要为八股文倾注了绝大部分心力，但即便如此，傅山取得的成就仍然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有数的人之一。

　　天才，毫无疑问，傅山是绝世的天才，而在这一世，在学习最好的年华里，傅山没有为无用的八股文浪费宝贵的才智和时间。而这也就可想而知，现在傅山虽然仅仅十九岁，但一身的才华已经光彩夺目，让任何人见了都会产生高山仰止的感觉。

　　除此而外，傅山为人豪爽，重气节，而且人长得也如玉山苍松，万中无一，简直是把老天爷的万千宠爱都聚在了一身。

　　在训练营的女孩子心中，傅山是绝对的偶像，因为傅山，选择学医的女孩子特别多，成绩也特别好，陈海平开玩笑说因为傅山，中国的医学将凭空提升几个层次。

　　阿丽梅尔极其仰慕中原文化，而傅山几乎在诗词书画各方面都是中原文化的最好的代表，所以傅山想不让阿丽梅尔崇拜自己都是不可能的。

　　训练营堪称美女如云，就是皇宫也比不了，因为女孩子绝大部分都是买来的，而买的时候自然是要挑那些聪明伶俐的女孩子。

　　聪明伶俐的女孩子自然都是相当漂亮的，不管这有没有道理，但人的眼光就是这样。

　　在经过像训练营这般的刻苦学习和严格的训练之后，即便是相貌普通的女孩子也会变得光彩照人，又何况是这些原本就聪明伶俐漂亮的女孩子。

　　阿丽梅尔的美丽是惊人的，即便是在这么多美丽的女孩子当中，阿丽梅尔也会给人鹤立鸡群的感觉，更何况阿丽梅尔还是异域美人。

　　对阿丽梅尔，孙茜的心情是复杂的。人心就是怪，如果丈夫也像其他男人那么随意地玩女人，孙茜也会像其他女人那样觉得没什么，但丈夫不是。丈夫身边的美女如云，却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到现在孙茜已经习惯了她们四个人组成的家庭，如果再来一个，那种感觉很奇怪，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尽管非常的不舒服，但孙茜也不会从中阻止，丈夫对她是天，而且不是普通的天，是那种无可言说的，她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天。

　　阿丽梅尔来了，孙茜一直忍着，丈夫不提，她也不提，而且暗中关照紫桃和绿柳也要注意，不要提这个话头。

　　一转眼过了两个月，丈夫毫无动静，而且阿丽梅尔竟然和傅山越来越亲近，这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一天晚上，孙茜实在忍不住了，欢好过后，她伏在陈海平的怀中问道：“你到底对阿丽梅尔有没有意思？”

　　搂着妻子，手指在孙茜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来回滑动，默然片刻，陈海平轻声道：“有过。”

　　“有过？”孙茜讶然，她没有想到丈夫会这么回答她。

　　“是的。”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我也和一般的男人没两样，也想把全天下的美丽女子都收罗到身边来，但真要这么做我又觉得很不好受。本心里，我这一辈子只想有你一个妻子，但又经不住诱惑，所以一开始虽对紫桃和绿柳推推拉拉，但最终还是收了她们俩。阿丽梅尔真的是非常美丽，我当然动心，但要起心把她娶过来，又觉得很别扭。”

　　“别扭什么？”心底的某根铉被拨动了，孙茜低声问道。

　　“我已经习惯了你们三个，你们三个对我就好像是一个人，如果把阿丽梅尔娶过来，那种感觉非常别扭，而且越想把阿丽梅尔娶过来，别扭的感觉就越强烈。现在好了，阿丽梅尔有了喜欢的人，而我也想开了，也就放下了，我觉定给阿丽梅尔自由，我会呵护她，让她一辈子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

　　泪水打湿了陈海平健壮的胸膛。

　　手臂紧了紧，陈海平道：“别太感动，男人在这方面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也许明天我就变了，会把好多好多女人娶进来。”

　　“娶吧，娶多少女人都好，只要你喜欢。”女人动情了……

　　七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这天，整个训练营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欢声笑语，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阎应元和向彩英、傅山和阿丽梅尔，以及另外四十三对男女百年好合的大日子。

　　训练营办婚事都是这种集体婚礼，之所以如此，唯一的原因是因为陈海平太懒了。由于每对新人结婚，陈海平都是当仁不让的主婚人，他想跑都不好意思。所以，脑筋一转，陈海平就弄出了这个集体婚礼。

　　本来，傅山的年纪还不够条件结婚，但妻子阿丽梅尔特殊，所以陈海平特批。

　　对这件婚事，傅山原本是有很大压力的，阿丽梅尔喜欢他，他也喜欢阿丽梅尔，但早就有风声说陈海平中意阿丽梅尔，所以才费这么大力安排阿丽梅尔离开叶尔羌。

　　和陈海平争女人，傅山是想都不会想的。

　　那天孙茜和陈海平把这事说开后，第二天，孙茜就去问了阿丽梅尔的意思。在这方面，阿丽梅尔很勇敢，她明白无误地表示想要嫁给傅山。

　　得到了阿丽梅尔的准信后，陈海平又把傅山找来，把事情挑明了问傅山的态度。陈海平如此，傅山还有什么说的，只是这事儿还有一个难处，就是傅山父母的态度。

　　傅山家道中落，一家人早就搬到了训练营。陈海平又去和傅山的父母谈，直接表明态度，希望他们答应这件婚事。

　　这么优秀的儿子要娶一个结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而且还是一个异族人，任谁的父母都难免有点想法，但陈海平在他们心中，地位比皇帝还要高百倍，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们只得答应。

　　傅山父母答应这件婚事，固然是因为陈海平，但更是因为这里的气氛。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世外桃源只是人们无奈的向往，但这里简直比世外桃源还世外桃源。陈海平不说一句欺诈的话，不做一件欺诈的事，一切都堂堂正正，他把这里变得像水一样纯净。没有人不受这儿的吸引，孙国清和三夫人住了一段时间就决定不回去了，后来又让人把其他三位夫人都接了过来。

　　在这样的天地里，人的心自然会变得平坦，世俗的观念顾忌自然会变得淡泊。

　　婚礼热闹极了，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点的，人人都玩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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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旅游



　　吃完婚宴，陈海平带着王仲然四下走走。

　　该走的地儿都走了一遍，陈海平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纪律，这是他从建立训练营的那一天起就贯彻始终的，即便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即便谁都知道不可能发生什么事，但在岗的卫兵人人都容颜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严肃的脸，陈海平想到了那一世国庆阅兵时的场景。

　　阅兵，最让人动容的不是先进的武器，不是整齐好看的方队，而是组成方队的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孔。

　　容颜肃穆，目光坚定而自信，那几乎是每一张脸孔上的神情。

　　当时看到这一幕，陈海平这种铁血心肠的人也不觉让泪水润湿了眼眶。千千万万，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中华儿女一代代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那一世的锦绣江山。

　　八月十九，又是秋高气爽，陈海平组织了一个旅行团，要到江南去旅游。

　　这个旅行团的人可真不少，四十五对新婚夫妻是当然的团员，因为这等于是他们的新婚蜜月旅行。此外，就是一些老人，戴定国老爷子、孙国清和三夫人、傅山的父母、十三奶奶、三爷夫妻俩等等老大一堆。总之，凡是数得着的，只要身体许可，都去了。

　　为了这次旅行，陈海平着实奢侈了一把，他让匠房特制了十五辆大车。这十五辆车都是又高又大，跟移动的房屋没差，每辆车坐上十个八个，那是松松宽宽的。

　　车是为老人和女人准备的，陈海平给出的指令是不计成本，要尽可能地舒适、坚固，但外表看上去普通就好，不要太显眼。

　　陈海平是极尽的小心，舒适没什么好说的，而坚固就是把车厢做成堡垒。车厢整个都是由半寸厚的钢板作的，一旦有事，可以立刻封闭起来。为了防止拉车的马匹受惊，除了用最温顺的马之外，另外设有机关，可以令惊马在瞬间与车厢脱离。

　　车辕上一左一右坐两个人，他们都可以做这个工作。

　　子欲养而亲不在！

　　伤痛如山厚重，遗憾似江海无限，若论蕴含的情感之深之重，那举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句话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那一世，陈海平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涵之后，每每思之，泪水都会润湿眼眶。他没有给父母洗过脚，也没有陪两位老人旅游过，出门在外，甚至连单纯的问候电话都很少打。他不是不孝顺父母，父母病了，他可以衣不解带服侍几个月。他就是没有这个心，就像许许多多普通人那样。

　　这句话真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诅咒那些只有在父母故去之后才懂得了这句话含义的人，陈海平就是被诅咒的人之一。

　　但好在，他还有这一世。

　　推己及人，他希望每一个他喜欢的老人每天都有无忧无虑的笑容，这是他最大的幸福之所在。

　　组建旅行团的计划一宣布，尤其是那几位老太太，兴奋的都跟小孩子似的，基本上嘴都合不拢了。这几位老太太，就是三夫人还算见多识广，因为她从代州到了平遥，路够远了，她们何尝想过自己还有去江南逛逛的一天。

　　这是还愿之旅。

　　八月十九，这一天阳光灿烂，秋风荡荡，旅行团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看着老太太们每一张脸都光辉灿烂，陈海平心头溢满了难言的幸福。

　　人生至此，夫复何言！

　　旅行团表面上的人不算多，也就一百多人，那些新人大多扮成了仆从和侍女，看上去就和那些豪富的大家族出门没两样。但暗地里，护卫的人却有将近五百之众。他们几人一组不等，遍布在旅行团四周数十里的范围内。

　　之所以这么布置，不仅仅是为了安全，同时也是为了训练这些人，让他们在高度警惕之下，能更好更深入地体察民情，接受忆苦思甜的反复再教育。这些人虽然都是苦出身，都有各自这样那样的不幸，但他们到训练营时的年纪毕竟还小，阅历尚浅，而且在训练营这样的地方，时间长了，他们很容易把外面的世界遗忘。

　　这就是陈海平会定期分批安排人出去的根本原因所在，始终让他们明了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他们才会更深刻地体察到这个团体的存在对他们的意义。

　　教育的力量，潜移默化的效果最好，在这样的教育下，即便原本懦弱的人，为了维护训练营而需要他们献身的时候，也会义无反顾，变成一往无前的死士。

　　很少有人是真正懦弱的，譬如女人，女人大都很柔弱，逆来顺受，但如果你伤害到她们心爱的孩子，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会起来拼命，而陈海平想要做到的，就是把训练营变成每个人心中最珍爱的孩子。

　　为了进行忆苦思甜的再教育，旅行团本应从平遥出发，一路向西，走汾阳，过黄河，然后进入陕西，因为要论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的最好场所，那除了三秦大地还有哪儿能比得了。

　　陈海平没有选择这个路径，这一来是因为陕西不太平，去哪儿太危险；二来是因为有这么多的老人，让这些老人家见到那么凄惨的场面太不应该了；最后是他自己也见不得那种场面，尤其是见不得那些挨饿的孩子的脸。

　　旅行团预定走的路径是奔东南，过沁阳，入上党，经潞安府，越琪水，进入河南，然后一路奔开封，过黄河，直去江南。

　　旅行团还有一位特约嘉宾，就是王元程。

　　九月初一，他们抵达了整个北方的铁业中心荫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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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秦家



　　荫城镇素有“万里荫城”之的是荫城虽小，但荫城的铁货却流通万里。而实际上，荫城的铁货又何止是流通万里，荫城铁货已经成了铁货的代名词。

　　陈海平没有让人提前通知申家，要是通知的话，申家人还不得接出百里，那样谁都不好受，更没这个必要。

　　通知申万雨是掐着时间的，他们到了荫城镇，申万雨也刚好赶到。寒暄过后，申万雨恭敬地问道：“少爷，您想今晚歇在哪儿？”

　　作为誉满天下的天然铁府，荫城镇自然极为繁华，旅店就有将近上百家，有一条专门经营旅店的馆街，但这些旅店的规模都不大，容不下这么多人。

　　陈海平通知他到荫成镇，也就是有在这儿住下的意思，但这儿离申家大院不远，虽然天近黄昏，但是再赶赶，到他们家去住也没什么问题。

　　陈海平道：“我要在这儿住几天。”

　　申万雨道：“那就去秦家。”

　　陈海平点头道：“可以。”

　　荫城西北，毗邻一个叫南宋村的小村子，在这个小村子里居住的都是潞州的铁商。申万雨说的秦家就是潞州最大的铁商之一，秦家也是继申家之后，最先提出要加入集团的潞州豪商。

　　车队没有进入荫城镇，直接拐入了南宋村。

　　南宋村名义上是村子，实际上就是富豪的聚居地，整个村子一色全是高门大院，秦家大院在村中央。

　　村子里很静，与不远处的吵杂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是两个世界。村子里的街道既宽阔，又幽深。宽阔，象征着堂皇；幽深，透露出豪商大贾一种特有的诡秘般的富贵气息。

　　秦大大院在村中央，也是规模最大的，前后共分十六个院落，宅深墙高，古色古韵，院与院之间的是一条幽深的长巷。在中院里有一幢四层高楼，尤为引人注目，高楼奇脊飞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它显出了主人胸中那种傲视群雄的霸气。

　　那幢高楼实在是太显眼了，望着暮色中的高楼，陈海平又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有多少这样的英雄豪杰，最终不得不把他们的聪明才智和庞大的力量都投入到这些死物上去。

　　秦家与集团没有直接的联系，这些潞州豪商都是通过申家与集团发生关系的，他们并不知道集团真正的底细，当然更不清楚陈海平其人若何。

　　到了秦家大院的正门，车队停下。

　　见到这么大的车队停在门前，两个看门的仆人赶紧跑了出来。申万雨来过秦家几次，仆人认识申万雨。一见是申万雨，两个仆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问候。

　　“你们快去通报秦东家，说有贵客临门。”申万雨吩咐道。

　　两个仆人如飞而去，陈海平向申万雨问道：“申东家，你看把我们的事跟秦东家交个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申万雨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潞商这个庞大的群体就他们申家一个代言人不现实，从制衡的角度考虑，陈海平也会多找几家，这与信任不信任无关。

　　申万雨奔都没打，立刻道：“秦东家是荫城铁货业的行会首领，为人机敏果敢，他必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海平点了点头，申万雨确实了得，短短几句话就把秦钢的地位、为人，以及他自己的判断说的干脆明白。

　　―――――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着那么一部分人，他们的格局和才智是不相匹配的，他们的格局限制了他们才智的发挥，秦钢就是这样的人。

　　如同建造秦家大院的祖上一样，在现实世界，秦钢的才智过早地失去了用武之地，所以只能寄情他处。祖上是穷尽心力建造大宅子，而秦钢呢，则是醉心书画、篆刻，他不仅收集书画篆刻精品，本身也是颇有这方面的造诣。

　　两天前，秦钢花重金购得一幅宋徽宗的花鸟画《写生珍禽图》。

　　宋徽宗赵佶是个无能的皇帝，同时却又是个成就非凡的艺术家，尤其是独创的瘦金体书法，更是书中一绝，秦钢最擅长的就是瘦金体，所以他对赵佶的书画最是喜爱不过。

　　快吃晚饭了，秦钢依然在书房里把玩《写生珍禽图》。

　　秦钢这种人，自然最恨这时候被人打扰，可申万雨申东家来了又不能不报。仆人来到书房门前，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方才轻轻敲敲了书房的门，轻声唤道：“老爷。”

　　半晌，书房里面，秦钢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老爷，申东家来了，就在大门外，而且还有好多人，申东家让小的禀告说有贵客临门。”仆人回道。

　　门一开，秦钢从书房走了出来，问道：“什么贵客？”

　　仆人道：“老爷，不知道，但那排场，小的没见过。”

　　虽然不知道客人是什么人，但这个面子得给申万雨。轻轻皱了皱眉，秦钢道：“去，大开中门，迎客。”

　　出得门来，秦钢就是一愣，气氛不对。不对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车队两旁的那些大汉，一个是申万雨的神态。

　　暮色的黄昏里，原本非常宁静的天地蓦然多了一丝丝森严的氛围，而这异样的氛围就是那些大汉直接传递进秦钢的心里的。那些大汉高坐马上，仿佛雕像一般，一动不动，昏黄的暮色里，每一张脸都像是铁铸的。

　　惊异之情一闪而过，紧跟着，秦钢就又发觉了申万雨很不对劲。站在那个年轻人身旁，申万雨就像是个跟班的，毕恭毕敬。而更令秦钢惊异的，是他感觉申万雨自己也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似乎对这个年轻人毕恭毕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申万雨的眼睛也很尖，秦钢一出来，他就发觉秦钢的惊容。下意识地，申万雨顺着秦钢的目光转头向身后看去，随即他就明白秦钢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显然，这是陈海平有意安排的。

　　这些护卫都已经知道如何收敛自己了，在平常的时候，外人看到他们不过是强壮威武些而已，但这一刻，他们高坐在马上，传递出来的是一波波有若实质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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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 雄兵



　　快步走上前来，到了近前，秦钢抱拳拱手道：“申东家，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哪里，哪里。”申万雨道：“来，秦东家，我给你介绍个人。”转过头来，申万雨低声道：“这位就是平遥的陈东家陈少爷。”

　　从申万雨那里，秦钢知道这位陈东家有个习惯，就是所有人都称他为少爷。当时听了，秦钢心里多少有些好笑的感觉，但这一刻，他也不自觉地恭恭敬敬地道：“没想到少爷大驾光临，秦某欢迎之至。”

　　这一代的秦家家主年纪不大，秦钢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与名字正相反，秦钢白白胖胖，笑眯眯的，就是一富家翁。

　　人的外貌是看不得的，这个秦钢虽是守成之人，但论心胸手段，秦钢不输于建立秦家大院的先祖，眼光和本事要比申万雨更强。实际上，秦钢这个人才是陈海平此次决定住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方才即使申万雨不说，他自己也会说的。

　　没有什么成功是没有原因的，荫城镇之所以成了“万里荫城”，而且越来越兴盛，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有三条。

　　荫城镇兴盛，首先当然是因为自然禀赋，这是兴盛的必要条件。

　　其次，是因为朝廷的商业税赋政策。自太祖创立大明以来，虽然采取各种手段限制商业发展，但怪异的是税负一直都非常低，以致在万历张居正主政的最好时期，一年的税入也不过五百万两银子。商税不论行业，不论规模，一直都是三十取二，而就是这个“二”，商人上下其手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以上两项都是荫城镇兴盛的因素，但具有这两个因素的地方有很多，可只有荫城镇成就了“万里荫城”的盛名，而这自然就涉及了另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人。

　　荫城镇及其周围的一百三十二个村庄几乎家家有铁炉，人人会打铁。每天夜里，那可真是炉火刺破夜幕，与星光共辉；锤声惊醒物眠，与鸡鸣互闻。场景极为壮观。

　　一百三十二个村庄，每个村子由人家百十户几百户不等，产量自然是非常惊人的，但要以此就造就“万里荫城”的盛名还是远远不够的。实际上，在荫城出售的铁货，荫城本地的货量占的只是不大的一部分，更多的铁货是长治、高平、壶关、陵川、晋城等县的几百个村庄、千万户农民铁匠打造出来的货品。

　　这些产地的铁货不论离荫城百十里，还是数百里，上千里，也都把货品运来，打上荫城铁货的名牌进行销售，否则就难以出手。

　　“高平铁、晋城炭、离了荫城不能干”，这句俗谚说的就是这种状况。

　　荫城人在吸纳他们的同时，在质量上严格把关，认真负责地维护其名牌声誉，共同营造了一个全国最大的铁货市场，而这荫城人的代表就是以秦家为首的铁货行会。

　　打制铁货是一项相当枯燥、极耗体力、又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

　　陈海平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个，直到申万雨找上门来，他才灵光一现，意识到山西大地早就藏着一支十万雄兵！

　　试问，要是招募兵员，还有比大批的铁匠更好的吗？

　　意识到这个后，陈海平命王仲然详细调查荫城镇的情况，结果是围绕着荫城镇，总计有六百三十九个村子、四万七千九百余户人家以打制铁货为业。

　　这种家庭作坊，几乎都是父子兄弟齐上阵，即便以最保守的估计，征召五万铁匠入伍轻而易举。

　　对这个铁货行会，陈海平志在必得。

　　陈海平也抱拳拱手，道：“久闻秦东家大名，今日一见，方知见面更盛闻名啊！”

　　“哪里，哪里，少爷，请！”秦钢躬身让道。

　　“秦东家，请！”

　　说着，陈海平在前，申万雨和秦钢左右相陪，一同进了秦家大院。

　　到了大客厅，斟茶落座之后，秦钢愈加惊异，申万雨对这位年轻的大老板的态度他感觉更奇怪了。

　　相对于穷人，富人更容易对比自己更富的人心怀敬畏，但申万雨对陈海平的态度已经不是敬畏可以形容的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秦钢觉得如果陈海平要是让申万雨趴在地上舔自己的脚趾头，申万雨非但不会觉得是侮辱，反而会觉得那是至为荣幸的事。

　　这种形容自然非常怪，但这就是秦钢的感觉最好的注解。

　　秦钢和申万雨自然非常的熟识，所以就更无法理解申万雨的反应，秦钢觉得，就是皇帝驾临，申万雨也绝不会有这等反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富豪从来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吃饭只是一种交际的手段。即使没有发觉申万雨奇怪的态度，陈海平这等的客人也是第一流的。发觉了申万雨奇怪的态度之后，秦钢更是特意吩咐下去，晚宴要加意准备。

　　豪富一宴，中人之家一生所聚，秦家的这一顿饭足当此谓，极尽奇珍异味，水陆山海之物齐备。

　　孙国清、戴定国、王元程，这都是山西的名人，及至知道了他们和这位少爷的关系，秦钢心头的思绪自然更重了。

　　旅途劳顿，晚宴结束后，众人都去安歇。亲自到了住处，把客人都安置好后，秦钢陪着申万雨来到了书房。

　　当着真人，莫说假话，秦钢就是真人。献上香茶，仆人退下去后，品了一口香茶，申万雨道：“秦东家一定很好奇吧？”

　　秦钢笑道：“你说我好不好奇？”

　　潞商成为一个集团，并不仅仅因为地域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造成彼此之间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的因素是生意交叠在一起，你的生意中有我的份儿，我的生意里也有你的份儿。

　　发展成这种形态，根子是出于自保的心里，就是人多力量大，用各种关系把大家都绑在一起，有了困难大家自然能齐心，一起克服。

　　秦申两家，秦钢与申万雨走的很近，以前申万雨在申家负责的就是在荫城镇的经营铁货的店铺。

　　两人虽然谈不到有什么深交，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申万雨也不卖什么关子，他开始给秦钢讲述有关这个集团他所知道的一切。

　　印象太深了，陈海平说过的每一句话申万雨都记得清清楚楚，跟刀刻的似的。听着申万雨的讲述，秦钢满脸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但随后，他脸上是越来越多的激动。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申万雨说完后，秦钢已经平静下来，但整个人却已然变了，秦钢明显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神采。

　　虽然边境平静了数十年，但对蒙古人的仇恨和恐惧早已融在了山西人的骨子里，秦钢也不例外。听申万雨说陈海平已然完全控制了当初肆虐边地的土默特部，秦钢受到的惊讶和振动可想而知。这一刻，秦钢理解了申万雨对陈海平的态度，也因此在心里主动地倾向相信申万雨所说的一切。

　　申万雨说完，又足足沉默了一刻钟，秦钢才问道：“申东家，归化的事都是真的？”

　　申万雨傲然道：“当然是真的，而且从此以后，我相信蒙汉已经走上一条不可逆转的融合之路。”顿了顿，又叹道：“秦东家，少爷真是神人，他对蒙古的政策是以军力为后盾，以商贸为手段开启蒙汉的融合之路。人性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土默特部的蒙古人过的生活比京城的百姓还好，还滋润。就是现在，让他们从新过以前的日子，相信已经没人受得了。而最最重要的是，每个土默特部的人都明白，这种生活绝不是靠抢掠就能够得来的，即便他们抢到再多的财货，但没有我们的人在，他们的生活只能还是和以前一样。秦东家，你想想，这么干事情还有个不成吗？”

　　除了叹为观止，佩服的五体投地之外，秦钢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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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传说



　　旅行吗，就是看个新鲜，万里荫城在山西那可是无人不知的地儿，众人自然得好好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众人开始了这一天的游玩。由于人太多，于是男人一帮，女人一帮，互不干扰，各玩各的。女的一团自有秦家的女眷陪着，男的一团当然是秦钢亲自作陪。

　　荫城镇依山而建，铁货一条街就建在山前坡下，所有的铁货店铺都集中在这里。

　　这个铁货一条街叫后圪廊，但人们习惯叫它铁货巷。铁货巷很窄，宽度仅仅三米多，却弯弯延延有五百多米。巷的两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店铺，这些店铺全部是木结构灰砖建筑，一砖一瓦，一窗一脊，无不极尽巧思。

　　砖是磨过的砖，石是雕过的石，木是有纹饰的木，砖雕、木雕、石雕，每一个建筑对象上都留下的是精雕细刻、鬼斧神工的令人惊叹的技艺，透出一股股幽幽的神韵。

　　这里的每一个店铺，不论大小，都是四梁八柱、里三层外三层的做工，蔚为大观。这里的每一扇黑油漆过的大门都钉满了铁钉，有的甚至有千枚之多。因为这，荫城镇又有了一句俗谚：铁府、铁钉、钉铁门，那叫一个牢靠。

　　别人对这些司空见惯，但陈海平不同，他的心头，历史厚重的沧桑感无处不在。想到后世的那个荫城镇，没落已久，后人只能在千年古镇的幽幽风貌里缅怀曾经的繁华。

　　沧桑之余，陈海平也在惊叹，这得多少钱啊！这里的每一栋房屋都是建筑精品，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流连在一所所店铺里，陈海平兴致昂然，这让其他人都大感奇怪。渐渐的，众人就都开始有点吃不消了，他们的心情就如后世那些陪老婆逛街的丈夫。

　　陈海平算是开了眼。

　　这里的店铺各有专司，提供的铁货品种竟然多达三千。其中总分为生铁、熟铁货两大类。两大类中又分为钉、锤、绳、锁、铃、锅、勺、壶、铲、笼、鍪、匙、铖、盆、桶、刀、剪、锯、斧、犁、镢、锹、锄等以及各种细杂共几十个种类。

　　每个种类又按大小、轻重式样和用途，具体分为上百个型号，名目繁杂，数不胜数。如钉类，按形状分枣籽钉、鱼眼钉、卯尖钉、水泡钉、荷花钉、车钉、斗钉、犁钉、耙钉、门钉、柜钉、镰钉等，每类钉中又分为大小、轻重规格各不相同的若干种。再如勺类，则按打水、舀汕、烧茶、炒菜、取米面、舀汤等各种不同的用项制作重量、口面、深度、把长、库长等大小不一的铁货品种，使各地用户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任意挑选。

　　种类齐全是荫城铁货行销天下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货物的质量。

　　荫城铁货制艺高超，规格精巧，经久耐用，这里的铁器比一般铁货的铁质、铁性要好。荫城的铁锅、铁铖等灶具，新货时呈灰色，使用前先用砂石磨光擦净，明火加热，然后食油浸里，草木灰熏完，使用起来里边盛水不生锈，外边遇潮不腐烂，越用越黑亮，美观好看，经久耐用。用这些铁器蒸、煮、炒、煎的饭食不变色，不变味，不损害营养成份。荫城的铁勺、铁匙成形后，表面沾薄铜，即把黄铜热处理后打在铁器表面，薄铜厚铁，浑然一体，看去光亮照人。

　　荫城的水泡钉，入水不生锈，头圆心空，厚薄均匀，永不掉盖。荫城的椽钉，人称“三绝”：上尺绝，长短粗细，分毫不差；上秤绝，几个一斤，数准秤平；上木绝，入木生锈，牢不可拔。用这样的铁钉钉椽，即使椽本身已年长朽烂，铁钉与木衔接处依然紧扣如初，力拆不开。

　　听着伙计巧舌如簧的介绍，陈海平津津有味，但其他人却都味同嚼蜡。秦钢、申万雨、王元程三人自然还好点，但孙国清和戴定国就不同了，要不是有外人在，他们两位早就掉头走了。

　　快到中午了，众人都是又累又饿又不耐烦，还好，陈海平终于是意识到了他给别人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哎哟，大家饿不饿？”揉了揉肚子，陈海平陪着笑脸向两位老人家问道。

　　戴定国和孙国清都板着脸，没搭理他。

　　秦钢笑着问道：“我们是回家吃，还是在饭庄里用午饭？”

　　戴定国的年纪最大，陈海平笑着问道：“师傅您看呢？”

　　瞪了徒弟一眼，老头子没好气地道：“就在这儿吃点吧。”

　　铁府楼是荫城镇最好的酒楼，秦钢在昨晚上就已打发人安排好了，所以正是用餐的高峰时段，诺大的铁府楼却静寂无声，安静极了。

　　女士们早就到了，在二楼，男士们在一楼。诺大的厅堂里，所有的桌椅都已经搬了出去，只在大厅中央摆放了一张酱紫色的红木大方桌。

　　也不用着点菜了，众人坐下不一会儿，刚刚喝了两口淡雅宜人的香茶，精明利落的小伙计把百味珍馐就如流水般摆了上来。

　　席间，陈海平问道：“秦东家，你们这儿天天都这么热闹吗？”

　　秦钢笑道：“少爷，这才那到哪儿，您要是五月十三来，那才叫个真正的热闹呢。”

　　放下筷子，陈海平感兴趣地道：“秦东家，说来听听，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秦钢道：“五月十三这天是关帝庙会，在这一天，不仅拜神唱戏，荫城的所有买卖铺户，日常的生意全部降价销售，所以数百里之外的人全都往这儿聚，那可真是人山人海，热闹的不得了。”顿了顿，秦钢又道：“少爷，这里面还有一个传说呢。”

　　“欧，是什么传说？”陈海平配合着问道。

　　“五月十三这天是关老爷的磨刀日，相传关老爷身在曹营心在汉，整日里思念大哥刘备。一听说刘备的消息，便挂印封金跑了出来，一路上连闯五关，斩了曹操的五员大将，不知怎么竟跑到了荫城。这时，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已因杀人太多而翻边卷刃，而眼看后面的蔡阳领兵就要追杀过来，关公非常焦急，想磨刀却又找不到一滴水。关公对着五月似火的骄阳，仰天长叹道‘天不助我！’没想到，话音刚落，忽见一片乌云来，一阵风儿刮，天上大雨倾盆而下。关公大喜，就雨磨刀。不一会儿蔡阳追来，只不过两三个回合，就被关公斩于马下。这一日正是五月十三，所以荫城人就选这一天建庙设会，拜神唱戏。”

　　陈海平不知道这个典故，但他知道这里面的巧妙所在，这个所谓的传说一定是某个聪明的荫城人想出来的好点子。

　　荫城的铁业自东汉就开始兴起，千多年来一直长生不衰，这个传说将荫城的铁器巧妙地和关公联系起来，自然就增强了荫城铁器的知名度和神秘感。其实，这种传说就是后世所谓的名人效应和广告效应。

　　秦钢讲完，戴定国问道：“秦东家，五月十三这天真会下雨吗？”

　　秦钢道：“老爷子，十有八九这天都会下雨，我们当地有句农谚，说大旱不过五月十三。”

　　吃吃喝喝笑笑，众人都把上午的闷气给撒了出去。吃过午饭，陈海平陪着笑道：“师傅、岳父，下午我要去工地看看，你们二位还去吗？”

　　孙国清问道：“你去工地干什么？”

　　陈海平道：“我要去教那些工人，让他们学会怎么让申东家他们难受。”

　　一句话又把两个老家伙的兴致给逗了上来，他们知道这小子总有令人惊异的表现，现在就是赶他们回去都不成了。

　　陈海平这话不要说戴定国、孙国清一头雾水，就是王元程、申万雨和秦钢都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好问，众人心里都装着个疑问，出门上马向冶炼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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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关系



　　因为运输的问题，冶炼厂离矿山越近越好，所以一般情况下，冶炼的地方都与开矿的地儿相隔很近，基本上是一体的。

　　荫城产好铁，共有矿山八座，申家居于主导地位的矿山有三座，其中最近的一个就是在荫城东南五里的蝎子凹山厂。

　　蝎子凹山厂是八座矿山中规模最大的，工人人数超过两千之众。

　　到了矿山，在陈海平视察的同时，申万雨打发人去另外两处矿山，按陈海平的要求，把两地有威望的工人找来那么二十几个。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地看过之后，陈海平发现工人的辛劳和环境的恶劣是他先前根本就没法想象的。

　　陈海平看过一圈回来之后，发现人都到齐了，总共有五六十人，他们都在一块平坦的场地上齐刷刷地站立着。

　　来到工人面前，陈海平默默伫立片刻，然后抬手示意道：“大家都坐下，随意坐。”

　　轻轻摆了摆手，让申万雨不要把椅子送过来，陈海平也像工人们一样席地而坐。都坐好后，陈海平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工人闲谈起来，问他们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田地等等。

　　慢慢地，工人们都放松下来，他们发现这个让大老板毕恭毕敬的年轻人非常的随和，一点都不可怕。

　　“刘师傅，你们一天平均得干多长时间？”陈海平向眼前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问道。

　　“五六个时辰吧。”

　　“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

　　“我挣二两二钱银子。”

　　“你是大师傅，是这里挣的最多的吧？”

　　“是，这里我挣的最多。”

　　说到这个，刘师傅的神态有些得意，但他没得意多久，就开始发毛了，因为这个年轻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却不说话。

　　正当刘师傅手足无措的时候，陈海平突然问道：“刘师傅，你认为自己挣的多么？”

　　“很多啊，我们家的生活在我们村子是最富裕的。”

　　做工比种地强多了，他们不会因为灾荒而卖儿卖女，妻离子散。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平静地道：“刘师傅，你错了，你挣的非但不多，而是太少了。”

　　所有人都愣了，工人们目不转睛，愣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而申万雨、秦钢也是不明所以，不知道陈海平到底要干什么。

　　沉默了好半晌，陈海平终于又问道：“你们想不想挣的更多？”

　　“少爷，谁不想多挣银子啊。”工人们嘿嘿傻笑着。

　　心头很是难过，过了一会儿，陈海平站起身来，向着工人高声问道：“干同样的活，你们想不想多挣银子？”

　　“想啊，谁不想？”工人们的情绪渐渐被调动起来。

　　“那好，既然大家想，那我就教大家一个法子。”注视着工人，陈海平缓缓地道：“其实我的法子很简单，那就是朝他要。”

　　顺着陈海平手指的方向望去，工人们看到了他们的东家申万雨，工人们和申万雨都愣住了。

　　等了一会儿，待众人都缓过神来，陈海平继续道：“银子是一定的，你们想要多挣，那申东家自然就挣的少了，这申东家自然不愿意，那么，你们怎么才能多挣银子？”

　　是啊，这不是废话吗？但这废话从陈海平嘴里说出来，就没人认为是废话，包括孙国清和戴定国。

　　“少爷，您说我们怎样才能多挣银子？”底下有人喊道。

　　在闲聊时，陈海平已向工人们说了，“少爷”是他的通称，包括他们的东家申万雨，谁都是这么叫的。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想过要申东家增加月银？”陈海平严肃地问道。

　　没人说话，人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少爷。

　　“如果想，那你们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增加月银的目的？”陈海平继续问道。

　　还是没人说话。

　　“如果你们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你们要齐心，要抱成团，要坚持到底，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达成目的。”

　　这人是哪头的？陈海平的话说完，众人都傻了。陈海平这话当真是大逆不道，这和鼓动佃户减少给地主的租子没有任何分别。

　　依旧没人说话，陈海平又道：“你们要知道你们有力量，有很强大的力量，只要你们真的齐心，你们就能达到目的，拿到合理的酬劳。”

　　“少爷，申东家人不错，对我们很好，比别的东家强多了。”底下有人给申万雨抱不平。

　　陈海平道：“我不是说申东家不好，我只是说一个普遍的事实。而且，即使申东家是最好的东家，但也并不代表你们现在的酬劳就是合理的。我，陈海平，认为你们的酬劳不合理，应该增加。”

　　这真是一幅亘古未有的奇怪场景，主人对客人毕恭毕敬，但客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狠抽主人的嘴巴子，而最奇怪的还是主人的反应。

　　这一刻，申万雨只是有点迷糊，脑袋有点乱，但心中对陈海平没有任何不满，包括埋怨陈海平没在事先跟他言语一声。

　　申万雨这一刻的反应，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对陈海平的信任、敬服和崇拜。

　　信任，是相信陈海平不会损害他的利益；敬服，是相信陈海平的智慧不是他可以触碰的；崇拜，让申万雨在心底认为他和陈海平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

　　陈海平很了解申万雨这些人的心态，到了现在的这个阶段，如果事事都做得周到细致，体贴入微，那反而会让申万雨等人觉得不对劲。而且，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形势都需要他为自己造神，让自己成为人们心目中神灵一般的存在。

　　沉默，沉默……

　　“少爷，您说我们应该增加多少？”终于，终于，底下有人问了，尽管声音很小，底气不是很足，但总算有人开头了。

　　“增加多少呢？”望着众人，顿了顿，陈海平缓缓说道：“这是第二个大问题。那既然是大问题，就要从头到尾都弄个清楚，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好事反会弄得没有好结果。要想离清这个大问题，大家首先要弄清你们和申东家是什么关系。”

　　“有谁来说说你们和申东家是什么关系？”陈海平问道。

　　众人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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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工会



　　好长时间都没人说话，陈海平开解道：“大家不要有顾虑，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我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道：“我们靠着申东家养家糊口。”顿了顿，那人又道：“申东家靠我们开矿炼铁。”

　　“啪”的一声，陈海平轻轻拍了两下巴掌，道：“这位兄弟说的真是太对了，说到了点子上。对，你们和申东家就是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申东家靠你们的劳动挣钱，而你们也为你们付出的劳动得到酬劳，养家糊口。所以，这种关系必须维持，没有了这种关系，申东家他们挣不到银子，而你们也得不到酬劳，那日子可就惨了，卖儿卖女都是很平常的事。”

　　众人刚刚燃起的一点积极性又被陈海平最后的这句话给打没了，是啊，东家就是东家，不开矿，不炼铁，东家至多是少挣银子，而他们却要卖儿卖女，背井离乡讨饭去。

　　见气氛有些低沉，陈海平笑道：“大家不要气馁，俗话说没人会和银子过去，我刚才说的只是极端的情况。实际上，只要有利可图，即使申东家不干了，那还有马东家赵东家无数的东家过来干，你们的生计是断不了的。”

　　这话听着在理，众人的目光又活泛了起来。

　　“所以啊，你们和东家的关系是……”陈海平把都到了舌尖的“对立统一”给吞了回去，他道：“你们和东家的关系是既相互依存，又有利益冲突的关系。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就需要找出一个平衡点，使你们和东家的利益都能兼顾得到。这样，实际上对你们和东家都有好处。你们的好处就不说了，而东家的好处是你们的酬劳高了，干活的积极性自然也会跟着提高，生产的铁就会增加。如果形成这样的良性循环，那东家的利益非但不会受损，反而也会跟着增加。要是能做到这样，那工人和东家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就会加强，而利益冲突的关系就会降低。我管这叫双赢，工人和东家都是受益者。”

　　陈海平说到这儿，申万雨、秦钢、王元程，就是孙国清也都是一脸的郑重，思索着陈海平话中的道理。实际上，这个道理他们都懂，而且也都这么做过，只是范围很小，给掌柜的、能干的伙计分红和陈海平现在说的是一个理。陈海平所说的和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范围不同，而这个范围的不同也就意味着眼界和心胸的天差地别。

　　就在申万雨凝神思索的时候，忽然，他感到有人碰了碰了自己。一抬头，见秦钢给了他一个眼色，申万雨登时恍然。申万雨一边暗骂自己糊涂，同时感激地看了秦钢一眼，然后双掌抬起，使劲地拍起了巴掌。

　　申万雨拍起了巴掌，秦刚是第二个，随后就掌声四起。

　　掌上平息之后，申万雨跨出一步，大声地道：“诸位，少爷说的就是天条，我申万雨答应你们的，或许会食言，但少爷答应你们的，就一定会兑现。”

　　直到这一刻，工人们才真正开始相信这个少爷说的真有实现的可能，于是，掌声再起。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要热烈的多，待掌声再次平息下去之后，陈海平道：“大家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和申东家是可以暂时让大家伙多挣些银子，但长远呢？我和申东家能保你们一时，但没人能保谁一世，所以要想稳稳地多挣银子，能靠的，也应该靠的，只能是你们自己。”

　　众人又开始糊涂。

　　陈海平继续道：“别人给你们的东西，不论这个人是谁，都是不会长久的，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才是最牢靠的。我说过你们有力量，这不是空话，而是大实话，只是大家没有意识到而已。俗话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那你们三千人同心呢？如果你们同心同德，敢于抗争，那争取加一些月银困难吗？”

　　“我知道，人心隔肚皮，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不会完全相同，同心是极为困难的，但困难并不意味着不可能，何况你们有共同的利益存在。”

　　“少爷，怎么做我们才能同心同德？”人群中，站起了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壮汉。

　　壮汉相貌堂堂，极为威武，一双眸子精光闪烁，像滚动的水银一般灵动。陈海平早就注意到了此人，又审视壮汉片刻，他问道：“壮士贵姓？”

　　双手抱拳拱手，壮汉道：“少爷，小的申喜仁。”

　　陈海平道：“坐。”

　　再度抱拳拱手，然后申喜仁坐了下去。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陈海平缓缓说道，然后注视众人片刻，接着问道：“没有听过这句话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

　　静默片刻，陈海平道：“申喜仁。”

　　如标枪一般立起，申喜仁抱拳拱手，肃声道：“小的在。”

　　看着申喜仁，陈海平缓缓问道：“你认为这句话对错？”

　　申喜仁并不怯场，他高声道：“不对，要是信这个，人心齐不了。”

　　从自己刚才讲的，又到这句话，揣测他的意图并不困难，但虽然不困难，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想到的，在这种气氛下，一个矿工能准确把握到他的意思，这也是非常难得的。

　　看着申喜仁，陈海平忽然想到了后世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毫无疑问，杨秀清是盖世人杰，但要是没有太平天国，杨秀清可能就得烧一辈子碳。同样，观气度言谈，这个申喜仁毫无疑问也是个人杰，但没有他，申喜仁最大的可能一辈子就是个矿工。

　　压下心头的感慨，陈海平淡淡地道：“你还想到什么，继续说。”

　　申喜仁一窒，随即道：“少爷，没了。”

　　“坐。”

　　申喜仁坐下后，陈海平道：“大家都知道五月十三关老爷磨刀的传说，但显然，从哪儿讲，关老爷斩蔡阳的地方也不可能是荫城，那这个传说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当然是有人编的，那为什么有人要编这个传说呢？”

　　这个传说自然人人知道，现在陈海平跟讲故事似的，把众人的兴趣都给吊了上来。

　　“其实，很简单，编造这个传说的人很聪明，我想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个商人，而且还是个卖铁货的商人，他是为了让荫城更有名，他的铁货更好卖，才编造这个传说的。”

　　这话听着真是新鲜，但往深里一想，可不确实就是这么回事，陈海平身后的几人眼中都有了一丝笑意。

　　“实际上，这句话就和关老爷磨刀的传说一样，都是有心人编造的，然后经过更多的有人心加意鼓吹，这才弄到今天妇孺皆知的地步。为什么有人要编造这种话，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刻意地弄得妇孺皆知？”

　　“少爷，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老百姓心齐。”又有人喊道。

　　“对，这位兄弟说到点子上了。肉食者鄙，吃肉的人大多愚蠢，但这些愚蠢的人却天天大鱼大肉，而你们呢，累死累活，却随时都可能要卖儿卖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诸位，天天吃肉的人有几个，而你们又有多少人？如果你们心齐，那这些愚蠢的老爷们还能天天大鱼大肉，而让你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比起绝大多数的农民，这些人的生活还是可以的，温饱是可以保证的，但陈海平的话依然是火种，放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田。

　　“因为这句话，往小里讲，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地痞流氓就可以欺负整个村子的人；再稍大些，一个恶霸地主可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往更大了讲，就是全天下的地主官老爷对全天下百姓的压榨和欺侮。”

　　话虽然有理，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秦钢的眉头不觉稍稍皱了起来，但见申万雨跟没事人似的，他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申万雨这个态度，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门道，待会儿得跟申万雨好好谈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大家说个事儿，这人是个大官，书法写得好，画也画得好，但就是不是个人性。这人叫董其昌，官当到了礼部尚书，真是名副其实的官大，学问也大，但为人却恶到了极处。董家本来很穷，董其昌当官后，很快就聚敛了万顷良田、游船百艘、华屋广厦数百间，成为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董其昌和他的几个儿子不择手段聚敛钱财田地也就罢了，他们还强抢民女，竟至无日无之的地步。就在十年前，董其昌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看上了一个叫绿英的姑娘，就让他的二儿子董祖常带人强抢绿英给自己做小妾。事情发生后，当地民众对董家的恶行都很有意见，但董家势大，官府根本不管，于是就有人编出故事来表达愤怒之情，题目叫《黑白传》。《黑白传》编出来后，有个说书艺人钱二到处说唱这个故事，董其昌知道后大为羞恼，他以为这是一位叫范昶的人捣的鬼，便派人每天对范昶凌辱逼问。范昶不承认，还到城隍庙里向神灵起誓，为自己辩白，董家却依然不放过他，最后竟逼得他暴病而死。范母认为这是董家所逼，于是带着儿媳龚氏、孙媳董氏等女仆穿着孝服到董家门上哭闹，谁知董其昌父子指使家丁不仅对她们大打出手，又将她们推到隔壁的坐化庵中，关起门将几个妇女摁倒，剥掉裤子，用棍子捣戳**。”

　　陈海平讲到这儿，很多人的眼里都已经有了火光。

　　“少爷，后来呢？”有人激愤地问道。

　　“后来人们终于愤怒了，那一天人们聚集起来，人数据说不下百万，他们把董家抄了，把无数华屋广厦一把火都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烧得好！”有几个个性冲动些的激动地大喊起来。

　　“少爷，那个老杂种和那些小杂种呢？”有人问道。

　　“他们跑了，直到半年后才敢回去，现在董家的人老实的很，再也不敢欺负人了。而且不仅是董家，现在松江那一代，原本跋扈的富豪都老实多了。大家想一想，如果百姓心齐，有一人被欺负，百人千人立刻就站出来，那这些地主官老爷他们还敢随便欺负老百姓吗？”

　　“不敢！”

　　“不敢！”

　　……

　　……

　　待众人情绪平复下来后，陈海平又道：“人都是自私的，要想心齐，光说说是没有用的，大家伙得组织起来，组成一个集体，平时每个人都要多宣扬这个，就像那些地主官老爷们宣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一样，你们也要宣扬‘人心齐，泰山移’，人心齐，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少爷，不知我们要组个什么样的组织？”申喜仁问道。

　　“嗯。”略为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我看你们就组织一个类似行会的东西，工人们和东家有了冲突，就由这个行会来出面与东家协商解决问题。待会你们选出五六个人作为代表，我会派人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做。”

　　众人虽都很激动，但实际上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诸位，还有一点我要特意说一下，就是你们当中不论是谁，如果能发明好的方法让矿石和炼铁的产量能够提高，那我和绅东家都会不吝重赏，就是赏个几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提到银子，人们的精神更容易集中，陈海平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问道：“少爷您说的真的？”

　　陈海平道：“回头绅东家就会弄个具体的章程出来，至于能不能兑现，空口白话没有用，我现在就用银子说话。”

　　说到这儿，陈海平回头对申万雨道：“绅东家，我能替你做个主吗？”

　　立刻上前一步，申万雨对众人道：“诸位，我还是那句话，少爷的话就是天条，大家尽管放心就是。”

　　转过头来，面向众人，陈海平缓缓道：“我宣布，就从这个月开始，每个人的月银全部增加三成。”

　　晕了，工人们晕，申万雨也晕，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跟陈海平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知道这位少爷极重感情，如果他在某处觉得亏了你，那今后一定会补上这个过。白花花的银子拿出去虽然心疼，但申家将来能怎么样，和陈海平的关系是关键中的关键。

　　想通了这个，银子的影响力便迅速减弱。

　　座谈会足足开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散了后，一行人回到了秦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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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绸缪



　　顿顿吃宴席不是什么享受，而是惩罚，像秦钢这样的豪富之家，这样的道理自然明白。接连两餐大筵之后，今晚的饭菜清淡雅致，都是些精致之极的小菜。

　　知道几个人有话要谈，戴定国不感兴趣，就闪了。戴定国闪了，孙国清也跟着闪了，虽然他很有兴趣听他们私下里怎么说今天的事。

　　戴定国、孙国清不在，气氛就轻松了许多，陈海平、王元程、申万雨、秦钢四个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谈。

　　谈话自然离不了白天的事，亲自给众人斟满酒，陈海平笑着问道：“申东家，今天我让你大出血了，不介意吧？”

　　申万雨也笑道：“不要说少爷要建立的商天下对我们这些商家具有多么大的意义，就是纯粹从生意的角度上来说，少爷给我们申家的也要远比这个多的多，何况少爷的话我越想越是这个理。我们经商一直非常讲究诚信，因为没有诚信就不可能把买卖做大，但我们以前讲的诚信都是对买我们的货的客人而言的，对这些给我们制造货物的工人我们确实忽略了。再说，正像少爷您说的，工人们积极性提高了，生产量也就可能大幅提高，那么我们非但不会有一点损失，反而还会因此大大获益。”

　　轻轻点了点头，陈海平道：“今天我跟工人们说的，不仅仅是着眼于眼前的这些事，而是有更深层的含义。实际上，很多朝代的灭亡，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个，也就是没有处理好地主和农民之间的关系。地主只知道把农民压榨到极处，而根本不管农民的死活。这样的结果是毁灭性的，地主和农民都是输家，农民大都妻离子散，不得不铤而走险，而地主也大多在农民愤怒的怒火中失去了一切。将来我们建立了商天下，也和现在的官天下有着同样的危险，只不过矛盾的主体是由地主和农民转化成了东家和工人。这两者的道理是一个样的，但危险性更高，因为工人不同于农民，如此之多的青壮聚集在一起，怒火很容易被点燃。”

　　陈海平说完，几个人都在凝神思索，饭桌上沉默下来。

　　许久，王元程轻轻叹道：“少爷说的太对了，要是对贪婪不加以节制，不论是个人，还是国家，迟早都是毁灭的结局。”

　　秦钢跟着道：“确实，像少爷说的，只有把东家和工人之间的关系平衡好，那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那样大家都好过，大家都舒服。”

　　陈海平道：“这是深层结构的问题，一旦形成就很难改了，正如地主和农民的问题，很多人都看到了危险，比如张居正，他想改，而且他改的还只是冰山一角，但你们看看他落了个什么下场！到了现在，神仙来了也改变不了这种局面，大明朝必然要毁灭在这些饥饿的农民手里。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从一开始就确立正确的方向，这样发展下去，就是有人想要再像压榨农民那样去压榨工人，虽然不是绝对不可能，但困难极大，而且只是个例，不会形成结构性的问题。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该重视这些，能做的就要尽量去做。这从小了说，是为子孙谋，而从大了讲，更是为天下苍生谋。我们如果能把这个根基打下打好，那就是泽及今世，功在千秋万代的无量功德。”

　　王元程、申万雨、秦钢斗悚然动容，惊愣片刻，三人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给陈海平施了一礼。

　　陈海平没有起身，他抬起手道：“大家坐。”

　　三人坐下后，陈海平对申万雨道：“申东家，我这可是把你放在火上烤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海平这么干，那置其他的干这行的人于何地？其他的同行不会管陈海平是谁，而只会跟他算账。这本是申万雨心头最忧虑的事，但让陈海平这么一说，他愣是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听陈海平提起，申万雨发觉原来这事儿也没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申万雨道：“少爷，不瞒您说，我刚才最烦恼的就是这事儿，但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了。少爷，今天我代表申家再表个态，为了您说的，我们申家愿意付出一切，完全听从年您的安排。”

　　这个时候，在王仲然以整个集团之力的协助下，申万雨已经取得了家族的控制权，申家也已成了集团的一分子。

　　陈海平看重申家，就是因为申家在铁矿开采、冶炼方面的能力，但因为各种局限所致，仅凭申家自己并不能成什么大事，但有他加入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格局那是两个天地。

　　申家开采冶炼的规模都很大，但不管多大，也不过是私人作坊的水准。申万雨掌握主导权之后，陈海平给出了一套相当完整的意见。

　　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完整，也不过那一世常识性的东西，但这些都是绝顶聪明的商人，他们缺的只是超越时代的见识，现在陈海平给他们指出来，他们立刻就发展出一套相当完整的产业格局，把私人作坊迅速向真正的大企业演变。

　　如果说一开始夺权的时候，包括申万雨在内，申家所有的人都还局限在一个小天地里，但仅仅一年之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都不得不衷心说一个“服”字。

　　实际上，申万雨的成功还有一个因素很重要，那就是可以无限制地生产，因为陈海平指示的，要尽一切可能扩大生产，成本由集团整体负担。

　　现在无论从软硬哪个方面，申万雨在申家的地位都已不可动摇，所以他才可以做这样的表态。

　　王元程自不必说，秦钢现在也是疑虑尽去，他也跟着申万雨一样表了态。

　　工人阶级是真正革命的阶级，因为他们的生存形态完全不同于小农经济下的农民的生存状态，他们更容易组织在一起，更容易接受先进的理念。陈海平清楚，将来他死后，延续他开创的这一切的根本保证就是工人这一阶级，而在这个时代，可以迅速把工人阶级培育起来的就是矿山、盐场这些需要大量劳动力的行业。

　　实际上，这才是陈海平今天所言所行的真正的原因，但这个原因现在还不能说，因为非常不容易说明白。

　　申万雨道：“少爷，我们这么做，如果别的地方不跟进，那肯定会有很多人跳槽，想到我们这儿来，您看这个怎么办？”

　　陈海平道：“一个不要，我们这么做就是要让他们自己起来为自己争取合理的利益，就是要让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成熟起来，明白只要他们团结，利益就是可以争取得到的。”

　　秦钢道：“少爷，有些人可能会搞事，这个也要先防着点。”

　　陈海平笑了，他道：“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实力把整个山西控制起来，所以不必要有任何顾忌，你们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顿了顿，又道：“一定会有人搞事的，世上总有些人是要被牺牲掉的，这是难免的。”

　　申万雨和秦钢脊梁骨都冒起了一丝寒意。

　　陈海平对秦钢道：“秦东家，我要派一些人进入你们的行会，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钢立刻道：“少爷，我一定全力配合。”

　　陈海平道：“秦东家，不瞒你说，这些铁匠是最好的兵员，我想现在就做些布置，以便将来一旦需要，随时可以拉起一支铁匠雄兵。”

　　三位大东家再度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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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善人



　　“还是做好人好，感觉真是舒心。”

　　天富号的东家李开富是江阴城独一无二的大善人，有活菩萨之称。就是这位活菩萨，心头常常会冒出这句话，但实际上，就在两年前，在南京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有大善人的美誉，相反，在商圈里，“李开富”三个字意味着的是“稳、准、狠”。

　　在南京一带的商圈里，李开富是有名的狠角色，出手狠辣无情，字号响当当。

　　李开富是山东人，十三岁就在山西王家开的买卖里当学徒。李开富很聪明，又能吃苦，极勤快，很快就成为了铺子里最好的伙计。人是讲机运的，李开富虽然聪明，又努力，但一个山东人想在山西人开的买卖里出头却并不容易。虽然不是绝对不可能，但也绝非易事，地域的观念在各行各业都根深蒂固。就在李开富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大东家王元程恰好到了李开富所在的商号。

　　王元程偶然发现了李开富，于是李开富就开始在王家的体系内平步青云，以致在八年前，成为了王家在南京江南总号的大掌柜。

　　这个南京江南总号的大掌柜可是王家在山西以外最重要的位置，争这个位置那可是要抢破头的。以前，这个位置都只有山西人争的份儿，山西以外的人是根本没个资格的，但大东家王元程亲自点了李开富的将。

　　每隔两年，李开富都要在年前回山西总号一趟。两年前，在回山西总号，面见大东家的时候，王元程却给了李开富一个晴天霹雳。王元程让他辞去南京江南总号的大掌柜，去江阴新开一个铺子。

　　这是什么事？李开富简直懵了，因为就算是王元程不满意他，想要换掉他，也不可能做这种安排。

　　王元程说了原因，但没有说清楚，他只是告诉李开富，这是他的另一次机会，如果把握住了，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李开富本来不信，但王元程说了要他干什么之后，他将信将疑，最后还是赴任去了。一句话，王元程交待给李开富的使命就是到江阴去当大善人，做个活菩萨，造福江阴百姓。

　　怎么造福百姓呢？这还真是个问题，因为江阴不穷。

　　江阴是个水城，将近百米宽的护城河环绕着城池的四周，内城河贯穿于城池的南北、东西。内城河连接着护城河，护城河的北端通龙须河、黄田港，直达长江，南端连通运粮河、应天河，直达太湖。

　　江湖河相通的水系给江阴带来了便捷的交通和商机，使江阴成为了南北货物转运的枢纽，这也就自然让江阴商贾云集，给这个小城带来了不小的财富。

　　李开富来了之后，他发现这里的人大都是以围绕着这些云集而来的商贾为生，没有什么实业，即便有，规模也很小，产生的财富有限。于是，李开富来了之后先开了一家叫天富号的铺子，然后又以天富号的名义在当地开设丝厂棉布厂，大量招收江阴子弟。

　　天富号开的丝厂棉布厂与别处的不同，他们对工人特别好，不仅薪酬高，而且平等相待，不受丝毫的歧视。

　　因为这种全新的风格，江阴人知恩图报，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特别高涨，人人都努力勤奋工作，把工厂当作了自己的。如此一来，本来在这方面无足轻重的江阴竟然以丝绸和棉布打出了名号，以致到江阴的客商越来越多。

　　人需要机缘，地方又何尝不需要机缘，江阴人抓住了自己的机缘。

　　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丝绸棉布质量好，价格公道，客商就愿意来买货，而买货的客商多了，反过来又刺激更多的人投资开厂，而规模大了，成本自然就会下降，使得江阴丝绸和棉布的竞争力就跟着提高。

　　这一切的基础自然是天富号，一开始，天富号是以巨额亏损为代价做这些的，但在规模效益逐渐形成之后，天富号的亏损就随着一天比一天减少。

　　开设丝厂棉布厂让江阴人对天富号对李开富感激在心，但真正成就李开富大善人、活菩萨美名的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天富号进行的低利贷的业务。

　　因为风险过高，借贷的利率很少有按年算的，大都是按月，甚至是按天算的，利率一般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人难免有个马高登短的，那个时候不能不借钱，可一旦借了高利贷，很容易就倾家荡产。自打天富号来了之后，江阴人就有福了，天富号借贷的利率非常低，只有百分之十，而且还是按年算的。不仅如此，即便还不上，人家也不追讨，而是上门询问，还需不需要别的帮助，就是继续借贷也可以。

　　总之，天富号的宗旨就帮人，帮人过难关，帮人致富。当然，这些都是面对百姓的小额贷款，大额的天富号是不做的。

　　做个低利贷的业务，天富号是既帮了人，赢得了好名声，又挣了钱。在所有的业务中，没有一例故意不还，成心赖账的。

　　两天前，老东家王元程忽然派人来，说是他要来江阴，让给包几家旅店，能够住上二百人的。

　　一直以来，李开富对王元程让他做的事都百思不解，而且似乎要做这事的并不是王元程，而是个连王元程也要听命的人。现在忽然王元程要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人，李开富本能地感到这次或许能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开富素来谨慎，要不这事也轮不到他，一接到通知后，他立刻遣人悄悄安排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会儿，李开富就藏在德顺客店，里里外外做着最后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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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目的



　　江阴，每靠近一步，陈海平心底那种千回百转的感觉便深一分。

　　上一次的江南之行，他没有来江阴，那时他还没有准备好，但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带着阎应元，那一世的阎典史来了。他是来还愿的，这既是为他自己还愿，也是为千千万万的人还愿，而这才是他此番江南之行真正的目的所在。

　　他们是乘船来的，迎着浩荡的江风，陈海平和阎应元伫立船头，眺望着烟笼雾罩的远方。

　　江水滔滔，滚滚无尽，陈海平的心情就如这滔滔的江水，潮涌起伏。转过一个山脚，拔地而起的江阴城忽地赫然在望。

　　看见江阴，陈海平激动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江阴是真正的古城，有着七千年的人文史、五千年的文明史、三千八百年的筑城史和两千五百年的文字记载史。

　　江阴之古，得益于它的地理位置。

　　江阴是真正的江海门户，地处长江南岸，居宁、沪之间，黄山等三座高三四百米的山连成一体，江面宽仅1500米。这里既是由海入江的咽喉，又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地势十分险要，故历朝历代皆都十分注重江阴的战略地位。

　　船队入黄田港，走龙须河，经护城河，进内城河，直入江阴。

　　城内河道纵横，江阴人几乎都是沿河而居，他们沿着内城河堤修仓库、造房屋、开店铺。河面上，大船小船如织梭往来；街面上，人头攒动，喧嚣极了。

　　好一个繁华的江南古城！

　　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想到那一世血战八十三天之后屠城的那一幕，更是深深刺痛了陈海平的心。

　　陈海平的容颜如铁。

　　这个时候，众人都上了船头，他们看到陈海平异乎寻常的凝重脸色，都相互看了看，但谁也不知道陈海平这是为什么。

　　王元程心头的疑惑当然比其他人更要重得多，因为他知道陈海平对江阴有着难以解释的关心。

　　终于发觉了自己失态，陈海平也没有解释，只是对众人笑了笑。

　　德顺客店是江阴最大最好的，要不是李开富极受江阴人敬重，他就是有钱也不可能把整个店都包下来。江阴人作买卖，讲究的是一个公道，拿银子砸人这种事，在江阴是行不通的，江阴人见钱眼开的不多。

　　德顺客店的掌柜姓王，因为大善人李开富这般小心，这位王掌柜也跟着紧张。及至看到进入他们店的这些客人，王掌柜似乎明白了大善人为什么这么小心。这些客人确实不一般，以他的眼光竟然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而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入住的百十号人几乎个个都气度不凡，包括那些为数不少的女人。

　　李开富的眼光极毒，虽然众人围绕着的是两个气度非凡的老人，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群人真正的核心并不是那两个老人，而是跟在老人身旁的那个年轻人。

　　李开富发现这个，是因为他发现老东家王元程的注意力有意无意的总是放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王元程并没有停下来为他介绍，而是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李开富愈发的糊涂，他不明白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王元程持这般的态度。再想到让他做这个大善人的可能就是这个年轻人，李开富更是心痒痒的难受。

　　都安顿下来之后，李开富被叫了进去。

　　屋里没有旁的人，只有那个年轻人和老东家王元程。

　　李开富进来后，王元程介绍道：“少爷，他叫李开富，江阴的事就是他做的。”然后又对李开富道：“这位是陈海平陈东家，你称呼少爷就可以了，不要说出去。”

　　听了王元程称呼年轻人为“少爷”，李开富更糊涂，以王元程的身份，就是面对那家王侯的公子也没必要如此谦恭。

　　“李掌柜，坐。”陈海平道。

　　见王元程微微颔首，李开富于是在右手边坐下。

　　李开富坐下后，陈海平道：“这是我的私事，李掌柜这两年做得不错，我谢谢了。”

　　李开富赶紧站了起来，拱手道：“能为少爷效命，是小的福分，何敢担少爷一个谢字？”

　　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李开富坐下，陈海平道：“李掌柜不要拘束，随意就好。”

　　这时王元程道：“开富，少爷不喜欢人过于恭敬，就按少爷说的，随意就好，不要拘束。”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然后陈海平先走了。

　　李开富和王元程很熟，陈海平走后，他试探着问道：“老东家，我可真是糊涂了，这位少爷是什么人啊？”

　　王元程道：“少爷是什么人以后你就会知道的，开富，现在要你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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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任务



　　残阳如雪，苍山如海。夕阳的余辉里，大江里奔涌着金色的水。

　　城楼内，面对着滚滚的长江，陈海平和阎应元两人默默伫立。

　　望着眼前的无限江山，那可歌可泣，又无限凄惨的场景一幕幕在心头滚过。在那一世，有很长一段时间，每每读到这段历史，陈海平都不忍卒读。但也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情感，他又对那段历史非常的熟悉，所知堪称渊博。

　　默默伫立良久，陈海平转头对身边的阎应元问道：“应元，将来你想做什么？”

　　阎应元道慨然道：“跟着少爷，还这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陈海平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处高位还真是悲哀，他一直非常想能和阎应元成为朋友，但他站的太高了。不管他多么平易近人，实际上，在别人的心里，他永远也无法真的平易下来，所以他想像普通人那样交朋友，早已是痴心妄想。

　　帝王是被至高无上的皇权阻断了他们获得友情的可能，这种影响是双方的，至高无上的皇权对帝王本身和对其他人的影响一样巨大。而他则是被麾下众人人近乎无限的崇敬和感激之情阻断他获得友情的可能，这种情感对他的影响虽极其有限，但对麾下众人以及后来的人的影响却比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影响更大更深远。这两者的内容虽然绝不相同，但实质性的影响和结果无差。

　　到了今天，一切渐渐分明，在他的头上又套上了类似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光芒，所以他想交朋友，已经绝对是痴心妄想。

　　陈海平道：“应元，我们要在这儿招募八百人，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阎应元道：“是，少爷。”

　　陈海平道：“这次是你负责招人，招的这些人今后完全由你训练和统领，他们就是你的人，你的班底。”

　　阎应元一愣，问道：“少爷要我训练他们做什么？”

　　陈海平道：“我要你成为捕快头，成为全天下的捕快头，全天下的捕快都由你统领。今后我们的天下，捕快不由地方官管理，所有的捕快全部由你这个捕快头统辖，所以责任也都是你一个人的。”

　　身子微微震了震，阎应元没有推辞，他道：“应元一定不负少爷所望。”

　　看着阎应元，陈海平道：“你现在不要承诺的这么满，你知道我对你的要求吗？”

　　阎应元肃容道：“少爷请讲。”

　　陈海平道：“海晏河清是起码的，我今后对你最大的要求是对捕快本身的治理，他们绝不能成为权力的怪胎，而这将是你今后最大的挑战。我的要求不仅仅是你在位的时候，我的要求更是你不在位的时候，也要保证这个。”

　　自己确实把话说满了，这他如何能保证？思索片刻，阎应元道：“少爷，我尽力。”

　　点了点头，陈海平转回身，向城内看去。

　　夕阳的余辉里，无数道袅袅的炊烟飘荡，这无数道的炊烟好似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把那水那楼那船那人……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庞盖天地的画卷。

　　他们在画中，又不在画中，感觉如梦似幻。

　　―――――人太多，都在一起走太扎眼，也不是很方便，所以除了不愿意动的，想出去逛逛的人分成了好几拨，所有的活动完全自由。

　　女人们分成好几拨，其中有不少吃独食的，就和丈夫或者情人在一起独享二人世界，再者就是两大拨，一拨以十三奶奶、三夫人这些老太太为首，一拨是以孙茜为首的这些年轻女人。

　　这么个分法，除了老太太们很有意见之外，其他人则都欢天喜地。但老太太们有意见也是白有意见，在陈海平的教导下，女人们早就人心不古了。孝道不是总得对老人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年轻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孙茜是陈海平最亲近的人，受到的毒害当然也最深，她一挑头，十三奶奶和三夫人还有什么辙？

　　丈夫被少爷给单独叫走了，向彩英自然得跟着孙茜这个少奶奶去逛。

　　一路乘坐的不是比屋子不差多少的大车，就是比屋子还要舒服三分的大客船，所以基本没有旅途劳顿这一说，女人们逛起街来，都是精神头实足。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很累，但不论古今中外，逛街天然就是女人们的兴奋剂，何况今天身边没有可以管到她们的男人和老人，所以每个女人无不原形毕露，眼珠子都是瓦亮瓦亮的，走起路来不是步步生莲，而是虎虎生风。

　　所到之处，这个女人团赚足了眼球，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们那太过惊艳的美丽，更是因为太张扬，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没人见过，她们这些女人好象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阴城不大，总共还不到七万人，但内里的内容却是十足，而且都古色古香，别具一番风味，让这些个女人的游兴大盛。

　　她们游玩的路径是顺次地来，挨个地走，一个不拉，而且有不都一次走个遍就誓不罢休的尽头。一路上，她们先是顺着三元坊巷、东平庙巷、布政坊巷、小塔巷、南锁巷、北锁巷、都督坊巷、文昌巷、刘伶巷、青果巷、杜康巷走，然后再走北大街、忠义街、河东街、石子街、埠下街和君山巷、光孝坊巷、同兴里、闸桥河沿，其间造访了兴国寺塔、文庙、适园、舜过井等等风景名胜之地。

　　江阴的夜生活美极了。

　　“人家尽枕河。”

　　这说的是江南水乡城镇的特色，民居一般都是河、屋、街的格局，房屋的正面临街，后面傍河。

　　入夜了，也走累了，孙茜她们包了一艘游船。游船在幽暗的水面上迤逦缓行，有时交错而过，这是江南水乡到处都有的节目。

　　随着夜幕降临，白天的喧嚣沉寂下来，但江阴并不是寂静无声，而是换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极为动听美丽的声音。

　　劳累了一天之后，饱餐一顿，再喝点黄酒，江阴人并不像北方人一样熄灯睡觉，而是拿起了乐器地弹奏上那么一段。

　　江阴民间盛行江南丝竹，城乡街头巷尾弦歌不断，琴声悠扬，百姓会吹奏、能操琴者比比皆是。

　　游船小小地走上那么一段，游人就可以把江南丝竹的名曲听个遍，什么《中花六板》、《慢六板》、《三六》、《慢三六》、《云庆》、《行街》、《四合如意》、《欢乐歌》、《光明行》、《良宵》、《病中吟》，你想听什么就能听到什么。

　　丝竹音时而悲伤，时而欢快，时而缠绵，又时而奔放……

　　游船的灯是熄了的，水面上，只有幽暗的月光混杂着河岸人家的微弱的灯光。游船中，一张小方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小菜，孙茜、向彩英、阿丽梅尔几个女人手里都握着酒杯，神情却都是痴痴的。

　　这一刻，江南水乡的细腻婉约永远地留在她们的心中。

　　孙茜一行风玩了三个多时辰，她们回到德顺客店时已经是深夜了。这时，已经真正是夜静人稀了。众位大女子也都知道有点过头了，所以就连最肆无忌惮的孙茜在内，也都自动自觉地，鸭摸雀动地往自己的屋里溜去。

　　自己的房里还有灯光，向彩英知道丈夫还在读书。

　　阎应元以前虽不是文盲，但学问实在是不咋地，稀松平常的很，但自从跟了陈海平，在陈海平的严格督导之下，阎应元的学问是突飞猛进。

　　在训练营这几年，阎应元充分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他就如三国时的吕蒙，一旦读书读进去了，那就真是时隔三日，当得刮目相看。

　　少爷给自己选的好丈夫！每逢感受到这个，向彩英心里都甜滋滋的。这些年，她是充分意识到了丈夫是何等英伟磊落的男儿！丈夫和少爷都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他们都是她的天，但这其中又有不同。少爷的这个天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融入其中是她的本能和幸福，而丈夫的这个天不同，这个天有她的一半，感觉是不同的。

　　开门上非常轻，但阎应元还是发觉了。

　　见妻子进来，阎应元把书房下，站起身来走过去，笑着问道：“累坏了吧？”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彩英道：“还好。”

　　扶了扶妻子的肩膀，阎应元道：“把鞋脱了，我去打水。”

　　向彩英赶紧拦着，但阎应元没二话，双手抓着肩膀，把妻子提起来，一转身放到了床上。

　　向彩英无奈，只得幸福地接受了。

　　陈海平在训练营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给老婆洗脚，不仅给大老婆洗，也给小老婆洗。

　　少爷都这样，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都得洗，不洗不行。至少，至少，也得给老娘洗一次，要不就脱离群众了，那可绝对不行。

　　向彩英自然不会让丈夫给自己洗脚，她宁可脱离群众，但每逢她很累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被动地成为了人民群众中的一份子。

　　今天丈夫就认为她很累。

　　训练营里的女人和外面的女人有极大的不同，但有些还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对“脚”看法，女人的脚不论是对女人自己，还是对男人，都是最最隐私的部位。

　　丈夫给妻子洗脚，不论丈夫，还是妻子，不动情是不可能的。还没揉搓几下，两人的脸都开始发红，女人的眼里蒙了一层水雾，男人的眼睛放射出异样的光芒。

　　两人都是精力极端充沛的人，一番激烈的肉搏之后，谁都没有睡意，又缠绵了一会儿，向彩英问道：“少爷今天为什么单独带你出去？有什么事吗？”

　　对妻子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阎应元把事情说了。

　　向彩英早就知道少爷对丈夫与旁人不同，所以无论丈夫得到了什么样的地位都没什么好惊喜的。

　　思索片刻，向彩英道：“这次招人是不是也要找些女孩子？”

　　阎应元愣了一下，道：“这个少爷没有提。”

　　向彩英道：“这是必然的，不说少爷一向的习惯，就是捕快也应该有女人的。”

　　点了点头，阎应元道：“你说的对，是得招一些女孩子，可是招得来吗？”

　　想了想，向彩英道：“我有个法子。”

　　阎应元道：“什么法子。”

　　向彩英道：“对这些人，少爷自然不会在意花多少银子，所以月银要高，要把江阴最好的子弟招来，然后在招女孩子时，就这样告诉她们，将来她们都会嫁给这些我们招来的江阴子弟。”

　　思索片刻，阎应元赞道：“好法子。”

　　法子既然这么好，那就应该好好谢谢妻子，于是风暴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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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八章 凭吊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而招人的事儿一时半会完不了，所以这个年势必得在江阴过了。

　　在南方过年的感觉自然和在北方大为不同，凡是没有到过南方的人，心情无不既好奇，又激动，感觉新鲜到了极点。

　　时间充裕的很，也没什么事好做，自然得把江阴好好逛一逛。

　　在旅行游玩这方面，男人和女人的兴趣那真是差很大，所以也就别找不自在，还是分开，各玩各的好。

　　江阴是千载古城，历史悠久，可以凭吊的人文古迹不知有多少。陈海平、孙国清、戴定国、王元程、傅山等几个人的兴趣自然是在这方面。

　　这么好的时光却没有阎应元的份儿，他太忙了。阎老大整天都和李开富泡在一起，研究每一个细节。晚上睡觉时，还要再和老婆反复推敲数遍，然后才能安然入睡。

　　江阴的历史源远流长，史上先后设立乡、县、郡、国、州、军、路等行政建置，沿用暨阳、暨州、连洋、江阴等名称。

　　上古时代，江阴地属九州之扬州，商末周初为吴国北境，春秋战国时地属延陵，先后为吴国公子季札封地和楚相春申君黄歇采邑，故有“延陵古邑”、“春申旧封”之称。

　　春秋末期，吴王寿梦第四子季札三让王位，避耕于今江阴西南舜过山下，后受封延陵，称“延陵季子”，殁后，葬于申浦河西。

　　季子冢又称延陵墟，这是他们凭吊的第一站。

　　季子冢有点远，距江阴城七十里，好在走水路，一路欣赏湖光山色，时间过得飞快，似乎一会儿就到了。

　　季子冢保存的很好，千载悠悠，巨大的封土堆耸立在申浦河畔，注视着滔滔不断的流水。

　　季札在江阴非常有名，没有人不知道的，他如此广为人知是因为一个“季札挂剑”的典故，他被江阴人视为了诚信的典范。

　　有一次，季札去访问晋国，途中经过徐国时顺道拜访了徐国国君。季札带了一把剑，徐国国君在观赏的时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流露出想要的意思。季札因为要出使晋国，就没有把宝剑献给徐国国君，但他在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

　　季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等他从晋国回来的时候，徐国国君却已死在楚国。于是，季札解下宝剑送给继位的徐国国君。

　　随从人员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用来作赠礼的。”

　　季札说：“我不是赠给他的。前些日子我经过这里，徐国国君观赏我的宝剑，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脸色透露出想要这把宝剑的表情；我因为有出使上国的任务，就没有献给他。虽是这样，但在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如今他死了，就不再把宝剑进献给他，这是欺骗我自己的良心。因为爱惜宝剑就使自己的良心虚伪，廉洁的人是不这样的。”

　　于是，季札解下宝剑送给了继位的徐国国君，但继位的徐国国君说：“先君没有留下遗命，我不敢接受宝剑。”

　　于是，季子就把宝剑挂在了徐国国君坟墓边的树上就走了。

　　伫立在季子冢前，遥想着千年之前的风云变幻，陈海平的嘴角忽然现出一丝苦笑。季札挂剑在江阴是被当做诚信的典范广为称颂的，但这要是在那一世，季札挂剑不仅不会是什么诚信的典范，反而一定会被批得体无完肤，一定认为季札这个人特虚伪，特矫情。

　　季札所在的那个时代是一个名声远远重于生命的年代，为了声名，人们可以把头颅轻掷。记得那一世在高中读到《信陵君窃符救赵》那篇文章时，陈海平很困惑，他不明白侯赢为什么要自杀，而信陵君又为什么不阻止。实际上，不仅他不明白，老师同样也不明白。

　　后来读书多了，他终于明白了。其实，不是明白了，而是理解了。候赢自杀与信陵君不阻止，那都是一个时代的精神特征。

　　候赢杀身以报，如果信陵君阻止，那就是对候赢莫大的侮辱，候赢所作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信陵君唯一能回报候赢的，就是要怀着一颗在夺军救赵的斗争中必须成功、不能失败的决心，也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侯嬴。

　　那个时代有那么一种人，在他们心里，不认为默默无闻地活十年和活一百年有什么不同，他们宁愿像流星一般燃烧一瞬间，也不愿一事无成地苟活百年。

　　季札挂剑、候赢自杀、信陵君不阻候赢自杀，这种重言诺、轻生死的行为都是出自这种渴望像流星一样燃烧一瞬间的精神追求。

　　对于后世的很多人而言，那是一个不真实的时代，但它们确实存在过，燃烧过无数人的生命。

　　理想和世俗，那一种居于主导地位的社会形态更好？陈海平的心中还没有答案。他极端敬重后世的那位伟人，但对于伟人所追求的社会理想却并不完全认同。他不喜欢一个太过干净的社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祭奠过季子冢后，他们就在阴冷的风中喝着冷酒，谈古论今，好不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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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招人



　　在江阴，陈海平最想去的地方不是任何的名胜古迹，而是一个人的家，那个人就是后世那位名闻天下、无人不知的大旅行家徐霞客。

　　徐霞客是真正的奇人，在那个时代，把旅行作为毕生的事业，这有多奇怪怎么想都不可能想的明白。

　　像徐霞客这种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被人当做精神病看的，而徐霞客能坚持下来，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徐霞客于旅途留下的那部传世之作被后世赞誉为“超越时代的科学考察记录”，而实际上，那部传之后世的《徐霞客游记》只不过是整个游记的四分之一的内容，其他的都遗失了。

　　陈海平相信，如果中国不是在近代衰落了，那徐霞客一定要比那个达尔文有名的多。

　　徐霞客的家里还算富裕，即使什么也不干，也可以衣食无忧，但徐霞客一生都在旅行，而且他的旅行几乎都是自己挑个挑子步行。

　　就是现在，陈海平都还觉得徐霞客一定是让鬼给上身了，否则怎能吃的了这种苦？

　　徐家就在城南四十里外的一个叫南阳岐的小村子，陈海平非常想去看看，但终是忍住没去，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去打扰徐霞客，他应该让徐霞客按照历史的轨迹走完他的人生。

　　把这个念头抛开之后，陈海平继续陪着几个老家伙四处游荡。三天后，江阴城外的古迹都走遍了，最后剩下的就是江阴城了。

　　江阴城座落在长江南岸的君山南麓，地势虽不如何险峻，但也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江阴城周长九里十三步，高三丈三尺，成正方形。城墙都是用特制的青砖砌成，每块的青砖的规格都是一样，都是长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厘米，极为坚固。

　　真是一座雄城，原本的历史上，阎应元之所以能率领江阴百姓抗争八十三天，杀伤清军二十四万，毙敌三王十八将，此座雄城功不可没。

　　游览一地，名胜古迹、风土人情、胜地美景都在必看之列，而江阴的大街，有其是北大街则把这三者都涵盖在了一处。

　　北大街长约百丈，宽两丈左右，两侧的建筑都是粉墙黛瓦，多为砖木结构，合院式建筑，多个院落空间层层串联，如千云堆叠，大小不一，样式多样多种多样，但都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北大街有三个巷子，光孝坊巷、光孝后巷、君山巷，江阴人杰地灵，他们把不大的空间发挥到了极致，把这三个巷子摆弄的曲折多变，那可是移步换景，只要稍微动一动，眼前的风景就换了个天地。

　　楚春申君黄歇墓、宋代的松风亭都在北大街，给这个商业气息极其浓厚的古街添上了一抹重重的人文的气息。

　　孙国清和王元程都最喜欢这儿，因为他们俩，陈海平把北大街的犄角旮旯反反复复足足细细看了三遍。

　　明天就要过年了，二十九这天没人出去，都在客店里准备过年。在所有这些准备的活动里，其中有一个很是让人紧张。

　　这个让人紧张的东西是几条鱼，是几条河豚。

　　河豚为洄游于长江下游江阴、靖江一带的含有剧毒，但味道极为鲜美的鱼类，江阴人胆肥，早在春秋的时候，他们就掌握了可食河豚识别技能，独创了一套采食规矩和烹饪技法。

　　虽说掌握了方法，但吃河豚仍然是非常危险的，江阴人一直就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可见吃河豚是多么危险。但尽管这么危险，人们仍然是照吃不误，由此可见，这河豚肉是何等的鲜美。

　　过年了，众人都兴高采烈地过了热闹万分的年。

　　江阴是吴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后来春申君黄歇传楚地文化至江阴；以后东晋与南宋两次南渡，中原文化再次南融，吴地文化更趋繁荣。

　　最能集中体现一个地方的文化特色的，当然非春节莫属。

　　大年初一，街面上很清静，出来的人都是走亲访友拜年的，但到了初二，可就了不得了，江阴城整个都动了起来。

　　江阴城的富商大贾几乎都在自己的铺子门前搭起了戏台，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大比武，那家的戏台看的人多，那家就有了面子。

　　实际上，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打广告的机会，所以家家下力，家家的戏台都好看。

　　锣、钹、响铃、小鼓、三弦、琵琶、竹笛、萧、笙、中胡、阮、扬琴，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乐器在几乎每一个台子上都被弹奏吹响。

　　除了这些富商大贾，街上还有很多三五好友和以家庭为单位组成的小团体的演出，同样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大街上，最热闹的，吸引人最多的不是这些丝竹之音，而是舞蹈。

　　鱼篮虾鼓舞，由3人边走边舞，唱民间小调，动作韵律和风格来自江南水乡的渔民，讲究的是“欲动先出胯，迈步微微颤”的舞蹈风格，深受江阴人喜爱。

　　九狮舞，由九只四尺长的双柄狮及一个引球组成，以“元宵锣鼓”作为伴奏，共八种不同节奏，舞蹈动作组成三十个图形，内容象征着太平安乐、喜庆祥瑞。

　　真是太热闹太喜庆了。

　　正月十五，春节最后的一个高潮过后，人们的热情总算释放完了，正常的生活又开始了。

　　正月十八，招人的工作正式开始。

　　招人，当然是以天富号的名义招的，李开富放出消息说，他的东家认为江阴人信义素著，且人杰地灵，所以想招募一批年轻人进行培训，然后派往江南各地的店铺当伙计。

　　大商号是很难进的，大商号的伙计比后世大企业的员工更让人羡慕，自然也更难进，因为大商号的数量和规模自然远远不能与后世的大企业相比。

　　而且，李开富还有意无意地透露，这次招的伙计都是很有前途的，凡是干得好的都有机会像他一样成为掌柜的。

　　这个消息当真是天富号给江阴人开年的头份大礼。

　　这次只招八十人，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很多人都落选了，但没关系，还有机会，李开富说以后陆续还要招，他要大家回去好好准备。

　　正月二十七，旅行团离开江阴，要回去了，只是回去时多了一百六十名江阴子弟。

　　这些江阴子弟都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孔，陈海平很是感慨。如果没有他，十几年后，这些儿郎都将慷慨赴死，给后世留下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诗篇。

　　江阴人杰地灵，自古就文风极盛，仅宋朝一代，江阴就出了二百一十七个进士。为此，北宋初年就在江阴兴建了学宫文庙，使江阴成为了江南屈指可数的儒学圣域。

　　万历四十二年起，南直隶的学政又移驻江阴，督学察院，这又让江阴成为了朝廷在江南开科取士的考场，每逢开科的时候，江南各省万千的学子便会云集江阴。

　　在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下，即便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都文雅的很，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完全不同于北方百姓的粗狂。

　　陈海平很不理解，江阴的水土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能在这么文雅敦厚的江阴子弟的血脉了铸就了如此刚烈的血性？

　　叹息，除了叹息，陈海平还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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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 刁民



　　回程要比来的时候快很多，这一是因为旅行的瘾头已经释放了很多，更是因为出来了这么久，思家心切。

　　外面的风光再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三月末，一行人回到了训练营。

　　对这一百六十名江阴子弟，训练营让他们感到的新奇和震撼那是不言而喻的。对这些普通百姓的子弟，训练营的吸引力同样是不言而喻的，他们很快就被融了进来。

　　毕竟隔着一层，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训练有所代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是非常必要的，所以阎应元提出要带着这些江阴子弟去归化。

　　陈海平对这个建议不仅同意，而且他也一道去了归化。这一次，他不仅自己去，孙国清、戴定国和一家大小也随后都去了归化。

　　这个时候，整个集团的重心已经差不多都转移到了归化。在归化自然要比在训练营便利的多，在归化不管做什么，只要顺应王卜石兔不介意，那就万事没有。

　　此时，已经到了客大欺主的境地，这个主不是指卜石兔，而是指大同总兵梁家桢和山西巡抚张翼明。

　　实际上，集团早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始终隐忍。

　　前些日子，梁家桢和张翼明都认为，在归化这条路上的银子太多，而他们得的又太少，完全不成比例，所以就采取了些小手段，希望这些商人能明白点事。

　　采取这些小手段之后，银子还没有拿到手，他们的六个魂儿却先丢了两对，来长城边上遛马的那五千多蒙古铁骑太吓人了。

　　决定自然是孙传庭做的，他家就在代州，与大同近在咫尺，他很清楚这里边的事儿。

　　在边镇做官，最容易丢官的原因就是让蒙古铁骑闯了进来，一旦如此，那百分之百是要丢官的。所以，为了保住官位，大多数的封疆大吏不是修战武备，而是拿银子进行贿赂。他们贿赂的对象并不是朝中重臣，而是想要来关内溜达溜达的蒙古部落首领。

　　梁家桢和张翼明都不是修武战备的主儿，所以要让他们俩老实点，只要让土默特部的铁骑来长城边上转悠转悠，一切就都齐了。

　　孙传庭没有仅此而已，他更进一步，采用一手硬一手软的策略，彻底让梁家桢和张翼明老实下来。

　　硬的一手是让人传话给梁家桢和张翼明，说在归化的商团现在完全有能力左右卜石兔；软的一手是不仅没有断了给他们的银子，反而还有所增加。

　　这样一来，这两位帝国的封疆大吏差不多就成了集团豢养的两条狗，对他们可以予取予求。至于锦衣卫秘密派驻山西的暗探，他们早就被那八大皇商喂足了。实际上，这些年来，锦衣卫在山西的人事安排都是八大皇商说了算。

　　都是最好的战马，一路疾驰，四月中旬，他们就到了青羊谷。

　　即使在归化，知道青羊谷大概情况的人也不多，如同在训练营，青羊谷的周围几十里都被划成了禁区，未经允许，外人是不可能靠近的。

　　至于孙传庭在归化，那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该知道的人外没人知道。

　　归化更繁华了，归化现在正处于第一个大发展的井喷期，而这也使得陈海平成为了史上最成功的地产商，赚的银子老了去了。

　　像归化这种地方，自然人人都趋之若鹜，最先定居下来的是那些关内来的小商小贩，然后又通过他们，其亲族乡里又大批地涌了过来。

　　丰州滩的土地极为肥沃，蒙古人的开垦能力极为有限，大量的土地开垦几乎都是关内跑过来的汉人做的，但由于人数还是有限，所以开垦的土地依然不多。

　　现在，随着人越来越多，开垦的土地也越来越多。

　　陈海平早就制订了严格明确的规则，绝不允许侵犯蒙古人的利益，必须保证让每一个土默特部的蒙古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做到这个是很容易的，因为没有剥夺他们的土地所有权，而原本经营牧场的土地变成田地，收益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仅仅靠靠着土地的收入，每一个蒙古人尽可以衣食无忧，过上富足的生活。

　　陈海平的眼光是超越时代的，除了保证蒙古人的利益，他还做了另一个不容违背的规定。规划发展不仅仅指的是城市，也指乡村，更指的是田地。每一个村子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的，基本的形态是六边形。以一个大的村子为中心，在外围的六个点上有六个小村子，所有这些基本形态的村落又都是以归化城为中心。

　　在所有的村落之间，都有同等规格的道路连通。

　　路分为三级，村落内的路为三级路，宽两丈，路两旁种植宽度十丈的树带；村落间的路为二级路，宽三丈，两旁种植十五丈宽的树带；一级路就是主干路，宽七丈，两旁种植二十丈的树带。

　　对路的质量也是有明确要求的，标准就是秦直道。

　　秦直道是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是秦始皇除了万里长城之外，另外一个举世瞩目的浩大工程。

　　秦直道南起云阳，北至包头，穿十四县，全长七百多公里，路面最宽处六十米，一般的也有二十米。

　　秦直道的质量极高，到了那一世，秦直道依然存在。修筑秦直道当然不可能用砖或石头，只是就地把土夯实。

　　可以想见，一条土路竟然保持了两千年之久，土层夯的得有多厚实。

　　修这种路不需要什么成本，只要有人就可以了。所有来这儿的人，相对他们的收入而言，各种负担是极轻的，自然人人都极渴望留下来。在留下的条件内，有一条就是修路。何况，这还是修他们自己用的路，所以尽管要求很严格，路修的还是非常顺利。

　　这实际上是非常浩大的工程，但集团却几乎没怎么花银子，只要适时把人组织起来就行了，而且都是当地人修当地的路，所以连饭钱大都免了。

　　陈海平知道后世的土地沙化有多么严重，所以对植树造林非常重视，他不仅下令在道路两旁大量种树，而且还要求在大片的田地间大量种植树带，把所有的土地都让树带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区块。

　　修秦直道这种路要把土一层层压实，自然是需要大量取土的，陈海平又让专人负责，把水利灌溉系统也一道建了起来。

　　凡此种种，都使丰州滩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这个时候，以归化为中心，丰州滩已经聚集了十五万的汉人。再加上土默特部原本的人口和从蒙古各地奔过来的常住和流动的人口，这里的总人口已近二十二万之众。

　　归化如此兴盛和繁华，归化蒙民的生活如此富足和舒适，好多蒙古部落纷纷渴望来归，但陈海平一概不许。他们现在有能力让土默特部卜石兔这一部的人受惠，但还远没有能力让太多的人都过上这样的生活，而且更没有这个必要。

　　人性就是如此，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会有太深的印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要把归化建成一个典范，让各地的蒙古部落羡慕的哈喇子长流。

　　孙传庭也清楚民族融合的过程将是非常漫长的，需要时间和耐心，如果急于求成，反而会坏事，所以他严格遵照陈海平定下的方针，不使归化的影响扩张的太而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另外，孙传庭还有一层不为外人道的心思，对于和朝廷摊牌的日子，他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归化的影响力一旦超过了某个限度，那摊牌也就变得不可避免了。

　　如果想做什么具体的事，孙传庭都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方面他要比陈海平强上太多。因为这一明一暗的两种心思，所以有意无意地，孙传庭一方面让归化在正常地大发展，一方面又让这种大发展的影响力，尤其是对关内，尽可能地减小。

　　减小到什么程度呢？至少，大同总兵梁家桢和山西巡抚张翼明都以为归化的繁盛只是一些贪利的商人搞出来的。就是在六魂被吓走了两对之后，他们两位的认识也没什么改变。他们都如此，那远在京师的衮衮诸公自然就更别提了。

　　梁家桢和张翼明如此糊涂，主要的还是他们无心和失职，但孙传庭的手法细腻严谨也是另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

　　陈海平自然明白孙传庭的心思，而这也和他的想法极度吻合。但既要归化按正常的速度发展，又要把影响力减到最低，这个工作那真是太复杂了。不要说能不能做得到，陈海平就是光想想都觉得脑仁疼。

　　通过这件事，孙传庭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验证，这个孙传庭确实是那个历史上的，仅仅用四个月的时间就从一无所有到所向无敌的牛人。

　　孙传庭是能创造奇迹的人，总之，陈海平对这位大舅哥的工作满意极了。

　　归化依然是个大工地，到青羊谷的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不辞劳苦的工作着。望着那些浑身流汗，但从心里笑出来的人们，陈海平心里总是非常感慨。

　　中国历朝历代的这些统治者真是太了不起了，他们竟然能把亿万原本千差万别的众生调教的如此驯服。汉人是世界上最驯服的百姓，这压榨起来固然得心应手，但如果有了正确的领导，那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民族能抗拒得了。

　　因为，驯服，也还意味着纪律。

　　后世那个最为人崇敬的伟人，陈海平觉得伟人最大最大的功绩是把中国的百姓从“顺民”教育成了“刁民”。

　　在后世的那个中国，就是这些“刁民”才有力地保证了整个社会的正常发展，因为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才从根本上杜绝了权力阶层转向彻底的不可挽回的腐化。

　　那种腐化，千千万万的“刁民”不答应，所以，绝无可能。

　　现在，今后，那也是他要做的，他也要把这亿万万如蝼蚁一般生存的百姓教育成“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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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功



　　对陈海平的到来，孙传庭非常高兴，他们是朋友。

　　在交朋友这方面，孙传庭也没比陈海平好哪儿去。孙传庭眼光高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别人实际上也不怎么待见他。孙传庭那个脾气，一般人也是受不了的。

　　看陈海平，孙传庭自然和其他人不同，而一旦越过了那个心理上的障碍，那陈海平这个人还是很容易交往的，更何况两人很投脾气。

　　陈海平不喜欢很多人聚在一起大吃大喝，这种事是能免则免，这方面孙传庭和他一样，所以接风晚宴只是拉上了陈启立，就他们三个围桌小聚。

　　孙夫人烹饪的手艺很是高超，又是款待妹夫，自然特别上心。

　　席间，说着说着，他们就谈到了辽东的局势。

　　全国发生的重大事件，暗部会把消息不定期的传过来，除非特别紧要的，一般得滞后二十天左右。

　　这些消息一般都是不保密的，不论是训练营，还是青羊谷，陈海平都让人把这些消息做成邸报，人手一份。

　　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开阔眼界，不要总局限在这儿的一亩三分地。

　　辽东的事是陈启立先提起来的，提到辽东，陈启立总是显得很感慨。

　　陈海平率团出行的这段时间，辽东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个是奴酋努尔哈赤伤重病殁，一个是建奴功打朝鲜的丁卯之役。

　　努尔哈赤是如何死的，历史上一直是个说不清的谜团，其间有两种说法：一个是努尔哈赤在攻打宁远受了重伤，另一个说法是努尔哈赤身患毒疽而死。

　　明朝和朝鲜的史料中对前一种说法有些佐证，后一种说法出自清代官书，但奇怪的是，清代官书提及努尔哈赤之死时，都说他是得病而死，但至于得的是什么病，则往往讳莫如深。

　　陈海平很想知道努尔哈赤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他并没有特别命令暗部去探查这件事，因为这件事除了有关他的好奇心之外，毫不重要，如果暗部因为调查这件事而出现任何意外，那都是他不能允许的。

　　实际上，除了因为一点历史上的好奇心之外，陈海平对辽东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感兴趣，对辽东的间谍活动几乎没有，他不想改变历史，他要让历史按原本的轨迹运行。

　　对努尔哈赤是怎么死的，孙传庭和陈启立更不感兴趣，一丝一毫都没有，对他们而言，努尔哈赤就是一个死人而已，一个建奴怎么死的有什么可重要的。

　　孙传庭道：“努尔哈赤虽然悍勇，但究其里不过是一个强盗头子，如果他再活几年，那用不着我们打他，建奴也该完了。袁大人击退建奴，守住宁远，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但无意中打死了这个老奴，却是天不竟袁大人之全功。”

　　这话，陈海平深以为然。

　　后世有人评价这段历史，说孙承宗才是真正影响大势的第一等的人物，而袁崇焕只是二等，陈海平这是不太公正的评价。

　　身处这个时代，陈海平方才真正意识到，对明末形势发展影响最大最深远的，袁崇焕是第一人。

　　关于这个评断，不须谈及其他，只筑城宁远和守住宁远就足矣。

　　实际上，就是因为宁远的存在，明朝和清朝的力量对比发生巨大变化的时间至少推迟了十几年。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宁远，或是宁远落入后金手里，明王朝全线退守山海关，那会是个什么形势？

　　明廷全线退守山海关，即意味着明朝对后金不再有直接的军事威胁，后金只需少量军力扼守宁远沿线，便可以当明朝不存在。如此一来，没有了明廷的压力，后金就可以毫无顾忌，从容地整顿辽东，全力统和漠南蒙古和征服朝鲜。至于毛文龙的东江，那就连台面都上不了，提都不须提。

　　此外，还有一点也至关重要，那就是对漠南蒙古和朝鲜在心理上的影响。在这种形势下，漠南蒙古和朝鲜，甚至是毛文龙的东江，抵抗之心势必大幅下降，而投靠后金的自然势必大增。

　　这一增一减，影响有多大，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个一二，而后金一旦完成了对辽东、漠南蒙古和朝鲜的统合，那山海关即便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也完全没有了意义。

　　到时关山万里，八旗铁骑何处不可入？

　　所以，宁远之战，明军杀了多少女真人，自己又损失多少，这根本不重要。宁远大捷最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守住了宁远，其次就是振奋了辽东军民的士气，而这也同样鼓舞了所有反对后金的势力。

　　这就是孙传庭说袁崇焕立下不世之功的理由，这个陈海平是完全认同的，至于孙传庭认为打死努尔哈赤是老天与袁崇焕过不去，那是因为努尔哈赤这个时候已经是特大特大的大“昏君”。

　　纵观努尔哈赤一生，军事上堪称天才，政治上前期也算可以，但终不改强盗本性，一旦觉得自己得势了，强盗本性便曝露无疑，失去了政治上起码的感觉。

　　努尔哈赤后期，骄狂顽固，刚愎自用，任意妄为。

　　女真人充其量不过二十几万，数量远远不能与汉人相比。要想维持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物资保证那就是空谈，而生产物资的就是汉人。但努尔哈赤对汉人动辄杀戮，先前觉得穷困的汉人容易造反，于是杀穷人，后来又觉得富人要造反，于是又杀富人，弄得天怒人怨。不仅如此，努尔哈赤还把全部汉人都驱作奴隶，肆意压榨，这样怎还可能生产维持一个社会正常运转的大量物资？

　　在努尔哈赤统治的后期，汉人的逃亡反抗一天比一天激烈，要是再持续这么几年，那就正如孙传庭说的，一直这么乱下去，就是拖也把建奴拖垮了。

　　陈启立跟着道：“确实，这个皇太极确实了得，尤其是攻击朝鲜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

　　讨论时政得失是陈海平给集团立下的规矩，陈启立虽然只是一个武人，年纪也大了，但通过这些年的耳濡目染，并不断学习，他不仅在军事上更上层楼，政治上的见解也是不断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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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 规则



　　攻击朝鲜，固然是最正确的策略，但也是不得不然，皇太极必需得走这一步，这是整个女真人目前面临的政治、军事、经济三个方面共同的迫切需求。

　　政治上，后金要想生存下去，必须取得汗权的绝对统一，但皇太极虽然在汗位的争夺上胜利了，却并不意味着他拥有了像努尔哈赤那样的威权。

　　皇太极主正黄、镶黄两旗，在四大贝勒中势力较强，并以其才德为他人所不及，因而得到汗位。然而其余三大贝勒各主一旗，且以兄行列坐左右，不令下坐，不以臣礼待之，故实为四大贝勒共掌大权。诸贝勒各据实力，不甘臣服，皇太极事事掣肘，虽有一汗之虚名，实无异一贝勒。

　　在这种形势下，皇太极要想进行任何政治上的重大变革都是不可能的，因而首要之务就是必须首先确立汗权。而要确立汗权，唯一的方法就是武功，只有首先取得战争的胜利才能完成对汗权的确立。

　　这是先决条件。

　　战争有三个方向，一个是明朝，但要攻打明朝，没有绝对的指挥权是不可想象的，所以西向不行。接着就是蒙古，林丹汗虽然一败再败，但实力犹存，北向攻击蒙古要想取得重大胜利并非易事，所以也不是上选。

　　那最后就只有朝鲜了，三方之中，朝鲜最弱，是最有把握的，攻打朝鲜的好处不言自明。

　　经济上，后金处境艰难，自与明朝决裂之后，其以山珍、上产流通粮食、生活用品等物资的关市贸易也随之停止。虽然在此之前经努尔哈赤积极的农业政策，使社会经济有了一定发展，但是粮食自给问题并未解决，农业与采猎的比重关系也未能很好地协调。尤其是后期，努尔哈赤采取激烈的手段对待汉民，给后金的经济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因此，抢掠物资，借以衣食，掠夺人口，资以生产，这成为皇太极攻打朝鲜最迫切的原因之一。

　　军事上，后金虽然几乎占尽辽沈地区，但仍然面临着明、朝、蒙的三面围击之势。

　　朝鲜在光海君主政之时，采取的策略是在明朝和后金之间摇摆，尽量谁也不得罪，而努尔哈赤也对光海君加意笼络。但在天启三年三月，朝鲜发生政变，光海君被废，李徐即位，是为仁祖。仁祖李徐一改光海君的外交策略，完全倒向了明廷，断绝了与后金的一切联系。

　　此外，毛文龙依托朝鲜，设镇东江，对后金骚扰不断，虽然不能在军事上对后金造成麻烦，但在经济上却影响甚大，毛文龙的存在使得附近的广大区域无法正常耕种。

　　所有这些，都使得后金在军事上有攻击朝鲜的需求。

　　另外，努尔哈赤的死对后金士气的影响巨大，攻朝之战将极大地提升士气，这对女真这种靠着抢掠为生的民族而言就如打了一剂强心针，效果立竿见影。

　　天启七年，正月初八，皇太极命二贝勒阿敏率阿济格、岳托、济尔哈朗、杜度和硕托领正白旗、镶红旗、镶蓝旗三旗三万余众越过鸭绿江，并分两路，一路攻击义州，一路攻击毛文龙盘踞的铁山。

　　毛文龙谎报军情，说有八万八旗兵攻打朝鲜，辽东空虚，朝廷信以为真，命袁崇焕领军攻打沈阳，解朝鲜之危。

　　袁崇焕身为辽东巡抚，所辖仅有宁锦七万兵，而且还多是步卒，即使倾巢而出取沈阳，不仅无有胜算，如果失利，反而有可能被皇太极乘势攻占宁远。

　　出兵有百害而无一利，索性袁崇焕是有担当的人，以各种理由推诿朝廷不合理的命令，坚持没有出兵。

　　“大哥，袁大人说的‘十万掠鲜，十万居守’，这是怎么说的？”陈海平问道。

　　那是袁崇焕给朝廷奏疏上的话，说明不可出击的理由。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因为坚不出兵，袁大人面临了朝廷很大的压力。虽然毛文龙谎报军情，但袁大人这个时候要否认不仅非常麻烦，也不太现实，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弄清楚的。所以袁大人与其否认，倒不如承认，然后再说建奴还有十万居守，这样好说话。实际上，袁大人说的也是事实。建奴征兵一般是三丁抽一，袁大人的意指是建奴的全部兵役人口。如果袁大人当真出兵，皇太极也必然尽征建奴成军，十万之数只多不少。”

　　“大哥，袁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实际上，陈海平一直都想问问孙传庭对袁崇焕是什么看法，但一直忍着没问，现在可以了。

　　听陈海平问到袁崇焕，孙传庭眼里忽然多了一丝忧色。默然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孙传庭道：“袁大人勇于任事，也能任事，但性情稍嫌太直，做事有欠园融，将来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不做事的骂做事的，古今如一，反正骂人不过是费点吐沫星子，没什么成本。

　　不做事，没人骂，只要做事，不论好坏都有人骂，但做坏事，多是些死老百姓骂，天下不大会听得见，但做好事，就像袁崇焕那样，骂声必定铺天盖地，因为骂的人主流都是有极大影响力的读书人，天下都听得见。

　　在辽东局势恶化，几乎是谁去谁死的情况下，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这个时候，一个八闽小吏袁崇焕去了，但事过境迁，大骂袁崇焕的滚滚诸公不会有人还记得他们大当缩头乌龟的时候，这个袁崇焕是怎么做的。

　　相反，他们不记得还好点，因为要是记得，那袁崇焕就是一面镜子，一面让他们非常不舒服的镜子，所以骂起来自然格外卖力，格外起劲。

　　袁崇焕是该骂，他不仅是让朝堂上的滚滚诸公非常不舒服的镜子，这个八闽小吏竟然还敢违越官场伦常。

　　袁崇焕初到辽东，极得辽东巡抚王在晋赏识，对袁崇焕极力拔擢，但王在晋提请要在八里铺筑山海重关的时候，袁崇焕反对。反对也就罢了，可千不该万不该，袁崇焕竟然越级上报，把事情直接捅到了内阁首辅叶向高那里。

　　越级上书，袁崇焕犯了官场最大的大忌，但说来奇怪，骂皇帝可以被赞为批麟君子，而且骂的越凶，名望就随之越大，但下级违逆上级，却几乎让所有的官员都看不顺眼，觉得如鲠在喉，不舒服到了极点。

　　陈海平自然清楚，这是标准的双重标准，而且也还是那句话，这是官天下，官天下的等级森严，不容任何人来挑衅。

　　在这种情况下，没事都要骂，何况还有事，而且官僚们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清楚的事情搅浑，何况事情还在不怎么清楚的时候。

　　顿了顿，孙传庭继续道：“袁大人的性情就像一团火，会感染很多人，但同时也会灼伤很多人。被感染的人会誓死追随，但被灼伤的人也会以同样的力道攻击他。”

　　说到这儿，孙传庭轻轻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当初辞官也有袁大人的成分在内。”

　　“啊，这是怎么说的？”这倒新鲜，这个说法陈海平不仅从未听过，他自己也从未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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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争论



　　孙传庭解释道：“我虽也习武，但对军略方面并不很感兴趣，所学的只是泛泛。所以我虽也想象袁大人那样投笔从戎，但自家知自家事，我不行，去了也是白去。后来又见朝政日益混乱，留下无益，而且天下日渐纷乱，今后武事必多，辞官就是为了回来潜心读书，如果日后有机会，再去报效国家。”

　　陈海平心中微微点头。

　　孙传庭说的很谦恭，孙传庭敬佩袁崇焕也是真心实意的，但以孙传庭这种人，未必没有与袁崇焕一比高下之心。

　　陈海平道：“给魏忠贤立生祠，袁大人不是也做了吗？这不意味着袁大人也已经变得园融了吗？”

　　轻轻摇了摇头，孙传庭道：“给魏阉立生祠那是蓟辽总督阎鸣泰弄的，作为下属，袁大人要是还想在辽东呆下去，就非得跟着署名不可。如果连这点转折都没有，那袁大人充其量不过是个莽汉罢了，如何能做下这等大事？”

　　陈海平附和道：“大哥说的是。”

　　稍微打了个沉儿，孙传庭道：“袁大人一向敢为人所不敢为，在力争筑城宁远这等攸关生死的重要关头，越级上书虽然有违官场伦常，但这是必须的，袁大人坚持的对。不过，我最担心的是袁大人这么做既是迫不得已，也是本性使然。”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明白孙传庭的意思。孙传庭说的含蓄，但说白了就是说袁崇焕这个人跋扈。孙传庭这么说的根据是袁崇焕有过一次私斩小校的事儿，他本来无权杀人，但就是杀了。不管那个小校该不该杀，那都不是袁崇焕能决定的，但他就是这么干了，以致惹得孙承宗大怒。

　　像袁崇焕这种人，对脾气了，那怎么都行，而且双方都是如此，他能为对方舍命，对方同样也会为他舍命。辽东的武将是一个集团，将官大都是出自辽东将门，朝廷派去辽东的督抚很多，但真正与辽东的武将集团融为一体的则只有袁崇焕一人。在辽东，只有袁崇焕在，才可以如臂使指，没有人敢阳奉阴违，这个连孙承宗都做不到。

　　袁崇焕成事是因为这种个性，败亡身死也是因为这种个性，实际上，袁崇焕这种人是本不可能出头的，这正所谓是时势造英雄，但造英雄的时势魔力不是无限的，而袁崇焕的悲剧正是因为他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

　　做正确的事是有条件的，是有边界约束的，从小处看，做这件事很正确，但从大处看，或者换一个角度看，那做这件事就是错误的。

　　袁崇焕没有意识到这个，所以他和他罄尽一腔热血保卫的家园同样遭受了莫大的悲剧。

　　默然片刻，陈海平问道：“对袁大人在辽东采取的筑城固守的战略，大哥以为如何？”

　　苦笑一下，孙传庭道：“敌强我弱，平野争锋，我军远不是建奴的敌手，所以袁大人‘守为正招，战为奇招，款为旁招’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这样进可攻，退可守，逐步向前推进、蚕食，毫无疑问是最稳健的。一开始，我也跟很多人一样有个担心，这样大规模筑城，朝廷是否能承受的了，但现在，我才知道辽东每年消耗几百万两银子实在不算什么。如果真的承受不了，那也不是袁大人的问题，而是朝廷的问题。”

　　在辽东，一直是三种战略取向在做较量。第一种是激进的进攻，第二种是保守的防御，第三种是取两者之中。

　　第一种的代表是王化贞，坚持这一战略，结果都无一例外的是惨败。

　　第二种的代表是高第和王在晋，他们虽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所幸，都因为袁崇焕的坚持，这种战略并没有真正的实施。

　　第三种的代表自然就是袁崇焕，他的战略是积极防御，保守进攻。

　　三者谁对谁错，历史早已给出了答案，但在几百年后，在那些深受辩证法和实事求是教育过的后人当中，却引起了激烈的辩论。

　　采取第一种激进的进攻战略，那只是在前期，在明朝军力还占明显优势的时候。等到袁崇焕出场的时候，这种战略早已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战略较量双方已经变成了“激进”的袁崇焕和以高第、王在晋为代表的保守派。

　　陈海平不禁心中苦笑，袁崇焕自然决不会想到，几百年后，他竟然从“激进派”变成了保守派，被批的体无完肤。

　　在当时而言，袁崇焕是最激进最进取的人，但在后世，却被指责无能，指责不主动出击。不知道是当时的人明白是什么形势，还是四百年后，那些坐在电脑前指头乱飞的人更清楚。

　　至于袁崇焕筑城拖垮了明朝之说，那更是无稽之谈。

　　朝廷虽然没钱，但“民”是有钱的。相对于“民”所拥有的钱，辽东的那点军费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民”麻木，不知死之将至，而皇帝对这些有钱的麻木之“民”又无可奈何，所以遭这一劫是天经地义的。

　　万历初年，张居正丈量田亩，虽然还有大量的田地没有再册，但仅仅再册的就有将近七亿亩之多。

　　在清朝，直到乾隆中期，田亩数才接近明末崇祯时期，而这还是在清朝漏报的情况比明朝轻微很多的条件下的数字。

　　至于工商以及各种经济作物的种植，清朝更是跟明朝没的比。清朝规定，棉桑等经济作物只准种在不可以种植五谷之处。

　　粮食以外的作物尚且要禁，何况工商。满清皇帝认为“市肆之中多一工作之人，则田亩之中少一耕稼之人”。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所谓的康乾盛世，清朝的税收每年都在七千万两白银上下，而崇祯呢……

　　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明朝是应该灭亡的，因为明朝实在是太先进了。实际上，晚明社会就是后世西方极力鼓吹的小政府大社会的社会形态的典范中的典范。而且，后世西方视为生命的新闻自由也根本没法跟这个时期的明朝相提并论。

　　晚明的政府小是真的小，社会大是真的大，以致万历皇帝想要光明正大地加点商税都做不到，最后不得不蛮干，弄个天怒人怨的矿税出来。

　　晚明的新闻自由是真正的新闻自由，因为舆论的控制权根本就不在政府手中，而是在民间，在以工商业为代表的利益集团手中。

　　这两者导致了一个极为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在民间极富裕的情况下，国家的动员能力被极度削弱，这也是明朝灭亡的一个根本原因所在。

　　至于什么明亡于万历，亡于天启，那都是狗屁。

　　气氛有点沉闷，陈海平笑道：“不论朝廷怎么样，有我们在，建奴作的孽越多，将来遭受的报应就越严厉。

　　轻轻双掌一拍，陈启立道：“对，少爷说的是。”

　　看了陈海平一眼，孙传庭的神色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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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教学



　　第二天，孙传庭陪着陈海平拜会了顺义王卜石兔。

　　这位顺义王又胖了，满面红光，精气神那叫一个好。可也是，想想以前，这个顺义王当的那叫一个窝囊，土默特部其他部落的台吉一个个离去，根本就不鸟他这个王爷。而现在呢，那帮孙子却都跑过来主动送女人送好东西，希望能再回来。

　　虽然不能决定什么有点不爽，但顺义王知足，也惜福，现在他的财产比以前不知翻了多少翻，而且还在持续地翻着，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自己是头大肥羊，顺义王很清楚自己保护不了自己，如果汉人今天走了，明天他就得让人给吞了。而且，即便没人吞自己，那自己财产的多寡也与汉人在不在有极大的关联，如果汉人都走了，那他的财产就会立刻大缩水。而更重要的是，汉人走了，他的财产再多又有什么用？即便金银堆积如山，也换不来现在的种种享受。

　　现在不仅是他离不开汉人带来的生活，每一个在归化的蒙古人都离不开，如果汉人要是因为他走了，那不用别人来吞他，自己人就能把他给吞了。

　　对这些汉人，顺义王丝毫也不担心他们把他给吞了，原因有两个。

　　其一，不论是陈海平，还是孙传庭，他都信得过。这两个汉人都大气，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完全不同，顺义王本能地感到他们是不会看上他那点财产的。再者，到今天，顺义王也真切地认识到了陈海平和孙传庭要做什么，抛开本身的利益不谈，对这个他也是衷心赞成的。

　　无数的经验证明，要想过上好生活，和汉人和平共处才是最好的法子，靠抢掠得来的那点东西远远不及和平共处带来的好处。

　　其二，在蒙古这块地方，不论什么时候，汉人只要想做点什么事，总是需要一个代理人的，那么，对陈海平和孙传庭等人而言，还会有比他更好的代理人吗？

　　随后，陈海平和孙传庭又去拜会了三位大活佛。

　　三位大活佛的心情和顺义王也没差，这些汉人不仅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财富，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汉人把带给蒙古人每一丝的好处都和他们绑在一起，使得得到好处的蒙古人对他们的感激和对汉人的感激是一体的。

　　实际上，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他们是一体的，汉人让他们在蒙古人心中的地位越崇高，那相应的，对汉人的好感也会因为他们而倍增。

　　归化的一切都和谐极了，现在归化已经吸引了不下两百位来自各地的蒙古王公在此常住，就连漠西蒙古的王公都来了不少。

　　陈海平抵达归化十天后，孙国清孙茜等人也都陆续抵达。现在训练营的职司仍在，只是有所削弱。

　　众人之中，三爷一家没来，因为三爷要料理生意的事，离不开。十三奶奶也没来，表面上的理由当然是不能离老太爷，但实际上是因为那个情人。陈海平对此也不介意，母亲高兴就好。

　　又过了些日子，五月十七，消息传来，建奴围攻锦州。

　　这是大事，暗部加快了讯息的传递，但仍要滞后半个月左右。陈海平把这次宁锦大战当成了一次现场教学，差的就是不能现场直播。

　　气氛搞的很好，弄得跟真事儿似的，使得人人都很紧张，人人都密切关注着战局的每一丝进展和变化。

　　这一次，陈海平又大大英明神武了一把。

　　对战局做出预测是每一个优秀的将领都应该做的事，陈海平让众人做沙盘推演，对接下来的战局变化进行预测。

　　既然是预测，自然就会有很多种，而陈海平自然料事如神，但他也不是很张扬，只是在重要的关节之处做出大致的判断。

　　效果是惊人的，这对其他人还好，因为其他人本就认为陈海平无所不能，所以这次也就没什么，这次受到震撼最大的是孙传庭，这个妹夫在他心中的地位再次大幅攀升。

　　既是现场教学，就不能不让学生们了解辽东的过往今生，所以这不仅是军事课，也是政治课。

　　上军事课是为了让学生们提高军事指挥的水平，上政治课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错误的政策会造成怎样巨大的损失。而不论是军事课，还是政治课，它们都有一个核心，那就是务实，就是实事求是。

　　军政大略不是学术观点，不同的角度可以有不同的解读，制定军政大略唯一的出发点就是实际的效果，就是有利、无利，还是有害；或者说，是解决了问题、没有解决问题，还是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制造了更大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军政大略虽然不是学术问题，但不同的人也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如果这个不同都是基于实效，那就没什么，发现错了也会容易得到更正。但是，如果这个不同不是基于实效，而是脱离了这个实效的基础，那问题就严重了。

　　脱离实效制定出的军政大略一般有两个因素：一个就是所谓的书生误国，不切实际，也不知实际到底是什么；而另一个就是泛道德化，把军政大略上升到了空泛的道德的层面，而这种把军政大略泛道德化就是把军国大事当儿戏耍。

　　这两个因素在朝廷对待辽东的策略上都存在，前一个的典型就是高第做出的退守山海关的决定，后一个的典型就是袁崇焕议和的主张。

　　退守山海关，在高第个人就是私心作祟，平安挨过几年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了，辽东今后的形势如何与他有个球的干系？

　　这在高第可，但朝廷不加以阻止就不可原谅了。

　　在袁崇焕议和这件事上，既反映了朝廷的荒腔走板，也反映了袁崇焕勇于任事的无畏之心。自宋以降，明朝对议和的主流看法就是泛道德化。不管有利，还是无利，在敌人的压力下议和就是大不对。

　　想想看，松锦大战之后，谁都知道攘外必先安内，两线作战就是等死，但结果怎么样呢？结果就是崇祯这个大皇帝推出了兵部尚书陈新甲这个替死鬼替自己遮羞了事。

　　都那种时候了，又谁都明白何者有利，何者无利，何况还是皇帝本人的主张，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结果依然如故，而袁崇焕此时议和，他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泛道德化让人的思想严重退化，把原本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复杂之极的军国之争极度简单化，后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现场教学的一开始，陈海平就对这两者都作了最严厉的批判，他让每个人都记住：说一千，道一万，利益才是一切的根本，而要得到最大的利益，必须实事求是，让“道德”这种诸如此类的东西滚一边去。

　　陈海平有些激动，这让效果更好，他的学生们印象更深刻，但实际上，陈海平激动不是为了袁崇焕，而是因为那一世。

　　谁说时代发展，人的思想就会进步？那一世，把事关万千百姓生死、国家民族兴衰的军国大政已经不仅仅是泛道德化了，某些蠢货更上升到了宗教化。

　　真是可悲可叹，更可恼！

　　总纲性的发言结束后，陈海平开始具体介绍辽东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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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形势



　　在辽东，明廷原本建立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军事防御体系。早前，辽东陆路设立由镇所、堡五层组成的防御体系。镇有两个，辽河以东为辽阳镇，辽河以西为广宁镇。失陷辽阳镇和广宁镇之后，陆路防御体系就被建奴打破。为阻遏建奴南犯，需在关外辽西走廊建立一道从山海关、经宁远、到锦州的防御系统，这就是关宁锦防线。

　　关宁锦防线分为南北两段：南段，从山海关到宁远，约二百里；北段，从宁远经松山、锦州至大凌河，也约二百里。关宁锦防线是以山海关为后盾总枢、宁远为中坚关城、锦州为先锋要塞，诸城堡台成为联防据点的串珠式防线。

　　宁远大战之前，按照孙传宗和袁崇焕的部署，北段的防御体系一直在按部就班的修筑。努尔哈赤对此自是如鲠在喉，但因为孙承宗在，以努尔哈赤之骄狂，亦无可奈何，不敢轻动刀兵来犯。

　　孙承宗去职，离开辽东，努尔哈赤立刻引兵来犯，而接替孙承宗的辽东经略高第主动撤离了锦州、右屯、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连山等城堡，使得关宁锦防线的北段即宁远到锦州的防线未能巩固，且遭到极大破坏。

　　天幸辽东有袁崇焕这样的蛮子，竟敢抗上命不遵，死守宁远，并取得宁远大捷，保住了关宁锦防线南段的关宁防线。

　　宁远大捷之后，也就意味着永远地终结了朝廷守宁远，还是守山海的争论。在取得宁远大捷后，袁崇焕奏报旨准，集中力量，建立关宁锦防线的北段宁远到锦州的纵深防御体系。

　　修筑防御体系，说来简单，实际操作上那是非常艰难的。这其中不仅有种种人为的困难，还有老天爷一不高兴，也跟你过不去，一场暴雨就可能让几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

　　以前，孙承宗之之所以顺利修筑起了宁锦的防御体系，这一是由于人员得力，但主要还是因为奴尔哈赤的失误所致。

　　因为努尔哈赤的暴虐，使得辽东大地烽火遍地，到处都有逃亡反抗的事情发生，使得努尔哈赤忙的焦头烂额，无力顾及宁锦。而等到努尔哈赤稳定了内部的局势，宁锦防御体系已经基本告成。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再想来破坏，已经不可能了。

　　高第，高第，明末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时不时就会弄出一件你根本就想不到的事儿出来。

　　筑城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起码是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这个时间，皇太极会给你吗？

　　这个时候，袁崇焕主动与皇太极接触就是很必然的事情，也是极其应该做的。幸好，这个时候，袁崇焕和皇太极都各有自己迫切的战略取向：袁崇焕是筑城，皇太极是攻掠朝鲜。

　　双方各有顾忌，所以也就各得其所。

　　对皇太极攻掠朝鲜，陈海平猜测袁崇焕的内心应该是高兴的，因为袁崇焕这样的人一定认为靠人不如靠自己，他们自己才是平定辽东的关键所在，其他的不管多重要，都只是次要因素。

　　袁崇焕的战略显然是以八旗兵啃不动的堡垒战术逐步向前蚕食，而每蚕食一块土地，他就可以招募更多的辽人，养更多的辽人，募更多的辽兵。

　　这种战略无疑是最稳妥的，但也是最耗时间和钱粮的，这使得袁崇焕不仅在当时，也在后世被大肆质疑和批评，说袁崇焕无能和过渡保守。

　　事实真是这样吗？

　　在辽东，始终有主战和主守两种路线的争论，衡诸过往的战例，主战的无一不是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但很奇怪，主战和主守的立场对某些人而言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他们在局势稍有好转的时候就是最强硬的主战派，而在局势不利的时候，又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主守派。

　　但袁崇焕呢？袁崇焕则正好相反，他在局势最恶劣的时候主战，而在局势开始好转的时候则开始变得“保守”，坚持以稳为主。

　　袁崇焕为什么要这样？袁崇焕这么做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

　　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无法知道另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陈海平也无法肯定袁崇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袁崇焕对八旗兵是极其忌惮的，行事是极为慎重的，这从他筑城的手法上就看得出来。

　　天启六年四月，为抢时间，加紧用工，关宁锦防线南北两段分别进行，先修建的南段，即山海关到宁远的关宁防线。袁崇焕在同月疏陈战守布置大局中，奏报修缮山海四城—榆关、前屯、中后、中右为始。此四城为关宁锦防线的南段，分作两期整修。第一期，为同年四月至七月中，但刚缮修之城，却被豪雨冲毁，于是又进行第二期修缮，自雨季过后至同年末，山海四城，方才缮筑完工。

　　袁崇焕为什么要先修筑南段，而不是他最想建功，也最易遭建奴破坏的北段？这显然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袁崇焕心中并无把握，他怕出现万一，他是为了确保山海关至宁远一线万无一失。

　　袁崇焕为什么如此谨慎？这当然是因为顾忌八旗兵的强悍。袁崇焕的“保守”战略，显然是对八旗兵和己方的虚实都有清醒的认识所致。

　　袁崇焕错了吗？陈海平不明白，是一个终其一生都在战场上与八旗兵舍死忘生拼杀、且又一胜再胜的人做出的判断可信，还是那些远离战场，甚至是几百年后的人信誓旦旦的话可信？

　　每念及此，陈海平心中都会升起一丝悲凉。

　　真正做事的，不仅被骂，还遭处处掣肘，天启六年三月初四，朝廷降旨，特命内臣镇守山海：司礼监秉笔太监、总督忠勇营兼掌御马监印务刘应坤镇守山海关，乾清宫管事提督、忠勇营御马监太监陶文、纪用为左右镇守，乾清宫打卯牌子、忠勇营中军、御马监太监孙茂霖、武俊、王莅朝三人分守军中。

　　袁崇焕上疏抵拒：“兵，阴谋而诡道也，从来无数人谈兵之理。臣故疏裁总兵，心苦矣。战守之总兵且恐其多，况内臣而六员乎！”但结果是：君命难违，圣旨必遵。

　　袁崇焕抗疏不允，便善处同内监的关系，并化不利为有利，他曾同内臣刘应坤、纪用及总兵赵率教，并马巡历锦州、右屯地带，所见各城，灰烬之余，颓垣剩栋，白骨遍野，残冢依稀。

　　通过镇守内监之口，奏报袁崇焕重建的宁锦防线，城势更高，堡垒更固，设备更严，军力更强。

　　陈海平把朝廷掣肘袁崇焕的种种细节说的很详细，就为了要在众人心里塑造一个定势：这个朝廷实在是太滥了，跟着他干，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朝廷确实该换一换了。

　　南段防线完工之后，就开始修筑北段。

　　在袁崇焕构想里，北段宁锦防线，南起宁远，北至锦州，以宁远为后劲、锦州为中坚、大凌河城为前锋，又以所堡作联络，负山阻海，势踞险要；配以步营、骑营、车营、锋营、劲营、水营诸兵种，置以红夷大炮、诸火炮等守具，备以粮饷、马料、兵械、火药；并屯田聚民，亦屯亦筑，且守且战，相机进取，从而形成沿关外辽西走廊上，纵深四百余里，以宁远为中坚，榆关为后盾，锦州为前锋，其间中前、前屯、中后、中右、中左、右屯、大凌河、小凌河诸城，形同肩臂，势如联珠，新旧城堡，选将设兵，从而形成一道坚固的军事防御体系。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袁崇焕的构想顺利地进行着，但事情突然出现了意外。

　　以袁崇焕的预测，只要拖过春季，进入夏季，诸城就可全部修缮完工，但皇太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给袁崇焕这个时间，选在本不宜出兵的夏季出兵了。

　　夏季水势极大，阻断道路，运送物资极为艰难，而且酷热难耐，会极大地影响到军队的士气。所以，袁崇焕认为皇太极不会在夏季出兵，但即便如此，他也做了万一的准备。筑城以锦州为先，同时又遣将、派军、治械、备粮、屯民，进行备战。

　　袁崇焕的审慎是正确的，万一真的来了，五月初五，皇太极以明人于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筑城屯田，没有议和诚意为藉口，亲率数万军队，谒堂子，出沈阳，举兵西向，进攻宁锦。

　　闻知数万八旗大军越过辽河，朝廷立刻做出了部署：命满桂移镇前屯，原驻此地的侯世禄同三屯总兵孙祖寿移驻山海关、宣化府，黑云龙移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镇山海关城。锦州防务以副总兵左辅统金国奇为左翼，以副总兵朱梅为右翼，平辽总兵赵率教居中调度，贾胜领奇兵东西策应，镇守太监纪用驻锦州。袁崇焕奉命驻宁远，居中调度，战守兼筹。

　　皇太极初五发兵，于十一日围困锦州。

　　锦州本是广宁中屯卫城，位于小凌河与哈喇河之间，北依红螺山，南临辽东湾，地处险要，势踞形胜，为关宁锦防线的前锋要塞。

　　锦州非常重要，如果锦州被攻下，那对朝廷将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如果皇太极再下令固守锦州，那形势就更不堪设想。那样的话，袁崇焕且屯且守、逐步蚕食的战略将彻底失败。到那时，如果朝廷不能训练出一支战力足够的大军来，那就不要再想突破皇太极的锦州防线。

　　这真是揪心呢！除了陈海平，所有人都心怀忐忑地期待着下一个信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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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 痛快



　　看着他这些未来的栋梁们抓耳挠腮，争论的脸红鼻子粗，陈海平对这次的突发奇想非常满意，效果简直好极了。试问，还有什么方式的教学能让学生们的感受比这更深，思路更活跃？没有，绝对没有，这是一堂完美无瑕的战略战术的教学公开课。

　　二十八日，黎明，八旗兵出现在宁远城北岗，于灰山、窟窿山、首山、连山、南海，分为九营，形成对宁远包围态势。

　　这一次，袁崇焕与以往用大炮，凭坚城固守的策略有所不同，他竟然在城外列重兵，背依城墙，迎击强敌。总兵满桂、副将尤世威和祖大寿等数员猛将率精锐之师，出城东二里结营，背倚城垣，排列枪炮，士气高涨，严阵待敌。

　　这个消息传来，人人振奋，他们看陈海平的目光里只有两个字：崇拜。

　　陈海平在此前就曾说过，如果八旗兵往攻宁远，那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凭坚城炮火之利，列阵城外与敌正面拼杀，一旦能顶住，那将彻底打破八旗铁骑无敌的神话，会极大地鼓舞辽东军民的士气，而相应地，自然也会极大地挫折建奴的士气。

　　这一消一涨之间，结果就是袁崇焕在辽东一天，悍勇无敌的八旗兵就再也不敢西来一步。

　　人们更加紧张，因为送消息的那家伙太缺德，为什么不等有了结果之后再送过来？实际上，他们这是怪错人了，该怪的自然是他们的这位少爷。陈海平灵光一现，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后，他就下令六个时辰一个信使，不间断地把消息送过来。

　　这次消息的内容是只是说到二十八日黎明，八旗兵出现在宁远。

　　随后，陈海平又给出了他的论断：虽然形势极为不利，但皇太极必战，因为如前所说，皇太极承受不起不战而退的后果，即使失败也要打。

　　晚上，消息传来，一切果如陈海平所料，而且是胜利了，关宁铁骑顶住了八旗兵的攻击，他们胜利了！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人人都热血沸腾，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的欢呼、他们的激动是双重的，他们既是为了前方忠勇的将士欢呼、激动，更是为了他们的少爷欢呼、激动。

　　消息称：关宁铁骑与八旗铁骑两支骑兵，在宁远城外展开激战，矢镞纷飞，马颈相交。总兵满桂身中数箭，坐骑被创，尤世威的坐骑也被射伤，但始终死战不退。

　　骑兵战于城下，炮兵战于城上，袁崇焕亲临城堞指挥，凭堞大呼，激励将士，并命从城上以红夷大炮、木龙虎炮、灭虏炮等火器，齐力攻打。参将彭簪古以红夷大炮击碎八旗军营大帐房一座，其他大炮则将东山坡上奴贼大营打开。车营马步官兵，不畏强敌，安营如堵，他们鳞次前进，相机攻剿。激战之中，八旗兵死于炮火之中，关宁军倒于刀箭之下，横尸城外，尸填濠堑。

　　从早晨到中午，明军死战不退，八旗兵伤亡惨重。

　　二十九日，消息再来，八旗兵退了。

　　又两日，袁崇焕报喜的奏疏传来：“……十年来，尽天下之兵，未尝敢与奴战，合马交锋。今始一刀一枪拚命，不知有夷之凶狠骠悍。职复凭堞大呼，分路进追，诸军忿恨此贼，一战挫之，满镇之力居多……”

　　深夜，孤灯之下，陈海平的目光凝注在袁崇焕的奏疏上，他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袁崇焕胸中无尽的喜悦之情。

　　这样的袁督师两三年之后就会变成汉奸吗？如果不是，那么是谁把袁崇焕变成汉奸的？陈海平眼中闪动着阴冷至极的光芒。

　　消息传来，六月初五，皇太极屡攻锦州不可，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军。

　　随后，又有更详细的消息陆续送到。

　　初九日，皇太极乘夜进军，轻取右屯卫城，直奔大凌河城。

　　十一日，皇太极率两黄旗和两白旗兵为中路，直趋大凌河城；大贝勒代善、二大贝勒阿敏，贝勒硕讬及总兵官、固山额真等，率两红旗和镶蓝旗兵为右翼，直趋锦州；三大贝勒莽古尔泰率正蓝旗兵为左翼，直取右屯卫。

　　大凌河城时未竣工，守兵撤往锦州。左翼莽古尔泰率军逼近右屯卫，时城也未竣工，守军逃遁，奔向锦州。八旗军轻取大凌河、右屯卫两城后，三路大军，会师锦州，距城一里，四面扎营。

　　此时，总兵赵率教、太监纪用驻守锦州，八旗兵将至时，前线各处堡垒尽皆撤兵，都归入锦州，各地坚壁清野，合力御敌。

　　这时，建奴又故技重施，将台堡降卒二千纵还锦州，但赵率教坚拒降卒，不许进城。

　　十二日，赵率教和纪用派守备一员、千总一员，缒城而下，到八旗军大营，商谈议和，为的是拖延时间，以待援兵。

　　皇太极冀望锦州不战而降，轻取胜利，便以礼接待来使。皇太极对锦州来使强硬地表示：“尔欲降则降，欲战则战！”并给纪用、赵率教写了回书，称：“或以城降，或以礼议和。”

　　信带回后，迟迟不见复，皇太极下令攻城，锦州激战，终于爆发。

　　赵率教后来奏报称：“……分兵两路，抬拽车梯、挨牌，马步轮番，交攻西、北二面。太府纪用同职及总兵左辅、副总兵朱梅，躬披甲胄，亲冒矢石，力督各营将领，并力射打。炮火矢石，交下如雨。自辰至戌，打死夷尸，填塞满道。至亥时，奴兵拖尸，赴班军采办窑，以木烧毁，退兵五里，西南下营”。

　　是日，八旗军攻城不下，受到重大损失，后退五里结营。此后，城里与城外，议和与兵锋，尔来我往，交替进行。

　　十三日，凌晨，八旗军以骑兵围城，环城而行，却不敢靠近城垣。皇太极三次派遣使者到城下说降，都被赵率教拒之城外。赵率教站立城上，对城下的后金使者说：“城可攻，不可说也!”

　　皇太极得报后，传令攻城，但攻城之举，徒然增加伤亡，别无所获。皇太极再发劝降书，用箭射到城里，连射数封信，城里均无反响。

　　十五日，皇太极遣使至锦州太监纪用处，往返议和者三。纪用亦遣使随往，提出八旗军派使臣到城中面议。皇太极命绥占、刘兴治往议，但锦州却闭门不纳。

　　十六日，纪用遣守备一员、千总一员，又到皇太极帐下，说是昨个天阴，不方便开城延入，今日可于日间来议。

　　皇太极求和心切，再遣前二人，随使臣回锦州，但明军仍闭城不纳，且赵率教凭城堞高喊：“汝若退兵，我国自有赏赉！”又令二使臣随同绥占、刘兴治赴皇太极大营。

　　皇太极令使者带回书曰：“若尔果勇猛，何不出城决战，乃如野獾入**，藏匿首尾，狂嗥自得，以为莫能谁何！不知猎人锹镢一加，如探囊中物耳。想尔闻有援兵之信，故出此矜夸之言。夫援兵之来，岂惟尔等知之，我亦闻之矣。我今驻军于此，岂仅为围此一城？正欲俟尔国救援兵众齐集，我可聚而歼之，不烦再举耳！今与尔约，尔出千人，我以十人敌之，我与尔凭轼而观，孰胜孰负，须臾可决。尔若自审力不能支，则当弃城而去，城内人民，我悉纵还，不戮一人；不然，则悉出所有金币、牲畜，饷我军士，我即敛兵以退。”

　　皇太极此书的如意算盘是意在激纪用和赵率教，派军出城野战，以决雌雄：同时，打消他们等待援兵解围的希望，进而劝其弃城而去；抑或罄尽城中财物给他们，还报之以解围撤军。

　　对此，纪用赵率教断然予以拒绝。

　　同日，袁崇焕派人送给纪用、赵率教的书信被八旗兵截获，内称“调集水师援兵六七万，将至山海关，蓟州、宣府兵亦至前屯，沙河、中后所兵俱至宁远。各处蒙古兵，已至台楼山”云云。

　　此信是袁崇焕的诓骗信，皇太极却信以为真。

　　十七日，皇太极收缩对锦州城的包围，聚兵于城西二里处结营，以防明朝来援的军兵。

　　十八日，皇太极急不可耐，命系书于矢，射入锦州城中。皇太极再次劝降，纪用和赵率教依旧不予理睬。

　　十九日至二十四日，八旗军继续围城。

　　二十五日，后金固山额真博尔晋侍卫、固山额真图尔格副将，率援兵从沈阳来到锦州行营，以增强攻城的兵力。

　　至二十六日，八旗军已围城十五日。其间：以军事手段攻城，不克；以政治手段议和，不议；诱其出城野战，不出；布局奇兵打援，不获。时值初暑，八旗官兵，暴露荒野，粮料奇缺，人马疲惫，士气低落。

　　二十七日，八旗军分兵为两部：一部继续留驻锦州，在锦州城外凿三道濠，加以包围；另一部由皇太极率领官兵数万，往攻宁远。

　　二十八日，当八旗兵在宁远城下激战之时，锦州的明兵趁八旗军主力西进、势单力弱之机，突然大开城门，蜂拥冲杀出来，攻向八旗大营，稍获初胜之后，迅即撤退回城。

　　六月初四日，凌晨，八旗兵攻打锦州城南隅。明军从城上用火炮、火罐与矢石下击，八旗军死伤众多。八旗兵冒死运车梯，强渡城濠。濠深且宽，不得渡过，拥挤濠外，遭炮轰击，纷纷倒毙，尸积如山。皇太极无视军兵惨死，力督攻城，必欲夺城。至午，八旗兵伤亡，更倍于午前。明军凭藉坚城深濠，从城上发射火器，八旗兵无法靠近城墙。傍晚，经过一天激战，八旗军终于后撤。

　　初五日，凌晨，皇太极开始从锦州撤军。经小凌河城，拆毁明军工事。初六日，至大凌河城，毁坏城墙，然后东去。

　　这仗打的真是扬眉吐气，痛快淋漓，尤其是纪用和赵率教，他们一定成了皇太极眼中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让皇太极成了进灶坑的王八，憋气带窝火。

　　他们什么时候也能够横刀跃马，痛杀建奴？这是每一个战士心中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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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分析（上）



　　晚上，孙传庭约陈海平小酌一杯。

　　孙传庭这是有事要跟他谈，陈海平明白孙传庭的心态，孙传庭虽然从理性上认同他的主张，但在感情上抛开过往的一切绝非易事，尤其是孙传庭就是这个旧体系培养出来的，而且还在这个旧体系当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从小耳濡目染的一切哪是说抛开就能抛开的，或许，孙传庭从宁锦之战中又看到了什么希望也说不定，更确切地说是从袁崇焕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对袁崇焕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崇敬和怜惜之情，这些天来，孙传庭一定感受到了。

　　孙传庭也知道劝他彻底改弦更张是不可能的，但一定希望可以劝他以更温和的方式来逐渐改变，以孙传庭的智慧，知道他有废除帝制的想法后，一定能想得到类似君主立宪的玩意。

　　实际上，非君思潮的大流行早已引发了限制君权的呼声，只不过限制君权还远没有非君的影响那么大而已，但限制君权的思潮确实已经出现了。

　　或许，与废除帝制更让孙传庭感到恐惧的是他对整个士林阶层的态度，虽然在孙传庭面前他从来都是避谈这方面的事，但以孙传庭的聪明才智，从他培养出来的人才身上，以及种种蛛丝马迹，孙传庭是不难看出些许端倪的。

　　他们几家都在同一个大院子里，陈海平有时喜欢清静，不喜人多，但看着顺眼，能和睦相处的亲人除外。

　　小小的方桌摆在后院的柏树下，地上铺着宽大的竹席，陈海平和孙传庭隔着小方桌相对而坐。

　　不论是陈海平，还是孙传庭，他们都不喜奢华，方桌上摆放的就是孙夫人做的几个家常小菜，还有一壶家酿的高粱酒。

　　夕阳的余晖已经转成薄暮，清风习习，时不时地扰动一下两人鬓边的发丝。

　　谈话自然离不开刚刚结束的宁锦之战，聊了一会儿，孙传庭叹道：“袁大人当真是了不起！”

　　孙传庭这是话里有话，陈海平默不作声，静静听着。

　　孙传庭又叹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海平，人也可以如此吗？”

　　陈海平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孙传庭说这句话的意思。这个大舅哥确是牛人，总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想法确实是妙！

　　淮南之橘和淮北之枳，指的是那六个派往辽东的太监刘应坤、纪用等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六个衔魏忠贤之命而来的太监会是什么好货色，但奇怪就奇怪在这，这六个太监非但没有捣乱，反而起了大用，更难得是领头的太监纪用竟然亲冒矢石，亲自上城头指挥。

　　这其中当然可能有其它各种因素，但袁崇焕的作用绝对是主导的，六个太监的变化，尤其是纪用，必定是受了袁崇焕，以及袁崇焕带领下的辽东军民的激励所致。

　　陈海平记得，那一世有人写了一部《袁崇焕评传》，说袁崇焕是一团火，能感染和激励他人。

　　袁崇焕确实是一团火，在极端困难的局势下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但是，但是，还是那句话，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袁崇焕也是如此。

　　陈海平可以压下对任何别的人、事、物的好奇心，但对袁崇焕不行，他早已吩咐过王仲然，责专人打探有关袁崇焕的一切。

　　他手里有世界上袁崇焕最详尽的资料，陈海平觉得袁崇焕几乎那儿都好，公正、无私、廉洁、勇敢，待人热诚，有能力、有干劲、有主见，认准的事情就不计个人生死荣辱，坚持到底。

　　袁崇焕可以说是一个缺点极少的人，但没有人是没有缺点的，袁崇焕身上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有主见太自信了。

　　过犹不及，袁崇焕让自己的主见和自信蒙住了眼睛。或者，也可以这样说，袁崇焕缺乏孙承宗那样的成熟老练的政治智慧。

　　这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不想太深谈这个问题，陈海平淡淡地道：“袁大人不世人杰，让个把太监偶尔转转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陈海平说的有趣，但孙传庭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沉吟片刻，他又道：“宁锦之战后，建奴再也不会攻打山海一线了，如果我们加快统和蒙古的步伐，那就会把建奴牢牢困死。”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有我们在，不论其他方面的形势如何变化，建奴都已经完了，我们没必要为了他们而改变我们既定的方针。”

　　孙传庭掌管归化这么久，他当然清楚这支全新军队的战斗力有多强悍，他甚至可以肯定，这是一支世上曾经有过的最强大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陈海平一手缔造的，也是为他而存在的，只要陈海平一声令下，孙传庭完全相信，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舍死忘生地战斗到最后一息。

　　即便是普通人万众一心，对于对手而言，那也是极其可怕的事，何况是这些受过严酷训练的强悍战士。而且，这些战士对陈海平又岂止是万众一心这么简单，在“万众一心”前面再加上“疯狂的”三个字才算形容的贴切些。

　　所以，陈海平说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不知为什么，孙传庭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无力感。凝望着暮色里归巢的倦鸟，默然片刻，他直言道：“海平，我觉得限制君权，甚至是把君权完全架空，只把皇帝当作一个尊号，这样也可以让天下这只鹿归公，再没有私人可以去竞逐。”

　　“您说的对，但是，大哥，我不认为国家衰弱的根本责任在皇帝，因为最终的权力并不在皇帝手里。”

　　陈海平说过，孙传庭有些艰难地道：“在‘官’手里。”

　　“对，但还不准确。”陈海平道：“准确地说应该在地主和商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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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析（下）



　　这个时代，地主也是商人，商人也是地主，他们基本是一体的。

　　陈海平继续道：“大哥，我仔细研究过宋代和我朝的官僚系统，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孙传庭也是大学问，对这个题目自然很感兴趣，何况是这个妹夫提出来的，他自然更好奇：“什么现象，说来听听。”

　　陈海平道：“大哥，如何对待民间的才智之士始终是一个王朝统治是否稳定的重要因素之一。自宋以降，出身平民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做官的自然也就越多，赵宋采取优渥的待遇笼络他们。这样一来，他们就脱离了原本出身的阶层，整个官僚系统相对而言是独立的，是站在皇家的立场说话的。对他们个人而言，国家收取的税负越多，他们的高所得不仅有保证，而且还能从中得到更多，因为政策都是他们定的，只要国家有钱，随他们怎么分。所以，通过他们，皇家可以对整个国家实行强有力的控制。”

　　“然而，朱明不同，我朝的官俸是历朝历代最低的。大哥应该清楚，科举是需要不少钱的，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工商阶层更能支撑。他们当官后，俸禄极低，待遇很差，一旦有过错，受到的责罚却非常重，这些特点决定了他们必须依附于他们出身的阶层，才能站稳脚跟，才有根基立足。他们是工商业阶层，是民间利益的代言人，他们不是站在皇家的立场说话的，因为那不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

　　孙传庭听的是目瞪口呆，同时也哑口无言，他清楚陈海平说的都是事实，官员出身确实是以工商业阶层的居多，而且凡是涉及增税的，官员奏疏反对的居多，尤其是涉及工商税的，反对的奏疏更是比比皆是。

　　正是由于这些文官集团的反复努力，这才使得国家的财政权力不断削弱，对工商业的控制力越来越弱，而这也是万历皇帝弄出那个矿税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大哥，还有，决定一个官员声望的舆论不是控制在皇帝手里，也不是控制在一两个高级官员手里，而是控制在大量和民间利益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中下级官员，乃至没有官衔的平民读书人的手里。所以，为了得到舆论的好评，这些大老爷们真是前仆后继，连挨板子，挨廷杖都能觉得无上荣光，都能沾沾自喜。那些自命为正人君子的大官，哪个不是以为民请命自居？而这些人的势力恰恰盘根错节。”

　　“在这种形势下，凡是为国家长远利益着想的，哪一个有好下场？张居正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他们的利益，就使海晏河清，国库充盈，太仓之粟可支用十年，但张居正又落了个什么下场？所幸他死的早，但也是家破人亡，而且那些读书人一直都在丑化他，甚至说他是吃海狗鞭吃死的。”

　　最后，陈海平略带嘲讽地道：“大哥，朱洪武一心想使子孙万代，废除相权，以文压武，把保家卫国的武人弄成贱业，把所有的权力都归于一人手中，但他万万也不会想到，现在他的子孙大多成了无用的弃物，就是紫禁城里高坐的子孙实际上也成了他视为奴才的那些人手中的傀儡。”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宋太祖赵匡胤明白，明太祖朱元璋也明白，为了怕武将造反，所以他们都轻武，都采取各种手段限制武将的权力，其中重文就是必然的选择，是限制武将权力最重要的手段。但是，赵匡胤的重文和朱元璋的重文是有极大不同的。赵匡胤是真的重，他不仅给文人优厚的待遇，而且政治地位很高，很尊重他们。而朱元璋则不同，他不仅给文人的待遇极低，而且丝毫也不尊重他们，常常让文人斯文扫地，廷杖就是其中的代表。

　　朱元璋雄才大略，为了子孙的千秋万代，手段当然不会仅于此。科举对文人的重要性当然不用说，朱元璋自然不会放过，他对八股文进行了彻底的改造，然后把它作为了改造文人的最有利的武器。

　　八股文滥觞于北宋，起自王安石变法，认为唐代以诗赋取士，浮华不切实用，于是并多科为进士一科，一律改试经义，但文体并无规格，内容也极广泛，没有定则。明定鼎之后，经过朱元璋及其子孙们的不懈努力，至成化年间，八股文终于大成，文体、内容、格式等方方面面都有了极严格的规定。

　　成形于明代的八股文的意义是划时代的，它的出现意味着统治者对社会思想的控制达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峰，以前没有，也后也不会再有。

　　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八个组成部分，写作格式极其刻板，专讲形式，没有内容，文章的每个段落死守在固定的格式里面，连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人们只是按照题目的字义敷衍成文。

　　八股文的题目必须是四书五经中圣人说的某句话，考生答题的内容也必须从四书五经中圣人说的话阐述开来，模仿圣人的口气，举其微言大义，不允许出格半分。

　　“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朱元璋便是想依靠这种方法来控制人的思想，使得到一官半职的人都成为皇家唯命是从、思想僵化的忠实奴仆。

　　朱元璋为了子孙万万年，可谓费尽心机，不过历史却跟这位大皇帝开了个大玩笑。朱元璋一心想把所有的权力尽归于皇家之手，但因为他的低薪政策，使得实际管理国家的官僚集团在根本利益上与皇家是矛盾的。

　　陈海平很想知道，如果朱元璋泉下有知，当看到自己最勤力最渴望把朱家江山治理好的子孙坐在紫禁城里，向大臣们哀求捐献点银子救救国家，而那些臣子们又根本不吊的时候，他会是个什么心情。

　　明朝对皇亲国戚的供养是极丰厚的，往往一省一年所出还不够供养当地的蕃王的。在那一世，陈海平看书常常看到说崇祯特别照顾蕃王，维护他们的利益，现在他知道这都是屁话。如果有可能，崇祯一定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头都吃了，但还是那句话，崇祯这个大皇帝没辙，对臣子们没辙，对他的这些皇亲国戚同样也没辙。

　　崇祯可以以种种理由杀人，杀任何人，杀大臣，杀最大最大的大臣，但，请别谈钱，别谈银子。明王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绝无仅有的怪胎，简直奇怪极了。

　　经过陈海平的解释，孙传庭已经大致理解这些话背后的意涵，这会儿他又听到了一个新词“弃物”。

　　弃物？咂摸咂摸滋味，孙传庭心下黯然。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着陈海平问道：“你想怎么做？”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慨然道：“治国就是治吏，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如果臣下一个个都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治理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大乱。我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而且不仅在我活着的时候如此，就是在我死后，我也要保证我的政策仍然能够贯彻下去。”

　　这真是惊人之语，但再惊人的话一旦从陈海平的嘴里说出来，孙传庭也觉得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大哥，我要把全天下的官，也包括吏，进行彻底的整治，我的方法就是把全天下的官都撤了，然后用新官严格治吏，我要按我的意愿，在官场建立一套全新的规则。”

　　愕然地看着陈海平，良久，孙传庭问道：“这么做，你知道要面对什么吗？”

　　陈海平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淡淡地道：“知道。”

　　孙传庭沉默下来，神色有点恍惚，他看到了无数的头颅落地，却……力量似乎正一丝丝地从身体里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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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势



　　这个时间到归化来不是无缘无故的，陈海平是有目的的，但不是为了五月爆发的宁锦大战，他是为了在七月可能发生的事。

　　历史上，天启七年七月，蒙古发生了一件对历史走势的发展影响极为深远的大事。这件大事就是插汉部西迁，主角就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插汉部也就是察哈尔部，蒙古高原的黄金世系。

　　1467年，黄金世系的满都督大汗死，留下侧妻所生的一个五岁小孩达延。满都督之妻满多哈将这孩子抚养**，扶立为大汗，并于达延十八岁时嫁给了他。

　　达延汗是蒙古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在位数十年，后世近现代蒙古的格局皆出自于他手。1491年，满多哈和达延汗率军击败瓦剌，瓦剌西逃，忽必烈鞑靼帝国恢复在蒙古的统治。达延汗将蒙古分为左右两翼：左翼分为察哈尔、乌梁海、喀尔喀，居东方；右翼分为鄂尔多斯、土默特、喀喇沁，居西方。达延汗死后，其帝国为诸子所分。

　　嘉靖年间，右翼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开始兴起，他迫使蒙古大汗的宗本部落左翼的插汉部，东迁辽河河套，漠南蒙古本部再度分裂。

　　迫走插汉部之后，俺答汗于隆庆、万历年间接受了明廷的封贡，自此大同、宣化一带兵戈不兴，和平至于今日。但是，被迫东迁至辽西河套地区的插汉部却与辽东的朵颜原诸卫及女真勾结，把辽东搞了个天翻地覆，使辽东明军疲于奔命。而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倭人侵朝之战，使得明廷在辽东投入的力量大减。

　　也是在这一时期，形成了后来努尔哈赤乘乱崛起的基础。

　　风水轮流转，林丹汗使得插汉部开始兴起之时，土默特部却开始衰落了，但因为努尔哈赤崛起，林丹汗视为心腹大患，所以也就没来得及跟土默特部算旧账。

　　到了这会儿，林丹汗虽然还远没有到穷途末路之时，但胆气豪气皆丧，已经没了与女真人争雄的勇气和野心，于是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归化，插汉部的故地。

　　这年七月，没人知道林丹汗是怎么想的，他竟然放弃了辽西河套地区，跑来丰州滩，打跑了顺义王卜石兔。

　　这是个致命的错误，本就众叛亲离，这一下，林丹汗又几乎把半个漠南蒙古的部落都变成了自己的死敌。

　　林丹汗西迁，对于皇太极那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的大礼，不仅来自蒙古的威胁一朝尽去，而且还凭空得了那么广大的土地。

　　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份给皇太极的大礼并没有到此就结束，林丹汗给完，崇祯接着给。广宁塞外有炒花、暧兔、贵英诸部，藓镇三协有三十六家诸部，他们原本都是亲近明廷的。林丹汗西迁之后，他们就要单独面对八旗大军的压力。这个时候，明廷本应安抚还来不及，崇祯却因为有传言说这些部落与女真人勾结，就把原先一直给与的封赏全部革除。更有甚者，是年塞外饥荒，诸部请粮，崇祯却坚拒。于是，东边诸部群起而去，尽归皇太极。

　　随后的己巳之变，就是插汉部西迁所引起来的，而崇祯的错误政策又为之推波助澜，使之成为可能。

　　当时，尽管女真人在军事上占优很大的优势，但对蓟镇外的哈喇慎三十六家而言，他们也时常对明廷占有军事上的优势，但最后又如何了？事实是，他们需要汉人要远远甚于女真人。

　　原本，为了因应插汉部西迁，明廷对哈喇慎三十六家更应该多方照顾，但崇祯非但不这么做，还反其道而行之。

　　可以说，即便有插汉部西迁的影响，但要是崇祯对哈喇慎三十六家稍微好一点，那就决不会有后来的己巳之变。

　　崇祯让原本的护门之犬变成了揖盗之贼。

　　如今，察哈尔部西迁已经不可能，那因为察哈尔部西迁引起的蒙古诸部矛盾激化也就不会发生，那延边的蒙古诸部还会不会群起投效皇太极呢？

　　这个可能依然是存在的，只要崇祯继续施行错误的政策，这个趋势就不可避免，那么，皇太极还会不会冒九死一生之大险，绕道山海关，突入关内呢？

　　陈海平觉得，绕道山海关，突入关内，是皇太极摆脱战略困境的唯一方法，因为没有发生插汉部西迁的事儿，皇太极突破战略困境的压力也就更大，所以，袁崇焕只要杀了毛文龙，皇太极还是会来的。

　　现在，他在归化的存在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一历史走势，如果皇太极能够完全认识到归化所蕴藏的力量，那皇太极的心态就会转变，皇太极的心态可能就会起变化，他就不会再老想着怎么进，而会开始多想怎么退。

　　皇太极会意识到吗？陈海平觉得不大可能，因为这太匪夷所思。皇太极当然会留意到这儿的变化，但至于上升到多么高的高度，那还不至于。

　　陈海平下令，一切都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对于蒙古各部的笼络也要放慢，规模更要放小，总之一句话，就是要把归化的影响力尽可能地降低。

　　己巳之变一定要按历史原本的轨迹如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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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 荒诞



　　传庭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清楚陈海平将来要是，那会激起多么大的反抗，而这种反抗的激烈程度也就意味着相应的要有多少的人头落地，意味着整个仕林必将遭受空前的莫大浩劫。

　　皇帝不皇帝的，孙传庭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唯一想避免的就是设法挽救这场事关整个仕林的空前浩劫。

　　好在，孙传庭还有信心，说来好笑，他的信心竟然是源自陈海平这个浩劫的始作俑。

　　陈海平这个人不同于其他过往的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枭雄霸主，孙传庭感到难以理解，他竟然在陈海平身上感受不到对权力的那种。

　　对身边的人而言，有那种的人是无法掩饰的，何况如果陈海平有，他也根本就不需要掩饰什么。

　　陈海平极有人情味，无论何时何地，身边亲近的人都不会对陈海平产生恐惧的心理。因为没有这种对权力的裸的，所以陈海平的人情味就更真实，也更让人感觉贴心。

　　一个这么有人情味的人会忍心如此暴虐地杀人吗？孙传庭不相信，所以他还抱有希望。但是，但是，愿望是美好的，事实却每每是残酷的。

　　看着案头的一份份报告，就连孙传庭自己都在想，现在的这些读书人是不是真的该杀一杀？

　　得宁锦捷报，朝廷上下一片欢腾，极之振奋，有说此为“将洗三朝未雪之恨，械十年匪茹之凶，伟哉天启皇帝阅奏后，情不自禁地批曰:“立三捷之奇功，雪耻除凶，洗十年之积恨！”继而又言:“铭州之捷，雪耻除凶，十年仅见，联心嘉悦奇功自然要有奇赏。有赏自然就有人受赏。那么谁是宁锦大捷地功臣呢？要论功臣。那自然推就是九千岁魏忠贤魏大公公。

　　天启帝赞曰：“宁锦危急。赖厂臣调度以奏奇功。”后又公然称：“宁锦之捷制胜折冲。皆受厂臣秘画。”

　　有此奇功。当然要有奇赏。一月之中。魏公公竟累累受赏。一次又一次。这为天启大皇帝也不嫌烦。魏公公地荣宠当真已到了无以复加地地步。魏公公风光了。手下人当然也能跟着喝点淡汤。其下数百人皆受封赏。

　　数百人之中没有辽东将士。而“置身危疆六载于兹。老母妻子委为孤注。劳苦功高”地袁崇焕不仅迟迟没有得到封赏。指责地声浪却铺天盖地而来。

　　胜利原本是不需要解释地。战争。胜利才是最终决定一切地道理。不管你多么英明。多么神物。一旦失败。对地也使错地。同样。不管其中有多少匪夷所思、让人诟病之处。但只要胜利了。那错地也是对地。

　　不管对不对。也不管有没有道理。这就是战争残酷地真实。但天启帝地朝廷却违背了这个真实。战争获得了巨大地胜利。却开始有人追究起那些舍死忘生、拼死获得胜利地人地责任来。

　　他们追究什么呢？他们先是追究袁崇焕救援锦州地事，跟着又翻老账，追究议和的事儿，最后顺理成章的是推翻袁崇焕关于辽东的总体战略。

　　锦州是不能救援的，这既是地势所决定的，更是双方的实力对比所决定的。

　　地势，锦州地处小凌河和大凌河之间，一旦救援失败，只能循着来路往回跑，很容易就是全军覆灭的命运。而且，由宁远至锦州时又必须经过塔山、松山、杏山才能到小凌河，如果任何一处被制约，那锦州和后方的联系就断绝了。

　　实力，宁愿和锦州两地地兵力加在一起也还不到七万人，不要说八旗兵占有围点打援、以逸待劳的优势，就是双方在同等的条件下于旷野争锋，明军也是必败无的。

　　在这种形势下，锦州一旦被围困，那就是死地，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锦州虽是死地，却并非没有活路。

　　锦州的活路有二。

　　一个是自身：袁崇焕早就有见于此，所以锦州城筑的坚固，准备的充分，士兵训练有素，将帅用命，粮秣等守城物资储藏充足。

　　锦州解围之后，城内尚有余粮三万数千石之多。由此可见，袁崇焕对锦州准备的多么充分。

　　另一个活路是皇太极方面的：在酷暑出兵本就是兵家大忌，不仅极其影响士气，更因为水势极大，阻断道路，粮秣转运极为困难；而且，在八旗大军到达之前，锦州守军坚壁清野，所以八旗军来了什么也抢不着，一切都要靠从后方转运而来。

　　在这种形势下，皇太极想要长期围困锦州是不现实的。

　　这些形势，袁崇焕自然是清楚，但袁崇焕清楚，却并不代表兵部，不代表朝廷清楚，而且他们即便清楚，也会装糊涂，因为不救援锦州是一件非常政治不正确地事。

　　了解细节需要耐心，更需要学识，但老百姓，甚至是很多书呆子，他们既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学识，但喊口号却很简单，所以有效：不论怎么说，不救人就是不对。

　　对这种声音，负责任的政府理应压制，如果不压制而任其泛滥，那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想压制也已经不可能了，这就是所谓的群氓政治。

　　面对这些，袁崇焕能怎么办？不过，好在袁崇焕虽然是辽东巡抚，主掌辽东事，但打仗却不仅仅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上头还有兵部，兵部上头还有朝廷，很多人都能参一腿进来。

　　战事的一开始，袁崇焕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所以他只是实话实说，如实禀报：“奴围锦州甚严，关外精兵尽在前锋，今为贼拦断两处，夷以累胜之势，而我积弱之余，十年以来站立不定今仅能办一守字。责之赴战力所未能，且宁远四城为山海藩篱，若宁远不固则山海必震，此天下安危所系，故不敢撤四城之守卒而远救锦州……”

　　朝廷里有很大一批人，他们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就是靠着反对某些人而活着地。袁崇焕自然就是这“某些人”中的一个，何况袁崇焕又送了他们这么一个大义凛然地好借口。

　　理所当然地，实话实说的袁崇焕遭到了迎头痛击。于是痛定思痛，袁崇焕开始变得聪明了些，他提出了很多救援地方法。

　　比如，“募死士二百人，令其直冲夷营，如杨素用寡法，今已深入未卜存亡……”、“又募川浙死卒带铳炮夜警其营……”、“又令傅以昭舟师东出而抄其后……”、“且令王喇嘛谕虎酋领赏夷，使贵英恰率拱兔、乃蛮各家从北入援，无所不用其力……”……

　　这显然都是搪塞之词，难杜悠悠之口，袁崇焕不得不一再加码，他接着又提出：“时内臣孙茂霖、总兵满桂统关兵一万到，亦非当夷，今于万中选二千，关外选二千共，四千为奇兵。令尤世禄、祖大寿督兵，抄道而东阑出敌后击之，此行决一死战或可志……”

　　这显然还是在做面子功夫，孙传庭不用想也知道，袁崇焕势必会授意满桂：敌兵势大，不可力敌，只可相机行事。

　　这等门面功夫当然瞒不过朝中的众多才智之士，袁崇焕面临地压力不减反增，越来越大。不得以，袁崇焕最后使出了撒手锏，他上疏曰：“……若锦失，奴又必以困锦之兵困宁，与中右一路乘胜而下即及关门。彼时罄天下之力与之争于关前，何如及今与之决于宁锦？臣意责令三屯总兵孙祖寿，于蓟镇挑选马步精兵一万五千而任其自择。关外精锐已绊于锦，今只可五千合之宁城三万五千人，人人精而器器实，满、孙二帅直则为前后，横则为左右；总兵尤世禄为前锋，臣自行劲后，且敕督臣阎鸣泰移镇宁远，抚臣刘诏调保昌之兵，以保定总兵移镇山海，抚臣张凤翼调宣大之兵，以昌平总兵移镇通蓟，俱为关宁后劲。又敕内镇臣刘应坤居中，及陶文等前后策应。再敕戎政协臣李春~整顿京营军马以备缓急。及敕关臣梁梦环为监军，往来催督连营而马步并进，决一死战以达锦州，又合锦之兵马奋击，令夷匹马不还。拼此三万五千人以殉敌，则敌无不克”

　　袁崇焕要去拼命，他要求朝廷在北方的保定、蓟镇、宣府、大同，甚至包括京营的军队都要调动起来，以配合他出击锦州作战，所以执行这个计划也就意味着数位总兵、巡抚、总督以移镇的方式来配合他行动。

　　如果按照袁崇焕地要求，需要调动的兵力涉及辽东、蓟镇、保定、宣府、大同五大军镇，另外还有天津、京营也需要有所策应，牵扯实在太广，可以说是在准备一场与后金的决战。

　　这下可起了作用，因为指责袁崇焕是一回事，而一旦真的来这么一场大决战，那可事关很多人的身家性命，怎么能不慎之又慎？

　　袁崇焕抛出这个计划之后，蓟辽总督阎鸣泰上疏曰：：“臣见宁疏云，拼此三万五千人以殉敌，且请自行劲后。嗟嗟此何等事而可付之一拼哉。奴夙知兵，今又屡战屡胜，熟于用兵，回忆剿事，初举时以杜松之勇、刘之智、贺世贤之刚，及合西北数十年蓄之精锐，未免逐北。今日将略视昔何如？兵力视昔何如？向以全胜之力，撄初之~，既已如彼，今以强弩之末，逆乘胜之锋，其有幸乎？且宁抚前疏曰，责之赴战力所未能，而又欲决一死战，是明知而明拼之矣。”

　　后又云：“今天下以榆关为安危，榆关以宁远为安危，宁远又依抚臣为安危，抚臣必不可离宁远一步。而解围之役，宜专责成大帅。”

　　最后，兵部给出覆议：“抚臣之疏奇著也，实险著也，以不拼死而围不可解也。督臣之疏正著也，亦稳著也，恐徒拼死而围终不可解也。”

　　这一来一往是多么滑稽、无聊、可笑，孙传庭心头愤懑，胸口堵得慌。

　　袁崇焕的撒手锏平息了救援锦州地指责，但只是平息，而且还是暂时的。袁崇焕一定万万没有想到，圆满的大胜之后，救援锦州的指责立刻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要猛烈的多。

　　如果袁崇焕能够预见到随后生的事，那他在写报捷的奏疏时，心情一定会复杂的多，一定不会那么高兴。

　　面对如此庞大的压力，袁崇焕不得不于七月一日上“乞休疏”，以有病为由，申请辞官回原籍调理。

　　期间，河南道御史李应荐参奏袁崇焕曰：“袁崇焕假吊修款，设策太奇，顷因狡虏东西交让，不急援锦州，此似不可为该抚。”

　　天启对此的答复是：“袁崇焕暮气难鼓，物议滋至，已准其引疾求去。”

　　宁锦大捷之后，最后封赏地辽东将士，其督、镇诸臣俱蒙二级之升、延世之荫，但对袁崇焕，却仅予衔一级，而遗其世荫。

　　部属之赏竟然重于袁崇焕这个功之人，这岂非咄咄怪事！孙传庭修养那么好，看到这个的时候，也不由气的把报告摔在了地上。

　　最后还算皇恩浩荡，天启帝念在袁崇焕有宁锦的些微功劳，对主议求款与不援锦州两事均不予追究。

　　袁崇焕回家了，可事情还没完。

　　早在孙承宗和袁崇焕修筑宁远时，很多人就激烈反对，宁远大捷后，这种争论方才结束。袁崇焕修筑锦州，反对的人更多，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宁锦大捷并没有结束这个争论。

　　反对的人之中，以蓟辽总督、兵部尚书阎鸣泰最具代表性，他用严厉的措辞上疏称：“锦州遐僻奥区，原非扼要之地。当日议修已属失策，顷以区区弹丸几致挠动乾坤半壁，虽幸无事，然亦岌岌乎殆矣。窃意今日锦州止可悬为虚著，慎弗~为实著，止可设为活局，慎弗泥为死局。”

　　孙传庭清楚，锦州存废这是两种战略的争论，更是两种心态地争论。袁崇焕筑城锦州是为了进而收复整个辽东，而主张放弃锦州的人则是胆气早丧，一心为求个芶安而已。

　　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展呢？孙传庭心中殊不乐观，他担心当年高第的事情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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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一章 悲剧



　　史按正常的轨迹运行着，天启七年，八月已卯日，死了，他的弟弟朱由检即皇帝位，年号崇祯。

　　对这大明朝末世的两位皇帝，陈海平都是很同情的，尤其对崇祯皇帝朱由检，他是怀着很深的悲悯之情的。

　　说实在的，就是遗祸无穷的天启皇帝朱由校都不是个可恨的人，而最可怜的还是大明帝国的末世皇帝朱由检。

　　可叹生在帝王家！

　　朱由校、朱由检这兄弟俩原本有七个兄弟，但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其他五个兄弟是怎么死的，没有明确的记载，但只要想想，诺大帝国的长孙皇太子竟然是个文盲，也就可以料想一二了。

　　朱由校没有受到过起码的教育，朱由检稍微好点，但对于军国政事方面的教育，朱由检同样是极为欠缺的，这或许是日后朱由检作为皇帝做事往往荒腔走板的深层原因所在。

　　说实话，朱由检或许不是康熙那样的天才儿童，但也是个极有潜力的年轻人。不管是谁，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强烈的抱负，同时又肯如此努力，只要正常成长，都一定会成为一个极为杰出的人。

　　但可惜的是，朱由检登基的时候太年轻了，这副重担过早地压在了他的肩上，如果晚上几年，朱由检再成熟一些，或许运气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他就会成为另一个人，那历史就可能会是另一个样子。

　　过早压在肩上的重担改变了朱由检，使他失去了正常成长的机会，而在那种始终内外交困的形势的折磨挤压之下，这个本有大好潜质的年轻人终于没有长成一副挺立地骨架，顶起他自己头上的那片天。

　　或许是太苛责朱由检了，如果康熙和朱由检对调一下，那康熙或许就是第二个朱由检，甚至还可能不如朱由检。因为说到底，人是由环境塑造的。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心理不可能是正常的。再，康熙面对的敌人也和朱由检不同，康熙面对的敌人都是有名有姓地，是有形的，而朱由检面对的最大的敌人实际上是无形的。

　　朱由检面对地最大地敌人不是满清。也不是烽火遍地地流民大军。而是实际统治帝国地文官集团。

　　这个文官集团实际上也包括了权贵勋臣。甚至是朱由检地那些数以万计地兄弟叔伯……

　　这个问题不是朱由检独有地。只不过朱由检最倒霉。轮到他当皇帝地时候。国家让他与这个巨大地文官集团和睦相处地本钱已经没有了。

　　可以说。到朱由检当皇帝地时候。明朝要想不灭亡。就必须对这个文官集团宣战。从这个文官集团所代表地利益集团地嘴里掏出足够多地肉来。

　　否则。不论灭亡在谁地手里。总之。朱明王朝是必定要灭亡地。

　　朱元璋和朱棣都严禁太监参政。但明朝地太监为祸最烈。根本地原因就是这个。除了太监。皇帝和几乎所有人地利益都是对立地。所以皇帝和太监结合在一起就是必然地。

　　陈海平觉得，不要说大地历史，就是朱由检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如果将来能有大家以如椽巨笔刻画出崇祯这个人，那一定是世界上最震撼人心地悲剧之一。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是由强烈的对比造成的，如果朱由检是个昏聩的人，或是像他的哥哥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醉心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无论朱由检最后是怎样的命运，悲剧的意味都是极淡的。

　　在末世、乱世，最痛苦的是那些清醒的人，越清醒，便越是痛苦。而朱由检，他不仅是个清醒的人，而且他还到死都怀着强烈的使命感要中兴大明。

　　在这一点上，朱由检值得人们尊敬，尤其是他这种信念一直坚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朱由检的悲剧也是袁崇焕的悲剧，袁崇焕的悲剧也是朱由校的悲剧，他们两个人的悲剧加在一起铸就了整个民族的莫大悲剧……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幕悲剧，陈海平认为，在这出悲剧里，朱由检的责任不大，而袁崇焕应该负上绝对的责任。

　　对于明亡，袁崇焕或许没多大责任，因为明朝灭亡最深层的原因是结构性的，不是哪几个人就可以挽回的，但亡于满清，袁崇焕则是要负上极大责任的。

　　满清入住中原，实际上是由一连串的偶然造成的，在后人看来，好像真有老天爷一心要让中华大地黑暗上几百年不可，因为这些偶然太他娘的偶然了，简直邪门到了极点。如果其中哪怕只要有一个环节稍微错开一些，那满清都是不可能统治中国的，而袁崇焕的这一环更是至关重要，所以他要负上极大的责任。

　　但是，袁崇焕的责任不是后来很多人所指责的，是因为他在辽东的战略是否得当。

　　实际上，袁崇焕的战略基本都是正确的，在辽东做的事也几乎都是正确的，但是，袁崇焕没有意识到他肩上担负的最大的责任是什么，这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而袁崇焕后期的骄狂、急躁和不能容人则是打开悲剧大门的钥匙。

　　面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袁崇焕看见的只是皇帝，而没有看到皇帝冠冕后面的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悲剧，远，在袁崇焕喊出“五年平辽”的那一刻就已开启；近，在袁崇焕杀毛文龙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崇祯登基之后，陈海平多了一个习惯，他常常会在暮色里，站到高岗上朝京师的方向凝望。这个时候，时不时地，心头会油然兴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像一尊神，透过重重的迷雾，注视着人世间的沧桑变幻。

　　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人前的时候一定极力装得高深莫测，但在无人的时候，他是不是会整夜整夜，大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这一刻，在那个少年心里，紫禁城一定是世间最恐怖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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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皇



　　启七年，十一月十八日，皓月当空，霜凝大地。

　　紫禁城内皇极殿、中级殿和建极殿是最主要的三座大殿。其中，皇极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是皇帝举行大典的所在；中级殿是皇帝去皇极殿大典之前休息，并接受执事官员朝拜的地方。建极殿在大典前，皇帝常在此更衣，册立皇后、太子时，皇帝也在此殿受贺。

　　新皇登基当然是紫禁城最最重要的大典，一般都要在这三大殿内举行，但中级殿在万历年间失火被焚，皇极殿和建极垫也受到波及，因而光宗和熹宗这两位皇帝都在文华殿举行的登基大典。

　　天启皇帝一生可以说别无所好，唯痴迷于木匠活，而木匠这个活儿自然和建筑有关。或许是魏忠贤为了讨好天启，总之，天启五年，皇家开始重建中级殿，并同时对皇极殿和建极殿进行修缮。

　　三大殿的重建修缮，历时两年又七个月竣工，但在三大殿竣工一个月后，天启帝就驾鹤西去。

　　紫禁城是天下第一等的阴森、污秽之地，阴森的事儿、埋汰的事儿，在这儿生了多少数都数不清。

　　地是聚气的。

　　高高坐落在三层汉白玉的丹上，在月华清冷的光辉里，高高耸立的三座大殿显得有一股难言的森严和威风，就像一个趴卧在地上，随时随地要择人而噬的巨大无比的怪兽。

　　三道长长的暗影，遮蔽着空旷静谧的皇宫广场和信道，合着天寒，合着地冻，合着无数的冤魂，这里比被鲜血浸泡的万古魔殿还要阴森可怖。

　　三大殿竣工后不及一个月，天启驾崩，新君朱由检登基。

　　在刚刚竣工地三大殿气气派派地登基。这本是个不小地吉兆。但在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把命给弄没了地时候。吉兆不吉兆什么地。朱由检根本想都想不起来。

　　登基地第一天。天启皇帝地皇后。他地正牌大嫂就在他耳边悄声警告他：不要吃宫里地食物。

　　最初地那些日子。大明帝国地天子是靠从家里带来地。藏在袖子里地大饼熬过来地。晚上不敢一个人呆着。就把侍卫太监都叫过来。聚在一起。靠人多壮胆儿。

　　现在终于好了。经过三个月惊心动魄地斗争。那位权倾朝野。爪牙遍及宇内。让人恶心到不行地九千岁终于树倒猢狲散。好日子总算混到头了。

　　京城内外。人人俱觉乾坤宇宙为之一清。日月星辰为之重郎。这个时候。朱由检才有心情感受一下这些吉兆。他自己也认为这份时间上地巧合是预示着新朝气象地大大吉兆。

　　否极泰来。万象更新。

　　巡更守夜的宫女摇着串铃，叮铃铃……叮铃铃……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伴着铃声，静夜里传来了长长地，不听萦绕在夜空里的叫喊声。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夜过子时，朗朗的明月上忽然遮上了一勾黑影。黑影渐渐地越来越大，最后蒙住了所有的光华。

　　看见地人都知道：月食了！

　　按照习惯，每逢遇到日食、月食和灾异，就被认为是上天在示警，当今皇帝就一定有什么过失，需要反省。

　　月食很快过去了，明月的光辉重又朗照大地，紫禁城又沐浴在如水地月华里。

　　月食是一种有规律的自然现象，虽说皇帝须要反省，但不论皇帝还是大臣们，其实都并不在意，但灾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五更时分，月食之后，天定门飞檐外又出现了奇异的天象。

　　先是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接着马上又呈现浓厚的黑红色，不多一会儿，半个天空金光万丈，继之漫天就似被阴红的鲜血覆盖了一样。

　　紫禁城的琼楼殿阁被染得似血横流。

　　这是怎么啦？看到地人无不感到莫名的恐慌。不管民间传说或是术士地，这是意味着天将大旱，而且还是战争的预兆。

　　又是上天示警，是一连两个上天示警！

　　上天示警地报告，经过层层传送，最终到达新皇帝的亲随司礼掌印太监王承恩手里。

　　王承恩是朱由检从信王府带过来地旧亲随，而且朱由检就是由他一手带大的人，在这次漂亮至极的锄奸行动里，王承恩功不可没。

　　魏忠贤虽然已经自杀了，但宫中一定还有他的残余势力，即便没有，朱由检也信不过这些人，于是信王府整个搬进了皇宫大内，男女奴婢全部换了新人。

　　王承恩伺候这位主子多年，他能从主子声音里的些许变化知道主子的心情如何，他知道禀报这类事情很难讨好。

　　王承恩一路打着腹稿，来到了文华殿。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王承恩猛然记起，今晨是日讲的日子。

　　所谓日讲，是帝国定制，做皇帝的除了节假日，大典礼和逢三、六、九的长朝以外，每天都要读书。日讲时，一般是由内阁和翰林学士为皇帝朗读和讲解《四书》、《五经》和《通鉴》、《祖训通鉴》、《帝鉴图说》之类的经史著作。

　　日讲必然没有斗鸡走狗，数银子，玩女人，做木匠活有趣。枯燥无味，一坐几个时辰的日讲自然得被懒惰贪玩的皇帝废除，但新皇帝自登基以来，却寒暑不辍，日日坚持。

　　此刻正是日讲之时，王承恩顿觉肩上一轻，现在他只要如实禀报奇异天象的经过既可，至于主子要问什么，自然有学识渊博的老夫子替他作答。

　　皇帝高坐在龙案后面。

　　朱由检今年才仅仅十六岁，像朱氏家族的大多数成员一样，他的身材不算高大。

　　也许是母系遗传因素的影响，他和哥哥天启帝一样，身材都不像祖父和父亲那样肥硕臃肿。

　　老朱家的老祖宗洪武皇帝朱元璋的脸盘被称之为五岳朝天，有人曾戏之曰，下雨天得低头走路，否则鼻孔会淌进雨水。如今，到了朱由检这一代，五岳已经削为平川，反倒显得清癯俊秀。

　　钱龙锡将讲了一段《尧典》，接着由另两位阁臣李标和刘鸿训讲解《通鉴》。

　　恩不敢打断日讲，也听不懂他们讲地是什么，只好听这些新阁僚“诗云子曰”地讲下去。

　　新阁僚虽然名义上都是主子的亲信，但王承恩知道主子并不信任他们，主子让这些人入阁也是无可奈何。

　　不让他们入，还能让谁入？即便这里有周道登这样地地道道的蠢货，还有来宗道和杨景辰这样的阉党附逆。

　　原本的内阁大学士是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等四人，他们都是魏忠贤的爪牙，人品和能力都很成问题。为了重建一套像样的内阁，主子下旨命九卿各部依例推举新阁员，大臣们一共推举了十几人，但主子却没有依循旧例，按顺序画定前几名人选入阁。

　　王承恩知道，这位主子个性敏感、冷静、多，又绝顶聪明，但毕竟年纪太小，处理军国大事心虚是正常地。之所以不肯接受老一套大臣入阁的形式，不为别的，完全是因为怕众臣欺他年轻识浅，设下圈套叫他上当。

　　那天主子拿着名单，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那起朱笔，就是不点，犹疑了半天后，主子最后决定枚卜入阁。

　　所谓枚卜，也不是新皇帝的创举，历代帝王凡遇大事不能决时，大都有问天命的习惯。王承恩明白，主子这么做，是要独自裁定，好显出自己的天威来。

　　枚卜大典也是在文华殿举行，主子也是坐在现在坐的那个位置，内阁的几位辅臣，五府、六部大小九卿，以及六科给事中、三道御史都参加了典礼。

　　主子先向苍天焚香祷祝，行一跪三叩礼，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象牙筷子，从金瓶里夹出四张纸签，他们依次是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四人。

　　随后，大臣们谓时事多艰，需要更多阁臣为国家效力，希望皇帝再增加几个阁臣。而主子对这四人也不满意，四人里面，跟阉党有瓜葛的竟然就占了一半。

　　最后，又夹出了两个：周道登和刘鸿训。

　　象牙筷子很珍贵，金瓶更价值连成，但夹出来的，天知道是什么货色。现在主子坐在那里，耳朵里虽听着阁臣日讲，但肚子里在想什么，也只有天知道。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王承恩只觉得双腿已经站麻，腰背酸痛难忍，心里对这三位国之栋梁恨得牙痒痒地，虽然他也知道日讲进行多长时间，他们做不了主，但既然不能腹诽主子，那总也得有个泄泄的对象不是。

　　王承恩实在有点顶不住了，于是暗示小太监上茶，趁各位先生被茶杯堵住嘴的当儿，他赶紧跪地禀报。

　　听完禀报，是好是歹，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就忽听“砰”的一声，只见周道登捧在手中地杯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打得粉碎。

　　按常规，这是君前失敬。

　　朱由检很不满地瞟了周道登一眼，但没有出言怪罪。

　　周勋儒是内阁辅，他也是上次枚卜时入的阁，因为入阁前是礼部尚书，在枚卜入选地六人中，属他官职最大，资格最老，依常例自然当推辅。

　　对这位辅，朱由检很不以为然，他这位辅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愚蠢，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救药的愚蠢。

　　朱由检与这位辅共事的时间不过三两月，但业已从周道登身上充分见识了一个人可以愚蠢到何种程度。

　　一日朝会，朱由检见一位官员的奏折上有黑齿一词，不解，便请教这位周大学士，周阁老想了半天，回奏道：“黑齿，齿黑也！。”

　　还有一日日讲，朱由检问周道登：“宰相须用读书人，当作何解周道登想了半天，顺口作答：“容臣等到阁中查明后，再回奏皇上。”

　　就在前几天，朱由检和周道登讨论政事，曾顺口问道：“近来诸臣奏疏中，总有‘情面’两字。何谓情面这一次，周道登简直不学无术到了极点，他竟然来了个绕口令：“情面，面情之谓也。”

　　这种回答，竟然出自堂堂阁臣之口，真令朱由检哭笑不得，就连站立在旁边的太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王承恩明白，主子刚刚登上大位，根基还未稳，用这个愚蠢至极地人当辅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周道登的表现确实愚蠢到了极点，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事实就是如果周道登真地一无是处，那他怎会登上天上读书人能够登临的最高位－内阁辅。

　　能做到这个位置，固然有运气地成分，但周道登也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绝非真地就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

　　周道登自然也有他聪明的一面，现在见皇帝的眼色不善，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

　　一次日讲时，年轻的皇帝曾问他：“为什么你当推辅？”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就说：“这是皇上地恩典。”

　　皇帝又问：“假如有朝一日，朕罢了你的辅之职，你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又答道：“那也是皇上的恩典。”

　　对他这个有些滑头的回答，皇帝当时只是一笑，就没再说什么。

　　有道言无意，听却有心，皇帝一句“有朝一日”自然就成了内阁辅心头挥之不去的重忧。

　　进入内阁，推为辅，这是天下做官的人一生奋斗所能企及的顶峰。好不容易混上去了，就绝不能轻易下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又何况他周道登！

　　周道登做官有个原则，就是装孙子，而且是认认真真地装孙子，他一直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幸运地成为了阁臣，他就已经加了万分的小心，处处注意，事事谨慎。“有朝一日”之后，万分之上就又加了个百倍，但谁曾想，越小心就越出错，这该死的茶杯怎就不听使唤，掉在了地上呢？

　　周道登狠狠地拧了一下大腿，太他妈糊涂了！昨夜在听月楼饮酒作乐，眼里为什么只有翠儿这个骚狐狸？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天上是否有月食？而手下那些饭桶竟也没人向他禀报。

　　也是年纪大了，就和翠儿这个骚狐狸打了几个磙，今晨入宫日讲，就在绿尼大轿中睡着了，想必那些混蛋此没敢叫醒自己。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这会在新君心中留下多不好的印象。

　　对这位年轻地皇上，周道登早已诚惶诚恐。皇帝单枪匹马入宫，仅两个月多一点，就迫死权倾天下的九千岁。现在那些曾骄横无比的阉党中坚：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人，早已都是待宰的羔羊。什么时候处置他们，也就皇帝一句话地事了。

　　一朝天子尚且一朝臣，又何况是魏忠贤这等阉逆！

　　和许多人一样，周道登也毫不怀新皇登基后，魏忠贤必得失势，但他也绝没料想到，皇帝年纪轻轻，却在登基仅两个多月后，就如此兵不血刃，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新皇帝地厉害之处尚不止此，为了对先君表示敬意，一般不会将魏忠贤处死，有的甚至连财产都不没收，只是削职了事，但新皇帝显然与父亲光宗皇帝完全不同。

　　处处死魏忠贤，其实已无足轻重，而且站在新皇帝的角度，仅仅为了对哥哥天启皇帝表示敬意，他也大可不必处死魏忠贤，但新皇帝却在大局已定后，还逼得魏忠贤自杀方才了事。

　　对于皇帝处死魏忠贤的用意，周道登当然不会幼稚到，以为是皇帝陛下嫉恶如仇的缘故。皇帝处死魏忠贤的用意，在他看来，唯一地原因就是不给魏忠贤留下一丝死灰复燃的机会。

　　虽然魏忠贤死灰复燃地机会几近于零，但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安全的，才是绝对没有任何威胁地。

　　在周道登看来，这就是皇帝陛下的信条。

　　与父亲光宗和哥哥熹宗皇帝完全不同，新皇帝决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挑战他地权威，换句话说，就是新皇帝有点翻脸无情，刻薄寡恩。

　　这就是几个月来，周道登对新皇帝就近观察所得出的结论。

　　既然心里这样看皇帝陛下，那辅大人一想到“有朝一日……”的话，又怎会不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看到周道登战战兢兢、面如土色，朱由检不禁厌恶地瞪了一眼，问道：“你怎么啦？”

　　“微臣……”周道登只觉舌头转不过弯来，油光锃亮地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

　　“上天示警，难道朕有什么做错了吗？”朱由检大度地问他的阁臣。

　　四位阁臣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回答，看来今天的日讲，得改作御前会议了。

　　皇帝陛下有什么过错吗？没有，当然没有！新皇登基这几个月来，除阉党，平冤狱，定逆案，官绅士民无不拍手称快，真可谓朝野拥戴，万象更新，确实没什么过错，但他们也都清楚，目前摆在新皇帝面前的有四大难题。

　　其一是边患。被朝廷视作“虏”、“奴”、“么么小丑”的建奴，如今在奴酋皇太极的统领下，政通人和，兵强马壮，不时侵犯边境。

　　其二是饥民。连年水旱灾害，流民暴乱不断，已成愈演愈烈之势。

　　其三是财匮。边防需要钱，平乱需要钱，赈灾需要钱，机构开支需要钱，皇家用度更需要钱，但百姓却已不堪重负，国库更早已名存实亡。国库如今只是个有赤字，没银子的空房子。

　　最后是朋党。做官地想的不是国家，忧的更不是天下，人人行不顾言，言不顾行，结党营私，争权夺利……

　　这四大难题息息相关，互为表里，一个处理不好，必将牵一而动全身，酿下无穷的大祸。

　　四大难题满朝文武几乎无人不知，但却没人向新皇帝明言。他们谁都想让皇帝知道，但谁也不愿由自己来说，都希望别人能说出来。于是，阁臣之间就形成了你不傻，我也不傻，你不说，我也不说的局面。

　　四大难题早晚得爆，而且现在就已频临爆的边缘。如果一直不说，那等到事情一不可收拾时，他这个辅必难逃失职之罪，必须得说了。

　　周道登一面在心里痛骂钱、李、刘三人大大地狡猾，一面运足底气，准备触触皇帝陛下的霉头。

　　辅大人终于开口说话，可话出口后，却不是他真正的意思：“昨夜月食，显然是天示大行皇帝的过失；今晨天色血红，自然是天告陛下江山光辉灿烂，红红火火，是除旧布新，我大明江山中兴的大大吉兆。”

　　“难道朕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朱由检语气不善，他不喜欢这种阿谀奉承地陈词滥调。

　　“这……”周道登的舌头又开始不转弯了。

　　四人之中，刘鸿训和周道登年纪相若，都已六十开外；钱龙锡和李标年纪小些，都不到五十。其中钱龙锡大些，今年四十有九，李标小钱龙锡三岁，今年四十六岁。

　　既进了内阁，那就没有不想争这个辅的。四人之中，相对而言，刘鸿训最耿直，周道登最无能，钱龙锡最稳重，而脑筋反应最快的则是李标。

　　就在辅大人舌头失灵之际，李标脑筋转地飞快，他以比钱龙锡快了一线的速度抢得了先机。

　　李标说皇上还不能高枕无忧，微臣刚刚接到辽东巡抚毕自啸地奏章。毕自啸在奏章中奏道，户部已拖欠了四个月的粮饷，将士们怨言腾沸，恐将成哗变之势，如果生兵变，建奴要是乘势来袭，山海关难保。

　　原来是兵灾的征兆，李标说完，朱由检当即大为光火，严厉斥责户部，为什么不及时放粮饷？

　　朱由检想自己登基伊始，勤图政事，废寝忘食，而臣下竟如此误事，于是盛怒之下，就要即刻拿户部问罪。

　　李标刚才只是匆匆提出问题，至于如何解决，别说是他，满朝文武就是挨个扒拉，也没人能想出一个真正切实可行的办法，何况，即便万里有个一，真有聪明人能够想出来个好办法，却也必定不会说出来。

　　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会讨不自在？

　　李标知道，财库空虚，户部虽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支应辽饷，户部即便有心，却也无力，责罚他们既没用，更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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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定帅



　　个时候，周道登依旧是看家法宝老一套，继续装孙子眉长垂，这位阁老大人眼观鼻，鼻对口，口问心，跟个弥勒佛似的，谁都不看。而钱龙锡则目光闪烁，飘移不定，似乎谁都看到了，但又似乎谁都没看。三人之中，只有刘鸿训圆睁二目，盯着李标。

　　李标明白，不论看与不看，三人都是一个意思：虽然谁都知道这事难办，但问题既然是他捅出来的，也自然得由他想辙解决。

　　李标这才知道坏了，他一时贪功邀宠心切，却没料想一下子骑到了虎背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麻烦可大了。

　　新皇帝登基三个月来，处处表现自己高明，事事显示自己精明，这在一个身处至尊之位，又处处好强的少年人身上是难免的。所以，如果他替户部脱罪，说财库空虚，无法支付，那岂不是说皇上昏聩，连国库中有多少银子都不清楚，就胡乱给人定罪。

　　这如何了得！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李标的舌头开始转不过弯来，冷汗也随之津津而下。

　　这可不是看笑话的时候，刘鸿训想出头，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所以他和周道登都向钱龙锡看去。

　　在这次枚卜大典选入内阁的几人中，数钱龙锡的官职最低，资历最浅，年纪也轻些，人也稳重干练。

　　见二位阁僚盯向他的目光，钱龙锡知道两位老人家希望他能把事情圆过去。

　　刚刚因为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就让李标抢了先机，在皇上面前说出了他原本想说的话，钱龙锡正自懊恼，但接下来的转折又让他暗自庆幸不已。

　　在几位阁员中。他地资历最浅。所以他在皇帝面前虽然表现得还算积极。但处事却很圆滑周到。基本谁都不得罪。如今两位阁僚同时向他表达了强烈地愿望。若有一线之机。钱龙锡也会把事情圆过去。但现在他却不敢把此事揽过来。

　　比他资历深地都不敢说。他又怎敢强出头？道理很简单。即便得罪死这些同僚。也不能有丝毫触怒皇上地言行。

　　钱龙锡正要低头装老猫肉。突然灵机一闪。他想到了一个点子。于是赶紧道：“陛下。微臣以为可以先拨帑币三十万两。往辽东军前。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示皇上不测天恩。”

　　所谓帑币。就是国库每年拨给宫室支用地经费。除了创立内库地神宗皇帝以及其后继外。币其实是历代皇帝私房钱地主要来源。

　　币数额巨大。皇家跟本用不完。钱龙锡以为动用一点帑币。以示皇恩浩荡。此举既可以为皇上博一个好名声。又能解辽东之急。实是两全其美地好办法。

　　钱龙锡话一出口。周道登和李标都赶紧低下头去。他们怕掩饰不住心中地喜悦。

　　钱龙锡的这个建议不仅使他们摆脱了眼前的尴尬，更替他们做了他们一直想做却始终也不敢做的事。

　　神宗皇帝好财货，他在内库中积聚了一笔数目巨大地金银。第一个继承光宗皇帝对钱没什么病态的痴迷，但却一月而亡。熹宗对钱的感情虽远逊于那个一点都不疼他的爷爷，但熹宗沉迷木匠活，实际上远远谈不到如何奢侈，所以也所费不多。而更重要的是，魏忠贤完全把熹宗当作了自己人，熹宗的银子也就是他地银子，所以吝啬的很，轻易不花自己的钱。

　　内库到底有多少银子，没人知道，但越是没人知道，以讹传讹，传说中的数目字就越大。如今新皇登基，他对内库的态度，早就成了一众文武大员最想知道地事，但却没人敢来试探一下。新皇帝清除魏忠贤表现出来的这股劲儿，谁都怵着一头。

　　内库，在一众大臣眼中，如今已成了帝国唯一的一柄快刀，一柄可以一刀斩断朝廷这团乱麻地快刀，至少，也可以大大缓解眼前的困局。

　　币虽没内库那么敏感，但从新皇帝对币地态度也就大致可以推知他对内库的态度，如今钱龙锡竟鬼使神差提到了币，他们又怎会不高兴！

　　周道登和李标一面在心里暗笑钱龙锡愚蠢，觉得肯定是有小鬼在钱龙锡地脖子后头吹风了，一面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少年皇帝的反应。

　　“这就是你的主意？”朱由检听罢，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阴冷。

　　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钱龙锡不明白皇上怎会有这等反应。

　　也难怪周道登和李标笑钱龙锡愚蠢，因为他太幼稚，因为他把新皇帝当成了什么圣明君主，而忘了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承继的是谁的血脉，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

　　在常人看来不管多么正常的事，一旦放到皇帝身上，那就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连这一点都不明白，钱龙锡又怎会不愚不蠢？

　　钱龙锡刚从南京过来不久，可能还没有听过市井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

　　听说新皇帝在慈庆宫作信王的时候，因为宫里的东西贵，为了省几个钱，逮着机会就托人到宫外去买东西。至今说起宫外的鱼、肉、蛋、蔬菜和各种小吃的价钱来，皇帝也还记得一清二楚，说的如数家珍。

　　虽说这只是市井传言，但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信。如果真是如此，那钱龙锡竟叫皇帝出不测之恩，这不等于是剜皇帝的心头肉吗？

　　钱龙锡先是惊愣，然后紧跟着是惊悚，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皇帝明明是个大有为的皇帝，却为什么竟会舍不得几个私房钱？

　　沉默……

　　沉默的压力使四位阁臣喘不过气来，碰、碰、碰……他们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朱由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恨他的臣子竟这般无用，解决问题怎么就只能想到抠他的私房钱呢？废物，一群他妈废物！那些银子是以备不测用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用掉呢？堂堂地一个大帝国，难道除了抠他的私房钱，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陛下，既然上天示警，而宁远又有可能兵变地消息传来，可见辽东欠粮欠饷的问题必须妥善解决，但仅靠朝廷补粮饷又显然不能解决问题地根本，所以微臣以为，辽东问题的根本还是边帅无能，不擅统兵所至。如果边帅善于统兵，那即便士兵饿死，也会感念皇恩，而绝不会鼓噪兵变，何况现在仅仅是欠饷而已，因此朝廷应重新任命一个得力的边帅前往辽东督师，如此，兵变可息，且边患可平。”见皇帝叹过气后，神色有点松了下来，李标赶紧上前说道。

　　把难题推给未来的新督师，紧张的气氛立即就得到缓解，皇帝和四位阁臣地表情也都活了起来。

　　王承恩见君臣五位都已心平气和，于是赶紧示意小太监收拾周道登打碎的茶杯，又给各位换上新茶。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是督师的人选问题，这个问题简单，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四人都清楚，在辽东真能做点事的，可能有很多人，但除了孙承宗和袁崇焕外，对其他任何人他们都没有把握，而这个时候又必须得推选有把握地人，否则一旦捅了篓子，那推荐的人必定脱不了干系，必定跟着吃瓜涝，所以只能在孙、袁二人中选一个。

　　这样一来，问题自然也就简单了。

　　该选谁呢？刘鸿训、钱龙锡、周道登与孙承宗和袁崇焕基本都没什么瓜葛，两人又都在辽东卓有建树，所以也就选谁都无所谓，但正因为无所谓，所以他们就都不免稍稍犹豫了一下。

　　李标与他们不同，对这二位，他瞧着都别扭，但袁崇焕要远比孙承宗更让他怵头，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孙承宗。

　　就在他们三位略一犹豫的当儿，李标痴肥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移到了龙书案前。

　　“启奏陛下，前东阁大学士孙承宗曾经略辽东，其间建树颇多，后被魏忠贤所恶，罢职赋闲在家。孙承宗经略辽东虽仅四年，却前后修复大城九座、堡铺十五处。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前后锋营八，造甲冑、器械、弓矢、炮石、盾牌等合计数百万具，拓地四万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边民转忧为安，其边功卓著，堪当此任。”

　　李标语如连珠，一口气道出了十几个详细的数字，使在座地所有人俱都大为惊讶：他是从何得知如此详尽的数据的？

　　看到新皇帝和三位阁僚眼中地神色，李标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赶紧补充道：“当年因柳河之败，阉党弹劾孙大人，微臣上本保奏，故曾查核过孙阁老的边功。”

　　阉党弹劾孙承宗时，钱龙锡虽只是个翰林院地编修，但翰林院那种地方，虽无什么职权，却最是关心朝政不过。现在经李标的这一提醒，钱龙锡记起了当时地事，于是满身的邪火就直透华盖。

　　太无耻了！

　　李标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保奏过孙承宗！虽然记得不是太清楚，但这分明是当时的吏部尚书崔承志保奏孙承宗的奏章中的内容。

　　要不是修养实在够好，钱龙锡怎么也得冲过去，啐李标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满脸花露水。

　　李标举荐孙承宗复职督师，一则平冤，以示天恩；二则举贤报效朝廷，而且还有良相伯乐识马之意。如此，既可以讨得皇上欢心，又可扩充自己的势力，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不行，绝对不能让李标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独占便宜！

　　李标美，但还没等他回座坐下，钱龙锡也已躬身站在龙书案前，奏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妥。”

　　“为何不妥？”朱由检一愣，问道。

　　“陛下，孙承宗虽有四年边功，可也曾用人不当，以至有柳河之败，而且军略方面也并非孙承宗所长，这从柳河之败就可见一斑。其在辽东之所以能多有建树，全赖倚重前辽东巡抚袁崇焕之故。孙承宗去职后，袁崇焕屡建奇勋，辽东将士尽皆归心，故微臣以为，督师辽东，非袁崇焕莫属。”

　　钱龙锡说得头头是道，朱由检沉吟不语。

　　朱由检有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只有王承恩知道，除了王承恩，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在那种一出生就受尽冷眼，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被人害死的环境里长大，人是不可能不早熟的，朱由检更是如此。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朱由检对朱家王朝的维护之心决不会比老祖宗朱元璋和朱棣他们弱上分毫。

　　看到哥哥醉心玩乐，不理朝政，而任妇寺专权，胡作非为，大明王朝千疮百孔，摇摇朱由检的心里那绝对是锥心泣血。

　　人活着是需要点什么支撑地，而支撑朱由检的，也是他最大的快乐就是整天整夜做白日梦，在心里想象着：如果自己要是当了皇帝，他应该如何对付魏忠贤这个万恶地妖人，要怎样把阉党都清楚干净，还大明朝一个朗朗乾坤！

　　尽管哥哥没有儿子，但哥哥春秋鼎盛什么的都还谈不到，才二十出头而已，所以朱由检对于当皇帝是不抱什么希望地，但人就是如此，一旦沉迷进去，那就会当真。

　　立事之后，朱由检基本就是两个人活在一个躯体里，人前的那个是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信王，而在暗夜无人之时，他就是皇帝，就是刚刚登上九五之尊，思谋着怎么对付魏忠贤，怎么清楚阉党的大皇帝。

　　登基之后，朱由检做的实际上就是把在想象中做了无数遍地事变成了现实，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

　　这些年，除了魏忠贤这个万恶的妖人常常让朱由检热血沸腾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同样也常常令他热血沸腾。不过，这个人让他热血沸腾，和魏忠贤让他热血沸腾的感觉完全相反，是真正的热血沸腾。

　　这个人就是袁崇焕。

　　少年人是崇拜英雄的，朱由检也不例外，而且正因为所处的环境，他要比其他任何人更崇拜英雄，更渴望得到英雄地保护，也更希望自己能像英雄那样拥有能够战胜一切的伟力。

　　他真正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人，皇帝祖父根本就当他不存在，甚至知不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个孙子都极值得怀；皇帝父亲自己害怕还怕不过来呢，所以这个父亲有也是等于没有；皇帝哥哥和自己的感情倒是不错，但这个哥哥却最是让他锥心泣血地人。

　　在毫无希望，在整日里都要担惊受怕的地狱般的日子里，朱由检心中地袁崇焕渐渐变成了两个身份合一的人：父亲和英雄。

　　父亲是能够保护他地父亲，英雄是能够让他成为英雄的英雄。

　　“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朱由检很早就知道袁崇焕这个人了，他就是因为这句豪言知道袁崇焕这个人地。当时这事儿很是轰动，因为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真是太奇怪了。

　　当时不论是蠢人，还是聪明人，人人都认定：辽东必然丢掉，山海关迟早失守，而万恶的朝廷正四处寻找背黑锅的替死鬼往那里送。守辽东相当于判死刑，闯辽东相当于闯刑场，在这个时候放这种话，是典型的没事找抽型。

　　生这么奇怪的事儿，出现这么奇怪的二百五，那是想不造成轰动，袁崇焕想不出名都是不可能的。

　　那个时候，袁崇焕就给刚刚十几岁的朱由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后，他一直都在关注袁崇焕。及至袁崇焕抗命，在坚守宁远的那段时间里，朱由检彻夜焦心，从此彻底成了袁崇焕的粉丝。

　　那可真是高兴啊，当宁远大捷的消息传来，朱由检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那叫一个疯啊！

　　这是生平第一次，朱由检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接下来的是宁锦大战，这个时候已经不像宁远大战时，朱由检什么也不懂了。

　　宁远大战时，当时朱由检根本不知道守宁远到底对不对，他只是认为袁崇焕既然主张守宁远，那守宁远就是对，主张放弃宁远的高第就是错。而在宁锦大战之时，朱由检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所以他对那些指责袁崇焕的混蛋就更是怒不可遏。

　　不论焦心，还是欢乐，朱由检的感受都要比宁远大战时更强烈，而当袁崇焕受到不公正地对待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先是怒不可遏地狠砸东西，然后就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皇帝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沉浸在了什么事情里，但任四位阁老是如何地人杰，他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朱由检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

　　四人不解地相互看了看，谁都不再说什么。该说的都已说清楚，剩下地只能听从皇上定夺。

　　“袁崇焕，就是那个克虏将星吗？”沉吟半晌，朱由检明知故问。

　　“正是，袁崇焕曾孤军死守宁远，血战不退，最后**击伤贼酋努尔哈赤，使建奴仓惶败走，贼酋努尔哈赤也因伤重不治而亡。去年，辽东生大灾，以致斗米要八两银子，建奴新主皇太极为了缓解民怨，亲率数万大军越大凌河，围锦州城。袁崇焕率部与敌激战三十余日，杀敌无数，贼酋皇太极大败而逃。袁崇焕实是克虏将星，督师蓟辽，非他莫属！”钱龙锡说的是慷慨激昂。

　　“袁崇焕现在何处？”

　　“今年七月，袁崇焕因不肯阿附阉党而被去职还乡，现在应该在广西原籍。”

　　“他能克虏，也能平息兵变吗？”朱由检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平静地问定。

　　“袁崇焕七月离任，蓟辽守军多是他的故旧，且有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如果袁崇焕复职，必可平息兵变，陛下将不必再为边事忧心。”钱龙锡开了保票，他已经决心赌这一把。

　　朱由检自然早有定见，却依然回过头来向李标征询道：“他们都是护国庇民地贤臣宗好呢，还是用袁崇焕合适？”

　　傻子这时候也知道皇帝选了谁，李标微笑着答道：“孙承宗老成持重，袁崇焕年富力强，都是可用之才，请皇上圣心龙断。”

　　朱由检满意一笑，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让至尊的皇帝陛下很是得意。沉吟片刻，他布了命令：“召命，擢袁崇焕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

　　听到皇帝的召命，人人都大吃一惊。四位大阁老不由相互看了一眼，都觉这事儿有点瘸子放屁－邪门。

　　官员复职是有惯例的，甭管你以前是多大的官儿，复职这事儿都得一步一步地来。这并不是说非要得等多长时间，这实际上只是个手续地问题。一开始的官职一般都是先恢复到主事，然后在一步步提升，直至官复原职。

　　这才是应有的程序，但这会儿自然没有谁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去触皇帝的霉头，因为皇帝这么做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十分恩宠袁崇焕。

　　朝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不用皇帝特别恩宠，袁崇焕只要一回到辽东，那就是权倾天下的重臣，现在皇帝又是这个态度，自然人人都知道船头船尾那边沉。

　　“陛下圣明！”四人齐皆躬身领命。

　　“启奏陛下，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了，本朝地年号就要启用，微臣已拟了四个年号，请皇上选用。”先前输了一阵，李标赶紧上前奏道。

　　刚刚见好事都让钱龙锡给占了，李标心里那叫一个急。他既不能随声附和，附和显得自己没主见；又不能表示反对，反对皇上满意的人选，他就是喝八天八夜的马尿，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也不能无动于衷，无所作为呀！就在心急如油烹地时候，他忽然想到礼部草拟的新皇帝要用地年号。

　　能够为新朝拟定新年号，也足以抢回让钱龙锡占去的风头，李标说完，就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四个待定地年号：普圣、英盛、咸德、崇贞。

　　朱由检仔细看了看后，示意王承恩将黄纸传给刘鸿训、周道登和钱龙锡三人。

　　刘鸿训选了“普圣”，他说皇上受命于天，拨乱反正，定能中兴帝国，使圣心普惠万民。

　　周道登选了“英盛”，他说皇上英明神武，普一登基，便铲除阉党，除旧布新，直令日月重光，定是中兴圣主，定可开创前无古人、后无来的太平盛世。

　　就剩“咸德”和“崇贞”两个了，钱龙锡选了“崇贞”。

　　黄纸又回到了李标手里，刘鸿训、周道登和钱龙锡都选了，他当然也得选一个。而附和别人那是显然不行的，所以就只能是第四个“咸德”了。

　　“咸德”其实也不错，咸明正德，语义很好，李标决定选“咸德”，但他刚要说出口，却忽然现“咸”字带一个戈部，戈主刀兵，不吉。

　　近有传闻，新皇帝曾经微服出访，暗查民情，其间遇到过一个测字先生测字，说能未卜先知，预测祸福，皇帝听了心动，就随口说了一个“酉”字请测。

　　测字先生竟说：“至尊无尾！”

　　皇帝听了大惊，急道：“我说的不是申酉的‘酉’，而是朋友的‘友’。”

　　“坏了，反字出头。”测字先生惊呼。

　　传闻令人可怕，说出来非杀头不可，但是仍然暗暗流传，官场之中，几乎无人不晓。

　　在礼部草拟新年号的时候，李标根本没意思到要把这个带“戈”部的咸字与传闻联系起来考虑。现在突然感悟，冷汗瞬间就湿透背衣，这要是让皇上看出不吉，那还了得！

　　这三个老狐狸，他们一定是都看出来了，否则为什么偏偏给他留了个“咸德”？李标装糊涂，他恭恭敬敬把皇纸递给了王承恩，然后对朱由检道：“微臣请陛下圣裁。”

　　朱由检看着放在案头的黄纸沉思，不置可否。

　　沉思片刻，朱由检的右手刚刚抬起，王承恩手中捧着的朱笔刚好呈了上去。

　　朱由检接过朱笔，却不知点哪一个年号好。四个年号都不错，看不出它们的优劣。朱笔在“普圣”上面滑过去，又在“英盛”上面犹疑片刻，也滑了过去。滑到“崇贞”上面又滑了回来，在“咸德”上面停下来，不料朱笔上朱墨蘸得太饱，有一滴红珠滴落在咸字的戈部上，把“戈”染得血红血红，在黄纸上十分醒目。

　　朱由检眉头一周，只觉心头一阵急跳：“戈主刀兵，戈上染红，宁远又有兵变，不是好兆头，这个年号断不能用。”

　　再也没有心思仔细斟酌，朱由检赶紧落下朱笔，在“贞”字边添了一个“示”部，于是“崇贞”就变成了“崇祯”。

　　王承恩立即将朱批过的“票拟”呈给周道登，这就是正式的圣谕，可以颁布天下，正月初一就开始正式启用这个“崇祯”的年号。

　　四位阁臣地同声欢呼：“皇上英明，新朝必将吉祥如意，四海升平。”

　　然而，“戈”上染的一抹血红，已在众人心头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何以今晨天红如血，此刻又戈上溅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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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骨



　　廷的事儿没有秘密，半个月之后，相关的报告就辗转太极的手里。『快』天启皇帝的死对皇太极是个巨大的打击，魏忠贤的死、阉党的被清除更是令他如丧考妣，沮丧到了极点。

　　不比努尔哈赤，更不比那些骄狂的贝勒大将们，皇太极深知，他们远远不是汉人的对手，他们的人太少了，各方面的能力都根本不能与汉人相提并论，他们就根本不在一档次上。

　　他们的胜利实际上都是在明廷自己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失误中取得的，他们军力上的优势根本就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因素。

　　不久之前的宁锦大战，实际上是他的一个失误，是他为了转移因为粮荒而引起的民怨沸腾所仓促采取的军事行动。

　　宁锦之战的影响是巨大的，其中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原本如果只是攻城失利那还算不得什么，因为有了上一次，所以这一次也习惯了，但宁远城下的刀马对决却给他，也给所有的女真人都带来了深远而巨大的影响。

　　从此，他们在历次胜利中累积的对汉人的心理优势没有了，汉人并非不堪一击，汉人也可以和他们一样跃马横刀。

　　汉人那么多，而他们的人那么少，如果再多点这样的汉人，那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在？

　　这次失利原本对他的威信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因为这种心理的影响，他的权威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都充分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除了他。没有人可以领导他们。而且。更重要地是。现在有能力跟他争地人都怕了。都怕坐到他这个位置上。

　　因为宁锦大战地影响。原本推行极为困难地政策。现在都顺利多了。

　　不论是对天启皇帝。还是对魏忠贤。对阉党。皇太极都日夜祈祷他们长命百岁。永远永远地福寿安康。但谁曾想。他地这些贵人这么快就都挂了。全挂了。一个他妈地也没剩。

　　这叫什么事啊？

　　袁崇焕。这个袁蛮子又要回来跟他作对了。一想到袁崇焕要回辽东。皇太极地脊梁沟阵阵凉。浑身无力。

　　他不怕袁崇焕能打。就怕袁崇焕跟他耗。袁崇焕耗地起。而且越耗越强。但他不行。他是越耗越弱。形势一旦展到较为明朗地地步。那不要说是境内地汉人。就是自己内部也该要分崩离析了。

　　想来想去，皇太极也想不出一点辙来。最后，他想到了汉人。汉人还是得要汉人才对付的了。不管这个汉人是那头的，只要用汉人对付汉人，那就准没错。以前老爹千错万错，归根到底一句话，就是没有正确地对待汉人。

　　想到汉人，皇太极想到了两个人，他们都在直文馆，所谓直文馆是皇太极今年刚刚成立的，目地就是为了大规模地培养汉奸，以便更好地贯彻他以汉对汉的无敌方略。

　　皇太极想到地两个人一个叫范文程，一个叫宁完我。

　　范文程，万历二十四年生人，字宪斗，号辉岳，出身于名门仕宦家庭，其自称是宋朝大学士范仲淹的第十七世孙。

　　范文程的六世祖名叫范岳，明代初年在湖北云梦县任县丞，洪武年间获罪，于是全家就从江西的乐平县被谪往当时的边陲重镇辽东都司地沈阳卫，范氏自此成为沈阳人。范文程的曾祖名叫范，在明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后在朝廷做官，一直升到兵部尚书，因其为人刚直不阿，受到当权大臣严嵩地排挤，只好弃官离去。

　　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攻陷抚顺，范文程与其兄主动卖身投靠。

　　宁完我，万历十九年生人，字公甫，天启二年当的汉奸。所以，宁完我的年纪虽然比范文程大四岁，但论当汉奸的资格却是比不上范文程。

　　之所以设立这个直文馆，利用汉人只是直接的目的，而深层地原因则是皇太极早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当强盗的生活虽然逍遥痛快，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他们当强盗地时间要是长了，就很有把绵羊教育成狼的可能。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别说是当强盗，就是想做回个安善良民都已经是不可能地事了。所以，要在绵羊还没有被他们教育成狼之前，他们先要变成虎豹，到时就算是绵阳都变成了狼，那他们也还有周旋的余地，而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们要想从强盗变成虎豹，没有这些汉人地帮助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皇太极设立直文馆真正的目的所在。他要在这些汉人的帮助下，全面依照汉人的体制，建立起只属于他的，拥有强大的中央集权的政权。

　　一句话，他要做的不是大汗，而是皇帝。只有到了这一步，他们才可能从强盗变成真正的虎豹，才有可能有与群狼争斗的空间。

　　直文馆就是为了这个在做前期的准备，而范文程和宁完我就是皇太极现的他可以依靠的人才。

　　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地位，这是皇太极在故意养他们的气，以便将来一旦启用他们，他们就会憋足劲给他买命。

　　皇太极非常清楚，这些汉人在这儿只有靠他，汉人朝廷那儿他们又是永远也回不去了，所以论忠心，他们要比他那些兄弟子侄们忠心的多。

　　是时候看看他们的手段了，就在一筹莫展的这一刻，皇定启用范文程和宁完我。

　　皇太极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想到就召见，哪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而在这个时候被大汗召见，无论是范文程，还是宁完我，都激动的双眼放光。

　　“臣范文程叩见大汗！”

　　“臣宁完我叩见大汗！”

　　两位青年才俊一见皇太极的面，膝盖自动打弯，也不管地上硬不硬，冷冷，立刻就跪倒在地上，咣咣磕头。

　　汉人是不能称奴才的，朱元璋和他的子孙们千方百计想把天下人都变成他们家的奴才，但在女真人这儿，想要成为大汗的奴才可不是那么容易地，那可是极难得的荣耀，这二位现在还远远没有这个做奴才的资格。

　　皇太极是大政治家，对人性的洞察极深刻，他非常清楚，像范文程和宁完我这种主动来投靠他们的汉人读书人，不管有多大的学问，他们的人品都很成问题，心中基本没有礼仪廉耻这些东西，他们这些人就是汉人常说的有奶便是娘的那种。

　　这类人都是典型地小人，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那就是贱。而这个所谓地贱，意思说白了就是不能把他们当人看。因为如果把他们当人看，那这些人就很容易出问题，就不好管理了。

　　皇太极很清楚这个，也很会处理跟这些人的关系，你可以让他们觉得亲近，但绝不能去真的尊重他们，那样双方都不会愉快。

　　轻轻点了点头，皇太极淡淡地道：“看座。”

　　看座！范文程和宁完我受宠若惊，千恩万谢之后，两位大才子把**的三十之一和竹敦重叠。

　　真是好功夫！心里赞了一声，皇太极问道：“你们对目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大半夜地招他们来，决不会是仅仅问问他们对目前局势的看法，两位都是才智高绝之贱人，他们都当做没有其他地事，神色丝毫不露。

　　范文程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宁完我则正好与范文程相反，宁完我身材矮，又胖，而且矮不是一般的矮，胖也不是一般的胖。

　　相貌上的差异让宁完我多了些自卑，既然自卑，那就自觉不自觉地会与范文程竞争，所以总是抢着说话。

　　宁完我抢先说道：“大汗，不论外面的形势如何变化，我们自身的变化都是根本中地根本。如今我们大金的局面就如十羊九牧，政令如果不能统一，那说什么都是枉然，到了一定地关口，大金根本就不可能再继续壮大，而我们实际上早就到了这个关口。”

　　皇太极登上汗位之后，实行的是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地制度。在现在这种内忧外困的形势下，人多嘴杂地治国怎么能行？但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就如有十只羊，却有九个牧羊人，这羊根本就没个放好。

　　这些话皇太极自然爱听，但其他的亲王贝勒可不爱听，这同样是犯忌的。这些话，要在平常他是根本不敢说的，就是在写给皇太极的建议书里都不能写。

　　现在没有外人，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像宁完我这么聪明的贱人是决不会放过去的。

　　范文程虽然也极度渴望得到皇太极的宠信，但他是个比宁完我更聪明的贱人，他清楚他和宁完我在目前的形势下，利益是高度一致的。他们目前最大的利益所在就是让皇太极依靠他们去汗位，作皇帝。这才是他们的根本利益所在，只有在那种体制下，他们的地位才会稳固，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范文程不仅比宁完我更聪明，也更稳重，所以他从不在场面上同宁完我争什么。

　　这同样是因为他比宁完我更聪明，因为他清楚皇太极是怎样的人，这些场面上的功夫在皇太极这里没用。

　　这自然正是他在一步步做的，但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皇太极道：“汉人的新皇帝刚刚用了新年号，叫崇祯。在颁布新年号的同时，崇祯皇帝也下达了重新起用袁崇焕的命令。”顿了顿，又道：“在御前会上，那些阁臣推荐了两个人，一个孙承宗，一个就是袁崇焕。”

　　天启帝死，他的弟弟朱由检登基，这等大事范文程自然是知道的，但由于民间关于京城的消息非常闭塞，所以像崇祯清除阉党的细节他是不清楚的。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范文程和宁完我的不同来。范文程出身官宦世家，某些方面的见识不是宁完我所能比的。这个时候，宁完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但范文程知道。

　　稍稍等了片刻，范文程道：“大汗，还算好，如果崇祯选了孙承宗，那我们大金就真的是危险了。”

　　这话不但宁完我听不明白，就是皇太极也不解。望着范文程，他问道：“宪斗，你为什么这么说？”

　　皇太极这一声“宪斗”叫的，范文程差点又趴下，这么多年的辛酸都在这一声“宪斗”中，化作了幸福的泪水流进了心田。

　　极力隐去眼底地泪光，但又稍稍露出那么一点，范文程道：“大汗，不论是孙承宗，还是袁崇焕，只要他们两个有一个在辽东，那就没我们大金的活路。他们两个有一个在，那形势必然就是我们一天天削弱，而他们的力量则会一天天增强。如果这种强弱互换到了某个点上，那就是我们大金的末日。”

　　范文程很了解皇太极，只要他说的是事实，那不论是多难听皇太极都非但不会怪罪，反而只会更看重他。

　　范文程说的，也正是皇太极忧虑的，他没办法解决的。因为说到底，两国打仗打地不仅仅是人，更是钱，是物资。如果钱和物资相差到某种程度，人也就会开始流失。在他们这儿，这不仅仅指的是战斗力地下降，更严重的是人心的离散。

　　这种时候，皇太极不喜作伪，他脸色肃穆地道：“宪斗，继续说。”

　　“是，大汗。”范文程道：“以他们以辽土养辽人，用辽人守辽土和凭坚城，用大炮，筑堡城，逐步蚕食的策略，我们是没有办法对抗的。对付他们，我们唯一可行地办法是离间他们和明廷的关系，让明廷把他们弄走，然后派过来高第、王之臣一类地人。”

　　“大汗，以小人素日观察所得，孙承宗老城持重，识见通达，如果不是有魏忠贤那等人在，我们是根本没有办法的，但袁崇焕不同。”

　　皇太极兴趣大增，他问道：“宪斗，如何不同？”

　　范文程更是振奋，他道：“大汗，孙承宗是杰出的政治家、战略家，对人对己都看得远，看得全，看得透，但他不是一个好的执行，作为亲自统军的大帅，孙承宗是远不如袁崇焕的。

　　至于袁崇焕则和孙承宗正好相反，他是个杰出地统帅，指挥军队如臂使指，能令将士用命，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缺乏政治头脑。而在大明朝作这个辽东统帅，缺乏政治头脑是危险地，尤其是袁崇焕这种个性的人。”

　　“呃，宪斗，袁崇焕地个性如何？”皇太极颇感兴趣地问道。

　　范文程愈的得意，他道：“大汗，臣仔细研究过袁崇焕，臣觉得袁崇焕必定是把辽东当作了他地宿命之地。”

　　“这是何意？”皇太极吃惊地问道。

　　范文程一笑，道：“大汗，这就是说袁崇焕为了辽东会不顾一切，比如远宁远，近宁锦，袁崇焕都把老母妻儿置于险地。”

　　袁崇焕这样难道还是什么好事吗？要不范文程为什么笑？皇太极不解地看着范文程。

　　“如果仅仅如此，那袁崇焕就会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但是，袁崇焕此人身上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身上蛮劲太重。大汗，这股蛮劲成就了袁崇焕，但同样是这股蛮劲，却也是袁崇焕最致命的缺点。”

　　皇太极隐约明白了点，但还是不清楚。

　　范文程接着道：“大汗，在具体的战略上，袁崇焕是稳健的，他一直都是在稳中求进，充分挥他们的优势，而让我们无可奈何，找不到丝毫的机会，但这一次，情况或许会有所变化。”

　　眼睛一亮，皇太极问道：“宪斗，什么变化？”

　　轻轻摇了摇头，范文程道：“大汗，什么变化现在还不知道。”

　　皇太极有点错讹，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范文程道：“大汗，袁崇焕快五十了，这次被崇祯起用，袁崇焕会怎么想？”

　　皇太极这会儿已经让范文程给吸引住了，他跟着问道：“怎么想？”

　　范文程道：“大汗，袁崇焕为人既清廉，又骄傲，这两点一个比一个得罪人，所以袁崇焕这些年在朝中别说交人，少得罪点人就不错了，对袁崇焕极为反感的更是大有人在。袁崇焕自己一定清楚这一点，现在这个崇祯皇帝才十六七岁，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主见，而一旦袁崇焕在辽东有个一差二错，能不被赶走吗？大汗，还是那句话，袁崇焕快五十了，这次被赶走，能不能再回来谁也不知道。”

　　沉吟片刻，皇太极道：“你是说袁崇焕会着急？”

　　范文程点头道：“大汗，这是必然的。”

　　轻轻点了点头，皇太极道：“如果袁崇焕着急，再加上他身上的那股蛮劲，那说不上会闹出什么事来。”

　　范文程点头笑道：“大汗圣明。”顿了顿，又道：“大汗，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心情轻松了些，皇太极问道：“宪斗，还有什么？”

　　范文程道：“大汗，天启三年，辽东巡抚阎鸣泰接到举报，说副总兵杜应魁冒领军饷。要是换在平时，这也不算是个事，但孙承宗刚刚整顿过，有人竟敢顶风作案，这就必须要严查，于是阎鸣泰派袁崇焕前去核实此事。袁崇焕很负责任，非常认真查办此事，清查账清人数，一算下来，没错，杜应魁确实贪污了。叫来一问，杜应魁也认了。按规定，袁崇焕的职责到此结束，就该回去报告情况了。但袁崇焕没有，他二话没说就把杜应魁给砍了。”

　　皇太极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但他知道袁崇焕越级上报，告顶头上司黑状的事。皇太极点了点头，道：“袁崇焕这种人竟然能一直在官场干下去，也算个奇迹。”

　　范文程道：“大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您想想，袁崇焕还是个无职无权的小官的时候就敢这么干，现在功劳大了，权力大了，而这次崇祯让袁崇焕复出，权力一定更大，那他以后能不闹出什么乱子来？”

　　轻轻点了点头，袁崇焕一旦被抓住了什么把柄，那朝中的攻击必烈。从范文程的话里，皇太极依稀看到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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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叹息



　　祯元年，六月二十七，傍晚。

　　塞外就这点好，不管白天多热，晚上都会凉爽下来，绝不会有后世的那种桑那天。陈海平是个称职的父亲，他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儿。

　　陈海平自然没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孙茜和丈母娘都非常在意他这个的时候，陈海平更是要表现的一视同仁。而要在这个时代做到一视同仁，那就自然要特别的钟爱女儿。实际上，陈海平也确实是喜欢这个女儿。

　　女儿小名叫丫丫，陈海平给起的。丫丫才三岁，正是孩子牙牙学语最可爱的时候。

　　以前，陈海平的心情有所起伏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到一个僻静的地儿一会呆，但女儿渐渐长大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把女儿抱在怀里默想自己的心情，感觉特别好，特别踏实和幸福。

　　这一刻，陈海平站在青羊谷后山的一道山梁上，沐着夕阳的余晖，怀里抱着女儿，凝神眺望着京师的方向。

　　七月，还有几天袁崇焕就要进京了。

　　四月的时候，崇祯皇帝再惊人之语，他召命袁崇焕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道。

　　相比前一道打破常规的召命，这一次更不得了。

　　各省地地方官员分属三大系统。为布正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其最高官长分别为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他们同为封疆大吏。其中。布政使主管民政；按察使掌刑名、风纪、监察、考核官吏等务；都指挥使执掌一省军务。

　　名义上。以布政使最大。但实际上。他们都相对独立。互不统属。为了防止他们互相扯皮。就又由朝廷派下专员管理他们。即为巡抚。

　　到了万历朝后期。地方上越来越乱。巡抚也搞不定。于是朝廷又派出更高级别地官员下来。即为总督。后又到了天启朝。连总督也搞不定了。于是又派出了比总督级别还高地官员。这就是督师。

　　换句话说。督师是除了皇帝之外。管辖地方权力最大地官员。而袁崇焕。则是有明一代。权力最大地官员。他一个人手下就管着五六个巡抚。何况还手握这个国家绝大部分地军事力量。

　　还没见个面。崇祯就给了袁崇焕天大地权力和天大地殊荣。傻子也知道。袁大人这回可真要达了。

　　这个时代。能给陈海平带来困扰地事情极少。而就在这极少地事情当中确有一件事非常困扰他。

　　这件事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袁崇焕。陈海平始终也无法明白，以袁崇焕过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才智，他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地错误？怎么连起码的政治智商都没有，起码地人情世故都不懂？

　　陈海平不相信，一个能一手锻造出一支铁血雄狮、会让那么多豪杰壮士舍死忘生跟着他的人会没有智慧？看来一切都只能归结到个性使然，不论是谁，每个人都有一个跃不过去的坎儿。

　　袁崇焕的个性相当简单，又极其复杂，陈海平觉得，袁崇焕这种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疯子，偏执狂。但是，古往今来，那些成就大事的人，不论好坏，他们又有哪一个不是这种疯子？没有这种疯劲，又怎会在各自地领域站上芸众生之巅？

　　“予何人哉？十年以来，父母不得以为子；妻驽不得以为夫；手足不得以为兄弟；交游不得以为朋友。予何人哉？直可谓之曰：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也！”

　　“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也！”

　　陈海平觉得程本直的这句断语说地真是太好了，实际上，鱼找鱼，虾找虾，豪杰找豪杰，这位程本直也如袁崇焕一般，他也是候赢一类的人。

　　后世有个狗屁不通的可笑家伙，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来论证袁崇焕是阉党，论据之一是兵部署理部务的左侍郎吕纯如向崇祯皇帝举荐袁崇焕的奏章中写到的一句话。

　　自在御前会议上，钱龙锡举荐了袁崇焕之后，崇祯又让满朝地官员举荐。而在这时，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了怎么回事，锦上添花的事儿也自然会有很多人干，这个吕纯如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吕纯如地奏章说的比任何人都好，都中肯，都一针见血，点中了要害。

　　吕纯如在奏章中写道：“旧辽抚袁崇焕吊孝、建祠二案，即爱崇焕岂能为之讳，而臣持议必欲朝廷用崇焕只认定‘不怕死、不爱钱与曾经打过’十个字耳。”

　　‘曾经打过’是简说，完整地意思是有战绩，而那个可笑的蠢货竟然以前半句‘旧辽抚袁崇焕吊孝、建祠二案，即爱崇焕岂能为之讳’来认定袁崇焕是阉党，但那个猪脑子就不会想一想：在这个世界上，‘不怕死、不爱钱与曾经打过’这十字评语是多高地评价？古往今来，够上这十字评语的人又有几个？而最可笑的是，阉党中有这样的人吗？如果阉党中有这样的人，那阉党还是阉此外，还有两个简单的事实足以说明一切：一个就是这位陪着袁崇焕慷慨赴死的程本直，另一个就是佘家，他们为了袁崇焕守墓守了四百年。

　　惊天地，泣鬼神，已不足以说明佘家为袁崇焕守墓守了四百年的事，试问一个人格卑劣的人会有那么多人愿为之抛肝弃胆吗？

　　毫无疑问，袁崇焕是这个人世间曾经燃烧过的最猛烈的一团火！这团火过于猛烈，过于夺目，以致超越了世俗的藩篱，洞穿了久远的时空。

　　梦绕高堂最可哀，牵衣曾嘱早归来。母年已老家何有，国法难容子不才。

　　负米当时原可乐，读书今日反为灾。思亲想及黄泉见，泪血纷纷洒不开。

　　这是袁崇焕的《记母》诗。

　　袁崇焕大孝，却又大不孝。宁远之战，取胜固然是事前准备比较充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幸运。袁崇焕把妻儿老母都接到城中，要与之共生死，如果……

　　离多会少为功名，患难思量悔恨生。室有莱妻呼负负，家无担石累卿卿。当时自矢风云志，今日方深儿女情。作妇更加供子职，死难塞责莫轻生。

　　这是袁崇焕给妻子的诗。

　　竞爽曾殇弱一人，何图家祸备艰辛。莫怜非其罪，自信累囚不辱身。上将由来无善死，合家从此好安贫。音书欲穿言难尽，嘱汝高堂有老亲。

　　这是袁崇焕给兄弟的诗。

　　这三诗都是袁崇焕在狱中临死前写下地，真是字字血泪，极为感人，每次读之，陈海平眼底都会有泪光。但感动之余，又有深深的叹息，因为从袁崇焕的诗词里可以看出，袁崇焕至死不悟：上将由来无善死！

　　唉，“上将由来无善死”是一个袁崇焕；“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的袁崇焕，又是一个袁崇焕。

　　两个袁崇焕不矛盾，但又怎能不让后人黯然神伤。

　　“慨慷同仇日，间关百战时。功高名主眷，心苦后人知。”

　　袁崇焕虽至死不悟，但袁崇焕的心苦后人又真的知道吗？

　　丫丫极可爱，坐在父亲环抱地手臂里，肉嘟嘟的小手扎扎着，时不时地向前使劲，似乎想要挣脱父亲地怀抱，自己出去闯一闯。

　　轻抚着女儿柔嫩至极的肌肤，陈海平的目光穿透了暮色，越过了万里关山：接到崇祯出人意料的诏命后，袁崇焕会是个什么心情？现在，在赶赴京城的路上，袁崇焕又会是个什么心情？

　　京城地事就是天下的事，在青羊谷，很多人都在关注京城生地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继宁锦大战的现场直播之后，陈海平尝到了甜头，接着他就又搞了个时事开讲。

　　有大事生，消息传回来后，陈海平先是把中高级的人员都叫在一起，然后由他亲自主持，组织大家伙进行分析评论，最后经过充分讨论得出一个统一的观点。

　　得出统一的观点之后，再由这些人回去按照这个模式，继续开讲，最后的结果就是让所有人都接受到同样地讯息，受到同样的教育。

　　实际上，这个统一地观点也就是陈海平的观点，但他并不直接说出来，而且进行巧妙地不露痕迹的引导，以致最后人人都以为这就是他们自己地观点。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对这个时事开讲，人人都兴趣浓厚，但真正知道陈海平用意的，则只有孙传庭，而孙传庭也是青羊谷唯一的一个对这个时事开讲心怀隐忧的人。

　　在孙传庭看来，陈海平这么做可能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毫无问，这个开讲的一个最突出的结果是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对那些当官的心怀厌憎、鄙视之心。

　　而当官的也就几乎等同于是读书人，陈海平在向这些人灌输着读书人无耻的这个观念。

　　因为这个开讲，这种心理在一天一天被强化，孙传庭的忧虑日甚一日。而更令他感到无力的是陈海平没有说假话，一句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

　　那都是事实，实际上，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已经用不着夸大，而且也没有办法夸大，因为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想象的范畴。

　　顾秉谦，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郎。天启元年晋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天启三年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五年正月晋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建极殿。九月晋少师，并于叶向高、韩罢免后，继任辅。

　　在一次家宴中，顾秉谦对魏忠贤说：“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须儿，故令稚子认孙。”

　　短短数语，先勿论其人有无大恶，但在无耻这个行当里，顾秉谦当高居三甲之列。论顾秉谦之无耻，孙传庭撞头的心都有。这本不关他的事，但因为陈海平，孙传庭连带着都觉得自己很无耻。

　　顾秉谦很无耻比他更无耻的，在天启一朝，那真是没有最无耻~耻地，而这个比顾秉谦还要更无耻的人就是十狗之一的曹钦程。

　　这个曹钦程能无耻到什么份上呢？这么说吧，就是能让顾秉谦之流都觉得丢脸，而且就是魏忠贤魏公公都觉得这人实在是太肉麻了，都受不了了，以致不得不把他赶走了事。

　　无耻的路是没有止境的，这句话说曹钦程实在是太合适了，他丢官离开京城前又狠狠地恶心了魏公公一把，他对魏公公言道：“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然后，抽泣着离去。

　　除了这二位，还有一人的恶心程度也不遑多让，此人就是国子监监生陆万龄。这位陆监生公然提出，要在国子监里给魏忠贤修祠堂。他还说，当年孔子写了《春秋》，现在魏公公写了《三朝要典》，孔子是圣贤，所以魏公公也应该是圣贤。

　　无耻是无限地，创意自然也是无限的。这么伟大地创意，皇帝自然是要同意的，但问题来了：假如某一天皇帝驾幸国子监，例应拜祭孔子，而魏忠贤的像就在孔子边上，拜孔子也就是拜魏忠贤，这似乎不太方便。

　　真是可惜了，这么伟大的创意。孙传庭清楚地记得，当陈海平这么调侃的时候，他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顾曹陆三人虽然表现相对突出了点，但也只是这些无耻大军中地一员而已。

　　这么多无耻的人自然都是货真价实地读书人。

　　在陈海平这么有意地灌输下，孙传庭很忧心将来会生什么事，但这个忧虑还有点远，他眼前还有更忧虑的，而这个忧虑才是真正压在心头的重忧。

　　这个重忧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对这个朝廷的希望，孙传庭原本已经绝了，他所忧心的只是陈海平可能对读书人的政策。所以天启死，朱由检登基，他也没当回事，但万没曾想，这个年仅十六岁地少年天子表现的是如此杰出。

　　对，是杰出，孙传庭是衷心地用这两个字来评价朱由检这大半年来地所作所为的。

　　一开始，孙传庭虽然不当回事，但不表示他不关心，尤其是陈海平弄出那个什么时事开讲，这也由不得他不关注京城里生地事。

　　除了陈海平，孙传庭是最早觉这个少年天子的不凡地，随后他不自觉地投入了进去。慢慢地，孙传庭现他投注进去的不仅仅是关心这件事本身，还有感情。

　　实际上，这种情感是早就存在的，那原本就是他的血脉。

　　残阳如血，伫立院中，孙传庭望向了西北的山梁，他知道陈海平在那儿。闭上眼，陈海平的脸和那个他想象中的少年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陈海平的脸渐渐隐去，那个少年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不自觉地，少年天子精彩亮相的一幕幕又在眼前划过：天启七年八月丁巳，朱由检即皇帝位。十一月甲子，安置魏忠贤于凤阳，十一月乙巳，魏忠贤死。十二月，魏良卿、客氏子侯国兴伏诛。崇祯元年正月丙戌，戮魏忠贤及其党崔呈秀尸。四月，命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召袁崇焕进京。六月，削魏忠贤党冯、魏广微籍……

　　这大半年来，孙传庭觉得少年天子唯一做得不妥的事就是以枚卜的方式选入阁的大臣，这无论怎么说都太轻忽了。

　　对这件事，陈海平给出的评价是：由小见大，大事轻忽，自作聪明。

　　对这个评价，孙传庭感觉非常刺耳，但又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评的有道理，不过他认为，皇帝年纪尚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为惊人了，而且以后年纪再长些，再成熟些，自然不会再用这种轻忽的方式处理军国大政。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陈海平很是让孙传庭添堵。

　　登基之后，崇祯不仅把在外监察的太监全部调了回来，而且严令内臣不奉命不得出宫。

　　对此，孙传庭很是欣慰，也更看好这个小皇帝，但陈海平却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等崇祯认识到他最大的敌人不是东面的建奴，也不是西北暴乱的流民，而是文官集团时，他就不得不再次依靠太监。

　　这是体制所决定的，如果崇祯不能改变这个体制，那他就只能像他的先辈那样，信用太监。

　　这件事是最让孙传庭心头沉重的，因为想到陈海平以前跟他说的那些，他就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说的有道理，而最无奈的是，就是让他自己做皇帝，他也同样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许久，听到陈海平回来的人声，孙传庭才睁开眼。

　　轻轻叹了口气，暮色里，孙传庭转身向房中走去，他的心越来越乱，一想到将来，他觉自己越来越无法站在陈海平的这一方阵营里面对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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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失望



　　到书房，孙传庭来到书案后坐下。

　　案头左方，在随手可及之处，摆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晶梨片。梨片晶莹剔透，灯光虽暗，但梨片看上去仍有透明的感觉。

　　孙传庭注重养生，除了必要的应酬，他晚上一般是不吃饭的，而只是吃一些水果之类的。陈海平很贴心，他命人不惜重金，为了孙传庭的这一口，采购储存全国各地的珍稀水果。这种水晶梨就是出自皇家果苑，市面上买不到的。坐下之时，孙传庭随手拿起一块梨片放进了嘴里。

　　坐下后，他一面缓缓咀嚼，一面拿起了书案上的报告。

　　报告是刚送来的。

　　报告很短，只看了几眼，孙传庭的嘴便不动了，一丝苦笑浮现上了唇边。

　　在官场混口饭吃，体察上意和站队是极为重要的，这是关乎荣辱，甚至是生死的大事。现在袁崇焕圣眷方隆，权势必将一时无两，这个时候力挺袁崇焕既是体擦上意，也是站队。

　　挺是一定要挺的，但怎么挺就是学问了，在这个时候，最好的表现不是明挺袁崇焕，这没什么意义。

　　既然不好明挺，那就换个方式。

　　袁崇焕来了，王之臣就要走人，而这一替换并不仅仅是辽东换个当家的那么简单，那是两种路线的替换。

　　既然是路线地替换。那自然就有一个对错地问题。而在路线上地对错。那也就自然不会是普通地对和错。

　　这至少至少也是个失职与否地问题。所以攻击王之臣是决不会有错地。

　　王之臣和袁崇焕地关系一开始还凑合。没什么大地明显地矛盾。但后来开始不对付。起因是满桂。

　　满桂因赵率教和袁崇焕闹翻。袁崇焕火大。当即向朝廷上疏称满桂才堪大用。就不要在辽东这个小庙里屈才了。

　　这个时候。袁崇焕正红。袁崇焕说什么是什么。何况只是调走一个将军。于是朝廷就打算依袁崇焕地要求。把满桂调走。

　　满桂更是气地不行。他把袁崇焕告到了辽东督师王之臣那儿。

　　按说督师要比巡抚大，但王之臣这个督师根本就管不了袁崇焕这个巡抚，所以王之臣心里有点不舒服也是正常地。

　　可能就是因为这点不舒服，逮着这个机会，王之臣一面在给两人和稀泥的时候，顺便说了两句风凉话，一面又上疏请求满桂留下，调到山海关。

　　这袁崇焕如何不气，他又立即上疏表示自己有点累，想回家休息休息。

　　袁崇焕来火，王之臣也是火冒三丈，当即也上疏表示要避嫌。

　　督抚不和，朝廷自然又得和稀泥，开导他们说：“始因文、武不和，而河东沦于腥膻；继因经、抚不和，而河西鞠为莽—覆亡之辙，炯然可鉴。”

　　两人谁都没有真走的心，自然见好就收，但梁子因此也就结下了。

　　继而，朝廷以袁崇焕“暮气难鼓”为由令袁崇焕不得不离开辽东。随后，王之臣掌管了辽东军务。

　　主政辽东后，或许是因为对头赞成的，我就要反对；又或许是因为和高第同样的心思，还是稳当点好；也或许是因为真的认为前出锦州不对。总之，王之臣在崇祯元年三月，就彻底放弃了锦州前线。

　　王之臣放弃了锦州，皇太极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就在两个月后，他命贝勒阿巴泰、岳托等率兵三千，破坏了锦州、高桥、杏山三城，并毁掉十三山以东台站三十一处。

　　唉，放下报告，孙传庭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天启六年到崇祯元年，满打满算才三年的工夫，锦州防线修了弃，弃了又修，然后修了再弃，现在袁崇焕回来，显然还得再修。

　　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不仅关乎千百万两银子的巨额花费，更关乎多么重大的战略机遇。如果锦州防线没有被放弃，那现在一定是固若金汤，实力也不可与现在同日而语，袁崇焕更不必与皇太极议和，皇太极想要进攻朝鲜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崇祯会有不同吗？

　　半晌，孙传庭不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信心给自己一个肯定地答案。

　　下意识地，孙传庭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块梨片，放进嘴里，但突然，他的手臂和嘴都凝固了。孙传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想起了袁崇焕，他想到了袁崇焕是不是也会问和自己同样的问题？

　　如果袁崇焕也问了，那他会怎么办？

　　崇祯元年，七月初二，文华殿内，灯烛高挑。

　　“好，说得好！”龙书案后，看着面前地奏折，崇祯激动的满脸通红，击节叫好。

　　居家过日子有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说法，但放在崇祯身上，那就是不在位不知事情有多对这个被祖父和哥哥胡整了了数十年的烂摊子，崇祯早在即位之初就有了充分地思想准备，但即位之后，自己真正管事了，他才蓦然现，事情之艰难、朝政之烂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先前的想象。

　　有，更有天灾。去年冬十月，癸丑，刚刚登基不及两月，南京就地震了，死人无数。而更为严重的还是陕西大灾，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等贼寇蜂拥而起，贼势越来越大。

　　吏治、民生、夷情、边备，简直事事堪忧。太难了，崇祯愁的是一筹莫展。即位之初，那种沉积独断，除奸逆，一扫乾坤，想望天下治平的激昂心情，现在已经一扫而空。

　　事情艰困的根子都在吏治，但吏治又是最难治理好地。

　　难也要做，仿效宋朝“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怕死”的光辉口号，崇祯一边大声疾呼“文官不爱钱”，一边频频召见群臣，思谋对策。

　　那个让崇祯击节叫好的奏折说的就是这事儿，是户科给事中韩一良写的。

　　大太监王承恩在一旁侍立，见主子难得这么高兴，他在一旁也是笑模兹地。

　　“王承恩！”崇祯忽然叫道。

　　“奴才在。”王承恩赶紧应道。

　　“去把韩一良的官簿拿来。”崇祯吩咐道。

　　官簿就是个人档案，可这种东西都在吏部，但王承恩奔都没打，立刻出去吩咐小太监赶紧去吏部找人取来。

　　不到半个时辰，韩一良的官簿取来，王承恩呈上。崇祯打开一看，果然不错，这个韩一良是以清官第一地考绩被提升为户科给事中地。

　　也只有这样地清官，才能写出这样的奏疏，崇祯很是兴奋。

　　第二天一早，群臣毕集。

　　列里两相，众人心里都有些惑，他们见这位整天不是愁眉苦脸，就是故作深沉地皇帝今个儿却是满面红光，很是兴奋。

　　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能让皇帝能兴奋成这样？

　　见礼已毕，崇祯随即吩咐道：“韩卿家，把你的奏疏读一遍。”

　　“是，皇上。”韩一良出班，躬身接过王承恩送过来的奏疏，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把奏疏展开，高声读道：“……陛下平台召对，有『文官不爱钱』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以官言之，则县官为行贿之，给事为纳贿之尤。今言俱咎守令不廉，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过客有书仪，考满、朝觐之费，无虑数千金。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臣两月来，辞却书帕五百金，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伏乞陛下大为惩创，逮治其尤。”

　　众人一开始听着，都不觉暗自点头，韩一良通篇都在论证爱钱有理，说出了他们的难处，都心有戚戚焉。

　　及至到了“臣两月来，辞却书帕五百金，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众人开始有点不爽，这家伙也未免太沽名钓誉了吧。

　　等听到了韩一良最后给出的药方子，众人就不是有点不爽，而是大怒，因为照韩一良前面说的，理应推导出的结论是大幅提高他们地俸禄才是。

　　这个世界上，哪有既要马儿跑，却又不要马儿吃饱的道理，但朝廷一直就是这么干的，而且不仅如此，那点俸禄本来就够可怜地了，根本就不够用，朝廷竟然还嫌不够，还要克扣。

　　我日你姥姥的！

　　克扣的法子就是在折色上做文章。

　　以一个县太爷为例，每年名义上的俸禄是九十石大米，但实际上是领不到这个数目地。按惯例，每个月只能领一石大米，这叫本色；其他的由银子、宝钞、布匹、胡椒什么的顶，这叫折色。

　　先说宝钞，这个东西一直就严重贬值，正常的情况一般是贬六成，但朝廷逼着官员们拿宝钞折色，所以折色的越多，亏的也就越大。

　　现在宝钞这个败家玩意虽然没了，但依旧不耽误朝廷继续克扣他们，克扣地法子就是高价折色。朝廷不管拿什么折色，最后都得折成大米，而这其中就有猫腻了。比如布匹，市价三四钱银子一批的粗布，朝廷愣是十几倍十几倍地给你提价。

　　我再日你姥姥的！

　　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众大臣们听到韩一良这个王八蛋为了讨好皇上，最后给出的方子竟然是要严惩他们，你说，这又叫他们如何不怒？

　　众人也都知道，韩一良这个王八蛋也就是为了讨皇上欢心，实际上屁用都没有。现在这个状况，让皇上提高俸禄，那不现实，但要说严惩他们，那就更不现实了，最多不过是抓两个倒霉蛋而已。但还是那句话，气人！朝廷气人，韩一良这个王八人。

　　韩一良读完，见皇帝面色欣欣然，也不由得面有得色。

　　与这君臣二位不同，其他的大臣都装死，谁也不吭声。

　　见大臣们都这个模样，崇祯又不由气往上冲，他道：“一良忠鲠，可擢佥都御史，王永光督办。”

　　右佥都御史是都察院地官儿，正四品。也就是说，正七品的韩一良因所言甚合上意，一下连升六级！

　　韩一良自是喜出望外，但吏部尚书王永光却老大的不高兴。他本来就极端反感韩一良地惩贪主张，更何况这姓韩的还在奏疏里点到了专管官员地吏部。而且，他姥姥的，这小子连升六级，他一点好处都没捞着，这口气怎么好咽下去？

　　看韩一良喜出望外地劲儿，王永光心里就更腻味了。可就是这么个家伙，皇上却指名道姓要吏部破格重用！

　　“小子，我叫你乐，等会儿老子看你小子怎么哭！”抗旨是不行的，但整整这小子还是手到擒来地小事一桩，王永光出班奏道：“科臣奏章，必有所指，乞皇上命科臣摘其尤重处一二，以为贪官之戒。”

　　王永光的话一出，韩一良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冷汗瞬间就是透了官衣，他赶紧把头低下，不敢让皇帝看见。

　　写这份奏章，韩一良原本就小心翼翼，对事不对人，但现在王永光要整他，立刻就把他放到了火堆上。

　　出身皇家，一个大毛病就是不通人情世故，考虑事情只想着自己如何如何，而丝毫也不懂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这一点崇祯也不例外。

　　一听王永光说的有理，韩一良的奏章说的确实有些笼统，于是他道：“韩卿家，是啊，你说出几个贪官来。”

　　崇祯本以为这只是小事，即使别人的韩一良不清楚，但奏疏中提到的那五百金，谁送你的，韩一良一说出来，分子不就有了吗？

　　但事实呢？事实是韩一良尴尬到了极点，脸红脖子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但就是不肯说出一个分子地名字。

　　这个时候，崇祯再不通人情世故可以明白了，原来韩一良当着大家的面不好说。那好，崇祯最后给了韩一良五天的时间，而且让他密奏。

　　这下你该说了吧？果然，五天地期限到，韩一良的奏章送了上来，但崇祯一看，就是大怒。

　　韩一良倒是在奏章指出了两个人，这二位一个是周应秋，一个是阎鸣太，但问题是，这两个分子都是阉党，早就处理过了。

　　在奏章里，韩一良还了些牢骚，他只是个户科给事中，指名道姓揭人的事不是他应该做的，但崇祯不管，他看过韩一良奏疏后立刻再度召见群臣，定要问个水落石出，非把分子给揪出来不可。

　　这回，韩一良是铁了心，他不再尴尬，即使在皇帝面前答非所问，把崇祯气地头上冒烟，他不说就是不说，坚持都是风闻而已。所以，尽管皇帝揪住他在奏章的说辞，追问到底谁送的五百金，但韩一良打死不说，勇气当真可嘉。

　　韩一良油盐不进，满嘴跑火车，崇祯大怒，韩一良的佥都御史算是没了。但事情到了这会儿，大臣们见皇帝要食言，又纷纷出班说“臣不为皇上惜此官，但为皇上惜此言”，坚持让韩一良就任佥都御史。

　　崇祯更是气得一佛出生，二佛升天，他把韩一良痛骂一顿，然后道：“韩一良所奏，前后自相矛盾，显系肺肠大坏，本当拿问，念系言官，姑饶这遭！”

　　得，前程没捞到，却被削职为民，韩一良灰溜溜地回家了。

　　当这份报告送到孙传庭的案头时，孙传庭的反应只有苦笑，他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崇祯皇帝就如陈海平说地，知道谁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了。

　　孙传庭重重叹了口气，他预感到一定又给陈海平说中了，崇祯皇帝重新倚重宦官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但，这是为什么？

　　尽管听过陈海平的话，孙传庭也深思过，但也远没有这一刻来得深入：在貌似威力无边的皇权背后，确实还有一种更持久、更强大地力量存在。韩一良就是因为这股力量，才不惜丢官罢职，甚至因触怒崇祯而掉脑袋，都不肯顺了皇帝的意。

　　只是，崇祯做的也太不对了。

　　不管动机是什么，但韩一良只是言官，上奏章言事只是尽本分而已，可崇祯皇帝竟然谁说地就找谁去做。

　　要是照这么干，将来谁还会直言政事？那个处理阉党如此睿智果决的少年天子哪里去了？不知不觉，一丝失望爬上了孙传庭地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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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抵京



　　茫的大地上，两名骑士顶着烈日疾驰。

　　天太热了，以致虽是正当晌午，却不仅人迹罕见，就是飞鸟走兽也轻易看不见一个，天地间有如深夜一样静寂无声。

　　太静了，所以虽然只有两人两骑，却啼声如雷，敲击着静寂的苍茫大地。

　　两名骑士俱都挥汗如雨，但目光都是一样的沉静，他们纵马疾掠之势就像一柄利剑，出鞘之后便一往无前。

　　两名骑士一前一后，相差一个半的马身。两人都是一样的打扮，绢帕包头，一身土布衣裤。

　　前面的骑士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完全改变了他的容貌。那双眼睛，怎么说呢，很沉很沉，但却又燃烧着人世间最猛烈的烈焰。这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而结果就是造就了骑士有一股奇特的威势。

　　紧跟在后面的骑士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握着缰绳的那只大手骨节嶙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壮汉的目光同样很沉很沉，只是他的目光里除了前面的骑士，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这两名骑士，前面的就是新任的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后面的壮汉是他的仆人佘义。

　　去年七月，不得不上疏求去之后，当时，袁崇焕有某种解脱之后的轻松感，但回家之后不久，他再次明白了：他的命是属于辽东的，辽东就是他今生今世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宿命之地。

　　袁崇焕相信他一定还会回去的，而且很快，因为女真人绝不会老实呆着。现在朝廷真能应付辽东危局的，不过两人而已，只有他和孙承宗。而在他和孙承宗之间，魏忠贤一定会选择他。

　　归家地这段日子。袁崇焕满脑子想地都是辽东。人无聊地时候。想法也会跟着无聊。他常常就会想到。如果朝廷降旨让他回辽东。他是不是要拿一拿架子？

　　袁崇焕事母至孝。而这又是难得地尽尽孝心地机会。但还是不行。还是太无聊了。虽然极为自责。在心里时时痛骂自己。但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圣旨终于来了。来地是出乎意料地快。

　　同很多人一样。看到圣旨。袁崇焕也是大吃一惊。他不明白新皇帝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恩宠？

　　因为心头地这份惑。也因为圣旨并没有要他即刻起行。所以袁崇焕还在家里窝着。他想再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月中旬。圣旨又来了。这次袁崇焕再度大吃一惊。新皇帝对他地恩宠已经没边了。还没见个面。就把他地官职封到顶了。

　　大明朝，还有比这个权力更大的官吗？

　　黄昏时分，巍峨的京城已经隐隐在望。在距离京城还有三里多地地一道高岗上，袁崇焕勒住了马头。

　　凝望着京城，不知为什么，袁崇焕觉得夕阳的余辉有些阴郁。

　　他该怎么做？一路上，袁崇焕脑袋里想的不是到了辽东之后怎么做，而全是到了京城，见到新皇帝之后，他该怎么做。

　　凝望良久，直到城门快要关的时候，袁崇焕才一提缰绳，对佘义道：“走，我们进城。”

　　进了城，袁崇焕和佘义直奔西门外。

　　西门外有个馆驿巷，巷子里有一座非常气派地院落，这座院落是朝廷专门为来京办事的地方官员准备落脚的地方。

　　毕竟是天子脚下，馆驿里的设施非常完备，就是比之京城最高级的客栈也未见得逊色多少。而袁崇焕一来报上名号，几乎立刻，一个胖乎乎的官儿跟头把式地就滚了过来。

　　这位宾馆地大主任官儿虽然不入流，却是地道的肥差，根子不硬那是绝对抢不到这个位置地，但根子再硬，和袁崇焕自然是没法比的，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主任姓王，王头。

　　在这样位置地人都是八面玲珑，极会做人，这位王头也不例外，嗅觉分外灵敏，他估摸着袁崇焕这几天就该到了，而落脚地极可能就是他这儿，所以不但把馆驿里最好的房子早就准备一新，他自己也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钉在馆驿里。

　　安顿下来后，先洗了个澡，然后吃饭。

　　饭菜早都准备好了，洗过澡，王头陪着袁崇焕来到金碧辉煌又典雅宁静地饭厅用饭。

　　饭菜自然丰盛之极。

　　吃饭的时候，这位王头原本只有站在一旁服侍的份儿，但袁崇焕力邀之下，王头也不得不坐了下来。

　　袁崇焕清楚，这位王头即便不是京城里消息最灵通之人，但该知道的也一定都知道，而朝廷一般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就是商讨军国大事的御前会议，内容也会在当天，至多是在第二天就会泄露出来。

　　这得益于邸报。

　　有需求就有存在，这在大明朝是绝对的真理。为了钻营，地方官自然需要了解京城的事儿，邸报于是就应运而生。

　　王头自是受宠若惊，袁崇焕问什么，那是绝对的问一答十。

　　饭吃完了，袁崇焕想知道的也就都清楚了，这位王头把这一年来京里生的大事小情都说了个遍，而且那叫一个详细。

　　这些天路赶的太紧了，着实是累坏了，吃过饭，袁崇焕和佘义主仆两人即刻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袁崇焕觉得精神从没这么好过。吃过早饭，袁崇焕带着佘义离开馆驿，奔吏部而去。

　　照例，普抵京师，他得先去吏部衙门交旨签押。

　　吏部是天下第一大部，管着全天下的官儿的升迁荣辱，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人事人事，不干人事，古往今来，莫不如是，吏部黑着呢。

　　只是，吏部再黑，也“黑”不过袁崇焕这等天子门生。袁崇焕到了，不管认识不认，吏部的老爷们都过来套近乎。

　　袁崇焕应付着，但等看到吏部尚书王永光进来，他不自觉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宁远大战之时，这个王永光是兵部尚书，正是由于他大力支持，高第才能实行放弃锦州、宁远，退守山海关的政策。

　　能在魏忠贤手下作兵部尚书，王永光毫无问是阉党，但这家伙运气好，不仅躲过了这一劫，而且又官运亨通，再度飞黄腾达。

　　天启六年五月，因部属贪污索贿、分赃不均闹出了事，王永光受到了魏忠贤的责骂，后来又不小心得罪了魏忠贤的大红人崔呈秀，王永光被魏忠贤罢了官。

　　没想到，这非但不是坏事，王永光反而因祸得福，魏忠贤倒台后，他一活动竟然又给他活动成了吏部尚书，权更大，油水更肥。

　　昨晚听那个王头提到这事儿，袁崇焕就恶心了一回，这会儿见到王永光，袁崇焕心里更是不舒服。

　　恶心的事还没完，除了王永光，还有个人也让袁崇焕这个人说来和他关系还不浅，梁廷栋和他是同年，七年中的进士。

　　梁廷栋是二甲的第七名，成绩要比袁崇焕好很多，而且又是官宦世家，朝里有人，进士及第后地第一个职位就是南京兵部主事，所以袁崇焕无论从哪方面讲，处处都比不上梁廷栋。

　　梁廷栋原本就是个小人，袁崇焕后来居上，他自然看不过去，而且在与袁崇焕共事之时，又因事受过袁崇焕地惩处，所以对袁崇焕有点意见是难免的。

　　高第接替孙承宗出任辽东经略时，梁廷栋没少了给高第出主意，后来高第倒了，他也跟着吃了瓜落，被免了职。

　　没想到，魏忠贤倒了，这些鱼鳖虾蟹却又都跑了出来。

　　袁崇焕的心情更是恶劣，所以让王永光这张大热脸贴了个冰**是免不了的。至于梁廷栋，袁崇焕就更没风度了，他把事情办完，转身就出了吏部。

　　出了吏部，回到馆驿，袁崇焕写了一张拜贴，然后让佘义送去钱龙锡地府邸，约好晚上去钱府拜会。

　　袁崇焕认识钱龙锡，知道这个人还可以，印象也不坏，而最为重要的是，钱龙锡既然推荐了他，那不管愿意不愿意，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溜，他们是要好就一起好，要倒霉就一起倒霉。

　　形势已然如此，钱龙锡也必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情在理，他都该去拜访一下这位钱阁老钱大学士。

　　佘义回来后，带回了钱龙锡地回帖，钱龙锡言道，晚上在府中备下便宴恭候袁督师大驾。

　　黄昏时分，袁崇焕带着佘义到了钱府。

　　刚一下马，就见从钱府中走出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不是迎接他的，袁崇焕都认识，他们都是前朝御史，一个叫高捷，一个叫袁宏勋。两个人手里都还抱着礼物，耷拉着脑袋，神情狼狈就象刚刚被打的两条落水狗，只有眼睛里还隐隐露着凶光。

　　这两个小子也是阉党，跟着魏忠贤着实是干了不少坏事，天启七年，他们还跳出来和御史曹永祚一道依照魏忠贤的意旨，罗织罪名上疏参劾他不救锦州。

　　显然，这是来钱龙锡这儿走门子地。

　　人要贱就要贱的彻底点，魏忠贤这人果然有过人之能，跟他混过的人大都贱到了家，大都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不要脸这回事。

　　一见袁崇焕，跟打了鸡血似的，高捷和袁宏勋立刻就由垂头丧气，变成胁肩谄笑，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

　　袁崇焕也真能拉下来这个脸，他懒得理会这等小人，所以就只当眼前没这俩人，径直向府门走去。

　　高捷和袁宏勋本想凑过去说两句，但最终没敢，因为袁崇焕身后的那个仆人，目光实在太吓人了，扫他们一眼，他们的腿肚子就有点抖。

　　钱府地仆人显然早就被吩咐过了，尽管不认识，袁崇焕也没个蓟辽督师的排场，但一看两条落水狗地模样，他们那还不知道真神已经到了。

　　一个仆人撒丫子向内宅飞奔，其他的仆人都涌出来迎候，牵马地牵马，引路的引路。

　　快到二门，就见钱龙锡急匆匆地快步走了出来。

　　“哎呀，袁大人，恕罪恕罪，龙锡迎接来迟，还望多多海涵。”见到袁崇焕，钱龙锡一面走，一面抱拳寒暄。

　　钱龙锡不到五十，人稍微有些福，但还不显得怎么胖，看上去很有些威势。照理说，这个时候钱龙锡正是春风得意地时候，但看上去，钱龙锡却显得有些憔悴，神色也不是那么安稳。

　　袁崇焕知道是为什么，钱龙锡这会儿正挠头呢，而让这位阁老大人挠头的不是别人，还是阉党，现在追查阉党的工作就是由钱龙锡负责。

　　跟着钱龙锡出来的还有一人，袁崇焕也认识，此人是兵部署理部务地左侍郎吕纯如。

　　王头地记性很好，而吕纯如的奏章又非常有名，昨晚王头把吕纯如的奏章一字不拉地背了一遍。

　　对吕纯如的“不怕死、不爱钱”和“曾经打过”这十字评语，袁崇焕是极为感念地；至于前半句“旧辽抚袁崇焕吊孝、建祠二案，即爱崇焕岂能为之讳”，袁崇焕是毫不在意的，他清楚这里的猫腻。

　　在朝堂上，你如果要说一个人好，那就不能一个劲地夸，而要做些铺垫。铺垫是戏地皮，夸的话才是戏的肉，吕纯如也同样如此。

　　虽然如此，但看到吕纯如，想到那些话，袁崇焕又不由心生感慨：不论是被视为邪恶的阉党，还是自命一身正气地东林党，实际上，他们都是为了一己之私而相互倾扎。他们全都一个样，私底下卑鄙无耻，台面上却又都把道德不离嘴。

　　正是在这种心里不问是非，嘴上却大唱道德的情形下，辽东的事才这么难。

　　吊孝的事儿原本很简单，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那些家伙都把极其复杂的军国大事当作了黑白分明的简单事儿。

　　强多少还有把复杂地事简单化的资格，但弱没有，绝对没有。弱要是这么做，只能使自己地处境愈加恶化，愈加艰难。

　　在辽东，他们就是弱。

　　至于生祠的事……想到这个，袁崇焕心中苦笑。

　　监军太监刘应坤和纪用跟他地关系都不错，但再好，也比不了他们和魏忠贤的关系。这是利益地根本问题，不是他能触动的。而修不修生祠绝对是个原则问题，是个划线的标准。修，就是他们的人；不修，即便不是对头，至少也不是和他们一条心。

　　为了这事儿，他们俩不知缠了他多少回，后来都到翻脸的地步了。如果他想在辽东呆下去，那就不管这只苍蝇有多大，他都要吞下去，这才有了与阎鸣泰署名合建生祠的事儿。

　　但这件事他做的还是不干脆，因为推诿拖延，最后仍旧得罪了魏忠贤，而这也是他在大胜之后却不得不辞官的主因。

　　这件事，可以有两种说法，一个是忍辱负重，一个是趋炎附势。可现在，说他忍辱负重的少，说他趋炎附势的多。这其中的原因还是论事的简单化道德化，不论什么原因，给魏忠贤建生祠就是不对，而这也是吕纯如把这件事当作戏皮的原因。

　　这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时代，不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都一个样。而越是这样的时代，就越是唱高调，时时都把道德的大旗高举。所以在这方面，东林党要比阉党更可恨，也更可恶。

　　东林党人每每自命正人君子，而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靠着压榨佃农，侵占国家赋税，他们才过上优渥的生活的。

　　东林党徒，只要是站在他们的利益上说话的人，那这个人就是在其他方面不管有多少的败德之行，他们全都见。而且，不仅是视而不见，他们还会进一步歌功~的努力去美化这个人，李三才如是。反过来也一样，那就是不管某人于国于民有着多大的功绩，只要触犯到他们的利益，那他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丑化这个人，张居正就是。

　　凡此种种，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他们的利益不仅合法化，更要道德化。

　　袁崇焕对吕纯如极客气，不管吕纯如本心如何，这个人怎样，他都是感念在心的。三人寒暄之后，一同向里面走去。

　　酒宴早已备下，到了饭厅，三人分宾主落座。

　　钱龙锡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春风得意，皇帝对他很是信任。辅现在虽然是周道登，但那不过就是个摆设。新皇帝辅换的特勤，这才一年不到，黄立极、施凤来、李国甫、来宗道、周道登，都换了五个了。瞧这架势，说不定周道登明天就得滚蛋。而周道登要是走了，那辅之位除了他，还有谁？

　　但另一方面，却又是愁的可以，因为阉党的事儿实际上是他在查。这可是个大得罪人的活儿，但皇帝咬住不放，就只能查下去。可一旦查下去，对他那是后果不堪设想，因为牵连太广了。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查个阉党的事儿，它牵连地比这更广，因为它涉及到党争。

　　英明神武地魏公公倒台之后，接下来自然是要清查阉党，但满朝上下，凡是在职的，哪个能和阉党脱得了关系？所以查处阉党这事儿打击面太大，这活儿那真是人人都比之唯恐不及。

　　一开始，这倒霉差事由刑部尚书苏茂相、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负责，但这俩小子本身就是正牌的阉党分子。所以由他们查，自然是向着能拖就拖，法不责众的方向努力前进。

　　最先查处地当然是罪大恶极的恶分子。

　　魏忠贤、客氏，以及这二位的亲属，他们是被干倒地第一批，那接下来的恶分子就是五虎和五彪了。

　　五虎是文臣，他们分别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原兵部尚书田吉、工部尚书吴淳夫、太常寺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龙。

　　五彪是武官，他们分别是：左都督田尔耕、锦衣卫指挥许显纯、都督同知崔应元、右都督孙云鹤、锦衣卫佥事杨寰。

　　经两位阉党同仁刑部尚书苏茂相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的审查，最后他们给出的结果是：崔呈秀已死，不再追究，其他九人中，田尔耕、许显纯曾参与调查杨涟、左光斗等人地罪行，结果过失致人死亡，入狱，剩余七人免官为民，就此结案。

　　苏茂相和曹思诚交出这样一份成绩单，倒不是他们真有什么兔死狐悲之心，而实在是因为真的要追查下去，那就一定会追到他们身上，所以保别人，也就是保他们自己。

　　对这样的结果，崇祯很不满意，他下令继续查。

　　皇帝既然表态，自然得继续查下去，而且不能怠慢，结果很快就上来了，这次严重了些：除崔呈秀已死外，田尔耕、许显纯因为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死缓，关入监狱，其余七人全部充军，充军地点是离其住处最近的卫所。同时，处以大额罚款，分别是倪文焕五千两，吴淳夫三千两，李龙、田吉各一千两。

　　结案。

　　崇祯还是不满意，于是他让礼部尚书王永光接着审查阉党，但王永光死活不干，说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承担此项重任。

　　谁都不愿干，崇祯就自己干，他做出最终裁决：田吉，杀！吴淳夫，杀！倪文焕，杀！田尔耕，杀！许显纯，杀！崔应元，杀！孙云鹤，杀！杨寰，杀！李龙，杀！崔呈秀，已死，挖出来，戳尸！以上十人，全部抄家！没收全部财产！左都御史曹思诚，阉党，免职查办！刑部尚书苏茂相，免职！”

　　事情到了这儿并没有完结，而是才刚刚开始，崇祯随即又下令：由乔允升接任刑部尚书，大学士钱龙锡、韩旷主办此案，务必追查到底，宁可抓，不可放过。

　　钱龙锡是阁臣，而韩旷不是，所以这活儿的主要负责人自然非他莫属，推也推不掉。

　　皇帝虽然年轻，但极认真，几次较量之后，钱龙锡彻底死了心，不得不按照皇帝的心思侦办阉党。但也因此，钱龙锡明白，自己危险了，一旦将来要是有了什么散失，那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事情到了这一步，实际上，麻烦才刚刚开始，因为党争又来了。

　　东林党是以江南士大夫为核心地政治团体，虽然魏忠贤对东林党的打击非常沉重，但实际上，并没有动摇东林党地社会政治经济基础，所以不管被阉党迫害死多少人，东林党始终都是在的，而且力量也并没有被削弱多少。

　　阉党对东林党地迫害极为深重，所以朝堂上的阉党中人最怕地还不是皇帝，他们最怕地是东林党复起。现在表面上看皇帝追得很凶，但实际地打击面不会太大，可一旦东林党人复起，那他们的好日子可就算彻底到头了。

　　最先开炮的是倪元璐，钱龙锡相信，倪元璐的作为决不会是个人地孤立的行动，倪元璐的背后一定是东林党人。

　　魏忠贤既倒，那照惯例，受魏忠贤迫害地自然就是好人，自然就得翻案，得给人家平反昭雪，官复原职，甚或再上层楼。

　　这绝对不行！

　　最先跳出来的是云南道御史杨维垣，他力主魏案到此结束，同时竭力阻止东林党人复出。他认为，东林党人与魏忠贤、崔呈秀等人也差不多，都是“邪党”。不能因为魏忠贤主持局面、迫害过东林党人，就能证明东林党人不是奸党。东林党这个前朝钦定的案子不能翻！

　　杨维垣既然先跳了出来，那东林党方面的人自然也要跳出来，这个跳出来地东林党人就是倪元璐。

　　倪元璐，浙江上虞人，天启二年壬戌科进士，被授翰林院庶吉士。崇祯即位后，升为编修。

　　这位倪编修看不惯杨维垣的这种做法，便给崇祯帝上了一疏，为东林党辩护，他说：“今世界已清，而方隅未化；邪氛已息，而正气未伸。”

　　不仅如此，倪元璐又进一步阐述，他说，读书人处世立身，宁可矫激，也不能忘廉耻。如果以“假借”、“矫激”为大错，那么就会有人公然背叛名义，忘却廉耻，所以才会有天启年间那种天下为魏、崔歌功颂德的场面。而大家还自我安慰，说什么“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正是这种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造成了天启年间无所不为的局面。现在朝廷竟能原谅这些随波逐流之辈，却不肯替那些刚正不阿的东林党说句公道话！

　　这话当然不是很中听，什么未化，正气为伸？这大有藐视明主之意，不过，崇>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召对



　　帝同朝臣会见，大致分礼仪性的和办公性的两种。

　　礼仪性常朝，如元旦、冬至、万寿节等重大节日，平常例行的三、六、九常朝则是半礼仪性的，既有礼仪色彩，也讨论一些特别重大的朝政。

　　真正的办公会议不会在正殿举行，因为正殿中森严的局面和繁复的礼仪利于讨论问题和解决问题。实质性的办公会议多半是在中极殿西面的后左门，那儿是前殿和寝殿的结合部，不是正式殿堂，对君臣都比较方便。

　　任命袁崇焕为蓟辽督师，既要讨论眼前平息可能闹饷兵变的办法，还要策划长期平辽安边的方略，自然是在这里会面比较合适。

　　由于后左门地处正殿区三层丹墀的边缘，宫中俗称平台，所以被皇帝在此处召见，朝臣称之为“平台召对”。

　　在这里安排一次召对十分不容易，既不能打乱皇上的正常日程，也不能影响各衙门的日常事务，上上下下都要费许多周折，所以钱龙锡跑了好几天才把事情安排妥当。

　　最后，平台召对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十四。

　　袁崇焕是钱龙锡举荐的，事情又都是他安排的，所以袁崇焕入宫，还是要由钱龙锡带着。

　　钱龙锡坐轿，袁崇焕骑马，到了宫门之外，两人下轿的下轿，下马的下马，然后并肩向宫里走去。

　　在经过长长的空旷的大典广场之时，钱龙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低声道：“袁大人，有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袁崇焕一愣。问道：“阁老大人。什么事？”

　　钱龙锡道：“待会儿在皇上面前。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要什么就要什么。粮饷衣甲军器什么地。不管多少。随你开口。但要千万记着。绝对不能提内帑地事儿。”

　　袁崇焕吃了一惊。

　　关于内帑。传言甚多。说什么有多达数千万两之巨。这个他是不信地。以前在辽东之时。因为军饷匮乏。所以他也打过内帑地注意。因而专门研究过。以他地估算。就算一分不花积聚到今天。内也决不会超过一千万两。至于传言地数千万两。那纯粹是扯淡。根本就不可能。而之所以会有这个数字。这都是东林党那帮人弄地鬼。目地就是为阻止矿税而要加意丑化这件事。丑化万历皇帝。

　　内帑是皇帝地私房钱。万历皇帝自然是要花掉一部分地。单单是为了他最宠爱地三儿子大婚。一次就花去了三十万两银子。以后常常还有大量赏赐。光宗皇帝接手后。也花掉一百多万两。天启皇帝地私房钱那自然就是魏忠贤地私房钱。也一定没少霍霍。所以。到了崇祯手里。内要是还能有个几百万两那就是烧高香了。

　　只是。袁崇焕不明白。一个这么大有为地君主。怎么会把内帑视为禁忌？

　　说实话，钱龙锡也不太明白皇帝是怎么想的，而且多了也不便说，他只是道：“内帑是应急用的，皇帝或许认为，如果只盯着内帑，只指望着内帑，那朝廷还能干什么。所以，袁大人，你只要记着不能说内这事儿就可以了。”

　　这倒是个理由，但也还是有些牵强，不过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袁崇焕点了点头，和钱龙锡并肩向平台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这儿，就距平台不远了。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平台。

　　大太监王承恩就在平台外面等着他们，见二人匆匆走来，王承恩急忙迎上前去，说道：“钱大人、袁大人，皇上已经在里面了，快请！”

　　臣子岂能让皇上等候！瞬间，钱龙锡就将袁崇焕甩在了后面，进到平台里，额头上浮现出一丝晶亮地汗迹。

　　崇祯皇帝很随意地坐在龙椅上，泰然自若，谈笑风生。

　　参加召见的还有内阁大学士周道登、刘鸿训、李标，以及九卿科道官员等，他们俱都小心翼翼地附和着崇祯谈笑，恭恭敬敬，气氛并不轻松。

　　朝臣们早已领略过了这位年青皇上地威严和深沉，稍有触犯，不知什么时候就得莫明其妙地丢官，回家养老去。和他谈笑，实在是个不轻的负担，除了歌功颂德的话外，别的什么都不敢说，并且就连歌功颂德的话，还不能说得太直、太白、太露、太肉麻、太无涵养。话要说得有技巧，要说得恰到好处，要说得听起来就是那么回事才行。

　　崇祯微笑着，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瞟到那个人身上，轻松地说笑，而朝臣们一触到皇上的目光，都赶紧跟着泛起微笑，随即便低下头来。

　　毕竟是皇家地血脉，耳濡目染，朱由检不仅不缺乏做皇帝的天赋，而且这方面地天赋极高。登基伊始，那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现在，经过这将近一年时间的磨炼，崇祯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为皇帝地那种至高无上、俯视众生的感觉。

　　崇祯虽然一直面带微笑，但脸上却无一丝春风，其实，他对自己地这些臣子们极不满意。快一年来，朝臣和阁臣被他换来贬去，直如走马灯一般，但朝廷和内阁依旧暮气沉沉。今天讨论辽东军务，不仅没人能说出一点有实质性内容的方略，而且人人竟然竞相吹捧之能事。胆敢违逆他的臣子，当然得丢官，但歌功颂德的太肉麻，他也不高兴，如今这般蠢材竟把他比作唐宗宋祖，哼，唐宗宋祖算什么东西，他还羞于与他们相提并论。

　　李世民杀兄屠弟逼父，那就是个畜牲，猪狗不如！赵匡胤更是忘恩负义，以臣代君，大逆不道！

　　气氛本来就紧张，加上有时候皇帝不说话，殿中便如死一般沉寂，一众大臣的感觉比受刑还要难受。钱龙锡和袁崇焕的到来，使凝滞的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朝臣们得救似的都大大喘了口气。

　　最先进来地是王承恩，他到了崇祯面前躬身禀道：“皇上，钱大人和袁大人到了。”

　　崇祯似乎有些激动，他稳了稳心神，先是扫视了一下众臣，然后平静地道：“宣。”

　　“宣袁崇焕觐见！”崇祯话一出口，当值的太监立刻高声喊道。

　　这个场合，袁崇焕才是主角，钱龙锡明白这个理，所以主动当了一回黄花鱼，溜边了。

　　有句古话说什么“真天子百灵相助，大将军八面威风”，这前一句自然是扯淡，但后一句却是千真万确。那是从无数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气度，如果没有，那这个人也就不配做个大将军，肯定是个虎人的假货。

　　袁崇焕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将军，而且世间少有，因为像他那种心志，即便在彻底的绝望之中也能坚持到底地，古往今来，兆万生灵，又能有几人？

　　尤其是在这样重大的场合，袁崇焕身上地那股将军之威自然而然就带了出来。

　　崇祯瞪大眼睛，原想仔细看看袁崇焕到底长什么样，但看到袁崇焕的那一瞬间，那股将军之威取代了袁崇焕真实的形貌没错，不用看了，这就是那个威震建奴的袁大将军！

　　一瞬间，朱由检忘记了皇帝的威仪，他没等袁崇焕走至近前，三跪九叩，就忽然高兴地站起身来。

　　转过龙书案，朱由检迎上前去，他想好好看看这位名闻天下地克虏将星。

　　皇上起迎臣下，这是绝无仅有的殊荣，没人得到过。

　　“臣袁崇焕叩见皇上。”袁崇焕一见，急忙跪倒叩拜。

　　“袁爱卿免礼。”崇祯双手将袁崇焕扶起，仔细端详起来。

　　袁崇焕地容貌令崇祯大感意外，他原本以为袁崇焕是个瞪一眼就能吓趴下八个壮汉的彪形大汉，但眼前这个蓄着三缕短须的男子，样貌非但一点也不粗鲁，反而竟是儒雅的很。

　　这就是知兵善战，威震辽东的袁崇焕？对，这确实就是那个袁崇焕袁大将军！

　　在皇帝端详自己的同时，袁崇焕也并未如其他朝臣一样，做出此刻该有地反应，他没有低下头去，他也注目打量朱由检。只见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帝白净俊秀，目光阴沉，眉宇间竟然有两道深深地竖纹。

　　这么个年轻人，再有本领也毕竟有限，而接下这个大烂摊子，也委实是难为了他。才十七八岁，眉宇间竟然凝结了如此之重的忧思。

　　袁崇焕心中一阵难过，他不由低下头去。

　　皇上是怎么啦？光瞧着不说话，难道他对袁崇焕地相貌不满意？钱龙锡的心不由揪了起来。皇帝是很注重相貌地，几乎可以说，相貌的美丑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升迁荣辱。

　　就在两个月前，他陪皇帝祭天，遇上了礼部右侍郎王洽。王洽此人身材伟硕，相貌威严，声如洪钟，跟个门神爷似的，站在那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后来兵部尚书王在晋罢职，要找人替补的时候，皇帝就想起了这位“门神”，于是连王洽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钦点“门神”继任兵部尚书。

　　人看人要是对眼了，那是天招没有。崇祯看了良久，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顺眼。袁崇焕的外表很是儒雅，但那一双眼眸却与朝臣每个都不同。那双眼眸真是太有神了，看着就觉得振奋。

　　对，蓟辽督师就该是袁崇焕！

　　崇祯很贴心，他扶着袁崇焕的臂膀，对袁崇焕慰劳了一番，然后这才转身回到龙书案后坐定，钱龙锡揪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坐定之后，崇祯问道：“建部跳梁，其心勃野，自万历四十六年犯我大明，已经十载有余。致疆域沦陷，辽民涂炭，朕每思之，痛心疾。爱卿今万里赴召，忠勇可嘉，朕亦寄厚望于爱卿。所有平辽方略，爱卿可具实奏来。”

　　眸，窗也。从崇祯皇帝的目光里，袁崇焕确信，这个皇帝和天启绝对不同，这是一个大有为的帝王。

　　但是……

　　望着少年天子满含期盼的眼眸，心一横，袁崇焕躬身道：“臣受陛下知遇重恩，起臣于万里之外。倘若陛下予臣便宜行事之权，臣可保五年平定辽东，彻底清除边患，以报陛下知遇之恩。至于平辽方略，臣已备下奏疏，请陛下御览。”

　　说着，袁崇焕从袖中拿出一方奏疏，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王承恩走过来，从袁崇焕手里轻轻把奏疏接了过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放到了龙书案上。

　　一听袁崇焕说五年平辽，崇祯大喜，如果真如袁崇焕所言，那他中兴大明的宏图伟业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袁崇焕这一刀算是坎在了少年天子的心上，拔都拔不下去。

　　崇祯双颊通红，他没有看奏疏，而是急着问道：“袁爱卿，你快来说说。”

　　袁崇焕道：“陛下，辽东局势可谓喜忧参半。”

　　崇祯立刻追问道：“爱卿，何为忧，又何为喜？”

　　袁崇焕道：“陛下，臣所谓忧，乃边患无期，军无定额，粮饷耗费巨大，边关将士又饱受缺粮缺饷之苦；而更可忧，百姓不堪加派重负，户部亦难为无米之炊，由此，辽东不啻断了来水之源，将士们即成涸辙之鲋；如此，不但平患无期，更随时有险关失守之危。”

　　崇祯听得脸色大变，这正是他的心病：平辽要粮饷，粮饷要加派，加派生民变，平变又要粮饷，要粮饷还得加派，如此恶性循环，拆东墙补西墙，窟窿就会越弄越大，越来越不好收拾。

　　“爱卿，那怎么办？”

　　袁崇焕躬身，沉声答道：“如臣所言，尽快平辽！”

　　崇祯这会儿被袁崇焕忽悠地北都找不着了，精神太过亢奋，以致有点累了，于是暂退片刻，过会儿再议。

　　皇帝走了，气氛登时轻松下来。

　　这会儿，人人都很轻松，但除了一人，这人就是钱龙锡。当听到袁崇焕说五年平辽之语，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个时候不能找袁崇焕细问，钱龙锡有一搭没一搭和旁人闲谈着，但目光始终都在袁崇焕身上。

　　袁崇焕是个另类，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所以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便举步向外面走去。

　　袁崇焕刚走出殿阁，兵科给事中许誉卿跟了出来。

　　见许誉卿似乎有话要说，袁崇焕停下脚步，问道：“许大人，有事吗？”

　　许誉卿抱拳躬身，问道：“袁大人，五年平辽，下官敢问不知有何良策可以至此？”

　　默然片刻，袁崇焕道：“许大人，我见圣心忧烦，一时不忍，所以才说些话以慰圣心。”

　　许誉卿一听大惊，道：“袁大人，圣上英明，如果到时按期责效，大人奈何？”

　　袁崇焕默然不语，神色有些漠然。

　　“哎，袁大人……”见袁崇焕不语，叹息一声，许誉卿欲言又止，然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望着许誉卿的背影，袁崇焕的目光沉重。

　　三刻钟之后，崇祯重新升殿，召对继续。

　　坐定之后，崇祯问道：“爱卿，奏疏朕已看过，深觉为然，望爱卿一力实施，早日平灭建部跳梁，做中兴之千古能臣。”

　　袁崇焕躬身谢过，然后道：“东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遣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

　　崇祯道：“这是当然。”说完，即让几部尚书一一表态，并严辞警告，如有推委拖延之事生，一定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袁崇焕接着又道：“陛下，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

　　这些话很有分量，崇祯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他神色凝重，当即表示：“卿勿虑，朕自主持！”

　　袁崇焕这话不仅很有分量，还很得罪人，两厢的大臣有心中暗怒，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现在一看皇帝的袁崇焕这下成了老虎**，不仅摸不得，连说说都不行了。

　　实际上，不仅是看不顺眼地那些大臣生气，就是对袁崇焕有些好感的大臣也都很不以为然，相当不悦。怎么，今后只要与你袁崇焕意见不同，便是宵小不成？确实，袁崇焕担心地不是没有道理，但话也大可不必说么难听。

　　而且，难道袁崇焕你认为自己是圣人不成，说的、做地就永远都对？

　　“陛下，请赐袁大人尚方宝剑，以便宜行事。”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当刘鸿训出班，一众大臣也纷纷附和，崇祯照准。

　　最后，崇祯道：“复辽，朕不吝封侯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

　　袁崇焕拜谢，召对结束，崇祯又赐宴，而这也是从未有过地，众臣都跟着袁崇焕沾了回光。宴席上，别的人都吃地满嘴丫子流油，唯独钱龙锡不然，那些山珍海味放进嘴里实在是味同嚼蜡，没一点滋味可言。

　　从皇宫出来，众人纷纷告辞，各自离去。

　　轮到钱龙锡和袁崇焕，钱龙锡嘴上寒暄，却用目光示意，要袁崇焕尽快过府一趟，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回到馆驿，袁崇焕一言不，就在屋中端坐沉思，一直到天大黑下来。佘义向来不多话，主人想事情，他就在门外地台阶上一座，默默守护着。

　　天黑了，门忽然开了，袁崇焕走了出来，对佘义道：“去钱阁老府上。”

　　佘义立刻转身去马房牵马，然后主仆二人乘着夜色，向钱府赶去。

　　钱龙锡原先的深沉劲，现在一点都没了，一回到府中就跟热锅上地蚂蚁似的，坐卧不宁。

　　这事儿太重大了，钱龙锡对这位皇帝的性子已经有了充分地了解。从处理魏忠贤这事儿上看，皇帝很有城府，做事很沉稳，但其实不然，那时的城府和沉稳实际上是被吓出来地。这只能说皇帝有变成城府很深，做事沉稳的潜质，假以时日，他相信一定会这样地，但不是现在。现在皇帝毕竟还年轻，一旦迫在眉睫的生死之间地压力没了，那就会恢复年轻人毛躁激进的本性，这位皇帝就是如此。而更为严重的是，崇祯皇帝是个较真的人，这和天启皇帝完全不同，他现在对袁崇焕越好越信任，寄予地希望越大，将来一旦失望，那后果就越会愈地严重。

　　仆人来报，说袁崇焕来了，钱龙锡忍着没出去，他这是在向袁崇焕表达他的不满。

　　袁崇焕自然清楚这个，两人在屋中落座，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很是凝重。最后，还是钱龙锡没忍住，他急问道：“袁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话说地那么死？这等大事，你事先怎么也不跟我透个话？”

　　沉吟片刻，袁崇焕道：“不瞒阁老，在来京的路上，五年平辽地事儿我就想过，但可绝对没有想真说出来，那是临时起意。”

　　这话钱龙锡信，但同时也很惊讶，他问道：“你早就想过？”

　　“是的。”袁崇焕点头道：“接到圣旨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钱龙锡平静下来，他问道：“袁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详细说说？”

　　取得钱龙锡地支持非常重要，现在虽然形势已经把他们绑在了一起，但取得钱龙锡的真心认同仍旧是非常重要的。默然片刻，袁崇焕脸色凝重，他悠悠地道：“阁老大人，去年致仕还乡，在家中的这段时间，崇焕明白了一件事。”

　　袁崇焕的神色和声音生出了一股气氛，在屋中造成了一股超脱世俗的氛围，钱龙锡的神色平和下来，他问道：“不知袁大人明白了什么事？”

　　袁崇焕的声音愈加悠远，他道：“阁老大人，袁某的命是辽东的，辽东是我的宿命之地。如果辽东不平，我宁可死在辽东，也不愿再次离开。如果再离开，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话说的是，钱龙锡默默听着。

　　袁崇焕继续道：“阁老大人，从天启六年到现在，不过三年时间，锦州大凌河防线建了弃，弃了又建，现在又被放弃了，我回去后还得再建。如果我们国力仍在，那还问题大，但问题是，我们的国力越来越弱，这条防线越来越成为了朝廷的沉重负担。”

　　知道袁崇焕说的都是事实，钱龙锡心头沉重，他问道：“袁大人，不能不建吗？”

　　“不建？”袁崇焕苦笑，他知道有很多人说他无能，指责他为什么不主动出击？为什么不能像古之名将那样，横扫敌酋？他能吗？当然不能！横扫敌酋不是嘴上会气，那是需要实力作为基础的。将、兵、物，缺一不可。现在将有，而兵和物实际上是一体地，没有。王在晋之时，国力军力都尚称雄厚，却一败涂地。那时之败，败在将，败在策。但现在，国力军力都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现在要求他主动出击，横扫敌酋，那些人不是无知，就是无耻。

　　袁崇焕感觉很无奈。

　　在“兵辽，死兵；官辽，死官”的时候，人人都对辽东避之唯恐不及，但他去了；在人人都被建奴吓破了胆，认为宁锦不可能守住的时候，他抗命，而且不仅守住了宁远，并重创建奴；在辽祸起之十年，朝廷屡战屡败，建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时，他连挫建奴，相继大胜之后，却被指“暮气难鼓”而不得不致仕还乡，还被指责无能。

　　如果这个时候，除了“用大炮，凭坚城”之外，有人还有其他制胜的策略，那不论说他什么，他都只有羞愧的份儿，但问题是，有这样的人，有这样地策略吗？

　　轻轻叹了口气，袁崇焕道：“阁老大人，如果我们放弃锦州大凌河防线，那就会有两个后果。”

　　对这些钱龙锡不太懂，他问道：“袁大人，不知是哪两个后果？”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宁远山海关一线虽绵延二百余里，但北负山，南阻海，最广处也过四十里。在如此窄狭之地，所屯兵民人数有限，以辽人守辽土，用辽土养辽人的策略就会沦于空谈，那即使我在辽东，即使朝廷供应地粮饷充足，那也只能维持力量不减而已。”

　　钱龙锡问道：“袁大人，这是什么道理？”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训练出一支能和建奴野战的雄狮吗？”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奴酋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之后，朝廷的兵马如果失去了火器的优势，那不管多少人，对阵的结果就是一面倒地屠杀。但宁锦大战之时，袁崇焕指挥关宁军竟然在野战中与建奴打了个旗鼓相当，这是极为惊人的进步。

　　钱龙锡问道：“袁大人，为什么？”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说起来这，实际上就两个字，不过‘好处’而已。”

　　“是地，仅仅是这二字而已。”顿了顿，袁崇焕又道：“阁老大人，您以为我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吗？其实不然，我不过做了正确的事而已。如果没有好处跟着，我就是天神也无能为力，也训练不出这支雄兵。”

　　钱龙锡还是不解，他问道：“袁大人，你详细说说，这‘好处’是什么意思？”

　　袁崇焕道：“关宁兵之所以能打，是因为他们守护的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家人，而且打了胜仗之后，我把缴获地东西不往上报，而是直接分给了他们。阁老大人，就因为这个，他们在训练时肯吃苦，在打仗时能拼命。而外兵，即便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但因为没有守护家园和家人这一面，他们地战力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关宁兵的。所以，在朝廷目前地情势下，要想平辽，就必须依靠辽人，而要依靠辽人，就要有更大更多的土地，只有这样才能聚集更多地辽人。”

　　道理说开了就很简单，钱龙锡轻轻点了点头，心道辽东真的只有袁崇焕这样的人去才行，否则换任何一个人，把缴获的东西密下贪污的，敢的有都是，但把东西密下给士兵私分的，敢的只有袁崇焕。

　　“袁大人，那另一个后果又是什么？”在心里感叹了一番，钱龙锡接着问道。

　　袁崇焕道：“现在建奴有一个难题，就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但占领的土地又太大，以致他们目前还无法消化，不能前出锦州大凌河一线。但要是等他们的力量展到能够前出锦州，那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威胁建奴的能力。

　　在宁远和锦州之间，同样是背山阻海，地势窄狭，而且更险，杏山、塔山等地，每一个都是险阻。一旦形成此势，那就是我们攻，而建奴守的局势了。”

　　我们攻，建奴守，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钱龙锡知道，要真是那样，朝廷出击就是不可能地。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这个的后果是什么。

　　袁崇焕继续道：“阁老大人，要是此势形成，那建奴就可以当我们不存在，而能倾全力攻掠朝鲜，收服蒙古，而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我们在辽东完全无能为力，那对朝鲜和蒙古又会有什么影响？阁老大人，朝鲜和蒙古的抵抗之心势必会大幅减弱，而这会导致建奴能够更容易完成这一战略目标，而他们一旦做到这一步，那建奴不仅实力暴增，而且万里关山，八旗大军从哪里不可以叩关而入？”

　　袁崇焕说完，钱龙锡骇然失色。

　　半晌，钱龙锡问道：“袁大人，这些你没有上奏过吗？”

　　袁崇焕不答，只是苦笑。见袁崇焕苦笑，钱龙锡也苦笑。这人要是都讲理，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轻轻叹了口气，钱龙锡道：“袁大人，你见皇帝真心想做事，所以你就决心一赌到底？”

　　点了点头，袁崇焕道：“是的，阁老大人。”

　　钱龙锡苦笑，然后以带点赌气地意味道：“袁大人，要是赌输了，你倒好，认赌服输，倒也死得其所，可我呢，我是招谁惹谁了？”

　　钱龙锡这个年纪，这个地位，以这种口气说话，袁崇焕笑了。

　　瞪了袁崇焕一眼，钱龙锡道：“你还笑？”但说完，他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

　　袁崇焕也开心地笑了。

　　笑声息止，袁崇焕道：“阁老大人您不要太担心，就是我赌输了，结果也未必会怎么糟糕。”

　　精神一振，钱龙锡问道：“元素兄，这话怎么说？”

　　刚才的一番大笑，两人之间地关系无形地就亲近了不少，而钱龙锡也不失时机地又把这种关系给拉近了一步。

　　钱龙锡的年纪和地位都比自己高，袁崇焕也不好太随便，他道：“大人，即便五年不能平辽，但在陛下如此大力的支持下，崇焕可以担保，辽东的局势会一天比一天明显好转，到时陛下纵然有所不满，但想来也不会真的就怎么怪罪我。”

　　这话在理，钱龙锡心安了不少，但还是埋怨道：“元素，你还是太急了些，就是你不这么说，陛下是大有为地君主，同样也会大力支持你的。”

　　听了这话，袁崇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钱龙锡奇怪，他问道：“元素兄，怎么，你不同意？”

　　袁崇焕道：“大人，以辽土养辽人，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步步为营，以守为正着，战为奇着，和为旁着，倘能如此一以贯之地坚持下去，平辽自然可期。但是，近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早已困苦不堪，如今加派日益繁重，几近杀鸡取卵，导致民变丛生，而所有这些致乱根由，皆在辽事。辽事不平，即国无宁日，民不聊生，且辽东师老饷疲，如今已绝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这些耗尽天下财力方才打造出来地精锐之师必将不战自溃。”

　　钱龙锡也叹了口气，他清楚有些话袁崇焕没有明说，因为没必要，他能听明白。皇帝虽然渴望有所作为，但毕竟太年轻，心志不坚。在如此混乱艰困的局面下，又一定有无数小人从中鼓噪，皇帝难保不会改变主意。袁崇焕这么做，一方面是坚了皇帝的心，另一方面也杜了某些人的口。这样一来，袁崇焕就至少为自己赢得了三年的时间，可以心无旁)，全力经营辽东。在这之后，即使皇帝开始犹豫，又有人开始鼓噪，也可以轻易再拖过两年。而经过这五年的经营，辽东即使没有平定，局面也必然为之一新。到时皇帝纵有不满，也不见得把袁崇焕如何了。

　　看着眼前地袁崇焕，容颜肃穆，目光坚定，钱龙锡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他相信，如果袁崇焕真有五年时间经营辽东，那局势必定会有个彻底地改观。

　　“元素兄真是干国忠良，国家有你是苍生之幸！”钱龙锡叹道。

　　“大人过誉了。”说着，袁崇焕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奏折，递给了钱龙锡，道：“大人，您看看这个奏折，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接过奏折，展开，看过之后，钱龙锡道：“这么说是不是太直了些？你今天在皇上说的就已经不妥了，再这么说，得罪地人会更多。”

　　袁崇焕道：“现在要下猛药，否则难度宵小之口。”

　　沉思片刻，钱龙锡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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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困境



　　二天，袁崇焕再上奏疏。

　　照例，奏疏得由阁臣先阅。钱龙锡一看完，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不怎么好看。其他几位阁臣看过，表情都挺丰富的。

　　奏疏中赫然写道：“……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皆不利于此身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

　　比之昨天，袁崇焕这下又提了高度，今后凡是责难袁崇焕的不仅是宵小，而且不利于皇上的大业，更还可能是建奴派过来的奸细。

　　谁都没说什么，直接把奏疏送到了文华殿。

　　谁也不知道崇祯看过之后是什么反应，但结果是皇帝下诏优答，批示：“战守机宜悉听便宜行事，浮言朕自有鉴别，切勿瞻顾。”并赐蟒玉、银币。

　　袁崇焕又上疏，辞蟒玉不受。

　　接下来，袁崇焕没有立刻到辽东赴任，他留在京里督办粮饷军器的转运，还有其他一些杂事。

　　过了十天，七月二十五，噩耗传来，宁远兵变。

　　镇守宁远的川兵湖兵以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而应之，把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绑在楼上。毕自肃受了重伤，刚刚到任的兵备副使郭广为了救毕自肃，筹集抚赏及借代共二万两银子交给了乱兵，但乱兵仍然不满意。郭光又向商民借贷，凑足五万两银子，这才把毕自肃救下。但可惜的是，毕自肃认为自己做事不利，上疏谢罪之后，在中左所自杀身死。

　　闻报。袁崇焕大怒。

　　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现在宁远地兵都是招募地。但招募地这些兵九成都很烂。因为稍微有点办法地人都不会来当兵。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冲那份军饷来地。这些人管好了是兵。管不好就是盗贼。欠这些人地饷。闹事不奇怪。不闹事才奇怪。

　　这些。袁崇焕早就清楚。这也是他当初主动减少兵员。而以招募辽人为主地原因。但清楚归清楚。不管什么原因。在宁远兵变都不是他能容忍地。何况仅仅是因为四个月欠饷。

　　袁崇焕还在大怒。崇祯地圣旨就到了。令他即日赴辽。平息兵变。接着。钱龙锡地仆人就找来了。说是临行前。钱阁老请他过府一叙。

　　袁崇焕把手头地事处理了一下。晚上就去了钱府辞行。

　　袁崇焕到地时候。钱龙锡正揪着心呢。虽然相信袁崇焕。但不知军中事。把握不了其中地深浅。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地。

　　这可是第一炮，如果这第一炮要是出了问题，那乐子可就大了。

　　说起兵变的事儿，袁崇焕道：“阁老必不担心，崇焕到日，兵变自平。”

　　理应如此，但还是要听袁崇焕亲口说了，钱龙锡地心才放得下，他道：“那就好，一切都还是要小心为上。”

　　“阁老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第二天一早，袁崇焕上路了，轻骑简从，直奔山海关而去。午时，袁崇焕重又立马在山海关外。

　　离开山海关不过一年的时间，但雄关虽依旧，面目却已全非。

　　空阔的蓝天下，起伏的群山间，污秽、斑驳的城墙格外刺目，残破地旗帜随风摇摆，既见不到兵马，也听不到号角声，破败的气息充斥在每一丝空气里。

　　即将离职的经略王之臣，将袁崇焕迎进帅府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更没有宴请，两人即刻交接。

　　要走的人不仅是王之臣，还有满桂，他也被御史弹劾。表面上，满桂是受了王之臣的牵累，实际上还是因为袁崇焕。

　　袁崇焕现在是当朝第一红人，谁都想讨好，大臣们弹劾王之臣，就免不了捎带上满桂，因为人人都知道满桂和袁崇焕不对付，所以就把满桂和王之臣拴在了一条线上。

　　袁崇焕对满桂的心思很复杂，满桂是一员难得地虎将，但这人性子太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跟他对着干，而且因为之后生的种种，辽东诸将大都对满桂有所不满，心结已成。

　　最终，没有挽留，袁崇焕送走了满桂。

　　袁崇焕去了辽东，陈海平也离开了归化。

　　老太爷过世了。

　　老太爷是很有福气的人，一辈子吃喝玩乐，不干正事，但不仅高寿，而且身体一直很好，是在睡梦中过世的。

　　陈海平没有张扬，只是最近的几个人知道，而且他也没有让大家都跟着回去。

　　陈海平一向不喜欢形式地东西，对于过世，他认为无论多大的哀荣对于死去地人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那都是为活人做的。

　　生前为老人洗一次脚，比给老人过世后搭十里灵棚要有意义地多。

　　虽然和老太爷没有什么感情，但陈海平依旧很哀伤，他想起了那一世，那个父亲。

　　子欲养而亲不在，那是永恒的遗憾，只要他活着一天，那种遗憾就永远在，在心底。

　　陈海平很想把丧事办地低调点，但不行。不过，好在有那么多哥哥在前面顶着，他也就没什么可烦的。

　　老太爷过世了，集团内的人自然是要过来表示表示的，但都被陈海平拦阻了，他特意派人通知各家，派个人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兴师动众。

　　五七过后，陈海平又上路了，目的地是州。

　　这次王仲然也跟着来了，因为没有女眷，所以众人都是骑马，一路狂飚，不几日就到了秦家大院。

　　早就派人通知过了，他们抵达时，申万雨已经到了。

　　陈海平来得正是时候，他们一到，申万雨就报了个喜：冶炼厂的工人有了新明，他们明了更高效的炼铁法。

　　炼铁都是用>炼地，也就是立炉。>是用耐火粘土烧制而成，内里再砌以耐火砖。显然，制造>很是费时费力费银子。而且，>是消耗品，用一段时间就得报废。阳城有个润城镇，他们竟然用废弃的>建筑城墙。由此可见，制造>是冶炼中的一个很大的成本。

　　人地创造力真是无穷的，申家的工人们明了一种称为“地下土圆炉炼铁法”。

　　所谓地下土圆炉炼铁法，就是在干燥的平地下挖六尺深的土坑，不再使用锅冶炼，设备和方法都很简单。

　　显然，用这种方法不仅可以节约大量而且还可以使冶炼的效率和产量都大大提高。不仅种方法炼出的熟铁，富有伸展性，可拔铁丝制钉，质量比此前的要好上很多。

　　陈海平很高兴，及至听申万雨说仅仅奖赏了工人们五百两银子，他不由在心里骂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也好提地太高，陈海平又给加了两千五百两，凑了三千两。申万雨笑眯眯地同意了，他为此又组织了一个盛大的仪式。

　　陈海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及至气氛沸腾到极点的仪式结束后，他才意识到，这是申万雨故意的。

　　这个马屁拍的好，陈海平照单全收，对申万雨的好印象又大幅提升。

　　马屁就得这样拍！

　　接下来就是听报告，陈海平一切都不避着申万雨和秦钢，听报告时也让他们俩在场。

　　作报告地人是暗部的，是王仲然在铁货行会安排的总负责人王玉成。

　　王玉成也是训练营的人，只有二十三岁，他既然能被王仲然相中，又派到荫城担当重任，其人的能力自然是没有问的。

　　听了王玉成地报告，陈海平沉思不语。

　　天下乌鸦一般黑，所谓行会，固然是保证了依靠铁货生存的人的整体利益，但同样，剥削是难免的，而且极为严重。

　　受剥削的自然是那些在食物链最底层地人。

　　王玉成进入行会之后，在秦钢等人毫无保留的支持下，对整个行会进行了彻底地改造。

　　铁货行会的管理层有三级。最低一级是村，每个村有一个头；然后是依地域不同，由十个至二十个不等地村子为一个单位，再有一个头；最后就是秦钢他们这些人。

　　铁货行会牢牢控制着数以十万计以打铁为生的匠人，王玉成对铁货行会地改造实质上就是利益的再分配，就是把利益往广大的匠人身上倾斜。

　　这么做，自然要损及很多人的利益，可以说除了秦钢之外的极少数人，铁货行会的绝大部分的既得利益都是极力反对的。

　　实际上，这次变动触及的不仅仅是真金白银的利益，更严重的还是权力，因为至少七成的人都被边缘化了。

　　但还是那句话，一来王玉成没有做绝，只是做了适当的调整，所以在一些冥顽不化的家伙消失后，总的来说，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

　　陈海平对这件事极度重视，可以说王仲然和王玉成需要什么，他就提供什么。

　　经过这两年的经营，现在的铁货行会里至少有六成是他们的人，这些人每日里走村串户，对负责的区块，每一户的情况都清清楚楚。

　　可想而知，对那些经年累月都受到压榨的普通人，任何一点微小的帮助他们都会点滴在心头，何况这两年，这些新来的人对他们何止是帮助能说的。

　　现在，训练营的每个人，在他们所负责的区块都有巨大的威望。

　　这些陈海平都清楚，他还建有另一个路，完全与王仲然的暗部平行的人马监察各方的情况。只要从双方面得到的讯息吻合，那一般就不会有问题，说明双方都是尽责的。

　　陈海平很满意，鼓励一番，他让王玉成下去后，对王仲然点了点头。王仲然出去后，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这个人一进来，申万雨和秦钢都很吃惊，他们都认识这个人，此人就是申家在冶炼厂地工人申喜仁。

　　陈海平找申喜仁来做什么？

　　陈海平也没解释，申喜仁行过礼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申喜仁，我要你做件事。”

　　申喜仁大喜，立刻抱拳躬身，慨然道：“只要是少爷吩咐的事，小人万死不辞！”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先不忙，你听听是什么事后再决定也不迟。不过，话我要说在头里，不论你做与不做，我都会重用你。”

　　申喜仁大喜，道：“谢少爷。”

　　与对其他人不同，陈海平对申喜仁一点都不客气，他没有给申喜仁座位，就让他站在面前。

　　看着申喜仁的眼睛，陈海平道：“我要你去做乱匪。”

　　“什么？”包括王仲然在内，谁都不清楚陈海平找申喜仁来做什么，现在听了这话就更糊涂。

　　陈海平道：“我要你去陕西，去投奔那些杀官造反的人。”

　　最初地惊讶之后，申喜仁这时已经镇静下来，他静静地听着。

　　陈海平继续道：“现在陕西，绥德人王自用、安塞人高迎祥和府谷人王嘉胤都已举事，声势已经非常浩大。我要你去投靠他们，去闯出一片天来。当然，我会给你个方面的支持。”

　　别人申喜仁不知道，但东家申万雨和秦钢他知道，对他而言，这两人就是天。现在见他们两人都毫无惊容，显然早就知道这位少爷想要做的事。

　　穷人有什么？不过是有条命而已，现在机会来了，申喜仁毫没犹豫，他立刻道：“少爷，小人愿往。”

　　陈海平点了点头，道：“你的家人我会妥善照顾，这个你不用担心。”

　　申喜仁躬身道：“谢少爷。”

　　遣走了申喜仁，就到晚饭时间了，席间，陈海平道：“二为东家，你们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让申喜仁去陕西？”

　　两人都已经很了解陈海平的性情，他们闻言都点了点头。

　　陈海平道：“天下大乱之势已成，但我们动手的时机还没到，可又得为此做准备。而在所有的准备之中，把这些匠人组织起来进行必要的训练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可训练就难免要引起官府地注意，所以就要有个好的借口。”

　　两人都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陈海平的意思，秦钢道：“少爷是想让那边的人来山西一游？”

　　陈海平轻轻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山西与陕西只隔着一道黄河，进来出去都很容易。一旦那些人进来，民间就可以乡绅的名义组织村民训练，进行自卫。

　　造反是炒家灭族的大事，但申万雨和秦钢都没怎么犹豫。他们是商人，看天下事比那些官老爷更敏感，更准确。他们都清楚这个朝廷现在腐烂到了什么程度，而更重要地是他们对陈海平有信心。申万雨和秦钢都去过归化，那可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即便退一万步说，他们失败了，但仍然有万无一失的后退安身之地。

　　晚宴结束后，陈海平和王仲然回房安歇。就剩他们两个人了，王仲然问道：“少爷，这等大事为什么不派我们自己的人去？”

　　默然片刻，陈海平道：“做这种事血腥气太重，而且不干净。”

　　王仲然轻轻叹了口气，少爷还是心太软，对手下人太好了。确实，他可以想象那些人会是什么样，因为那些东西也曾在他的心底燃烧过。好，少爷只是对自己人心软。

　　八月初的沈阳，阳光灿烂，佳木葱茏，正是鸟兽肥壮的季节。

　　纵马驰骋在山林间，皇太极不再仅是大金地大汗，他也是亲自统帅儿郎们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围场射猎，对汉家天子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消遣而已，但就是这种还能多少展现些生命意志的消遣也早已少有人问津。但对皇太极而言，围场射猎也是一种消遣，是他最喜爱的消遣，但又绝不仅仅是消遣。

　　利用围场射猎来练兵，是女真人的传统，皇太极更将它地功用挥到了极致。每年春秋两季，他都要将兵马轮番拉入山中结营，也不管有没有收获，不到将士们筋疲力尽，不累个半死地程度就决不肯出山。

　　此番围猎，随皇太极进山地是他的本部人马正黄旗。对自己地本部人马，皇太极要求地更是严上加严，每次进山，不许带一粒粮草，不管人吃马喂，全都就地解决，没本事、偷懒地就饿着。如此一来，这就不仅仅是肚子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于是每次出猎，将士们无不卯足全力，各个奋勇，拼力争先，结果也就当然是满载而归。

　　八月初十，这一天骄阳似火，天上没有一片云，地上不见一丝风，山中就跟个大蒸笼似的闷热无比。

　　闷热的天气让一切都失去了生机，树枝有气无力地垂着，听不见一声鸟鸣，看不到一丝走兽的踪迹，够沟壑壑全都静悄悄的。

　　皇太极焦急地从这个山头窜到那个山头，早已人困马乏，却还是一无所获，看来他也要挨饿了。规矩是他定的，打不着猎物，他也得让肚皮难受难受，这不仅是为了军纪，更是为了面子。

　　立马在溪边，等马饮饱溪水后，皇太极正要催马继续找寻猎物，就见一个信使跟头把式地滚鞍下马，大叫道：“大汗！大汗！……沈阳有急信！”

　　信是范文程写地，只有一行字：“大汗速速回宫议事！”

　　看着信，皇太极不由沉吟起来，如今蒙古和朝鲜都还老实，这两方面不大可能出什么事；三个兄弟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的权力虽已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闹事；难道，难道……，难道辽东兵变的事闹大了，可以乘机出兵了吗？

　　想到这，皇太极的心不由自主地咚咚跳了起来。不论如何，既然范文程写信来催，就必定有他非回不可的理由。

　　自崇祯登基后，召见过范文程、宁完我之后，皇太极对范文程愈地重视起来，这个汉人真是他的宝贝。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范文程显示了过人地才华。就是在范文程的帮助下，他才得以一步步向心中既定的目标迈进。

　　崇祯登基，袁崇焕又要复出，将政事合议制向中央集权制转变，就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如果不成，如果每天继续这样吵吵嚷嚷，什么也决定不了，那他们的生死存亡就是个大问题了。只是，这种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原本没有机会是根本不成的，皇太极为此日夜忧心，但范文程帮他初步解决了这个难题。

　　依照范文程地计划，皇太极先是不动声色地将依照女真八旗建立起来的汉八旗和蒙八旗直接划归自己名下，而后提议扩大合议制。

　　缩减不行，扩大总可以吧，于是原先的八旗八人议政改为每旗三人，共二十四人议政。

　　暗地里，皇太极分离合纵，挑拨离间，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使得政事合议制在每一次例会上都吵嚷个不停，什么也决定不了，最后都得由他拍板才能定夺。

　　几个月后，政事合议制就成了聋子耳朵－摆设。

　　初战告捷，皇太极信心大增，不久，又顺势借口效仿周边国家礼制，制定礼节之数：先将其他三大贝勒享有的面南共座的礼制改为由他一人独享；接着又下令，所有大金子民必须尊奉大汗为至高无上地君主；而后，就开始对政治机构做相应的改动。

　　参照明朝地行政架构，在范文程和宁完我的帮助下，皇太极设立了一系列新地部门和机构：议论政事的文馆；吏、户、礼、兵、刑、工六大部；弹劾百官地督察院；管理蒙古、朝鲜事务的理藩院；负责代理君主和六部衙门撰写文书、记录和保管各衙门奏章的内秘书院；以及为君主负责注释古今政事等事宜的内弘文院。

　　从此，大金作为一个国家的各种体制基本完备。

　　这一切，皇太极自然对范文程感谢良多，从此信任有加，几乎言听计从。

　　从汉人的古籍中，皇太极知道汉人的圣哲按照君主对臣子的不同态度，将君主分为四类：帝王、国王、霸主和危国之君。

　　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帝王地老师；国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国王的朋友；霸主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霸主地宾客；危国之君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危国之君的俘虏和奴仆。

　　在皇太极看来，明朝的君主各个都是危国之君，于今尤甚，但今日的崇祯皇帝却已没有了多少可供他们挥霍的家业；而他，要作帝王，要将范文程这样的臣子视作老师，不论他们是汉人、蒙古人，还是女真人。

　　范文程现在掌管对明廷的谍报系统，早在数月前，他就已预见到辽东军可能生兵变，等到兵变的确实消息传来，各贝勒旗主皆主张立刻兵，一雪前耻，即便皇太极自己也都跃跃欲试，但范文程劝阻他说，兵变地原因只是朝廷欠饷所致，很容易平息，他们没有机会。

　　若一旦此时进兵，不但容易使兵变的士兵转移视线，同仇敌忾之下反而可能压下矛盾，同心协力对付他们，而且帝国欠饷并不是因为没有，只是由于朝廷昏聩，官吏贪坏所致，此时进兵，朝廷的欠饷可能立刻就会补齐，到时必将无功而返，反而为明廷解决了矛盾。

　　范文程进一步言道，若要进兵，就必须等兵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是说，必须闹到朝廷派兵弹压，双方兵戎相见，再无转|U余地的时候方可进兵。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没有这样的条件，即便真地坐失良机，也绝不能进兵。

　　这番道理一出，令大多数主战的人心悦诚服，大都闭上了嘴巴。

　　此番出宫狩猎，皇太极将朝政全部交给范文程和大贝勒代善掌管，现在范文程在他训练军马的时候，用“速速”二字催他回宫，一定是有大事生。

　　日已午时，山谷间飘动着滚滚肉香，三军将士正眼巴巴地盼着锅里炖的，架上烤的肉快点熟，突然，号角长鸣。

　　三军将士瞬间就顶盔贯甲，一队队方阵中透出地森森杀气直冲霄汉。

　　大政殿里，皇太极高坐在玉台之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在左三把大椅上依次端坐，范文程则在右端然肃立。

　　本来，皇太极自他决心以师礼视范文程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有他的座位，就有范文程的座位，但范文程坚辞不受，只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范文程才会接受这种礼遇。

　　大殿里地气氛，一如众人的脸色，凝重之极。

　　只要袁崇焕不死，就是他们地死对头，早晚都得出来，这人人都心里清楚，但他们万也没想到，袁崇焕会以如此震撼他们的方式出场。

　　“五年平辽”，这种豪言如果换任何一个人说，他们只会当是那人烧糊涂了，胡说八道，连笑都会懒得笑一下，但袁崇焕不行，不仅不行，而且还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地心头。

　　过往的战绩，令他们无法漠视袁崇焕说地每一句话，在他们心头，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人人都怕那个人。

　　“文程，你来说一下。”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奴才以为，袁崇焕所言并非虚语，我们的处境将极其艰困。”

　　皇太极要把他当老师，范文程心里美，但实在是消受不起，他还是觉得当奴才来得更安稳舒心些。当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在皇太极面前口称奴才时，那种幸福范文程即使老糊涂了，也不可能忘了的。

　　皇太极不动生色，他道：“呃，文程，你详细说说。”

　　“是，大汗。”范文程毕恭毕敬地道：“大汗、各位贝勒爷，如果袁崇焕真能顺利实施且屯且筑，且练且屯，逐层推进的方略，那不要说五年，就是三年，形势必将生根本性的转变。到时，占我大金全部人口百分之七十的汉人百姓，心态必将大变，只此一点就会动摇我大金的根基。

　　到时，袁崇焕再策动朝鲜和蒙古，并驱策东江毛文龙部，乘势大举进兵，五年平辽就绝不是什么大话，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听过范文程的分析，众人都觉得他们真是砧板上任由袁崇焕宰割的鱼肉。对范文程地分析，他们虽极为反感，却无法反驳，因为范文程说的是事实。

　　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芒古尔泰都是冲动型的，主张立刻开战，只是三贝勒阿敏比较有头脑，他主张立刻起兵，趁袁崇焕立足未稳，大军压上，即便攻不下宁远，也要把袁崇焕堵在宁远，不让他出来搞什么“且屯且筑，且练且屯”那一套。如此一来，袁崇焕就不会有什么作为，那袁崇焕必将失信于崇祯皇帝，也就有可能激怒崇祯，从而再次罢免袁崇焕，甚至把袁崇焕处死。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躬身道：“贝勒爷，此法不可行。”

　　阿敏眼睛一瞪，道：“为什么？”

　　范文程恭谨地道：“贝勒爷，袁崇焕已不比当初，现在他手握重权，能调动关内外的一切兵马粮饷，战与不战以及如何战，他都一言可决。如果我们压至锦州塔山一线，兵马少了肯定不行，但如果多了，粮饷如何解决？而且，锦州那一带荒无人烟，城堡也都让我们毁了，如果长期驻扎，袁崇焕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会采取突袭、伏击、设障等种种手段袭扰我们。到时，如果我们退，那又是一场败仗，如果不退，袁崇焕就会和我们打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范文程说地含蓄，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真的不成。一旦僵持下去，绝对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范文程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不论眼前，还是将来，都是乌云压顶，看不到一点希望，三大贝勒一筹莫展。

　　“大汗，要不干脆派一名刺客，将袁崇焕一刀杀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莽古尔泰建议道。

　　“不行！”皇太极毫没考虑，当即予以否决。

　　古往今来，刺客何曾决定过军国大事？于万马军中刺杀袁崇焕，就如袁崇焕想要刺杀他一样，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遣刺客，只能落人笑柄而已。

　　“这也不行，那也行，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莽古尔泰暴躁地说道。

　　皇太极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三大贝勒也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虽然他们信不过任何一个汉人，更不满皇太极倚重范文程，但这个时候，他们也由自主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诡计多端的汉人身上。

　　忧虑，似乎让皇太极一下子看上去老了十岁。范文程躬身道：“大汗，您不必太过忧虑，破此危局，也不是全无着力之处。”

　　在四个人，八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范文程道：“大汗，历朝历代，汉人只要出了袁崇焕这等人物，则不论在何等恶劣的情况下，汉人的人口、地域、文化等诸多因素都决定了袁崇焕这等人物绝不是任何外族凭之武力所能抗衡的。不论这种武力有多么强横，都改变不了这种态势。”

　　听到这，皇太极心中一动，问道：“文程，崇祯比之宋朝皇帝如何？”

　　皇太极问到了点子上，范文程道：“大汗，宋朝高宗皇帝其实是个极精明的政治家，如果不除掉岳飞，而任他重整山河，那金朝倒是灭了，但皇帝是谁却得两说了。除掉岳飞，虽不能收复失地，重整山河，但可确保他自己地半壁江山。两相权衡，高宗皇帝做何种选择当然简单的很，而且做的也极漂亮，他将千古骂名不着痕迹地推到了宰相秦桧身上，而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受了奸臣蒙蔽的昏君而已。对于除掉岳飞时机的选择，高宗皇帝也选得洽到好处，他选在了岳飞将金族打得伤筋动骨，再也无力南侵的时候，此时除掉岳飞自然也就不会有动摇国本地问题。”

　　“大汗、三位贝勒爷，总归一句话，对付袁崇焕，还要从他们的内部着手。像袁崇焕这种人，大明朝庭里想袁崇焕倒霉，甚至是想袁崇焕死的人不定有多少。”范文程最后总结道。

　　“范先生，不知要怎么着手？”大贝勒代善问道。

　　范文程一窒，道：“大贝勒爷，这是大方向，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形势的展。”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大贝勒代善比较有涵养，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就不一样了，他们俩都狠狠瞪了范文程一样，而范文程也赶紧低下头去，作乖孙子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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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 暗斗



　　个御前会议开的灰头土脸，是越开越绝望，越开心情而皇太极也不说一句鼓励的话，始终是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

　　皇太极和范文程这对君臣真是心有灵犀，用不着商量，就把八分的难题变成了十分。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三位贝勒爷害怕，他们一害怕，内部争斗的兴趣就会大减，他们改革的阻力就会跟着减弱。

　　可问题是，范文程说的都是事实。

　　回到御书房，皇太极双眉紧锁。落座之后，皇太极问道：“文程，真的没有办法吗？”

　　范文程道：“大汗，办法就是我在殿上说的，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皇太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他们的生存和壮大固然需要自身的努力，但根子却不在他们手里。他们的胜利必须建筑在明廷的错误之上，如果明廷做的事总体正确，那他们是根本没有机会的。

　　皇太极道：“文程，你说具体点。”

　　“求和自救，借刀杀人。”范文程淡淡地说出了这八个字。

　　皱了皱眉头，皇太极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范文程道：“大汗。我们和袁崇焕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我们有我们怕地。袁崇焕也同样有。他也怕我们不让他筑城。袁崇焕要五年平辽。他背负地压力必定极大。必定渴望能有时间准备。议和对他很有吸引力。所以我们要是要求议和。以袁崇焕过往地作为。奴才料他必定同意。”

　　皇太极问道：“那又如何？”

　　范文程道：“大汗。靠明廷对付袁崇焕。这是我们唯一地生路。既然如此。现在我们虽然没有什么具体明确地办法。但我们也要尽一切可能给袁崇焕制造这方面地问题。而一旦机会来了。那这些将来都会是我们地朋友攻击袁崇焕地利器。”

　　这太渺茫了。但除此之外。又别无良策。皇太极眉头深锁。半晌后问道：“文程。要是咱们枉费心机。崇祯不上当。反而让袁崇焕准备得宽宽容容。再来收拾我们。到那时我们怎么办？”

　　轻轻叹了口气。范文程道：“大汗。如今我们是死中求活。除此别无良策。最后只能看天命是否在我们这一方。”顿了顿。又道：“大汗。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崇祯毕竟年轻。性情急躁。又刻薄寡恩。他现在对袁崇焕越信任。一旦出了问题。那将来对袁崇焕就必然越严苛。”

　　皇太极依旧愁眉紧锁。范文程开解地话一点用都没有。

　　见皇太极心思如此之重，范文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袁崇焕到宁远地时候，那儿还乱着呢，当兵的个个都凶极了，现在天是王大，他们就是王二。但还是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袁崇焕就是那个不要命的主儿。

　　袁崇焕之威岂是几个乱兵能抗住的，三下五除二，袁崇焕镇住了乱兵，然后在心腹的帮助下擒下了乱兵之首杨正朝和张思顺。

　　袁崇焕也没跟他们做什么思想工作，就问他们想死，想活？

　　谁想死？带头兵变不就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吗？他们当然想活。

　　想活就好，袁崇焕告诉他们，想活就老实交待，想死就直接拉出去砍了。

　　杨正朝和张思顺都不怎么够意思，竹筒倒豆子全交待了，然后就是袁崇焕按着口供抓人。一共抓了十七个，袁崇焕对这些人没二话，全推出去砍了，同时又打发杨正朝和张思顺到军前立功去。

　　领头的没有了，自然就不闹了，接下来地，是追究官员的责任。其中，负有直接责任的中军部将吴国琦，杀头，其余相关将领，免职的免职，查办的查办。

　　平息了兵变，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如果还是解决不了欠饷的问题，那时间长了，不要说他袁崇焕，就焕崇袁也得变成第二个毕自肃。

　　平息兵变的第三天，袁崇焕上奏请饷，总计七十八万两，其中关内外欠饷七十四万两，以及太仆寺马价银、抚赏银四万两。

　　太仆寺是掌管宫廷和全国马政的衙门，要他们补发马价银，是因为兵营内战马不够，许多骑兵都无奈成了步兵，从而需要些补偿。

　　崇祯对袁崇焕那真叫一个支持，当晚接到奏疏，第二天一上朝，处理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崇祯把户部尚书毕自严叫出班列，把袁崇焕地奏疏让他看了一遍，随即即命户部立刻照办，没想打一点折扣。

　　但是，但是，毕自严把奏疏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这个户部尚书竟然钢梆硬正地给了皇帝一个回答：“陛下，不行。”

　　崇祯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不行？”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里没银子，拿不出来。”

　　崇祯一急，又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国库为什么没有银子？”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中本有银七十万两，其中赈灾西北支出二十万两，赈灾江浙十五万两，安抚海寇赵芝龙十万两。这四十五万两俱已递解而出，如今国库之中只有二十五万两作应急之用，实无银两补发欠饷。”

　　崇祯听了，眉头一皱，不满地问道：“朕记得先前修三殿，建生祠，不知花费多少银两，边发却每每有余，如今三殿已成，生祠俱毁，却为何反而没有边发的银两？”

　　毕自严躬身回道：“陛下，这一是因为地方税银上解不足，二是物价飞涨，各种开销自然水涨船高，如士兵的月银原一钱，现已递增至一两四钱。军饷在增加，库银却大超过户部的支付能力。”

　　顿了顿，想起自杀身死的兄弟毕自肃，毕自严不由发起了牢骚，他又补了一句道：“陛下，发饷，增之一分未见圣德，减之一分便要鼓噪。”

　　毕自严这最后的一句牢骚深得圣意，但这是袁崇焕第一次请饷，不给怎么也说不过去，可给，又拿什么给啊？

　　见皇帝向他们看来，群臣都垂下眼皮，避开了皇帝问询的目光。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就现在的那些兵，不给饷钱，时间长了，别说袁崇焕，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镇不住。但给银子，可国库剩下的那点银子是他们的俸禄银子，如果不欠辽东地，就要欠他们地。

　　这种犯众怒地事儿可没人敢出头，就是那些耿直的大臣也不敢，因为出头徒然得罪人之外，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实在没辙了，崇祯最后只得自己拿主意，户部出十万两，再由皇宫用度中挪挤二十万，奏三十万两银子给袁崇焕送去。

　　下朝之后，崇祯把钱龙锡单独召进了文华殿。

　　钱龙锡惴惴不安地进了文华殿，现在为了袁崇焕，他是一天比一天揪心了。

　　皇上单独召见他做什么？站在龙书案前，钱龙锡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

　　在龙书案后坐定，崇祯问道：“阁老，袁崇焕为什么只惩办有过失的将吏，却不惩办闹事生变的首恶？”

　　原来是为了这事，钱龙锡地心放了下来，心里又不由开始叹息。说实在的，崇祯是个极难得地好皇帝，俭朴、勤勉、不沉迷女色。正常情况下，一个皇帝要是有其中一样就够得上是好皇帝了，但可惜，崇祯的命不好，没摊上好时候。收拾这个大烂摊子，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地，而因为摊子太滥，崇祯各方面的不足就被极大地放大了。

　　不懂起码地人情世故，对皇帝而言，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在目前的形势下，这却成了几近致命的缺点。这从对韩一良的处理上就可见一斑，因为这件事，就将使很多人不会主动帮他做实事，因为不仅得不着好，反而容易闹个里外不是人。在对待欠饷的问题上，钱龙锡看得出来，崇祯对袁崇焕是有意见的。崇祯认为我既然给了你那么大的权力，那就什么事你都要给我摆平。

　　军国大事哪有这么简单？

　　心里叹息一声，钱龙锡躬身奏道：“皇上，这是袁崇焕地治军策略。有道是，法不责众，不办首恶，是为了稳定军心。”

　　钱龙锡这话说得虽婉转，但意思却是相当的直，说白了，就是说既然不懂治军，那就不要在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上太认真。

　　从皇宫里出来，钱龙锡越想就越不安，回到家里，他修书一封，派人送到了宁远。

　　钱龙锡的信里不着自己一字，只是转录了一份奏疏，以及他请饷的结果。

　　奏疏是许誉卿写的，就是那个在平台召对时诘问过袁崇焕的兵科给事中。

　　就在召对之后不久，许誉卿上疏皇帝，以兵科给事中的身份义正词严地提醒皇上：可以拔除向来积弊病根，鼓舞今日更新风气的，只有律法。和袁崇焕一样，他也引用了杨镐、熊廷弼等人兵败丧师有辱皇威的先例，但却是在另外地意义上。他指出，近来用人过滥，封疆大臣久已不知律法。请皇上重申律法，明示边臣：今后如敌军入境不能堵截，攻城不能入保，杀伤人口隐匿不如实上报，在外的巡按御史可据实揭发，在内地科臣也可参驳弹劾，请求按律逮治。

　　显然，这是特意说给他听的，看过之后，袁崇焕久久沉思不语。

　　一年来，从宁远到广西老家，又从广西老家到宁远，这一来一往，他看见了无数赤贫的百姓，也看见了无数商贾贵人是如何豪富。

　　豪富者依旧穷奢极欲，一饭一衣，每每就是普通百姓一生所需衣食。豪富者不知他们已然坐在火炉之上，依然不肯拔一毛以资国家渡过危难。而皇家呢，除了向本就穷困不堪的百姓身上加派，竟然束手无策。

　　仅仅盐利，每年怕就不在千万金之下；仅仅盐商，每年的用度就在数百万金以上。但在关乎社稷安危地兵事上，朝廷却连每月十几万二十几万的银子都要一欠再欠。

　　辽事不绝，拖一天，火炉爆炸地危险便多一份。从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上看，这位皇帝在处理具体地事情上，急躁，缺乏耐心，意志也不坚定，随时都有变卦的可能。就因为清楚地意识到这其中地危险，他才冒死赌了这一次。

　　五年，老天爷能给他五年吗？

　　思索良久，袁崇焕提笔开始给皇帝写奏疏，保奏祖大寿为锦州总兵，领关外事，挂征辽将军印；保奏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统领关内八路，挂平辽将军印；保奏何可刚为经略府中军，挂镇辽将军印，协调内外兵马。同时，建议裁撤辽东巡抚，并请调四万班军入辽，重新修筑锦州、大凌河等城堡。

　　都写完了，袁崇焕本该搁笔，但没有，他提笔沉吟片刻，最后又加了一句，写道：“臣选此三人，愿与此三人共始终，若到期无果，愿杀此三人，然后自动请死。”

　　不比银子，这次袁崇焕奏疏所请，崇祯全部照准。

　　八月地宁远，酷暑渐去，秋爽初来。乘着阵阵清爽的海风，缓步慢行在宁远城头，欣赏着海光山色，袁崇焕和一众大将的心情都很开朗。

　　奉袁崇焕所命，前来宁远接受朝廷任命。

　　北城城头的箭楼既高且宽，可以轻轻松松地装下三四百人不成问题。平时，可以在这里观察海面上往来的船只；战时，这里可架三门红衣大炮。今天，袁崇焕就要在这宣布朝廷的召命。

　　箭楼中央设有一个宽大的香案，御赐的尚方剑供奉其上，尚方剑下面是皇帝的召旨和袁崇焕的帅印。召旨和帅印前面并排放着三颗将军印和各色令旗，香烟缭绕，皇威赫赫，显得十分庄重肃穆。

　　洪钟大吕齐鸣声中，袁崇焕率众将行五拜三叩大礼。礼毕，洪钟大吕声息，震天地战鼓声又隆隆而起。三通鼓响后，十三营人马旗甲鲜明地列阵城下，远处海面上的水军大营也千帆竞发，云集海湾。

　　袁崇焕手捧诏书，抬头久久凝视着空中迎风招展的“袁”字帅旗，而后慢慢展开诏书。扫视着城下英气勃勃的一众儿郎，袁崇焕大声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命祖大寿为锦州总兵，领关外事，挂征辽将军印；钦命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统领关内八路，挂平辽将军印；钦命何可刚为经略府中军，挂镇辽将军印，协调内外兵马，钦此！崇祯元年八月甲酉。”

　　宣读完毕，十响礼炮立刻破空而起，随之胡齐鸣，三大将齐跪在袁崇焕面前领受印信。袁崇焕又向香案三跪三拜后，方才请起将军印，一一授予三人。

　　接印后，袁崇焕领着三人在城头来回走了三趟，接受三军将士的欢呼和祝贺。礼毕，万声皆寂，袁崇焕最后一道命令传进将士们的耳中：老白干限量，鸡鸭鱼肉管够。如海潮般的欢呼声淹没了天地万物，在袁崇焕沉静又激昂的目光中，三军将士井然有序地回转营房。

　　晚上，袁崇焕设宴，单独款待祖大寿、赵率教和何可刚三人。

　　他们都是袁崇焕的死党，真正地死党，和袁崇焕那叫一个肝胆相照，绝对没二话。三人之中，论忠直，以何可刚为第一，祖大寿次之，但论本领谋略，则以赵率教为第一，是智勇兼备的大将之才。不过，赵率教本领虽高，为人却差了点，那真可谓是劣迹斑斑。

　　当初在袁应泰手下效力时，因为驻守之地地势狭小，一听说袁应泰兵败辽阳，赵率教立刻弃城而走，但他也并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走走停停，等听说前哨关城安然无恙时，他又连忙率部返回。

　　朝廷为此要治他的罪，幸亏熊廷弼力陈辽东正是用人之时，方才得以保住他的军职，但也因此由总兵降为副总兵。广宁之役，王化祯大败，赵率教时任副总兵守备前屯，熊廷弼曾飞骑令他率部接应广宁溃师，但他却一再拖延，致使熊廷弼不得不从山海关直接调兵，这时他才装模作样地派兵从旁策应一下。

　　由于熊廷弼和王化祯都很快被朝廷治罪，于是赵率教又逃过一劫。后来与满桂闹翻，和赵率教这方面的底子太不干净也脱不了干系。

　　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和袁崇焕却对了脾气，从此赵率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彻底洗心革面，和以前的那个赵率教一刀两断，从新做人。

　　赵率教带兵有方，虽然是大名鼎鼎的落跑将军，但极得麾下将士信服。袁崇焕把宁远的后门前屯交给赵率教驻守，赵率教果然不负袁崇焕所托，把前屯这个弹丸之地整修得风雨不透，绊马索、扎马钻、陷坑、暗壕纵横交错，密织如网。宁远之战时，努尔哈赤曾派兵马来过，但不得无功而返。

　　袁崇焕此番重回辽东，他们自然高兴之极，何况现在又升了官，本该更加高兴才是，但这会儿，三人的兴致都不高，尤其是赵率教。

　　亲自给三人地酒杯斟满了酒，袁崇焕笑着问道：“你们三个这是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听袁崇焕这一问，三人地情绪愈发的低落，祖大寿和何可刚都向赵率教看了一眼。显然，他们情绪低落，根子一定在赵率教身上。

　　果然，沉默片刻，赵率教沉声道：“仅凭一诺，皇上便将半壁江山交给大帅，此心何心，大帅定比率教更清楚。倘然真正如此，倘然皇上真正赋予大帅全权，又不吝兵马钱粮，率教以为凭大帅之能，建部定无丝毫可乘之机，大帅定可一举平边患，但实际却不然。大帅于关内并无全权，钱粮充足更是空谈，如此境况，若大帅稍有差池，皇上会如何反应？望之深，必责之切，到时，大帅能全身而退吗？”

　　“功高明主卷，心苦后人知。”听赵率教此语，又勾起了心中的忧虑，袁崇焕不由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这句诗。

　　后人真会知道他的心苦吗？袁崇焕心中叹息，但他不想说这个，于是道：“到目前，朝廷虽以为建部凶残，却仍认为不过是癣疥之疾，但我等知道建部是多大地祸害，所以为了身后的万千百姓，我们定要担起这个责任。为此，纵然万死也不足惜，崇焕深望诸君助我一臂之力，我们要共同为百姓铲除此大害！”

　　三人肃然，齐声道：“我等愿与大帅共生死！”

　　“好！”袁崇焕把酒杯端起，慨然道：“崇焕敬诸君一杯。”

　　随后，四人边吃边谈，其间，袁崇焕提出了精简军队地问题。

　　实际上，这个问题只是祖大寿一个人的问题。在辽东地军队中，有一个辽西将门集团，其中以祖大寿为首。因此之故，在辽东没有袁家军，却有祖家军一说。

　　祖家军地形成，袁崇焕起了极大地作用，因为既然“以辽人，以辽人守辽土”是整个辽东战略的基础，那么将领的势力就是必然的选择。

　　祖家世居辽东，为当地望族，人丁众多，经过袁崇焕的倾力支持，祖家军已成为辽军的主力。其后，袁崇焕虽罢职离去，但也已无人敢轻动祖家军，即便以王之臣对袁崇焕的仇视，他也不敢如对待赵率教等其他将领一般，将祖大寿调离辽东，自然就更别提拆散祖家军了。

　　祖家军与宁远十三营兵马不同，推行屯田和以辽人守辽土的政策后，严酷地环境使得辽东汉人与女真人相似，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上马打仗，下马种地，各家各户聚在一起，既是家庭又是兵营。

　　这种由屯田和以辽人守辽土的政策演变而来的拖家带口的屯守制度，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好的一面是有利于稳定军心、民心，保家卫国在这里得到了高度的统一。女真人侵掠家园时，大家生，生在一处，死，也要死在一起，人人都会死战到底，极少有贪生怕死的逃兵；不好的一面是不利于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机动作战，打大仗，打硬仗。

　　平灭辽东之患，自然要建立一支精锐地野战之师，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而这也就意味着要改变现行的体制，实行兵归营，民归屯，打仗地专门打仗，种地的专门种地。但这样一来，就要家分两处，妻离子散，士兵们自然不会愿意，抵触的情绪必定难以想象。

　　见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来，祖大寿没有犹豫，他向袁崇焕做了保证。

　　因为锦州让女真人又给毁了，最后，袁崇焕让祖大寿务必在入冬之前把锦州城建起来，为此，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罄尽全力帮助建城。

　　都谈好之后，祖大寿和赵率教当晚就都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巳时，袁崇焕正在府衙里办公，中军来报，说是皇太极的使者求见。

　　袁崇焕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命中军带来人进来。

　　来人袁崇焕认识，还是上次和谈时，皇太极派来地那个特使，此人叫纳吉海。

　　见礼已必，纳吉海恭恭敬敬呈上一封书信，说道：“我家大汗听说大帅复出，特遣小人前来道贺。”

　　袁崇焕点了点头，而后打开了书信，信中没什么实质内容，无非是些客套话，看来皇太极要说的话都在纳吉海地肚子里。

　　“我家大汗天心仁厚，一向主张双方罢兵，使百姓免遭涂炭，但贵国能与我家大汗共此盛事的唯大帅一人而已。听说大帅复出，大汗欣喜万分，故遣小地来见大人。”

　　“大汗天心，圣朝皇帝又何不如此？但和亦有道，请你家大汗归还辽阳、沈阳、抚顺、铁岭、开原五镇，本督既罢兵休战，两地百姓即可安居乐业。”袁崇焕淡淡地道。

　　“大帅所言，正和我家大汗心意。大汗也想划定疆界，但不能按大人说办。合理地疆界应该是天朝以大凌河为界，我朝以上叉河为界。大金取消“天聪”年号，天朝给铸大金国印，天朝给大金讲和的礼物数额也可重新考虑。”纳吉海立即答道。

　　这都是扯淡，但还是得扯，袁崇焕沉吟片刻，道：“你先下去，我会上禀朝廷，然后再议。”

　　纳吉海下去后，袁崇焕又思索片刻，然后提笔，开始给皇帝写奏章，禀明此事。

　　纳吉海的住处自然得由袁崇焕来安排，出了帅府，纳吉海与街上的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对视一眼，那个商贩冲纳吉海微微点了点头。

　　纳吉海的住处离帅府不远，就隔着两条街，当纳吉海进入院中的时候，一个军官从拐角中走出来，向院子里眺望了两眼，然后转身迅即离去。

　　不多一会儿，那个军官骑着战马，冲出了宁远，向山海关疾驰而去。

　　水没有喝一口，马没有停一步，天擦黑的时候，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左良玉进了京城。

　　左良玉，字昆山，山东临清人，幼时父母双亡，由其叔抚养。左良玉身材高大魁梧，力大过人，乡邻都称之为红脸大汉。虽未曾上学，但聪颖过人，自幼习学武艺，尤善弓射，娴熟左右开弓，堪称百发百中。从军后，左良玉不仅勇武，而且多智多谋，现已晋升为辽东车右营都司。

　　上个月宁远兵变，本没他什么事，却被袁崇焕以没有管好所辖士兵，参与兵变为由给撤职了。

　　兵变？就他妈该兵变！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当兵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那几个饷钱，有道是皇帝还不差饿兵呢。管？他才不管呢，偷着爽还爽不过来呢。

　　但谁曾想，就因为这，他一个堂堂地朝廷高级武官，一睁眼就成白人了，这多年拼死拼活的全他奶奶的白忙活了。

　　左良玉今年才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年纪，何况官职还比较低，权力不大，所以到现在家业也没有攒下几个，却突然一下子就成了白人，你叫他又如何能甘心？

　　被宣布撤职的那一刻，直如晴天霹雳，清醒过来后，左良玉怒发欲狂，恨死了袁崇焕。

　　原本，左良玉是很钦佩袁崇焕的，当兵的，不论别人怎么说，打胜仗是唯一的道理，谁能打胜仗，当兵的就愿意跟着谁。但在袁崇焕宣布撤他职地那一刻，一切都变了，左良玉对袁崇焕没别的，只有恨，只有无穷无尽的恨。

　　左良玉愤怒极了，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醒。

　　他没什么背景，又是一个小小，京城里没人，一个都没有，所以唯一的出路还是撤职后，左良玉没有离开，他想找个机会，希望可以让袁崇焕回心转意。

　　左良玉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极聪明，很有政治敏感性，今天偶然听说皇太极派人来跟袁崇焕和谈，他立刻就感到机会来了。

　　宁远不是消息闭塞之地，在京城和宁远之间往来的人很多，他们有官面的，也有商人。左良玉知道朝中对袁崇焕不满，希望袁崇焕倒霉的大官不知有多少，而这就是个机会，一个既可以泄愤，又可以捞到好处的好机会。

　　确认了消息确实是真的之后，左良玉立刻出城，他清楚，这个情报有没有价值，全在于要赶在朝廷知道之前，也就是袁崇焕上奏此事之前。

　　路上，左良玉就把事情想了个通透，也就是把这个情报卖给谁，他要把情报送给吏部尚书王永光。

　　王永光和袁崇焕不对付，这是前提；王永光是吏部尚书，歪歪嘴就可以决定他地升迁荣辱，这是关键。

　　入来，左良玉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了王永光地府邸。

　　左良玉不是雏儿，知道这个门口守门地给个七品官都不换，他也真下本，一出手就是三十两银子，给守门的俩大哥买碗茶喝。

　　门子很有职业道德，拿了这么多钱，当然要把事情办利索。他们是见不到王永光的，还要通过总管才行，门子给了总管十两银子，然后把左良玉的要求详细说了。

　　左良玉的要求很简单，因为来得匆忙，没有准备拜贴，所以他就要求门子，在禀报时，一定要说辽东都司左良玉拜见尚书大人。

　　这很重要，因为事先没有把礼物送过去，王永光很可能不见他。

　　送礼是有套路地，绝不是抬着银子，拿着珠宝直接过来那么简单。那太俗，也非常危险，这种事只有在强大的魏公公当政时才短暂出现过。现在强大地魏公公走了，事情就又恢复了常态，恢复了高雅。

　　送礼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最常见地还是送画。

　　京城里自然有很多经营字画古董的古玩店，这其中有些店还兼营点别地副业，替人送礼。

　　想要送礼的人先找到这样的古玩店，说明想送大官多少银子之后，古玩店的老板就会告诉他应该送一张某画家的画。

　　收下银子后，古玩店老板会到那位大官的家里，用这笔银子买下这位官员收藏的那幅画，然后再将这幅画交给那个想要送礼地人。

　　到时，只要这位想要送礼的人捧着这幅很雅致的，没有丝毫铜臭味道的礼物登门，完璧归赵，送礼的事就高雅地完成了。

　　这一刻，不要说左良玉没银子，就是有，时间也来不及，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王永光对袁崇焕有足够的兴趣，会因为“辽东都司”这个头衔见他一面，而如果再进一步，要是王永光对“左良玉”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就更好了。

　　对兵变的处理结果，砍的那些大兵和吏部没有关系，但处理的官员自然要给吏部做个报备。如果王永光对袁崇焕足够感兴趣，就很可能记住他地名字，那样一来，王永光见他的机会自然就会大增。

　　稍微有点遗憾，王永光虽然对袁崇焕极有兴趣，但就是因为太有兴趣了，所以现在对袁崇焕地事是能避则避，因为袁崇焕现在太他姥姥的风光了，他受不了那个刺激。

　　王永光不知道左良玉是谁，但一听管家说到“辽东都司”四个字时，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下令让来人进来，他要见一见。

　　左良玉的外貌和气度都是很打人的，王永光也不例外，尤其是这等人物一进来，立刻跪倒在地，给他大礼参拜，王永光第一眼就对这个辽东都司有了好印象。

　　“小人左良玉参见尚书大人！”趴在地上，左良玉一面咣咣磕头，一面中气十足又诚惶诚恐地高声说道。

　　王永光更满意，他道：“你起来回话。”

　　“谢大人。”左良玉起身，叉手谢道。

　　又看了一会儿，王永光问道：“你叫左良玉？”

　　“是，大人。”

　　“你是辽东都司，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眼含悲愤，左良玉恨恨地道：“大人，小的现在已经不是都司了。”

　　“哦，怎么回事？”王永光地兴趣更大了，这个左良玉来找他一定和袁崇焕脱不了关系，他不愿意知道袁崇焕有什么好事，那坏事自然就更渴望知道了。

　　左良玉道：“大人，就在前几天，因为兵变时，小的没能约束部下而被袁崇焕以此为由免了职。”

　　看了左良玉一眼，王永光问道：“那又如何？”

　　左良玉再度躬身，同时放低声音，道：“大人，小地发现袁崇焕与奴酋皇太极有勾结。”

　　“什么？”虽然知道这都是鬼话，但意识决定**，王永光本能地就大感兴趣。

　　“大人，小的已经确定无误，袁崇焕正在与皇太极商量什么。皇太极地使者都到了宁远，被袁崇焕藏了起来。”

　　一听说是这事儿，王永光大为泄气，他道：“京城里现在也在传这事儿。”

　　“什么？”左良玉吃了一惊，虽然他说这事儿用了个“藏”字，但实际上，袁崇焕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他知道皇太极的那个使者今天刚到，可京里为什么就已经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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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祸



　　连串的想法一闪而过，左良玉随即把这些都抛在了脑道王永光一定怀他挟愤报复，所以就用这种传闻来诋毁袁崇焕。

　　上前一步，左良玉抱拳躬身，肃容道：“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小的愿拿项上人头担保，而且，过不了一两日，袁崇焕关于此事的奏疏必到。”

　　左良玉最后的这句话一击中的，王永光自然清楚其中的关窍，他问道：“那个特使是什么时候来的？”

　　左良玉道：“大人，什么时候来的，小人不知，小人只是今天才现，所以立刻就赶了过来。”

　　对左良玉的回答，王永光很满意，这个家伙确实是个人才。这个回答非常聪明，先是把自己的责任摘了出去，不论日后事情如何展，左良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捏造。其次，这个回答又极为阴毒，这很容易会给皇帝陛下留下无穷想象的空间。

　　思量片刻，王永光问道：“你认为袁崇焕在奏疏里，会怎么说？”

　　真是个老狐狸，一点话柄都不留，而这在另一方面也是考验他。左良玉先在心里赞一个，然后道：“大人，小的以为袁崇焕会在奏疏里说皇太极的特使今天刚到。”

　　这小子果然聪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因为这才是关键所在。但，慢着，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左良玉为什么如此肯定，袁崇焕会在奏疏里说皇太极的特使今天刚到？

　　用不着什么推理，王永光也立刻肯定左良玉清楚，这个皇太极的特使确实是今天刚到。但既然是今天刚到，京城却为什么先有传闻了？王永光狐疑地向左良玉看去，但这一次，这小子就不那么聪明了，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样。

　　和左良玉最开始的反应一样，王永光也立刻就把这个给忽略了。但虽然这样，王永光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寒意，这个计策真是太阴毒了。王永光比左良玉看地又深了一层，知道这个计策一环套一环，是如何的绵密。

　　沉思半晌。王永光道：“左良玉。在皇帝面前。你也是如此说吗？”

　　左良玉沉声道：“大人放心。就是脑袋掉了。小人也是这个说法。”

　　王永光问道：“你住哪儿？”

　　左良玉道：“回大人。小地来地匆忙。还没有找落脚地地方。”

　　王永光道：“这样吧。我跟总管说一声。让他给你写个条子。你先去馆驿里候着。”

　　左良玉躬身谢道：“谢大人。”

　　王永光道：“去吧。”

　　左良玉去后，王永光又沉思良久，然后来到书房，开始给皇帝写密奏。

　　皇上的心情不好。

　　崇祯虽然总是想要表现地城府深沉一些，稳重一些，但限于年纪，更主要的是现在不必像以前那样，因为生命受到威胁，时时刻刻自然都会谨小慎微，所以心情好不好，众人都能看得出来。

　　皇上地心情好不了，这么多烂事，放谁头上都好不了。钱龙锡心下惴惴，这两天京里的风声他也听到了，却再也不敢写信给袁崇焕问一下。

　　心中有鬼，才会怕夜半的敲门声，钱龙锡心里也有个鬼，所以一见崇祯心情不好，他的心也立刻跟着惴惴。

　　果不其然，草草处理一些事后，崇祯宣布退潮，但把钱龙锡单独给留下了。

　　就剩他们两个人，崇祯反倒平静了不少。注视了钱龙锡片刻，崇祯忽然问道：“京师近日盛传，说袁崇焕正与皇太极讲和，这事儿你知道吗？”

　　钱龙锡不由得一激灵，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问他知不知道传闻，还是问他知不知道袁崇焕与皇太极和谈的内情？

　　心头惊慌片刻，钱龙锡随即就冷静下来，他相信袁崇焕，如果是真地，那袁崇焕的奏疏这一两天必到，袁崇焕决不会在这种事上失了分寸。

　　对袁崇焕“守为正招，战为奇招，款为旁招”地战略，钱龙锡是高度认同的，所以传闻极可能是真的，但他不理解的是，袁崇焕上报此事的奏疏为什么现在还没到？

　　这种事极端敏感，袁崇焕不会不清楚，可又为什么如此怠惰？钱龙锡相信这里一定另有隐情，但至于什么隐情，他想不出来，所以才觉得困惑难解。

　　对这种传闻，如果真的明智，是跟本不必当回事地，但皇上既然问起，也说明他对袁崇焕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钱龙锡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他知道崇祯一开始是真地信任袁崇焕，但这种信任的基础并不牢靠，或更准确地说，皇帝善变，不管一开始多么信任你，但随便一件小事觉得不满意，都会影响到这种信任。

　　袁崇焕让崇祯不满意地，是袁崇焕管他要钱。崇祯本以为，既然给了袁崇焕这么大的权力，那就什么事都得搞定才是，怎么还来烦他？

　　崇祯勤于政事，程度可以说是极罕见地，这极难得，但这位皇帝缺乏为人君的气度和智慧，这从一系列的事情上都表现出来了，而且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

　　这可难办了，因为不能向皇上解释，一解释，就说明皇上不懂战略策略，而这，又是这位英主的禁忌。

　　心思飞转，钱龙锡肯定地说道：“陛下，传闻不可信！”

　　眉头轻轻皱了皱，崇祯跟着道：“贬将左良玉禀报，说建部的特使已被秘密安置在宁远，这难道不是真的？”

　　钱龙锡咬着牙道：“陛下，既然是秘密，袁崇焕又怎会让左良玉知道，以至京师这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难道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陛下，以臣料想，想必贼酋见皇上知人善任，英明无比，顿生惧意，遂生企和之心，因此方才派人先到宁远探探路，试探试探；而我们备战需要时间，所以不管贼奴真情抑或假意，先与他们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反正对我方没什么坏处。如此一来，双方接触定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贬将左良玉定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因此京师才传闻四起。”

　　见崇祯的脸色缓了下来，钱龙锡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如这等大事，袁崇焕一定不会隐瞒不报，但他为人精细，为了不让皇上劳心，没个一定之前，不大会劳烦皇上，但有了一定后，以臣料想，袁崇焕必定会如实奏报。”

　　崇祯虽不置可否，但脸色明显轻松下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袁崇焕的奏章就摆在了龙书案上，内容与钱龙锡所言大同小异。但崇祯很细心，他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时间，时间不对。

　　袁崇焕在奏疏中说，皇太极地特使纳吉海前天上午到的，可吏部尚书王永光好像是说这事儿已经喧腾好几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思索片刻，崇祯恩下去查一查。

　　消息很快就有了，事情确如王永光所说，确实有几天了。

　　崇祯不解，他不明白如果是袁崇焕说谎，那说这种谎话又有什么必要？

　　这种事是不好找袁崇焕核实的，但问留在了崇祯心里。这就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在静静地等待开花芽的那一天到来。

　　崇祯做事有时候也怪，他对这件事未置可否，既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宁锦大捷本是空前的大胜，尤其是宁远城下，关宁军竟然可以与八旗铁骑进行野战对垒。

　　虽说依托了很多有利地条件，但就这，在生之前，如果袁崇焕说出去，也是没有人信的。

　　胜利原本是不需要解释什么地，尤其是战术上的细微末节，但袁崇焕需要，所以虽然大胜的功是他，甚至可以说，没有袁崇焕，就不会有宁锦大捷，但最后，袁崇焕却不得不托病辞职。

　　袁崇焕离开，王之臣接任，可想而知，对军民士气的打击有多大。

　　锦州孤悬在外，非常危险，在这里安家落户，要是没个主心骨那是不成的。袁崇焕就是主心骨，而袁崇焕走了，来地王之臣显然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大量的商民开始离开锦州。

　　一个地方没有了人气，一切也就都无从谈起，兵将都是如此，训练自然也荒废下来。驻守锦州地总兵尤世禄总是找各种理由，比如“城池遭雨崩颓，万不可居”什么的，千方百计想要离开这个险地。不独禄，驻守塔山等地的守将也都有志一同，他们都认为驻地不可守，都想要“移置别所”，都想回到宁远，回到安全的大后方去。

　　王之臣原本就不主张守关外，宁远他都不想要，但现在要放弃宁远那是不可能的，不过锦州可以，所以在今年三月，王之臣下令放弃了锦州。

　　紧跟着，两个月后，五月十一日，皇太极派阿巴泰、岳托等率兵三千，破坏了锦州、高桥、杏山三城，并毁掉十三山以东台站三十一处。

　　女真人对锦州太恨了，所以把锦州城破坏的最彻底。除了墙基没办法，工程量太大，他们不得不放弃之外，锦州城就是一座废墟。如果说锦州城没有一堵墙是立着地，那确实有点夸张，但要说绝没有一间房是完整的，则是千真万确地事实。

　　重建锦州是必须的，而且要快，但在此基础上重建锦州，即使投入全部地力量，没有三个月是绝对不行的。

　　为了给祖大寿赢得时间，袁崇焕与皇太极一直在扯皮，双方地信使你来我往，穿梭不断，但实际上，双方谈的都是没边的事儿，谁都不会当真。

　　三个月，一座新的锦州城耸立起来了。

　　祖大寿不独把锦州如期重建，而且改制的事儿做的也非常顺利。之所以如此，这固然与祖大寿本人有关，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袁崇焕给政策，而且是真敢给。

　　袁崇焕不是崇祯，他明白要马儿跑，就必须要让马儿吃饱。他给祖大寿的政策也没什么新奇的，一句话就是利益。袁崇焕告诉祖大寿，既然他是锦州总兵，那锦州的一切他都说了算。

　　袁崇焕这话一撂下，祖大寿的腰杆立马就直了。锦州别地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是有地，有土地，有大片大片可以耕种的土地。

　　祖家军拖家带口的有不下十五万之众，可以说，在关外的辽人少一半都和祖家军有关。

　　政策一下来，不论男女，积极性都高涨到了极点，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了。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土地，真是太多了。这要不是打仗，这每一家每一户就都是地主了。

　　所有人都清楚，要想把地主地梦做成，先就要把锦州城修起来，而且不仅要修起来，还要修的比以前更坚固，要让八旗兵那帮孙子看见就傻眼。

　　四万班军，七八万老百姓，还有四万军队，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建城地大业当中去。

　　祖大寿比谁都急，这要是在完工之前，八旗兵来搅局，那就麻烦了，所以他借贷了不少钱，来改善参加筑城的班军，以及军队的伙食，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当然，这个军队不是指祖家军，而是指从关内来的军队，这些人大约占了四分之一，有一万多人。

　　城建起来了，大帅看过也满意极了，祖大寿自然很高兴，但没几天，麻烦事来了。

　　还是因为军饷，这又欠了三个月了。此前，祖大寿一直哄着，好在每天有鱼有肉，士兵想这事儿还不多，但现在城修好了，鱼肉自然也就没了。而且，不仅鱼肉没了，吃地也是越来越差，有的粮食甚至都霉了。

　　再加上有了宁远地先例，虽然带头闹事的被杀了十几个，但朝廷还不是因此把欠饷了不少吗？

　　接到祖大寿的报告，袁崇焕也是一筹莫展，而且也很生气。同祖大寿一样，他也借了不少银子，但这只能应付应付眼前，长了绝对不行。而且，欠饷也就罢了，粮食的供应也出问题了，霉变的粮食越来越多。

　　袁崇焕知道崇祯难，但再难也不能把国家最精锐的十几万军队难成这样！袁崇焕不明白，上亿地人口，富庶广大的土地，怎么就能让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守护国家地十几万将士吃霉变的粮食？

　　此前，他已经催了数次，但始终没有解决。心头火起，袁崇焕提笔开始给崇祯写奏章。

　　“……欲修战备，先养士卒；欲养士卒，先足粮饷，现辽东缺饷名为四月，实则有七月之多；辽东四镇，缺粮皆在三月以上，试问号腹之士，何能载戟？……”

　　袁崇焕在字里行间地火气令崇祯大为吃惊，也深感不安。

　　“……自有辽事以来，户部一议挪借，而挪借尽矣；一议加派，而加派尽矣；一议搜刮，而搜刮又尽矣！有法不寻，有路不行，是户部之罪，然法尽路断，则户部无奈何。臣伏百拜，恳请陛下将内库多年蓄积之钱即百万，存储太仓，着户部星夜赍辽东。臣诺五年复辽，然欠饷散乎军心，军心不聚，士卒何炼？士卒不练，战力何来？军无战力，怎期复辽？强敌侍侧，将士鼓噪，危局虽不至累卵，亦险之矣，唯陛下之英明可转危致安……”

　　崇祯越往下看，脸就越热。

　　勉强读完，奏疏便飞了出去。崇祯站起身来，气呼呼地站在龙书案后。

　　朝廷一时有困难，拖欠一点粮饷，怎么就军心不聚，士卒不练，军无战力？袁崇焕这是在威胁他，也是在为日后不能兑现承诺而预先打铺垫！强敌侍侧，将士鼓噪，你这个督师是干的？什么，内帑就是明君，那不内帑岂不就是昏是指着鼻子骂他吗？

　　崇祯越想越气，袁崇焕真是枉辜了他地信任。

　　好一会儿，崇祯冷静下来，又在龙书案后坐下。

　　坐下后，崇祯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王承恩立刻把已捡在手中的奏疏放到了崇祯面前。

　　看着袁崇焕的奏疏，崇祯默默思索着。忽然，崇祯想到了一件事。前些日子，袁崇焕在一道奏章中提到请固西线防务。

　　西线一直固若金汤，为了防备北元，数百年来，朝廷倾尽全力，不仅修筑了长城，还设立了遵化、蓟镇等关门，俱是总兵级别，每城皆有战将十余名，精兵近万，但袁崇焕为什么还要上奏章加固西线防务？他当时就觉得，袁崇焕上这种奏章别有用心。西线将帅自己都没上这种奏章，难道他们还不如远在辽东的袁崇焕更清楚西线防务的虚实吗？袁崇焕总说辽东稳固，却说西线堪虑，这不等于说西线诸将帅不及他袁崇焕尽心为国吗？

　　想到此事，崇祯顿生云，上西线防务的奏章，袁崇焕是不是在变相要饷，为请内打铺垫，故意说得危言耸听吓唬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袁崇焕就太可恨了，这不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地糊涂虫！

　　文华殿内，崇祯脸寒冰，但他自己却觉得脸上辣的。听着王承恩给大臣们念诵袁崇焕的奏章，崇祯依然觉得奏章里的字字句句都在扎他的手指。

　　“毕自严。”崇祯冷冷地道。

　　户部尚书毕自严还是那副模样，出班之后躬身道：“臣在。”

　　“前些日子，朕交待的事办得如何了？”崇祯地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毕自严道：“臣每天都在催促各地速速递交欠款，但现在起解，着实无银。”

　　不理毕自严，崇祯又道：“王恰。”

　　“臣在。”门神急忙出班应道。

　　“袁崇焕请内帑，兵部什么意见？”对这位自己选中的门神，崇祯地语气大大和缓。

　　王洽长得虽像个门神，但心思堪称细腻，对琢磨皇帝的心思很有一套心得，说出话来十有能对上崇祯的脾胃，今天也不例外。

　　“援辽之兵向为乌合之众，本无急公效死之心，一有警报，便借口缺饷，以掩奔溃之实，贼未至而汹汹，至此极也。”完全符合门神的形象，王洽说的是义正词严。

　　门神几句话说完，诸位高人无不叹服，王洽说地没一点实质内容，也就不会负上任何责任，但却很对皇上此刻的心情。

　　“众爱卿，你们以为如何？”崇祯点了点头，问道。

　　众臣能以为如何，纷纷点头而已。忽然，一位大臣出班奏道：“陛下，国库空虚已非一日，论其弊端，三日不完，但边事紧急，除内帑又别无取处，臣请皇上先救燃眉之急，以后再由户部填补内帑之缺。”

　　崇祯一看，此人是吏部左侍郎成基命。

　　盯着成基命看了片刻，崇祯道：“众位爱卿，内帑原本就不是为备边而用，若各地有急，皆请内帑，到时朕将何以应对？朝廷饷养兵，原为尽忠报国，如今动不动即鼓噪哗变，虽事起有因，但也不能一味迁，也要严明纲纪。当然，内帑外库俱是万民血汗，保封疆，安社稷，若能用在实处，朕岂会吝惜？”

　　就在崇祯说话地时候，班列中有一人与众不同，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光，一种极为热切的光芒。

　　这人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

　　周延儒，字玉绳，号，常州宜兴人，万历二十四年生人。周延儒自幼聪颖过人，熟读经书，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童。万历四十年，他参加乡试中举，第二年参加京城的会试，夺得会元，一月后参加殿试，再夺状元。

　　仅仅二十一岁，周延儒就连中三元，少年得志，披红挂彩，骑马游城，万人瞩目，荣耀至极。按照惯例，周延儒以状元的身份直接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天启三年，升为右中允，掌管司经局。不久，又升为少詹事，负责管理南京翰林院。

　　崇祯即位之后，一心重整朝纲，自然要破格启用人才，而以周延儒地资历，当然属于头排被启用的人才之一。

　　周延儒是最先被启用地人之一，一入京，他便被崇祯委以礼部右侍郎的高位。

　　周延儒少年得志，一直都很顺，现在他才三十五岁。这样地经历，这样的年纪，周延儒地腾达之心要比一般人更重得多。

　　来京之后，他受过一次挫折，就是枚卜阁臣的事。原本以为他入阁，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但没曾想，却边都没摸着，连参加枚卜的机会都没捞上。

　　受了挫折，周延儒进取之心更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好好表现，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在一旁看得真切，周延儒随着成基命，也出班奏道：“皇上，国家最重无如关门，而关门本为防夷之变，如今看来又要防兵变。前次宁远鼓噪，不得已饷平息，今锦州又鼓噪，如若各边地群起效尤，臣恐十倍内帑也不足以平千万人之心壑。”

　　周延儒说的是痛心疾，崇祯一听，不由得频频点头，这才是干国地忠良！高山流水觅知音，当了一年多的皇帝，崇祯今天终于有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周贤卿，你以为应当如何？”带着殷殷期盼，崇祯和颜悦色地问道。

　　“贤卿”两字让周延儒精神大振，跨前两步，再拜，奏道：“内是皇恩，臣不敢阻止，当此安危存亡之际，以内帑治哗变，也算上策，但频内终非长治久安之策，还需一个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众高人无不生出高山仰止之情，高，实在是高！比他妈老高还高，比之王洽，周延儒又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同样是废话，却里面皆光，既赞同了成基命务实的主张，更极大地讨得了皇上的欢心，但万全之策是什么呢？诸位高人都有瞬间变成了小学生的感觉，无不全神贯注，洗耳恭听。

　　崇祯地心情愈加轻松，不用掏腰包的治本之策已呼之欲出，他完全相信，周贤卿是绝不会让他失望地。

　　“贤卿，何为万全之策？”这次连姓都省了，崇祯虚心求教。

　　周延儒顿再拜，道：“臣愚钝，何敢言万全之策？只是衷内有思，如鲠在喉，面对圣君，何能闭心！古人罗雀掘鼠而军心不变，如今各处兵卒动辄鼓噪，臣不敢欺心，以欠饷为是。”

　　罗雀掘鼠是前朝名将张巡的典故，张巡以不到万人之众坚守孤城三月，前后杀敌十余万。城中粮绝后，将士以罗雀掘鼠为食。

　　崇祯立刻就明白了的意思，是啊，如果袁崇焕能比得上张巡的十分之用整天为欠饷的事烦心。为什么朝中没有像张巡这样地人才，是他的德行不够吗？

　　“正是如此！古人罗雀掘鼠而军心如铁，难道今人还不如古人吗？何况今虽缺饷，又何至于罗雀掘鼠地地步？袁崇焕前称兵变可息，现在却又说军欲鼓噪，求内帑，为什么会这样前后矛盾？众卿以为如何？”

　　还能以为如何？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辽东再困难，也还远不至于罗雀掘鼠的地步，可见还是你袁崇焕没有尽心。众人都清楚，他们这位皇上心里只有自己，丝毫不会替旁人着想，否则又怎会听信周延儒的胡说八道？张巡是迫不得已，但袁崇焕不是，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竟还坐在那里洋洋自得，问他们以为如何。

　　众臣各怀心事，尽皆无语。钱龙锡在一旁低着头，心丧欲死。

　　崇祯端坐在雕花龙椅上，悠闲地来回巡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赏心悦目的周贤卿身上，接着说道：“带兵打仗地大将、边帅如果待部下如同父亲对待儿子，兵卒就不敢叛，也不忍叛。不敢叛畏其威，不忍叛怀其德，如此又何能有鼓噪之事？”

　　众臣再也不敢缄默，纷纷大唱圣德。大学士成基命也不得不跟着唱过之后，再次奏道：“陛下，袁崇焕不及张巡显而易见，但边事紧急，还需商议一个对策。”

　　“众臣廷议后，交由阁部拟定，退朝。”崇祯不耐烦地说道。

　　撇下满朝文武，崇祯回到寝宫，等候廷议结果。

　　时辰不大，廷议有了结果，将袁崇焕求的百万内帑改为了六十万。

　　“袁崇焕，五年！”

　　手握朱笔，崇祯思谋良久，最后终于是落下了去。

　　京城是帝国地权力中枢，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事儿自然也要比其他地儿多，而这种事既然多，那伴随而来的流言和传闻之类地东西也必然就会多。

　　十月中旬，京城里开始有传闻说，广宁塞外地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他们现在表面上都还依附朝廷，但实际上都已经暗中投降了建奴。

　　这种流言一开始原本没人注意，但流言都有个酝酿酵的过程，而且这也是空**来风。

　　广宁塞外的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藓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他们的前身是朵颜三卫。

　　洪武二十一年，蒙古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被大将蓝玉地军队击败西走。因为在这次重大的军事失败，使大兴安岭以东地蒙古诸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他们只得归附明廷。

　　洪武二十二年，明廷在这一地区设置了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朵颜卫在屈裂儿河上游和朵颜山一带，泰宁卫在塔儿河流域，福余卫在嫩江和福余河流域。

　　经过近两百多年的演变，朵颜三卫中的一部分变成了现如今广宁塞外的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藓镇三协外地哈剌慎三十六家。

　　蓟镇三协是指蓟镇镇守的地域分为东中西三路，东路管理燕河营、台头营、石门寨、山海关四地，中路带管马兰、松棚、喜峰口、太平寨四地，西路管理墙子岭、曹家寨、古北口、石塘岭四地。近数十年以来，广宁塞外地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藓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一直接受朝廷的抚赏，和明廷的关系一直良好，尤其是蓟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被明廷视为守门三十六家。

　　崇祯登基后，他既不信任，也看不上这些塞外的蒙古部落，朝廷地立场自然就会跟着开始转变。今年七月，塞外大旱，牛羊死亡无数，诸部大饥，于是他们向朝廷请求粮食援助，但被崇祯一口回绝。

　　崇祯回绝的很干脆，但袁崇焕不行，他知道轻重，即便是他们真地已经投降了皇太极，袁崇焕也要想方设法把他们再拉回来。

　　不过，可惜的是，袁崇焕实际上也是有心无力，他能做地就是把各部的酋长台吉们召来，然后用光嘴巴头填巴填巴他们，仅此而已。

　　袁崇焕地这些动作，很快又成了传闻的补充材料被加了上去，而到了这时，也终于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高捷就是这些大人物之一。

　　这个高捷原本是个漏网的阉党，就是那个想走钱龙锡的门子，却被钱龙锡赶出去的，又正好被袁崇焕撞见的那个家伙。

　　高捷又升官了，现在是河南道御史。

　　高捷能够复起，走的是吏部尚书王永光的门子，他知道王永光密告袁崇焕与皇太极议和的事儿，所以一听说这个传闻，他立刻就动心了。

　　亲自过府拜会了王永光，两人商议之后，由高捷出面，上疏皇帝，请求革除对广宁塞外的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藓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的所有抚赏，并严禁边地官员私自与他们贸易。

　　高捷的奏疏写的那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绝对彰显了天国上朝的无上威严。崇祯一看正对脾胃，立刻照准，革除了广宁塞外的炒花、暧兔、贵英诸部，以及驻牧+镇三协外的哈剌慎三十六家的所有抚赏。

　　袁崇焕得知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他清楚这其中的分量。这些蒙古部落，如果不是为朝廷守门，那就是开门揖盗之贼。

　　本来，拉拢这些蒙古部落，朝廷各方面所占据的优势远不是女真人能比的，只要正常安抚，这些蒙古部落就是他们最好的防御。如果安抚住这些蒙古部落，那原本破烂不堪的宣大防线就固若金汤，但如果不能，那破烂不堪就真的是破烂不堪了。

　　袁崇焕即刻上书，直陈厉害，但崇祯不为所动。

　　接着，十二月中旬，老天似乎要特别跟袁崇焕过去不，塞外诸部在糟了旱灾之后，又再遭了白灾，鹅毛大雪一直下了七天，又冻死了牛羊无数。

　　塞外诸部的处境愈的艰难。

　　袁崇焕急，他的急丝毫也不逊于那些当事人，袁崇焕和塞外诸部同时向崇祯请粮。

　　崇祯还是不许，而且还严令任何边将也不许私自给粮。

　　崇祯这么干，后果不言而喻，而且很快就显现了，当崇祯拒绝给粮的消息传来，诸部再度大哗，其中有十一个部落干脆搬家，投靠了大金。

　　消息传到了京城，崇祯这才现捅娄子了，他也慌了，但仍旧死要面子，不改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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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矛盾



　　于这位精彩亮相的年轻皇帝，孙传庭是越来越失望，不明白，登基之初的那个睿智果决的皇帝哪儿去了？

　　定逆案是第一个让孙传庭失望的举动，牵连太广了，这违背了基本的常识。在这之后，崇祯做的所有事几乎都荒腔走板，包括启用袁崇焕这件事。

　　在所有这些荒腔走板的事里头，尤以刚刚知道的革除塞外诸部抚赏的这件事为最，这太荒唐了。

　　崇祯真是太奇怪了，孙传庭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惩罚老朱家。作为皇帝，崇祯的品性那是没得说，既有雄心，又肯努力。孙传庭觉得，若仅论雄心和勤勉这两方面，那或许只有秦始皇可以比拟，但崇祯比秦始皇更出色，因为崇祯不好女色，也不喜奢华。不过，最可惜的是，崇祯没有秦始皇的本事，一点都没有。

　　作为天皇贵冑，年轻的崇祯皇帝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斗心机、耍手段这些所谓的帝王术，但在政务方面，崇祯却欠缺的实在是太多了。

　　孙传庭也明白，为崇祯自小到大的处境，他几乎没有受到过这方面的训练，欠缺自然难免，但问题是，崇祯现在已经是皇帝，而这才是最要命的，现在为崇祯找任何借口都没有任何意义。

　　陈海平对孙传庭这些天心理变化跟明镜似的，但他相信，孙传庭最终会回归征途，因为崇祯实在是不值得他付出什么，孙传庭早晚还是会不得放弃的。

　　只是，陈海平想到孙传庭放弃的这么快，他觉得崇祯要杀袁崇焕的那会儿才是关键。陈海平不仅有些得意，看来他对这位牛人大舅哥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现在他们又以坐在一起，讨论时政的变化了，真好。

　　“你看这事儿将会如何展？”塞外诸部的动向影响太大了，孙传庭忧心忡忡地问道。

　　又想起了:人说过地话。陈海平轻轻摇了摇头。道：“政治这种事儿。实质就是把敌人地人弄得少少地。把我们自己地人弄得多多地。现在崇祯这么干。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孙传庭微微愣下。这个妹夫就是有这本事。平平常常地一句话就能让他深思不已。妙啊。孙传庭越是咂摸。就越是觉得这句话简直妙不可言。道尽了政治斗争地实质。

　　沉思良久。孙传庭道：“如果皇太极不从蓟镇三协入关。那这件事地后果暂时就不会有多严重。”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问道：“大哥。你似乎不认为皇太极会从这里入关？”

　　孙传庭道：“女真人不比蒙古人。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地老巢与关宁军近在咫尺。而且还有察哈尔部。那可是他们地死对头。皇太极要是入关。人少了肯定不行。但要是人多了。那关宁军和东江军就可前后夹击。一举攻克沈阳。察哈尔部也定会大举进击。何况。即便没有这种状况。皇太极要是从蓟镇三协入关。先就要越过上千里地草原荒漠。如果走漏了消息。那我们就可以逸待劳。先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陈海平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孙传庭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不同意？”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如果皇太极从蓟镇三协入关，袁大人得到消息后他会怎么做？”顿了顿，继续道：“我断定袁大人一定会回师勤王，而不会直捣黄庭。”

　　孙传庭自然知道一些原因，但他不明白陈海平为什么敢如此肯定，他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道：“有三个原因我断定袁大人会回师。先，如果皇太极敢冒奇险从蓟镇三协入关，那他必定会将全部力量都调动起来，做殊死一搏。这种情况毛文龙必定清楚，而以其一贯的为人，打打秋风的事肯做，搏命的事则肯定不做，他对袁大人的命令必定阳奉阴违。而袁大人也必定清楚这个，所以在做决定时，定会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至于察哈尔部，现在的林丹汗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林丹汗了，皇太极一定有办法对付他。如此一来，以宁锦一方之力，要想攻克沈阳这等坚城绝非易事，如果久攻不下，拖到皇太极回师，那袁大人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说的有道理。

　　第二个原因他知道，如果袁崇焕不回师，而让京城独自承受八旗军的攻掠，那即便袁崇焕打下沈阳，最后也不会落个好结果。

　　这是私人的因素，可以忽略不计。

　　陈海平又道：“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更重要，如果袁大人把沈阳给打下来，那在关内的女真人必作困兽之斗，必定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到时，天下间谁能阻挡他们？而这又会造成怎样的伤亡？何况万里关山，皇太极一定可以冲出去的，他们即便最终难逃覆亡的命运，那也只会覆亡在蒙古人的手里。”

　　此言一出，孙传庭立刻知道，陈海平的判断千真万确。

　　面色凝重，孙传庭沉吟片刻，又问道：“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事先又可以做出相当的预测，我们想得到，皇太极也一定想得到，他就不担心消息走漏，被我们迎头痛击吗？”

　　穿越千里草原沙漠，军队一定疲累不堪，如果明廷布下重兵，在长城隘口严阵以待，那对八旗大军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一旦战败，不能冲入长城，那要他们的命的不是明军，而是放他们过来的蒙古人。这种落水狗，谁都会痛打的，因为说到底，和他们竞争最大的不是明廷，而是女真人。只不过蒙古人现在的势力太弱，所以也不存在竞争，但特殊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海平的嘴角不由咧了咧，他带着一丝嘲讽反问道：“大哥，你看袁大人有没有办法获知皇太极入关的准确情报？”

　　孙传庭把自己放在袁崇焕的位置上，想了半天，最后道：“不能。”

　　辽东和辽西隔着辽河，那一带荒芜人烟，只有走私的商贩来往，皇太极不论是截断商路，还是控制这些商贩，都是很容易的，哨探想要在辽东辽西往来传送情报，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何况，如果皇太极要准备从蓟镇三协入关，那也是在女真人的大后方。即便得到准确的消息，等到传递过来，可能还不如蓟镇来的警报更快。

　　这等规模的军事行动，准备工作虽然一定小不了，或许可以察觉到蛛丝马迹，但还是那句话，你还是什么也确定不了。

　　因为准备是准备，准备了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一定出兵，而且出兵也并不一定就是奔着蓟镇三协去的，皇太极有足够的法子掩盖他的真实意图。

　　这种事，只能预判，但无法得到任何确实的消息，而在无法得到确实消息的情况下，袁崇焕又能做什么？

　　袁崇焕虽然是蓟辽督师，但那只是名，实际上他管不到蓟镇，他所辖的只是宁锦、山海、天津四镇。

　　对于一个封疆大吏，其所辖之地的范围，不能望文生义，仅仅从官衔上去看。比如蓟辽总督，从字面上看他老人家管蓟镇，也管辽东，但实际上，不论哪一任的蓟辽总督都从未管过一点辽东的事儿。同样，蓟辽督师也管不到蓟镇的事儿，实际上管辖的地儿也只是辽东一地而已。

　　关内八路是为了防御北元蒙古人而建立起来的战略防线，朱元璋立国伊始就已开始。朱元璋和其子朱~俱都雄才大略，当时明廷军力鼎盛，所向披靡，将蒙人打得望风而逃，但长城外的广袤土地却并不适于汉人居住，是取之不能养天朝的无用之地，因之每次大胜之后都得退回长城，而蒙古人自回到草原后，也逐渐恢复昔日能征惯战，吃苦耐劳的剽悍民风。

　　北元蒙古，是自女真人崛起之前明廷的主要边患。如今蒙古式微，女真人暴起，于是关内八路遂成辽东的战略后方。

　　形势使然，关内八路向来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独立的军区，于是朝廷自然不会放心，为了防止出现封疆大吏大权独揽，割据一方的局面出现，朝廷采取了多种措施，未雨绸缪。如今，关内八路既是顺天巡抚的行政区，而八路总兵却又是蓟辽总督的部属，军政关系错综复杂，即互相依赖又彼此牵制。

　　崇祯当初下令，可能没有考虑这么多，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他可能是真心想把这些地方都交给袁崇焕，但即便崇祯明白，执意如此，那也是不大可能轻易就办得到的。

　　说到底，这是明廷一以贯的体制决定的，而体制一旦形成，就是真想改，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利益太多。

　　何况，崇祯明后，他肯改这种体制吗？绝对不会！

　　孙传庭非常楚这里面的事儿，袁崇焕必然也清楚，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拿着“督师蓟辽”这根鸡毛当令箭的，因为根本就没有用，就是袁崇焕拿着尚方宝剑去，也不会有人吊他。

　　退一万步说，崇祯就是个意思，让袁崇焕这个蓟辽督师名实相符，那崇祯就要把话讲开，给袁崇焕对蓟镇大小官员生杀予夺、荣辱升迁的权力。

　　没这个，就空谈，但可能吗？

　　如果没这个，那崇焕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辽东督师好了，因为那些官员要对付他，那法子就多了去了。

　　不要说别的，就是一个怠惰，一个消极，就能把人急死，而你还没咒念。怠惰和消极是大明官场里的天赋人权，就是皇帝老来了也没辙。如果皇帝没有给你对这些人生杀予夺的权力，那袁崇焕能做什么？他能因为这些官消极抵制就撤他们的官吗？不能，因为要是这么做，袁崇焕自己也别想干了，不仅皇帝不干，很多人都不干，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底线。

　　袁崇焕能做什么？袁崇焕能做的就是上疏皇帝，再让皇帝讨厌几次；其次，他还能关照一下蓟镇的同僚，让他们训练兵马、抢修城防、加强戒备。

　　袁崇焕关注同僚，让他们训练兵马、加强戒备，唯一的效果就是让这些人开心一下，嘲笑一番；至于抢修城防，这些同僚一定会举双手双脚支持的，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先让皇帝把银子给他们拨下来。

　　忽然，孙传庭一激灵，他这才意识到陈海平的意思。抬眼看着陈海平，孙传庭问道：“怎么，海平，你认为皇太极会从蓟镇三协入关吗？”

　　陈海平道：“我不敢肯定，但这个可能极大。”

　　孙传庭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道：“以现在女真人所处的形势和袁大人的战略，他们如果什么也做，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上几年，大哥认为结果会如何？”

　　如今的天气反常的邪乎，几乎年年遭灾。明廷的地域广，北方遭灾，还有南方。但女真人不行，皇太极去年之所以攻打朝鲜，一个极大的原因就是遭灾了，以至于七八两银子一斗米。今年还是好不到哪里去，还是遭灾。要是这么下去，困上几年，不用打，女真人自己就得分崩离析。

　　蓦地，孙传庭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明廷自己不折腾自己，那女真人是没一点机会的，而辽东局势的关键是有没有一个能拿得起事的当家人。这些年，要是不折腾，不管是孙传宗，还是袁崇焕，要是这两人有一人始终在辽东，那女真人现在可能已经被平了。所以，女真人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袁崇焕这样的人赶走，而换上如高第、王之臣这一类的好人来。

　　袁崇焕这样的人很少，但高第、王之臣之流却很多，所以如果赶走了袁崇焕，那换上个好人的机会是极大的。

　　想到皇帝和袁崇焕之间的不愉快越来越多，孙传庭的心越来越惊，但慢着，不是还有他们吗？他这是惊个什么劲啊！

　　看到陈海平看着自己一副好笑的神态，孙传庭也笑了，他问道：“如果皇太极真入关，我们怎么做？”

　　陈海平淡淡地道：“什么也不做。”

　　眉头微微皱了皱，孙传庭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做？”

　　陈海平道：“如果我们做了，那就得和崇祯摊牌。”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默然片刻，孙传庭问道：“海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孙传庭第一次触及这个问题，沉吟片刻，陈海平郑重地道：“大哥，说实话，我希望形势乱，越乱越好。因为我急，很急，我恨不得明天就动手，但相对于要做的事，我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知道陈海平说的是实话，他也完全理解陈海平的心情。

　　陈海平急，不是急着做皇帝，而是急着做事。实际上，如果仅仅是想做皇帝，那事情要简单的多，但想做事，那就复杂了。仅仅是把他们目前在归化做的事要想推广到全国，就是现在已经统一天下，立刻开始做，那就是穷毕生之力，能不能做好都还要两说。何况现在光是谈统一天下，还一点谱都没有呢。

　　孙传庭清楚，形式越乱，机会就会越多。而且，在目前的形势下，他们不被明廷是一个极大的优势。所以，对八旗兵从蓟镇三协入关，陈海平非但不会阻止，反而会极力促成。

　　孙传庭又陷入了矛盾之中。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儿，许久，孙传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海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怎么朝廷好像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陈海平笑了，他道：“大明朝还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吗？大哥，想想韩一良，他为什么宁肯冒着触怒崇祯掉脑袋的危险，也不肯指认一个来。”

　　孙传庭苦笑，再叹气。

　　真是天大地大没有银子大，都说皇权大如天，但实际上，皇权在银子面前什么也不是。

　　张居正因为触怒了银子，所以尽管死了，但还是要被抄家，被削尽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最后还差点被剖棺戮尸。他的家人饿死的饿死，自杀的自杀，流放的流放，逃亡的逃亡，一代能相之家竟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而且，不仅如此，张居正这才不过死了几十年，其人就已经被伟大的读书人编排的声名狼藉。这要是再过几十年，那扣在张居正头上的屎盆子是谁也摘不下去了。

　　反之，韩一良呢，尽管犯了错，但头脑始终清醒，所以虽然丢了官，但却可以保得自己和家人平安。

　　经过这几年跟陈海平刻苦学习，孙传庭现在毫不怀，如果韩一良当初敢指出，哪怕只是指出一个贪官来，韩一良或许能风光一段时日，但早早晚晚，也得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还能说什么？老实儿吃梨。

　　崇祯二年三甲午。

　　正是春光明的好时光，但在文华殿内，却丝毫也不见一丝春日的气息，这里有的只是压抑，有的只是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死气沉沉的压抑。

　　登基的这一年半，几乎有一件顺心事，天灾一个接着一个。大旱就说了，那个年年都有，平常事。八月丁巳即位，十一月癸丑，南京就地震，死人数千；来年七月壬午，浙江风雨，海潮倒灌，漂没数万人；甲申，宁远兵变，巡抚都御史毕自肃自杀；九月丁卯，京师也地震，死伤数百人；年底，陕西流贼大起，分掠州、延安；今年三月戊寅，蓟州也跟着兵变。

　　崇祯今年刚十九岁，但却常常呆，动不动就望着个地方出神，眼睛就跟凝住了似的。这会儿，崇祯又是这幅样子，颓然地坐在龙椅上，呆呆地凝望着左侧一个红漆明柱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头。

　　王承恩轻手轻地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看见崇祯的模样，王承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主子真是太不容易了，这才多点的年纪，就整天这幅样子。在人前，主子总是硬撑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在人后，主子真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崇祯的眼睛动了，他看到了王承恩。

　　见崇祯缓过神来，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来，躬身道：“皇上，蓟辽总督喻安性的奏疏到了。”

　　前几天，蓟州兵变的消息传来，崇祯一直为此寝食难安，他正等着结果呢。

　　“拿过来。”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自然看过奏疏，把奏疏呈给崇祯后，他退后两步，在一旁侍立。

　　王承恩担忧地看着崇祯，果然，没看几眼，崇祯愤怒地猛地站起身来，刺啦、刺啦……三把两把，他就把喻安性的奏疏撕了个粉碎。

　　蓟州兵变自然也是因为欠饷，这一方面是朝廷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顺天巡抚王应豸。粮饷本来就缺，再加上王应豸又从中克扣，兵变因而生。兵变生后，有官员好不容易暂时说服了众人，但这位王应王大人却在饭中下毒，想毒死哗叛，于是诸军复又大乱。（注：终崇祯一世，死总督督师１，巡抚１１人，这个王应是开张的第一人。）

　　看到这样的结果，崇祯想不怒都难。

　　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后，崇祯想到了袁崇焕，他现在已经意识到，皇恩浩荡什么的不管用，要人干活，就得给钱。

　　或许，袁崇焕火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天后，内阁把票拟送了上来。顺天巡抚王应豸论死，蓟辽总督喻安性致仕，回家养老去吧。继任顺天巡抚是王元雅，继任蓟辽总督是刘策。

　　宁远，大帅府。

　　兵备副史郭广进入帅厅时，袁崇焕正跟何可刚商议部队整编训练的事儿。

　　由于在宁远兵变中的表现，郭广这个外来户深得袁崇焕器重，也与其他的辽东将领相处的很融洽。

　　见郭广进来，袁崇焕立刻问道：“有消息了吗？”

　　蓟州生兵变后，袁崇焕一直就很忧虑，但让他忧虑的不是兵变这件事本身，而是蓟辽总督喻安性。

　　喻安性是一个很务实也很有才能的人，和袁崇焕的关系也不错，现在由于崇祯对塞外诸部的错误政策，对袁崇焕而言，喻安性这个人的重要性便猛然增加。喻安性在，他说的话便极可能管用，喻安性极可能听得进去，所以兵变的事情生后，袁崇焕就开始担心喻安性受到牵连，被免除蓟辽总督的职务。

　　像喻安性这种人是不多的，如果喻性走了，那再来一个喻安性的可能，袁崇焕认为基本没有。

　　朝夕跟袁崇焕在一起，郭广对边事的认识不知不觉也深入了许多，他也知道喻安性的重要性。沉吟了一下，郭广简洁地回道：“大帅，王应死，喻大人致仕，继任的顺天巡抚是王元雅，继任的蓟辽总督是刘策。”

　　一听到是这个结果，袁崇焕的神色立时就凝重起来，真是太糟糕了。

　　因为这件事，袁崇焕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不好，晚上，他又开始给崇祯写奏疏。关于喻安性的部分，袁崇焕写道：“即如蓟督喻安性，清而有执，虚而能定……遵化之事，有非安性所尽得。为春秋责备贤，今不得不为法受议。使乞饷而得，何至有是？”

　　第二天一早，袁崇焕把奏疏了出去。

　　接到袁崇焕的奏疏，崇祯原本就很恶的心情又再恶三分。

　　“使乞饷而得，何至有是？”，这不是指着鼻子说都是他的责任吗？

　　袁崇焕想让喻安性回去，偏不！

　　奏章送走了，袁崇焕开始有点后悔，火气干麻那么大？

　　除了在粮饷的问题上，崇祯支持的力度不够，但其他方面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在人事的安排上。前些日子，登莱巡抚孙国祯致仕，他又提请撤销此建制，崇祯也没什么废话，照准了。

　　崇祯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但人就是奇怪，像魏忠贤那套号的，无论怎么胡作非为，虽然生气，却不会真的来火，可对崇祯不行。

　　袁崇焕心里明白，崇祯对他寄以厚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又哪来那么大的火气？这是不对的，前请内帑，现在为喻安性鸣不平，都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但他就这么个性子，一遇到事情头上，就收不住。

　　一连三天，消息全无，袁崇焕知道没有希望了。

　　又过了几天，三月甲午，袁崇焕从城外兵回来，到了帅府，兵备副使郭广迎上前来，对袁崇帅，束不的的使来了。”

　　束不的是部落领，在哈剌慎三十六家中很有威信，一般和明廷谈什么，都是由束不的出头。年初的时候，就是这个束不的给朝廷上疏，要求崇祯皇帝要“爱养边民，体恤属国”。

　　听说束不的的使来了，袁崇焕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现在这个问题越来越麻烦。皇上年轻识浅，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还情有可原，最可恨的那些大臣，一味迎合皇帝自大的心理，而一意鼓噪。

　　袁崇焕问道：“来干什么？”

　　郭广道：“束不的求大帅开于前屯之南台堡，互市参貂。”

　　沉思片刻，袁崇问道：“你怎么看？”

　　郭广一听话茬不对，他立道：“大帅，这绝对不行！”

　　袁崇焕未置否，他吩咐道：“你通知一下，我们议一议这个事儿。”

　　因为担心，郭曲解了袁崇焕的意思，袁崇焕的意思是召集核心的几个人商议一下，但郭广却召开了一个扩大会议。

　　人多了，但还是没起作，尽管所有人都反对，但袁崇焕最后还是决定：同意。

　　众人之所都反对，原因只有一个，皇帝反对，而且已经明令禁止。现在朵颜三卫少一半都已经投降了女真人，安抚拉拢剩下的是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比不上和皇帝的关系重要。

　　袁崇焕既然决了，那这个扩大会也就结束了，最后帅厅里只剩下了袁崇焕、何可刚和郭广三人。

　　何可刚是袁崇焕的死党，没有什么好避忌的，郭广又劝道：“大帅，您不能这么做，如果您做了，将来没事便罢，要是有事，那这就是扣死您的罪啊，到时您连辩驳的机会都难有。”

　　袁崇焕神色不变，他问道：“我怎么练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郭广道：“大帅，您这是资敌啊！”

　　知道郭广的意思，袁崇焕笑道：“与哈剌慎三十六家互市，数量自然要受到控制，除了他们自用之外，他们就是想给女真人搞粮，那又能弄到多少？”

　　郭广苦笑道：“大帅，一旦要治您的罪，那对朝廷而言，多少根本不是问题，他们也不会跟您辩白这个，他们只要咬定您资敌就可以了。”

　　何可刚也道：“大帅，郭副使说的对，要是因为他们而惹出事端，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郭广又劝道：“大帅，我们都明白，哈剌慎三十六家是墙头草，即使他们真的都投靠了女真人，作为我们，正确的做法也是应该要再尽力把他们拉回来。但这问题我们明白，可朝廷不明白，皇帝不明白，所以我们再明白也没用。”

　　沉思半晌，袁崇焕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我们最要紧的就是把女真人困在辽东，只要三年，只要三年，大事就可抵定。皇太极这个时候西征蒙古，打林丹汗不太可能，打我们更不可能，所以皇太极要是有所行动，那最有可能的方向就是蓟镇三协。”

　　袁崇焕说的有理，但郭广还是劝道：“大帅，还是请您三思。”

　　手一摆，袁崇焕道：“不要说了，就这么办。如果皇上问起，我会解释的。”

　　郭广跟何可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一丝忧色。

　　整顿辽东军务，一切都很顺利，军将们自不必说，皇帝也支持，他说用谁就用谁，他说把辽东、登莱的巡抚建制撤了就撤了，但独有一处，独有一人，袁崇焕却最是挠头不过。

　　这一处就是东江，这一人就是开镇东江的大帅毛文龙。

　　在女真人崛起，辽东动乱不堪的这十几年来，毛文龙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奇人。

　　毛文龙的祖籍在山西太平，因其父到浙江杭州做生意，毛文龙于万历四年正月十一出生于杭州府钱塘县的松盛里，最后落籍于杭州府仁和县。

　　种这个东西，有时不信还真是不行，毛文龙虽生在杭州，但没有浸润到一丝江南人好读书的风尚，却仍像许多山西人一样，天生不爱读书。

　　不过，毛文龙虽然继承了山西人不爱读书的天性，却没有继承山西人勤劳肯吃苦的品性。

　　毛文龙不爱读书，也不爱干活，凡是正经活儿，他什么都不爱干。毛文龙喜欢的是阅历江湖，空口谈兵，真真正正地属于无赖不正之徒。

　　不过这也不要紧，汉高祖刘邦年轻时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也不待见的大流氓，毛文龙也很有点刘邦当年的风采。

　　毛文龙早年丧父，寄居舅舅沈光祚家中。沈光祚时职山东布政司，见外甥不务正业，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因为毛文龙喜欢兵事，所以百般无奈之下，沈光祚就打算让毛文龙到军中去闯荡闯荡。

　　毛文龙有个远房叔叔，叫毛得春，有个世袭的百户军职。

　　世袭的百户军职，对普通的军户子弟那是梦寐以求的。因为有了世袭军职，也就意味着从一无所有的贫民摇身一变而成了地主。

　　这种变化自然是翻天覆地的，但对有些根基的人而言，这却是一种耻辱，抬不起头来的，所以大多数这种人家的子弟是不愿继承的。

　　毛得春的孩子就是这么个情形。

　　毛文龙继承了叔叔的世袭军职，充任百户之后，不久，沈光祚便将外甥推荐给辽东巡抚王化贞。

　　毛文龙很能干，不久之后，到了天启元年，他就已经升到了练兵游击。

　　当时，天启元年，是辽东局势生转折的又一个关键时期，而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辽东巡抚王化贞。

　　王化贞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分守广宁，当时还只是个下级官员。

　　广宁毗邻塞外，西北面聚居着很多蒙古部落，如炒花、暧兔、贵英诸部。王化贞很善于调和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广宁在他管理下，甚是安宁。

　　当时，辽阳沈相继失陷，数十万守军及数百万流民四下逃窜。王化贞收留了一万多明军将士和两万多流民，又将广宁城防加固，居然成了一个重镇。

　　当初袁应泰之败，举朝均认为广宁必不可守，谁知王化贞一番经营，居然有了一派新气象，保住了一大片疆土。

　　王化贞上疏建议；“与西部蒙古诸部结成连盟，再与朝鲜交好，三面一同对付建部。天津、登州、莱州不必镇守重兵，可调到辽东，收复失地。只要三方一同进军，必可将建部赶回旧地。”

　　其时，内阁辅方从哲因红丸、移宫、袁应泰之败，被众臣弹劾，辞职回乡，改由叶向高担任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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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密谋



　　向高担任辅之后，将在野君子一一引荐入朝参政。早就憋着一股劲，急于振兴朝政，收复失地。

　　见王化贞治理广宁卓有成效，还因为王化贞是叶向高的门生，遂将其看做难得的人才，便建议将其破格提升，加重事权，将广宁做为收复失地的前哨。

　　因袁应泰大败，熊廷弼二次出山，提升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宝剑，开辕山海关，全权经略辽东军务。

　　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经略和巡抚是平级，互不统属，那到底听谁的？如果经略和巡抚的意见一致，那问题还不大，但要是两人的意见南辕北辙，那问题自然就严重了。

　　不幸的很，熊廷弼和王化贞在战略方向的选择上完全相反：熊廷弼主守，王化贞主攻。不仅如此，在具体的军事部署上，两人的意见也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在熊廷弼未到前，王化贞相度地形，将要害部位均设下守军，声息相通，沿辽河形成了一道防线。

　　熊廷弼看过之后，大不以为，他认为河面辽阔，河水很浅，八旗大军随时都可渡河，守军分兵必弱。八旗军合兵一处哪个堡垒能够守住？应将全部兵马集合于广宁，只留下一些哨兵。敌人一来，广宁就可知道，早做准备。进可攻，退可守，方保万全。

　　王化贞自己的苦心经营自然不愿放弃与熊廷弼争辩，认为如果堡垒尽撤广宁暴露于敌前，无险可守。为今之计，应联络西部蒙古，东部朝鲜联络敌后那些抗击的汉人，里应外合，收复失地。只守广宁，无济于事。

　　熊廷弼脾气不好为火爆，另外嘴极臭，得罪起人来跟喝凉水似的容易，两人自然不欢而散。

　　出于制衡的考，经略和巡抚吵架才是正理，不吵架可就得换人做做了廷弼和王化贞自然要大吵特吵。

　　两人各自上疏。王化贞上疏熊廷弼贬得一无是处。并声称自己已联络了西部蒙古。他们可出精兵四十万合击建部。并联系了敌后地抵抗将领只要大军一出。便在敌后策应。共同收复失地。

　　虽然夸大了些王化贞没有说瞎。蒙古他确实联系了系敌后地抵抗将领也确实做了。他派去地联系人就是毛文龙。

　　毛文龙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不仅联络。还兼策反。

　　俗话说。要想富。走险路。

　　点财都要走险路。那想要飞黄腾达。尤其是小人物要飞黄腾达。那险路自然就更要大走特走。

　　毛文龙想走。也敢走。而且还有走险路地头脑和手段。

　　天启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毛文龙侦得镇江城中空虚，与生员王一宁商议，策反了镇江中军陈良策，并以其为内应，率二百二十余人夜袭镇江，擒镇江游击养真及其子松年等六十多人。

　　镇江大捷以后，全辽震动，宽甸、汤站、险山等城堡相继归降毛文龙，一时间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归顺之民，绳绳而来，堪称盛况空前。

　　王化贞闻报，大喜过望。

　　虽说实权都在他手上，熊廷弼无兵无将，不过是一空头经略，而且在东林党内，熊廷弼也是讨人嫌的主儿，因为他的嘴太臭，逮谁臭谁，所以朝中大臣大部分都是他的。但是，熊廷弼毕竟是战功卓著的宿将，而他呢，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履历，说话的底气难免有些不足。

　　现在好了，镇江大捷这下把熊廷弼，以及熊廷弼的那些人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有功之人自然要赏，如果不赏，那这功必定有虚，所以在情在理，王化贞都要重赏毛文龙。而既然要赏，那自然没有比升官更好的赏赐了。于是，毛文龙由一个练兵游击，连升数级，一跃而成为了副总兵。

　　自此，毛文龙真正开始了飞黄腾达之路。

　　广宁大败之后，人人震恐，朝廷对辽东战局仍然意见不一，新任经略王再晋说：“东事一坏于清、抚，再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环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则弃全辽而无局，退缩山海，再无可退。”所以，他主张划关而守，将山海关外一切守备撤回。

　　但这么做，别的不说，太丢份了，堂堂天朝的颜面何存？可不这么做又没有别的路，于是，自然而然的，就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起了那位创造奇迹的毛总兵，他们便把希望寄托于毛文龙的海上牵制之力上。天启二年六月，朝廷加毛文龙为平辽总兵，署都督签事。

　　有流氓性格的人一般都比较会做，毛文龙也不例外，敢花钱。八月，毛文龙上疏，先忽悠一番，然后请饷三十万。兵部复议，认为：“文龙灭奴则不足，牵制则有余，朝廷何爱三十万钱粮。”

　　有了这三十万，毛文龙的腰杆立刻就直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出了户部，转头就进了诸位大人的府里。

　　其后，基本都是这个套路。

　　大明帝国谁好使，也没有银子好使，得罪了银子，甭管你是谁，家破人亡的干活。同样，要是让银子高了兴，那好处也是大大地有。

　　“今日所恃海外长城，非毛文龙乎？”诸如此类的忽悠不绝于耳，以致天启皇帝也直呼“毛帅”而不名。

　　毛文龙在辽东做下了很大的事业，抓革命，促生产，搞的如火如荼，把经济特区建设的有声有色。此外，闲来无事，要是有兴致了，不仅可以随意勒勒朝鲜的大脖子，没事也可以出岛溜达溜达腻味腻味那些女真蛮子。反正那些女真蛮子没有船，奈何他不得才叫干气猴呢。

　　勒朝鲜的大脖子，那些朝鲜人敢怒不敢言，只有乖乖就范。别的不说，光是美女就大把大把的是爽啊！

　　出岛溜达，抢东西不说，还可以增加自己的光辉形象，跟朝廷要粮饷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当然了么事都有个度，不能过分。比如，绝不能把那些女真蛮子真给逼急了，要是真给逼急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必定到头了。

　　瞧咱这活儿干的，真是里面三光！总之，毛大帅在东江，小日子那叫一个滋润！

　　毛文龙不贪，知足，日子这么过就行了。但是是，丧门星又回来了，袁蛮子又回来了。

　　毛文龙和袁崇焕有过节崇焕当辽东巡抚那会儿就想收拾他，后来女真蛮子攻打朝鲜的时候又故意拖延救援致他的铁山大营丢了，损失惨重。为此锦大捷后，毛文龙暗中指使人攻击袁崇焕。

　　虽然袁崇焕去职不光是他的原因，但他毕竟是参与了的，而且这把火就是他最先点起来的。袁崇焕也一定清楚，现在袁蛮子的官更大了，权力了，那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对袁崇焕这种油盐不进的楞爹，谁都怵头，毛文龙更怵，他很清楚，袁崇焕既已在皇帝面前夸下五年平辽的海口，那就绝对没有再对他睁一眼闭一眼的道理。

　　现在的问题是：袁崇焕要怎么对付他？

　　思来想去，又和手下人合计来合计去，毛文龙最后认为：袁崇焕要对付他只能从皇帝那儿着手，所以他要对付袁崇焕，也只能是从皇帝那儿着手。

　　至于跟袁崇焕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和睦相处的可能，对此毛文龙很清醒，不报任何希望，因为根本就没这种可能。

　　袁崇焕这人最跋扈不过，他就够跋扈了，但和袁崇焕没法比，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而且，人跋扈还不怕，他服软，哪怕趴在地上管袁崇焕叫爹都成，但还是不行，因为袁崇焕这人不光跋扈到不行，眼里还不揉沙子，一个粒也不行。

　　就这也成，他也认了，而最要老命的是袁崇焕这人不贪。

　　跋扈、眼揉沙子、不贪，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就决定了他要想继续过他滋润的小日子，那就一步都不能退，要是退一步，那最后就非得被袁崇焕逼得走人不可。

　　走人，想都不要想，东江是他赤手空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走人？要斗，一定要和这个袁蛮子斗到底！

　　但怎么斗呢？

　　天启皇帝死了，文龙格外悲痛，他也跟着死了一回，因为原先那群喂熟了的狼和狗大部分不说一声就都消失了。

　　走了就走了，这原本也不要:，现在他和以前不同了，但问题是，这有后遗症，有严重的后遗症，有非常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朝廷就那么点大，人就那么几百号，还不知道谁啊，他喜欢喂狼喂狗的事儿尽人皆知。新皇帝登基了，换了一大批新狼新狗，这些新狼新狗一个个眼都瓦蓝瓦蓝的，都等着他上门呢。

　　可问题是，现在不比当初，管朝廷要粮饷肯定越来越难了，他拿什么喂？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上了年纪，心态已经不同了，现在他是能干就尽量干，实在不能干，那就回家当个富家翁。现在要他掏腰包喂这些新狼新狗，那可舍不得。

　　这不，新狼新狗久等肉不来，早就开始暗中敲打毛文龙，凡是有关东江的事，事事掣肘。但毛文龙依然没有反应，这些新狼新狗们心中的怨气自然越积越多，等到袁崇焕上任之后，眼瓦蓝瓦蓝的狗狼们都觉得是时候了，是直接敲打毛文龙，让这个老家伙明白明白事的时候了。

　　这不，袁崇焕还没动手呢，朝中攻击他的奏疏就骤然多了起来，而且出奇的一致，都说他贪墨粮饷，飞扬跋扈，暗藏狼子野心。

　　毛文龙已经铁了心，反正朝廷现在奈何他不得，自掏腰包喂狼喂狗的事儿不做。总之还是那句话，现在能多干一天是一天，能多哗啦一点是一点。

　　为此是为了反击那些急眼的狗狼，也是为了今后对付袁崇焕做伏笔月下旬，毛文龙给新皇帝上了一个措辞激烈的奏疏。

　　在这个措词激烈的奏疏里，毛文龙说自己“七年苦楚，百事勤劳有不平五事”，具体而言，则是衣服不足、待遇不一、赏罚各异、抹杀战功、传言不断等等，并抱怨说臣势孤处遭掣肘，功劳未见分寸，怨恨却深积万丈，皇上你知道吗？最后，甚至结以辞职相威胁。

　　像崇祯这样的皇帝，不管别人说什么赤手空拳在敌后打出一片天的毛文龙，印象还是很好的，至少这个人很能干。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正是他急切地想要平灭边患的时候里自然对毛文龙存了份感情在。

　　于是，见到奏疏后，崇祯便下了一个令毛文龙浮想联翩的诏书称：“文龙远戍孤悬，备尝艰苦建捷效，心迹自明。东顾方殷岂得乞身求代。

　　还宜益奋义勇，多方牵制，以纾朕怀。”

　　见到这份奏疏，毛文龙觉得一天云彩全散了。

　　唉，人就是不能太安逸了，太安逸了，不管脑筋以前多么好使，也会大大地退化的，毛文龙就是一例。接到崇祯的诏书后，毛大帅又牛了起来，什么他妈袁蛮子，能奈你毛老子何？不仅如此，毛大帅不仅牛，而且也忘形了。大笔一挥，毛大帅请饷的兵额变成了十万。

　　袁崇焕督师辽东，东江无论如何都在他的治下，粮饷自然也要归袁崇焕统一调配。见到毛文龙请饷的报告，袁崇焕二话没说，立刻提请户部核查东江的兵额。而户部的狗狼自然不少，见到袁崇焕的报告，立刻派出户部员外郎黄中色，他被授权专理东江饷务，上岛核实毛文龙到底有多少兵。

　　贿赂黄中色一个人是不行的，不管毛文龙给黄中色多少银子，黄中色都是不敢收的。因为银子是好，但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如果黄中色胆敢枉顾“公益”，那就是全体狗狼们的公敌，是决不会有好结果的。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统计数据出来是东江共有兵员三万六千名。

　　毛文龙立刻上疏，大呼冤枉，说黄中色只统计了一个岛的数据而没有统计各岛兵员数据，何况“辽民避难，屯聚海岛，荷锄是民，受甲即兵”，谁分辨得出来啊？我说按十万的兵来兵饷那真是替朝廷考虑，望皇上明察。

　　烦心事那么多，崇祯哪顾得来这等小事？于是一甩手，把这一切烦心事都交给袁崇焕去处理。

　　崇祯二年，四月十八，圣旨到了宁远。

　　接到皇帝的圣旨，袁崇焕无声地笑了。

　　三天后，下午未时左右，关内外两大将祖大寿和赵率教先后进了宁远。

　　他们俩是应召而来，袁崇焕召他们来有事商议，但具体商议什么事，他们没有一点头绪。

　　大帅很贴心，知道他们鞍马劳顿，所以没急着议事，而是先要他们歇息歇息。晚上，袁崇焕设宴款待他们，在座的还有何可刚跟郭广两人。

　　酒席宴上，袁崇焕始终没说要议什么，只是泛泛地谈论了些军政要务。四个人相互看了看，他们都明白，没人知道大帅找他们来要议什么。

　　四人之中，赵率教的脑筋最活泛，他隐约猜到了大帅今晚要跟他们议什么。

　　袁崇焕就是这种人，性子像团烈火，烧人也暖人。袁崇焕要是让人恨起来，那是真恨，但要是和谁对了脾气，那也真是掏心窝子，双方都是。他们几个跟袁崇焕喝酒，丝毫也没有官场上虚头巴脑的那一套，更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就是兄弟朋友在一起喝酒。

　　这种酒喝起来别的不说，一定非常愉快和舒心。

　　知道晚上有事，很节制，所以并没有喝多少酒，仅仅意思意思而已。饭，袁崇焕把众人让进了书房，而门外，只有佘义一人按刀而立。

　　落座之后，袁崇焕开门见山，他道：“今天找大寿和率教来，是想和你们商议一下，应该如何处置毛文龙。”

　　众人释然。

　　大帅眼里不揉沙子文龙却往大帅眼里插棒槌，处置毛文龙是早晚的事是必然的。但是……四人眼中都有忧色，毛文龙可不好弄。这倒不是说毛文龙本人如何了得，而是这件事牵扯到皇上。

　　他们都是高级军官，清楚内幕了解大帅的做事风格，所以都知道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惹出大事来。

　　四人相互看了，然后祖大寿问道：“大帅想怎么做？”

　　袁崇焕道：“宁锦、山海、登莱三都已大致整合完成，现在只余东江一镇还没有任何动作，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决定近期就把这件事处理了。但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从事，一个不好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想最好是能让毛文龙主动放权，他或是离开，或是听本督号令。”

　　皱了皱，郭广道：“大帅了解毛文龙的为人，让他主动放权，这可难办。”

　　袁崇焕道：“此一时一时，现在朝廷情势已经变了。以前朝中大臣有四分之三都是替毛文龙说话的，但现在则不然在至少有四分之三都是希望毛文龙死的。”

　　祖大寿有点吃，他不解地问道：“大帅，这是怎么回事？”

　　袁崇焕说了狗狼的事，众人笑了。而后，袁崇焕又道：“我利用这种情势，提请户部查核东江到底有多少军队。这么做，既是希望让毛文龙明白形势已经变了，他最好是知道进退，但如果毛文龙还想着像以前那样，那这么做也是造势，为最后的摊牌做准备。”

　　赵率教道：“大帅，毛文龙其人不足道，这件事的关键还在皇帝身上。”

　　郭广一听，立刻附和道：“是啊，大帅，赵将军说的对，这件事的关键是在皇上。”

　　袁崇焕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要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郭广道：“大帅，只要皇上同意，毛文龙不是问题，也不可能有问题。”

　　袁崇焕看了郭广一眼，问道：“你不担心把毛文龙逼急了，投降建奴吗？”

　　笑了笑，郭广道：“大帅，决不会的。”

　　袁崇焕问道：“为什么？”

　　郭广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来问祖大寿和赵率教，道：“二位将军，如果你们是毛文龙，要是皇帝让你交权，你们会怎么做？”

　　想了想，两人都摇了摇头，祖大寿道：“到江南做个富家翁，也远远好过投降建奴。”

　　他们的回答不是站在自身的立场上，而纯粹是出于衡量利害后作出的判断。现在的形势明显对建奴不利，如果照大帅这么个干法，大金很快就会成为历史。这种情势，毛文龙不会看不出来，他又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再掌不掌东江的兵权而已。

　　赵率教道：“大帅，毛文龙现在一心只是在想如何享受，对练兵基本没什么兴趣。从这点上看，这个人没什么大的野心，也就不大可能因为朝廷要剥夺他的权力就铤而走险。”

　　“赵将军说的是。”郭广点头赞同，随后又接着道：“大帅，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东江的军民大都是辽东人，与建奴几乎都有毁家灭族之血海深仇，所以就是毛文龙想投靠建奴，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袁崇焕点头，赞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更有信心了。”

　　见四人都看着自己，袁崇焕道：“能取得皇帝同意这自然是再好也不过，我也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最后我觉得这行不通。”

　　郭广一听，大急，他追问道：“大帅，为什么行不通？”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有些无奈地道：“这些年来，不断有人指责毛文龙开镇东江，虽然对建奴有牵制之功，但不受朝廷节制，基本形同割据。只是不论是天启皇帝，还是当今圣上，他们都怕逼反毛文龙，所以只要毛文龙还抗击建奴，那就对毛文龙施行优抚的政策。你们说的都极有道理，但皇帝看问题和理解问题的方式都跟我们不一样，所以认识问题的结果就会和我们大相径庭。”

　　袁崇焕说的很婉转，但其实说白了，意思就是皇帝愚蠢。四人都清楚袁崇焕说的有道理因为不要说皇帝和一般人不一样，就是那些豪门子弟和一般人也不一样。凡是这些人思考问题的角度能与普通人切合，那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这是生长环境的影响造成的，对普通人而言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但他们却往往根本无法理解而这种现象在崇祯皇帝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袁崇焕继续道：“如果皇帝不同意，那毛文龙必然就会知道我们要对他动手了，而更因为知道了皇帝的态度，那他就会愈加有恃无恐根本不理会我们。所以，这样一来，毛文龙只要加强防范，同时向皇帝催讨粮饷，那我们几乎就对毛文龙无可奈何。”

　　祖大寿点头道：“大帅说的对，就是这个理。”

　　祖大寿赞同赵率教却双眉紧锁，他忧心地道：“大帅，要是不经过皇上，那处置毛文龙，最好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入其军其帅，但要是这样一来，那几乎就只有立斩毛文龙一途。”

　　郭广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比其他人更明白袁崇焕要是擅自杀了毛文龙，那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郭广急问：“赵将军什么非得要立斩毛文龙？”

　　赵率教解释道：“郭大人，入军擒帅那就是虎口拔牙，而毛文龙这个人经营东江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心腹，只要他不死，大帅就可能无法震慑住那些人，而当时只要稍有任何犹豫、拖延，一旦那些人缓过神来，那就极可能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局面。所以，如果既要保证拿下毛文龙，又能平稳地接收东江的军队，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把毛文龙就处决，几乎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郭广一听，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白了，他站起身来，走到袁崇焕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切地道：“大帅，此事断断不可行！”

　　袁崇焕起身，扶起郭广。重新落座后，袁崇焕郑重地道：“本督五年平辽之诺，东江是关键中的关键。东江对建奴的牵制之功是有，这我不否认，但那充其量只是局部性的，无关大局。你们想想，前努尔哈赤往攻宁远，近皇太极血战宁锦，在这两次决定大战里，东江的影响何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这两代败军而回的唯一原因又有哪一次不是因为我辽东军民誓死抗争到底！”

　　顿了顿，袁崇焕又道：“如果东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也就罢了，但不是，如果东江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如果我们能把东将军训练成关宁军，那你们想想，到时的形势将会怎样？”

　　这时，何可刚激动地道：“大帅，那时，建奴就是腹背受敌之局，我们面临的压力就会凭空减去一半，而建奴的压力就会相应地增加一倍。”

　　袁崇焕点头，道：“可刚说的对，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层面，如果这种局面形成，更重大的影响还在于人心。到时，先是建奴治下的汉民人心浮动，而汉民占据了建奴绝大多数的人口，他们一乱，建奴整个也就乱了。而外部一乱，那建奴内部也就会跟着乱，届时想来跟我们示好的建奴一定所在多有，不在少数。”

　　袁崇焕描绘的美好景象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按部就班地走下去，郭广绝对相信一定会实现的，但他依然面色凝重，没有丝毫兴奋之色。

　　袁崇焕说完，郭跟着道：“大帅，尽管如此，我觉得此事还是不可行，如果您擅杀了毛文龙，后果实在难测。”

　　轻轻摆了摆手，袁崇焕道：“郭，本督此来，如果不能平灭建奴，那就有死无生，我个人的生死荣辱我自己不会考虑，你们也不必为本督考虑。”

　　虽然无，但郭广还是坚持道：“大帅，即便如此，但是，如果皇帝因此而怪罪下来呢？”

　　沉思片刻，袁崇焕道：“皇帝求治心切，观乎皇帝处置阉党一案，足见皇帝虽然年轻，但极有城府，五年之期不远，我料想皇帝一定会有这个耐心的。”

　　轻轻叹了口气，崇焕说的句句在理，但郭广依然心如坠铅。

　　随后五人开始详细商量怎能将毛文龙拿下，又预想了种种可能生的意外及应对的方法。

　　皮岛又名东江，属朝鲜平壤府三和，与同在鸭绿江口的獐子岛、鹿岛构成三足鼎立之势，地理位置恰好在辽东、朝鲜、山东登莱之间有很高的战略价值。

　　皮岛原本是个荒岛，没有人烟，自打毛文龙来了之后，招募流民垦田地，大搞生产。

　　毛文龙不愧是山西人的种，很有经商的头脑，深明无商不富的道理，他在开垦田地的同时，也大作买卖这儿简直就成了一个贸易中心，日本、朝鲜以及罗等南洋的货物都在他这儿交易。

　　毛文龙自己不仅是最大的中间商，而且坐地收税，凡是经过这一海域的商船都必须上税。

　　自然，收税虽然是以朝廷的名义收的一个子儿也不会给朝廷送上去，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不过，说句实话不能说都进了毛文龙自己的腰包，手下养这么多人廷里还有那么多喂不熟的狗狼，那哪不需要银子。

　　糖衣炮弹谁谁倒。

　　除了少数几个怪物，这几乎就是真理。毛文龙不是怪物，所以他也倒了，倒在了自家的糖衣炮弹之下。

　　凡是被糖衣炮弹打倒的，都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因为糖衣炮弹严重消磨人的意志，而人的意志一旦被消磨了，那还能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毛文龙就是这样。

　　糖衣炮弹和年纪是消磨人意志的两大利器，尤其是它们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毛文龙这两样都有，所以他的意志被消磨的很厉害。

　　随着年纪一天天变大，毛文龙对抓经济的兴趣越来越大，相反，他对练兵的兴趣则越来越淡。

　　毛文龙是聪明人，他相信皇太极也是聪明人，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自然明白眼前的形势。

　　毛文龙相信，皇太极一定清楚，他毛文龙一定不会希望朝廷真把他们灭了，因为要是那样的话，他毛文龙的功劳就是再大，到头来还不是个三孙子，在文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自然就更别提现在这滋润的小日子了。

　　所以，虽然没有真的过过话，但双方也都已心照不宣：我毛文龙财，你皇太极也能从中弄点紧俏物资。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谁也别难为谁。

　　一开始听说袁崇焕复出那会儿，毛文龙着实担心了一阵子，但自从知道崇祯皇帝的态度后，那些担心就被扔到爪哇国去了。如果没有皇帝的允许，那袁蛮子对他是天招没有，只能干瞪眼，没咒念。

　　至于那些看见他就直哼哼的狗狼们，毛文龙丝毫也没有放在心在心上。哼，那些东西，需要的时候现喂都赶趟。

　　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至于粮饷按三万人给，还是按十万人给，差别不大，总之就是那点玩意，多点少点他根本就不在乎。

　　毛大帅的小日子现在过的是更滋润了，每天他都让糖衣炮弹打自己，狠狠地打，往死了打。但毛文龙实在是没什么出息，他打自己的糖衣炮弹翻来覆去就是两样：美食和美女。

　　美食呢，有两个来源，一个是从关内重金请了二十多位大厨，另一个自然是勒朝鲜皇帝的大脖子，让他们把顶尖的厨子送过来几个。不过，朝鲜的东西尝尝鲜还可以，时间长了不行。那种穷地方小地方，弄出来的东西无论怎么都去不掉穷气和小家子气。

　　美女呢，来源和美食正好翻了个个，毛文龙最喜欢的都是朝鲜美女。

　　早期呢，勒朝鲜的大脖子那是以粮饷物资为主，后期呢，则是以美女为主了。对毛大帅的这种转变，朝鲜那是感激涕零。粮饷物资什么时候都缺，但女人不缺，所以送来的都是顶尖的美女。

　　人呢，年纪越大，喜欢的美女年龄就越小，毛文龙也不例外。以前，不管哪弄来的美女，他都要先过一水，然后再赏给那些儿子们。现在不行了，没这个精力了，现在毛大帅不得不把有限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些最鲜嫩的美女身上了。

　　昨天，朝鲜又送来了五十名小美女，挑来选去，毛文龙自己留下了八个，其他的都赏下去了。

　　这八个小美女确实不错，当晚喝了一瓶特制的虎鞭酒，毛大帅龙精虎猛，一个晚上就给开了三个，那叫一个爽！

　　第二天中午，毛大帅醒来后，虽然腰酸背痛，但心情特好，于是又大摆酒宴，美女美食一起招呼。

　　美食讲究个色香味形，美女同样也讲究这个，毛大帅的享受那才叫一个目迷五色，耳迷五音，口迷五味，心迷五他姥姥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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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交锋



　　岛春色，海风淡淡，细纱如银，碧波万里。

　　如银白色的沙滩上，用七彩绸缎围起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帷幔，毛大帅的酒宴就摆在了帷幔之中。

　　这里除了毛大帅是没有男人的，男人都在帷幔之外。

　　手里把玩着新剥鸡头，嘴里饮着玉液琼浆，耳中海风声荡荡，又夹杂着娇喘细细。就在毛文龙神游天外之际，忽然，帷幔之外，有人焦急地高声喊道：“大帅，继盛求见！”

　　帷幔外高声喊叫的人是陈继盛。

　　陈继盛是毛文的头号心腹，为人极是精明干练，又足智多谋，是毛文龙的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是整个东江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毛文龙的儿子都比不了。

　　听到陈继盛的声音如此急，毛文龙的心就是一哆嗦，他一挺身坐了起来，沉声喝道：“进来。”

　　脚步匆匆，到前，陈继盛看也不看一眼那些几近的众多美女一眼，抱拳躬身禀道：“大帅，出大事了。”

　　毛文龙的眼睛眯缝了来，他沉声问道：“继盛，出什么事了？”

　　陈继:道：“袁崇焕刚刚宣布了海禁，他不许登莱一船出海，凡运往东江的物资装备，概由关门起运至宁远近海的觉华岛，经由旅顺口转运至东江；先前由天津所运粮料，也改由觉华岛起运，全经督师衙门挂号，方许出海。”

　　太毒了。真妈太毒了。袁崇焕此着一出。不仅控制了东江地粮饷装备供给渠道。而且切断了他海上贸易地命脉。这无异于致命一击。

　　陈继说完。毛文龙脸色白。嘴角微微抖动。就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文龙猛地站起身来。他一脚踹翻了身前地条案。大呼道：“袁蛮子太狠。欺我太甚！”

　　感叹完后。对这些吓得呆若木鸡地小美女。毛文龙再也没有丝毫心情。他转身就走。同时吩咐陈继盛道：“去把他们几个叫来。”

　　毛文龙说地“他们几个”指地自然是东江地核心成员。

　　“大帅卑职已经通知下去了。”陈继盛为人心思缜密。他自己亲自来向毛文龙禀告同时他也派人通知了那些该通知地人到帅厅议事。

　　轻轻点了点头。毛文龙和陈继盛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帅厅走去。

　　毛文龙和陈继盛进到帅厅之时，帅厅中已有五人在座，他们分别是毛承禄、沈世魁、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

　　毛文龙没儿子承禄本是他的族侄，后来过继给他当儿子承继香火。毛承禄今年不到三十岁，没什么本事，很平庸，但因为是毛文龙的儿子，地位反而在众人之中最高，现在已经是副总兵了。

　　沈魁年纪大些也还不到五十岁，他是毛文龙的老丈人。沈世魁本是个市侩流氓因为有个女儿极美，贴上了毛文龙得毛文龙的宠爱，以致沈世魁在东江那是腰里绑根扁担着走。

　　孔有德的年纪比沈世魁小，比毛承禄大些，今年三十五六岁。孔有德也是忠烈之后，父亲在铁岭反抗女真人身死，他于天启四年投了毛文龙。

　　尚可喜年轻，今年才二十五岁。同孔有德一样，尚可喜也是忠烈之后，他的父亲是毛文龙麾下，任游击，天启五年阵亡，毛文龙随即任命尚可喜为列将，统领父亲旧部。

　　耿仲明也年轻，同尚可喜一样大，都是二十五岁，他四年前投奔了毛文龙。

　　除了毛承禄和沈世魁，孔有德、尚可喜和耿仲明能站在这儿，那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在东江，除了毛文龙和沈世魁自己的那帮子人，几乎没人看这位国丈顺眼，因为这小子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们进来时，帅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人都大眼瞪小眼，在那儿运气。毛文龙不是瞎子，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早就这样了。问题自然是出在沈世魁身上，但他这个老丈人就是个市侩流氓的脾气，蒸不熟，煮不烂，他也没辙。如果说了沈世魁，这小子就去找他闺女告状，而小秀儿就泼了命跟他闹。最后省得烦心，毛文龙干脆不管了，随他们闹去，爱咋咋地。

　　众人都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毛文龙居中坐下后，示意陈继盛把事情说一遍。陈继盛说完，众人表情各异。毛承禄显得有些茫然，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人脸色阴沉，不一语，而只有沈世魁表现的很冲动。

　　沈魁站起身来，激动地道：“***，这不是要人命吗，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帅，一定要跟袁蛮子斗到底，我们怕他个吊！要是逼急了老子，老子他妈就投皇太极去！”

　　“闭住你的臭嘴！”毛文龙一听，眼睛就立了起来，断喝道。

　　这话犯忌，不仅犯朝廷的忌，更是犯了皮岛几乎所有人的忌。不说别人，就是在坐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哪个与建奴没有血海深仇？与皇太极有默契，双方不死磕，这大家都理解，毕竟老婆孩子父母家人都在这儿，谁都不希望他们有危险，但这与投降皇太极，那完全是两码事。

　　沈魁虽是市侩的脾气，但人不傻，女婿一骂，他也就明白了，赶紧闭嘴，躲在一旁不吱声了。

　　“你们怎么看？”毛文龙向孔有德三人问道。

　　三人都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齐道：“我等唯大帅之命是从。”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但也没个头绪，最后毛文龙挥退众人，只把陈继盛留了下来。

　　“继盛，你？”众人都出去后，毛文龙问道。

　　陈继盛为人足智多谋，精明干练，而且还是老人，是毛文龙起家的老班底之一，所以极得毛文龙信任，而陈继盛也自然对毛文龙的了解极深，清楚毛文龙心里想的是什么。

　　沉吟了一下继盛道：“大帅，这件事的关键还在皇帝身上。”

　　毛文龙一惊，道：“什么，难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摇了摇头，陈继盛道：“不会是皇帝的意思，如果皇帝真要动大帅，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松了口气，毛文道：“我想也是。”

　　陈继盛道：“大帅不能完这么说，现在只能说明皇帝还没有明确态度许他心里想，但怕惹出篓子，所以都推给袁崇焕，如果出事了，那就可以都推给袁崇焕后再由他出面设法转|U。”

　　眉头皱了起，毛文龙问道：“那又如何？”

　　陈继盛道：“大帅们必先弄清楚这个，如果皇帝真是这个意思，那您最好还是主动点，这样还能博得皇帝的好感，那些攻击您的话也就没有了意义，今后您就还有机会。”

　　可也投降是不能考虑的，先不说有没有可能是成功投了过去又能如何？瞧袁蛮子现在这架势，真要这么干下去皇太极还真是凶多吉少，那种没有前途的糊涂事不是他毛某人做的。可就这么把权力放弃了真是舍不得。

　　犹豫了一，毛文龙问道：“如果皇帝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又当如何？”

　　陈继:道：“如果皇帝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好办了，那我们就跟袁崇焕耗，耗一天算一天，以拖待变。”

　　这话毛文龙爱听，他又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继盛道：“大帅，我们现在自然要先弄清楚皇帝的意思，您立刻上疏，向皇帝述苦，试探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

　　毛文龙点头同意，而这份奏疏，自然要由陈继盛代笔，但意思主要还是毛文龙的。

　　“……臣读毕，愁烦慷慨，计无所出。忽闻哭声四起，合岛鼎沸，诸将拥进臣署，言兵丁嗷嗷以至今日，望粮饷到、客商来，有复辽之日，各还故土。谁知袁督师将登州严禁，不许一出海。军民惨凄，皆曰督师此举，拦喉切一刀，必定立死……”

　　毛文龙的奏疏写的极尽凄惨恳切，崇祯看过之后，都觉不忍，觉着这些人真是太难了，也太难得了，朝廷真是愧欠这些人良多。

　　皇帝是不可以感情用事的，很快，崇祯又恢复了过来，开始以皇帝的心态思考这件事。

　　皮岛孤悬海外，毛文龙不大受节制，这些崇祯都是知道的，但只要毛文龙抗击建奴，那朝廷自然就该加以优抚。

　　作为蓟辽督师，毛文龙不受节制，袁崇焕想办法逼迫毛文龙听话那是必然的，但这种事为什么不跟他这个皇帝说，反而以这种方式逼毛文龙就范？尽管他让袁崇焕看着办，可这也有点过分了。

　　他该是个什么态度呢？插手，似乎不妥；放任袁崇焕收拾毛文龙，更不妥。

　　朱由检是在实际的工作中学习成长的，由于神宗那个老混蛋太偏心，作为皇长孙，兄长朱由校大字都不识几个，他呢，稍好点，但也仅此而已。

　　登基之前，朱由检没有受过丝毫治国方面的系统教育，以致他当初热血澎湃，脑袋一热，给袁崇焕的权力到底有多大都不十分清楚。

　　还是通过蓟州兵变的事儿，崇祯才知道袁崇焕的权限的。

　　当时他极为愤怒，给了袁崇焕那么大的权力，怎么兵变还一处接着一处呢？在阁臣面前对袁崇焕怒的时候，他才知道袁崇焕管不到蓟镇的事儿，才清楚军镇里面的权力隶属关系是多么复杂。

　　那会儿，崇祯的脑袋已经不热了，对袁崇焕的看法也已经变了许多，自然不会再让袁崇焕拥有他当初想给的权力。

　　现在，对毛文龙，也是如此，制衡是绝对必要的。可毛文龙的事儿，实在是不好办。思来想去仍然没个头绪，崇祯决定还是找人商量商量。

　　找谁呢？

　　现今，通过认真考察，崇祯终于有了自己信得过的大臣，不过有的奇怪，他们都还不是阁臣。

　　这两个人一个就是给崇祯讲罗雀捕鼠故事的礼部左侍郎状元周延儒，一个是礼部尚书温体仁。

　　周延儒冒出头，就是因为有关粮饷的说辞对了崇祯的脾胃，外加自身的条件又无一不出众；而温体仁出头，则是因为他成功地在崇祯眼里塑造了自己孤臣的形象。

　　温体仁万历初年生人，字长卿，号园峤，浙江湖州归安人。

　　温体仁是浙党领袖沈一贯的门生，但温体仁却和浙党没什么关系。

　　实际上，温体仁与任何党派都没什么关系。阉党无限风光之时，温体仁虽然在朝，但却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现在东林党风光了体仁还是没去凑这个热闹。

　　这位温大人，是位典型的政坛孤鸟。

　　万历二十五年体仁中举，补博士弟子员。二十六年中进士，为庶吉士。二十八年授翰林院编修，四十四年升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印。天启二年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次年回礼部任左侍郎。七年，晋南京礼部尚书。崇祯初迁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崇祯元年，作为皇帝振作治政的象征，温体仁以侍读学士的身份值经筵，有机会给皇帝讲讲课。

　　总体来说体仁在之前，虽略有声望仍然籍籍无名。不过，机会r的人的体仁就是这种有准备的人，所以他抓住了机会。

　　机会出现在去年十一月因为内阁大臣刘鸿训出事，从而引起来了的。

　　登基之后，第一次组建内阁，崇祯怕被人骗，怕大臣们结党营私，所以独出心裁，用枚卜的方式遴选阁臣。

　　当时逆案还没有定，许多阉党中人都还身居高位，来宗道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随着逆案的进展，由于来宗道曾经是阉党圣典《三朝要典》的副总编辑，而被东林党人大肆攻击，并于六月被罢免。

　　来宗道被罢免，周道登接替来宗道，成为了新的内阁辅，但周道登年纪既大，人又实在是太过昏聩，所以在内阁实际掌权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阁臣刘鸿训。

　　这一期间，刘鸿训做事刚果断，他罢斥了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孙之獬、阮大铖等人。

　　在朝廷做官，体仁这样不拉帮结派的人，极少极少，而刘鸿训罢斥的这些人成分又很杂，他们各自都还有不少坚定的战友坚守在他们各自的岗位上。

　　一开始，刘鸿训深得崇的赏识，所以那些想把刘鸿训整下去的人一时还奈何他不得，但没想到，十月的时候，刘鸿训却载在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小事上。

　　九月的时候，惠安伯张庆臻被任命总督京营，但在皇帝给他的诏书中竟有“兼辖捕营”这样的内容。按朝廷成例，总督京营不得兼辖巡捕军，免得兵权过于集中。因此，上述的任命是严重违制的行为。

　　群众的眼是雪亮的，何况还是那么多别有用心的群众。提督郑其心立即向皇帝提出非议，认为这是不合适的。

　　自从州兵变的事儿生后，崇祯狂补老祖宗有关制衡方面的帝王术，对这方面的事儿特敏感，所以也就特生气，立即要追究责任。

　　诏书自然是以皇帝的名义下的，但事实上却由内阁预先起草好的，崇祯只是负责最后的审批。

　　崇祯虽然勤勉，学习极其刻苦，但皇帝总揽天下大事，日理万机，像京营总督不能兼辖巡捕军这样的琐事，还是不太清楚，所以也没现问题，批了。

　　但对内阁及兵部而言，这样的事就是大错误了。官已做到大学士这分上，就应该知道这些具体规定，绝不应该出错。现在出了这样的错误，说轻一点是疏忽，说重一点则是难以开口的大问题了，因为这涉及到京师的兵权。

　　处理的结果是一位叫田嘉壁的中书舍人，被逮捕下狱，罪名是妄改敕语。但这自然是冤枉，而且是天大的冤枉。田嘉壁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敢妄改这样的文件，而且中书舍人也只是负责誊写，即使想改，恐怕也无从改起。

　　这里面的事即便崇祯不清楚，但还有那么多眼睛雪亮的群众呢，他们是决不会让田嘉壁蒙冤的。给事中李觉斯上疏说：“此事由兵部拟稿，再送内阁辅臣审定，中书舍人缮写。因此仅处理中书舍人一人，不合情理内阁和兵部也应追究责任！”

　　崇祯的个性本就多，仔细一想，此言也有道理，便亲自赶到便殿询问那些内阁大学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曾想，大学士们个个都说不知道，崇祯不禁大怒，令廷臣劾奏。这样一来廷就像炸开了锅，热闹非凡。

　　李觉斯又立即上书刘鸿训接受了惠安伯张庆臻的贿赂。御史吴玉也上疏说妄改敕书一事，是由刘鸿训一手操纵的。

　　崇祯非常细心，他亲自去查阅内阁的有关文书，现在兵部呈进内阁的揭帖原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刘鸿训的批语：“批西司房。”

　　这说明刘鸿训是看过这份文件的并明确批示把这份揭帖下到西司房（制敕房）去的。一现这个，崇祯立即下令内阁事情已十分明白，要内阁立即拿出处理意见来。

　　谁都清楚，这件事实质就是个失误，而且失误的环节还有很多个，现在皇帝要上纲上线，这显然是小题大做这个时候，崇祯什么也听不进去下令：大学士刘鸿训撤职削籍，谪戍代州。兵部尚书王在晋削籍惠安伯张庆臻因是世袭之臣，被停禄年以示处罚。

　　此案很有点糊涂账的味道，刘鸿训即使有罪，也不至于要被处罚到这种地步。崇祯一直想要在朝臣面前保持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但在实际处理事情上，却痕迹太重，很容易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温体仁正是这样的有心人。

　　刘鸿训走了，自然要有人替补上来，于是又一番龙争虎斗必然就要上演了。

　　这次不是枚卜，而是会推，大家推举。处置刘鸿训的第十天后，十一月初八，崇祯下令廷推阁臣。

　　结果，朝廷大臣推举了吏部侍郎成基命、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以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薛三省、盛以宏、罗喻义、王永光等１2人为候选。

　　朝廷里的事，只要有利益在，就有猫腻在。进入内阁，当官干啥来地，不就是为了位极人臣吗？而进入内阁，就是位极人臣必须的一步，所以那猫腻有多大也就可想而知。

　　在朝里，一个人掌握的权力大小和官职自然有直接关系，但却不是根本，掌握权力大小的根本是在于影响力的大小。

　　这种影响力可分为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对朝中官员的影响力，另一个层面则是对皇帝的影响力。

　　像是此次推选，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名，而与之平级的礼部左侍郎周延儒，甚至是顶头上连门都没进去，连个资格都没弄到。

　　这就是对朝中官员影响力的体现。

　　现在是东林党当道，温体仁这位大孤鸟就不说了，但周延儒也是东林党人，而且底子比钱谦益更厚，却连个入门的资格都没混到，这就要问个为什么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钱谦益除了礼部右侍郎，他还有个身分。钱谦益号称东林浪子，是东林党在朝中的领袖。

　　这次会推阁臣，钱谦益志在必得，但之势却并非舍我其谁，他有一个最强劲的竞争对手，那就是周延儒。

　　面对周延儒，钱益有两个劣势：一个是周延儒是状元，而他不是，这是非常重要的，而另一个就是周延儒比他更会讨皇帝的欢心。

　　但是，虽然有这两个劣势，谦益却有一大优势可以扭转乾坤，他是东林党的领袖，他有能力提前做掉周延儒，让周延儒连跟他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周延儒如何闷，自然可想而知，但他有气也没处撒去，他没辙，一点辙没有。但就在他最孤立无助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贵人出现了。

　　这个贵人就是顶头上体仁。

　　温体是个大孤鸟，但不是个简单的大孤鸟，而是个修炼成精的大孤鸟，他的那双眼睛已经锐利到可以洞察一切。

　　温体仁找周延儒，说朝廷的地最近不怎么平，他想踩踩。

　　这种候还有人帮忙，周延儒自然是高兴，但对温体仁踩地的法子却没抱什么希望。

　　第二天，温体仁上疏，弹劾钱谦益钱谦益在天启二年主持浙江乡试时，曾关节受贿，人品不佳，不应入阁。

　　温体仁判断，崇祯性刻而察，而此时又正急于肃清吏治、严惩贪官，所以他此举必会引起皇帝的重视。

　　果然，温体仁法眼无差第二天，崇祯就召集阁部科道大员进文华殿并令当事人温体仁、钱谦益当场对质。

　　七年前的旧事，现在重提，即便钱谦益真的清如水，但在一无所知的皇帝面前，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何况是突然袭击，钱谦益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温体仁自然早已精心准备，他甚至连钱谦益每一步的什么反应都估算到了。

　　对质的结果可想而知，而且最厉害的还是温体仁最后的结案陈词，他慷慨激昂地说道：“我职非言官，本来不应该在此多说。而且这次会推阁臣，我也没有入选更应避嫌，不能说三道四。但是这种关系到宗社安定的阁臣推选之际，朝廷上下竟无一人站出来钱谦益结党纳贿的丑行！作为臣子，我实在不忍心皇上孤立于上人蒙骗，因此不得不说！”

　　真是一番肺腑之言，字字入心，崇祯环视群臣，当即要他们表态。

　　当然了，多数大臣就算不是东林党，也和东林党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另外也不愿因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得罪东林党，所以大部分大臣都说钱谦益无罪，帮他说话。

　　谁都可能帮钱谦益说话，但周延儒不会，何况现在情势已然很明显，对他们有利。到了这种时候，不出面来踩两脚，那就不是周延儒了。

　　到了这会儿，周延儒已经领会了弹劾的关节所在，所以他只反复说一句话：“田千秋关节是真！”

　　期间，大学士钱龙锡等人则说：“关节实与钱谦益无干！”

　　最后，崇祯插话问道：“关节既真，他为主考，如何说不是他？”

　　吏科给事中章允儒是钱谦益的死党，他争辩最力，指责温体仁说，温体仁是热衷大学士的位置，才会揭钱谦益的。如果钱谦益应当惩处，你早就应该揭，怎么要等到今天？

　　这种指责，温体仁早有准备，他马上反驳道：“在此以前，钱谦益只不过是个闲曹轻职，问题不大，所以就没有揭，而现在揭他，正是因为他要入阁，关系重大，目的是要朝廷谨慎用人。如果真要像章允儒说的那样，在此以前就打击他，那才真叫党同伐异呢！”

　　章允儒不服，又影射温体仁道：“党同伐异之说，是小人陷害君子的借口，天启朝之事可鉴！”

　　这个时候，崇祯已经不耐烦了，随即下令调阅当年科场舞弊的案卷。

　　第二天，稍稍缓过神来，东林党的反击跟着就来了。御史毛九华弹劾体仁曾强买商人木材，又贿赂有司得免。御史任赞化也弹劾体仁娶娼妓、受贿、强夺民产。

　　这自然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当庭对质，温体仁把二人问的张口结舌，并借着这个机会，反指称二人都是钱谦益死党，是受钱谦益指使来攻击他的。

　　竟然敢以这种卑鄙下流的言辞攻击朝廷大臣，崇祯这个时候的反应可想而知，他也没什么耐心继续问下去了，就下令把田千秋的那份弊卷拿上来，责问钱谦益作弊是否属实？

　　作弊当然属实，白纸黑字俱在，但问题在于钱谦益并未直接参与，而仅仅是失察，两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崇祯已经没有兴趣深究下去了，只要你钱谦益承认天启二年浙江乡试确有科场案就行了。

　　这个时候，钱谦益还有什么话可讲，只好认罪。

　　这场风波，捡便宜的是韩，他入了阁；出气的周延儒，而最大的获益则是温体仁。

　　这次获胜最主要的原因是崇祯极端厌恶大臣结党，在处理刘鸿训一案上，温体仁就确定了这一点。所以在这件事上的方向就是这个，维护钱谦益的人越多，攻击谩骂他，那胜利的把握就越大，而他的得益也就越大。至于钱谦益有没有舞弊，那不重要点都不重要。

　　钱龙锡结党，而他是孤臣，这两一而二，二而一，共生共存，只要在崇祯心里认定了这一点，那就大功告成。

　　想到周延儒和温体仁，崇祯心里不觉有了些踏实的感觉。这两人不结党又有本事，好得。

　　现在内阁虽然不是什么摆设，但真要想研究个什么事，尤其是这种有点隐秘的，崇祯一般就把周延儒和温体仁找来，私下问问。

　　这次也不例外。

　　周延儒和温体现在是革命战友人虽然不亲密，彼此也都有戒心形势迫使他们站在一个战壕里，共同对抗强大的东林党人。

　　因为钱谦益这件事，周延与东林党彻底决裂。

　　现在他们还么都没有，所以也就没什么可争的，两人相处的倒也还愉快。

　　待两人都看过毛文龙奏章后，崇祯问道：“你们看该怎么办？”

　　皇帝讨厌的是结党体仁和周延儒在这方面都极其小心，他们虽然不会故意在崇祯面前争执也极为谨慎，连眼光轻易都不会碰一下。

　　他们都是商尤其是在揣摩崇祯的心思上更见功力，看过奏章之后要说崇祯的心思，就是彼此心里怎么想的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个默契，不争，上次是周延儒先说的，这次就轮到温体仁先说了，他道：“皇上，微臣以为朝廷不该插手这件事。”

　　崇祯问道：“为什么？”

　　孤臣就要敢说，不能藏着掖着，温体仁直言道：“皮岛孤悬海外，处境艰难，情况特殊，所以尽管毛文龙向有跋扈之称，却也情有可原，但只要他抗击建奴，朝廷就一向予以优抚。现在袁崇焕督师蓟辽，许以五年平辽，陛下赋予全权，情势更是特殊。东江一镇自该受袁崇焕节制，但事实是毛文龙不听袁崇焕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袁崇焕上疏陛下，请求撤换毛文龙，陛下该如何答复？”

　　这没法答复，只能搪塞，还好，袁崇焕没这么做。崇祯明白了温体仁的意思，如果现在站在毛文龙这一边，那就一定会激怒袁崇焕，袁崇焕就可能把这件事挑明了，要朝廷给个明确的态度。如果那样，给，显然是不行的，但不给，那就会给袁崇焕借口，无法五年平辽的借口。

　　这绝对不行！

　　没等崇祯进一步问计，周延儒道：“陛下，现在朝廷最好不表态，如此一来，毛文龙可安心，袁崇焕也不会说什么。”

　　周延儒话里有话，诀窍全在“毛文龙可安心”这一句上，因为毛文龙一安心，知道这都是袁崇焕的意思，不是朝廷的，那毛文龙就会继续顶着袁崇焕，却不会对朝廷有不满。

　　崇祯点了点头。

　　崇祯从善如流，毛文龙的奏疏被送进库房给虫子当粮食去了，就全当没有看过。过了些日子，见没有动静，毛文龙再次上疏，这次说的更狠了。

　　“……督臣策画舍近求远，弃易图难，臣竟不知故。今事实难做矣，臣之热肠冷矣，性命危于旦夕矣。每自于林畔一日七战时，今又多活数年，即死亦瞑目矣。只不愿如抚臣故事，又有非议于其后耳。督臣为臣上司，臣辩驳其疏，臣亦自觉非体、非理，听皇上或撤或留，臣遂亲抱敕印，竟进登州候旨，逮臣进京，悉从公议，治臣以罪，完臣一生名节，免误封疆大事矣！”

　　这一段，毛文龙先是把袁崇焕的战略指责了一番，接着抱怨自己的热脸总是贴别人的冷**，然后再以老卖老，说自己立的功、吃的苦，有多不容易，有多劳苦功高。最后又得便宜卖乖，说自己身为袁崇焕的下属，上疏辩驳，自己也觉得不合体制，不合情理，但如果皇上有意或撤或留，臣一定从命，不要误了封疆大事。

　　这一段总的意思就是责难袁崇焕，但恭敬皇上，皇上的话他听，袁崇焕的那就免了。而最厉害的，还是在结尾总结的这一段，毛文龙在奏疏的最末写道：“实在是文臣误国，而非臣误国；诸臣独计除臣，不计除奴，将江山而快私忿，操戈矛于同室。”

　　见了这份奏疏，崇祯更满意，但这次不能什么也不说了，他淡淡地批了一句：“军中一切事宜，当从长商榷。”

　　朝廷没有秘密，京城里有个行业，叫报房，专门传抄刊印朝廷每天生的事，以及各种秘闻，大臣的奏疏自然也在传抄刊印之列。

　　报房出来的东西叫报贴，这很重要，尤其是对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就是通过报贴了解京里的形势变化。

　　袁崇焕也一样，他就是通过报贴，看到了毛文龙的奏疏，以及皇帝的批示。

　　在看到毛文龙的奏疏，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将江山而快私忿，操戈矛于同室”，袁崇焕双眉高挑，目射冷光，但最后，高挑的双眉放了下来，目射的冷光也柔和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的试探，崇祯、毛文龙、袁崇焕，三方心里都有底了。

　　显然，毛文龙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所以崇祯心里有底了；而毛文龙因为领会了皇帝的意思，所以他心里也就有底了；至于袁崇焕，毛文龙心里有底了，他心里也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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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深入



　　文程的地位更重了，现在他不仅是皇太极的头号谋士太极的情报头子，全权掌管对明朝的情报工作。

　　对范文程的工作成绩，仅仅给予出色的评价是不够的，得是极出色才行。

　　皇太极越来越欣赏范文程，这不仅仅是因为范文程的工作能力，更是因为此人做奴才的天分更高，范文程让皇太极充分领略了什么叫至高无上。

　　不过，虽然对范文程的工作成绩非常满意，但皇太极对他做的那些事到底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却没有丝毫把握。

　　皇太极越来越头痛，一想到袁崇焕就脑仁疼，“凭坚城，用大炮”，这六个字多么简单，但就像乌龟壳，他是天招没有，而更难过的是这个乌龟壳不是总那么大，而是慢慢会变大的，要是老这么下去，早早晚晚有一天会把他给挤死。

　　明朝真正让他头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孙承宗，一个是袁崇焕，但相比较而言，他对袁崇焕更怵一头，面对袁崇焕，他简直是一筹莫展。

　　这两个人各有优缺点，孙宗在统筹全局上要胜袁崇焕一筹，但要论亲自带兵征战，孙承宗那是远远不如袁崇焕的。

　　如果坐镇宁的不是袁崇焕，而是孙承宗，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兵，但袁崇焕在宁远，他就出不了这个兵。

　　孙承宗和袁崇焕这两人在不在宁远最大的差别是，袁崇焕对军队的指挥能够如臂使指指到哪儿论是将官，还是士兵，都不会也不敢打折扣，但孙承宗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果明朝的军队有劲都往一处使，那他就出不了这个兵，因为绝不会有好结果。

　　极现在。只有用“坐困愁城”四个字来形容既不能对辽西用兵。也不能去打察哈尔部。因为现在地袁崇焕已经不是以前地袁崇焕了。现在地袁崇焕可以提调关内外地所有人马。如果他敢动就决不会是打朝鲜那会儿地情形了。

　　何。现在林丹汗已经被它们吓破了胆易不敢启衅。如果这个时候进攻。最后又功败垂成。那影响可就大了。是大金现在万万承受不起地。

　　唉。怎么办呢？没办法在只有希望范文程真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把袁崇焕给除了至少也得把袁崇焕给他弄走。

　　对外不能做什么。那就对内多下点功夫皇太极现在每天忙地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是练兵个是推行平等对待汉民地各项政策。而这两件事又都有同一个核心。那就是集权。

　　四月十三。傍晚。皇太极气地晚饭都没吃。事情太不顺了。就因为一个减税地政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地阻力。以致他不得不暂时忍让。但太生气了。

　　范文程知道白天生地事。当然也知道皇太极在生气。但他脸上依旧是压抑不住地春风。

　　知道这位范大人是大汗眼中的头号红人，见范文程这幅模样，一个护卫悄声提醒道：“范大人，大汗的心情不好。”

　　范文程道：“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这幅模样！在护卫不解的目光里，范文程脚步轻快地如飞而去。

　　看到范文程满面喜色，皇太极稍微愣了一下，便急问道：“文程，有什么好事吗？”

　　范文程笑道：“大汗，有，有大好事。”

　　范文程一向是个很能自制的人，现在竟然会喜形于色，皇太极知道一定是有大事生了，他沉了沉气，问道：“什么事？”

　　“大汗，您看。”说着，范文程把一份他整理过的情报递了上去。

　　情报很简单，就几行字，看过之后，皇太极心里很失望，这和他的期望相差太远。

　　情报是关于毛文龙的，是袁崇焕布的禁海令，这显然是袁崇焕在逼迫毛文龙就范。这件事，如果袁崇焕成功了，那对他们就是极为严重的危险，但不成功，即便毛文龙投靠了他们，也对目前的困局帮助不大。

　　这种事范文程怎么会这么兴奋？不过这总是好事，把失望藏在心里，皇太极问道：“文程这么高兴，是不是毛文龙有投降我们的可能？”

　　大出皇太极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范文程摇了摇头，道：“大汗，至少目前，没有这种可能。”

　　皇太极不解，他问道：“为什么？”

　　范文程含蓄地道：“毛文龙还远没有走到绝路，他现在不会这么做。”

　　皇太极明白了，是啊，不给逼到绝路，毛文龙是不会投降他的，他这儿的吸引力还欠缺了点。

　　这个时候，皇太极又来了兴趣，他问道：“那文程为什么这么高兴？”

　　沉吟半晌，范文程恢复了平静，他沉声道：“大汗，我们破局的机会来了。而且，大汗，据奴才看，这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欧。”皇太极很平静，但眼内精光一闪，道：“文程，来，你仔细说说。”

　　“大汗，袁崇焕眼里不揉沙子，而且他还有五年平辽的巨大压力，以袁崇焕的为人，他会对东江，对毛文龙不闻不问吗？”

　　当然不会！皇太极摇了摇头。

　　别人可能不清楚毛文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可能不清楚，对他而言，毛文龙的皮岛就像是个在脚边窜来窜去的小耗子，虽然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但也挺各硬人的。只是，要把这个各硬人的小耗子弄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抽不出这个精力。好在，毛文龙这个人还算聪明，充其量出来打个闷棍，抢点东西什么的，从不做太伤感情的事儿。

　　东江在毛文龙手里那就是个小耗子，但要是在袁崇焕手里东江就会立成他的心腹大患。如果再等到袁崇焕把东江兵训练成关宁军那他的死期也真就不远了，到时他腹背受敌，活动的余地更将大幅减小。

　　喜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重忧却先压上了心头。

　　“大汗，袁崇焕对付毛文龙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通过皇帝施压，另一个是他自己动手。”范文程继续道。

　　皇太极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虽然他学文化典章制度极其勤奋，但对汉人这些转来转去~候还是很难理解。

　　皇太极的眉头刚一皱了起来，范文程就立刻解释道：“袁崇焕通过皇帝施压那是名正言顺，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果毛文龙不肯就范，也不反叛是拖，那袁崇焕能有什么办法？派兵征讨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拖下去，而这么拖下去的结果则极易把东江拖垮。这种结果自然不会是袁崇焕所乐见，更是他背负不起的责任，所以袁崇焕一般不会这么做。大汗尤其是在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的时候，袁崇焕就更不会这么做。”

　　范文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皇太极听懂了，因为他整天烦的摸的也就是这个，权力。

　　眯缝起眼睛皇太极顺着范文程的思路想下去，如果他是袁崇焕，如果他要处置毛文龙，他要怎么做？

　　这个结果很容易推导出来，片刻之后，皇太极道：“如果袁崇焕自己动手，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入其军，斩其帅。”

　　听到最后一句，范文程明显地愣了一下，皇太极现了，他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啊，不是。”范文程赶紧道：“大，奴才本以为袁崇焕不会杀了毛文龙，而只会入其军，擒其帅。”

　　轻轻摇了摇，皇太极道：“你不在军中，不知军中事，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毛文龙活着，任何意外都可能生，甚至只要是有人鼓噪一句，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毛文龙必死。”

　　范文程叹服：“大汗英明，:才望尘莫及。”

　　些汉人都很无耻，总是拿肉麻当有趣，范文程也不例外，但慢慢地，皇太极知道汉人为什么总这么无耻了，因为真的管用，比如他，一开始也觉得不舒服，但很快，要是范文程隔三差五不跟他这么无耻一下，他都觉着不得劲了，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

　　然，皇太极觉自己上当了，范文程是故意的，从愣开始就是。自己上当受骗，但皇太极却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满。汉人真好，既这么有本事，又这么无耻。

　　汉的心思真是复杂的可以，到了这会儿，他都没有摸到范文程说的破局是什么意思。必须重用汉人，必须用汉人对付汉人，否则，最终死的那个一定是他们。这会儿，皇太极再次坚定了自己早就明白了的道理。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又会如何？”皇太极问道。

　　“大汗，不会如何。”范奴才又给了皇主子一个意外的答复。

　　“那你说的破局又是何意？”

　　“大汗，这只是一环，重要的一环，奴才先前做的那些也都是破局的一环，现在这一环要是做成了，那就需要我们开始行动了，完成破局的下一环。”

　　“如何行动？”皇太极的面色凝重。

　　“绕道宁锦，由蓟镇方向突入关内，进逼北京城下。”范文程干脆地说道。

　　皇太极不动生色，只在眼中爆起一道精光，直射在范文程的眼睛上。

　　范文程坦然面对，半晌，皇太极道：“你可知道其中的危险？”

　　范文程道：“知道。”

　　又盯着范文程看了半晌，皇太极闭上了眼睛，然后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范文程站起来，躬身道：“是，大汗，奴才告退。”

　　一连三天，皇太极闭门不出，别人还以为皇太极因为减税的事动了真怒。第四天晚上，皇太极把范文程叫进了宫中，两人密谈了一夜。

　　第五天，四月十九日，皇太极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

　　“大帅，毛文龙派人来催讨粮饷。”帅厅内副使郭广向袁崇焕报告道。

　　“他要多少？”帅案后崇焕抬起头问道。

　　“十万人的。”郭广边回答，边在心里叹气，这毛文龙不是让死催的还能是什么？

　　袁崇焕没动声色，他问道：“毛文龙派谁来的？”

　　郭广道：“副将陈继盛。”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问道：“你看陈继盛此人如何？

　　郭广道：“大帅，我看陈继盛这个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话办事都很有分寸。”

　　点了点头，袁崇焕道：“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本督在箭楼之上设宴款待陈继盛。”

　　堂堂蓟辽督师要设宴款待一个催粮饷的副将，郭广微微愣了一下即就明白了袁崇焕的意图，他微微躬了躬身：“我这就去办。”

　　听郭广通知他说，明天蓟辽督师袁崇焕要设宴款待他，陈继盛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事有反常即为妖，袁崇焕设宴款待他一个催粮饷的副将，这就是反常。

　　这次来催讨粮饷本是很正常的事儿，但继续催要十万兵员的粮饷就不正常了。实际上文龙自然不会奢望从袁崇焕这儿要到十万人的粮饷，这还是个试探。

　　经过对朝廷的两轮试探文龙和陈继盛两人仔细讨论过后，他们得出了结论：皇帝并不希望袁崇焕的权力过重句话说，就是希望他们能顶住袁崇焕的压力。

　　皇帝的难处他们自然理解好明着替他们说话，所以好坏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有了这个结论，毛文龙大大地松了口气，如果皇帝这么想，那袁崇焕对他还能有什么咒念？封锁，好啊，等再过几天，粮饷再不到，我这儿***也闹兵变。

　　但袁崇焕毕竟是袁崇焕，大明朝就这么一个怪物，还是防着点好，所以借这次催讨粮饷的机会，毛文龙希望陈继盛过来能看出点什么。

　　陈继盛确实是看出了点什么，一下船就看出来了。

　　去年，王之臣经略辽东的时候他来过宁远一次，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人还是那些人，但感觉却是两个样，完全不同了。

　　那一次，宁远给他的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不安和惶恐，但这一次，感觉完全相反，这一次宁远的军民给他的感觉就如巍峨的宁远城给他的感觉一样：厚重又沉稳。

　　陈继盛感到，袁是宁远的一尊神，现在神回来了，归位了，人们的心了。

　　袁崇焕到底是什么意思？惴惴不安中，陈继盛等来了第二天的晨光。

　　午时将至，郭广来了。

　　郭广这个人很好，是个仁厚君子，让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陈继盛心中忐忑的时候，看见郭广，尽管有些自欺欺人，但心里就是安稳了些。

　　两人并马缓行，走了一会儿，陈继盛觉着不对劲，这不是去城门的方向吗？陈继盛忍住没问，到了东城门，郭广勒住马头，道：“陈兄，到了，大帅今天要在箭楼摆宴。”

　　陈继盛愈忐，吃个饭怎么跑到城楼子上来了？

　　上到城墙，转过来，陈继盛吃惊，他看到袁崇焕正站在箭楼前迎接他。

　　陈继盛没见袁崇焕，但他认识那身官服。陈继盛赶紧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倒身拜了下去。

　　袁崇焕微笑着把陈继:搀扶起来，道：“陈将军，不必多礼，来，里面请。”

　　崇焕是何等人物，他不过一个边陲小岛上的副将，而袁崇焕不仅为他摆宴，而且还站在外面迎候，现在又加了个“请”字，尽管知道袁崇焕的用意，陈继盛还是有受宠若惊之感，双方的身份差距毕竟太大了。

　　“帅请！”陈继盛恭恭敬敬地让道。

　　袁焕没有再客气，他先头走进了箭楼，郭广在后，陪着陈继盛也走了进来。

　　步入箭楼，楼台正中的横额上，三个庄严肃穆的隶书大字“拜将台”赫然入目，陈继盛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他隐约觉得明白了袁崇焕为什么要在这里设宴款待他一个小小的副将。

　　陈继盛预感到，此行什么事也不会生崇焕什么也不会说崇焕所有的意思都包含在“拜将台”三个字里。

　　袁崇焕想要干什么？而他又能做什么？陈继盛的心里沉甸甸的。

　　惴惴不安中，陈继盛强颜欢笑，三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陈将军，有什么心事吗？不知本督可否能尽些绵力？”察觉到陈继盛的不安，袁崇焕关切地问道。

　　“大帅，末将知道征粮艰难，但皮岛不比辽东悬海外的十余万将士若断粮饷，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末将一直为粮饷忧烦。”陈继盛恳切地说道。

　　“陈将军不必忧烦，皮岛将士劳苦功高督虽无力厚加赏赐，但满足粮饷供应既是应尽之责更如将军所言势属必然，否则后果堪虑。皇上圣明，允本督五年平辽，但本督一人何能达此天功？辽东，本督一臂，毛帅一臂二臂前后呼应，默契配合东才能运转自如，本督五年平辽方不至沦为空言。”

　　说完崇焕即向郭广问道：“陈将军所催粮饷尚需几日方可备齐？”

　　“恐怕要等半年。”郭广苦笑着回道。

　　“不可！皮岛兵马乃敌后劲旅，唯皮岛稳固建奴方才不敢大举进攻。郭将军，三个月内务必办齐！”袁崇焕正色说道。

　　“大帅，即便将宁远所存粮饷全部拿去，尚不足所需半数，三个月又如何能备齐？”郭广无奈地说道。

　　沉吟片刻，袁崇焕吩咐道：“明日你急传本督大令，令率教将军加速转运粮饷，务必于三个月内将皮岛所需全部调拨完毕，不得有误！”

　　郭广应命后，陈继盛急忙起身行以大礼，替皮岛将士感谢大帅厚恩。

　　双手将陈继盛扶起，袁崇焕抱歉地说道：“皮岛各部，孤悬海外，远离后援，必定万分艰苦，本来所需粮饷应及时如数调运，但连年荒旱，征派日坚，宁远囤积一直不足，故未能如愿。请将军转告毛帅，头批粮饷随后调拨，余下数额分两批，三个月内一定如数运抵皮岛。另外，刚好户部运来十万两白银，陈将军回去，可以先将这批银两押运回去。”

　　陈继盛再一次致谢，而后重新落座。这会儿，陈继盛心里愈的不安。袁崇焕明显是在拉拢他，但这又是哪一出？袁崇焕到底想干什么？

　　“难怪不过数年，皮岛就成为建奴的心腹大患，令皇太极如锋芒在背，不敢大举南侵，只看陈将军就可知毛帅帐下必定人才济济，本督还望将军与毛帅戮力同心，将来拜将必然，封侯可期！”袁崇焕勉励道。

　　陈继盛愈不安，袁崇焕神色凝重，这话说得语出至诚，但皮岛怎么回事，他心里清楚，相信袁崇焕也一定清楚。

　　皮岛这些年，早些年尽管力量不大，但还真跟建奴死磕过，不过后来就真的只是骚扰了，除了抢点老百姓的东西，也就是打个闷棍，摸个岗哨之类的而已。

　　尽管皮岛很多人都跟建奴有毁家灭族的血海深仇，但毕竟活着的人更重要，如果把建奴真给惹毛了，那尽管皮岛孤悬海外，要是建奴真的下了狠心，皮岛是扛不住的。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毛帅这么做，怨言不是没有，但成不了气候，可袁崇焕绝对不会这么看。

　　如果换一个人，不是袁崇焕，陈继盛一定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为势所迫，既奈何不得大帅，就不得不转而笼络，但也必定心有不甘，一旦有机会还是要对付毛帅，而笼络他就是作为一步后手，如果机会来了，就用他接替毛帅。

　　但这个人是袁崇焕，对袁崇焕，陈继盛感觉不到一点心安理得，反而袁崇焕越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慌。

　　“多谢大帅抬爱，末将庸碌，怎敢奢望拜将封侯？只望勤能补拙，少些过失才好。”陈继盛慌忙说道。

　　看着陈继盛，袁崇焕忽然哈哈大笑，豪迈地说道：“陈将军不必过谦，若将军庸碌，那本督岂不是有眼无珠，又何必要在拜将台前款待一个庸碌的副将？”

　　说着，袁崇焕站起身来，对陈继盛道：“继盛，过来看看。”

　　称谓的变换袁崇焕做的随意而自然继盛听在耳中，心里又起一股别样的感受。

　　跟着袁崇焕来到箭楼的垛口前，举目望去，但见城外远处的一块宽阔的坡上，数千士兵正在操练。

　　虽然有点远，但看得也还真切。操练场上的，气氛凝重而肃杀。

　　毛帅什么都好是练兵不行，也不上心，看着远处的虎狼之兵，陈继盛心头不觉轻叹。

　　陈继盛一回到皮岛见毛文龙正大雷霆，对他的老丈人沈世魁好一顿臭骂。

　　沈魁这人虽是个蒸不熟煮不烂、市侩流氓的脾气也不是什么本领也没有，要不光仗着毛文龙，他也横行不到这种程度。

　　沈魁对水军的训练管理很有两把刷子，他现在就是皮岛的水军大帅。

　　皮岛是海岛，水当然极为重要，而且这个水军大帅是极肥的肥差水那多了去了。但对沈世魁这种人，多油的油水也是不知足的这不，他刚刚带着人把女真人运送粮秣的船队给劫了。

　　虽然没有明令毛文龙下每一个长脑袋的军官都明白一个禁忌：没有大帅的命令，就绝对不能动女真人的一草一木。

　　不止毛文龙常明白|多将官也清楚，皇太极之所以让他们在大金的后腰眼子上立足，先是因为他们一直极为小心地把握着分寸，不能让皇太极太烦心，其次就是皇太极从他们这里可以得到很多急需的物资。

　　对于这点，皮岛大多数官是有共识的，他们的家小亲族财产不是在皮岛，就是镇江、旅顺等地，而朝廷一直都半死不活的，如果他们把皇太极逼急了，横下一条心要收拾他们，他们去哪儿？父母老婆孩子去哪儿？

　　廷是不能指望的，皮岛在还有些粮饷，如果皮岛不在，那就根本不能指望，所以从根子上说，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靠他们自己。

　　，不论在何种情况下，投降建奴那都是不能考虑的，但为了生存，为了父母老婆孩子的生活过的好点，现在这种状况也是逼不得已，没有办法的事。

　　毛龙对这一切自然心知肚明，皮岛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而他就是这个利益共同体的核心，所以他才有底气跟朝廷周旋，跟袁崇焕斗下去。但沈世魁这个王八蛋，仗着他对秀儿的宠爱，一向横行霸道，虽然儿子和部下多有怨言，他也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个王八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劫了女真人的粮船，这还了得！

　　本该杀了沈星奎，给皇太极一个交待，也好杀鸡给猴看，儆戒儆戒这帮家伙，但杀了沈世魁，若一旦走漏风声，那又如何向朝廷交待？何况现在正是关键，不能有丝毫把柄落在袁崇焕手里。

　　正当毛文龙不知如何是好，左右为难之时，陈继盛回来了。

　　听陈继盛报告说袁崇焕答应三个月内如数调拨完粮饷，毛文龙挺高兴。经过这一段的交锋，至少可以明确无误一点，那就是皇帝不想袁崇焕把他制服了，而这一点比他妈什么尚方宝剑都重要。只要有了这个，那袁崇焕对他就没咒念。禁海，你倒禁啊，我看你袁蛮子能禁多久！又敢禁多久！

　　“大帅，既然袁崇焕这么做，那您是不是去宁远一趟，表示一下谢意。”见毛文龙挺高兴，陈继盛建议道。

　　毛文龙一听，眼睛就立了起来，盯着陈继盛，他问道：“继盛，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继盛不慌不忙，平静地道：“大帅，您如果去了宁远，您想想会有任何的危险吗？”

　　也是，如果袁崇焕要是敢动他，那皮岛还不得炸了营。

　　这点信心，毛文龙还是有的，而且百分之百相信。

　　见毛文龙的神色缓和下来，陈继盛道：“大帅，说一千道一万，我们都是朝廷的官儿，我们能总在皮岛上呆着，一辈子都不回去吗？”

　　造反当皇帝，毛文龙想过，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因为太不现实。皮岛弹丸之地，又是夹在大金、朝鲜和朝廷之间，一旦跟朝廷闹翻不要说当皇帝是草头王都做不成。实际上，如果真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就是投降女真人。

　　投降女真人，毛文龙那更是连想都没想过，他去那个尿不拉屎的穷地方干什么？何况，即使他想不敢，因为毫无问，一旦他作出了投降女真人的决定，那皮岛军民至少会散去四分之三。当然了是被女真人给抓了俘虏，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能。”没多想文龙就摇头道。

　　“既然不能，大帅，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又何况是袁崇焕这样的冤家？现在袁崇焕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我们是不是都应该表示一下？在不损害我们的利益的前提下果能与袁崇焕的关系缓和一下，我们这又何乐而不为？而且禁的事儿还得您亲自去跟袁崇焕说才行。”

　　是啊，谁也没把谁的孩子扔井里去什么可过不去的。何况现官不如现管，如果跟袁崇焕的关系总这么僵着好果子吃的一定是他。毛文龙点头同意，然后又道：“继盛，沈世魁这个兔崽子把皇太极运送粮秣的船队给劫了，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好？”

　　陈继盛笑道：“大帅，这是好事，您愁什么？”

　　“好事？”毛文龙惑地问了一句。

　　“是好事，大帅。”陈继盛道：“您想想，这不是对朝廷里那些指责您的人最好的反击吗？”

　　摇了摇头，毛文龙道：“这没什么用，那些家伙一句虚报战功就全有了。”

　　这方面他们的底太黑，确实没多大用，陈继盛道：“在朝廷这方面，这总是好事，至于皇太极那儿，现在他对我们也没辙，就是他想动我们，现在也没这个力量了。”

　　这倒是，他怎么没想到，现在不是阿敏攻击朝鲜的那会了，袁崇焕现在不是辽东巡抚，而是蓟辽督师，手握大权，可以随意调动关内外的兵马，皇太极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心事一下子都去了，毛文龙浑身轻松，他问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去宁远合适？”

　　陈继盛道：“趁热打铁，越快越好。”

　　毛了点头。

　　皮岛的毛文龙轻松了，沈阳的皇太极却紧张了。

　　转运粮秣的船队被劫，不仅皇太极大为震惊，也极为紧张，但最紧张还不是他，而是范文程。

　　他们紧张自然不是因为心疼那数万石粮食，也不是担心粮道被断，而是担心毛文龙态度的变化。

　　如果船队被劫是预示着毛文龙跟袁崇焕和解，那他们可就真没活路了，他们正紧锣密鼓进行的谋划自然就玩完了，今后他们将是真真正正的四面受敌，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坐等覆灭。

　　毛文龙屯军皮，势如悬在脊背上的一把利刃，之所以让他存在至今，开始是因为无暇顾及和缺乏水上战力，后来则是因为毛文龙的态度，而且他们还能从皮岛弄一些紧缺物资，所以在综合考量之下，才没有对皮岛动手。

　　看到皇太极忧形于色，范宽慰道：“大汗不必太过忧心，事情绝不会如您担心的那么严重。毛文龙此人心中只有利害，他决不会希望袁崇焕真的成功。依奴才看来，这次极可能是个意外，可能是毛文龙的部下一时贪心所致，确切的消息明后天就会送来。”

　　听范文程这一说，皇太极愁容稍去，但依旧眉头紧锁。

　　两天后，消息传来，这果是个意外，是毛文龙的老丈人沈世魁做的。而且，其他的消息也一并到了。

　　~是皇太极，还是范文程，他们现在的神情和两天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汗，袁崇焕马上就要对毛文龙动手了。”范文程信心满满地道。

　　对们而言，这绝对是九死一生的豪赌，只有所有的事情全部按照他们的预想一一实现，他们才会是最后的胜利。在这种情势下，忧心必然是免不了的，但皇太极却相信他一定是最后的胜利。对袁崇焕，他实在是没什么信心，但好在袁崇焕的头顶上还有一个朝廷和一个皇上，对这二位皇太极从来都不缺乏信心。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皇太极问道。

　　笑了笑范文程道：“继续跟袁崇焕谈判，把使这就派过去。”

　　皇太极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范文程道：“袁崇焕要除掉毛文龙，入其军，斩其帅，是唯一的法子，舍此无他。所以，袁崇焕什么时候去皮岛就表明袁崇焕要动手了，而我们就要在这个时候放出风去。”

　　皇太极问道：“放什么风？”

　　带着一丝得色，范文程道：“大汗，我们要给毛文龙吹吹风袁崇焕来皮岛是为了杀他。”

　　微微皱了皱眉头，皇太极道：“这么做会不会坏了事？”

　　范文程道：“大汗会。不论以何种方式，袁崇焕和毛文龙这两个人就决定了这件事是必然要生的。我们放出风去，毛文龙也不会相信，但戒心会更大，准备会更周全些。到时候，逼得袁崇焕就是想留手都不可能只有杀掉毛文龙一途。”

　　想了想，皇太极道：“文程什么不明确告诉毛文龙，说袁崇焕要诱杀他？”

　　“不能这么做汗。”范文程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们告知毛文龙实情只不过会使袁崇焕的计划落空而已。如果不是为势所迫，毛文龙现在决不会只因为袁崇焕要杀他，就敢转而杀掉袁崇焕。大汗，不能让袁崇焕无功而返，必须要让袁崇焕和毛文龙之间有个结果，不管谁杀谁，他们之中必得死一个。”

　　轻轻点了点头，皇太极又问道：“杀掉毛文龙后，崇祯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降罪袁崇焕？”

　　摇了摇头，范文程道：“这不大可能。虽然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崇祯必定极为震怒，但也不大可能现在就降罪袁崇焕。这有两个因素，一是因为截至目前为止，袁崇焕的五年复辽大计还并未让崇祯有太大的失望，二是因为崇祯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他不大可能现在就打自己的脸。”

　　顿了顿，范文程又道：“但此事的影响必定极为深远，毛文龙该不该杀暂且不说，仅擅杀本身，就足以为袁崇焕种下杀机，因为崇祯必定认为袁崇焕藐视他的威权。大汗，为了加强这个效果，我们就还要放第二道风。”

　　听范文程这么一说，皇太极心情大好，他问道：“还有第二道风？”

　　“是的，大汗。”范文程笑道：“这第二道风更致命。”

　　皇太极道：“文程，来，快说说，这第二道风到底是什么风？”

　　范文程道：“大汗，只要我们探知到袁崇焕到皮岛的日期，那我们就在前几日，要在京城里放出消息，就说我们视毛文龙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但我们却无能为力，奈何不了毛文龙，于是就以和谈为条件，要求袁崇焕杀了毛文龙。”

　　“崇祯会相信吗？”这太幼稚了，皇太极怀地问道。

　　范文程一笑，答道：“大汗，奴才这一计有两层用意。崇祯即便不相信袁崇焕与我们暗通款曲，也极可能相信毛文龙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从而认为袁崇焕做了天大的错事。崇祯自以为是，性格又极偏执，要让他对袁崇焕下手，我们必须要有耐心，抓住一切机会，一点一滴地加深他对袁崇焕的不满和猜忌之心。不管多么没有道理，人就是如此，听多了这种话早晚会觉得事情必定如此，到时我们只要瞧准机会下一记猛药，崇祯就极可能中计。”

　　皇太极听罢，不由得叹为观止，汉人这等花花肠子，他们实是望尘莫及，如果不依靠汉人，重用汉人，用汉人对付汉人，他们早晚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皇太极也有了头绪，他道：“我们这个谈判条件自然不能真的跟袁崇焕提。”

　　范文程道：“大汗圣明，奴才佩服的五体投地。”

　　皇太极笑了，但范文程没看到，那笑容背后隐藏一副怎样的讥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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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斩帅



　　月二十七日，毛文龙到了宁远，受到了袁崇焕的殷勤有一点，就是袁崇焕绝口不提海禁的事儿。

　　袁崇焕不提海禁的事儿是有道理的，因为走私本就非法，军队走私那自然更是非法中的非法。

　　以前是因为东江的情势特殊，所以朝廷才睁一眼闭一眼，但现在袁崇焕已经答应按你提出的数额拨粮饷，不谈海禁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不过，这对袁崇焕正常，对毛文龙却不正常，袁崇焕可以不提，但他不可以不提，要不为什么来的？只是，现在提这事儿，袁崇焕答应那是情分，不答应那是本份，他都说不出来什么。

　　提海禁，毛文龙也不是毫无道理，军队的粮饷虽然有了，但还有那么多老百姓呢？虽然朝廷和袁崇焕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理会这些事儿，但这些事儿毕竟存在，提出来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毛文龙提出来，袁崇焕没有立刻就严词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在毛文龙离开的头天晚上，袁崇焕终于给准话了，他要去东江视察，然后再定。

　　这也合乎情理，毛文龙说出来什么，最后，两人商定，袁崇焕五月下旬启程赴东江视察。

　　这一，毛文龙来宁远，陈继盛没有跟来，因为既然毛文龙去了宁远，那陈继盛就要在皮岛坐镇。

　　搁别人，毛龙不放心。

　　毛文龙是五月十日回的皮岛陈继盛一说，陈继盛挺高兴，因为他虽然是毛文龙的亲信，但毕竟是大明朝的官儿，将来的指望最终还得落在朝廷头上，而不是毛文龙。

　　袁崇焕来皮岛可是小事儿。袁崇焕是顶头上司。更掐着东江地命门。自然要隆重招待。第二天。皮岛就动了起来。这既是为了隆重迎接袁崇焕。也是为了让袁崇焕看看。不开海禁不行地道理。

　　五月十四。晚。陈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路



　　发

　　王承恩眼里，皇帝变了，那个一年多来，每天都忧头烂额的皇帝不见了，而那个刚入宫时，铲除阉党的果决睿智的皇帝又回来了。

　　龙书案后，崇祯端然独坐，面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布着一点血丝的眼眸内闪动着幽幽的冷光。

　　有句话说“每临大事有静气”，意思是遇到大事不能冲动，要冷静，崇祯就有这种特质。第一次表现出这种特质当然是在铲除魏忠贤，铲除阉党的时候，而现在则是第二次。每逢这种时候，崇祯的头脑特别清楚，不管多愤怒，他都不会激动，这和平常的时候绝然不同。

　　当看到袁崇焕的奏疏，知道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时，崇祯震骇，他简直无法相信，袁崇焕竟然连专大帅（专门负责城郭之外总兵事权的将军）都敢擅杀！

　　震骇过后，崇祯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袁崇焕想干什么？在袁崇焕眼里，他这个皇帝算什么？

　　“传钱龙锡。”忽然，祯冷冷帝命令道。

　　天怎么这么热？

　　天热，钱龙锡的心更热，自荐了袁崇焕之后，他便很少有能安枕的夜晚。袁崇焕尽管在辽东干的有声有色，但他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非常清楚，皇帝对他是一天比一天更疏远，分水岭就是袁崇焕不听他的话，上疏跟皇帝要内帑充军资。

　　皇上已经久没有召见过他了，自然就别提单独召见，现在突然传召，钱龙锡每走一步，心就惊一次，肉就跳一回，感觉不好到了极点。

　　一走进大殿，钱龙锡立刻就不热非但不热了，反而冷了起来。

　　钱龙锡由热转冷地是皇帝地那双阴冷地眼眸。

　　腿怎么有些哆？钱龙锡强自镇定向龙书案走去。但还没等他站稳。一份奏疏就被崇祯扔到了他地脚前。

　　“这是怎回事？”崇祯冷冷地问道。

　　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钱龙锡弯腰把奏疏捡了起来开一开。脑袋就嗡地一声响。身子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

　　“钦命出镇行边督师、兵部尚书臣袁崇焕谨题为恭报：岛帅逆形昭著。机不容失。便宜正法席>:待罪。仰听圣裁事。”

　　袁崇焕竟然杀了毛文龙！

　　奏疏是经过内阁送上来的，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双手颤抖着，钱龙锡把奏疏读完，最后崇焕写道：“……但文龙大帅，非臣所得擅诛。

　　便宜专杀，臣不觉身蹈之。然芶利封疆，臣死不避，实万不得已也。谨据实奏闻，席>:待诛，惟皇上斧铖之下是非之。臣临奏不胜战惧惶悚之至。”

　　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钱龙锡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般情况下，臣子举荐人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即便推荐错了，有了严重的后果荐的臣子一般也不会因此就负上多大的责任，但崇祯不同虽然最终的决定是他自己下的，可一旦出了纰漏崇祯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什么责任，他只会恨选中的人辜负了他的期望和举荐的大臣欺骗他。

　　真倒血霉了怎么摊了这么个皇上？

　　“皇上，臣对此事实是一无所知！”跪倒在地，钱龙锡急切地辩白道。

　　冷地盯着钱龙锡，半晌，崇祯平静地道：“你们内阁去议吧，拿个结果出来。”

　　这是何等的大事，内阁会议连夜召开，但钱龙锡、韩、李标等几位阁臣却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这话没法说。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对朝中大多数人而言那是大快人心之举，尤其是对袁崇焕和毛文龙都看不顺眼的，那真是狗咬狗一嘴毛，更是愉快到了极点。但这至多是私下里的，三五好友之间才能见到的真性情，而在明面上，没有人会说一句话，因为谁都还不知道皇帝的态度。

　　朝中的大臣就这几百人，基本没有秘密，你知道的我差不多也知道。

　　前些日子，京城里有一个传言，说是毛文龙屯军皮岛，对建奴的威胁极大，奴酋皇太极视之为心腹大患，如锋芒在背，一向欲除之而后快，但却苦无良策，因为他们没有强大的水军，跟本奈何不了毛文龙，正好袁崇焕欲与女真人媾和，于是皇太极就提出条件，以斩杀毛文龙作为议和的先决条件。

　　这本是无稽之谈，没人会当真，但这件事出来之后，这个传言可就厉害了。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必定是犯了天颜，但如果定个袁崇焕杀将媚和，必将天下震动，什么后果，没人可以料想得到，而且崇祯一旦后悔，确定这件事的人必遭严惩；可如果确认不是，皇上对此事的震怒又明摆在那儿，何况不管有什么理由，袁崇焕擅杀毛文龙都是犯下必死之罪。

　　总之，在没有确知崇祯的态度之前，内阁绝对发不出这个票拟，即便耿直如成基命，在这件事上暂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人人都在观风色，大臣们是，崇祯也是，而在这些人中，自然也跑不了温体仁。

　　对于毛文龙，温体仁没什么感觉。虽然都是浙江人，但也仅此而已。魏忠贤得势时，毛文龙巴结的是魏忠贤和阉党的一众要员，和他基本没什么关系。

　　至于袁崇焕，温体仁也无所谓喜，无所谓恶，和毛文龙差不多，但现在，渴望袁崇焕倒大霉的劲儿，他不会弱于任何人。

　　只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那些人是对袁崇焕本人怀恨在心，但温体仁不是，他恨的不是袁崇焕，而是东林党，袁崇焕不过是目前搞垮东林党最好的由自从钱谦益那件事后，温体仁算是和东林党结下了死仇，这个结是不可能解开的，所以不论是出于泄愤，还是现实的考量，打垮东林党都是必须的。

　　只是搞一个或者几个东林党人容易，可目标要是整个东林党，那就难了。温体仁从来不怕难难他的劲头反而越足，截至目前为止，他发现最好的机会就在袁崇焕身上。

　　要整个搞掉东林党，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法子就是翻案，把逆党的案子给翻过来。因为东林党重新得势是因为阉党逆案，如果能翻过来，那也就意味着东林党必然再度失势。

　　现在朝中和阉党有千丝万偻联系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有机会，这些人是决不会闲着的，而他的任务就是给这些人创造这个机会。

　　钱龙锡是老牌东林党人阉党逆案有大半的人是钱龙锡办的，而袁崇焕又是钱龙锡举荐的，到时如果袁崇焕出事，那就可以……

　　温体仁深明这种政治斗的艺术，他知道火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而整个事情的关键自然是在皇帝身上，所以有关袁崇焕的火不管大小，不管暂时看来有用没用，都是越多越好。

　　温体仁一含而不露，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形势的变化，他对朝中局势的所有变化都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搞阴谋出头，顺势而为方是高，温体仁就是这样的高手。半年多以前，借着王永光等人搞出的那把火，温体仁又偷偷地往里边加了些薪柴。

　　确知袁崇焕不顾皇帝的戒令自与束不的在前屯之高台堡互市之后，温体仁辗转唆使人暗中使劲六月初，成功地让翰林院编修陈仁锡出使辽东查这件事的始末。

　　真是太巧了，算日子锡仁也快回来了，这等于是在熊熊大火上又倒了一桶油。

　　一如既，温体仁还是没有动，他在等，他断定很快就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炮轰袁崇焕，另外，他还在等皇帝的召见。

　　崇祯早就对他的内阁失去了信任，如果真想听取什么意见，就会找他和周延儒去。现在他和周延儒才是崇祯最信赖的人，但两相比较，在崇祯的心中，他的分量还是远比不上周延儒。

　　周延儒的条件比他好，状元出身，年纪又轻，相貌又出众，而且比他更无耻，崇祯爱听什么，这小子就说什么，而且周延儒此人也真是有两把刷子，不是饭桶一个。

　　温体仁知道，周延儒将是他最大的对手，但现在还不是斗这小子的时候，一切得慢慢来，他相信他早晚能让周延儒这小子哭都找不着北。

　　周延儒什么都好，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张扬，聪明外露的太厉害，这小子早晚得栽在这个上。

　　果不其然，温体仁算的很准，三天后，激烈的交锋就开始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梁廷栋，紧随其后的是御史高捷和袁弘勋等人，他们这些人指责袁崇焕“擅杀大帅”、“斩帅求款”，并极力鼓吹毛文龙“牵制有功”，最后竟有数十人上疏请诛袁崇焕。

　　为袁崇焕辩白的人当然也有，如兵科给事中钱家修、兵部职方郎中余大成等人，他们或是知道毛文龙的底细，觉得早就该处置毛文龙了，或是忧虑一旦处置袁崇焕，辽东必然乱作一团，局势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朝堂上的辩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很多人都有即便理屈也不会词穷的本领，何况在这件事上，双手都有实实在在的着力点可以被对手攻击。

　　骂袁崇焕的人，他们的弱处是毛文龙的东江到底起没起到牵制女真人的作用，因为有两个明证，他们无从辩驳，其一是努尔哈赤攻打宁远，其二是皇太极攻打宁锦。

　　在这两次大战中，不论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他们都动用了所能动用的绝大部分军力，但在这期间，东江显然没有起到丝毫的牵制作用。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应对的方法只能是转移焦点。

　　而挺袁崇焕的人，他们的弱点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确实没有道理，因为不论怎么说，你袁崇焕这么做，置皇帝于何地？

　　这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应对的方法也一样，还是转移焦点。这样一来，双方辨来辩去都是一个套路，最后自然是你说你的说我的。

　　朝堂上的辩论没有结果，别的战场又出现了。在这个新出现的战场上，挺袁崇焕的人则一败涂地。

　　这个新战场就是街谈巷议。

　　这几天，温体仁称病不朝，他在家中密切注视着情势的变化。

　　说实在的体仁对这几天情势的变化很满意，尤其是街谈巷议这一手更让他满意，这正暗合了他一贯的思路。像崇祯这种极其刚自用、又缺少历练的年轻人，潜移默化是达到目的风险最小，效果又最好的法子。因为这样逐渐加深印象，到后来祯就会以为这就是他自己的看法，到时只要稍微加把劲，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事情的发展都很顺心，温体仁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崇祯最先召见的人是谁。

　　崇祯非常不喜欢臣下猜到他的心思以做事时往往会故弄玄虚，但实际上，他做的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在朝里做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很少有人不研究皇帝的，或多或少，有意无意都会做些。

　　如要论起对崇祯的研究温体仁认第二，就没人有丝毫的资格认第一，就是周延儒都不行。

　　崇祯要是找人问，温体仁发现其间有个规律。

　　崇祯现在很少把大臣们召集到一起，往往都是单独召见越信任的大臣就越是如此。钱谦益那件事之后，有资格被皇帝召见问事的大臣分为三等崇祯最信任的是周延儒，其次是他后就是阁臣。

　　在召见这些人时，崇祯有个习惯果最先召见的是阁臣，那最信任的周延儒就会在排最后，如果最先召见的是周延儒，那最不受信任的阁臣就会排在最后，他总是排在中间。

　　事情出来后，温体仁始终热切地期盼崇祯最先召见的是阁臣，这样他就会排在周延儒之前受到召见，但天不遂人愿，这一次崇祯最先召见的是周延儒。

　　“老爷，周大人出宫了。”

　　得知周延儒出后，温体仁又开始计算皇帝会在何时召见自己。还好，周延儒出宫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就到了。

　　温体仁的心松快了不少，少，周延儒没有让皇帝的心定下来太多，所以才需要这么急着听听他的意见。

　　进到文华，一看到端坐在龙书案后的皇帝，温体仁心里就是一惊，他发现这一刻的崇祯可不是平日里那个焦头烂额的年轻皇帝，崇祯现在的神态和当初处置魏忠贤时的样子竟然极其相似。

　　温体仁悚然而惊，知道自己小看位皇帝。

　　~比，皇帝赐坐，温体仁把半拉**点在了椅面上。

　　默然片刻，崇祯：“温卿家，你怎么看待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之事？”

　　这一问，祯又和往日不同，以前崇祯关注的都是细节，却每每把整体给忽略了，但今天则不然。

　　温体仁更是戒慎恐惧，他站起来躬身道：“皇上，此事实在干系重大，臣……”

　　见温体仁面露难言之色，崇祯沉静地道：“卿是两朝老臣，忠贞体国，老成持重，故而问卿大事，望卿替朕分忧。”

　　面色一整，温体仁决然道：“皇上，臣对此事一则以愤，一则以忧。”

　　“呃。”崇祯轻轻呃了一声，然后问道：“不知温卿家所愤何事，所忧又为何事？”

　　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然，温体仁道：“皇上，臣所愤者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臣不知在袁崇焕心里，究竟置陛下于何地！”

　　崇祯神色不动，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那所忧又是何事？”

　　温体仁道：“皇上，臣所忧者，是辽事烂，一旦治袁崇焕罪，臣不知何人可督师辽东。”

　　“如此，”崇祯道：“也就是说温卿家不认为袁崇焕杀将媚和为真。”

　　温体仁道：“皇上，袁崇焕为人极之嚣张跋扈，但如果说他杀毛文龙是为了媚和，那臣不敢相信。”

　　崇祯人非但不蠢，反而非常聪明，只是一来年纪轻，又缺少必要的教育，更加之这副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才使得崇祯每每进退失据么事情都越弄越糟。

　　如果因为那些街谈巷议，就把袁崇焕往通敌上扣，崇祯很难相信，这种话并不讨好，何况这事儿千万不能急在话里话外就是要把袁崇焕往嚣张跋扈，没把皇帝放在眼里上招呼，等到将来一旦时机成熟，这些话必然有发挥效用的一天。

　　温体仁绝对相信，就是袁崇焕真的五年把女真人平了，以袁崇焕的为人和崇祯的秉性袁崇焕也定然不会有善终。

　　难得地，崇祯点了点头，问道：“温卿家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到了这时，温体仁知道崇祯早已有了定见，于是道：“皇上文龙已死，辽东现在又需要袁崇焕，所以请陛下优旨褒答袁崇焕，同时传谕公布毛文龙罪状；再者，而今非常之时，对袁崇焕这等手握重兵之人，朝廷既要倚重又需防范，所以请陛下重新派监军赴辽东军中。”

　　皇帝倚重太监，这不是那个皇帝的癣好决定的，而是朝廷的体制决定的。皇帝和文官集团基本是对立的，官员既然不可信那就只有依靠太监了。温体仁虽然没有看的这么深，这么透最终的结果还是看得到的。在他看来，崇祯早晚还是要大规模启用太监的在他提出来，一来暗合崇祯的心思二来可以以此交好太监。

　　默然良久，崇祯问道：“贤卿，依你之见，毛文龙到底该不该杀？”

　　听此一问，温体仁心怀大好，看崇祯的神色，他可以断定，崇祯没有这么问过周延儒，要不然不会这么犹豫。

　　大局已定，温体仁的心情分外轻松，分外兴奋，但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躬身道：“皇上，毛文龙该杀，也不该杀。”

　　“此话何意？”崇祯不解地问道。

　　崇祯现在不那么深沉了，而这也就是说对他的心防越来越轻了，温体仁的心情更好，他不急不徐地说道：“毛文龙不听将令，空耗数十万粮饷，观望养敌，实是该杀，但皮岛兵将多是其旧部，袁崇焕将其处死，今后恐生变故，所以不该轻易杀他。”

　　这话听起来确实言之有物，但实际上说跟不说一个样，温体仁对袁崇焕的功过留下伏笔，不管今后形势怎么发展，他都没有说错。

　　沉默了一会，崇祯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问道：“处置毛文龙，袁崇焕为什么不事先奏报？其后又为什么非杀毛文龙不可？难道真如袁崇焕所言事出紧急，迫于无奈这么简单吗？”

　　温体仁打了个沉儿，随即马上做了决断，现在只要不说袁崇焕想谋反，崇祯就不会立即处置袁崇焕，为了保险起见，能给袁崇一只小鞋，还是多穿一只为好。于是，他说道：“先奏报，一如他在奏章中说的，是怕走漏消息，但臣以为，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更重要。”

　　“什么原因，讲！”

　　“袁崇焕可能怕皇上不同意他的计划。”

　　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帝，温体仁不禁暗自得意，他这句话有正反两层意思，每层意思都会把袁崇焕向死亡拉近一步：如果毛文龙真的该杀，那袁崇焕显然认为崇祯是个不值得信任的昏君；如果毛文龙不该杀，那袁崇焕即便不是杀将媚敌，也是为了争权夺利而肆无忌惮地擅杀大将，丝毫也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崇祯别的能耐没有，但听话听音这类小聪明却从不缺乏，看到崇祯额头暴起的青筋，温体仁赶紧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息怒，臣罪该万死。”

　　好一阵子，崇祯才将情绪平稳下来，说道：“温卿，还有什么话都尽管说，朕看重的就是你在朕面前不说假话，敢于得罪天下人的忠心。”

　　“谢陛下隆恩，臣以为袁崇擅杀毛文龙，而不将其解至京师问罪，可能是迫于无奈，但更可能是怕毛文龙有朝一日卷土重来，威胁到他。”

　　温体仁这得同样含而不露，却杀机森森，紧紧扣着上面的思路。如果毛文龙有罪，而崇祯却不严惩，显然还是认为崇祯是个昏君；如果毛文龙有功无罪，那将他解至京师，袁崇焕岂不是自讨苦吃？总之，袁崇焕里外都不是好人。

　　温体仁走了留下了心血翻腾的帝走了。

　　祯提笔在手，准备写下对袁崇焕奏折的批文。

　　虽然早已有了见，但真要写这个批文时，怒火又从心底泛起。这股怒火和对其他人的怒火不同，既深而重参杂着一丝丝其他的莫名的东西。

　　忽然，嘴现出一丝狠戾的笑纹，刷刷点点，批文一挥而就：“毛文龙悬踞海上，饷冒功，朝命频违节制不受，近复提兵进登，索饷要抰，跋扈叵测，且通夷有迹犄角无资，掣肘兼碍。卿能声罪正法，事关封疆安危，外原不中制，不必引罪，一切布置……听便宜行事。”

　　几天后，崇祯又给兵部下了一道谕旨重申他对袁崇焕斩毛文龙的看法：“朕以东事付督师袁崇焕，固|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警讯



　　月的铁岭山区，正是林深树密、草繁叶茂的季节，兽又肥又壮。士兵们先是散落在密林中敲梆呼叫，驱出飞禽走兽，然后手拉手，将它们赶进射猎的围场，让将士们练马习箭。

　　一声令下，顿时万马奔腾，儿郎们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场面蔚为壮观。围场的终点是辽河边界，每次追至辽河，兵将们便折返马头，不敢擅越。

　　这是皇太极和范文程、三大贝勒等率领数万军马，在铁岭以西的群山中围场射猎。

　　立马山头，皇太极久久凝望着辽河以西那一望无际的科尔沁草原。千里之外，草原的南端就是明帝国的长城，从那儿可以直驱明廷的心脏-京师。两三个月后，他要在那儿进行一场豪赌，赌注就是举族的存亡。

　　豪赌，每每想到这两个字，皇太极的心情便沉重之极，因为一旦输了，就是举族皆亡之局，而胜了，却只不过是从袁崇焕的重压下暂时脱身而已，谁知道明廷今后还会不会再出现袁崇焕似的人物，虽然几率极小，但并不是不可能。

　　如果不是别无择，没人敢做，更没人愿做这样的豪赌，皇太极更是如此。此番千里奔袭，不仅他要做的事必须环环相扣，不能有一丝差错，而更为重要的还是明廷方面必须密切配合，必须和他预想的一样**才行，但即便如此，他一切都做得万无一失，明廷也配合得滴水不漏胜负最终的决定权依然不在他手中切都只是尽人事，最终只能听天命，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死中求活。

　　与袁崇焕争锋辽东，他必无，这倒不是说袁崇焕有多了不起，而他有多不堪，这是双方的势所决定的。袁崇焕身下坐的是一头大象，大象身后更有广阔的天地供其回旋，而他身下的只是一只狼而已况还是一只被关在狼圈中的狼。狼虽勇猛凶悍，雄健矫捷，但大象只要还有活动的能力，并能朝着目标推进不剑走偏锋，狼就没有丝毫机会。

　　皇太极因为了大势所以采纳了范文程的离间计，但又因为关系太大，胜算太小，所以虽明知非行不可，他仍对从西线突入举棋不定，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毛文龙被杀、袁崇焕将岛兵马重新整编的消息传来皇太极即下定决心，实施范文程的计划。不过一年时间即便旷野争锋，他也已没有必胜的信念今袁崇焕又成功斩杀毛文龙，可以想见用多久，皮岛就会成为他的噩梦，到时不得不分兵两处，前后布防，但只要被袁崇焕突破一处，就是一溃皆溃之局。

　　既下定决心，就没必要再等，时间不在他们一边，如果袁崇焕一旦补上西线的漏洞，他们就再无生机。

　　铁岭猎结束后。皇太极几乎从早到晚都与范文程在一起旦夕谋划。他们就突入长城后。可能遇到地种种情况预想了相应地对策。而后又根据密探传回来地情报。随时调整对策。现在。随着行动时间地一点点临近。他们越来越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西线明军方面是否突然有什么变化。

　　为此。他们一直密切监视着西线。好。西线一如既往。防御松散。兵甲不备。士卒不练。城郭不全。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这个。他们还在焦急地等候着另一个消息。

　　“无锋锐之刃则无以行仁义。”

　　看着陈海平地回书。孙传庭地眉头越皱越紧。

　　八月十七日。申子岳报来确实地消息。察哈尔部地速月台吉等人大肆串联。极力鼓动林丹汗夺回祖上失去地旧地－归化。

　　综合各方面的消息，暗部给出的评估结论是：察哈尔部西侵的行动已经不可避免。

　　虽然陈海平给以他全权处理蒙古之事，但这等事自然也要告知陈海平，而陈海平给他的回书则一如既往，托他全权，唯一多出的一句话就是这句“无锋锐之刃则无以行仁义”。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立威。

　　有恩无威，结果绝对不会好。这话要是放在个人身上，可能多少还有失偏颇，但要是放在一个集体，有其是一个民族身上，那就绝对是真理。所以，在融合蒙古的进程当中，立威是必须的，而且一有机会就要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做。

　　这个问题孙传庭自然清楚，他也绝对赞同，但问题是，立威立到什么程度，这个尺度可是太不容易把握了，因为这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微妙平衡。

　　首先，要保证不能打破察哈尔部与女真人之间的平衡，而这也就是说不能把察哈尔部打的太狠了，目前还需要察哈尔部牵制女真人。

　　其次，是不能有损他们和顺义王卜失兔之间的平衡。

　　在目前，他们和卜失兔的关系良好，但如果现在就顶着卜失兔的名义大肆扩张，那就不可避免，他们和卜失兔的关系必然要出现裂痕。

　　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使卜失兔自己安于现在的地位也不行，因为大部分土默特部的人不会安于现状。

　　说到底，这还是他们现在的力量尚不足以遏制某些人的野心。

　　以他们现在的力量，独自打垮林丹汗的进攻是十拿九稳的，但伤亡必定小不了，林丹汗的力量现在依然不容小觑，而这不论是他，还是陈海平都不能容许的。所以，这场征战必须要调动土默特部整体的力量，可现在调动土默特各部很容易，但控制就难了。

　　目前，他们能绝对控制的还只是卜失兔直属的部落，其他土默特各部因为利益的关系动容易，但控制不了。

　　草原上，蒙古内部的争斗是极为残酷的，失败的一方将失去一切，而察哈尔部和土默特部更是是世仇和死敌，何况双方在宗教上还是敌对的。

　　在这场即将到了的战争中，他既要把林丹汗打疼了，又要设法不让土默特各部趁机扩张，吞并过多的察哈尔部的人马。

　　这个尺度确实很难把握，孙传庭心里也没底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的却还不是这个。

　　不早不晚，速月台吉等人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鼓动林丹汗进攻归化，孙传庭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和皇太极联系起来。现在不用问申子岳，他自己就可以肯定管直接，还是间接个速月台吉一定是在为皇太极做事。

　　其实，速月台吉是不是为皇太极做事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林丹汗要进攻归化的这件事本身。

　　孙传庭看的很清楚，皇太极面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做困兽之斗势属必然而各方面的条件都在向有利于这次军事冒险的方面转化。

　　际上，对皇太极这次军事冒险的最大威胁就是察哈尔汗；至于哈拉慎三十六家于崇祯的愚蠢，现在已根本不是问题。如果由他来谋划下哈拉慎三十六家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将来的形势会怎样变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陈海平心里怎么想的才是让孙传庭大皱眉头的主因。

　　把整个情势联系到一起想，脉络就很清楚了，十有**，皇太极的军事冒险会成功，而女真人只要到了京城脚下，那袁崇焕就危险了，而袁崇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那形势就会急剧恶化，而到了这一刻，陈海平就要动手了。

　　这确实是好机会，但是……

　　又想了许久，孙传庭摇头苦笑，他没有任何办法，即使他想做点什么，也必定毫无意义，他这个妹夫一定早就布置好了。

　　到了这一刻，孙庭方才意识到，这段日子，他就是想见陈海平一面都一定见不着。

　　“唉。”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身，把陈海平的回书收了起来。

　　数十年来，西无警。

　　这么太平是因为关外喇慎三十六家为关门藩篱。

　　实上，哈喇慎三十六家的力量很弱，他们最大的部落也不会有超过三千的战士，少的甚至只有数百人。

　　正因们很弱，所以才不得不依附于明廷，而明廷也需要他们为关门之藩篱。

　　双方的合作是互利互惠的，哈喇三十六家每年都可得到一些明廷的抚赏，还有明廷作为强大的后盾，使得其他的部落不敢侵扰他们。也正因为这样，西线关门数十年无警，而明廷实际上付出的代价只是每年出些抚?>这对双方而言，都是付出的代价很小，但获利却极大的合作。可崇祯上台后，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严重性和危险性，从而一意孤行，革除了哈喇慎三十六家的抚赏。

　　自东部的靠近女真人的十几家群起投奔女真人后，崇祯虽有警觉，但依然没能改弦更张，并且对袁崇焕拉拢束不的等部的行为给予了严重的警告。

　　人都是有相当的惰性的，如果明廷一直维持着对哈喇慎三十六家的政策不变，那以现在的形势，则不管许以什么好处，皇太极想要顺利借道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三十六家不是一家两家，在这种时候，在女真人的整体势力相对明廷还明显不占优势的时候，要在三十六家取得较为一致的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明廷荒唐透顶的政策改变了这一切，让原本不可能的事成为了可能。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范文程才信心十足地来拜访束不的。

　　九月初三，在归顺的原哈喇慎三十六家的三位部落首领的陪同下，范文程和皇太极的长子、镶黄旗旗主豪格到了束不的的部落所在地。

　　事情很顺利，范文程一番话说完，双方当下就一拍即合。

　　这件事，对哈喇慎三十六家，从方方面面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们的死敌不是女真人，也不是明廷，而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不论是女真人，还是明廷，对他们都只是利用，而林丹汗则不一样，林丹汗让他们不是失去生存的土地，就是成为察哈尔部的奴隶。

　　林丹汗的死敌不是明廷，而是女真人。看这架势，如果林丹汗来打他们明廷十有**会袖手旁观，但女真人不同，女真人只要能够腾出手来，就一定会把林丹汗打到死为止以女真人许诺他们，打垮林丹汗后将分给他们最肥沃的牧场的话是可信的。即时没有这个许诺仅为了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帮助女真人也是应该的。

　　其次，如果女真人进入长城后不顺利，甚至是大败而回，那他们也没有损失。事后如果明廷追问，他们就说挡不住朝皇帝还能拿他们怎么着？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果皇太极大败而回，到时他们就可以对女真人迎头痛击打落水狗。这样一来，既可以向明廷请功邀赏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趁机取得更大的利益。

　　说到底，他们和女真人也是竞争的关系，而且是直接的竞争，只不过他们的力量太弱，但如果女真人的势力大减，那就是两回事了。

　　如果明廷把女真人给灭了，那对他们就再好也不过了。关外的广大土地，汉人一时半会是过不来的，那明廷能利用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何况，到时林丹汗就会成为明廷的眼中钉，自然就更会倚重他们。

　　最后，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还可以跟在女真人后面，也到关内逍遥一回。

　　这是做梦都会笑出声的好事，他们又怎会不同意？

　　一开始，束不的还有些别的小心思，比如要不要通知袁崇焕一声，但女真人显然什么都想到了，没有给他留这个时间和机会。

　　由于缺粮，所以打猎就成为了必须做的事。这对一个家如此，对一国也是如此。围猎本就是八旗练兵的传统，现在因力乘便，一举两得。因为这个缘故，在辽东大地上，几乎处处都可见到八旗兵围猎的场景。

　　由是之故，这就为大军的调动提供了极好的隐蔽。

　　十月初九，当科尔沁大草原瑞雪初降的时候，在铁岭的崇山峻岭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了三万八旗精锐。

　　科尔沁大草原瑞雪初降，那一头，察哈尔部也已与顺义王卜失兔和那些汉人交上了手。

　　现在真是万事具备，东风亦来，皇太极下令大军开拔。

　　这一次，出兵的人数不算多，只是三丁抽一，但和以往有很多的不同之处。比如这一次的披甲兵中，护军的比重极大，八旗几乎精锐尽出。八旗建军以来，这种状况从未有过。此外，这次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同，就是辅兵的数量很少。

　　八旗军以牛录为基本单位，一般而言，每牛录一百甲士分为十名白甲护军、四十名红甲护军、三十名行营兵和二十名步兵。但这一次，白甲护军增加到了十五名，红甲护军增加到了五十五名，行营兵则减少到了二十名，步兵只剩十人。

　　此外，以往征战，都有大量辅兵随行。辅兵由甲兵各自的汉人奴仆充任，负责后勤。一般而言，三成甲兵没有辅兵，但其他七成甲兵很多则不只有一个辅兵随行。像那些贝勒大将等，辅兵有的高达数百人。而这一次，辅兵不仅不与战兵同行，而且还要视情况是否入关。

　　这一次，要的就是一个快字，所以要最精锐的骑兵先行，余者随后跟进。

　　随着皇太极的一声号令八旗精锐先后从铁岭山区出发，越过辽河，成品字形莽无际的大草原上。

　　除了少数高级将领外，其他将士都还以为是围场射猎，只不过这次把范围扩大到了科尔沁草原而已。因为出兵前大汗既没有誓师，也没让他们告别妻儿老小，而且每人只随身带了二十天的干粮，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辎重。

　　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射猎，与山中围场射猎又有不同，不仅可以毫无遮拦地纵情驰骋且天高地阔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也随之开阔。初冬中的大草原，草色虽见枯黄，但依然苍碧，随风起伏，顺着地势高低，犹如海浪奔涌，别有一番情趣。

　　将士们在草原上纵情驰骋，飞马追逐，全无一丝远征前的紧张气氛。第二天，当大汗的命令传来许射猎，全速向草原深处疾驰的时候，众人这才知道，他们不是在练兵是在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但没人稍敢犹豫因为大汗最后的命令是“后退者斩”。

　　在震动大地的万马奔腾声中，三万八旗铁骑尤如疾风般卷过苍茫无尽的大草原。

　　这种三万大军陌生的土地上奔袭千里的军事行动，无论士卒还是战马，都必须始终保持一定的战力。不论时间多么紧迫，这是任何合格的统帅都绝不能违背的原则，否则一旦出现意外万大军就是三万待宰的羔羊。

　　皇太极当然不会，也不可例外以虽然心急如火，但他依然压下心中的焦躁条不紊，按部就班地率领大军行进。

　　穿过草原来就是荒漠。

　　对于长途行军，八旗兵着丰富的经验，通常都是步行一天，骑马一天，交替行军。步行时马吃料，骑马时士卒歇脚吃干粮，这样人和马都能得到休息，使之既能保持一定的行军速度，又能保持必须的战力，能够随时应付突如其来的战斗。

　　十日后，十月二十五，距长城二十里的地方，皇太极命大军停止前进，?*芈窆旆梗贡フ铰恚缓蠡簧险感碌钠旒祝**匦ⅲ群蛎>坐在镫上，皇太极仔细询问着两名蒙人打扮的暗探，当确知西线一带毫无异状，而且截至最后的消息传来，山海关方面并没有大队人马入关时，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此次千里奔袭，三万八旗劲旅面的第一个生死险关就是明廷的大军是否在前面等着他。如果明军有备而来，在前面等着他，那这三万八旗儿郎唯一的结局就是埋骨异乡，没人能再回去。

　　其时，不要说明军在前头严阵以待，对他们迎头痛击，就是早几日获警，那此番突袭也必然以失败告终，因为若要向关内突进，那不论是遵化，还是三屯营，他都必须攻克。遵化和三屯营虽不是非过不可的咽喉要地，但也不能绕城而过，因为一旦如此，不但归途被阻，而且他更冒不起让数万大军尾随其后的险。

　　他和范文程反复推演过数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他们只有在最顺利的情况下才能成功突入关内，而要达成最顺利的情况就必须假设西线守军不堪一击和山海关的援兵不能先他们抵达遵化和三屯营。

　　对第一个假设，皇太极很有信心，但对第二个，他没有丝毫信心，因为袁崇焕即便事先毫无觉察，但只要闻警即遣轻骑疾进，则也必可先他们抵达三屯营，而一旦援军进驻，三屯营士气必盛，若他们攻不下三屯营，则一切皆休。

　　这是一场百死一生的豪赌，但他已不得不赌。

　　一个时辰后，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滚滚狼烟，皇太极下达了有进无退的攻击令。

　　瞬间，号角长鸣，万马奔腾，黄沙蔽天。

　　山海关和京师之间的直线距离约为四百里，遵化和三屯营的位置就在这条直线的上方。遵化距京师约一百八十里，距山海关约三百三十里，三屯营距京师约二百三十里，距山海关约二百九十里，遵化和三屯营之间的距离约为六十里。

　　遵化和三屯营都是京东重镇，遵化是顺天巡抚的驻地，而三屯营则是蓟镇的所在地，但两地都有一个不好的共同点，就是都非常贫瘠，都是所谓的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

　　顺天巡抚王元雅对这个是三百二十个不满意。

　　明廷官吏的俸禄之低，古今未有，虽贵为一省巡抚，封疆大吏，但他一月的俸禄还不到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对一般老百姓而言，自是天文数字，但对做官的人而言，却连塞牙缝都不够，于是自然而然官的要是不贪污受贿得如嘉靖朝的著名清官海瑞一样，一生困顿，为母作寿时，买两斤猪肉还得跟人借钱，等到晚年东山再起，被任命为正二品的南京右都御史时，为了置办一身官服，竟然不得不变卖家产。

　　海瑞还算好的，以他名重当时、古今无二的耿介风骨，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一般人这样，别说继续做官，能不能把脑袋完整带回家都是问题。

　　王元雅自然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清官，为了当官些年搭进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即便不想挣钱至少也得把本捞回来，但却事与愿违，官虽做到了巡抚，却连这点事都没做到。

　　好不容易有了位置，却是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这一年巡抚当的仅没挣钱，反而为了应酬了挪挪地方，得继续往里搭。

　　是可忍不可忍？窝囊上火到了极点的巡抚大人自然没心思想一点点自己分内该做的事。还好，边防太平无事来没有发生一件让他担心的事。

　　十月二十六，就是这种窝囊却清闲的日子，王元雅也走到了尽头。正在他煞费苦心，思谋着该如何款待应他之邀，即将来遵化游玩的总督大人刘策时，随着滚滚狼烟而来的求救文书?*搅俗窕?br/>意识恢复后，王元雅又反复盘问了送文书的士兵七十二遍，这才确信发生了什么事。强压下收拾家当，马上逃跑的冲动后，他赶紧写下救急文书，立刻差人送往各路总兵，命他们火速来援，至于前方给他送来的救急文书，当然是被丢在了一边。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各路总兵虽没巡抚大人官大，但这并不就一定意味着有谁比他傻。第一个接到巡抚大人救急文书的是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此公的脑筋虽然一向不怎么灵光，但也还没傻到肯去救援王元雅的程度。

　　如今敌军压境，三屯营自身难保，这个时候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谁还管得了谁？遵化丢了，有他什么责任？三屯营丢了，难逃罪责。在官场中打滚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人指责他见死不救，但只要守住三屯营，他就有功无罪。

　　朱国彦不愿发兵救援遵化，除了现实的考虑，还有很大一层幸灾乐祸的原因在内。王元雅素日嫌他不怎么送礼，对他从来都没什么好脸子，现在可好，老子让他妈你小子不死在八旗兵手中，也得被朝廷砍了脑袋。

　　朝廷向有明令，弃城逃跑者，格杀勿论。巡抚衙门在遵化，所以王元雅绝对不敢弃城而逃，今次就算八旗兵攻不下遵化，但吓也能把这个王八蛋吓个半死。至于八旗兵若攻不下遵化，王元雅事后必定找他算账的后果，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理由是现成的，不用找。

　　刷刷点点，朱国彦写好了一封回书，陈说三屯营囤积的大批粮秣，守护有责，不能分兵。

　　派人快马将回书送出后，他当即率众加固城防，清点器械粮秣，准备守城物资，并将城外的百姓尽数迁入城中，同时填井毁屋。

　　如此甘冒奇险，里奔袭，来的八旗兵一定不少，朱国彦心情虽难免紧张，但也并不十分担心。在他的整治下，三屯营在关内各路中兵最精，城防最完备，加之朝廷在三屯营囤积了大批粮秣，他估计，三屯营只要能守上十天，八旗兵必然自行撤兵。此时虽还未至寒冬时节，但夜晚也已极其寒冷，城外荒郊野地，没水没粮，无遮无盖，八旗兵能呆多久？至于能否坚持十天，这跟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想到余城尽皆陷落，唯他三屯营确保不失，那他将迎来怎样的风光？朱国彦一颗早已老去的心不禁又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

　　自从大帅袁焕于双岛斩杀毛文龙之后，这几个月来，赵率教一直都心神不宁，他总感到要出什么事。

　　身为山海关总兵，辖关路总兵，他对相关的防务一直极为关心。蓟镇三协虽不是他的辖地，但作为毗邻的防区，他自然不能轻忽。

　　西十年无警，防务早已废弛多年之年初皇帝的荒唐作为在赵率教眼中，西线的危险骤然升级。

　　不同其他将领，赵率教极有头脑，对政治相当敏感，他很清楚，要是八旗大军从蓟镇三协突入长城，进逼京师，那对大帅袁崇焕意味着什么。

　　蓟镇虽不是大帅的防区，但在请帑，尤其是擅杀毛文龙之后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又何况是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任何可能都是有的。

　　大帅袁崇焕和他有同样的担忧，但几次上疏皇帝都置之不理，尤其是在八月帅派参将谢尚政警告顺天巡抚王元雅，而王元雅同样置之不理之后，他更是担心。

　　十月二十七日，接到王元雅的告急文书后，赵率教大惊，他一方面加急把警讯送往宁远面整顿军马，做好一切准备。

　　二十八日警讯?*搅四叮缁牢啪>虽然一直有这方面的担心说实在的，袁崇焕也没想到皇太极真敢这么干。这太冒险了且成功的可能非常小，换作他是皇太极，也不敢这么干。

　　怎么办？

　　这个时候，何可刚和郭广等一众将领都已到了帅厅，他们都默默注视着端坐帅案后沉思的袁崇焕。

　　军情如火，思索片刻之后，袁崇焕抬起头，沉声道：“中军。”

　　“属下在。”一个值日中军官快步来到帅案前，叉手施礼。

　　“传令。一，令赵将军接令即刻率轻骑出关，务必要赶在八旗军进驻三屯营，然后以三屯营为基地策应遵化，力争守住遵化，不得有误；二，令祖将军统帅精骑速来宁远，不得有误。”

　　“是，大帅。”

　　“且慢！”

　　中军刚要转身出去，何可刚出来挡住了中军，然后走到帅案前，道；“大帅，建奴此番入关，人数一定少不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暂不理关内之事？”

　　默然片刻，袁崇焕轻轻摇了摇头，道：“何将军，即便我们将留守的建奴杀的一个不剩，如果入关的八旗大军发疯，不顾一切，横冲直撞，那又有谁能拦得住他们？”

　　听说了警讯之后，很多将领都有跟何可刚一样的心思，但袁崇焕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是啊，要真是如此，数万发了疯的八旗锐卒将会给关内造成多大的破坏和杀戮，没有人敢想象。

　　这已经不是担责的问题，因为没人担的起。

　　见无人再说话，袁崇焕轻轻挥了挥手，中军转身离去。

　　十月三十日，深夜，首辅韩旷和兵部尚书王恰急匆匆地走在皇宫内的青石板铺成的玉阶上。

　　崇祯还未睡下，他还在看各地的奏疏。

　　这几个月，总的来说，崇祯比以前多少舒心了些，因为全国的形势开始好转。但刚才听太监通传说首辅韩旷和兵部尚书王恰求见，他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么晚了，他们两人怎么一起来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韩旷和王恰一进来，崇祯的眼睛就盯在了他们的脸上。一见韩旷和王恰的脸色，崇祯的心就沉了下去。

　　说实在的，王恰虽没有大才，但这人算得上是个合格的文官。要是没有大事急事，王恰这个兵部尚书大可做得，但如果有大事急事，那就……

　　接到警报的那一刻，王恰就开始哆嗦，这会儿腿肚子还转筋呢。韩旷好点，但也不如平常的镇静从容，他也有点乱了方寸。

　　“发生了什么事？”崇祯忐忑地问道。

　　“皇上，建奴入关了！”见王恰嘴哆嗦，说不出话来，韩旷赶紧道。

　　崇祯一听就是一哆嗦，随即就根发神经似的，大喊道：“袁崇焕造反了？”

　　韩旷一急没说清楚，他又赶紧解?*溃骸盎噬希皇牵皇窃缁溃ㄅ谴蛹徽蛲獾某こ侨牍氐摹！?br/>听说不是袁崇焕造反，崇祯受到的惊吓一点都没有减小，他哆嗦地问道：“现在，现在怎么样了？”

　　王恰还是那样，韩旷硬着头皮道：“皇上，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那……那该怎么办？”

　　韩旷道：“皇上，臣以为事起非常，应当立即调袁崇焕入关御敌，以及天下各镇兵马来京勤王，同时京师应该戒严。”

　　“对对对，韩卿家说的对，就这么办。”

　　当晚，京城就乱了，谣言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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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死战



　　蒙五万大军分三路，先后突破峰口以西的长城关龙井关、马兰，然后势如破竹，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阻击，于十月三十日夜，就会师于西线的军事重镇遵化城下。

　　救急文书送走后，王元雅终于明白了望穿秋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不过他再望也是白望。求救文书已送出去四五天了，其间除了朱国彦那封让他破口大骂的回书外，余者干脆连个信儿都没有。

　　看着满山遍野，滚滚而来的八旗兵，王元雅彻底绝望。遵化虽是京东重镇，但数十年无战事，城垣早已失修，武备更是松懈，守是守不住的，援军不来，必破无。

　　王元雅现在是抓心掏肝地后悔，他不是后悔没有听袁崇焕的建议加强城防，他后悔的是，他为什么要嫌遵化穷，没有将家眷带来。如果家眷都在遵化，那就干脆投降皇太极，他听说皇太极对归降的汉官极为优待，只要有才干，不但不杀，反而可以得到高官厚禄，但现在呢，正如盼援军是白盼一样，他想投降也是白想，他一旦投降皇太极，家里三百多口人必尽遭屠戮。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人诚不欺我！彻底绝望之后，王元雅反而平静下来，他决心死守遵化，这样至少也能为老婆孩子弄点好处。

　　月色惨白。

　　清冷孤寂的大:上，四千关宁儿郎星夜疾弛，急促杂沓的马蹄声敲击着冰冷的大地，在群山间回响。

　　当八旗劲旅陆续抵达遵城下时，赵率教帅四千儿郎也抵达了三屯营。

　　夜幕降临，朱彦忙碌了一天，刚刚坐下想吃饭，忽听城外战马嘶鸣声音立时嘈杂之极。

　　国彦大惊，他没想到八旗兵来的这么快，顾不得饥肠辘辘，赶紧起身奔城头而去。

　　刚堂口见参将朱彤兴冲冲跑了进来。道：“军门大人。征辽将军赵率教率援军到了。”

　　朱彤万没想到军到了。朱国彦非但有喜色。脸色反而陡然阴沉了下来。

　　愣了片刻后。彤马上就明白了朱国彦脸色变化地原因。他是朱国彦地远房亲戚。一入军旅。就跟在朱国彦身边。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对朱国彦极为了解知道朱国彦这是怕赵率教抢了他地功劳。

　　“朱彤。你去跟赵率教说。夜色太黑。看不清是什么人马。为防敌人骗城。请天明以后再入城。”朱国彦命令道。

　　朱彤叹息一声。他可不像朱国彦那么有信心。但又自知说服不了朱国彦只得领命而去。

　　北风呼啸。雪花纷飞。早已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地关宁儿郎这会儿谁不想进到城中喝口水。暖和暖和饱餐一顿。然后好好睡个大头觉。

　　当听到朱彤的混账话提将士们，赵率教的心就是咯噔一下这是他决没有想到过的情况。

　　赵率教明白他肩上的重担，只要能把西线的两个重镇遵化和三屯营守住八旗大军就绝不敢深入。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天大的大坏事就会变成天大的大好事。

　　在赵率教看来，这次能否重创建奴，根本不重要；是不是堵上了整个防线上的这个唯一的漏洞也不重要；这次的事，真正重要的是对大帅的所有指责都将不攻自破。

　　归根结底，只要皇帝信任大帅，建奴就根本不是问题。但如果遵化失守，八旗大军长驱直入，那大帅就危险了……

　　进不了三屯营，就他们这四千人，对遵化能有什么帮助？为了大局，忍气吞声，赵率教好话说尽，但没用。

　　赵率教心急如焚，他意识到，看这个样子，天亮他们也进不了三屯营。

　　怎么办？刺骨的寒风拷问着赵率教：就此返回，还是以四千兄弟的生死搏万一之机？

　　就此回去，大帅绝不会怪罪他，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但是……赵率教转回头，看着身后的将士，他们很多人都跟了他十几年，不知多少次出生入死，他又怎忍心……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

　　三屯营城外民房尽已被毁，水井也已都被填，四周空无一物，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这儿连露宿也不可能了，默然良久，赵率教飞身上马，迎着刺骨的寒风，疾驰而去。

　　三更天，赵率教在一个叫歇马岭的山坳里勒住了马头。

　　虽然心急如焚，又让朱国彦气的差点吐血，但身为大将军，赵率教丝毫也没有乱了方寸，行军途中，连环哨探依然放出了十里开外。

　　赵率教本就对这一带的地形不陌生，升为山海关总兵，尤其是对西线产生担忧之后，他更是做足了功课，对这一带的地形地物和兵力配置都了解的极为详尽。

　　歇马岭离遵化城还有十八里，赵率教命将士们就地安歇，但不许生火。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口袋里的干粮也就剩点碎渣了，又不许生火，所以人人都冻得直哆嗦，却也只能抓几把雪往嘴里塞。

　　将近四更天，哨探回报，鞑子大军已经把遵化团团围住，但一直围而未攻。

　　赵率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还好，遵化还在，他们还有机会。

　　想到这儿，赵率教刚刚舒展些的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恨的。遵化城驻军一万三千人，三屯营驻军八千，虽说这么多年兵备废弛，但那毕竟都是正当壮年的男子。只要组织好了，那仍是一股可以依靠的力量。何况，他们的任务也不是要守多久，最多最多，只要能把鞑子大军挡在遵化城下四五天，大帅就能到了。

　　要这些人冲锋陷阵，那肯定是指望不上，但要是守城，只要气不泻，那尽管遵化比不上宁远、锦州那等坚城守个几天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的存在，最大的作用应该是给遵化城的守军以希望，让他们坚持下去。如果不是朱国彦那老贼，他就会有极大的回旋余地即能达到目的，他和将士们又可不必冒这种九死一生的危险。但现在，要守住遵化到大帅到来，他已经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冲进遵化。

　　望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赵率教心中难过，这些人至少要有大半得埋骨在遵化城下，可他竟然不能让他们睡一个暖觉，吃一顿饱饭，甚至是不能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

　　将士们太疲惫了已经没有时间。

　　五更，战士们提刀上马。

　　与将士们对望片刻，赵率教没有说一句话，将士们也没人说一句话。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当赵率教拨转马头，向遵化弛去的时候，没有人犹豫，将士们都握紧了他们手中冰冷的刀枪声息地跟在了大将军的背后。

　　大金国汗致书遵化王巡抚：我两国好，后因尔国诲慢侵陵，致成七恨，我乃告天兴师。

　　幸蒙上天垂鉴，不计国之大小论理之曲直，以我为直。故举山海关以东东、广宁诸地，悉以我。我犹欲息兵国共享太平，屡遣人致书议和。尔君臣妄自尊大自视如天上人，且卑视我，不以我书转达，我深恨之。因完固城池，重兵留守，爰整师旅，大举而至。凡我兵所向，自喜峰口迤西，大安口迤东，拒敌之兵，悉以诛戮。其汉儿庄一带归顺人民，秋毫无犯，但取刍糗，饱我士马。今尔等若输城来降，功名富贵，当与共之。尝闻良禽择木而栖；俊杰相时而动。尔等可不深念？至于民人，皆吾赤子，来归之后，自当加以恩养。昔辽东之民，既降复叛，我曾杀之，良用自悔。今图治更新，仁恩遐布，尔等当亦闻知，无俟予言也。我既大举兴师，岂肯中止，尔可速自审处，毋贻后时之悔。

　　这是鞑子昨天下午围城后，射进城里的劝降书。

　　王元雅很困，困极了，但就是睡不着。这几天来都是这样，所以没几天就脱像了，一点孩子模样都没了。

　　上，梆声敲了五下，五更了。

　　这五下梆声声敲在了王元雅的心坎上，让他心惊肉跳，怎么也睡不着。

　　翻身坐起，王元雅又把皇极的劝降书从怀里拿了出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一天不到，这劝降书王元雅没看一百遍，也至少有八十遍，倒背如流是绝对没问题的。

　　一刻，幽暗昏黄的光影下，堂堂的一省巡抚，国家的封疆大吏，却凄凄惶惶如快要咽气的小鬼似的。

　　王雅魔怔了。

　　该想的问题已经想过了千百遍，每个都有明确的答案，但这丝毫也无助于他最终的决定。

　　问题一：鞑子势迅猛，所向披靡，而援兵又迟迟未到，遵化城看来是万难守得住了。

　　问题二：坚守不降！就是死了，也能名扬朝野，流芳百世；要是侥幸还活着，又守住了遵化，那不就赚大了！一定也会像袁崇焕固守宁远孤城那样，被朝廷看重，为世人瞩目。到时，就是戴不上督师的乌纱帽，但起码这蓟辽总督的位置也该轮到我王元雅坐一坐了。

　　问题三：鞑子破城即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拒敌之兵，悉以诛戮”，不降就只有死！

　　问题四：投降，自己解脱了，可三百多口家人必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跟着魔似的，王元雅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哆哆嗦嗦，不停地嘟囓着。

　　忽然，喊杀声隐隐从东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喊杀声越来越大，终于把王元雅从魔怔中给拽了回来。

　　跟火烧**似的，王元雅一蹦三尺高：鞑子攻城了！

　　“来人！快来人！”好像被鬼给拿住了，一蹦之后，王元雅就挪不动步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喊的声嘶力竭，但实际上，就是有人把耳朵贴在王元雅的嘴巴上，也未必能听得见这位巡抚大人说什么。

　　似乎过了千万年，王元雅精神有些恍惚感到四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都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面前有个人，他认识，是推官何天球何天球怎么这个模样了，一会扁一会儿园的，真是可笑。

　　他死了吗？王元雅大惊。

　　这一大惊倒让王元雅的感官恢复了正常，他看到了何天球那张异常激动的脸，还有，他也听到了何天球在说什么：“大人，救兵来了！”

　　什么？救兵来了！一瞬间，好像吃了一把抓的神仙大力丸，王元雅彻底恢复了过来，而且精神从来也没这么旺盛过。

　　一把抓住何天球的手臂元雅惊喜地问道：“真的，真的来救兵了？”

　　“是的，大人，是救兵来了，救兵真来了，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赵大人带兵到了。大人，您听，现在赵将军他们正和鞑子兵激战呢！”何天球激动的难以自抑。

　　腿一软即又站的笔直，王元雅精神大振，他一连声地催促道：“快！快！快上城楼去！”

　　东城外，赵率教和他的四千兄弟陷入了八旗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中，但距离东门也已经不远了。

　　对赵率教这支突然出现的轻骑皇太极和范文程都感到非常意外，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这一次的险冒的太大了只要有一处出现差错，他们就得万劫不复因而准备工作做到了细的不能再细，任何能做的准备他们都做了。

　　蓟镇三协、以及相关的各地的驻军情况怎样些驻军的将领为人如何、以及这些将领之间的关系怎样……等等这些情况他们都在事先做了尽可能详尽的了解。

　　了解了这些，他们就能对一些事做出预测，比如遵化被围后，那些地方的驻军会被派出援军，而那些地方不会。

　　最后，他们研判，唯一可能派出援军，而且也是唯一对他们有威胁的就是山海关的总兵赵率教。

　　他们预估，最坏的可能是，得到警报后，赵率教率领轻骑入三屯营，然后合兵一处，驰援遵化。

　　辽东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有一万五千人，其中山海关有四千。由于山海关是大后方，所以没必要留人，赵率教必然会把这四千精锐全部带上。而三屯营在朱国彦治下，那八千守军是蓟镇三协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赵率教天下良将，四千精锐关宁铁骑加上三屯营的八千人，他们由赵率教来统领，那这就是一股决不可小视的力量。

　　制定计划之时，他们就曾大费思量，是同时攻取遵化和三屯营，还是集中力量攻取遵化？最后，衡量再三，他们决定还是集中力量攻取遵化最为稳妥。

　　情势如此紧急，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开始攻城，最主要的因素就是为了防备赵率教。为此，他们早就制定好了对策，就是要攻城，必须先打垮山海关和三屯营的援军。

　　但，他们万没曾想，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赵率教就到了。

　　一听到禀报，皇太极就急了，这要是让赵率教冲进遵化，那就全完了。一边调兵，下死命令，皇太极一边百思不解，他不明白赵率教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赵率教这个时候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昼夜兼程，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极限。但这怎么可能？赵率教是不是疯了？这么急驰几昼夜，士兵得疲惫到什么程度？那还会有战斗力吗？

　　一打眼，皇太极就知道这确实是赵率教统领的关宁铁骑，不是三屯营的军队。他向范文程看去，范文程也是满脸的惊之色。

　　战况越来越激烈，皇太极看的是越来越心寒：这些士兵明明已经疲惫之极，但每一个却都在做殊死的搏斗，纵然战死，也不肯后退一步。

　　因为集中在东城的狭小之地，兵力上的优势现出来。一开始，皇太极还在担心，要是遵化城里~出来，那十有**能把赵率教接进城去。

　　但很快，他的担心就变成了心寒，要是……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遵化始终没有动静，当最后剩下的千余关宁铁骑被最精锐的八旗给分割包围后，范文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冬天的位一心为“国”的范仲淹的后人发现自己的背心全都湿透了，两个手心里也全是汗。

　　和皇太极不一样，范文程是在不紧张之后才开始心寒的，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这一刻暂时失去了作为奴才的本能，没有去为心寒的主子宽宽心。

　　已经激战了一时辰，天早已大亮了。

　　赵率教已经忘了愤怒了伤痛，更忘了疲累，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杀！

　　“赵”字帅旗已;破烂不堪，但依旧在寒风中飘扬，始终坚定地追随在大将军的身后。一个掌旗官倒下，一个紧跟着顶上……

　　:在，除了杀人，赵率教已经没有了目标城是进不去了，逃？兄弟们都倒在了这里，他也要倒在这里陪着，要不兄弟们就太冷了。

　　哪人多，赵率教就冲向哪里；赵率教冲向哪里，哪里的八旗兵就会像波浪一般分开……

　　混战中，忽然，一根流矢飞来入了赵的咽喉……

　　“大将军！”一声乎，随后其后的一名护卫忘记了身前身后无数的刀枪，他飞跃而下，抱住了栽下马去的赵率教。

　　无数的刀枪落下，落在了护卫拱起的脊背上。

　　“大将军！”仅剩的十几名将士疯了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们把数十名八旗兵砍落马下。

　　八旗兵散而复聚他们的刀枪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儿郎背上。

　　战场复归宁静，那宁静太冷了到了王元雅的骨头缝里。

　　刚才，激战正酣时名部将请战，要出城去把赵率教接进来，但王元雅怕了，八旗兵太多了，援军太少了，他怕出城非但救不出赵率教，反而把遵化这点人再搭进去。

　　他，严令，不许出城！

　　比天更冷的是人的目光，从将军，到士兵，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让王元雅冷到了骨子里。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一，在初生的日光里，赵率教和麾下四千将士全部战死。

　　王元雅冷，皇太极也冷，比王元雅更冷。

　　为了不让赵率教闯进遵化，皇太极都没敢让蒙古兵当炮灰，他一开始就把最精锐的八旗兵派上去了。

　　一个时辰，一个赵率教和四千精疲力尽的轻骑兵，却整整拼去了他的两千八旗精锐！如果赵率教带领的是一支生力军，哪又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就是想想，皇太极都胆寒，如果今后……

　　赵率教到底出了什么事？三屯营到底怎么了？不能再等了，午时，皇太极下令攻城。

　　攻城战惨烈之极，皇太极的眉头越皱越深。

　　一个时辰后，范文程道：“大汗，这城不能攻了。”

　　不攻怎么行？皇太极转头向范文程看去。

　　“大汗，现在的遵化军民都憋着一股劲，这个时候攻城得不偿失。如果我们等一两天，等他们这股劲泻了，对王元雅的不满就会爆发，那样就会离心离德。那时我们再攻城，就会容易多了。”

　　皇太极点头。

　　遵化不攻了，但三屯营怎么回事一定要弄清楚，皇太极令三贝勒芒古尔泰率军攻取三屯营。

　　朱国彦从军近四十年，一个基本的道理却始终都没弄明白。相较其他带兵的将领而言，他更清廉，更爱护部下，但这还远不足以令麾下将士为他效死命，何况他的清廉，他的爱护部下也只是与其他将领相较而言，实际上，他还远未尽到为将者的本分。

　　能令麾下将士甘效死命，在危急关头也不离不弃的根本原因是统帅用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培育出来的士卒对自己近乎盲目的信心，其次才是士卒对统帅的感情。若没有对胜利的信心和希望，生死关头，即便亲如父子也难保不会离心离德，就又何况是朱国彦这等利欲熏心之徒！

　　朱国彦以为，他不像其他将领那样苛待部下，部下就一定会对他感激涕零，他的三屯营就是铁板一块。赵率教离去之后，他就开始不安，及至听朱彤说赵率教没有从原路折返，而是驰援遵化去了，不安顿时变成了羞耻和恐惧的混合体。

　　羞耻因为和赵率教比，他朱国彦简直猪狗不如，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率教是怎么来的，有点脑袋的都知道原本以为赵率教会原路返回，即使不直接回山海关，也会回最近的村镇安歇。但赵率教没有率教带着这群疲惫不堪的士兵驰援遵化去了。

　　这么去遵化，结果如何可想而知，但不管什么结果，将来都没他的好果子吃。如果赵率教创造了奇迹，守住了遵化，那他自然难逃法网；如果赵率教死了，遵化也没守住，袁崇焕能饶得了他？

　　惴惴不安中转了大半夜，朱国彦这才恍恍惚惚地睡去。天光放亮的时候，他被朱彤唤醒，当听朱彤说，副将朱来同和其他几位将领跑了，然后就是士兵和百姓开始大规模逃亡，顿时睡意全无。

　　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人人脸上惶恐不安的神色国彦追悔莫及，他知道三屯营完了。

　　朱国彦脸如死灰，木然半晌后，他吩咐朱彤传令下去，打开库房将所有粮秣、物资全部分给将士和百姓，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不走的就焚毁，而后便与夫人张氏双双投自尽。

　　详细询问过莽古尔泰派来的信使皇太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真是太险了，以赵率教和麾下四千轻骑的表现果没有这个不可思议的意外，那他们就太危险了。

　　这真是天大的吉兆，而且，最令皇太极开心的是，前者朱国彦，后者王元雅。有了这些人，即便赵率教这些人再勇武十倍，也无济于事。他们此番冒险，求的不就是让王元雅、朱国彦这些人对付袁崇焕吗？

　　皇太极信心大涨。

　　初二，一整天，按照范文程的建议，皇太极令将士们吃饱喝足，然后围着遵化城纵马狂奔，同时时不时就派人高喊：不投降，破城就屠城。

　　这个口号本来就是他们一贯的行动指南，但在经过日前的两场激战之后，对范文程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个，很多人都有问，包括皇太极。

　　范文程笑着解释道：“大汗，这个不是给城里的百姓和普通士兵听的，而是给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听的。这些人是不经吓的，在目前的情势下，王元雅已经没了起码的威望，只要这些人闹起来，遵化非乱不可。”

　　十月二十八日，接到了山海关送来的警讯之后，袁崇焕便开始了密集的部署。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不是说带着人走就能带着人走的，因为这个警讯也有可能是假的，现在还不能排除这是皇太极为了谋取宁远而耍的一个大阴谋。

　　如果皇太极本人不在入关的八旗军中，或者说入关的八旗军实际上只有一两万人，而其余的多是蒙古人，那辽东精锐一走，建奴必然趁机攻取锦州和宁远，甚至是山海关。

　　不论如何，这一手都非常厉害。

　　一切都布置完毕，十一月初一，袁崇焕带着宁远的五千关宁铁骑到了山海关。与此同时，祖大寿率领四千铁骑则进了宁远。

　　初二上午午时，帝的圣旨到了山海关，但袁崇焕却没有立刻入关，他在等，在等赵率教的消息。

　　初二傍晚，消息终于来了。

　　赵率教在离开三屯营的候，他派了一名亲信将校回转山海关，说明情况。

　　这非常重要，们没能进入三屯营这个意外也就极大地意味着遵化和三屯营都守不住，身为统帅，袁崇焕势必要另谋对策，早作打算。

　　崇焕没能见到那名将校，他死了，死在了永平，他跟永平守将李三成说明了情况之后就死了，累死的。

　　永是受赵率教节制的关内城防，李三成不敢怠慢，立刻命人飞马去山海关报信。

　　知道朱国彦闭门不让赵率教入城，袁焕气的几乎目眦尽裂。听到这个消息，比听到建奴入关更让袁崇焕心惊，他太在意赵率教的安危了。现在，袁崇焕唯一的期盼是入关的不是八旗军的主力，而真是皇太极在跟他耍阴谋。

　　但这个可能……崇焕恨的心都要蹦出血来。

　　压下心头的忧虑和怒火，袁崇焕继续按兵不动，同时开始调整部署令祖大寿调集重兵，做好一切入关的准备。

　　如果皇太极真的入关了，如果赵率教战死，那不论在公在私都将是殊死一搏！

　　范文程看的很准，遵化确实乱了，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袁崇焕当年守宁远的那会儿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那时袁崇焕能够弹压下去，但这一刻，在遵化，别说王元雅没这个心，就是有这个心，他也没这个力。

　　望着城内冒起的滚滚浓烟，范文程道：“大汗们可以攻城了。”

　　皇太极这方面的经验还有限，他有些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范文程笑了，笑的很开心，他道：“大汗，进城后您就明白了，一定会有人来跟您这儿邀功的。”

　　皇太极也笑了，笑的也很开心。

　　初三未时，攻城战开始了。

　　攻城战开始了，皇太极和范文程却笑不出来了，他们万没想到，攻城战竟然是这样的惨烈！

　　三波潮水般的攻势次被击退。

　　还好，遵化城中内乱又起火的地方越来越多。皇太极下令，继续猛攻。他清楚给这些人缓过气来，清除了内奸城之战势必会更加艰难。

　　薄暮时分，前锋终于突破了城墙，洞开了西城门。

　　皇太极松了口气，他以为攻城战结束了，但他错了，攻城战现在只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而已。

　　如今，参与抵抗的，平民要比士兵更多，他们在各个街道、小巷里，与搭子兵殊死搏杀，直至流尽最后的一滴血。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这样的时候，王元雅也变了，他这个文弱书生竟然也溅的满身是血。

　　那是鞑子兵的血。

　　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喊杀声似乎远了，又似乎更近了，王元雅一个人回到了巡抚衙门。

　　他从容走进衙门，从容走进书房，又从容地将一条白绫悬在房]上，接着朝东城城门的方向拜了三拜，随即踏上高凳，将头伸进已经挽好的结里。

　　城破了，一路行来，皇太极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这一战，他们竟然付出了五千伤亡的代价。只不过，这五千伤亡的多是蒙古人而已。

　　屠城之后，皇太极没有立刻进兵，他下令军队就地修整。

　　初三，夜，距三屯营还三十多里，袁崇焕派出的探马遇到了赵率教派回送信的人：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士兵，他是四千轻骑中年龄最小的。

　　青年名叫李双虎，赵率教给他下了死命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任务就是把发生的事告知大帅袁崇焕。

　　探马是怀抱着李双虎回到山海关的。

　　“大帅，您一定要给大将军报仇啊！”一见到袁崇焕，李双虎哭跪在地，泣不成声。

　　一见到李双虎的神情，袁崇焕就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上。及至听到李双虎的话，袁崇焕好悬没有疼昏过去。在辽东所有的将领中，袁崇焕最器重的就是赵率教，而赵率教也从没有辜负过他。

　　同样的事，如果坐镇辽东的不是他袁崇焕，赵率教绝对不会这么做，而赵率教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件事对他袁崇焕太重要了。

　　可以说，赵率教忠于的不是朝廷，而是他袁崇焕，这或许是另一种知遇之恩。袁崇焕清楚，让赵率教死容易，但要让赵率教不顾手下士兵的死活，那是千难万难。但今天，为了他，赵率教和四千兄弟一同捐躯。

　　山海关悲声一片。

　　袁崇焕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老将军朱梅、祖大寿、何可刚、郭广都默默坐在厅堂里，等候着袁崇焕出来。

　　朱梅由于年事已高，退休有几年了，但这一次，事起非常，袁崇焕又把朱梅给请了出来。一旦确认真是皇太极率领八旗精锐入关，那辽东也要精锐尽出，而这就需要朱梅这样的老将军坐镇宁远了。

　　一个时辰后，袁崇焕从屋子里出来，眼里布满了血丝。

　　在主位落座之后，袁崇焕神色肃穆凝重，扫视了四人两眼，他缓缓地道：“诸位，现在已毫无问，确是皇太极率领八旗精锐入关了，本督明日也要尽起辽东精锐入关，此番务必要把入关的建奴全部留在关内。”

　　这是必然的，四人都默默无语。

　　袁崇焕又道：“老将军、郭大人，辽东就拜托两位了。”

　　朱梅和郭广都站起身来，道：“我等定不负大帅之托。”

　　这几天来，他们一直就在商讨可能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应对。现在，他们又详细商定了各种行动的细节。

　　当晚，朱梅和祖大寿回返宁远。其中，由朱梅镇守宁远，而祖大寿负责调转需要随后入关大队步兵。

　　山海关由郭广镇守。

　　第二天天一亮，十一月初五，袁崇焕亲率五千关宁铁骑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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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伤怀



　　城现在简直是开锅了，那叫一个乱！

　　消息越来越坏，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八旗兵已经打到蓟镇，离京城已不过百里，转眼就到。先是城里的官绅富商开始逃亡，紧接着就是普通百姓也开始扶老携幼，倾家出逃。无奈，五城兵马司只得关上城门，禁止出入，但城门一封，却又断了城乡往来，瓜果蔬菜鱼肉蛋全都断了供应，于是五城兵马司只好加以变通，只让成年男子进出，不许带家眷，结果急于出逃的女眷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门路走门路，没门路的自个儿想辙，有的女扮男装，有的藏在车中，有的装在箱子里，甚至有的扮死人，躺在棺材里让人抬出城。

　　一时间，京城里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十一月初五，巳时，文华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警报传来的这几天，崇祯把习惯改了，他再也不单独召见人了，他现在一见就是一堆人，似乎这能壮胆，感觉踏实些。

　　“袁崇焕为什么出兵入卫？”问这话时，崇祯双拳紧握，骨头结是一个个白点。

　　文人懂军事的毕竟是少，而够资格站在这里的，董军事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没人能给皇帝一个答案，但还好，今天成基命来了。

　　这些日子，基命病了，大病。成基命七十多了，这个年纪得病就是大病，所以一直没有上朝。

　　今天，成基命感觉好点，他来了。

　　见无人搭言，成基命走出班列此事怪不得袁大人。”

　　安口失守！

　　龙井关失守！

　　洪山口失守！

　　汉儿庄失守！

　　潘家口不战而降！

　　马兰不战而降！

　　喜峰口不战而降！

　　遵化失守！

　　三屯营失守！

　　俗话说虱子多了不咬，多了不愁，这坏消息也一样。虽然坏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坏，但崇祯这会儿已经适应了至少当着这些大臣们，情绪上不会出问题了。

　　“为什么？”崇祯沉着脸问道。

　　“皇上，赵率教将军战死、遵化;落之前，袁大人并不能确定入关的是不是八旗军的主力。如果不是八旗军的精锐主力，而袁大人一旦帅辽东主力入卫，那皇太极就可能趁势攻取锦州、宁远，甚至是山海关。”

　　成基命此言一出，众人都频频点头，他们就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崇祯的脸色好了不少，他问道：“现在遵化陷落袁崇焕是不是该带兵入关了？”

　　成基命道：“正是，老臣以为，最迟明日，袁大人一定会带兵入卫。”

　　说来也是真巧，正在这个时候，袁崇焕的奏疏到了。在奏疏中，袁崇焕禀告说日他就提兵入关。

　　崇祯看的频频点头，道：“成老卿家说的是。”

　　这一刻，成基命这个糟老头子立刻身价百倍，成为了崇祯眼里的第一红人，他又问道：“老卿家，你看朝廷现在应该怎么办？”

　　成基命道：“皇上，臣请召还旧辅孙承宗，省一切浮议，仿嘉靖朝故事设枢臣。”

　　崇祯点头，下旨照准。

　　十一月初七，修整四天后，皇太极下令大军起行。四天后，初十，在距蓟州二十里的小屯，大军扎下了营寨。

　　听哨探禀告袁崇焕今日中午已到了蓟州，皇太极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稍后，他向范文程问道：“袁崇焕怎么才到，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虽说风雪阻路袁崇焕不比他们，没有那么多顾虑以一路轻骑，五天才到蓟州定是故意的。

　　范文程笑道：“大汗，袁崇焕来得慢我们不是更慢？袁崇焕起疑是必然的，不过，不管他怎么起，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袁崇焕不顾忌他们皇帝的感受，而只是以纯军事的角度跟我们斗，那奴才相信，我们希望的结果就一定会出现。”

　　皇太极点了点头。

　　他们曾千百遍地料想过袁崇焕入关后可能的各种反应，而其中最可能的反应就是袁崇焕决心趁机把他们留在关内，一劳永逸地把问题解决掉。

　　袁崇焕要做到这一步，那一开始就决不能跟他们硬拼，而是跟他们耗着，缠斗，拖着他们。因为这样一来，由于得不到补充和各种后勤保障，他们的力量势必得一天天减少，而袁崇焕由于四方援兵云集，力量势必会一天天增加。当这种变化增加到某种程度的时候，袁崇焕就会和他们进行决战。

　　这个危险当然是存在的，而其极大，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崇祯不管信不信任袁崇焕，不管满不满意袁崇焕，在事情有个最终的结果之前，崇祯都不会动袁崇焕。

　　而这，就是这场惊世豪赌的关键所在！

　　说实在的，皇太极不希望袁崇焕是这种反应，他更希望袁崇焕像其他的将领那样，因为顾忌皇帝而跟他硬拼。要是那样的话，以袁崇焕能带来的最多不过万余骑兵和当地的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军队，他就极有可能把袁崇焕提前消灭在这里。

　　只要能把袁崇焕和这批辽东精锐歼灭，那即便受到重创，并不得不立刻从原路返回也是值得的。

　　如此一来，辽东的形势就会立刻发生巨变。

　　这是在辽东求之而不可得的，但这里或许有这个可能。不过在蓟州，这个可能性极小。袁崇焕面临的压力还远远不够，不会做这种蠢事。但接下来，越靠近北京城，这个可能性就越大，只是越靠近北京城，决战对他们的危险性也就越是大增。

　　现在，袁崇焕一定希望他攻城，但袁崇焕自己也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正如袁崇焕不会在这儿和他正面决战，他也绝不打袁崇焕镇守的城池。

　　从这里到北京，到处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关隘，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越过去。这里的关隘要性和对他们的威胁是远远比不上遵化和三屯营的。

　　入关以来，事情一直都很顺利，但不管如何顺利，不到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他们的生死都始终命悬一线！

　　听着大帐外的狂风呼啸，皇太极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们真能成功吗？

　　如鹅毛，静静飘落。

　　陈海平一个人在院子里，默默地仰望着幽深无尽的夜空，神色哀戚而凝重。

　　陈海平仰望的是遵化所的方向，他刚刚接到了赵率教战死的消息。

　　在辽东所的将领中海平最看重的就是赵率教，袁崇焕说的“廉而能”是对赵率教为将最好的概括。

　　能”都是评价一个人极好的赞，但这两个字分不分开，连不连在一起用，那意义可是有极大差别的。

　　“连在一起用，意涵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对“能”字是有倍数效果的。

　　一般而言果提到一而能的将军，那在人们心中浮现的不仅仅是一个威武的大将军，还是一个道德君子，但赵率教则不然。

　　赵率教足堪为天下良将，“廉能”的评语始终名副其实，但同时，“道德君子”却是和他不沾边的。

　　通俗地讲，以赵率教过往的所作所为，至少至少轻最轻也可以给他扣上一个“滑头”的帽子。

　　赵率教虽是天下良将，但他这个天下良将却非其人而不用。换句话说，只有在袁崇焕的麾下，赵率教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良将。

　　可惜了，赵率教本可不死，他可以救赵率教的，但他不能这么做。以他现在的力量明廷注意到他之前取得最好的结果，那就必须让历史顺着它本来的轨迹发展。

　　赵率教不同于祖大寿，更不同于何可刚，在原本的历史上，如果赵率教没死他的反应会同祖大寿、何可刚等辽东将领一样，看着袁崇焕惨死么也不做吗？

　　这是没人能回答的问题，但有一点毫无问果当时辽东诸将的反应不是一味哀求，而是能激烈一些崇祯敢不敢杀袁崇焕绝对会是个问题。

　　可惜，不论是祖大寿，还是何可刚，他们都没有担起这个责任。

　　但，赵率教不同。

　　从赵率教过往的经历看，袁崇焕之前，赵率教心里装的是他自己和麾下的将士，至于朝廷，就是心里有，那也是在犄角旮旯放着。而在袁崇焕之后，赵率教心里装的最多的则是袁崇焕，这在遵化一役上表露无疑。

　　如果赵率教活着，如果赵率教登高一呼，那历史就极可能改写，而这是不行的。

　　救，还是不救？为了赵率教，陈海平挣扎了好久，但最终什么也没做。

　　厅房里，孙茜紫桃和绿柳都站在门边望着丈夫。这些天，丈夫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虽然陈海平一直掩饰的很好，但她们都感觉得出来。

　　她们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丈夫，但这都多长时间了。就在这时，她们忽然发现篱笆外一个人正向院子走来。

　　近了，来人是王仲然，她们见王仲然就在院子里和丈夫谈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王仲然走后不久，丈夫终于回屋了，但脸却明显黑了。

　　这是极为少见的，不管发生多不好多生气的事儿，丈夫都不会带回家里来。像这一次，如果时间短，她们也发现不了。但像这会儿，黑着脸回屋，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儿。

　　把丈夫接进屋里，掸去身上的落雪，孙茜问道：“怎么了？”

　　憋了一口气，吐出来后，陈海平恨恨地道：“京德要强占一个杂耍班子的姑娘，被人给打伤了。”

　　京德是陈京德，是三爷的小儿子。

　　对陈家的人，即便是三爷的儿子，陈海平也不让他们进入到核心体系中来，而只能在外围做些生意。

　　对此，三爷自然是不高兴，但没办法，陈海平坚持如此。

　　“伤的重么？”孙茜一惊，问道。

　　“伤的倒不重，但必须严惩。”陈海平道。

　　这个时候捅这种篓子怪丈夫脸黑，但京德是三爷和三奶奶最疼爱的小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可对三哥三嫂怎么交待啊？

　　“那姑娘怎么样？”孙茜问道。

　　“她们没什么事。”陈海平道。

　　孙茜松了口气，劝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多陪点钱，至于京德，给他个教训也就可以了。”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现在严惩京德，今后可能就是救他的命。”

　　孙茜一愣，道：“那对三哥三嫂怎么交待？”

　　沉吟了一下海平道：“我会和三哥三嫂说清楚的。”

　　孙茜跟三关系极好，见劝不动丈夫，她扳起脸道：“不管怎么做，总之你千万不能伤了三嫂的心。”

　　妻子的脸扳了起来，陈海平倒乐了，他拍了一下妻子的**，笑道：“知道了。”

　　除了秀儿和石头夫妻俩在三奶奶一家都住在陈家堡。由于十三奶奶和孙茜都不在，而且三爷也没时间管家里的事儿，三奶奶自然就成了陈家堡的女王，说一不二。而这也自然而然的，三宝贝小儿子京德水涨船高，更加的说一不二。

　　整个陈家堡的人都知道，得罪谁都行，就是得罪三奶奶，也不能得罪三少爷。

　　这些事儿海平也知道，但一直没出什么大事，所以他也就懒得过问。不过，现在不行了，现在再不管，将来就得出大麻烦。

　　第二天一早，陈海孙茜有秀儿两口子一起回了陈家堡。

　　三爷没在家，一见到陈海平，三奶奶就道：“海平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叫人去找你了。你说伤京德的那个丫头怎么处置？”

　　这叫恶人先告状，又叫倒打一耙。

　　在陈家堡训练营的人没几个，但还是有的负责保安的头子就是。而在整个陈家堡，不听三奶奶话的只有这几个训练营的人。

　　听说儿子受伤了，三奶奶自然又惊又怒，就想要亲自抽人嘴巴，但一出事，拿住那些杂耍班子的人之后，这事儿三奶奶就插不上手了。

　　发过脾气，又见子伤的不重，冷静下来之后，三奶奶就开始发愁了，因为她清楚陈海平在这种事上的态度，这个老弟是绝不允许陈家的人仗势欺人的，任何人都不行。

　　一开始，三奶奶发愁倒不因为怕儿子受责罚，她发愁是因为怕陈海平更加不待见这个她最疼的小儿子了。

　　这个老弟是个怪物，对她怎么都行，但在旁的事上，她就说不上话啦。其实也不单是她，十三奶奶同样也说不上话，十三奶奶那个唯一的弟弟到现在还在村子里忙乎呢。

　　三奶奶年纪大了，但脑子却越来越明，反应越来越快，她一见陈海平一大早就来了，立刻知道不好，后果看来比她想的要严重，于是就立马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争取主动。

　　;海平一听，他愣是让三奶奶给气乐了。

　　瞪了三奶奶一眼，陈海道：“三嫂，您可真行啊，欺负人还欺负出理来了。”

　　三奶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不过涉及到儿子，一切的标准就都变了样，但面对陈海平，标准又不得不恢复过来。

　　没办法，只能不提这个茬，三奶奶道：“海平，你去看看京德，他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三嫂，外面冷，咱们屋里说。”

　　回到屋里坐下后，三奶奶道：“海平……”

　　“三嫂，”没等三奶奶说下去，就被陈海平打断了，他道：“您相信他们会跟我撒谎吗？”

　　“他们这些人也真是，这点小事也告诉你。”三奶奶悻悻地道。

　　“三嫂，这不是小事。”陈海平严肃地道。

　　三奶奶掘劲儿上来了，她不满地道：“这怎么不是小事？老十五，你说，受伤的是京德，我们不追究不就完了吗？”

　　默然片刻，陈海平沉声道：“三嫂，现在这可以说是小事。虽然我生平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这次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过去将来呢？将来兄弟我为万民表率的时候，还能象现在这样睁一眼，闭一眼过去吗？而且这次没出人命，下次呢？”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又接着道：“三嫂，您知道兄弟我什么脾气，我现在就可以把话给您撩在这儿，将来就是泰然泰若犯法，我不仅要罚且罪加三等，只要他敢犯，那就离死不远了。”

　　最后这句，寒气森森，不要说三奶奶，就是孙茜心都一哆嗦。

　　泰然、泰若，是陈海平的两个儿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奶奶什么不讲理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于是道：“那你看怎么办？”

　　轻轻吐了一口气，陈海平道：“三嫂，惯子等于杀子，如果您真的疼爱京德，那就不能惯着他，现在就要给他个教训。如果这次轻轻放过，那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兄弟说句不吉利的话，到时总有您伤心欲绝的那天。”

　　三奶奶不是不讲理的人是为了京德，也不会这样。这会儿，三奶奶真叫陈海平给吓住了，她知道兄弟说的是实话。

　　惊愣片刻，三奶奶道：“行，那你就看着办。”

　　陈海平道：“三嫂，这次我要抽京德三十鞭子。”

　　理三奶奶都明白，话说的也干脆，但真听陈海平说了对儿子的惩罚，她的心还是抽搐成了一团。

　　见三奶奶脸色发白，陈海平宽慰道：“三嫂只是皮肉之苦，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次不但是为了惩处京德也是杀一儆百。”

　　没法子了，虽然这次能挡下来要是下次呢？三奶奶清楚，这次兄弟会给她这个面子但下次绝不会了。

　　默然半晌，三奶奶冷着脸道：“好吧，你看着办。”

　　说罢，三奶奶起身走了。

　　不用打眼色，孙茜和秀儿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挽着三胳膊去了。

　　陈京德今年都二十五六了，老婆自然早去娶了。京德比他老爹强，不仅娶了老婆，妾室也已娶了两房。三奶奶她们进来的时候，妻子严氏和两房妾室都在京德房里。

　　三奶奶她们进来，京德还在炕上躺着，看见老娘进来，京德没什么反应，但看见孙茜，眼睛蓦地一亮。

　　看见儿子向自己望过了的急切的目光，三奶奶心里哎哟一声：“真是老糊涂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但这可怎么是好？”

　　原来，京德为人虽然有点小脾气，但也没这么霸道，可这次不知怎么，一见那个杂耍班子的姑娘，他就迷了眼了，死活非要弄到手不可。

　　山西有很多杂耍班子，他们都是失地的农民，为了讨个活路，不得不颠沛流离，靠卖艺为生。他们或是在热闹的集市卖艺，或是受雇于一些有钱的人家，赶个场子。但现在年景一年不如一年，他们的收入自然每况愈下，生活越来越苦，大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京德本就是少爷脾气，这几年更是说一不二，他本以为这是小事一桩，但没想到，对方死活不同意，一来二去，不知怎的就闹僵了，打了起来。

　　这次，京德给揍的不轻，光脑门子上有俩鸡蛋大小，但就这样，他对那个姑娘还是念念不忘。

　　出事后，训练营的人就接手了，他们没一点咒念，于是京德就磨三奶奶，让三奶奶派人去跟陈海平要人。所以，现在见孙茜来了，京德还以为事情成了，自然就非常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看见京德的模样，孙茜自热不敢乐，得忍着，但秀儿不管这个，和三个嫂子点头打过招呼，她就一**坐到炕上，笑模兹地伸手摸了摸京德头上的大包，戏谑地道：“我说三哥，你这是怎么弄的？”

　　京德和秀儿的感情本就不怎么亲，更因为秀儿和陈海平亲，他们就更是疏远，而这个时候，京德也已经看见三眉头皱了起来，心情就更是烦躁、恶劣，他一瞪眼，怒道：“你一边去！”

　　“哼！”秀儿的脸立刻撩了下来，她站起身来，哼了一声。

　　瞪了女儿一眼，奶奶对孙茜道：“弟妹，你出来一下。”

　　到了另一间屋子奶奶眉头皱的更深。这时，秀儿问道：“娘，您不是都答应了吗？这又怎么了？”

　　轻轻叹了气，三奶奶道：“弟妹，京德这次真是鬼迷心窍了，他对那个姑娘念念不忘，你看这可怎么办是好？”

　　“哼！”没等孙茜开口，秀儿又冷哼一声，：“这不叫鬼迷心窍，这叫色迷心窍。娘也就别为难婶娘了。

　　也不想想，因为这事儿打了三哥一顿，然后又要把人给三哥，这种事老叔会答应吗？”

　　是啊，但儿子……三奶奶愁满面。

　　一直以来，孙茜和三系都极好，现在这事儿个处理不好就会伤了感情，这是孙茜最不愿见到的事儿。

　　默然片刻，孙茜道：“三嫂，这事儿跟海平说肯定不行，我看只有那个姑娘同意才行，而且即便那个姑娘同意，这事儿也得瞒着海平，事前决不能让他知道。”

　　理是这个理，但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家姑娘怎么还会同意。不过，不管怎样，这个情三奶奶是领了。

　　三奶奶道：“弟妹，这事儿还得麻烦你。”

　　孙茜道：“行，三嫂，我尽力。”

　　这个时候，三奶奶看见女儿在一旁转眼珠子于是警告道：“秀儿，要是你敢使坏，到时候娘可跟你拼老命！”

　　秀儿撇撇嘴，没吱声。

　　回到屋里，三奶奶跟京德说了这事儿京德脖子耿耿着，道：“怎么打我都行红娘子必须跟我。”

　　三奶奶皱褶眉头道：“这事儿你婶娘答应帮你，但成不成可得两说。”

　　三奶奶这话一说立刻就感到浑身不得劲，因为有三双眼六个眼珠子，落到了她的身上。

　　出得屋来，三奶奶又对孙茜道：“弟妹，这事儿嫂子可就全靠你了。”

　　既看不得儿子被打，又怕女儿使坏，跟孙茜说完，三奶奶拽着女儿回到自己的屋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三奶奶走了，孙茜可愁死了，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为难。话都已经扔出去了，怎么也得做点什么，但怎么做呢？要真做，最好是去恐吓那个姑娘，以其他人来胁迫那个姑娘答应。但这么做未免太缺德了点，她做不出来，可不这么做，瞧着架势，那这事儿就一点门都没有。

　　唉，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姑娘吧，这可能是唯一不让丈夫知道的机会。现在那个训练营的人多半会在丈夫身边，如果此人在，她去见那个姑娘的事儿，丈夫多半就会知道。

　　孙茜让一个婆子领路，向关人的院子走去。

　　人都在一个大堂屋里，三女六男共九个人。三个女人当中，其中两个都已三十出头，相貌也不出众，唯一出众的是那个年纪小的，一身红衣的小姑娘。

　　孙茜一开始愣了一下，她听京德说那个姑娘叫红娘子，还以为年纪不小了，但这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最多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或许是练功的缘故，小姑娘细腰长腿，极为健美，发育的要比一般这个年纪的姑娘早些，一点都不逊于孙茜当年，而且在容貌上，小姑娘也不次于孙茜多少。

　　见孙茜向自己看来，小姑娘丝毫也不胆怯，迎上孙茜的目光倔强而不屈。

　　一见小姑娘的目光，孙茜立刻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成，而且不要说纳妾，就是明媒正娶，京德也配不上这个小姑娘。

　　这是孙茜一瞬间的感觉。

　　孙茜本就是女中豪杰，和陈海平在一起这么些年，又受丈夫的影响极大，做事更是拿得起，放得下，这个念头一起，原本心中感到的那些为难随即就烟消云散。

　　难怪叫红娘子，年纪这么小，却已是英气勃勃，丈夫一定会喜欢的。孙茜心里赞叹一声，上前拉住了小姑娘的手，柔声问道：“你就是红娘子？”

　　孙茜自然是很有人缘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去，她道：“是的。”

　　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孙茜道：“别担心，没事的。”说着，孙茜拉起小姑娘的手，然后对众人道：“大家伙别怕，跟我来。”

　　十一月十四日，夜成府。

　　书房内，一盏孤灯，两个年迈的老人对坐，他们是孙承宗和成基命。

　　孙承宗是北直隶保定高阳人，接到圣旨，就一刻未停，于今日未时赶到了京城。孙承宗和成基命是多年老友，这次又是成基命举荐的，到了京城自然要来成府。

　　现在是急如星火，孙承宗一到基命立刻进宫，安排皇帝召见孙承宗的事，但孙承宗和成基命急，崇祯并不急，他决定明日召见孙承宗。

　　这是一个讯号，这说明崇祯心里并不看重孙承宗，他同意成基命的举荐只不过是急病乱投医，不论什么要试一试。

　　不论是成基命，还是孙承宗自己，他们都清楚，只有孙承宗才是总领京城防务最恰当的人选，但看这个样子，不到万不得已，崇祯轻易是不会启用孙承宗的。

　　听到崇祯没有立刻召见自己，孙承宗的心就是一沉至听完成基命把这几天京城里发生的事说完，他的眉头更是皱到了一起。

　　初十，兵部尚书王恰无故下诏狱。

　　这位王尚书原本是工部右侍郎，因为身材伟硕、相貌威严，像“门神”而被崇祯皇帝重用，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既然是以貌取，能力方面就不好说了。这位王“门神”中肯的说应该是一位能吏只是毕竟不懂军事，所以上任一年没什么作为，但在这次京畿危难之时，表现的很尽职，努力调度各路部队进京勤王功劳也还有点苦劳。可是，这次八旗入寇实在是让崇祯皇帝惊吓过度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再加上王洽得罪崇祯心中的大红人周延儒。周延儒乘机指责王恰“本兵备御疏忽调度乖张”，尤其厉害的是那句““世宗斩一丁汝夔士震悚，疆敌宵遁”，而最终把王恰送进了诏狱。

　　在危急关头，把最高的军脑因琐事而降罪下狱，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的，这说明……由这个，孙承宗想到了袁崇焕，心头更是沉重难言。

　　“稚绳，你看子能闯到京城来吗？”成基命忧心忡忡地问道。

　　稚绳是孙承宗的字，成基命的年纪孙承宗大两岁。

　　然半晌，孙承宗道：“一定会的。”

　　成基命一惊，问道：“怎么，不看好袁大人？”

　　孙承宗道：“成兄有所不知，关骑最多不过一万五千人，遵化城下阵亡四千，现在就是元素把剩下的骑兵都**来，也不过万人，而从时间上估算，辽东的大队步营没有十天是到不了的。”

　　成基命道：“昨日送来揭帖，袁大人已经率军到了蓟州，稚绳你认为袁大人守不住蓟州？”

　　轻轻叹了口气，孙承宗道：“元素当然守得住蓟州，而问题是鞑子决不会攻蓟州，即使是攻，也是做做样子，不会真攻的。”顿了顿，又进一步解释道：“从蓟州到京城，已经无所谓咽喉天险，鞑子只要不怕守城的军队随后跟进，那他们就完全可以越城而过。”

　　眉头深锁，成基命道：“这么说，那就没有办法了？”

　　孙承宗道：“有。”

　　成基命一听，希望又起，他立刻问道：“稚绳，什么办法？”

　　孙承宗道：“这个办法就是元素和鞑子拼死一战。”

　　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成基命问道：“那结果会怎样？”

　　孙承宗道：“结果是关宁铁骑全军覆没，而鞑子就极有可能退兵。”

　　成基命问道：“就这样，鞑子退不退兵还不一定？”

　　孙承宗道：“是的，这既要看鞑子受创的程度，更要看鞑子此次叩关到底有多少人。如果此战之后，鞑子只要还有三万可战之兵，我估计他们就不会轻易退兵。”

　　默然半晌，成基命问道：“稚绳，你看袁大人会拼死一战吗？”

　　轻轻摇了摇头，孙承宗道：“我了解元素，他决不会死战的，他一定会大赌一场，好把这些入关的鞑子都留在关内。”

　　成基命对军事是外行，他不是很明白孙承宗的意思，于是接着道：“稚绳，来，你详细说说。”

　　孙承宗道：“我估计元素的战略就是一个拖字，把鞑子拖在京城附近的时间越长越好。时间拖的越长，四方来勤王的兵马聚的就越多，到时候，鞑子兵一定得跑，而这个时候，元素就可以率精骑尾随其后，而大队步营又紧跟精骑之后。只要前方战事一起，大队部营很快就可以投入战斗，而一旦这样的战斗打响，四方勤王的兵马也会跟着投入战斗。”

　　有些意思孙承宗没有挑明，但成基命也明白，这些来勤王的兵马在袁崇焕发起大战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避着鞑子兵走，但要是鞑子兵受到重创，那他们又一定会争先恐后地涌过来。

　　这些孙承宗虽然没挑明，但成基命明白，不过，有些他还是不明白，于是又问道：“稚绳，我听说鞑子兵不是来去如风吗？关宁铁骑跟得上不奇怪，但那些步营怎么能跟得上？”

　　孙承宗解释道：“骑兵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战马的体力，而鞑子现在不是在关外，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所以在后有追兵，又随时可能遇上我们其它的兵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敢纵马疾驰。”

　　“稚绳，这不是很好吗？”成基命不解，为什么孙承宗说起这个来的时候，神情如此凝重。

　　苦笑一下，孙承宗道：“成兄，你忘了这是哪儿。如果元素放任鞑子兵在京城周围祸害，那得会让多少人恨不得吃了元素？再说，皇帝未必能理解得了这个。”

　　成基命明白了，孙承宗说袁崇焕“大赌一场”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孙承宗道：“成兄，你看皇帝召见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说一下元素的战略？”

　　对崇祯的了解，成基命自然要比初来乍到的孙承宗深刻的多。叹了口气，成基命道：“没用的。”说到这儿，停了片刻，成基命又郑重地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严肃地道：“稚绳，皇帝多变，如果袁大人万一不幸出事，那就全指望你了，所以在皇帝面前，和袁大人的粘连越少越好。”

　　愣了一下，孙承宗点了点头，道：“成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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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激战



　　二天，十五日，巳时，崇祯单独召见孙承宗和成基

　　孙承宗是有大智慧的人，又久经政治风浪，心里有了定见，应付崇祯自然轻松自如。

　　这个时候真敢给皇帝开药方的很少，所以崇祯是见着方子就抓药，不管灵不灵。抱着这个心思，崇祯自然对这个快七十的老头子没多大兴趣，但一番言谈下来，崇祯改变了看法。

　　孙承宗毕竟有着那么高的资历，崇祯原本打算让这位孙阁老去守通州，但现在变了，他让孙承宗全权总领京城的内外防务。

　　孙承宗是老黄牛似的人物，任劳任怨，但能为国效力而不计一切。获得任命之后，他立刻就开始忙碌起来，不分白天黑夜。

　　孙承宗干的正火朝天的时候，十七日，袁崇焕带着五千铁骑到了京城。于是乎，孙承宗刚刚热身就不得不离开了，崇祯令他重新去戍守通州。

　　袁崇焕是十七日后半夜的，因为京城戒严，天大亮了，皇宫里才知道信儿，然后紧接着，孙承宗就接到了即刻去戍守通州的圣旨。

　　这个时候，鞑大军连陷玉田、三河、香河、顺义等县的消息已至，京城之外已隐现敌踪，所以孙承宗必须立刻就走。

　　从皇宫出来，成基命送承宗出城。到了朝阳门，孙承宗下马，成基命落轿。

　　风中，好半晌，两位老人相对无言，他们都清楚祯皇帝为什么改变主意。让孙承宗走不是为了给袁崇焕腾位置，而恰恰是因为不信任袁崇焕。孙承宗曾对袁崇焕信任有加，大力提携，这就是孙承宗走的原因。

　　“袁大人吗？”默然良久。成基命问道。

　　通在京城地正东。袁崇焕驻军地广渠门是外城东门。孙承宗走地朝阳门是内城东门座城门相隔不远。

　　知道成基命什么意思。孙承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用地。”

　　现在虽然还不是决战地时候。但在京城脚下决战件要比在蓟州附近决战有利地多。成基命是这个意思。孙承宗也是这个意思们都看到了莫大地危险。但孙承宗太了解袁崇焕是什么人了。袁崇焕不会听他地。何况。这种事是无法明说地。即使见着了袁崇焕。最多也只能点点而已而这对袁崇焕自然更没什么用。

　　此外。还有一点果不考虑袁崇焕个人今后地命运。那这场豪赌赌不赌果真让孙承宗和成基命选。他们也是举棋不定地因为可能地结果太诱人了。

　　多说无益。两人地手握到了一处。成基命道：“稚绳。保重！”

　　午时，崇祯召见了袁崇焕，还是在平台，领袁崇焕入内的也依旧是大太监王承恩，但不同的是，一个是钱龙锡不见了，二个是一见袁崇焕，王承恩浑身往外那么冒冷气。

　　对这两点，袁崇焕都充分理解，钱龙锡自然不必说了，王承恩冒冷气多半是因为心疼京郊附近的田庄。

　　京里的贵人，尤其那些最贵最贵的一群贵人，几乎人人都在京郊置有豪华的田庄。

　　那是一份极大的产业，由于京城里地方狭小，施展不开，所以这些贵人们对于奢华的热情几乎大部分投入到了各家的田庄上了。

　　鞑子已经到了牧马场，那就是京郊了，有些贵人的田庄大多就在牧马场附近南海子。看这架势，现在已纪毫无问，他们在城外所有的财产必定是都完了。

　　那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搁谁不心疼？

　　殿内温暖如春，感觉不出冷热，但袁崇焕一进去，却立刻就感到浑身冷飕飕的。不算崇祯皇帝，两厢站立的那么多高官，向袁崇焕看去的目光没几个不冷的。

　　官员们的这个态度，原因和王承恩不尽相同，他们当中也有不少在京郊有财产的，也有很多本就看袁崇焕不顺眼，巴不得袁崇焕出事的，但这都不是他们让袁崇焕浑身冒冷气的主要原因。

　　这一刻，让他们真情流露的主要原因是揣摩崇祯皇帝心思的结果，而那些对袁崇焕本来无可无不可的官员也是因为这个，才让自己的目光变冷的。

　　一句话，体察上意。

　　袁崇焕明白这个，所以他一进来，心就是一沉。

　　无论如何，让鞑子跃马京城脚下，袁崇焕都是有责任的，所以离着龙书案还有老远，袁崇焕就跪倒身躯，口称罪臣，行以五跪三叩的大礼。

　　“袁卿家，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袁崇焕万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起身，转过龙书案，走到了他的身前，要亲手把他搀扶起来。

　　袁崇焕如何敢让崇祯搀扶自己，他立刻惶恐地站了起来。

　　望着袁崇焕，见袁崇焕满面征尘，战衣也有些残破，崇祯又解下外衣，亲手给袁崇焕披上。

　　不要说袁崇焕，所有人都惊呆了，但温体仁和周延儒除外。

　　“谢陛下龙恩！”退后三步，袁崇焕再度屈膝跪倒，叩头谢恩。

　　“好了，袁卿家，起来吧，还有大事要议。”

　　“谢陛下。”

　　袁崇焕起身，躬送崇祯回到龙书案后落座，然后他上前几步，在龙书案前肃立。

　　“奴贼犯我疆土，杀我子民，不知众位卿家有何良策御敌？”重新归座后，崇祯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看着袁崇焕问道。

　　早已肃立在两旁多时，如木雕泥塑的一众大臣们都清楚，如今在皇上眼里，他们连个屁都不顶，皇上这不是在问他们，而是在问袁崇焕，所以这个时候，自然没人过来插一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袁崇焕，只不过前的冷光这时全没了。

　　袁崇焕躬身奏道：“陛下旗兵突入关内，虽让我们措手不及，但臣以为我们或可反败为胜，将八旗兵一举歼灭！”

　　当初夸言五年平辽，但刚刚不过一年，本在千里之外的八旗兵却跟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京师脚下，如今竟又说什么要把八旗兵一举歼灭袁崇焕这分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自己，强压下心头怒火，崇祯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今天看袁崇焕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用己之长，藏己之短；攻敌之短敌之长，这是战争中，尤其是弱势一方必须尽最大可能遵守的原则。八旗兵千里奔袭，深入关内，他们不可能有辎重部队随行，一切所需都只能由士兵自己随身携带；深入关内后吃马喂都只能由劫掠而来，多数时候是得由士兵自己随身携带，而且现在天寒地冻马料也得如此。据臣估算，一个士兵最多只可能随身携带七天的干粮和三天的马料因此八旗兵必需随时随地补充粮秣，若他们一旦抢掠不着，就会不战自溃，此其为一短；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此其为二短；深入敌境，所处皆敌，消息闭塞，此其为三短；深入敌境，没有必要的后勤保障，加之天寒地冻，鞑子兵伤势稍重即意味着死亡，此其为四短。八旗兵勇猛彪悍，来去如风，野战之力极强，此是建虏之长，这也是他们敢于深入关内的凭仗。”

　　听袁崇焕说得头头是道，崇祯也不由得来了兴致，他不由自主地问道：“那又该如何？”

　　“用其四短，避其一长，建虏可灭。”袁崇焕慨然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立刻下旨，敕令各地方官员，或将百姓聚于大城死守，或是就地藏匿于山中，或是撤往内地，总之，实施坚壁清野之策，务必使八旗兵得到补给；同时，臣等于京师固守，一旦勤王之师云集，定可将八旗兵聚而歼之。”

　　“袁大人说得倒是轻松，只是不知袁大人想过没有，八旗兵会这么愚蠢吗，会死等在京师不走吗？如果八旗兵转而攻掠其它聚集百姓的大城，难道他们一定攻下来吗？何况陛下乃天朝圣君，素以仁德为怀，怎忍贼奴在我疆土纵横驰骋，让黎民百姓惨遭荼毒杀戮！”周延儒出班，语带讥讽地说道。

　　“周大人说得很，如果我们固守待援，八旗兵一定不会在城外等死，一定会转而攻掠其他城镇，而且也一定可以攻得下。”袁崇焕淡然一笑，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瞳孔大，皆不明所以。

　　“袁大人，你这么意思？”周延儒故作吃惊地问道。

　　不理周延儒，袁崇焕向崇祯说道：“陛下，八旗兵若离京师他往，臣即率大军尾随其后。大军集结一处，步步为营，既随其而动，又不随其而动，与其距离保持在一至二日的行程内既可。如此，八旗兵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而其欲攻城劫掠粮秣时，我又一二日内必至，使其腹背受敌，这样下去，八旗兵进退不得，很快就会被我们拖死。”

　　“旗兵可真听袁大人的话！袁大人先说八旗兵来去如风，后又说大军步步为营也可与他们保持在一至二日的行程内，这是不是有点前后矛盾呢？”周延儒又嘲讽地问道。

　　“旗兵虽然来去如风，勇猛彪悍，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不论是人还是马，跑时间长了也会累的，如果这时候碰到来勤王的大军，他们也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周大人，不知本督这回说的可否清楚？”袁崇焕谦恭地问道。

　　虽吃了憋，但目的已达，周延儒退后一步，不再搭言。

　　周延儒退了，温体仁跟着上，他出言问道：“袁大人，不知几日可如袁大人所言，全歼建虏？”

　　这话问的其心可诛，却又不能不答。眼内寒光一闪，袁崇焕心一横，道：“两月可望建功。”

　　崇祯面露思索之色，然后道：“袁卿家，建虏暴虐，黎民涂炭，还望再接再厉，早日灭此朝食！”

　　“陛下，将士们连日奔波劳困疲顿寒气日重，郊野露营，伤病必多，此时接战，于我极为不利，臣请陛下允准各路勤王大军入城休整数日。”

　　眉头微微一皱，崇祯道：“此事容后再议。”顿了顿又道：“传旨，赐袁卿家蟒袍、玉带，并赐酒肉犒赏众将士。”

　　袁崇焕回到军中，众将得知皇帝的态度后都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皇太极入关任追究不到大帅身上，但在蓟州经一战就让皇太极绕城而过，追究起来，大帅难逃责罚。而且，边军不得圣旨，是不允许驻扎在京城脚下的，虽然现在是非常时刻这种事皇帝不追究就什么事都没有，可一旦追究起来就是天大的事儿。

　　原本他们是可以不到京城的，可以先在周边的关城如张家湾等屯驻后再视形势而定，或是等候皇帝的旨意。

　　副总兵周文郁就是这么建议的这么做，只要不想把八旗大军挡在京城之外，那就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而且更严重的是这会误事。因为等圣旨来了，八旗大军也到了，到时他们还去不去京城？如果去，那就很大能遭遇到八旗大军，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显然，最后还是要去京城，但那样一来的话，即使顺利到了京城，也是人马劳顿，所以何如不等圣旨，早两天到京城，那样至少还可以以逸待劳。

　　现在他们人少，所以这“以逸待劳”四个字对他们是非常重要的。大帅这完全是从实战来考虑，但皇帝能理解吗？所以，众将一直都担着心呢。

　　众将都散去后，袁崇焕一人独坐帐中，脸色就完全沉了下来。

　　相比于十六个月前的那次召见，这一次，袁崇焕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崇祯对他非常客气，又是蟒袍，又是玉带，使劲赏，但感觉却完全不同了，袁崇焕发觉自己很有了点魏忠贤的意思。

　　对此，袁崇焕不知道自己是该惊惧，还是该高兴，因为这说明崇祯现在很冷静，至少在大敌未去之前，崇祯应该不会动他，而这正是他所求的。

　　这一次，即便崇祯一直任着他来，但到底能不能如意把皇太极留下，成功与否也只是在五五之数。

　　这次如果不能竟全攻，袁崇焕现在毫不怀疑，最次最次，他也得回家养老去了，那辽东……

　　城外，袁崇焕独坐帐中，心情复杂难言；城内，崇祯也是独坐宫中，心头似江海翻腾。

　　鞑子兵是袁崇焕吗？很多人都这么说，但崇祯不信，也不敢相信。焕专横扈，胆大妄为，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这倒是确定无疑的。

　　方才平台召见之时，袁崇焕一如上次那样，又给他这个皇帝画了一张好大的饼，但问题是，他能吃到嘴里吗？第一次他信了袁崇焕，这次他还要信吗？

　　随着袁崇焕率军抵达，京师鸡飞狗跳的形势算是暂时得到了些微缓解，但当三河、顺义陷落，来勤王的山西和宣化兵大败的消息传来，人心又愈加地惶惶不可终日。

　　第二天，十一月十八日，太原总兵满桂和宣化总兵侯世录各自带着败军到了京城，他们都驻扎在了德胜门外。

　　实际上，这一次，满桂和候世录也说不上是大败，因为他们都是一触即溃，并没有多大损失。

　　满桂忠勇鲁直，祯皇帝喜爱，此前虽被排挤出辽东，满桂曾上书告老，想要退休回家，但崇祯坚辞不允，当时正好太原总兵郭得用年纪大了，崇祯便特意降旨，调满桂为太原总兵。

　　山西有大同和太原两个:兵，大同是前线，太原是后防，原本大同总兵麾下的兵马应该强些，但官得看谁当，满桂喜练兵，而大同总兵梁家祯不喜好这个，所以满桂虽到任不过一年多，但论兵马强壮，大同是远远比不上太原的。

　　山西是边防地，尤其是这次鞑子是从蓟镇三协突入长城的，所以京城告急虽然事大，但两个总兵也不能都去，总要留一个看家。

　　原本应该是大同总兵家祯带兵来勤王的，但一来满桂想来，二来梁家祯不愿来么一来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满桂到了，虽然打了败仗，但在崇祯看来，打了败仗的满桂要比放任鞑子兵过蓟州的袁崇焕好上千百倍。

　　，崇祯召见满桂和候世禄，厚加赏赐，并允准满桂和侯世禄所请进驻德胜门内修整。

　　得这个消息，袁崇焕心就又是一沉，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而麾下众将也都不干了都被袁崇焕斥退。

　　斥退了众将，袁崇焕眉头紧锁。

　　这会儿能留在大帐里袁崇焕说上话的，只有何可刚。同袁崇焕一样，何可刚也是眉头深锁，因为形势太严峻了。

　　八旗大军说话儿就到，可这叫怎么回事儿？皇帝把京城防务的大权给了大帅，但大帅究竟有什么权力？除了他们帅还能指挥得动谁？京军就不用说了，即便大帅能指挥得动也没个屁用在最大的问题是满桂和侯世禄。皇帝是把指挥权给了大帅，可又大小眼让他们入城修正，满桂跟侯世禄却可以。满桂本就跟大帅不对付在这个样子，满桂自然更不会把大帅放在眼里。

　　默然良久，何可刚试探地问道：“大帅，鞑子兵转眼就到，我们……”

　　八旗军到了，见城外就他们这五千人，那还不一口吃个痛快，而且看这架势，不管打成什么样，他们想要退入城中据守，那都是门都没有。

　　如果不能退入城中，那就只有死战和逃跑两途，但这两途都不会有好结果。死战就不用说了，五千对五万，其他方面再有利于他们也没用。而逃跑，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袁崇焕自然明白何可刚的意思，他道：“算算时间，大寿这一两天也该到了。可刚，你这就派下人去。见到大寿之后，让他在兔儿沟隐蔽起来，到时听我号令行事。”

　　兔儿沟距广渠门有十几里的路，非常隐蔽，藏个四五千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有这支奇兵在，他们逃跑时可以做掩护，还可以打伏击，也可以在他们激战时，作为生力军杀入进来。

　　见大帅决不会不顾一切死战到底，何可刚的心才多少放下来一些。

　　何可刚正要转身离去，袁崇焕又把他叫住了，吩咐道：“可刚，去把旗号都收起来。”

　　何可刚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袁崇焕的意思，于是道：“是，大帅。”

　　何可刚出去后，袁崇焕又沉思片刻，然后传令，请满桂和候世禄到帐议事。

　　搭个“请”字，那是客气，不管满桂有多憨直，更不管对袁崇焕有多不满，他也不敢不来。不管怎么说，对袁崇焕，满桂都怵着一头，他知道要是跟袁崇焕硬抗，没他好果子吃。

　　满桂喜欢打仗，但现在能打仗的地方只有辽东。这一年多来，满桂的气始终都没有下去。离开辽东虽然和袁崇焕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根子还在袁崇焕那儿。何况，袁崇焕是能够把他留下的，但袁崇焕没有。

　　至于候世禄，那没什么好说的，袁崇焕什么时候叫他，他都得来。

　　“参见督师。”进帐后，满桂和候世禄叉手施礼。

　　“满将军、候将军辛苦，坐。”袁崇焕道。

　　二人坐定，袁崇焕道：“鞑子转眼即至，不知二位将军有何高见？”

　　“你是帅，我们是将，你乍说乍是。”满桂大大咧咧地说道。

　　袁崇焕笑了笑，没说什么，又望候世禄看去。

　　候世禄也在袁崇焕麾下呆过，尽管不怎么亲近，但他可不敢像满桂一样大大咧咧地。见袁崇焕向自己看来，他赶紧道：“世禄愿听大帅差遣。”

　　想了想，袁崇焕道：“你们先在城中休整，待鞑子兵到，就由满将军率本部人马扎于德胜门外，候将军率本部人马扎于德胜门里，相机行事。”

　　满桂是勇将，只要有袁崇焕陪着，他决不会退后半步，如果袁崇焕让他和候世禄掉各个，那满桂立刻就得和袁崇焕干起来。

　　这个安排，满桂满意，候世禄更满意，两人都没什么意见。

　　见两人都没有意见，袁崇焕接着道：“本督是兼程而来，鞑子可能还不知晓果鞑子攻击我们时本督突然竖起大旗，就可能对鞑子造成震慑，进而动摇他们的士气。所以，本督希望满将军能收起军旗，让鞑子迷惑，如此，也会令他们战意不坚。”

　　袁崇焕说的有道理桂点了点头袁崇焕又道：“此番是在京城脚下，城中有十万禁军，四方又有勤王之师纷至沓来，鞑子不知虚实以绝不敢倾尽全力与我死战。”说到这儿，袁崇焕向候世禄看去着道：“激战正酣之时，候将军适时出击，定然更叫鞑子惊，也就更无与我死战之心。如此一来，尽管敌强我弱，我等仍然可以与鞑子相持只要拖上个几日，待辽东大队步军赶到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袁崇焕的目光坚定而柔和，但候世禄却感到脊梁沟有点发凉立刻道：“大帅放心，末将定与鞑子死战到底。”

　　袁崇焕又把目光转向了满桂：“本督早来一日，正全力开挖壕沟，防御方面要比满将军做的好些。鞑子转眼即到，为了弥补这方面的不足，满将军可与申尚书商议，把广渠门的火炮调往德胜门。”

　　申尚书是原兵部左侍郎申用，崇祯将王恰给逮了起来，这个时候自然没人愿意钻营兵部尚书这个空出来的位置，所以就按部就班，由兵部左侍郎申用顶了上来。

　　对这个提议，满桂自然欢迎，所以这次会面，气氛倒还可以。

　　大军如蜿蜒的龙缓缓地移动着。

　　尽管寒风凛冽，但皇太极在马上，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开朗，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大军昨晚进牧马厂，然后分并数路，分别向彰义门、天津、密云、居庸关、良乡、固安推进。

　　这么做没别的，主要的就是破坏，什么地方的房子气派漂亮，那就把它烧了，把那儿的人一个不剩都杀了。

　　定这个计划之时，自然要确定一些目标，其中最保守的一个就是大军杀到北京城下，大肆烧杀掳掠，然后迅速脱离，力争全身而退。

　　际上，虽然这是最保守的目的，但只要做到这个，皇太极也就心满意足了。不管能不能因此就把袁崇焕弄掉，今后的形势不管是外部的，还是内部的，都将对他极为有利。

　　而在，这一刻，皇太极完全可以有把握，这个最低的目标绝对可以实现。

　　距离北京不到二十里了，马一撒欢就到，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越是要把战力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以应付任何突发的状况出现。

　　今后几天至关紧要，在完成最低目标的基础上，就要看看能不能最大限度歼灭明廷的有生力量。

　　毫无问，这次来勤王的都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而这种部队都是消灭一些就少一些。范文程说了，以明廷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些有战斗力的部队是极难培养的，一旦被消灭，就很难重新建立起来。

　　如果能把最精锐的辽东军大量消灭，那弄不弄掉袁崇焕就没什么重要的了，因为要是没了这些辽东军，那袁崇焕拿什么来五年平辽？如果不能完成五年平辽，那袁崇焕到时会是个什么下场，就是他也敢下个断言。

　　总之，形势一片大好！

　　二十几里，皇太极走了两天。在这两天里，人没杀了几个，都跑光了，但房子不管好坏，见了就烧。十九日，大军进驻京师城北的土城关(元大都土城东墙，遗址在今北京东直门北面的东土城路)。

　　八旗大军到了，辽东众将有不少也慌神了，因为不让进城，就他们这五千人，即便再能打，面对十倍精锐之敌，也免不了一战覆灭的命运。

　　大帐内，诸将肃立，虽然心里慌神，但绝对不敢表现出来。

　　“报！”帐外，一名中军高声禀道。

　　“进来。”袁崇焕沉声命令道。

　　中军进到帐中站定，叉手施礼，禀道：“禀大帅，满将军率军出德胜门扎营。”

　　闻报，袁崇焕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帐中众将也同样都大大松了口气。满桂率军驻扎在德胜门外，形势立刻就有了巨大的变化他们那是太有利了。至少至少旗军得一分为二，他们面对的压力登时就减轻了一半。

　　这还不是主要的，满桂率军出城最主要的影响还是让皇太极有了顾忌。在摸不清虚实的情况下，皇太极是绝不敢在京城脚下和他们死战到底的。而只要这么拖上几天，等大队步营赶到，那就安全了。

　　众将脸上大都有了喜色，但袁崇焕的神色始终如一有丝毫变化。

　　深入敌境作战，情报失灵是个大麻烦，比如现在，皇太极想知道驻扎在德胜门和广渠门外的两支军队的主帅是谁这方圆几十里的人早都跑光了，鸟都不见一个别说人了。

　　现在想要知道，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上人家大营那儿问问去。

　　大帐里，气氛热烈之极，人人都兴高采烈，谁能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现在人人都抱着必胜的信念因为除了袁崇焕的辽东兵马，其他的大明朝的兵在他们眼里都是土鸡瓦犬，根本不堪一击多少都是废柴。

　　“大汗，我看也用不着等明天了给我一支令，我这就去把城外的那点兵灭了。”三贝勒莽古尔泰大声嚷嚷道。

　　皇太极笑笑，没有吱声。这些人可以轻忽，但他不能。

　　昨天扎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皇太极没有亲自去前方察看。第二天天一亮，大队人马向前移动。在一队队护兵的护卫下，皇太极绕着北京城走了一圈。

　　德胜门和广渠门外都是五千左右兵马，但德胜门的兵马要比广渠门的看上去整肃的多。皇太极传令，由右翼大贝勒代善、贝勒济尔哈朗、岳托、杜度、萨哈廉等领右翼四旗并蒙古兵共一万兵马攻击德胜门；由左翼大贝勒莽古尔泰、贝勒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等领左翼四旗并蒙古兵一万攻击广渠门；皇太极自己亲率一万三千八旗精锐督后，以防不测。

　　十一月二十日，午时，皇太极一声令下，攻击开始。

　　不要说入关之前，就是入关之后几天，再悍勇的人也至少非常忐忑，但在大军一路如滚烫泼雪，势如破竹之后，从上除了少数几人，人人都信心爆棚，根本就不把明朝的眼里。

　　天空，阴云密布；四野，肃杀无尽。

　　“嗷嗷……”像草原上的狼群，一股股八旗兵和蒙古兵汇聚成奔腾咆哮的怒涛，如浊浪排空，铺天盖地，向前卷了过去。

　　三贝勒莽古尔泰率一千白甲亲军督阵，贝勒阿巴泰、阿济格、多尔]、多铎、豪格等带领一万八旗兵蒙古兵同声呐喊：“速促那！——哇！”杀气腾腾向广渠门冲去！

　　一时间，铁骑纵横，其势如泰山压顶。

　　容颜如铁，袁崇全身披挂，不动如山，冷冷地注视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滚滚铁骑。

　　袁崇焕身前，壁垒森严。

　　由于崇祯不让进城，八旗军又必定先于大队辽东步营到达，袁崇焕深知其中的险恶，所以这两日，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设法依托地势，在广渠门外设置了一座营寨。

　　除了不让进，其他的，崇祯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时间太紧了，袁崇焕下死命令，全力开挖壕沟，他让麾下将士监工，敢有不出力者，鞭子立刻就飞上去。

　　:在的京城，虽然缺精兵，但不缺劳力，所以尽管天寒地冻，但在极高效的组织下，把人分成数百组，分段同时开挖，所以尽管才两日的功夫，三道数百米长的壕沟出现在了广渠门外。

　　沟之后是车墙。

　　距壕沟十多米，一辆辆的大车连在了一起。在每辆大车上，都放着一个大木柜，在大木柜之间，前后钉着两块木板。

　　战士们站在大车后面，持弓端枪，严阵以待。

　　在车墙和壕沟之间，还有数十门大小不一的各式火炮。这些火炮自然不是袁崇焕带来的，是兵部给调拨的。

　　实际上，袁崇焕根本就没指望过这些火炮有用，尽管是他最早重视火炮的，但前提是这些火炮的质量得有保证且有训练有素的炮手操炮。

　　现在两点都保证不了，尤其是后一个。所以这些火炮，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瞎猫碰死耗子，打着一个算一个。

　　果不其然，当袁崇焕下令放炮时，这些火炮基本没有对敌兵造成什么伤害。仅仅放了一轮炮些炮手就都撒丫子了。

　　看到这个场景，冲在前面的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等人无不气势更盛。

　　这些炮手都是借调来的京军，袁崇焕现在也顾不上他们，就让这些炮手钻过车墙向后面跑去。

　　近了近了，但鞑子冲锋的势头反而慢了下来而且向两侧散去，看上去就犹如巨浪被礁石阻挡住了一样。

　　散去的浪花中心，冲出来的是一辆辆裹着生牛皮的大推车。这些大推车长有一丈，宽了下也有六尺。大推车有三个辘，车辕很长很粗，是由整根的树干做的。车辕有两根且在大车前面还探出了三尺。

　　每辆大推车都有十二个壮汉推着，所以尽管做的很粗糙也跑的飞快。

　　到了壕沟旁，大推车的速度达到最高冲力极大，使得车辕在前面探出的部分搭在了对面的壕沟边上。

　　大车里装着很多块两丈多长、三四寸厚的木板推车一横搭在壕沟上，那些推车的壮汉立刻就开始把厚木板往壕沟上铺。超出了车前挡板的保护之后，壮汉又开始分工很作，有人举着巨大的盾牌掩护，有人则继续往壕沟上铺木板。

　　袁崇焕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又一次见识到了八旗铁骑的强悍。

　　那些向两侧散去的铁骑往后面迂回，等闲接到大队的尾部后，就又加入了冲锋的阵营。

　　快慢的节奏把握的恰到好处，一切都做的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阻滞，就是那些蒙古兵，在这方面也要好于他的关宁铁骑。

　　箭如飞蝗，枪声轰鸣，铁与火、生与死的撞击开始了。

　　那一方由车墙围起来的营寨犹如在海边耸立了千万年的巨石，任凭狂风巨浪的冲击而归然不动，一股股狂飙突进到车墙之前，就又不得不向两边散去。

　　较量，较量，终于巨石开始摇摆，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车墙后面轰鸣如雷：袁督师在此！

　　一开始是几十人在呐喊，紧接着，就是数百人，数千人同声在呐喊。

　　这如雷的呐喊声，不仅震慑了八旗兵，更鼓舞了自己的斗志。

　　听着如雷的呐喊声，看到前方突然竖起的大旗上绣着的大大的“袁”字，莽古尔泰大惊失色。

　　攻势顿然受挫，摇摆的巨石又稳了下来。

　　听到禀报，皇太极大惊，他万没想到袁崇焕会提前到了京城。

　　袁崇焕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他们走的是弓弦，袁崇焕要走到他们的前头，就要走弓背，而且还是大弓背。这一绕就是几百里，而以这样速度的急行军，一旦遇到他们，那就是找死。换作是他，是绝不敢这么干的。

　　皇太极百思不解，他不明白袁崇焕为什么要这么干？

　　边兵没有圣旨是不允许到京城的，而且袁崇焕既然不想和他决战，那袁崇焕最应该做的就是呆在一个地方，看看形势发展在定夺去向，可袁崇焕没有。

　　袁崇焕想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鬼计？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眉头微皱，他刚要说话，突然，身旁一个护兵喊道：“大汗，城门开了！”

　　范文程抬头看去，果然，德胜门大开，一彪人马杀了出来。

　　这个时候，范文程也犹豫了，不知如何是好。

　　照理说，一，袁崇焕不应该出现在京城；二，如果情况没有变化，那城外不应该有这么少的军队驻扎。

　　这是故意引诱他们攻击，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范文程犹豫的当儿，又有人来报，说是又有大批关宁铁骑到来，现在堪堪已经抵挡不住。

　　皇太极不再犹豫，传令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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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较量



　　样是五千人，此战的结果是袁崇焕胜了，满桂败了，了伤。

　　满桂负伤不是被八旗军伤的，而是被自己人弄的。兵部侍郎李邦华在城上指挥炮击鞑子兵，但这些炮手疏于训练，所以效果是打自己人更好。

　　满桂就是这样负伤的，但好在伤势不重，没什么大碍。

　　袁崇焕胜了，杀得鞑子大败，崇祯兴奋极了。在传旨犒赏的同时，也传旨让袁崇焕乘胜追击，一举把鞑子赶走。

　　但，袁崇焕没动。

　　如今在崇祯面话有分量的，一个是周延儒，一个是温体仁。

　　对周延儒而言，他要达到目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对实现这个宏伟目标的最大威胁就是这个袁崇焕。

　　所以，对袁焕，周延儒是又妒又恨，势必除之而后快。

　　对温体仁，搬倒袁崇焕更是势在必得，为他的目标要比周延儒更宏大的多。

　　温体仁做事不怕难，他的目标会让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想的是把整个东林党再打趴下，而要实现这个目标，袁崇焕就是整盘大棋的棋眼。

　　这样就可想而知。只要有机会给袁崇焕上眼药。那就不会被拉下。所以见袁崇焕不动。周延儒和温体仁自然就要动了。他们俩一唱一和。足劲给崇祯吹风。

　　在广渠门大战地天里。崇祯连下数道圣旨。让袁崇焕出兵。把鞑子兵赶走。

　　袁崇焕依旧故我。陈述理由出兵。

　　二十三日。崇祯下旨。召见袁崇焕、满桂和侯世禄三人。召见之时。袁崇焕再次陈述不出兵地理由。崇祯未置可否。

　　接连几日。又有几路援军到了。袁崇焕见这些援军大都老弱病残根本没有战斗力。留下非但无用。还耽误事把他们去守京郊地几个州县。

　　这一次。不用周延儒和温体仁吹风。崇祯自己就恼了。但依旧没有发作。

　　二十七日，辽东三万步军终于到了。

　　袁崇焕的心终于算是放到了肚子里，但脑袋又大了，现在崇祯催促的更急。

　　不管在哪儿管有城墙没城墙，主动攻击袁崇焕的事儿那是永远也不干了。

　　广渠门大战之后，皇太极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理儿，决心再也不能记吃不记打了。

　　广渠门之战，其实损失不大，但对士气的影响极大。此后，皇太极别的什么也不干，就做一件事：烧劲地烧，见什么就烧什么。

　　立马高坡之上，望着辽东大军有条不紊地扎营，皇太极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夕阳的余晖太冷。

　　回到金顶牛皮大帐皇太极只把范文程叫了进去。

　　进去时，皇太极正闭目沉思范文程知道皇太极想走。现在多留一天，危险便会增加一份。有没有这数万辽东步军势是截然不同的。有了这数万辽东步军，袁崇焕就有可能把他们拖死。

　　良久皇太极睁开眼睛，望着范文程问道：“文程，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轻轻叹了口气，范文程道：“大汗，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皇太极平静地问道。

　　“大汗，广渠门之战我们失算了。”

　　范文程说的“我们”实际上就是指的皇太极，就是说皇太极指挥失误。范文程一心想做奴才，他之所以敢这么说，那是因为皇太极有这个雅量。只要你说的对，皇太极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更加器重他。

　　皇太极道：“是不对劲，我也觉得奇怪。”

　　范文程道：“大汗，以奴才浅见，广渠门之战绝非袁崇焕本意，这太危险了，如果当日我们下死力，一定可以全歼城外的明军。当时必定没有什么圈套，因为满打满算就那点人，真能打的也就是那一万多关宁铁骑。之所以如此，原因必定是崇祯主战，不让袁崇焕入城，逼得袁崇焕不得不如此。”

　　皇太极轻轻点了点头，道：“文程说的是。”

　　受到了鼓励，范文程愈加兴奋，他继续道：“大汗，您想，这样一来，大胜之后，崇祯必定更加主战，要袁崇焕主动出击，把他们赶离京城。”

　　真是太诱惑人了！

　　如果袁崇焕受不住压力出击，那这种大规模的野战，尤其是袁崇焕的骑兵不过万余人，其他的都是步兵，皇太极还是有绝对的信心取胜的。

　　如果袁崇焕宁可抗拒圣旨，也要等到时机成熟再出兵，那袁崇焕和崇祯之间的矛盾就会越结越深，情势就会愈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大汗，以崇祯的个性，一旦和袁崇焕翻脸，那就几乎不可能再有转|U的余地。”

　　默然良久，皇太极道：“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范文程道：“大汗，在我们受创之前，奴才以为其他的明军即便来了，也只会避着我们走。”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大汗，如果最后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留下万余死士断后。”

　　范文程说的含蓄，但意思就是丢车保帅。皇太极闭上了眼睛，又开始沉思。

　　过了片刻，范文程站起身来，躬身道：“奴才告退。”

　　离开皇太极的金顶大帐，范文程向自己的帐篷走去。途中，遇到一个牛录。听到这个牛录禀报说抓到两个小太监，范文程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南海子，元朝时称为下马飞放泊，在北京城南二十里处，其东西长三十多里、南北宽二十多里。这一带地势低洼，泉眼密布，~以碧海，湛以深池。

　　北有凉水河、小龙河南有凤河，清流潺潺；其间有一亩泉、团泊、卡伦圈等湖沼，波光粼粼，四时不竭，汪洋若海，曾有“水田漠漠烟如织，绿草荫荫白鹭飞”的赞誉瓮山泊（今之颐和园昆明湖，俗称西海子齐名。

　　到了明朝永乐十二年，明成祖朱棣下令扩充下马飞放泊周筑起土墙，辟建北红门、南红门、东红门、西红门四座海子门，并改名曰南海子。此后又修建了二十四园和关帝庙、镇国寺、观音寺等，遂派三千海丁、海户守护。

　　传说当年成祖朱棣定都北京，拟将京城建在这里，曾请刘伯温来看风水。刘伯温一看，风水当然极好其中有一条凤河，一条龙河，龙凤交孕，必出天子，以代明朝。朱~一听，十分害怕，所以就打消了在这里建城之念；为了防止有人在此居住仍然会生出真龙天子，便将南海子辟为猎苑宫墙围之，海丁海户也都必须住在苑外以困龙脉。

　　自永乐而洪熙而宣德而正统而景泰……到嘉靖到隆庆到万历到泰昌到天启而至崇祯，两百多年来，数不清的勋戚显贵、王公大臣和掌权太监都盯上了南海子这块风水宝地，他们不敢在海子里面占地是就在海子墙外纷纷建起了自己的庄园，熙熙攘攘、你来我往|快就形成大大小小的村镇。当今朝堂上的许多大臣、后宫里的许多太监、京城内无数的富商大户，无不以在南海子有私产而为荣。

　　这个地方当然皇太极照顾的重中之重，从广渠门败退之后把大军驻扎在了南海子。

　　小太监李德、王兆荣是在海子养马的，八旗军来的时候，他们没跑了，就藏了起来，但藏是藏起来了，而且还很隐蔽，可有一条，没吃的，这就要了命了。

　　为了找吃，他们被人发现，就给逮了起来。

　　这方面的事早有交待，由范文程全权理，所以那个牛录才来找的范文程。

　　听完禀报，范文程让牛录带路，去关两个小太监的房子。到了地方，范文程在窗户外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奔皇太极的金顶大帐疾步走去。

　　听到文程的计划，皇太极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他问道：“什么时候放那两个小太监回去？”

　　范文程道：“大汗，最还是多等几天，现在每过一天，崇祯对袁崇焕的怒气就必然要增加几分。”

　　沉吟片刻，皇太极道：“时间不能长了。”

　　范文程道：“大汗放心，奴才明白。”

　　回到自己的帐篷，范文程越想越兴奋，不行，还得加把火。

　　一支令传下去，不多一会儿，将近千多名的汉人都聚拢过来。

　　这些汉人有的是随军来的包衣奴才，也有的是刚刚投降过来的，范文程告诉他们，让他们十几人一伙，装扮成袁崇焕的辽东兵，到四乡八镇去烧、去杀、去抢、去奸，总之，这活儿干的越多，功劳就越大。

　　京城虽然早就戒严了，但还是可以出入的，所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京里的人该知道的都能知道。

　　撕心裂肺啊！

　　在这些撕心裂肺的人当中，不但有达官显贵，更多的还是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要比那些达官显贵更撕心裂肺。

　　京城百姓并不都是住在城里的，城外也有很多商户民房。鞑子来了，他们人可以进城躲避，但房屋财产却带不进来。所以，达官显贵们损失再多，生计是不会断的，而平民百姓就不同了，他们今后可怎么活啊？

　　在这一刻的北京城里，干柴遍地，点火的人也有都是。这些点火的人，有些是范文程早就安排好的人，而更多的则是出于对袁崇焕的仇恨。

　　朝堂上，攻击袁崇焕的奏章堆成了堆；市井间，无数的流言蜚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鞑子是袁崇焕招来的。

　　这怎么可能？一开始，很多人不信，因为这太违背常理了，但说这种话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烈，很快的，不信的人也大都信了。

　　同仇敌慨之下，人们将矛头直指关宁援兵、直指袁崇焕。

　　情绪越来越激烈，很多人涌上广渠门的城墙，砖头瓦块如雨点般向城下的辽东兵砸去。

　　猝不及防五名辽东兵被砖头瓦块砸死，数十人受伤。

　　京城的百姓愤怒，辽东军也愤怒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也被点燃，但他们胸中的怒火再盛，袁崇焕却是他们永远也漫不过去的堤坝。

　　大帐内，五块白布下是五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帅案后袁崇焕的脸色惨然而灰暗。

　　怎么办？第一次，袁崇焕的信心动摇了。

　　一侧，祖大寿和何可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袁崇焕们的神色都忧虑、焦急，还有一丝丝的愤然。

　　同袁崇焕一样，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出击，以八旗兵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在旷野对付他们以步兵为主追击而来的大军，那必然是凶多吉少。而他们一旦败了，就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何况即便没有全军覆没，只要损失稍微重一些，那朝廷会帅吗？

　　现在，每拖延一天，四方赶来的援军便会近一点，他们成功的把握就会多一分。

　　这些援军战斗力不行，也没什么士气，但是们就好像是一匹匹孱弱的孤狼，老虎没事时，他们都会远远的避开，可一旦发现老虎受了伤，受了重伤他们便会蜂拥而至。

　　而这，就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到了这个时候皇太极就绝不敢跟他们死战了，而他们就可以放手以关宁铁骑缠住八旗军至把鞑子兵拖死。

　　可不出击，如果太极在这几天内自己跑了这架势，朝廷绝对饶不了大帅。

　　许久，袁崇焕转过头，对何刚问道：“有其他路援军的消息吗？”

　　何可刚轻摇了摇头。

　　祖大寿道：“大帅，这么老扛着，什么都不:也不是个事儿，您看是不是派些火炮手骚扰一下鞑子？”

　　沉思片刻，袁崇焕点了点头。

　　如同铲除阉党那会儿一样，崇祯现也很冷静，但和铲除阉党那会儿不同的是，崇祯现在的冷静是狂躁中的冷静。

　　铲除:党，一切都操之在我，但现在，不同了。与现在的情况相比，铲除阉党就是件小事儿。

　　人就是这样，或多少都有偏执的一面，尤其是在情绪非常焦躁的时候，想法更容易走极端。

　　崇祯现在就是。

　　袁崇焕和皇太极勾结，这件事多么不合理他不去想，却偏偏去想这件事合理的地方。这就好像人们看见什么恐怖的场景，明明非常害怕，但就是闭不上眼睛。

　　一开始，崇祯自然不会怀袁崇焕，即便怀，理智也会把这些怀疑都压下来，但是，这有一个临界点，一旦超过了这个临界点，那崇祯就开始看恐怖片了。

　　随着指责袁崇焕的声音铺天盖地，更随着袁崇焕一次次抗命，拒不出兵，崇祯终于攀上了心理的那个临界点。

　　当听闻八旗兵果从西线突入长城，崇祯心理很是难堪，还多少有点后悔没听从袁崇焕请固西线的建议，但后来见没人翻老账，他自己也就很快忘了这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而只以为是袁崇焕辜负了他，没有尽到责任，所以他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没有一点责任的。

　　现在，崇祯又想起了这件事，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为什么袁崇焕说西线危险，而八旗兵果然就从西线突入？这是不是袁崇焕早就知道八旗兵要从西线突入，而上请固西线的奏章只是为了日后摆脱责任。

　　崇祯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八旗兵怎会这么轻易就打到京城脚下？

　　要是真是如此，即使袁崇焕没有与鞑子暗中勾结，那袁崇焕这又是安的什么心？

　　广渠门大胜之后，袁崇焕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一开始还可以说兵少，那辽东主力到了之后，为什么还不出击？

　　如果袁崇焕没有与鞑子暗中勾结，那袁崇焕想干什么？如果袁崇焕真与鞑子暗中勾结，那所谓的广渠门大胜就一定有蹊跷！

　　被小小的八旗奴兵打到了京师脚下就已经大大扫了他天朝圣君的颜面，而袁崇焕竟又一直按兵不动任八旗兵四出烧杀抢掠，这让他这个中兴之主的脸往哪儿放？

　　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虑和怒火烧灼着崇祯的理智，他现在是什么不好想什么么越坏就越往哪儿想，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又都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杀毛文龙、议和、米资敌……还有满桂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翻来覆去在崇祯心头翻滚。

　　昨晚，监军梁廷栋来报，袁崇焕派五百火炮手偷袭鞑子大营后鞑子立刻就撤出了南海子，这又说明了什么？

　　三十日黄昏，就在崇祯焦躁不安的当儿太监王承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见王承恩神色慌张，崇祯心就是一惊。

　　现在的崇祯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还是信王那会儿，一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内心深藏的恐惧就不由自主地会浮了上来。

　　压下心头的恐惧，眉头皱起，崇祯不悦地问道：“怎么了？”

　　走到近前承恩扑通跪倒，惊慌地叫道：“皇上，大事不好了，袁崇焕勾结鞑子要谋反！”

　　“什么？你说什么？”再也绷不住了，崇祯大惊失色，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皇上！”王承恩道：“南海子有两个养马的小太监被鞑子抓住了，他们偷听到了袁崇焕和鞑子勾结的事儿。”

　　稳了稳心神，崇祯问道：“那两个小太监呢？”

　　王承恩道：“昨个夜里鞑子乱了一阵，撤出了南海子，他们乘乱跑了出来，现在就在宫门外候着呢。”

　　崇祯立刻道：“让他们进来！”

　　两个小太监一个叫李德，一个叫王兆荣祯把两人叫进来，听他们说了经过之后床紧咬，双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抖动着。

　　好半天摆了摆手，让两个小太监下去后又对王承恩吩咐道：“看住他们，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着，王承恩下去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到了崇祯身旁侍立。

　　天黑了下来，灯光摇曳，诺大的宫殿里，仿佛有万千鬼影重重。许久，见崇祯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王承恩实在不忍，战战道：“皇上，要不要请阁臣们进宫商量商量？”

　　对王承恩的建议，崇祯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又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崇祯睁开眼睛，吩咐王承恩下去布置。

　　诸事派定，崇祯一人独坐，他大瞪着红肿浑浊的双眼，胆战心惊地听着宫里宫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一直到天光大亮。

　　皇宫之中，阴风阵阵，鬼影摇摇，而皇城之外的叠翠岭上，也是寒风如鬼嗥，天地间阴气森森。

　　这一夜，无眠的不仅是崇祯，皇太极和范文程也同样一夜未眠。

　　李德和王兆荣两个阉奴逃走后，皇太极一开始还能沉住气，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别说睡觉，皇太极简直是坐立难安。

　　半夜子时，皇太极实在是不住了，他带着范文程从大营出来，立马在叠翠岭上，遥望着袁崇焕的大营。

　　袁崇焕的营里，点点灯光随着嘶嗥的寒风摇曳。

　　“大汗，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能有反应，还是回去休息为好。”默默地伫立了小半个时辰后，范文程轻声劝道。

　　皇太极摇了摇头，道：“本王回去也睡着，还不如在这里安心些。”

　　“文程，一计漏洞百出，崇祯真能上当吗？”顿了顿，皇天极忧心忡忡地问道。

　　默然片刻，范文程慰道：“大汗，一片羽毛虽轻，但只要用的得法，它也会成为压沉一艘大船的决定性力量。此计虽漏洞百出，但对崇祯而言，也极可能成为打垮袁崇焕的最后一击。只要崇祯一冲动，拿下袁崇焕，那奴才就可断言，事情便无可挽回，即便崇祯马上意思到自己上当了，他也绝不会放过袁崇焕。”

　　“为什么？”皇太极沉声问道。

　　“大汗，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人必定极好面子，为了面子往往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蠢事，依奴才看，崇祯就是这样的人。”

　　皱了皱眉，皇太极道：“话虽如此，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情况如此危急，难道崇祯会如此不分轻重，他疯了不成？”

　　范文程笑了笑，道：“大汗，崇祯当然没疯，只是您看重袁崇焕，但崇祯却不这样看。即使崇祯把袁崇焕当回事，也远远不会达到您的程度。崇祯会认为没了袁崇焕，还有李崇焕、郭崇焕，他觉得没谁都行，就是没他不行。

　　也是，一个人若偏执得过了头，他就是个清醒的疯子。这种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不过虽然如此，但他们也有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对固定的思维逻辑，崇祯就是其中的典型。为了面子死不认错，既然死不认错也就自然得找个替罪羊出来，而且崇祯还会认为就算袁崇焕本无反心，如今抓了他，就难保今后不生反心。只此三点，袁崇焕过关的机会就不大。何况，袁崇焕请内、杀毛文龙等事，早就在崇祯心里种下杀机。而且，京城里还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恨不得生吞了袁崇焕。所以奴才可断言，袁崇焕活下来的机会很小。”

　　虽然范文程说的句句在理，但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不见到最后的结果，皇太极心里就永远没底，他又问道：“崇祯一定能中计吗？”

　　“大汗，您不必担心，即便崇祯现在不中计，但我们退兵后，袁崇焕也必无善终。”范文程断然说道。

　　沉思片刻，皇太极道：“文程，不论崇祯上不上当，本王都想即刻退兵，你看如何？”

　　沉了沉，范文程道：“最多三天，如果还没有动静，那我们是应该退兵了。但要是崇祯把袁崇焕拿下了，大汗，那我们就不能轻易退兵。”

　　范文程这话说得皇太极大惑不解，因为一旦崇祯中计，将袁崇焕拿下问罪，若他们立刻退兵，一来可以使崇祯认为他们退兵是因为没有了袁崇焕这个内应才不得不退，二来可以避免因形势危急而迫使崇祯重新起用袁崇焕。虽然范文程说得言之凿凿，但谁敢肯定崇祯一定就不会将袁崇焕放出来，至少他没有这个信心。

　　范文程清楚皇太极的想法，他接着解释道：“大汗，如果崇祯将袁崇焕下狱，奴才估计辽军的反应不外乎三种：一是他们继续听命于朝廷；二是群情激奋，转而攻打京城，试图解救袁崇焕；三是弃崇祯而去，回师关外。大汗，如果出现这三种局面，您还要退兵吗？”

　　“要是这样，那本王自然不会退兵。”皇太极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他明白了范文程话里的含义。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辽军即便不被崇祯这个蠢货驱离京城，把肉楞往他嘴里塞，情况也不到哪里去。袁崇焕在辽东军中是什么地位，他比任何人都有着更清醒的认识。袁崇焕若被无辜下狱，辽军军心必散，到时必然将帅离心，军无斗志，如这等消灭辽军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怎会错过！

　　若是第二种情况，自是最好不过，这等浑水鱼当然得大摸特摸，甚至摸得他们夺取山海关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虽然范文程分析得极有道理，那他也要多加斟酌，不论如何，都绝不能再把袁崇焕给迫出来。

　　这一夜，皇太极心情之紧张、不安，尤胜于崇祯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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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三章 转折



　　二月初一，大雪纷飞。

　　袁崇焕和祖大寿随着传旨的太监进了紫禁城，崇祯召他们到平台议饷。

　　殿门外，总管太监王承恩见袁崇焕和祖大寿两人自远处走来，脸上原本的阴森之色立时敛去，他赶紧上前几步，热情地将袁崇焕和祖大寿引入平台。

　　今时不同往日，平台内外迥然相异。

　　刀剑影寒，杀气森森，袁崇焕和祖大寿随着王承恩自两厢佩刀悬剑，森严列立的锦衣卫士中间走进了平台。

　　平台之内，气氛抑之极。

　　崇祯皇帝居中端坐在龙后，双唇紧闭，不发一言。当值日太监禀报，袁崇焕和祖大寿已至平台，恳请觐见时，崇祯一双原本就冰寒之极的血红眸子陡然间似乎又冷了许多，也红了许多。见此情景，堂下一众列里的文武大臣无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脖颈子嗖嗖直冒冷气。他们这位皇帝别的本事没有，这股狠劲却少有人比得上。

　　今天平台气氛虽然大异寻常，但众臣也大都没往别的地方想，他们只是以为由于袁崇焕屡屡抗旨，不肯出兵与八旗兵决战，皇帝不耐烦、沉不住气，发怒了。

　　众臣中几乎没人想到崇会在这个时候对袁崇焕下手，就是老奸巨滑的温体仁也根本没想到崇祯会在这个时候对袁崇焕如何如何，至于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什么袁崇焕故意放八旗兵入关，什么引敌迫和，甚至是袁崇焕要谋逆叛国等等，满朝文武稍微有点脑袋的更是没一个人相信。

　　事情明摆着，在现今的形势下，在袁焕的位置上种事只要做了，那就再没有回头路，也就已没必要再藏着掖着。要是袁崇焕和皇太极联手，那别说是京城是整个北方，及至整个中原腹地都指日可下。

　　随着时间地逝。大臣们越来越不安。他们越来越感到。今天皇上流露出来地这股劲儿似乎不只是申斥、压服袁崇焕这么简单。及至皇上听到袁崇焕到来时地神色变化。温体仁心中雪亮。皇上要对袁崇焕下手了。

　　表面上。温体仁地神色没有毫变化在宽大地袍袖里。他地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心里全是汗。激动地。

　　“袁崇焕。你为什么擅杀毛文龙？”

　　袁崇焕进来、跪倒、磕头。崇祯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袁崇焕抬起头来。就突然厉声喝问道。

　　袁崇焕先是大愕。紧接着。心就坠入了冰窖之中。他知道一旦崇祯撕破了脸。那就再没有挽回地余地了。

　　完了时间。袁崇焕万念俱灰。整个人跟傻了似地。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建虏从蓟门入塞？为什么你来援京师却又逗留不战？”

　　袁崇焕已经听不到崇祯问什么了。

　　“来人，将袁崇焕下镇抚司！”崇祯厉声喝道。

　　把袁崇焕都拿下了，袁崇焕的死党祖大寿自然也跑不了。

　　袁崇焕傻了两厢的大臣很多也傻了。及至袁崇焕和祖大寿被推出平台，吏部左侍郎成基命反应过来立刻出班，高声道：“陛下慢！”

　　这么大的事儿，总要给众人有个交待祯轻轻摆了摆手。

　　稳了稳心神，成基命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崇祯道：“袁崇焕通敌。”

　　成基命七十多了，他清楚这个时候把袁崇焕下狱是何等的严重。现在的满朝众臣，心里向着袁崇焕的，内阁首辅韩是袁崇焕的座师，碍于身份，不好为袁崇焕说什么；阁老钱龙溪，自从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就事事都溜边了，也不会为袁崇焕说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敢为袁崇焕说话的，只有他自己了。

　　成基命什么也不顾了，他追问道：“陛下，不知袁崇焕通敌，有什么证据？”

　　崇祯道：“传李德、王兆荣。”

　　两个小太监上来，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成基命苦笑，道：“陛下，鞑子营中，多是建奴和蒙古人，汉人只是少数。鞑子营中的汉人有两种，一种是跟着鞑子来的，一种是刚刚投降过去的。

　　跟着鞑子一起来的汉人，他们自然都会说奴语，而且在那种环境中，为了避忌，他们应该很少说汉话才是。陛下，想想也知，袁崇焕要是真与建奴暗中勾结，这是何等的大事，又怎会让那些刚刚投降过来的汉人知晓？何况，偏巧不巧，这种议论又让李德两人听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崇祯不傻，非但不傻，而且还非常聪明，这等事自然一想就明白。崇祯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尽管如此，心中对袁崇焕的恨和怒火却是一点都不掺假。

　　阴沉着脸，崇祯道：“袁崇焕仅仅避敌不战，就是死罪。”

　　成基命道：“陛下，事关重大，一定要慎重啊。”

　　崇祯道：“慎重即是因循，何益？”

　　成基命道：“敌在城下，非他时可比。”

　　一挥手，崇祯道：“不要说了，朕意已决！”

　　崇祯声色俱厉，但成基命依然没有后退，他又道：“陛下，不知辽军由何人统领？”

　　这是什么问题？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满桂，崇祯道：“就由满将军统领辽军。”

　　成基命没有说话，他向满桂看去。

　　到这会儿，满桂方才意识到事情大发了。

　　德胜门一战，被李邦华一炮打伤，满桂怒不可遏，他以为这是袁崇焕故意的。他以为袁崇焕知道京城这些炮手靠不住，所以就都打发给他了。当时，又发现八旗兵射来的箭中有些是辽东军用的，满桂一怒就把袁崇焕告到了崇祯面前。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满桂清楚，要是皇帝让他去统领辽军，那他进去后能不能活着出来都得两说着。

　　硬着头皮，满桂出班，道：“陛下，臣才德浅薄，不堪此任。”

　　崇祯道：“满将军不堪此任，那你看谁堪此任？”

　　吭哧了半天，满桂道：“陛下，无人。”

　　崇祯大惊，问道：“满将军这是何意？”

　　到了这会儿，满桂也放松了，他道：“陛下，现在除了袁崇焕，就只有祖大寿可以统领辽军。”

　　看了看四周列立的众臣，人人的脸都木行行的，崇祯这时也意识到了他的浩荡皇恩似乎不太管用。

　　许久，没有一人出来说话，崇祯最后无奈地道：“把祖大寿带上来。”

　　把祖大寿带上来后，崇祯好一番安抚，而祖大寿唯唯诺诺。对祖大寿的表现，崇祯实在是不满意，但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让祖大寿离去。

　　祖大寿走了，崇祯的心也悬了起来。随后，他又命太监出城，到辽东军中传旨。

　　三天后，初四，祖大寿也对得起这位大皇帝，辽军开拔，折返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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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组织



　　东曲阜，大明朝凡是认识俩字的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曲阜，圣人出生的地儿。

　　因为孔家的存在，曲阜要比其他城市热闹繁华的多。

　　虽然京城那块儿被建奴搅了个天翻地覆，但曲阜在山东的大南边，离河南近，离北直隶那还远着喝呢。所以，不管建奴有多凶残，在曲阜，都还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如今的曲阜城是新建的。

　　正德六年，河北反贼刘六刘七领着一伙泥腿子闯进了曲阜，他们把官衙和很多民居一把火都给少了。后来，武宗皇帝朱厚下令山东巡抚以孔庙为中心重建新城。这就是现在的曲阜，说起来，这才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

　　曲阜新建之后，孔家的地更是显赫，曲阜的一切更都是以孔家为核心。在曲阜，地价比京城也便宜不了多少，所以除了孔家，敢上这儿来开买卖的都不是一般的买卖人。

　　县城西大街的广顺丰是一家杂货店，老板姓马，叫马广仁。马老板年纪不大，才二十四五岁，山西人。

　　提起这位马老板，凡是的都得挑一挑大拇指，赞一个。马老板人虽然年轻，但人好，见人不笑不说话，而且还特仗义。另外，马老板脑子活泛，又肯吃苦，做买卖有一套，尽管才开张不到半年，但字号就创出去了。

　　要说人山西人有钱呢，那是真能吃苦，从买卖开张的那天起，马老板从来不在店里等客上门，而是亲自赶着辆大车，拉着各种杂货乡下去卖。

　　不管多偏僻。就有马老板不去地地儿。而且还不是去一次。月八地就会重走一遍。现在地马老板和他那几个伙计。对整个曲阜县地了解程度。那真是简直比地头蛇还地头蛇呢。

　　还有三天就是腊八了。那可是曲地一个大热闹日子。

　　这天孔家要熬腊八粥。

　　孔家熬腊八粥可不是个小事儿。佛堂楼有成千上万尊神和佛。每尊佛神面前都要供一碗粥；两千来年了。祖先也不知有多少。每个牌位前也要供上一碗；再加上活人用地。加在一起不下万余份。

　　要熬这么多粥。材料用地自然少不了。而这么大地用量孔家不可能自产。很多材料都需要从外面购买。

　　银子砸脑袋上了。今年马老板成了孔家最大地供应商。

　　给孔家供货，自然要小心再小心果一个不好，这不仅仅砸牌子，还可能得吃上官司，马老板自然得加上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马上就要过年了房里本就堆满了各种年货，但为了孔家的这单买卖老板又专门辟出了库房，单独存放给孔家的货物。

　　正常供货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怕就怕有人使坏。

　　孔家是多大的家族，子子孙孙有多少，一般人是无法想像的。孔家就像是个大金字塔，最顶端是嫡子嫡孙面一层一层的就是各个旁支的孔姓人。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么多的孔家人大都靠着孔家这口大锅吃饭。曲阜城的买卖很多都是孔家人开的，或是孔家里面的什么人是后面的大股东。

　　这么大的大家族支和旁支之间是没有什么亲情的，实际上因为在一口锅里争饭吃，他们彼此之间更多的还是敌对的关系。

　　所以，买谁不买谁的货，姓不姓孔关系不大。这里面的套路更多的和外面经商的手法一样，都大同小异。

　　马广仁也不清楚孔家为什么要买他的货，他的货固然质量好，价钱公道，但这绝不是他可以做下这笔买卖的主因。

　　像这类买卖，供货的商家通常都是固定的，除非是出现了内部的人事变动，管事的人变了，否则一般不会轻易改变供货商。

　　作为商家，对孔府，尤其是涉及交易买卖这一块的人事变化，都是很敏感的。这阵子也没听说有什么变化，但总之，这次的变故一定是和孔家内部的权力倾轧有关。

　　所以，马广仁更是小心谨慎，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

　　最后检查了一遍库房，出去时，马广仁对身后的伙计说了声：“晚上小心点。”

　　伙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在幽暗的烛光下，白天那个十岁、不笑不说话的伙计，现在的目光却如盯着猎物的豹子一般阴冷沉静。

　　原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他太希望能把这个老板做的完美无缺了。

　　回到屋里，一个身材娇俏、面容甜美的年轻少妇把马广仁按坐在椅子上，然后转回身，到厨房端进屋来一个大铜盆。

　　铜盆里是冒着热气的热水。

　　少妇把铜盆放在马广仁脚下，自己蹲下，然后拉起马广仁的脚，把鞋袜脱去，再轻轻把热水撩起，徐徐洒过马广仁的脚面。

　　过了一会儿，少妇把马广仁的脚拉进了水中。

　　马广仁龇牙咧嘴地忍着，好一会儿，鼻子嘴才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洗了一会儿，少妇抬起头道：“记着，这是第八次了，还有两次就该你给我洗脚了。”

　　想到每次给老婆洗脚之后，必然随之而来的风暴，马广仁嘻嘻一笑道：“我想现在就给你洗！”

　　在水中掐了一下马广仁的脚，少妇骂道：“别没正形！”

　　和老婆调笑两句，马广仁心头轻松了不少。忽然，少妇轻声一笑，道：“广仁，我看你做买卖还满是块料呢！”

　　老婆取笑，马广仁苦笑，这叫什么事？

　　本来是要低调，但谁曾想会卷进孔家的烂事里！可这买卖又不能不做，因为这一次的买卖事小，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孔家建立联系，成为孔家的固定供货商。这是每一个商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这要是给推了他马广仁可真就成名人了。

　　不一会儿，洗完了，少妇拽过毛巾，帮丈夫把脚擦好，然后端起铜盆就要出去把水倒了。

　　少妇弯腰端盆的一瞬间，衣领间露出了一片欺霜压雪般的丰腴和洁白，马广仁心头一热手拉住了少妇的胳膊，道：“娟子，我也给你洗洗。”

　　丈夫要给自己洗脚，这是夫妻间的暗语，少妇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忸怩地道：“明天不还有事吗？”

　　这时，马广仁已经起身，把少妇按在了椅子上坐下，而他则蹲下身子，把少妇的一支粉嫩玲珑的小脚捧在了手中……

　　腊八孔府熬粥，马广仁也跟着里里外外地忙活。要是突然有个什么需要，他好立刻打人去张罗。

　　“广仁，不错好干！”马广仁的这个态度得到了孔万水的赞赏。

　　孔万水就是出面和马广仁接洽这笔买卖的孔家人，虽然这不是他主导的马广仁如此上路，他自然也有面子。

　　“万水兄，兄么做的不够的，您还要多多指教。”说着，一拉孔一小锭子就塞进了孔万水的手心里。

　　孔万水脸上的笑容更亲切。

　　孔万水高高兴兴地走了广仁又开始四处溜达。帮孔家忙活，虽然累点也真是看新鲜。

　　孔家有专门的“户人”给孔家出工，搬柴烧火等这些粗活都是由这些户人干五十口大锅昨晚上火就点起来了。

　　孔家熬粥分为两种，一种是粗粥种是细粥。

　　粗粥是给当差和仆人们人喝的，粥里放大米、肉片、白菜、豆腐之类，喝粥时，一人还给一斤馍馍。

　　细粥是给内宅、本族、客人上供用的，是用米仁、桂元、莲子、百合、栗子、红枣、红豆、江米等熬成，粥面再放上用山楂雕刻的“粥果”。

　　粥熬好了，都进了数十口的五尺高、三尺粗的雕花大缸里。

　　这气派！看的马广仁直舌。

　　“哎，这不是马老板吗，恭喜恭喜啊！”

　　马广仁正看着数十口大缸出神呢，一个穿绸裹缎、三十来岁的男子走到马广仁身旁，皮笑肉不笑地恭喜道。

　　马广仁转头一看，见是“冤家对头”，号的掌柜孔三才，他这次的买卖就是从孔三才手里抢过来的。

　　“哎呦，孔老板，真是巧了，我正想着去找您呢。”马广仁热情地道。

　　孔三才一愣，问道：“马老板找我干啥？”

　　“走，孔老板，三仙居，我请客。”说着，马广仁拉起孔三才的手，二十两一锭的银子就塞进了孔三才的手心里。

　　“我……”孔三才刚要拒绝，但银子一入手，话就立刻变了：“啊，好，好，走吧。”

　　在三仙居，马广仁要了一个单间，八个菜和两壶上好的汾酒，两人边吃边谈。

　　在曲阜，孔家是最大的地主，也是最大的商人。孔家不仅是圣人之门，书读的好，同时他们也是陶朱公的门徒，买卖做的也一样好。

　　经商，孔家最大的财路就是经营土地，他们是曲阜地价高昂最大的受益。马广仁经营的广顺丰租的就是孔家的地，而凡是租孔家的地经商的人，都可以和孔家经营的买卖平等竞争。

　　所以，尽管马广仁抢了自己的买卖，孔三才却只有吃味的份儿，而不能做什么报复的动作。如果他敢做点什么，那就没有任何人能保得了他，这在孔家是一条铁律，比任何铁律都要铁。

　　凡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人，必然都清楚这个，所以孔三才万没想到，马广仁竟会送他银子巴结自己。

　　喝了两杯酒，马广仁愁眉苦脸，道：“孔兄，实不相瞒，我这心到现在都每个安稳。”

　　这个时候，孔三才知道马广仁为什么巴结他了：马广仁不知道怎么回事？

　　反正这个生意也轮不到自己了，看在二十两银子的份上，孔三才就把话匣子打开了。而这话匣子一打开则不要紧，孔三才越说这心里就越生气；越气，这嘴就越是没有把门的，何况有酒呢。

　　“他***，老马，你不知道，老孔家这帮人看着都他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实际上，背地里都要多不是东西就多不是东西……”

　　喝高了，又太气愤了马广仁不露痕迹地引导下，孔三才是有的也说，没的也说……

　　晚上，密室里，三个伙计一个一个分别向马广仁汇报这几天的进展和他们掌握到的新情报，而马广仁那位俏丽风流的夫人则坐在密室对面的屋子里，专心地衲鞋底。

　　马广仁和夫人耿娟，以及那三个伙计都是从训练营出来的。

　　陈海平给他们的命令是让他们把曲阜的一切都装进脑子里，比如谁家有几亩地，谁家为富不仁个村子有地痞流氓，以及各地的风土人情等等，总之，事无巨细角旮旯，曲阜的一切他们都要掌握的清清楚楚。

　　山西、山东、北直隶每一个县城都至少有一个马广仁似的人物在，至于州府，人自然更多。

　　这些人在当地，不仅要熟知当地的一切，还要留意结交当地的才智勇武干练之士。当然，这里也有个侧重点类人最好是不得志的，最好是家里没什么田产的。

　　汇报结束昏暗的油灯下，马广仁正伏案奋笔疾书结整理新获得的资料……这些东西是要定期上报的，也会有专人据此下来抽查的。

　　过年了整个小王庄喜气洋洋。

　　小王庄像周遭那数百个以打铁货为生的村庄一样，每一家每一户，凡是和铁货有关的人家，没有不心向着组织的。

　　这个组织就是荫城镇的铁业行会。

　　铁业行会成为打铁户心头温暖的组织只是近两年的事儿，以前可不这样。以前，铁业行会就和官府的衙门没两样，行会里管他们的人就和官府的差役也没两样。但现在，铁业行会是他们心头最温暖的组织，是他们的主心骨，行会能为他们解决任何困难。

　　以前，族长王德山往老太爷就是小王庄的天，王老太爷既替朝廷收税，又替铁业行会管理他们。王老太爷说什么做什么，没人敢说个“不”字，但自从二虎兄弟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其中最大的变化是冰冷的行会成了温暖的组织。

　　仗义的二虎兄弟来了之后，往日耀武扬威，在村子里横着走的王老太爷一家人很快就成了龟孙子。

　　当然，从横着走的螃蟹一下子变成龟孙子，没人甘心，王老太爷自然也斗争过，但是很快就老实了。在拿出去的银子都喂了狗之后，尤其是在几个儿子孙子成了残疾人之后，王老太爷这一大家子就都安安心心地当起了龟孙子。

　　村民们自然不知道，在几个儿子孙子成了残疾人之后，王老太爷又受到了最严厉的警告：如果再咋刺起事，就灭了他全家。

　　一个土鳖，哪受得了这种恐吓，所以安心当龟孙子也是必然的选择。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王老太爷一家安心当了龟孙子之后，小王庄村民的感觉和这个没两样：负担减轻了，收入多了，生活好了，也没人欺负他们了，而尤为重要的是组织给了村民安全感。

　　而且，二虎兄弟就是二虎兄弟，有本事，二虎兄弟在行会里给他们争取到了极大的利益。

　　以前，每年都得闲四五个月没活干，但二虎兄弟来了之后，他们能打出多少铁货，行会就收多少。

　　这都是二虎兄弟有本事，为了不给二虎兄弟添乱，更怕坏了自己的好事，每一个村民的嘴都严着呢，不给外人说一句村里的事，就是儿女亲家也行。

　　自然，小孩子更要严厉管教，要是有谁家来个亲朋，村民都很紧张，都看贼似的看着自己的也看着旁人。

　　过年了，为了感谢打铁户一年的辛劳，组织送给每户村民两斤猪肉两斤羊肉，另外还有两升白米和两升白面。

　　东西太多了，但真正给村民的是用银子无法衡量的。

　　王二虎就是组织，在小王庄，二虎兄弟一言九鼎。

　　十二月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整个青羊古，整个归化整个丰洲滩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的氛围里。

　　但一个人除外，个人自然就是孙传庭。从得知八旗兵从蓟镇三协入关，孙传庭就食不知味，夜不安枕。

　　无数可怜的老人、妇孺，在子的铁骑钢刀下呼号，大火处处，焚烧着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太惨了。

　　这一幕幕时时就浮现在孙传庭的眼前，耳边更是常常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孙传庭的变化自然瞒过孙夫人，但她无能为力。

　　吃早饭，孙传庭又回到书房。案头，放着新送来的报告。

　　看这些报告，孙庭早已没有了急切的心情，他对崇祯皇帝，对那些大臣，对朝廷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他更痛苦在这个时候是传庭最痛苦的时刻。

　　报告里说的是袁崇焕在诏狱里写下手书召回辽东大军的事儿，真是太丢脸了，孙传庭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忽然，孙传庭愣住了的眼睛越睁越大……

　　许久，孙传庭长叹一声呆地凝望着眼前的报告。报告上的一个个字似乎都活了起来，重新排列，告诉他未来的奥秘。

　　陈海平要动手了，这一瞬间，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不要说还有女真人这只凶恶之极的恶狼在家门外转悠，就是没有外患以山西一省之图谋天下，陈海平要想成就心中所想也是千难万难非易事。

　　如果陈海平和过往的枭雄霸主一样，只是想中原统天下，那倒还容易些点晚点都没什么关系，但陈海平不是。

　　这一刻，在孙传庭眼里，陈海平的一切都明明白白，陈海平所求的不是世俗的权力，陈海平所求的是建立旷古未有的功业，陈海平所求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活着的每一瞬间，对陈海平而言都是极宝贵的。不管死多少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有机会，陈海平是决不会放过的。

　　机会，陈海平早就看到了。

　　动手，陈海平最顾忌的不是袁崇焕，也不是辽东军，更不是其他的任何人，陈海平最顾忌的是袁崇焕和辽东军聚合在一起的力量。

　　只要袁崇焕和辽东军分开，陈海平就会动手，一定会动手。

　　以现在的实力，按照陈海平的意图和战略态势，最合适的范围是控制山西、山东和北直隶三省。至于辽东，能控制最好，不能控制，也可暂时用辽军防御女真人。

　　孙传庭手脚冰凉，他清楚，仕林的浩劫已经不可避免。只要按照陈海平的构想展，那最多不出二十年，当新的一代成长起来，南北生死的大撞击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那是两个利益集团的生死对决，和陈海平自己的意愿已经没有多大关系。

　　如果仅仅是为了统一天下，陈海平这么做无疑是愚蠢的，但陈海平不是，陈海平所做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建立旷古未有的功业，孙传庭也是心向往之，但要付出这等代价，他受不了。

　　心口堵得慌，孙传庭来到屋外，吩咐道：“备马。”

　　训练营对归化的控制可以说是风雨不透，但为了孙传庭的人身安全，保护的措施依然是极其严密。

　　对这个，孙传庭都没有办法。

　　一切都是极为高效的，明里，只有四名护卫跟在孙传庭左右，但在暗里，三十六人分成四组，散布在四方。

　　出了青羊谷，孙传庭向归化疾驰而去。

　　相较于青羊谷，孙传庭更喜欢归化，虽然归化也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但比之青羊谷，归化更觉着亲近些，因为对青羊谷的一切，孙传庭总觉着太过虚幻了点，不那么真实。

　　过年喽！

　　归化到处都洋溢着一股叫“幸福”的东西。

　　春节，汉人过，蒙古人也过。蒙古人管正月叫白月，春节叫白节，日期和藏历新年相同，和汉人的春节相差没几天。

　　白月是蒙古人交往聚会的时节。

　　在归化，时至今日，在陈海平着意的安排下，仅仅依靠地租何一户普通的蒙古人都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至于普通的汉人，他们要比蒙古人辛劳的多，生活水平比蒙古人也多少还差些，但比之以前，比之关内的人，他们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在天堂。

　　而更为重要的是，不论是汉人是蒙古人，归化给了他们一颗安稳的心，让他们都忘了和天灾。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两个春节连在一起过，这样的年会是如何的热闹。

　　在归化，一年四季，最火的买卖是酒楼。生活好了，安稳了，就要享受是自然而然的人性，蒙古人尤其如此。论舍得花钱，汉人是远远比不上蒙古人的。

　　虽然大雪纷飞，但街上的人流依旧摩肩接踵。

　　孩子们不愿呆在暖暖的屋子里街上，一群一群的孩子呼啸东西蛋冻得通红，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就想过去掐一把。

　　在归化，汉人和蒙人的服饰越来越趋于一样，你影响我，我也影响你在孩子们身上表现的更为明显。

　　看着一群群汉人和蒙古人的孩子毫无芥蒂地奔跑玩乐在一起，孙传庭的心情好了不少。

　　归化的街道非常宽阔马可以并行而互不相碍，骑在马上着人流，孙传庭向前走着闷的心情渐渐消散。

　　转过一个街角，一个大广场出现在眼前。

　　像这样的大广场归化有很多，不仅归化有，附近的每一个村子都有。这些大广场是演武场，里面有各种练武的器械，如石锁石墩。

　　这些东西都是公用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练两下。

　　尽管马上就过年了，尽管大雪纷飞，但演武场里仍然非常热闹，有一百多青年男女在劈腰下腿，举石墩子扔石锁。

　　在归化，做什么最光荣，答案只有一个：当兵最光荣。

　　归化的兵分为甲乙丙三种，甲种兵是主力正规军，乙种兵预备役正规军，丙种兵类似民团，不在编制之内。

　　谈到什么光荣不光荣，究其本质还是一个“利”字，归化的兵就和“利”字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归化的田地地租是很高的，十抽四，几乎与关内的地租相当了，但在归化，有三点是关内远远比不了的。

　　一是徭役杂役兵减免，甚至废除。在归化，除了本地的大型公共:公路、农田水利设施等需要义务出工外，其他的徭役杂役全部废除。至于兵役，不够资格的，人家根本就不要你。

　　二是这个地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收的，如果遭灾是会相应减免的，最低限度是保证基本的口粮需要。

　　三是除了种地，找其他工作很容易，而且报酬也不错。

　　“兵”与“利”的结合就是规定，以村子为单位，每一个村子按人口计，每六十人出一名甲种兵、两名乙种兵和每百人出一名女兵。

　　达到这个标准，地租不增不减；超过这个标准，地租就相应的减少，超过的越多，减的就越多；至于达不到标准的，那地租自然就要增加了。

　　这也就可想而，出兵的那户人家在村子里会得到多大的好处与荣耀。而且，好处和荣耀还远不仅于此。一旦成为甲种兵，不仅待遇丰厚，更为让人眼蓝是领终身俸，领到死。如果战死或伤残，抚恤更是惊人。前些日子，打察哈尔部的林丹汗，那些有子弟战死的人家，丧事办的那叫一个隆重肃穆！

　　因为这份隆重和肃穆，失亲人的伤痛都大大地减轻了。

　　除了这些，成甲种兵的荣耀还有很多，比如人人都为之疯狂的马球，只有出身甲种兵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正式比赛。否则，如果不是甲种兵，那你就是马球打的再好，也没有资格参加正式比赛，自然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甲种兵是漂亮姑娘挑夫的选。

　　此，在有意无意的宣导下，人人都有一个本能的觉悟：要想保有现在的好生活，不拼命是绝对不行的；要是有谁敢威胁他们的好生活，那没二话，就是拼命。

　　凡此种种，都把个行业推上了荣耀的顶峰。

　　看着眼前这些生龙活虎、朝气蓬的年轻人，孙传庭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点子虽然很多都是陈海平想出来的，但做的这么好的功劳最大。而他做的越好，在即将到来的浩劫中，他手上沾的血就越多。

　　跑了大半天，孙传庭回到书房还是呆呆地坐着。这叫什么事儿？自己明明心里顾虑重重，却又被陈海平裹挟着拼命地向前奔跑。

　　良久，孙传庭苦笑一声，坐直了身子的目光落不由自主地又在了今年的财税报告上。

　　这份报告孙传庭已经看过很多遍，他都能背下来，但还是把报告放在案头，时不时就拿起来翻一番。

　　随着开垦的土地规越来越大，这份一年一度的财税报告对孙传庭的震撼也就越大。

　　归化已经很大，耕地面积也已达到七万顷，但来自田地的税负收入高达一百七十万两白银之多还是让孙传庭每每都震撼不已。

　　南方和北方的耕作方式是不同的，南方地少人多，精耕是必然的，而北方地广人稀遍的都是粗耕。在南方，一个壮劳力最多能耕种十亩地，而在北方，一个壮劳力则能耕种七八十亩地。

　　南方多水田且多是两季熟，平均一亩地一年可打四百斤白米。北方多旱田只能收获一季，一亩地一年能打粗粮六七十斤左右。

　　归化也是粗耕，但归化的水利设施很完备，种子、农具等方面也比关内好的多，所以平均亩产在一百一十斤左右。

　　归化的田地税负不仅和兵役挂钩，还和其他方面挂钩的也不少年的总体结果，实际的税负是十抽三弱点亩地抽粮平均在三十斤上下。

　　一亩地抽粮三十斤左右，大约相当于七亩地抽粮一石顷地是一百亩，七顷地就是一百石万顷就是七百万石。

　　现在的粮价是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白米，或是四石粗粮，而七百万石粗粮也就相当于是一百七十万两银子。

　　比较归化，再看看朝廷。

　　不算隐匿的那部分田地，就是在册的，张居正在万历初年登记的田亩数是六百六十万顷。南方的土地开垦的要比北方充分的多，田亩数要比北方多，南北对勾一下，一亩地平均亩产二百斤粗粮是最保守最保守，甚至是非常离谱的估计了。

　　二百斤算一石，一顷地就是一百石，价值相当于二十五两银子。这么一算，就是以大明的低税率十五抽一，仅仅来自田地的税负也应该有一千一百万两之多。

　　每次看到这份报告，孙传庭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一下：如果全国都按归化的路子办，那国家得富强到什么地步！

　　许久，放下报告，孙传庭头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孙传庭心里清楚，他的路在那里，但他的心却安不下来，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安定下来。他的心已经放下了皇帝，但可能永远也无法放下他出身的阶层。他和他出身的阶层是血肉相连的，而他现在做的却是要彻底摧毁自己出身的阶层。

　　陈海平、他、以及很多人，他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是养育了一只怪兽。现在，这只怪兽还能受到控制，而一旦陈海平动手，那这只怪兽自己就会飞速成长。至多二十年，这只怪兽将没有任何人能够控制，就是陈海平也不行。

　　一旦陈海平动手，成功占据三省之地，那这个结果就将无可避免。孙传廷知道，他早已经下了地狱，这一刻的折磨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五月的京城，春光明媚，和风荡荡。

　　老天爷可不管人们的心情如何，该刮风刮风，该下雨下雨，天气该好还是好。

　　鞑子总算是被赶出关了，但老百姓的脸上却普遍没有什么喜色，日子更艰难了。京城的百姓就是京城的百姓，爱憎分明，一如对袁崇焕这个大汉奸恨到切齿，他们对那些英勇抗击鞑子的英雄也是爱戴有加。现如今，京城百姓最爱戴的英雄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人。

　　这位女英雄就是秦良玉。

　　有句称赞女人的话说是巾帼不让须眉，但这句话用在秦良玉秦大将军身上不合适，因为这大明国不要说是活着的人，就是这三百来年都算上，也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比得上秦良玉。

　　这次京城遭鞑子祸害，虽然皇上下诏要天下人都来勤王，但各方将领大都以种种理由迟延不来，而独秦良玉，不仅捐弃家财以充军资，更率军昼夜兼程，驰援京师。

　　皇上对秦良玉大加褒奖，不仅封秦良玉一品夫人，加封少保、挂镇东将军印，而且赋诗四赞颂秦良玉。

　　皇上给谁写过诗？女人成了大将军，而且听说这位女将军身高九尺，又美艳绝伦……凡此种种，使得秦良玉成了京师风头最劲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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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行动！！！



　　城的百姓热情，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宣武门的四川营并且想要见一见这位传奇似的的女将军。

　　京城百姓的热情很好，驻扎在四川营胡同的三千白杆兵每天都有东西收，自然非常欢迎，但秦良玉却是不胜其烦。

　　一开始，秦良玉还出去见一见，但没几天就受不了，最后干脆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不去了。

　　白杆兵个个都彪悍之极，但对他们的主人无不敬若神明。对这些上门慰问的人，送的东西一概笑纳，但想见主人，没门。

　　军营门外，每天都有一个会说话的人当班，今天也不例外。今天当班的是李得水，他最大的特点是脾气特好，总是笑脸迎人。实际上，这位李大哥杀人都是笑着杀的。

　　向彩英是辰时的四川营胡同，她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每个伙计都挑着一个挑子，大筐里装满了鱼肉。

　　财大不仅气粗，更压人，好伙，扁担压的都忽悠忽悠的，看样子每挑都得至少有二百来斤。

　　一看人家，看自己，军营门前聚集的二十来人都自动自觉地给这位少奶奶让出了一条路。

　　向彩英一身少妇的打扮，但依旧是英勃勃。

　　李得水不仅脾气好，眼睛也毒，他一眼就知道这位少奶奶也是位练家子，而且本事还必定小不了。

　　“这位哥。你好。”向彩英笑着问候道。

　　“哎。好。好。”李得水:自己地舌头有点短这位少奶奶面前。他怎么感觉有点底气不足呢？

　　“大哥。劳您架。给通传一声。就说小女子想拜会一下定国将军。”向彩英郑重地请求道。

　　李得水犹豫了一下。他现自己很难拒绝这位少奶奶地请求。而且他感觉主人虽然让这些人搞得不胜其烦但这位少奶奶应该是个例外。

　　踌躇了一下。李得水点头道：“那好。夫人稍等。”

　　这下。那些也来想见定国将军地人可不干了。但对他们地叫嚷。李得水根本不理。径直向军营里走去。

　　秦良玉刚刚练了一趟刀，这会儿正坐在老槐树下喝茶。秦良玉身后，侍立着四名彪悍的女兵。

　　李得水走进院子本笔直的腰杆立刻就弯了下来。到了秦良玉近前，李得水禀告道：“大人，外面刚刚来了位少夫人，她想要拜见您。”

　　李得水敢来通传，就必定是有原因的，秦良玉问道：“她是什么人？”

　　摇了摇头，李得水道：“大人，这个小的不知道但这位少夫人很特别，您或许会喜欢。”

　　“呃。”沉吟了一下，秦良玉吩咐道：“你让她进来。”

　　“夫人，请。”不一会儿，后院角门外传来了李得水的声音。

　　虽贵为一品诰命夫人、镇东将军秦良玉一点都不托大，闻声她就从绣椅上站起身来。秦良玉刚刚站定向彩英也刚好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人的目光碰在了一处。

　　小院不大，院门到秦良玉坐的地儿最多不过三丈的距离。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切自然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瞬间，不论是秦良玉，还是向彩英，她们眼中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向彩英来见秦良玉自然是衔命而来，一个月前，陈海平就把有关秦良玉的资料全都交给了她，让她把秦良玉的一切不仅熟记在心，更要研究透澈。

　　向彩英虽然早就知道有秦良玉这个了不起的巾英豪，但了解的不多，及至看过陈海平送给她的有关秦良玉的详细资料后，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向彩英个性内敛，不是个飞扬的人，她的内敛不单纯是因为修养，更是因为心。在别人眼里，向彩英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但她自己却从来没有这种觉悟。尽管向彩英视之为天的少爷常常耳提面命地告诉她，女人能顶半边天，女人也能和男人一样了不起，但向彩英依然故我，没有太大的改变。

　　是秦良玉，让向彩英热血沸腾，让向彩英从心底呐喊出了：女人当如是！

　　秦良玉成了向彩英的楷模，成了向彩英毕生追求的目标。

　　尽管对秦良玉已经有了极深的了解，但见到秦良玉本人的一瞬间，向彩英仍然难掩震惊之色。

　　向彩英的身材本就很高了，不要说女人，就是很多男人也没有向彩英高，但秦良玉却比向彩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来。

　　秦良玉今年已经五十六岁，百分之百是个老太太，但依旧貌美如花，风韵直如三十几许的妇人，而尤为难得的是秦良玉的气度，那真堪称是端庄娴雅的极致典范。

　　周身的热血再次沸腾，她就是要做秦良玉这样的女人，向彩英盈盈拜倒：“小女子向彩英叩见大人。”

　　向彩英震惊，秦良玉同样震惊。

　　像秦良玉这种集气度、本事、身高、容貌于一身的女人，用“千万人中无一”来形容都是不够的，用“百年一遇”还勉强凑合。所以，也就可想而知，突然看到一个和自己类似的女人出现在眼前，秦良玉会是何等的惊讶和欣喜。

　　“夫人，使不得，快快请起。”秦良玉弯下腰，伸出双手扶起了向彩英。

　　越看是越像自己，秦良玉实在是太喜欢了，把向彩英扶起来后，手也没有松开，直到女兵又搬来一把竹椅，两人落座，秦良玉这才松开了向彩英的手。

　　什么叫投缘？这就叫投缘！什么叫倾盖如故？这就叫倾盖如故！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仿佛向彩英就是秦良玉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叫向彩英？”秦良玉亲切地问道，态度随和又自然。

　　“是，大人。”顿了顿，向彩英接着道：“我和夫君刚到京城我们俩都很仰慕大人，他有点忙，我就忍不住先来了。”

　　说完，向彩英现秦良玉看着她的眼神有奇怪，于是又问道：“怎么了，大人？”

　　对向彩英的直率和从容，秦良玉愈的满意道：“我现你身上有股军旅之气，所以感到有点奇怪。”

　　不论如何掩饰，这个想要瞒过秦良玉都是不容易的况向彩英本就没想对秦良玉隐瞒这个。

　　向彩英笑道：“我父亲是名军人，我又没有兄弟，父亲就把我当儿子养，所以就这样了。”

　　秦良玉一愣，没听说过有姓向的将军啊，她问道：“令尊怎么称呼？”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向彩英道：“我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军人伍时只是一名百夫长。”

　　看向彩英，这位父亲就一定很了不起，但军中埋没这样的豪杰不知凡几。秦良玉叹了口气，道：“看彩英你就知道令尊一定很了不起。”

　　想起早已亡故的亲人，向彩英的神情一黯，眼中掠过一丝悲凉。

　　这个动乱的年代，有伤心事的了，秦良玉把话岔开问道：“你们来京城做什么？

　　向彩英的穿着很朴素，但不管穿着如何朴素，官宦人家的女眷和普通人家的女眷还是有区别的，气质也不一样，何况向彩英的口音也明显不是京城人所以看上去不像是官宦人家来京城探亲的。

　　向彩英道：“夫君给山西王老东家效力，这次是来京城的富丰号做掌柜的。”

　　秦良玉非常好奇彩英这样的女人会嫁个怎样的丈夫？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商贾，那就未免太可惜了。只是刚才无意中挑起了向彩英的伤心事在自然不会再问。

　　秦良玉问道：“彩英你练的什么功夫？”

　　向彩英道：“父亲师从戴家的心拳。”

　　山西戴家的心拳是很有的，秦良玉点了点头。和向彩英实在是投缘向彩英实在是喜欢，秦良玉兴致极高，她道：“来，彩英，我们娘俩练练。”

　　向彩英没推辞，也没有客气，她站起身来，对秦良玉抱拳一礼，道：“请大人赐教！”

　　这里没有男人，向彩英又是有备而来，去外衣，交与一旁的女兵，向彩英随着秦良玉来到院中站定。

　　赫，这两人站在一起，那叫一个好看！起手来，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行家伸手，就知有没有，几招一过，秦良玉又是大吃一惊，她万没想到，这个向彩英的功夫竟会这么棒！而且，向彩英的功夫跟她是一个套路，不管学的是什么，最终都是战场上千军万马搏杀的风格。

　　秦良玉心中更是欢。

　　拳怕少壮，尽管秦良玉身手老辣，但向彩英正当壮年，是精气神最旺盛的时候，秦良玉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了向彩英，而时间只要拖长了，那最后落败的必然是秦良玉。

　　对打了有一刻钟，秦良玉一个侧步，迈出了圈外，赞叹道：“彩英真是女中豪杰，好样的！”

　　向彩英道：“大人，古往今来，女中魁，您为第一，彩英蒙您一赞，三生有幸！”

　　秦良玉愕然，看着向彩英严肃的脸容，好一会儿才笑道：“身为女子，我虽从不妄自菲薄，但彩英你这一赞，我也是愧不敢当啊！”

　　这是少爷说的，凡是少爷说的就没有不对的。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向彩英又严肃地道：“如果大人不是女子，如果由大人来执掌辽事，局面一定会与今日有极大的不同。”

　　秦良玉再度愕然，道：“彩英你很关心国事？”

　　“彩英关心又如何？大人您能出头还不是因为特殊的身份，这个世界又哪有咱们女子说话的地方。”向彩英有些愤然地说道。

　　默然片刻，秦良玉问道：“彩英你拿什么好东西来的？”

　　向彩英道：“就是一些鱼肉。”

　　秦良玉道：“走，。”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白杆兵都去城外操练了，家里只有少部分人留守。她们出来时，正有十几个人围着那四挑鱼肉舔嘴唇呢。

　　一见秦良玉出来有人都低眉顺眼，立在一旁，甚至连看都不敢看秦良玉一眼。

　　看到这个场景，向彩英心中叹服，资料上说秦良玉驭下严峻，每行军令，戎伍肃然军到处，秋毫无犯，现在看来是如此，一点不假。

　　实际上，秦良玉人很温和，从不疾言厉色，想必是过往积威已成，就是秦良玉自己现在想改变手下人对她的态度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些鱼肉足有百斤，秦良玉看了看头对向彩英道：“彩英，让你破费了。”

　　向彩英道：“大人，要是能让兄弟们吃的高兴，彩英心里乐着呢。”

　　笑了笑，秦良玉道：“那好，晚上就都做了吧。”

　　直到秦良玉带着向彩英进了院子，看不见了，众人这才笑逐颜开地抬着鱼肉筐走了。

　　向彩英是吃过午饭午未时走的。向彩英走的时候，秦良玉亲自送到了门外。看着向彩英的身影渐渐远去，秦良玉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时间尚短，但仅仅经过这两个时辰的接触，秦良玉现向彩英不仅武艺精熟且兵书战策同样烂熟于胸，料事也极有见地。

　　女儿如此父亲想必也是个极了不起的人。别说向彩英是个女子，就是男儿身埋没还不是照样埋没。

　　三天后，向彩英和阎应元夫妻俩一同前往四川营胡同拜会了秦良玉。

　　见到阎应元秦良玉放心了，正如她嫁了如意郎君马千里，向彩英也嫁了一个配得上她的丈夫。

　　阎应元，大丈夫！这是秦良玉对阎应元最直观的印象。

　　秦良玉有个儿子叫马祥麟，马祥麟是个独眼龙，他的右眼被女真人给射瞎了。

　　天启元年四月，金兵围困沈阳，秦良玉率三千白杆兵北上辽东增援，途中与八旗兵遭遇，激战中，马祥麟右眼中箭，却不管不顾，抬手拔箭，继续杀敌，斩获无数，被军中誉为“赵子龙”、“小马超”。

　　马祥麟是勇士，阎应元是豪杰，两人一见如故。

　　此后，两家走动的非常近，阎应元和马祥麟拜了把子，向彩英自然而然地成了秦良玉的干女儿。

　　阎应元豪爽，不在乎银子，三天两头就请马祥麟和白杆兵的头目上酒楼大吃二喝；至于向彩英，更被白杆兵看作是大将军第二，因而夫妻两人倍受白杆兵上下的敬重。

　　“少爷要动手了。”

　　六月十三日，陈启立和王仲然联袂到了潞州，他们把陈海平的决定告知了申万雨和秦刚。

　　六月十五日，整个上党被彻底封锁，人是许进不许出。

　　封锁上党不困难，到处都是崇山峻岭，大路小路就那么几条，何况传下了严令，任何人不许入山，任何人不许离家，客商等外来人口都不能离开住地。

　　王府被抄了，所有的官员都被圈了起来，人们一觉醒来现变天了，以前的县太爷、知府老爷全都换成了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些以前见了他们就横眉立目的官差有的还在，也有新人，但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脸上总是都笑呵呵的。

　　“二虎兄弟，这是干啥啊？是不是陕西那边的打过来了？”

　　小王庄现在乱的就跟一锅粥似的，因为他们信赖的二虎兄弟竟然让村子里四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身体没有残疾的铁匠全部都去当兵。

　　村子里一百八十七名上线的铁匠都聚在村子东头的空场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贴心人二虎兄弟。

　　在他们的外面，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黑压压的，都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王二虎早已讲得口干舌燥，最后不得不把杀手锏扔了出来，他道：“乡亲们，一句话，秦东家说了兵的每个月二两银子，不去当兵的，今后就不收那家”

　　笑面虎要远比冷面虎震人，王二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等了一会儿，王二虎又道：“乡亲们，看见没？”指了指身后的大木箱子，王二虎接着道：“愿意去当兵的子立刻就，而且是五个月的。”

　　王二虎这话说完，在村民眼里，冷面虎又变成了笑面虎。这些人中，最少有两人是一家的，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挣不上十两银子。

　　“中，二虎兄弟说咋地就咋地，我们去。”

　　这一幕，在上党郡的很多村子几乎同时在上演。

　　战争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以就近为原则五千人上为一营，共建立了十七个营地，总募集的兵员人数为八万四千六百三十五人。

　　战士入营后，各营的指挥官又宣布，他们当兵的时间期限为一年，一年之后，愿意当兵的可以继续愿在当兵的，可以回家。在他们当兵期间，他们将被分为三个等级：甲种兵、乙种兵和丙种兵。现在成为甲种兵的，月银为三两，今后三年，行会收他们家的铁货在正常的价格基础上提高一成；成为乙种兵的，月银为二两五钱，行会收铁货的价格提高半成；成为丙种兵的月银不变，收铁货的价格也不变。至于一家有两人成为已种兵以上的，叠加。

　　政策一宣布，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兵种不是现在就分，是经过训练之后分。

　　这里没有步兵管是哪种兵，都是兵以能不能把这天大的好处拿回家，骑术是最主要的。

　　这些陆续续，马已经囤积了六万匹。囤积的这六万匹马并不都在上党他的地方也有很多。

　　实际上，这六万匹并不都是战马，合格的战马只占很少的一部分，不到四分之一。之所以要人人都成为骑兵，其实并不上要他们成为真正的骑兵，而只是要他们成为可以快速移动的步兵。

　　马，还在从外面继续运进来，但作为训练用，有个三四万匹就足够用了。

　　很快，野外铁骑处处，这既是巡逻，也是练兵，让那些铁匠兵掌握骑马的技术。

　　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整个上党，人心惶惶，但好在老百姓的生活非但不受影响，反而较之以前更好了，因为物价普遍下降了一成。

　　慢慢地，上党平静下来，原本的人心惶惶大都变成了好奇心。又过了一段日子，上党的老百姓惊喜地现，他们这块儿好像变成了人间天堂。没人欺负人了，也没人受欺负了；盗贼没有了，土匪也没有了；徭役杂役全没了，赋税也减轻了。

　　七月初十，分兵开始。三天后，得甲种兵一万三千七百人，得乙种兵三万四千三百人，剩下的就都是丙种兵了。

　　分兵结束，又开始进行建制列编。

　　一班为七人，其中正副班长两人，余五人为列兵；三班为一排，有正副排长两人；三排为一连，有正副连长两人；三连为一营，有正副营长两人；三营为一团，有正副团长两人、参谋长一人、参谋三人；三团为一旅，有正副旅长两人、参谋长一人、参谋三人；三旅为一师，正副师长两人、参谋长一人、参谋六人。

　　其他的还有特务连、工兵营、勤务营、警卫营等等编制。

　　甲种兵全都编为上党第一师，二虎兄弟成为了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的大营长。

　　上党第一师的排以上军官全部都是在平遥的训练营，或是在归化受过训练的嫡系中的嫡系。由乙种兵组成的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营以上军官都是这种嫡系中的嫡系；剩下的由丙种兵组成的四个师，团以上的军官是这种嫡系。这七个师团营以下的军官就由这些铁匠兵中表现出色的担任。

　　训练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作为上党的最高统帅，陈启立焦急地等待着命令的到来。

　　天下九塞，雁门居。

　　雁门关地势极险峻，关城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轩岗口、宁武关、偏头关、直至黄河。

　　天下纷乱之时，雁门关的地理位置就极为重要。

　　雁门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喉全晋，有得雁门而得天下，失雁门而失中原之说。

　　但现在，虽然天下乱象已起，但还远没有影响到山西，所以作为内陆关防，雁门关早已没有了御敌的作用说雁门关，这会儿只有三百多老弱病残在这儿看着。

　　七月二十一日，四时三刻门关、以及东至幽燕、西至黄河的所有关口，如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轩岗口、宁武关、偏头关全被控制。

　　原则还是一个，许出不许进。出关可以，入关没门。

　　雁门关外，参加集团的豪门有十一家，随着雁门关一线被封锁，这十一家豪门也跟着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集结兵力进行整编，模式与上党一般无二，只不过这些兵员的素质要比上党好多了。这些兵员受训的时间不仅长，而且正规，尤其是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到归化进行过培训。

　　十一家豪门共征集了近一万三千余人，编成了三个旅，其中甲种兵一个旅，乙种兵一个旅丙种兵一个旅。

　　袁崇焕必死无，而且就在这几个月内，孙传庭很容易就能得出这样的判断。他能得出这样的判断，陈海平自然更能，这真是上天送给陈海平的绝好机会。

　　看着桌上的手令庭轻轻叹了口气，一切都已经不可逆转。

　　一百二十三人百二十三张脸！

　　这一百二十三人，虽然其中很多人手下的兵现在还没几个他们毫无问都是高级军官。只要有这些人在，就很容易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这一直就是陈海平的建军思想。

　　每张脸，现在都洋溢着难言的光芒！

　　孙传庭心下默然，这就是那只怪兽。这些人原本大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大都曾在生死的边缘挣扎过，但现在，他们不再普通。每个人都早已知道他们将要做什么，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只要想一想，他们即将出去，把外面的那些达官贵人踩在脚下，就足以让这些人热血沸腾。何况，还有无数的风光在等着他们。

　　这是这些不再普通的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现在，这只怪兽陈海平还能控制，但等到这只怪兽再增大千百倍，那时就是陈海平也能控制。何况，陈海平又怎会去控制？这本就是陈海平要达到的结果这些人本就一无所有，这个世界也就会随陈海平的意志转动。直到这些人都成为了新的贵人，陈海平的个人意志才会受到阻碍。

　　但，到了那时，这个世界又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世界？

　　“王佑礼。”

　　“在！”孙大人第一个就叫到了自己，王佑礼满怀着希冀，大声应道。

　　“王佑礼，领政大人任命你为塞外第一师师长，即日率军入关。”

　　领政就是陈海，这是陈海平给自己的官衔。如同军队的编制，陈海平革新了很多东西。

　　王佑礼全身似要炸开了般，他从军多年，自然知道这个塞外第一师是精锐中的精锐。新编制定编之后，王佑礼是第一旅的旅长，但师长的人选始终没有定。这个师长王佑礼根本连想都没想过，他以为这个师长非陈启立莫属，但陈启立前些日子走了。

　　“是！”王佑礼乎呐喊着吼出了这个字。

　　戎伍肃然，看着大军离去，孙传庭心头些黯然，他又何尝不想亲自指挥这支全新的军队？

　　陈海平没提，他也没提，孙传庭知道海平的用意。占领京师之后，必然要开始政治上的激烈博弈，如果他在，那会很尴尬。何况，京师一旦起变，塞外的形势也必将跟着剧变，皇太极与林丹汗合作就绝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留在归化。

　　京德心情又不好了。

　　打小，京德就瞧着自己还小的小叔不顺眼。为此，京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没少了被这位混蛋小叔教育。

　　渐渐长大**后，尽管父亲母亲和妹妹都与小叔的感情极好，但京德依旧不改初衷，对陈海平依旧极为反感。及至父亲和小叔明明做着诺大的生意不让他参与，京德心中的怒火和怨气自然日渐增长。

　　红娘子那事儿出了之后，京德在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就跟母亲央求，非要来张家口不可。三奶奶溺爱这个小儿子，虽然舍不得，但最后没办法是跟三爷说了，让京德到张家口跟大哥二哥一起打理陈家的产业。

　　在张家口，有陈家的产业有训练营的产业，但两根本不搭界，三爷的三个儿子都不知道父亲还遥控着张家口其他的很多买卖。

　　这是陈海平特意要求的，三爷尽管不怎么理解，但素来信服这个弟弟，也照着做了。

　　来到张家口之后，仗着母亲的宠爱德终于有了一份说话的权力。京才、京武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出大格，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昨个晚上，父亲的亲信李旺财到了张家口，捎话说让他们兄弟三个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但什么原因，没说。

　　京才和京武是比较听话的，父亲让怎么地就怎么地。

　　昨晚京德逛窑子去了半夜才回来，第二天醒来时都快晌午了。

　　京德醒来后，大哥京才就跟京德说了李旺财捎来的话，但没想到，京德一听就不干了。

　　京德这个时候对父亲的怨恨不比对陈海平小多少说不让出去那就非得出去不可。为此，和两个哥哥闹得非常不愉快。最后德一甩袖子就走了。

　　归化兴起之后，对张家口的影响不小张家口依旧极为繁华，数十年养成的根基不是归化轻易就能夺走的。

　　一个地方有多么的繁华馆子的多少、档次高低就是一个绝对的衡量标准。在这方面，归化还是比不上张家口的，而庆云楼就是张家口最好的馆子之一。

　　庆云楼是京德的最爱，外出吃饭，只要自己花钱，十有都在这个庆云楼。

　　偏爱庆云楼，真实的原因并不是庆云楼的饭菜最对京德的胃口。实际上，这是因为京德贪小便宜。每次来庆云楼，庆云楼的掌柜张胖子都会给京德打些在别处打不到的折扣。

　　快晌午了，来庆云楼吃饭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掌柜张胖子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一见京德黑着脸进来，不管旁人，张胖子立刻就迎了上去。

　　“哎哟，三爷，您来了。”张胖子招呼道。

　　点了点头，京德道：“今个儿爷有点烦，张掌柜，给我弄个雅间。”

　　“好了，三爷，您这边请。”张胖子说着，又吩咐一旁的小伙计道：“去给三爷掂对几个可口的菜，告诉厨房的大师傅要用点心，料要挑最好的用。”

　　说到这儿，张胖子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京德道：“三爷，您先去，我还有点事，待会儿再过去陪您喝一杯。”

　　京德点了点头，道：“张掌柜有事你忙你的。”

　　点手叫过来一个小伙计，张胖子吩咐道：“小三子，你带三爷去富字号。”

　　小三子十岁，精明强干，一听掌柜的吩咐，立刻对京德一哈腰，热情地道：“三爷，您老这边请！”

　　庆云楼楼高三层，二楼三楼都有雅间，但庆云楼真正的雅间不在楼里，而在楼外，在楼下的后院里，有八间，分别以“紫气东来，富贵吉祥”里的字命名。

　　张胖子给京德安排的富字号雅间是最清静最隐秘的，在最里边，屋里说话外面绝对听不到京德随着小三子到了富字号雅间坐好，极品的龙井刚沏上，四凉四热一个汤跟着就上齐了，而这时，张胖子也进来了。

　　京德一看，脸色就有点不对劲，问道：“张掌柜，怎么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张胖子陪笑道：“看三爷您兴致不高，今个儿我请客，给三爷您去去晦气。”

　　京德一听就笑了，脸色立马缓和了不少。他这么问，要的就是张胖子的这句话。

　　上的酒不是一种，而是三种，有汾酒，有杏花春，有上党陈酿。这三种酒度的数有高有低，张胖子看似随意，实际上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京德老来，又是着重注意的对象，张胖子自然清楚京德的酒量，也知道如何用酒把京德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给京德一杯一杯倒酒，喝至半酣，张胖子随口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三爷不高兴？”

　　京德一听又来气了，怒道：“还不是我们家的那个老家伙，昨晚捎话来让我们这几天少出去。不让我出去，我偏出去，看他能怎么地！”

　　眼内精光一闪，张胖子笑呵呵地道：“老东家也是，这青天白日的，有什么不能出去的？”

　　京德一仰脖，又灌了一杯酒，道：“谁知道老家伙突然什么神经！”

　　又喝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了，张胖子道：“三爷，下边还有客人，我就不陪您了，您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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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 前夜！！！



　　大街是张家口的寸土寸金之地，是最最繁华的地段，央的二十丈左右的街区更是寸金中的寸金，这里的房租要比南大街边上的房租贵上五六倍。

　　南大街中央的中央是一座三层高楼，这座三层高楼是整个张家口最气派最堂皇的建筑，门额上的横匾是铁画银钩的三个镏金大字：顺昌行。

　　顺昌行是范家的买卖，在介休商团中，范永斗范老太爷的范家是老大。

　　在张家口，介休商团的势力最大，因为他们把持了和辽东建奴的生意，而这块生意是利润最丰厚的，比和蒙古人交易的利润普遍要高上一倍不止。

　　做生意，范家三代是有分工的，第一代的范老太爷坐镇介休，第二代的范三拔坐镇沈阳，第三代的范宾穿梭两地，押运货物。

　　大多数人家，是鼠狼下豆怵子，一代不如一代，但范家不是，范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范宾虽然年轻，但论做生意的眼光和气魄，那比爷爷和父亲都要高出许多。

　　做大生意是离不开国家大的，去年一听到皇太极率军突入长城，范宾就开始兴奋，预感到赚大钱机会又要来了。及至知道八旗大军到了北京城下，范毓宾就开始做准备，准备客人可能要购买的货物。

　　三月份，亲范三拔捎信来了，说是八旗大军这次抢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听说光是入国库的白银就有数十万两之多。

　　鞑子就是鞑子，有了钱就藏不住，非花干净了才静心。

　　这一次的生意，光是粮熟铁就能赚翻了实际上，这还不是大头，大头还是在那些入关回来的八旗兵身上。

　　鞑子不识货他们抢来地珠宝骗。运回关内转手那就是数十倍。甚至是数百倍地利润。

　　介休地商团虽然很抱团。但那对外而言。在他们自己内部。一般还是各家做各家地生意至于挣多挣少。就要各凭本事。

　　白米运过去是五两银子一石。这相对于关内虽也是暴利。但运量终究有限。而且风险也大。相对于其他地货物。粮食贸易地利润是少地不做这个买卖是不行地。范家有眼光。有胸襟。在介休地商团中。范家运过去地粮食是最多地。所以。在辽东家最受皇太极器重。自然也最吃得开。

　　这一次。范宾依然如是准备了一万石粮食和一万斤云铁。云铁产自交城。是打制兵器最好地原料云铁是受官府管制地。不容易弄。

　　近两日货物就要启运了坐在顺昌行地密室里。范毓宾闭着眼睛。头仰靠在太师椅地椅背上。再一次梳理着每一个环节。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洞在。

　　当、当、当。忽然。密室门上传来了三下轻轻地叩击声。

　　“进来。”睁开眼，范宾坐直身子后，轻声道。

　　范毓宾身上没有一丝阔少的骄狂懒散之气，在人前，他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的模样。

　　敲门的人是李三同，范家的席军事，也是范毓宾最得力的助手。

　　范毓宾对李三同很是尊重，李三同进来时，范毓宾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待李三同走到近前，范宾道：“坐。”

　　坐下后，李三同立刻低声道：“三少爷，刚才张胖子来了，他听陈家老三说陈海庭昨晚给他三个儿子捎来个话，让他们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

　　李三同的肚子里道道多，尽管年纪大了，但依旧很自负，可这会儿脸色却有点惊慌。

　　不要说李三同惊慌，就是范毓宾听到这个，也是心里一沉，感觉非常不好。

　　自从六年前，天启三年三月，在代州城外与陈家的那个商队相遇后，范毓宾心里就开始不得劲。

　　一开始，他们也没怎么再意，归化做的都是蒙古人的生意，对他们的生意影响不大，之所以派人监视，主要是为了给女真人收集情报，但没曾想，派出去八个人，就回来一对。

　　这下范毓宾可就上心了，但再派出人去，回来的更少。

　　李三同给范三拔范毓宾父子出了个主意，让他们见到皇太极后，把这事儿说一说。果不其然，一听说是上万峰骆驼的商队，皇太极立刻就重视起来。

　　站在女真人的立场，是绝不希望蒙古人和汉人友好相处的，而这么大的商队深入蒙古高原，如果只是一两次还没什么，这要是经常性的，那影响必将是非常深远的。

　　在皇太极的安排下，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寨桑，也就是皇太极的大舅哥，安排人去抢劫商队。

　　后来听说抢劫的结果很不好，这无是很丢人的事儿，皇太极也没有跟他们再提这事儿，他们自然也不敢问，甚至打听都不敢打听。

　　皇太极只是告诉他们要继续留意有关这个商队的事儿。

　　虽然抢劫没成功，但范家父子也没怎么在意，他们知道蒙古人对商队的渴望，派人保护商队也在情理之中。

　　其后，在官在私，双方又斗了几个回合，他们更暗中挑动那些利益受损很大的商家，但无一例外，全部以失败而告终。最后，陈家那方面更派来人对他们严词警告，如果再挑事，就不客气了。

　　任何一个圈子都有各自的规矩，对辽东和蒙古的生意或强或弱，几乎涉及到山西所有的大小商家，谁想要鱼死网破，坏了大家伙的生意，那必定就会成为公敌。

　　所以，先不要说谁输谁赢，一旦出事，影响到大家伙的利益，那个起先挑事、负主要责任的一方必定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是规则，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范家虽然势大，但也还远没有到可以挑战规则的地步。跟着，他们又得知了那次抢劫更详细一点的情况。

　　据说那次抢劫的头儿是赛桑的三儿子索诺木索诺木不仅联络各地的马匪，还联络到了漠北蒙古的车臣汉部。但结果却很惨，几乎全军覆没索诺木也死在了乱军之中，而且说是没有蒙古人的保护队完全是凭自己的力量做到的。

　　当初他们听到的消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样的也有，但他们根本不信，可这次的消息是从参加抢劫的人那儿得来的。

　　范家父子还是不太相信和自己利害相关的事儿，他们的原则一向是宁可信其有。凡此种种，都让范家父子老实起来，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各的财，井水不犯河水。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范毓宾对陈家却更留心了。虽然不敢再做什么，但能知道多点还是要多知道点。留意陈家在张家口的生意，就是这种留心之一。

　　以前一直没什么收获，但自从陈家的这位三少爷陈京德来了张家口之后，机会明显地多了们现这个陈三少爷是一只有缝，而且缝很大的鸡蛋。

　　功夫心人，今天张胖子送来了让范宾和李三同都心息。

　　实际上，其实这也没什么不知怎么地，李三同和范毓宾这一老一少都觉得心惊肉跳论怎么开解自己，不要钻牛角尖，但他们的心就是安定不下来。

　　良久，李三同道：“三少爷，不管有事没事，还是出去避一避。”

　　默然半晌，范毓宾轻轻点了点头，小心无大错。

　　见范毓宾点头，李三同又道：“三少爷，走暗道。”

　　暗道口就在这密室里。

　　密室地上铺的都是一块一巨大的藏青色方砖，范毓宾起身走到南墙跟下，在四块方砖上快速地交错点了十三下，随之，就在北墙跟下，四块青砖沉了下去，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下一层一层的石阶，范毓宾先下去，李三同随后。

　　洞口下面是一个和密室几乎同样小的屋子，李三同下去后，却现范宾没动，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李三同没问，他在一旁地等着。片刻之后，范毓宾向北墙走去。

　　到了近前，范宾抬手向墙上按了去。

　　这个地下的屋子没有修饰过，面墙壁就是硬土层，范毓宾按住的地方和四周的墙壁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范毓宾按住的墙壁慢慢凹了下去，露出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小洞。范宾没有松手，继续往下按，最后几乎整只手臂都探了进去。而后，范毓宾深入洞口的那只手似乎又做了些什么，这时，对面的南墙上才露出一个七尺高、三尺宽的洞口。

　　李三同明白，这个地道虽然很少人知道，但张家口几乎每个大商家，或大或小，都有这样的暗道，如果有人存心要对付他们，那知道这个地道就不是没有可能的。而范宾新打开的这个密道口，显然只有范家父子才知道，所以从这个密道走应该是安全的。

　　外面的地道有三个出口，都在德顺大街，靠近东城门，如果有人在那儿监视，他们就完了。

　　走进密道，李三同现这个密道要比外面的至少又深了两丈。这条密道的工程可真不小，为了防水，有些地段是用青砖抹灰加固的。

　　地道很长，李三同估摸出口应该是设在城外。

　　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李三同累的是气喘吁吁，心中对那位范老太爷大是佩服。范家崛起也没有多少年，这个地道是什么时候建的？现在李三同不仅可以肯定出口设在城外，而且还是离城很远的地方。

　　出口在旷野荒郊，鬼影子也不见一个，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荒草。

　　出了洞口，他们在荒草中又走了大约有办里路，然后又进了一个暗道。李三同心中叹息，这位范老太爷真是太小心了。也是，难怪范老太爷小心，做这种勾当，不犯事则已，一旦犯了，那就是祸灭九族的大罪。

　　这次的地道更长，但好在没有危险了，即使现在有人追来多也只能找到第一条密道。途中，他们休息了两起，大约一个时辰后们终于走到了密道的终点。

　　到了这儿，李三同可以肯定条密道不是范家建造的，或说，不是范家第一个建造的。

　　工程量太大了，仅以范家一家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可能悄无声息地建造出这么一条暗道。

　　密室的墙壁上有一个铜环，范毓宾拿起铜环，轻轻拽了三下。不一会儿，墙壁上露出了一个洞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老头毫不起眼，李三同也认识同时他也知道了他们现在这是在那儿。

　　老头叫李德富，离城二十里开了一家德福老店，就李德富老两口子俩经营，伙计都没雇一个。

　　李德富进来后，范毓宾立刻问道：“德福叔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李德富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答道：“三少爷，其他的没什么是生人多了些，他们都是骑马的大汉身上似乎带有军旅之气。”

　　范毓宾看了李三同一眼，真是小心无大错张家口究竟能生什么事呢？小心归小心，可他们实在是奇怪，到底能出什么事呢？

　　“现在能走吗？”范毓宾又问道。

　　稍微想了想，李德富道：“晚上可以。”

　　“好，那就晚上走。”范宾吩咐道。

　　李三同心里佩服，这位三少爷真是果决，如果要他来做决定，在这么安全的地方，他一定得暂时留下来，看看张家口到底能生什么事。

　　大同总兵梁家的心情很好，这两年一直都很好。

　　九边总兵，大都不是危险，就是穷的丁当响，但他这个大同总兵除外，非但没有一点危险，还肥的流油，银子每天那是哗哗地往家里边流。

　　梁家也不想升官了，把这个大同总兵当到死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在这样的肥缺，有这样的想法一般都会被人认为是痴心妄想，因为既然是肥缺，盯着的人必然要比夏天粪坑里的苍蝇还多。何况还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别说是天子换了，就是朝中的大佬换了新人，占着肥缺的人就是再能打点，一次不换，两次不换，三次四次你还不挪窝吗？

　　但他不必，而且不仅不必，这事儿最妙的地儿是还不用他自己怎么打点，也就是说不用他自己花银子。

　　打点这些的是山西的那些商人。

　　对这些山西商人，这些年，梁家算是有了深刻的认知。很多人都以为商人有什么，不就是有点银子吗？在他们这些当大官的人面前，什么商人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以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不是了。梁家知道，任何单独的一两个商人确实是这样，不管给他送多少银子，他都还是大爷，但若是一个商人的群体，那就是两回事了。在这样的商人群体面前，梁家知道自己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虾米，人家让他什么时候完蛋就什么时候完蛋。同样，反过来，只要不出这些商人控制不了的意外，比如大同外的长城关隘让蒙古人攻进来了，那这些商人就能让他把这个总兵长长久久，一直做下去。

　　其实不单是他，梁家知道，很多关键位置上的人都是这样。完全可以这样说，山西的官儿都是山西商人定的，或更确切地说，山西的官儿是由那些经营违法生意的山西商人定的。

　　要绝对这么说，那自然是有点夸张，但要说是山西有有影响的官儿百分之八十是山西商人定的，那就一定又有点保守。

　　归化兴起之后，山西商人更了不得了，让他完蛋更是分分秒秒的事儿。以前光是张家口那会儿，这些商人想要动他，还要费点劲儿，但现在，只要那些商人策动蒙古兵攻进长城他立马就得滚蛋。到了那会儿，山西商人想要他怎怎么地，想要他死，他就绝对活不了。

　　除了打点官位不用自己花银子之外，还有一件事也非常奇妙，那就是他梁家也可以卖官了。

　　这个卖官当然不是指麾下的将官活动官位，那是个别的，不算卖官这个不一样。

　　高级军官的职衔当然卖不得，因为他没有这个权限，他卖的都是中下级军官。向他买官的自然还是那些山西商人至于这事儿对他自己有什么影响，梁家根本不予考虑只管卖，而且大卖特卖。

　　这么卖官会不会架不架空他，梁家毫不在意，只要大印在自己怀里抱着，这些商人又不是造反给他的银子就不能少了。

　　这是规矩，而规是不能坏的。

　　如果在他这儿坏了规矩，影绝不仅仅是他梁家自己，而是会影响到很多人。

　　规年形成的，大家都有了默契，事情就好做果坏了规矩，那受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山西商人自己。

　　祖坟冒青烟了！梁总兵的脾气好极每天都乐呵呵的。

　　前些日子，弄到了三个南小妞，都是水嫩嫩的身子。那身段那小蛮腰，好像一阵风刮过来就能给吹断一样。梁家欢的不得了，以至于久已不见的滔滔雄风又回来了不少。

　　快七月末了天气越来越闷，越来越堂门窗大敞，过堂风忽悠忽悠的服极了。厅堂中央摆放着一把宽大的绣椅上，梁家半躺着，三个江南小妞两个给他捶腿揉脚，一个立在身后，给他摸头捏肩膀。

　　这时，一个中军官轻手轻脚走厅堂外，先是对三个小妞贼眉鼠眼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禀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谁啊？”梁家正舒服着呢，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胖嘴咧了咧。

　　“是一个伙计，说是范家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大人。”中军官回道。

　　范家的人，梁家什么时候都见的，其实不只是范家，只要是那些商家，梁家都见，因为商家既然上他的门，那就没有空手来的时候。

　　“带他进来。”既然只是个伙计，那就没必要更衣了，梁家依旧躺在竹椅上，享受着美人嫩嫩的小手揉捏的滋味。

　　梁家还美着呢，忽听扑通一声，然后门外有人就哭喊声：“大人，不好了，救命啊！”

　　梁家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身来，惊问道：“怎么了？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梁家才看清跪在门槛前的这个伙计。伙计有二十多岁，虽然慌里慌张，但看上去很精明。

　　“大人，不好了，张家口到处都在杀人呢！”

　　一听这个，梁家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就大了，张家口是他的辖区，要是张家口出事，那他也就完了，最好最好的结果是致仕回家。

　　“蒙古人打进来了？”梁家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是。”

　　不是？梁家的心一下子又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蒙古人，那就不严重但不是蒙古人，那还能是谁呢？

　　土匪？笑话，有能在张家口大肆杀人的土匪吗？在张家口，别说官军了，就是各个商家私自豢养的打手也不是土匪能对付得了的。

　　“说，到底怎么回事？”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梁家生气了。

　　“大人，张家口整个都被围了起来，好多人冲击来抓人杀人。”伙计倒也利索，这个时候还能说的清清楚楚。

　　梁家更生气了，除了蒙古人，在他这一亩三分地，怎还会有人能把张家口围了起来？梁家刚要脾气，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这个伙计吃了豹子胆，敢到他这儿来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定睛瞧了瞧，这个伙计的眼神清澈，决不是个疯子。沉吟片刻，梁家缓语气，问道：“你确定不是蒙古人？”

　　“大人，绝对不是，都是汉人，这个小的敢拿命担保。”伙计信誓旦旦地道。

　　“不是蒙古人，那你说是什么人？”再一次确定不是蒙古人，梁家的心安了一大半。

　　“这个小的也不知。”伙计道。

　　“那官军呢？”

　　“官军好像都被缴了械。”

　　梁家的鼻子有点歪，他现在也有点不敢确定这个伙计是不是疯子了。忍着性子，梁家又问道：“既然你说张家口都被围了起来，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大人，那些人抓完人杀完人后就不围了在只是不让人去东边，回大同这边不管。”

　　这个伙计说话条理分明，说的事又似乎言之凿凿像是疯子，也不像是说假话这还是太离谱了点。

　　“我再问你一遍，那些人抓的杀的都是什么人？”

　　知道梁家信，伙计又磕一个头，道：“大人，小的是跑得快的过不了一两个时辰，一定会有其他人陆续来的。”

　　这话说得有道理，梁家有点晕晕乎乎的。忽然，一个人大声道：“大人，这个伙计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梁家一惊有个军官正迈过门槛，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这人不认识，梁家问道：“你是谁？”

　　来人笑道：“大人，我是您的兵啊。”

　　脸色一沉，梁家呵斥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来人笑的更欢：“大人，不仅张家口的官兵被缴了械，现在大同的官兵同样也被缴了械。大人说，您还威风个什么劲儿？”

　　跟做梦似的家分不清那是现实，那是梦境。正在这时听来人轻喝一声道：“来人，把这家伙拉出去砍了。”

　　梁家一惊，从半梦半醒中醒来，他看到一个大汉跟掐死狗似的掐着那个伙计的脖子走了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梁家哆哆嗦嗦地问道。

　　来人依旧是笑眯眯的，道：“大人，我们造反了，至于我们是什么人，让您明白还真有点麻烦。不过，就是我不跟您解释，您也很快就会明白的。”说到这儿，笑面虎一挥手，道：“大人，总之，别想别的，老生呆着。来人，保护好梁大人。”

　　城楼上，王佑礼一身戎装，像标枪一般傲然挺立。

　　这一次随他入关的并不是一个整师，实际上只有两个旅，近七千人。大同新近组建的乙种兵旅将调入他的麾下，作为第三旅，组建一个整师的编制。

　　看着整齐肃穆的一队队骑兵入城，王佑礼垂在腿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然后又缓缓舒展开，舒展开后又再握紧……

　　王佑礼依然激动，非常激动，这一刻虽然没有全身炸开来的感觉，但现在的感觉更醉人。

　　种感觉就像一杯甘醇的美酒入喉，在最初的辛辣过后畅的感觉在全身开始逐渐蔓延开来的感觉一样。

　　那一队队的骑兵就好像是他延伸出去的手臂，血脉相连。这条手臂有着无穷的神力，似乎可以把整座大山托起，移动，掷出！

　　那是怎样的感觉？无可形容！

　　抓人的工作用不着他们来做，塞外第一师入城时，大同已经平静下来。

　　在张家口负责抓人的是大同新编甲种兵旅，在大同负责抓人的是新编丙种兵旅。王佑礼无权过问这些事，即便有，他也没兴趣问，现在他的心都在京师。

　　雁门关外，甚至整个山西的后续事务全部由孙传庭负责。

　　在大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王佑礼带上大同总兵梁家，大军起行。

　　京师在同的正东，大军一路东行，过合河，走沙>，由石梯岭绕过九层山，经蔚州、长林镇、桃花堡，最后屯军在美裕所。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即时有觉得，等回过神来想要偷着去京城报信，路也已经断了。

　　美裕所外就是长城，长里就是京师了。美裕所离京师不过数百里，大军两日可达。

　　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陈启立也到了命令，大军由南向比，出上党，入辽州，过和顺，经松子岭、乐平，最后屯军长城上的隘口固关。

　　出了固关，到京师的路一马平，快马一日可到，大军两日可达。

　　陈启立这一路不比王佑礼，消息一旦泄露，不仅很容易传到京城，更容易传到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但好在陈启立兵多，一路之上，他下令丙种师旅沿途侦骑密布，组建了一条极其漫长的封锁线。

　　陈启立率大军抵达隘口固关之时，已经是八月初一了。

　　此时整个山西已经全部被控制起来。

　　除开上党和雁门关外，集团的其他豪门共集结了两万余人。这两万余人组建了两个甲种兵旅，两个乙种兵旅和两个丙种兵旅。

　　八月初一两个甲种兵旅分别进驻了榆枣关和高洪口这两个长城隘口；与此同时，两个丙种兵旅也已完成了对京师方向的封锁；境内的治安、抓人、官军的改编等等由两个乙种兵旅来做。

　　至于训练营，更是倾巢而出，这个时候早已经空了。

　　暗部长于刺杀隐蔽，他们游荡在京师外围的各个路口，组成了又一道封锁网看见可疑之人，就地格杀。

　　训练营的两千精锐早就进了京师和京师附近的村镇，投亲靠友住店当伙计，他们以各种形式潜藏了下来。

　　外城的西便门附近，有一个水车胡同。水车胡同很不起眼，很偏僻就在这个很不起眼很偏僻的水车胡同深处，却又一家客栈开在这里。

　　德顺客栈是家小店，只有十几间客房。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客栈还有生意，那都是托了皇上的鸿福。这是京城啊，天子脚下随便便就能混上口饭吃。

　　今晚阴天，乌云遮蔽了星月的光辉，夜色已深忽然，一条暗影如一只狸猫般掠过后停在一间客房的门前。

　　暗影没有停留，也没有敲门。到了门前影径自推门而入。

　　天很黑，但在远处幽暗灯光的映照下，屋内还是大致看得见的。

　　窗下是一截短炕，炕上横躺着一个身躯高大的男子。男子大瞪着双眼，目光空洞而混浊。

　　暗影进来，站在炕沿前，但炕上横躺的男子没有丝毫反应。

　　伫立片刻，暗影低声道：“想不想救袁大人？”

　　七个字凝成了一个炸雷，在男子耳中炸响。

　　腾的一下，男子坐直了身躯，原本空洞又混浊的眼**出了两道精光。

　　“你说什么？”男子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又看了男子一眼，暗影低声问道：“你身体还行吗？”

　　没有理会暗影的问话，男子执着地问道：“你说你能救大人？”

　　暗影道：“我不能，但有人能。如果你身体还可以，那就跟我走。”

　　男子又一挺身，与暗影相对而立，但紧跟着又猛然一晃身，差点摔倒。

　　暗影没动，待男子站稳身躯后，暗影低声道：“小心点，跟我来。”

　　暗影和男子飞身而出，立刻就消融在了夜色里。过了一会儿，又有两条暗影闪出，警惕地扫视着四方，然后也消融在了夜色里。

　　男子是佘义，袁崇焕的忠仆。当看到立在身前的佘义，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佘义是大骨架，但现在真的就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佘先生，这是我家少爷。”暗影恭敬地介绍道。

　　仿佛没有听到暗影的介绍，佘义直愣愣地问道：“你能救大人？”

　　盯着佘义的眼睛，陈海平严肃地道：“我能。”

　　扑通一声，佘义的膝盖砸在了青石板上，但没等佘义的腰弯下去，陈海平探出双臂，牢牢地架住了佘义。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忽然，佘义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到这儿已三天了，现在佘义已经基本相信这位陈少爷确实是要救大人。这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陈少爷身上有那么一股让他信服的劲儿。

　　一个听都没有听过的年轻人要救大人，这就已经非常非常不可思议了，而且这位少爷救大人的法子竟然是要劫法场！

　　刚把鞑子撵出关去，崇祯皇帝的三魂七魄虽然归位，但还远没有安定下来，京城内外，附近几十里还有不下二十万大军，这就是成功把大人从法场上救了下来，跑也没地方跑啊！

　　“陈少爷，小人是不是回辽东一趟？”佘义本不是个嗦的人，但这个建议他已经说五遍了。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笑着道：“佘兄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怎么可能？佘义无论怎样想让自己相信，但实在是做不到。

　　这个陈少爷绝不是普通人，这从陈少爷身边的那些人就看得出来。这些人个顶个都是高手，佘义看着都有些眼晕，什么时候这种高手跟大白菜似的了？

　　至于这个陈少爷是不是在骗他，想利用他什么的，佘义根本不予考虑。要是大人活不了，他还在乎被人利用吗？

　　陈海平知道佘义的心情，但就是跟佘义实话实说，佘义还是不会相信。看着佘义渐渐有些红润起来的脸颊，陈海平道：“佘兄，估摸就是这几天了，你要快点把身体恢复过来。”

　　佘义点头，无论如何，这位陈少爷总是于无边的黑暗中给他带来了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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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法场！！！



　　祯三年，八月十六日。

　　这一天，金风送爽，碧空万里如洗，一连半个月的阴霾天气一扫而空，也扫去了重重压在京城百姓心头的阴郁。

　　在京城人的记忆里，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不要说是在金秋八月，就是在细雨绵绵的春日和暴雨如注的盛夏，京城也从未有过连续半个月不开晴的阴天。

　　这昭示着什么？京城的百姓认为，这是老天爷在示警。

　　大皇帝圣明，抓了引来靼子兵的袁崇焕，却还有些人整天叫嚷着要放了这个卖国贼，老天爷能不生气吗？

　　昨天，天赋圣聪中兴之主崇祯大皇帝诏告天下，要在八月十六，也就是今天，在京城西市口把袁崇焕这个汉人败类明正典刑。

　　不把袁崇焕这个卖国贼刀万剐，老百姓又怎会解气解恨？不杀袁崇焕，天理不容！就是因为要将袁崇焕这个杀千刀的卖国贼千刀万剐，所以老天爷这才高了兴，天才开了晴。

　　然而袁崇焕何通敌的，又是如何引来的靼子兵，则没有人细究其竟，既然皇帝都这样说，哪还会有错？老百姓不信皇帝信谁！何况袁崇焕手握重兵，却以种种理由拒不出击，而任凭八旗靼子在京城外烧杀抢掠。不仅如此，袁崇焕还放纵手下兵士**掳掠，比之八旗靼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可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样的人不是卖国贼，还有谁是卖国贼？

　　阳光是如此明媚，但就这明媚的阳光中镇抚司的大牢阴森依旧。巳时，大门徐徐开启，两辆囚车缓缓从中驶出。囚车中，前面一辆装的是袁崇焕面一辆装的是自愿陪着袁崇焕同死的程本直。

　　程直自诩是袁崇焕的门生袁崇焕崇敬之至，但实际上他和袁崇焕没什么联系，就只见过一两次面而已。袁崇焕被下狱后，程本直为之奔走呼号，最后见事不可为干脆奏请崇祯愿与袁崇焕同死。程本直在奏疏中言道：“臣于崇焕，门生也。生平意气豪杰相许。崇焕冤死义不独生。伏乞皇上收臣于狱，俾与崇焕斩于市。崇焕为封疆社稷臣，不失忠。臣为义气纲常士，不失义。臣与崇焕虽蒙冤地下，含笑有余荣矣。”

　　崇祯一见程本直地奏章。鼻差点气歪了是就遂了程本直地意。

　　囚两侧。锦衣森森；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挤不动。京城这一刻似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拥挤到了这条街上。

　　街道两侧地房屋论是买卖铺户。还是住家民宅头瓦块从里面如雨般向着街心地两辆囚车砸来。要不是两厢护车地锦衣卫士尽力拨打。袁崇焕和程本直也就不必到西市口受刑了。饶是如此。二人也被砸得头破血流。额角、鬓角、眼角。血水汨汨而下。

　　“刮了他！刮了他！刮了他！”震耳欲聋地咒骂声中。蓬头垢面、满脸血污地袁崇焕被绑缚在寒气森森地刑柱上。

　　四肢成大字形被皮绳固定在刑柱上。一缕头穿过刑柱上端地吊环被牢牢系住。这样袁崇焕地头就得始终扬起。

　　稍远处地一座高楼上。陈海平和佘义并肩而立。

　　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看着一张张要吃肉喝血的狰狞面孔，置身鬼>的感觉一时间强烈到了极点，陈海平的头不觉阵阵晕。

　　一旁的佘义浑身战栗，陈海平抬手抓住了佘义的肩膀。

　　慢慢地，佘义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难言的阴冷。

　　虽然远了些，看不真切，但那一瞬间，空间不再是阻隔，陈海平似乎看到袁崇焕的脸就在眼前。

　　满脸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陈海平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哀莫大于心死，袁崇焕的心已经死了，陈海平一时心痛到了极点。

　　离午时三刻还有大半个时辰，而这大半个时辰对袁崇焕而言，可能是比千刀万剐更大的折磨。

　　之后，在这样的生死边缘走了一趟之后，袁崇焕的心态会有什么变化？如果是他，会有怎样的变化？陈海平把目光从袁崇焕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北方苍茫辽阔的天空。

　　一改往日的宁静和欢乐，四川营胡同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因为大将军的心情不好，所以其他人的心情即便好也都不敢好了。

　　今天一大早向彩英就来了。

　　以往即便秦良玉心情不好，一见向彩英，心情不好也会变好，但今天不行。

　　看着秦良玉阴沉的脸容，向彩英心中忐忑。

　　不管对别人如何，崇祯对干娘却是极好，而干娘这个人又极为忠贞。一会儿就要动手了，到时干娘会是个什么反应？

　　呆会儿，如果干娘非要出头，那以白杆兵的悍勇和对干娘的绝对忠诚，那这场大惨剧就是避免不了的。虽然少爷对干娘极为崇敬，但不管少爷对干娘有多崇敬，在这个时候，都是没有丝毫退让余地的。

　　秦良玉半躺在竹椅上，向彩英坐在竹椅后，轻轻地给秦良玉揉捏肩头。

　　“彩英，你怎么了？”秦良玉问道。

　　心中忧虑，向彩英的手法就有点乱。赶紧恢复正常，向彩英道：“您的心情不好，我担心呢。”

　　“行了。”秦良玉抬手拍了拍向彩英的手背，道。

　　向彩英在一旁坐下后，秦良玉轻轻叹了口气。

　　“干娘，您觉得皇上杀袁大人不对？”向彩英问道。

　　背后莫伦人非，又何况是皇帝？秦良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良玉不说话，向彩英也沉默下来，两人默默地想着心事风掠过树叶间的沙沙声。

　　快到午时三刻了，刑场上的气氛更是沸腾到了极点，直如山呼海啸一般。

　　刽子手走上了刑台。

　　这个刽子手身材高大魁梧，硕大的脑袋上罩着一块红绸身下身穿着一个条红绸灯笼裤，脚穿一双短腰牛皮靴，黝黑色的r子肉翻翻着，看上去就那么让人渗得慌。

　　刽子手双手捧着一个刑囊，里面装着刑要用的刀具。

　　刑台中央袁身前摆着一张四尺高的黑色木桌。到了木桌前，刽子手虔诚的把刑囊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刽子手的心理素质很好毫不为周围的喧腾所影响，他打开刑囊，铺开，顿时，一柄柄闪闪光的奇形怪状的刀具曝露在天地间。

　　森森寒意让的人无不为之一窒，但这丝毫影响不到山呼海啸一般的喧腾声太多了。

　　看了一眼刽子手，又向狞的人群扫了一眼后，袁崇焕抬眼向无尽的蓝天看去。

　　袁焕在看什么在想什么？这一刻，陈海平丝毫也感悟不到袁崇焕的内心世界。

　　砰当刽子手举着明晃晃的刀站到了袁崇焕面前，一枚信炮突然在高空炸响，而就在信炮炸响的瞬间，刽子手也咕咚一声摔下刑台，一支利箭穿透了刽子手的咽喉。

　　死的盛筵开始了。

　　转瞬前，如海潮奔涌的愤怒已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恐惧，是哀号，所有人都忘了他们刚才是怎样的愤怒过。

　　死亡的盛筵不仅仅在西市口摆开，当广宁门城头守卫的士兵抬头向高空中看去的瞬间，他们也同时感到了大地的振颤，而当他们转回头，见到无边无际的乌云压过来的时候，死亡同时向他们招手。

　　几乎不到一分钟，守卫广宁门城门的两百名士兵全部被杀，随之，吊桥徐徐放下，城门徐徐开启。

　　时间配合的刚刚好，吊桥落下的瞬间，在飞驰的战马上，王佑礼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渐渐洞开的城门。

　　望着洞开的城门，王佑礼激动的难以自抑。王佑礼毫不怀疑，今天，定将彪炳史册！

　　大刀竖起，代替军令，王佑礼毫不迟，统率着儿郎们席卷而过，冲进了城门，于是一切都已注定，一切都再也无可更改。

　　“辽军来救大帅，和旁人无干！”一瞬间，震天的呼喊声响彻了京城内外。

　　当信炮在高空炸响，秦良玉就猛地坐直了身子，而后近乎是本能的反应，秦良玉传令集合。

　　早上城门就没有开启，今天戒严，所以白杆兵都在营里。随着秦良玉的一声号令，三千白杆兵迅即森严列里。

　　卫兵牵来战马，秦良玉飞身上马，但就在提马正要冲出的一刻，众人都愣住了，秦良玉也愣住了。

　　向彩英跪在了秦良玉的马前。

　　“彩英，你这是干什么？”勒住马头，秦良玉愕然问道。

　　“干娘，您不要出去！”向彩英直视着秦良玉，目光里有决然，也有恳求。

　　这时，“辽军来救大帅，和旁人无干！”的呐喊声已隐隐传来。

　　秦良玉错会了向彩英的意思，她道：“傻孩子，我这是去保护皇上，别的我不管。”

　　向彩英还是没动，秦良玉有点生气了，沉着脸道：“彩英，闪开！”

　　向彩英站起身来，冲秦良玉一抱拳，道：“干娘，外面的不是辽军。”

　　“你说什么？”秦良玉大吃一惊，随即，她忽然想到了向彩英和阎应元这对夫妻的本事，心头立时乱做了一团。

　　霎那之后，秦良玉清醒过来，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向彩英从容地道：“外面的是我们的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

　　“干娘，彩英跟您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其实那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少爷说的，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少爷的人。”

　　有点绕口，秦良玉虽然听清楚了，却不明白。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秦良玉惊问道。

　　“干娘！”向彩英又盈盈拜倒，恳切地说道：“干娘，大局已定，没有人可以阻挡现在带着兄弟们出去只是枉死而已。”

　　呐喊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京城都被震动了，秦良玉一提马，从向彩英身边跃了过去院门疾冲过去。但刚冲出院门没多远良玉的马又停住了，在她面前，是一队队森严列里的骑兵。

　　随着秦良玉身后冲出来的白杆兵也都瞪大了眼，呆呆看着前面。

　　那一队队列里的骑兵虽然森严，却都是女兵女骑士。

　　秦良玉呆呆地看着，忽然咙口咕噜一下。秦良玉这是馋的，她馋这些女兵。一支军队有没有战斗力，从气势上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这不比个人，个人的气势还能装装，但一支军队的气势是没有办法装的，这尤其是骑兵。

　　历史上有名的女将军不乏其人真正具有极强战斗力的女军大都只是传说，当不得真的秦良玉看得出来，这支五百多人的女骑兵队必定有极强的战斗力。

　　这些女兵个人的目光都坚定而自信，都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

　　这就是森森杀气的源头。

　　“她们是什么人？”

　　这时，向彩英又来到了秦良玉的马前。

　　“干娘，我们都是少爷的人，我们都是少爷训练出来的。”见秦良玉的目光又开始凝聚，向彩英退后几步，跪倒在地，道：“干娘，少爷对您尊崇之极，否则彩英也不会来少爷让我来您这儿，绝不是因为怕您和兄弟们，自少爷对您的尊崇。如果少爷想要对付您，干娘虽然厉害，也是转瞬之间的事儿。”

　　秦良玉的目光冷了下来，淡淡地道：“是么？”

　　向彩英站起身，向后轻轻招了招手，随即，那些女兵人手一弩，平端在身前。

　　见此，秦良玉轻轻抽了一口凉气，知道向彩英并不是虚言。何况，女兵都如此，那男兵不是更不得了？想到阎应元，秦良玉犹豫了。

　　“干娘，如果您硬要闯出去，也不过是让兄弟们枉死而已，绝对于事无补，望您三思。”

　　“彩英，不要说了，的我不管，但我今天一定要去皇宫。”

　　望着秦良玉刚烈的目光，彩英轻轻叹了口气，道：“干娘您稍等。”说罢，向彩英转回身向本队走去。

　　骑上自己的葱战驹，向彩英一挥手，女兵队缓缓转身，不一会儿就撤出了胡同，把路让了出来。

　　“干娘，我给您带路。”

　　秦良玉点了点头，知道彩英是为了怕出意外。这也好，不论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到皇宫。

　　京不是一座城，而是四座，共计外城、内城、皇城和紫禁城。

　　紫禁城就是皇宫，是皇帝及嫔妃居住的地方，也是皇帝的办公之所；紫禁城之外是皇城，皇城里的设施都是为紫禁城服务的；皇城之外是内城，内城中设有各级官衙，居住着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以及为皇帝和官员们服务的基干设施。

　　内之外原本应该是外城。

　　靖难之役以后，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但仅修筑了紫禁城、皇城和内城。之后的仁宗和宣宗都有复都南京的打算，称北京为“行在”，当然无意修筑北京的外城。明英宗即位后，立意定都北京，这才开始修筑外城，但由于工程浩大，耗资巨大，财力匮乏，只好在完成了南面城墙的施工后便草草收尾。

　　这一段便是所谓的外城。

　　外城是商业区和居民区，普通老百姓和各种买卖铺户都在外城，杀人的刑场就在外城的西城。

　　外城和内城之间有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三个城门相同，宣武门是西城门，白杆兵驻军的四川营胡同就在宣武门外的内城根下。

　　出了胡同口，大街上到处是四散奔逃的百姓。秦良玉不管这些，她率领三千白杆兵直奔宣武门而去。

　　四川营胡同就在宣武门旁，所以转眼即到，但等到了宣武门一叫城，秦良玉却傻了，城上已经换人了。

　　不论是紫禁城、皇城，还是内城墙都是又高又厚，而且还有宽阔的护城河环绕。这才多会的功夫，内城的城门就叫人给占了，秦良玉大惊失色。

　　“干娘正阳门吧儿能进去。”不等秦良玉话，向彩英就道。

　　看来对她，那位少爷早就安排好了，但现在，就是龙潭虎**也要闯进去。不过良玉知道，没必要这么急了。她去只是尽心而已。

　　“辽军来救大帅，和旁人无干！”的呼喊声依旧此起彼伏，秦良玉苦笑，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威力会有多大。

　　在如此突然如此混乱的形势下，这句话差不多可以让向彩英口中的那位少爷兵不血刃地占领京城，遇到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先些京军的人数虽然不下十万之众，但没什么战斗力到战大强大的军队差不多就是一击即溃。而辽军是最有战斗力的军队，这个尽人皆知听是辽军，京军先就胆寒了。

　　其次军人不管如何不济，但军人就是军人，和普通百姓不同，尽管很弱，但起码的军事常识要比老百姓多的多，他们或多或少，心里对袁崇焕抱有的同情必定要比普通的老百姓多的多。

　　最后，最主要的是辽军不是鞑子，只要他们不反抗，辽军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秦良玉一言不，提马向正阳门赶去。

　　正阳门洞开，没人拦阻她们，一路行来，秦良玉越走心是越往下沉。这不是投机，人太多了，而且还都是骑兵，都是精锐的骑兵。

　　秦良玉不禁转头看了向彩英一眼，这丫头确实没有跟她说一句谎言。

　　不一会儿，到了皇城的大明门。看到洞开的大明门，秦良玉知道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这些人筹划的太缜密了，不知安排了多少内应。

　　进入大明门，沿着玉道疾行，很快，午门在望。

　　看见午门的城楼了，但忽然，秦良玉愣了：午门诺大的广场上只有一个人。

　　“那是我们少爷。”一旁，向彩英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难言的骄傲和崇敬。

　　没有回头，秦良玉一挥手，白杆兵齐刷刷止步。

　　秦良玉翻身下马，把缰绳一丢，大步向陈海平走去。

　　看着大步走来的秦良玉，那种难言的幸运感又在心头涌动，陈海平感到手心有点出汗了。

　　秦良玉，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单独载入《正史相列传》的巾帼英雄，唯一一位凭战功封侯的女将军。

　　秦良玉一生戎马年，足迹遍及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云贵高原、四川盆地。率军参加过平播、援辽、平奢、勤王、抗清、讨逆诸役，战功彪炳。累功至光禄大夫、忠贞侯、少保、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四川招讨使、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镇东将军、四川总兵、提督、一品诰命夫人。

　　秦良玉髻高挽，算上髻，身高不下两米。来得匆忙，秦良玉盔贯甲，但眉如墨剑，眼似丹凤，虎步龙行，神威凛好一位大将军！

　　唉，赞叹之余，陈海平不禁又轻轻叹了口气。明末，天才如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方方面面莫不如此。这本是盛世的征兆，但在明末这个怪异的年代，却彻底翻转了过来。

　　明亡，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没有一股政治力量能够节制人的私欲。那一世，第一强国美国的衰落和中国面临的最大威胁也都是这个。权贵资本、权贵地主，万变不离其中，古今中外都是这个玩意。

　　“皇帝陛下呢？”

　　一时间失神了，良玉的喝问让陈海平回过神来。

　　“死了。”

　　“当真？”秦良玉的眼角瞪了来。

　　“当真。”

　　眼角似欲瞪，秦良玉有暴走的危险，陈海平淡淡地道：“朱由检死了，太子还在。”

　　这句话管用，秦良玉愣下，随即渐渐平静下来。盯着陈海平的眼睛，半晌之后，秦良玉问道：“你想干什么？”

　　默片刻，陈海平缓缓地道：“天下有德居之。”

　　又沉默了好半晌，秦良玉问：“听向彩英说你很崇敬我？”

　　陈平正色道：“是的。”

　　秦良玉道：“既然如此，我有个请求。”

　　陈海平道：“您讲。”

　　秦良玉道：“我要陪伴在太子身边。”

　　陈海平道：“可以。”

　　直视着陈海平的眼睛晌，秦良玉高声道：“祥麟！”

　　听到母亲召唤，马祥麟大踏步走上前来。这时，向彩英也跟着马祥麟走了过来。

　　“率军回营没有回去何人不得出营门一步。”秦良玉命令道。

　　马祥麟没动，向彩英道：“大哥，没事的，您放心。”

　　“还不快走！”

　　见母亲怒，马祥麟低声道：“妹子托你了。”

　　向彩英道：“大哥放心。”

　　马祥麟又怎么放心？但不走又没有办法，一跺脚祥麟转身就走。

　　陈海平道：“大将军，让彩英陪您，再给您调五百女兵。”

　　调五百女兵，当然不是为了控制她，而是不让男兵入宫。直到这一刻，秦良玉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秦良玉和向彩英朝午门走去时，王仲然正好从午门里走出。到了陈海平身边仲然低声道：“少爷，好了。”

　　陈海平微微点了点头色很是怅然。崇祯是不得不死，但他却连见崇祯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正如预料的一样取京城之战毫无悬念，但真正重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太监们都傻了，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不明白生了什么事。看到秦良玉进来，他们既不敢上前，又不敢跑，都呆呆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崇祯停尸在大殿中央，一领绣席，一匹白绸。

　　尸身旁，王承恩跟傻了似的跌坐着，乜呆呆的，一动不动。

　　不待秦良玉吩咐，向彩英把白绸揭去，然后立在一旁。

　　秦良玉落泪了，她跪在崇祯的尸身前，泪如雨下。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凭将箕帚作蝥弧。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这是三个月前，崇祯皇帝专门写给她的诗篇，这是何等的殊荣！但这一刻……

　　“执干戈以卫社稷”，这是秦良玉毕生为之奋斗的信念，就是在丈夫被监税太监丘乘云诬陷入狱，被活活折磨致死，这个信念也没有过丝毫动摇，依旧为大明朝舍死忘生，征战四方，但现在，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向彩英以为干娘不定得在这儿跪多久呢，但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秦良玉磕了三个头就站起身来，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这时，宫外的军兵都已换成了女兵。

　　坤宁宫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秦良玉去过。

　　到了坤宁宫，周皇后一见秦良玉，那真如见了亲人一般。

　　出事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虽然没人闯进来，但宫里的人也出不去，外面都被封锁了。

　　秦良玉是女将军，自然和其他将军不同，崇祯的皇后皇妃对秦良玉都非常感兴趣，也都很有好感，她们经常召秦良玉入宫闲谈，所以和秦良玉非常熟悉。

　　“秦将军，生了什么事？”一见秦良玉，周皇后也顾不得礼仪了，她一把抓住秦良玉的手，急切地问道。

　　“皇后，陛下，陛下殡天了。”这没什么好瞒的，秦良玉有些哽咽地道。

　　轻轻“啊”了一声，周皇后立时昏厥过去，被秦良玉一把抱住，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让宫女把周皇后接过去，秦良玉对向彩英吩咐道：“你去把其他几位皇妃接这儿来，还有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是天启帝的正宫皇后，在崇祯登基之时起了很大的作用，崇祯登基后，封这位大嫂为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虽是前朝皇后，但实际上还很年轻过才二十五岁而已。

　　这位懿安皇后可不是平常人，极聪慧，又极勇敢，魏忠贤倒霉就倒在这位懿安皇后身上了。可以说是这位懿安皇后的坚持崇祯能不能成为皇帝那可真得两说了。

　　当魏忠贤和客氏横行之时敢跟这二位对着干的就是这位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姓张名嫣，天启二年，作为河南选送的后妃人选，张嫣来到了京城了皇宫，受到了皇帝的召见给天启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客氏和魏忠贤打得火热，太监事业蒸蒸日上，天启帝对这位美艳的乳母那是言听计从，但在张嫣这儿却出了意外。

　　张嫣极美丽，也极聪慧得天启帝的喜爱。天启帝第一次违背了乳母的意愿，不管客氏如何反对最终将张嫣册封为了皇后。

　　被封为皇后的张嫣自然成了客氏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天启的一生纵容客氏和魏忠贤为所欲为，但就是两个人他们不能动，这两个人一个是弟弟朱由检，一个就是皇后张嫣。

　　虽然不能动张嫣本人，但氏和魏忠贤也决不容张嫣坐大，而张嫣可以坐大的唯一途径就是生下太子，所以这个太子是决不能出生的。

　　天启三年，张怀孕了，却被客氏用秘法让孩子流产了。

　　天启七年，天启帝病重，张嫣极力说服下，决定立弟弟朱由检为帝，但魏忠贤和客氏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不满意的。可是，在他们俩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天启帝的儿子没有一个活下来。于是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自然而然就要上场了。

　　这的戏码自然需要一些人配合，其中皇后张嫣的配合是最重要的，但在对张嫣进行威胁恫吓之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复：听你们的，必死；不听，也必死。同样是死，不听，死后还可以去见祖宗的在天之灵。

　　其后，双方进行了激烈的较，最后，张皇后胜出：朱由检即位，魏忠贤和客氏完蛋。

　　像~这样的人，性子果决坚韧，对秦良玉自然更感兴趣也更有好感，所以与秦良玉处的要比周皇后和几位嫔妃好的多。

　　在这个时候，秦良玉自然也想到了懿安皇后。而且，要说拿大主意，也只有懿安皇后，其他人都不行。

　　人在某一方面的心事过重，其他方面的就必定弱，崇祯一心想中兴朱家江山，尤其是每天又都焦头烂额，所以崇祯对女色的兴趣相对而言是很淡的。

　　崇祯很重情谊，宠幸的始终是在作信王时就娶的三个后妃：周王后、田妃和袁妃。

　　不多一会儿，田妃和袁妃就到了，一听说崇祯死了，自然又是天塌地陷，好一阵忙乎。

　　成基命七十多岁了，身体以前还行，但自从袁崇焕出事之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今天西市口要把袁崇焕万剐凌迟，老头子更是既心痛，又焦虑。心痛自是因为袁崇焕不该遭受这样的酷刑，焦虑是因为袁崇焕一旦被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袁崇焕有千错万错，袁崇焕在辽军中的威望是毫无问的。

　　看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就有不同的角度。这尤其是在政治上，根本就无所谓对错，只有事实。朝廷和京城的百姓认为袁崇焕有大罪，必须万剐凌迟，但辽军却不会这么看，无论如何，他们都决不会认为袁崇焕有罪。

　　处死袁崇焕本就非常不妥，再以这等酷刑处死袁崇焕，那就更不应该了。即便非得处死袁崇焕，是不是也该替辽军将士考虑一下，委婉一点？

　　这简直太愚蠢了！

　　老朋友孙承宗确实是国之干才，胸藏锦绣，但孙承宗本就不善于亲自统军作战，他无法做到像袁崇焕那样，指挥军队如臂使指。现在朝廷不仅把袁崇焕定成死罪，更要把袁崇焕万剐凌迟，老朋友在辽东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今日之恶果今后必将逐一显露出来。

　　他之所以极力反对给袁崇焕定罪，更以垂老多病之躯长跪午门，就是为此，但是……

　　信炮响，成基命没有听到，就是听到也会忽略过去，以为听错了，但随后越来越大的喧腾声终于引起了老头子的注意。还没等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的人回来，“辽军来救大帅，与他人无干”的呼喊声就清清楚楚传进了耳朵里。

　　意识到出什么事了，成基命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倒是精神了，萎靡之气似乎一下子全没了。

　　当老头子说要出去看看时，被家里人死命地拉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出去。成基命后来一合计，也是，兵荒马乱的，谁认识他，要是挨上一刀那就有点冤了。

　　声音不多一会儿就渐渐静了下来，成基命苦笑，城里城外，京城左近有不下二十万军队，但都跟撮起来的苞米杆没什么两样。

　　虽然成基命也知道那句口号的威力，但这也忒快了点。

　　傍晚时分，管家来报，说是袁大人有请，成基命二话没说，立刻坐上大轿，随着来人去了。

　　大轿忽悠忽悠，成基命闭目沉思，到了这会儿，他已然认为这是件大好事，是整个国家由衰起弊的巨大转机。

　　整件事的关键是在袁崇焕身上，而他的使命就是说服袁崇焕，正确处理好这个局面。

　　经此一事，皇帝的威信必然受到巨大打击，而这就是明确限制君权的开始，使得限制君权成为可能。

　　此外，辽东的武将集团与关内的瓜葛不大，以辽东的武将集团为后盾，让袁崇焕执掌朝政，那推行新政要比张居正更容易，也更能深入。

　　成基命越想越兴奋，这时，大轿落地，出来一看，原来是迎宾馆。

　　迎宾馆是招待外国使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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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 费解！！！



　　京城的不止是王佑礼的塞外第一师，也有陈启立统领旅。王佑礼的塞外第一师也不都是从广宁门进来的，还有左安门，他们负责的是外城。陈启立的上党师旅任务有两个，一个是负责内城，他们从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四门同时攻入内城；另一个任务是控制京城四周的明朝军队一切都如行云流水，顺利极了，没有一处出现意外，全都顺利入城，所以结束的才这么快。

　　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是各种细节都早有厘定，比如袁崇焕被救下来后送去那里。

　　袁崇焕被救下来后，立刻就被送到了迎宾馆。等佘义背着袁崇焕到了迎宾馆之后，迎宾馆都已经安置停当。

　　袁崇焕的面像不好看，血的呼啦的，但都是皮肉之伤，另外袁崇焕在诏狱也没有受到折磨，只是精神耗损的大了些。

　　到了迎宾馆，净面，上了点药，换过衣服后，又稍微吃了点东西，袁崇焕的精神就差不多恢复了过来。

　　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声，袁焕自然早就听到了，但除了佘义，他一个也不认识。待众人都退下，屋里就剩下佘义了，袁崇焕这才问道：“佘义，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佘义一一十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但佘义知道的有限。佘义说完，袁崇焕的惑一点也没有解开，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见袁崇焕闭目沉思，佘义道：“大人，还是歇会吧。”

　　袁崇焕轻轻摇了摇头。

　　见大人如此。佘义也就再多说。他在袁崇焕身旁。就地盘膝坐下。也闭上了眼睛。

　　不不觉。夕阳西沉落日地余晖洒了进来。忽然开了。袁崇焕和佘义同时睁开了眼睛。

　　是成基。

　　见是成基命。袁崇焕立刻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自己被押在诏狱期间生了什么事。袁崇焕大致都是知道地。有伤心有愤怒也有感激基命就是袁崇焕心中充满感激地几个人之一。

　　四只手握在一起。两人都非常激动。

　　“老大人，您怎么来了？”袁崇焕道。

　　这话一说，成基命愣了一下即惊讶地道：“不是元素你请我过来的吗？”

　　微微苦笑一下，袁崇焕道：“老大人，今天救我的人不是辽军。”

　　成基命呆住，好半晌，才道：“那是谁？”

　　摇了摇头，扶着成基命落座之后崇焕道：“老大人，我也不知。”

　　袁崇焕有必要说这种假话吗？但如果不是辽军明朝哪儿还会有这么一支强军？

　　看着成基命震惊的神色，笑了笑崇焕道：“既然请您过来了，那些人很快就应该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果然，成基命来了之后还不到两刻钟，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大人，就是他。”身后，佘义低声对袁崇焕道。

　　袁崇焕自然明白佘义的意思，这时，他和成基命都已站起身来。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是救命恩人。以前，袁崇焕还会将“死”字不当一回事，但真个在死亡的边缘走上一朝，感觉就不一样了。

　　年轻人气度雍容，稳如泰山，却又显得很是随和，让人感觉不到压迫感。

　　挺立如山，袁崇焕抱拳拱手，肃容道：“陈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袁某一拜！”说罢，袁崇焕倒身便拜了下去。

　　心底深处，胸中宏图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淹没了对袁崇焕的那份原本异常浓烈的崇敬怜惜之情，现在陈海平看待任何人，也包括袁崇焕，功利之心占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现在，顺利把局面打开才是最重要的，是一切中的一切。其他的，都不重要，一切都必须从属于这个目的。

　　没想到袁崇焕如此磊落，丝毫也不矫情造作，陈海平心中暗自点头。本就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袁崇焕自然更是，陈海平快走两步，伸出双手，托住了袁崇焕的臂膀。

　　“小子何德何能，敢受袁大人一拜？袁大人，快快请起！”陈海平道。

　　袁崇焕也没有坚持，顺势就站直了身躯。而后，陈海平转向成基命，抱拳道：“成老大人，小子陈海平，此番借袁大人之名请您来，还望老大人多多海涵。”

　　成基命抱拳回礼，道：“陈先生，无妨无妨。”

　　陈海平又伸手让道：“老大人、大将军，该用饭了，我们边吃边谈。”

　　不易察觉地，袁崇焕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年轻人称他“大将军”，那口气比崇祯可大气多了，但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到了宴客厅。

　　酒宴已经备好，三人落座，陈海平亲自把盏，给成基命和袁崇焕的杯中都斟满了酒。

　　最后给自己的酒杯斟满，放下白玉雕成的酒壶，陈海平道：“我知道不把事情说个清楚，二位大人这酒喝的一定没有滋味，那我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山西平遥人，家里是经商的。”

　　说到这儿，陈海平笑了笑，继续道：“二位大人，我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少有大志的人，我看不惯这个世道，我想改一改。大约十年前，我开始着手做准备，积蓄力量，并按我自己的想法训练军队……”

　　袁崇焕和成基命越听越心惊，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一定认为这个年轻人是疯子。当听到陈海平说这次调动军队入京的过程，袁崇焕骇然，他清楚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组织力。

　　“你们把整个京城都封锁了？”成基命吃惊地问道。

　　陈海平道：“是的，我们要兵不血刃拿下山东，以及河南一部。”

　　袁崇焕和成基命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半晌，袁崇焕问道：“陈先生，你们想怎么对待皇帝？”

　　默然片刻，陈海平道：“崇祯已经服毒自尽。”

　　“你……”袁崇焕腾地站起身来。

　　变化太剧烈了，成基命已经傻到那儿了。袁崇焕暴怒而起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坐下崇焕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袁崇焕闭上了眼睛。半晌，袁崇焕睁开眼着陈海平，平静地道：“不知陈先生要袁某人做什么？”

　　陈海平道：“如果身体许可，袁大人随时可以回转辽东。袁大人回到辽东东军民协商好了之后，我们再谈。”

　　盯着陈海平的眼睛，确定陈海平是认真的，袁崇焕微微点了点头。

　　实际上很出乎袁崇焕的意外，但仔细一想，也是合理的。由于建奴的存在，辽东不能乱，一点都不能乱，而在目前的形势下辽东不乱，只有他回辽东才可以。

　　不过由此可，这个人的胸襟和气魄。如果换作一般人定把他扣下，进行威胁利诱。

　　袁崇焕道：“我看成大人有累了想随成大人回府，不知可不可以？”

　　陈海平道：“袁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天早已经黑了，目送着袁崇焕和基命远去，陈海平的神色有些复杂。今后的形势会如何展，将来有一天是不是会和袁崇焕刀兵相见，这都不是现在可以预料的。

　　崇祯最信任的太监有个，一个自然是王承恩，另一个是曹化淳。

　　曹淳是天津人，生于万历十七年，幼时家境寒微。在京城一带，贫寒人家的孩子入宫做太监是一种风气，有所谓“近君养亲”之说。受此影响，曹化淳于十三岁入宫。

　　曹化淳资聪慧，勤奋好学，在宫中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深受司礼太监王安赏识，被王安倚为亲信。

　　后来，曹化淳入信王府陪伴侍奉五皇孙朱由检。天启初年，魏忠贤得宠弄权，害死王安，曹化淳受牵连被逐出北京，配到陪都南京待罪。

　　天启七年，朱由检继皇帝位，改元崇祯，曹化淳随即被召还。崇祯委曹化淳以重任，负责清理魏忠贤时的冤案，平反昭雪两千余案。

　　因办事得力，曹化淳深得崇祯的信任和倚重，与王承恩一起，被崇祯倚为左右臂膀。一般而言，王承恩主内，陪在崇祯身旁，而曹化淳主外，负责处理各种事物。

　　今天，曹化淳是监斩官之一。

　　信炮一响，曹化淳就被保护起来，随后稀里糊涂地就到了城外，然后又被一群人裹胁着纵马疾弛。天黑下来后，裹胁着曹化淳的这些人在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

　　住下来后，还是没人告诉他怎么回事？想让他干什么？第二天一早，一出门，曹化淳大喜，因为门外站着数十名东厂的锦衣卫。但紧接着，曹化淳又泄气了，他是东厂提督，但这些个锦衣卫，他一个也不认识。

　　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当天晚上，天黑下来的时候，进了真定城。这一夜，他们就住在了城中。第二天，继续赶路。出城之后，曹化淳的心愈地沉了下去，同时也更加迷惑。

　　城外，五千铁骑肃立。

　　尽管都穿着明军的服装，但这不是辽军，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的军队，他不知道这支军队是哪儿来的。如果是辽军为了救袁崇焕而来，那问题不论何严重都还有转|U的余地，但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

　　走进了，忽然，曹化淳眼睛一亮，他终于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这人是梁家，大同总兵，曹化淳曾见过梁家两次。见曹化淳向自己看来，梁家苦笑，他知道曹化淳的意思。

　　梁家身旁是一位大将军，五十来岁，坐在马上，面容如铁，不怒自威。

　　大军上路。

　　路上，曹化淳知道那位不怒自威的大将军叫陈启立，也知道这些人要他去做什么。陈启立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但曹化淳知道，如果他不想死，如果他不想他的家人死就听话。

　　此外曹化淳还清楚，即使他不听话，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多死些人而已。曹化淳识货这五千铁骑，足以横行山东，如入无人之境。

　　而且些人还带有所有必要的手续。

　　这些手续都是真的，出自兵部的公文和内阁的圣旨都是真的。曹化淳不由苦笑，只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些人的效率真是太惊人了。

　　晨光依稀霞隐现天际。

　　城头上，当值的军兵都抱着刀枪，坐在地上，背靠在城墙上呼呼大睡。

　　“大帅回来了！”

　　这他妈谁啊，大早上的吵吵什么？睡个觉也他妈睡不安稳！

　　忽然，几乎同时眼懵登的军兵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大帅回来了？”腰上好像装了弹簧兵们都弹了起来，趴在垛口上向外望去。

　　声音是从城外传来的。

　　晨光中见三匹战马像箭一般射来。

　　“大帅回来了！”

　　“大帅回来了！”

　　“大帅回来了！”

　　……

　　三名骑士一边如箭一般疾驰，一边大声呼喊着子激动的都差音了。

　　“快他妈开城！”眨眼间，三名骑士在吊桥前勒住了马头。

　　“你们……说什么？大帅回来了？”城上一人忐忑地问道。

　　“是，大帅昨晚到的山海关。要是快，大帅今晚就能到宁远！”骑士的激动依然难以自已。

　　呼啦一声，城头上的八名士兵全都转身就跑，但他们下了城却没有去开城们，而是抢着上马，然后就如城外的三名骑士一样，开始在静寂的大街上飞驰。

　　“大帅回来了！”

　　“大帅回来了！”

　　“大帅回来了！”

　　……

　　第一嗓子就都差了音了，无一例外。

　　“妈的，这帮王八犊子！”一名骑士骂道，但那声音怎么听也不像骂人，因为那骂声里充满了巨大的幸福和喜悦。

　　听到城里的呼喊声，三名骑士知道开城门暂时是别指望了，因为他们知道那种心情。这种心情他们一路上都是，为了这个，怕被人抢去他们的路过其他的镇屯时，都是马不停蹄，喊两嗓子就过不是马挺住了，他们一定还会接着疾驰，一路跑去锦州报信不可。

　　真是太兴奋了！

　　“大帅回来了！”这个消息如野火辽源，迅即就沸腾了整个宁远。

　　袁崇焕在与不在，对辽东军民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而最最主要的影响还是在心理上的。换句话说，袁崇焕在，主心骨就在，不论军民，人人心安。

　　在这个层面上，无人可以代替袁崇焕，因为除了袁崇焕，没有人打败过鞑子兵。

　　老百姓和士兵是普通人，事关身家性命，无论是谁都会务实的，他们对于一个统帅的信任程度是取决于过往的事实，而不是未来的可能，或是什么动听的言辞。

　　尽管消息还没有得到确，但宁远已经沸腾了。

　　宁远沸腾了，承宗却愣住了。

　　袁崇焕必死！把八旗军赶出关外，军回师辽东的那一刻，孙承宗心里就已有了明确的判断。

　　救袁崇焕，唯一的希望是辽军，只有辽军能给朝廷施加足够强大的压力，但辽军里没有这样的人物，所以袁崇焕必死。

　　孙宗清楚朝廷里的沟沟坎坎，现在几乎是举国皆曰崇焕可杀。

　　财产受损失的皇亲国戚、勋贵大臣、富商巨贾以及普通百姓，他们都恨不得生吃了袁崇焕；忌恨袁崇焕，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如周延儒和梁廷栋等人；想借袁崇焕为阉党犯案的，比如温体仁、高捷之流。

　　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就是崇祯想要保袁崇焕不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崇祯还可能是最恨袁崇焕的人。

　　拖了这么久还没有给袁崇焕定罪，孙承宗觉得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崇祯被辽军落跑那件事给吓着了，因而谨慎多了；二一个是想酝酿更大些杀袁崇焕的民意基础，崇祯很在意这个。

　　所以，拖得越久，处死袁崇焕的可能就越大。到现在，孙承宗对自己的判断已经没有丝毫怀。

　　愣了半晌宗才缓过神来。待那三个来报信的到了帅厅承宗一盘问，才知道这三人也是“以讹传讹”。

　　一如他们到了宁远，也有永平的军兵到山海关嚷嚷这个。这三位是机灵鬼，是偷跑出来的本没有人派他们来。

　　孙承宗哭笑不得，这个时候有人来报，有几个士兵出城奔锦州去了。

　　孙承宗骇然知道袁崇焕在辽东军民中的威望无人可比，但还是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如果真要有人振臂一呼，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不觉汗浸透了背心，如果消息是假的，那会造成什么后果？而且，这不可能是空**来风，如果消息是假的，那就一定是有人设计的。等到消息确实是假的后人出来乘机鼓噪，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不行能这么干坐着，孙承宗腾地站起身来却最终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如果事实真是自己揣想的那样，他根本就阻止不了。如果他采取行动就十有会生火拼，而一旦生火拼，那后果还不如什么也不做。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生火拼。

　　现在，孙承宗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有人安排的，因为辽东无事，袁崇焕就决不可能被放出来。而且，即便退一万步讲，就是崇祯网开一面，没有治袁崇焕的罪，但也绝无可能让袁崇焕这个时候回辽东。

　　如果辽军拧成一股绳，逼迫朝廷放了袁崇焕，那后果虽然不是不堪设想，但同样不可预料。事情一旦起了，那就再也不可能被压下去，在这种形势下，朝廷必然是要屈服的。而袁崇焕回到辽东，经此一事，袁崇焕会怎么想，孙承宗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帅厅内，孙承宗的两道苍眉纠结在了一处。

　　傍晚时分，准确的消息传来，袁崇焕确实回来了，今晚会宿在前屯。

　　大惊之余，孙承宗百思不解。一缓过神来，毫没犹豫，孙承宗上马出城，直奔前屯而去。

　　前屯距离宁远四十多里，疾驰了小半个时辰，孙承宗见前方灯火通明，数十只火把高烧，照如白昼。又近了些，越来越清晰，孙承宗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定睛朝前面看去，最前面站立那人确实是袁崇焕不假。

　　生死隔离，未见面时，孙承宗和袁崇焕两人都各怀心事，但现在见了面，都不胜唏嘘。

　　“大人……”袁崇焕眼眶红了，没等孙承宗下马，就跪了下去。

　　到了近前，孙承宗翻身下马，扶起袁崇焕，两人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孙承宗也是眼眶湿润，用力握着袁崇焕的手，叹道：“元素，你受苦了！”

　　孙承宗和袁崇焕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至少孙承宗对袁崇焕有知遇之恩。可以这样说，没有孙承宗，就不大可能有日后叱咤风云的袁崇焕。

　　后来，随着袁崇焕的地位日高，更主要的是两人见解的分歧而日渐疏远。现在，至少在这一刻，两人都是真情流露，感慨不已。

　　“大人，我们先回前屯。”好半晌，袁崇焕道。

　　“好，好，我们回前屯。”虽然心里急的不行，但人多嘴杂，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袁崇焕亲自搀扶着孙承宗上了马，袁崇焕随后才上马，与孙承宗并骑，向前屯赶去。

　　都知道袁崇焕和孙承宗有话说，所以一到前屯，众人都退了出去，大厅里只有袁崇焕和孙承宗两人。

　　“元素，怎么回事？”只喝了一口茶水，孙承宗立刻问道。

　　袁崇焕的脸沉了下来，然后苦笑一声，道：“大人，有人劫了法场，把我救了。”

　　这是孙承宗所万万没有想到的，默然片刻，孙承宗脸色凝重，缓缓地问道：“元素，你打算怎么办？要反叛朝廷吗？”

　　出乎孙承宗意料，袁崇焕又苦笑一声，道：“大人，朝廷不用我来反。”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他老糊涂了，听不明白人说话了？孙承宗问道：“元素你这话是思？”

　　袁崇焕道：“大人廷已经没了由检已经死了。”

　　脑袋忽悠一下，孙承宗差点没从椅子上折过去，惊问道：“你说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袁崇焕把经过说了一遍。

　　孙承宗听完了，半晌，才问道：“元素说的都是真的？”

　　袁崇焕道：“大人，真万确，一点假都没有。”顿了顿，又道：“他们还等着我回话呢。”

　　又盯着袁崇焕片刻的心沉得不见底，尽管不可思议，他知道袁崇焕说的都是真的。

　　孙承宗的精似乎陡然从身体里消失了，看着孙承宗垂老的模样，袁崇焕心中难过，道：“大人一路劳乏，还是先休息休息。有什么话们明日回到宁远再谈。”

　　这个时候，袁崇焕知道孙承宗再是没有心思吃饭的。见孙承宗没有反应，于是过去把孙承宗扶进了里间屋。

　　孙承宗一下子似乎又了二十年。

　　第二天崇焕陪着孙承宗回到宁远时，宁远再度沸腾，鞭炮不知响了多久。当晚，祖大寿率领锦州诸将也都到了。

　　数十根大的蜡烛把帅厅照的通亮，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这些人不仅有将军，还有文职官员和本地的缙绅名流。

　　帅厅里没有孙承宗。

　　现在，京城里生了什么事，众人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大致的都已经知道了。与孙承宗不同，这里的决不大部分人的眼里都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天下大乱，关宁铁骑天下精兵，如果追随大帅……

　　在帅厅里，袁崇焕没有多说什么，他先讲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告诉众人，要他们商量出个意见来。

　　袁崇焕离开帅厅之后，帅厅立刻就炸开了锅，很快，绝对主流的意见就形成了：辽东是辽东人的辽东，但一切都听大帅的。

　　这个结果袁崇焕想象的到，孙承宗也想象的到。

　　“大人，您的意见呢？”袁崇焕问道。

　　孙承宗毕竟是孙承宗，老而弥坚，前晚只是打击太大又太突然了。经过这两日，孙承宗差不多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看着袁崇焕，盯着袁崇焕的眼睛，半晌，孙承宗缓缓问道：“元素，你真能听老夫的意见？”

　　平静地看着孙承宗，袁崇焕道：“大人，想必您也清楚，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为了朱家江山而牺牲辽东军民的利益。”

　　孙承宗道：“此外呢？”

　　袁崇焕道：“您说。”

　　轻轻点了点头，孙承宗道：“听元素所言，那些人并非是草莽匹夫，他们也一定不愿见到辽东生动乱，所以现在的形势就是辽东和那些人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辽东需要粮饷，而那些人需要一个稳定的辽东，对抗建奴。所以，元素，辽东是有筹码的，完全可以和他们谈谈。”

　　孙承宗实际上和祖大寿他们的意见一样，只不过出点完全不同。祖大寿他们是想跟着他封侯封王，求取荣华富贵。而孙承宗则是不愿见到他臣服于陈海平，一旦他臣服陈海平，那孙承宗心中所系的朱家朝廷就没有一点希望了。

　　沉思片刻，袁崇焕道：“大人，您和我一起走吧，谈判时就以您为主。”

　　点了点头，孙承宗道：“好，元素，就这么办。”

　　谈到军国大事，私人间的情义自然就退到了一旁，这点袁崇焕和孙承宗都感觉到了。而感觉到这一点，也就意味着他们不是同路人。如果孙承宗清除了那些反叛，那接下来，孙承宗要铲除的就是袁崇焕这个反叛了。

　　谈妥之后，两人都默默无言，一下就没话说了。

　　随后，袁崇焕又做了些布置，然后与孙承宗动身回京。到了山海关，袁崇焕见到了母亲、妻女和弟弟。

　　他们原本被配三千里，自然被陈海平给劫了下来。袁崇焕离京时，陈海平告诉袁崇焕，会尽快把家眷送往山海关。

　　虽然觉得陈海平这个人大气，应该不会拿他的家眷搞事，但人家真把家眷给送了回来，袁崇焕对陈海平还是非常感念的。

　　在山海关，除了袁崇焕的家眷还有个人也刚到山海关人是顺天府尹刘宗周。

　　这位顺天府尹可不是一般人，论官职，自然远远比不了袁崇焕和孙承宗，但他们二位不论在哪儿见到刘宗周都得恭敬一二。

　　刘宗周太有名了问也太大了，堪称当世第一。

　　刘宗周是儒学大师，风骨凛然任何违反礼教的言行都深恶痛绝。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做官，自然不会怎么顺畅。一开始，崇祯很器重刘宗周刘宗周脾气太大，眼里揉不得沙子。慢慢地，崇祯对这位脾气大的刘大人就敬而远之了。

　　竟然敢劫法场，竟然敢占领京城！这在刘宗周看来自然是罪不容诛，也到了主辱臣死的时候。

　　刘宗周不怕死，现在也还不是死的时候在是匡扶国难的时候。诛灭乱贼读书人是不行的，这得靠那些不知礼仪的大兵手中的刀枪。

　　这个时候周想到的自然是辽东，自然是孙承宗。对袁崇焕周没有好印象，仅仅擅杀毛文龙一事崇焕就该千刀万剐。

　　前几日封锁的太紧，这两天松了，刘宗周立刻动身，兼程赶往了山海关。

　　见到孙承宗，刘宗周喜出望外，但见到袁崇焕，却冲冲大怒。要不是被孙承宗拦住，刘宗周非得痛骂袁崇焕一顿不可。

　　刘宗周不知道袁崇焕的事，更不知道京里到底生了什么事。外面的管制虽然松了，但京城的管制，尤其是内城，封锁依旧。

　　孙承宗也知道刘宗周这种人是不知轻重的老顽固，但现在朝廷风雨飘摇，正是需要刘宗周这种有气节的士人大力支持的时候。

　　安抚住刘宗周之后，孙承宗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要去京城谈判的事。

　　听说崇祯被逼服毒自尽，刘宗周都要疯了，他不仅痛骂袁崇焕，连带着也把孙承宗臭骂了一顿，更要孙承宗立刻点兵去灭乱贼。

　　看着袁崇焕眼中的目光越来越冷，孙承宗越来越急，好不容易等到刘宗周过点劲了，孙承宗赶紧道：“刘大人，太子还在他们手里呢。”

　　一听这个，刘宗周总算没那么激动了，但却更加坚持要孙承宗兵平乱。汉贼不两立，现在什么都缺，就是皇子皇孙不缺。

　　刘宗周这副德性，岂不更让袁崇焕寒心？后果有多严重，刘宗周根本就不知道，就在这儿大放厥词。孙承宗实在忍不住了，训斥道：“刘大人，你想过没有？如果太子死了，哪会有多少人称王？”

　　这下，嘎巴嘎巴嘴，没说什么，刘宗周蔫了下来。

　　孙承宗心如油，恨不得一步就赶到京城。而袁崇焕自然是不急的，但顾及孙承宗，所以才不顾劳乏连日赶路的。

　　如果没有刘宗周闹这一:，袁崇焕必然会随他穿城而过，兼程赶路的。但现在，袁崇焕却以老母为由，把行程延下来。

　　其实这也是该的，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袁崇焕要和家人盘踞几日，孙承宗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的。

　　“元素，晚上过来陪我喝两杯。”临分时，孙承宗向袁崇焕出了邀请。

　　看着老人诚挚的目光，崇焕轻轻点了点头。

　　袁焕走了，就剩下孙承宗和刘宗周两人了。

　　尽管刘周表现的很不得体，不知轻重，误事，但孙承宗并没有拂袖而去。对刘宗周，孙承宗依旧是很尊敬的。刘宗周这个人耿直，极有风骨，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尽管有时很顽固，但也并不是个书呆子，在某些方面还是极有见地的。今天的表现失常，可能也是太过愤怒慌张所致。

　　袁崇焕离开时，刘宗周并没有起身送一送，孙承宗回到屋里，他也不理。

　　孙承宗坐下，轻轻叹了口气，道：“刘大人认为老夫做的不妥？”

　　刘宗周心中对孙承宗一直是极为尊敬的，他对孙承宗唯一的不满就是孙承宗和袁崇焕的关系。现在听孙承宗和风细雨地和自己说话，刘宗周的态度也缓和下来，道：“老大人，生这些事后，您觉得袁崇焕心里还会有朝廷吗？”

　　孙承宗苦笑一下，问道：“刘大人认为是让袁崇焕保持中立好呢是让他臣服那些反贼好？”

　　刘宗周严肃起来，盯着孙承宗，半晌，低声道：“老大人现在是辽东督师果老大人真为朝廷着想，那……”

　　刘宗周一直都对自己很尊敬，孙承宗这才明白刘宗周为什么对他如此不满。再度苦笑宗轻轻叹了口气，道：“刘大人，不管任何人做这个辽东督师，只要袁崇焕回来只要辽东军民知道袁崇焕回来，那袁崇焕就是辽东督师。”

　　想起崇祯抓袁崇焕，辽军不理皇命折返辽东，后又被袁崇焕一道手书召回，刘宗周心下骇然。

　　怕刘宗周依旧顽固，还心存幻想宗又道：“刘大人，这个时候袁崇焕一旦出事东必乱，而辽东一旦乱了得利除了建奴，就是盘踞京城的那些反贼。”

　　沉默半晌周问道：“老大人，那些反贼是不是要拥立袁崇焕？”

　　摇了摇头，孙承宗道：“不是。”

　　刘宗周不解地道：“那他们为什么放袁崇焕回来？”

　　孙承宗道：“因为不想辽东乱，让建奴渔翁得利。”

　　这一次，刘宗周沉默了更久，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孙承宗能够听到：“老大人，如果辽东乱了，建奴打来，那是不是可以牵制住那些反贼，使他们无力南顾？”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半晌，孙承宗道：“刘大人，建奴要来，至少得两个月，而反贼却可转瞬就到。何况辽东一乱，由于除了袁崇焕再没有能够号令辽东的人，所以大部分辽人必然会倾向于反贼。”

　　刘宗周道：“老大人您不成吗？”

　　孙承宗闭上双眼，好半晌才又睁开，道：“袁崇焕出事，刘大人以为老夫还能在辽东立足吗？”

　　刘宗周终于意识到他的话有多愚蠢，脸色不由讪讪的。

　　见刘宗周有所领悟，孙承宗语重心长地道：“刘大人，不论从眼前看，还是从长远看，我们倚重袁崇焕的地方都极多。眼前，我们需要袁崇焕以辽东为筹码和那些反贼谈判，尽快把太子安全营救出来。长远，我们更需要用袁崇焕牵制反贼，使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南顾，好让我们赢得时间稳定局势。”

　　说到这儿，孙承宗还是不放心，于是就把话干脆挑明：“刘大人，老夫以为袁崇焕不是个有野心的人，而且很重感情，让袁崇焕对朝廷留有一份感念之情是非常重要的。”

　　老脸一红，刘宗周问道：“老大人，现在还来得及吗？”

　　见刘宗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孙承宗道：“我试试吧，尽力。”

　　随后，孙承宗又仔细询问了刘宗周京城的事，但刘宗周所知不多，而且还多是传闻。

　　对那些人这么轻易就把袁崇焕放回辽东，孙承宗心里始终有些不解。那些人救袁崇焕和让袁崇焕就这么回辽东，唯一的解释是那些人不希望辽东有一丝一毫的混乱，但这也太大公无私了。

　　可能吗？

　　毫无问，谋划如此之久之深，那些人必定是为天下而来，但为了天下，就应该在袁崇焕被万刮凌迟后动手。

　　如此一来，辽东的粮饷要仰赖他们，辽军又因为袁崇焕被酷刑致死而必然更与朝廷离心离德，所以尽管会造成一些混乱，但如果有志天下，这些混乱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在这种形势下，如果他们以粮饷相威胁，就是他可以完全掌控辽东，但为了不让建奴得利，最终势必也是要屈服的。

　　这些人谋划的如此缜密，这个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想得到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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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章 搂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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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昏黄的灯光下，袁崇焕和孙承宗把盏小酌。(->喝了三杯酒之后，孙承宗问道：“元素，依你看，那些人的战力如何？”

　　默然半晌，袁崇焕轻轻叹道：“大人，这真是不可思议。”

　　拿起酒壶，给袁崇焕的酒杯斟满，又把自己的酒杯斟满，孙承宗道：“元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不可思议。”

　　袁崇焕道：“从事起到结束，仅仅用了一个多时辰。

　　再怎么说，京城外的军队不可能少于三万。再，他们说要兵不血刃占领山东，那这又至少需要两万军队。”

　　孙承宗点了点头，袁崇焕估计是非常保守的，在他看来，做到这些没有十万精锐之师是不行的。

　　袁崇焕又道：“万大军千里驰奔，他们做的却如此隐秘，他们的军队必然都是骑兵，具有高度的机动性。”

　　做到这些，不仅需要高的机动性，更需要高度的组织性，也就是说这至少的五万铁骑都是精锐。

　　微微了皱眉，孙承宗问道：“和关宁铁骑比，他们如何？”

　　袁崇焕道：“果仅以我看到地。关宁铁骑要差一些。”

　　孙承住了。这又是他万没想到地。他吃惊地望着袁崇焕。袁崇焕苦笑道：“您看到那些人之后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孙承宗低下头。默默喝着酒。孙承宗喝完。袁崇焕就又给他斟满。

　　默默喝了好半晌。孙承宗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元素。皇帝以刑定你之罪。是不是觉得委屈？”

　　这岂止是“委屈”两个字可以说地清地？袁崇焕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不语。

　　孙承宗道：“元素。想知道我地看法吗？”

　　袁崇焕道：“您讲。”

　　孙承宗道：“为军国大事计，不该杀你如果仅从法理情理上讲，皇帝杀你无错。”

　　袁崇焕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孙承宗。

　　“元素，皇帝这次杀你，表面上确实没有道理，你觉得不甘也对，但是……”重重叹了口气，孙承宗的声音里满是惋惜和遗憾道：“元素，是你负了皇帝非是皇帝负了你。”

　　惊愣半晌，袁崇焕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大人，您这是何意？”

　　尽力压下心中的惋惜和遗憾之情，孙承宗平静地道：“元素这次最大的失误在于，是你眼里只看见了皇帝没有看到皇冠下的实际上还是一个少年。”

　　说到这儿，孙承宗又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元素，对于皇帝而言，你是臣子，但实际上你也是帝师只是你从没有想到过这个。我知道元素你一心是为社稷谋，但你太过于只是从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素你这是拿自己一命豪赌万千黎民之命啊！”

　　见袁崇焕仍旧眉头紧锁，孙承宗继续道：“元素皇帝对你寄望至深，这是事实吧？”

　　袁崇焕点了点头。

　　孙承宗又叹道：“元素啊皇帝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你呢，却已经过了不惑，奔知天命去的年纪了。如果做事不考虑这个，而一味让皇帝谅解你，忍让你，这说得过去吗？”

　　“而且，”说到这儿，孙承宗的目光蓦地锐利起来，他逼视着袁崇焕道：“元素你赌输了，所以你错了。”

　　最后这几个字，字字力有千钧，比什么话都有效，袁崇焕低下头去。

　　“元素，就拿你杀毛文龙这件事来说吧，它的后果你现在可能都还没有意识到。”孙承宗的口气缓和下来，徐徐说道：“站在你的角度，毛文龙不听你的，影响你有关辽东的总体战略，所以杀毛文龙就是很自然的事，何况你还从皇帝那里拿到了便宜行事之权。”

　　苦涩地笑了笑，孙承宗继续道：“元素你心里也清楚，这个便宜行事之权不是无边的，你是在取巧，让皇帝无法怪罪你。但你想过没有，皇帝不定你的罪不是因为便宜行事之权，而是因为皇帝只要还想靠你平定辽东，不论你做什么就都不会有事。”

　　孙承宗句句如刀，这是直斥袁崇焕短视、幼稚。

　　看似无意，实际上，袁崇焕表情的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孙承宗都没有遗漏。见袁崇焕虽然被自己批的哑口无言，脸色灰败，却没有丝毫恼羞成怒的迹象，孙承宗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孙承宗继续道：“元素，你杀毛文龙，最大的后果是彻底改变了皇帝和你之间的关系。此前，若说皇帝视你如父如师那可能有些过头，但皇帝信任你，视你为最重要的股胘重臣应该是合适的。但你杀了毛文龙之后，在皇帝心中，至少你和其他大臣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且，皇帝年轻，自然会很在意臣子对他的态度，如果臣下欺瞒轻忽自己，皇帝很难不在意的。”

　　这会儿，孙承宗说话大都点到即止，袁崇焕自然是会听明白的。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自然也会越大，又何况是崇祯皇帝？

　　实际上，袁崇焕杀毛文龙的严重后果还有很多，比如破坏体制等等，但够了，现在只要让袁崇焕不再对崇祯心怀怨恨就够了。

　　送走袁崇焕，夜已经深了，在院中占了一会儿，孙承宗正想回屋中安歇，这时有人来报，说是数位边镇巡抚总兵到了关前。

　　孙承宗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个那些人为什么要救袁崇焕的原因，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山东巡抚衙。

　　午时刚过，巡抚衙后院的一颗大古柏树下，有两个人正坐在树下喝茶。这两个人稍胖些的那个是山东巡抚徐从治，瘦些的是师爷周芳成。

　　八月下旬，正是金秋送爽的好时节，而且今天的天气又是出奇的好。秋风荡荡，没有丝毫的肃杀之气，只有宜人的凉爽。

　　天气这么好，徐从治的情绪却不高。

　　“东翁，没事了吧我们再手谈一局？”见徐从治的心情不好，师爷周芳成笑着问道。

　　这些日子徐从治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周芳成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袁崇焕。徐从治虽然不可能跟他明说，但身为师爷，老爷最私密的人，尤其是他与徐从治的关系又极好，周芳成对徐从治是非常了解的。

　　徐从治认为袁崇焕该杀那是因为杀毛文龙，而不是因为己巳之变。杀毛文龙这事儿皇帝和朝廷既然已经优旨答，出尔反尔地找后帐是不应该的。杀毛文龙之时杀袁崇焕，任谁也说不出话来，但现在杀袁崇焕，那后果将是极其严重的。

　　袁崇焕已经必死无是徐从治的判断，周芳成也认可。

　　“好吧。”叹了口气从治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经常下棋，一旁就有一张汉白玉的石桌，桌面上刻着纵横十九道。棋盒就在石桌下面，两人来到石桌，周芳成把装白色棋子的棋盒递给了徐从治。

　　黑先白后，两人厮杀起来。

　　“这几天的邸报怎么没来？”一边落子从治一边问道。

　　“可能是那边天气不好，给耽误了。”周芳成道：“哎东翁，您还别说真有点怪。”

　　“什么有点怪？”徐从治问道。

　　“我昨晚和朋友去吃饭，听人议论说两天不论是陆路，还是水路，北直隶那边好像是断了。”周芳成道。

　　“这种情况有几天了？”这可会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徐从治吃惊地抬起头来。

　　周芳成道：“就一两天，主要是货物断了，这才有人注意到这事儿。”

　　眉头微皱，片刻之后，徐治命令道：“马上派人去查，看看怎么回事。”

　　关系好那也有个分寸，徐从治一吩咐下来，周芳成立刻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

　　周芳成匆而去，徐从治也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树下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件事。

　　不一儿，周芳成回来了，但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之色。

　　“怎么了？”停下脚步，徐从治缓缓地问道。

　　“东翁，”周芳成紧张地道：“东厂的人来了。”

　　不论何时何地，东厂那是人见人怕，谁也不愿意和东厂沾边，尤其是当官的，徐从治也不例外。

　　徐从治闻言就是一皱眉，而后就快步向巡抚衙正厅走去。

　　东厂的人眼睛都长在门框上，正厅里的这三位就是，他们一见徐从治从外面进来，其中一人神态倨傲地问道：“你就是徐大人吧？”

　　“正是。”徐从治沉稳地应道。

　　那人道：“我是东厂提督曹公公麾下的大档头，奉曹公公命，令济南府四品以上官员都来巡抚衙门，曹公公随后就到。”

　　这是极为罕见的，至少徐从治别说没经历过，就是听都没有听到过。徐从治没有检查此人的身份文，这没必要，他认识曹化淳，当然更知道曹化淳的地位。

　　“大档头贵姓？”徐从治问道。

　　人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这个时候，徐从治心里开始慌了，他知道曹化淳虽然是手握重权的太监，但此人很是仁厚，人相当好，几乎没听说过有什么劣迹。现在这个跟着曹化淳出来的大档头对他这个一省巡抚如此倨傲，绝不会是这个大档头个人的原因，一定还有别的。

　　事情严重了，徐从治试探着问道：“现在就召集人来吗？”

　　是一个字，而且说完之后，此人把身份文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徐从治的心更慌了。

　　周芳成小心翼翼地检查过后，冲徐从治微微点了点头。

　　“大档头稍等。”说着，徐从治吩咐一旁的衙役立刻去召集四品以上的官员到巡抚衙议事。

　　不一会儿，布政使邱令武、按察使王立人、都指挥使杨斌和其他十几位文武高官俱都到了巡抚衙。

　　到了之后，听徐从治把情况介绍完毕，人人都惊慌不已。论能力，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了徐从治，自然就更加的惶惶不安。

　　没有人敢离开正厅，就是内急都忍着。这要是走漏消息出了什么意外，而自己又离开过，那不是找倒霉吗？

　　黄昏时分后一位济南府四品以上高官，驻府在泰安州的山东总兵李泽平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全都黑了下来，曹化淳这才带着人到了。

　　徐从治和曹化淳有数面之缘，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但这一刻，曹化淳脸绷着，没有一丝笑模样。

　　曹化淳这个样子也不是故意装的天的事儿完了，他就只能祈望这些人造反成功则他也得跟袁崇焕学，混个万刮凌迟的下场，何况天津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这个时候，曹化淳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有笑模样。

　　众人都打躬作揖曹化淳只是对徐从治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坐下后，扫视众人几眼，曹化淳道：“诸位，咱家来此是有一见天大的事儿。有人据报福王密谋谋反，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地的很多人都牵扯其中，圣上震怒。

　　蒙圣上隆恩命咱家督办此事。”

　　福王造反？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哪跟哪儿么可能？这不是笑谈吗？但没有人敢说一句。

　　徐从治也吃惊，但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像刚才那么心慌了。难怪这两天从北直隶来的人和货物都断了，看来是戒严了消息严密封锁。

　　可也真奇怪，朝廷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福王造反，打死徐从治都不信，但这种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诸位，事起突然，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牵扯其中，现在还不得而知，所以咱家奉圣谕，暂且接管山东军政的所有权力，待事情查清之后，如果诸位没有牵扯其中，那再恢复诸位的权职。”

　　言毕，曹化淳站起身来，高声道：“山东巡抚徐从治、山东布政使邱令武、山东按察使王立人、山东都指挥使杨斌、山东总兵李泽平等接旨！”

　　呼啦一声，满屋子的一众官员全都跪倒在地。

　　宣旨已毕，众人起身，徐从治上前一步，从曹化淳手里恭恭敬敬接过了圣旨。

　　“诸位就在巡抚衙好生呆着，咱家明日起行，要去洛阳。诸位，咱家把丑话说在头里，在咱家从洛阳回来之前，如果有人敢迈出巡抚衙一步，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上午还耀武扬威，这会儿却成了囚犯，被阴森森的锦衣卫压着，都给圈到了巡抚衙门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

　　直到这时，跟在曹化淳身边，作锦衣卫打扮的陈启立才松了一口气。

　　此次来山东，别的官，就是山东总兵李泽平，陈启立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山东巡抚徐从治。

　　陈启立既然负责这一块，自然要对所有相关的人事物都有个详细的了解。研究过后，徐从治是惟一一个引起他注意的人物。

　　徐从治，字仲华，浙江海岩人，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今年四十九岁。

　　徐从治和山东的渊源很深，他为官的地儿几乎都是在山东，从桐城知县一直做到了济南知府后来又因政绩突出，调任兖东副使，驻守州。

　　天启元年，白莲教徐鸿儒在郓州造反，接连攻陷数座县城。在平灭徐鸿儒造反一事上，徐从治功劳第一，被提升为右布政使，监督江南漕运。

　　崇祯元年，徐从治以原官阶调任蓟州，整顿军备。到任后，适逢因为欠饷，士兵把遵化巡抚王应豸给包围了。

　　当时的情况极为紧急，如果不加以阻止，后果不堪设想。徐从治单骑独入，震住乱兵，化于旦夕之间。

　　为此，徐从治受到崇祯皇帝赏识，崇祯二年五月，升任山东巡抚。

　　徐从治这个人没有一丝读书人的迂腐，长于机变，杀伐果决，是个难得的人才。

　　此番起事，不容出现丝毫意外，失误自然就更不允许了。陈启立为人本就极为谨慎，对徐从治这样的人自然会特别关注。

　　把山东这些最高脑都圈起来后，陈启立立刻开始控制济南以及济南附近的各主要军事力量。

　　与此同时，上党师第三旅在旅长牛天维的率领下着梁家，星夜兼程，直奔登州、莱州赶去。

　　登、莱两个州，虽是军事重，但急于控制两地，是因为它们是海港，有战船。

　　两天后，一个师和一个丙种师相继入鲁制了各处要地，陈启立这才把心完全放到了肚子里。

　　这次京城生的事儿各边镇总兵督抚的震撼要比十个月前八旗兵入关强烈千百倍，也慌乱千百倍。

　　京城不知什么人给占了，那也就是说皇帝给人逮了，他们怎么办？尤其是谣言满天飞，根本就不清楚京城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勤王？除非袋让门框连挤了半个月。这个时候宗的辽东自然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去山关没什么危险。

　　这么一闹腾，如果袁崇焕反了天估计也要变了，老朱家至少在北方是呆不住了；如果袁崇焕没反，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总之，怎么也比这没着没落的感觉好。

　　对这些边镇的总兵督抚，孙承宗心里清楚，那是一点都指望不上的。现在这些人必定都一门心思的磨着跟那个主子才会得到尽可能多的好处。

　　尽管如此，孙承宗对这些人还是好言安抚。

　　这些边镇总兵督抚这么一搅合宗反倒不那么急了，觉得拖延拖延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该上路还是上路，但不那么急了。

　　永平府是关内八路之一当晚，袁崇焕、孙承宗率领三千关宁铁骑到了永平府。

　　三千关宁铁骑入营，永平府的总兵杜文焕把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等人接进了总兵府。

　　进到正厅落座之后，还没等袁崇焕和孙承宗说什么呢，刘宗周就问道：“杜总兵，京城里有什么消息吗？”

　　刘宗周的口气里有一股明显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要搁在往日，面对刘宗周这等闻名天下的大儒，杜文焕得毕恭毕敬的，但这会儿，这位杜文焕杜总兵也对得起刘宗周，干脆就没听见，似乎他面前的大活人不是三个。

　　刘宗周差点没气死，他刚要作，但一见孙承宗扫过来的严厉目光，却不知为什么，这脾气愣是没有出来。

　　袁崇焕面无表情，仿佛没看到这一幕，而孙承宗则是心头沉重。

　　刘宗周被杜文焕干到了那儿，袁崇焕和孙承宗都不好意思跟着问什么，两人都低头喝茶，气氛很是尴尬。

　　“袁大人、孙大人，京城里来了些人想要见你们。”稍停片刻，杜文焕看也不看刘宗周，对袁崇焕和孙承宗道。

　　杜文焕把袁崇焕放到了自己的前面，在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差异蕴含的意义不言自明，孙承宗心中叹息。

　　杜文焕原是陕西总兵，后来调到辽东，他并不是袁崇焕的嫡系，和袁崇焕的关系一直也不怎么近。

　　杜文焕给刘宗周的这个闷棍不仅仅是给刘宗周的，也不仅仅代表杜文焕一个人。杜文焕就是边镇武将的一个代表，杜文焕现在的心态也就代表了边镇武将的心态。

　　朝廷重文轻武，确实抑制了武将割据尾大的危险，但形势展一旦失控到某种程度，那就必将遭到武将的极大反弹，这一刻的杜文焕就是。

　　稍停片刻，见孙承宗不说话，袁崇焕把茶杯放到桌上，问道：“是什么人？”

　　杜文焕道：“是武清侯李国瑞、太康伯张国纪、嘉定伯周奎等人。”

　　武清侯李家是数十年来京城最有名的外戚，第一代武清侯李伟是万历皇帝朱~钧的外祖父，现在的这个武清侯李国瑞是李伟的孙子。

　　太康伯张国纪是懿安皇后的父亲，天启皇帝的老丈人。

　　嘉定伯周奎是周皇后的父亲。

　　袁崇焕自然知道这些人，他问道：“他们来永平干什么？”

　　杜文焕笑了，道：“大帅，还是您亲自问吧。”

　　杜文焕的笑容里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袁崇焕感到奇怪，他转向孙承宗，问道：“大人，您看呢？”

　　这个时候宗已经收拾好心情，他点了点头，道：“杜总兵，那就请他们过来吧。”

　　要是在往日，即便以孙承宗、袁崇焕这位极人臣的高官，这个时候也只能自己过去，而绝没有让这等贵人过来见他们的道理。但这一刻，孙承宗知道果他坚持要过去，那会引起袁崇焕极大的反感因为这些人不久前还是主张杀袁崇焕的主力军。

　　刘宗周在一旁生闷气，经过这一连串的震撼教育，他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得收敛收敛了。

　　杜文焕站起身，但并没有出屋就到了门口，吩咐了一个士兵一声后就又回到了座位上落座。

　　孙承宗又在心里叹息。

　　不一会儿，吸了呼噜，就听外面脚步杂沓，一群人走了进来。这个时候，孙承宗无论如何都得起身了，幸好袁崇焕也跟着站了起来。

　　最先进屋的几人是太康伯张国纪、嘉定伯周奎、武清侯李国瑞和万历皇帝的女婿、驸马都尉冉兴让。

　　还没等孙承宗迎上去，这些人随着太康伯张国纪和嘉定伯周奎都扑通通跪了下去而且立刻就大声哭号道：“袁大人、孙大人，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法活了！”

　　这些人都是戚~和勋旧，老老少少足有二十多位。

　　戚~是皇亲国戚旧是当年随着朱元璋打天下和随朱棣靖难时分封的王侯的后人。

　　在北京城，勋旧还少点，皇亲国戚那可是海了去了。

　　皇帝的儿子很多，但太子只有一个，而且也并不是每个儿子都能外放为藩王的。宗室不得入仕，所以这些龙子王孙自然拼命生儿子，他们生的儿子自然也都是皇亲。

　　儿子多，女儿自然也不会少，公主嫁人，驸马还是皇亲，再加上他们生的儿女呢……

　　还有，每一个妃子得宠，也就意味着京城又多了一个大家族。

　　京师内城，主要的居民就是这些戚~勋旧。

　　平素里，这些人自然都些是趾高气扬的主儿，但这会儿，却都跪倒在袁崇焕和孙承宗面前，号啕大哭，那叫一个惨呢！

　　孙承宗傻了。

　　好，孙承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弯下腰去，把太康伯定伯周奎等几人搀扶起来。

　　见袁崇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杜文焕立刻道：“你们先都出去。”

　　要是以往，杜文焕在他们面前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但这会儿，往日的大爷都成了三孙子，小虾米反倒成了吆五喝六的大爷。

　　杜文焕爽！

　　现在没人计较这个，都落座后，孙承宗问道：“生了什么事？”

　　一听孙承宗问，众人的眼泪又开始吧擦，驸马都尉冉兴让的年纪最大，他道：“孙大人，我们都被扫地出门了！”

　　“什么扫地出门？”孙承宗没白冉兴让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嘉定伯奎伸手一笔划，愤然道：“孙大人、袁大人，我们所有人都被从家里给赶了出来，而且我们经营的店铺也都给没收了。被从家里赶出来时，什么也不让拿，现在我们……我们就连套多余的衣服都没有！”

　　不要说孙承宗、刘宗周，是袁崇焕都目瞪口呆。

　　片刻，崇焕笑了，这些人还真是死要钱的主儿。不打你，不骂你，人都赶出去了，东西我慢慢拾掇。

　　这可是二多万的人呢，半晌，孙承宗问道：“那你们住哪儿？”

　　武清李国瑞喘了口粗气，骂道：“他妈这些人简直太缺德了，他们告诉外城的百姓，租一间房子一个月三两银子。”

　　“给你们住的？”孙承宗问道。

　　“是的。”嘉定伯周奎道。

　　饶是心情沉重之极，孙承宗也不由得吃惊的想笑：这些人和那些老百姓挤在一个屋檐下，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吃惊之后，疑惑又起，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把这些贵戚都赶了出来，那哪儿不能安置他们？现在天还不冷，有什么必要多花那些银子？一间屋子一个月三两银子，这些人想干什么？开玩笑吗？

　　随后，又听这些人嘟囓说不仅如此，每一户还给了一百到数百两不等的银子。孙承宗就更糊涂，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杀人了吗？”孙承宗问道。

　　“这倒没有。”武清侯李国瑞道：“那些人凶倒是凶，但没有杀人，一个都没杀。”

　　“其他的呢？”孙承宗又问道。

　　“其他的？什么其他的？”李国瑞先是惑问道，但跟着就反应过来，道：“啊，您说这个啊。这个那些人倒是规矩的很仅没有抢人的事儿，就是越礼的事儿也没怎么听到过。”

　　“那皇宫呢？宫里有什么消息吗？”孙承宗问道。

　　太康伯张国纪道：“皇宫里的消息不多只是听说定国将军秦良玉进宫了。”

　　“秦良玉进宫？”孙承宗皱眉不语，心头沉重之极，也矛盾之极。

　　孙承宗觉得，对这些贵戚的种种作为，那些人表达了一个态度：他们只要钱的什么也要。

　　这么做有深远的政治意义，这在将来可能会动摇一部分人抵抗的决心。

　　孙承宗矛盾了朱家江山，为了剿灭这些人，他希望这些人凶残暴虐，没有政治头脑，但另一方面，却又怎忍心希望无辜枉死？

　　忽然中蓦地动了动，但是什么呢？却怎么也不住。孙承宗沉思不语要抓住那一瞬间的闪光。

　　这些人来只是求个希望，求个心安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一大家子人现在都在安全的地方，那他们自然希望倾国之兵他们的银子房子地全都抢回来，但现在……

　　把这些人打走之后，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也都各怀心事，没什么话好讲。

　　谁都没有心思理会那些位贵戚，吃晚饭的时候，更是连想都没有想到他们，晚饭就是杜文焕陪着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三人吃的。

　　晚饭吃罢，三人各自散去，回房安歇。

　　虽然陪着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吃了一顿极其沉默的晚饭，但杜文焕的心情还是相当的好。

　　世道要是不乱，这辈子他这个总兵也就到顶了，而且对着那些文官，永远都是个三孙子。可这世道要是乱了，那文人就会贱如狗，武将的地位自然就该跟着变了。

　　现在，世道真的乱了。

　　都在一个院子里，先送的是孙承宗和刘宗周，袁崇焕是最后回的房。袁崇焕进屋后，杜文焕也不避忌，立刻就跟了进来。

　　给袁崇焕斟上茶，然后在桌旁落座，杜文焕试探着问道：“大帅，您看这形势……”

　　喝了一口茶，袁崇焕道：“我们到京城是去谈判的，文焕你的意见呢？”

　　杜文焕也不管了，一挺身站起来，然后跪倒在袁崇焕面前，道：“大帅，已就是这样了，我看您就带着我们干得了，省得受那帮王八蛋的气！”

　　“文焕，坐下说。”袁崇焕没动，淡淡地说道。

　　杜文焕坐下后，袁崇焕道：“现在我们有两条路，一个是归顺那些人，一个是我们独立。”

　　杜文焕又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大帅，那还用说，我们当然是独立了！皇帝凭什么就不能姓袁？”

　　袁崇焕沉默了，是啊，皇帝凭什么就不能姓袁？过往的一件件一桩桩都在眼前闪过，尤其是临刑前的那一夜，对老母妻子的愧疚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一死一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许久，袁崇焕抬起头，道：“文焕沉吟片刻，袁崇焕接着道：“你也知道辽东的情况，我们缺饷缺粮，目前根本无法自给，必须仰赖关内供给，而最为主要的是，只要建奴的威胁在一天，我们就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关内开战。”

　　杜文焕问道：“大帅，他们很厉害？”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道：“至少与我们旗鼓相当。”

　　杜文焕惊道：“这么厉害！”

　　袁崇焕点了点头，道：“文焕，我想那些人也是因为建奴，必定想和我们和平解决此事，如果我们坚持，他们也不会逼我们太甚，所以，我预计谈判的结果是我们得让出所有关内的城镇。”

　　杜文焕楞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袁崇焕这是要他选择。

　　杜文焕刚要开口，袁崇焕摆了摆手，道：“文焕，不急，等谈判结果出来后你再决定也不迟。”

　　袁崇焕确实和以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出事之前，袁崇焕的气度沉雄中透着那么一股飞扬之气，但现在，袁崇焕的气度更沉雄，但飞扬之气不见了，现在的是内敛。

　　起身，跪下，磕了三个头，而后杜文焕道：“大帅，您安歇，末将走了。”

　　袁崇焕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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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 感念



　　焕从袁崇焕的屋里出来，刚好见刘宗周也从屋里:|周当杜文焕是透明人，看也不看杜文焕一眼，径直去了孙承宗住的房间。

　　杜文焕一笑，心情更是大好。

　　实际上，刘宗周对孙承宗的意见也是大了去了，但他现在能依靠的又只有孙承宗。回到屋里，实在烦闷，最后没忍住，就来找孙承宗了。

　　孙承宗正在喝茶，见刘宗周来了，孙承宗起身招呼道：“刘大人，坐。”然后，翻起一个茶碗，放到了刘宗周面前，随即又倒满了茶水。

　　“刘大人睡不着？”孙承宗问道。

　　没接这个茬，刘周道：“孙大人，我来时刚好看到杜文焕从袁崇焕的屋里出来。”

　　微微皱了皱眉，孙承宗道：“东军民心中的威望，袁大人不做第二人想。辽东将士对朝廷早就不满，现在已经无可挽回。对于我们，现在最好的结果是袁大人能够听从辽东将士的劝谏，不与那些反贼同流合污。”

　　刘宗周自然一等一的聪明人，否则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学问？一听孙承宗这话，刘宗周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祖大寿等人也要鼓动袁崇焕造反？”

　　孙承宗沉默不语。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宗周失魂落魄，嘴里嘟嘟囓囔。

　　半晌。刘宗周多少平静下来。孙承宗道：“刘大人。形势已然如此。我们只能争取最好地结果了。”

　　“什么是最地结果？”刘宗周问道。

　　突然。孙承宗心头一亮。他道刚才见那几位贵戚时。心头闪过地是什么了。

　　明白了就沉重地心头又坠上了千金大石。默然半晌。孙承宗沉重地道：“刘大人。如果那些人把太子扣住。你觉得江南会变成什么样？”

　　这有什么好说地。当然是大乱了。刘宗周道：“群龙无。自然是会大乱。”

　　孙承宗又道：“如果那些人再把这些贵戚都送到江南呢？”

　　刘宗周的脸愈地白了。

　　这些皇亲国戚和勋旧一直都是朝廷最沉重的负担，国家财赋几乎多一半都用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一个正七品的县官，一年的俸禄还不到九十石白米一个最低等的皇亲奉国中尉的年俸就是二百石。

　　这，还不包括其他的各种待遇且，尤有甚，这些人还依仗权势，侵占良田，少数百顷多达万顷。

　　当然，这些人的田地上交了多少赋税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些皇亲国戚在京城被剥夺了一切，一旦到了江南，要是再得势，那还不成蝗虫了？而且，就是没有这些，光是供养他们就是沉重之极的负担了。

　　刘宗周的学问大，但这等军国大计却非所长。

　　见刘宗周说不出什么来宗道：“刘大人，现在的形势非常微妙。一方面于建奴的存在，使得袁大人和那些人都有极大的顾忌。而另一方面那些人的力量还不够，他们还无力侵占更多的地方。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辽东归顺了那些人；其次，就是务必要把太子尽快带到南京去。”

　　刘宗周道：“那……孙大人，这该怎么做？”

　　孙承宗道：“刘大人，这两袁大人都是关键。”

　　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刘宗周道：“孙大人，你放心，我明白的。”

　　练兵游击孙之奇带着二百骑兵为先导，在前面开路，他们行进的速度要比大队稍微快些。

　　眼看着就要快到玉田了，上了一个高坡，孙之奇现前面远远走来一群人。近了些，孙之奇看到这群人有十几人，而且都是青壮。

　　孙之奇有点奇怪，提马上前，到了这群人跟前，孙之奇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一见有骑兵马队，这群人早就避到了路边，忐忑地站着，等他们过去。见孙之奇问他们，其中一个个子有点高的年轻人叉手施礼，躬身道：“这位将军，我们原本也是当兵的，是京军，前几天被遣散了，现在我们大伙是结伴回家。”

　　一皱眉，孙之奇吩咐道：“你们跟我来。”然后拨转马头，折返回去。

　　这要是普通的老百姓一定会嗦几句，但这些人毕竟当过兵，知道嗦没用，他们都顺从地跟在孙之奇后面，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孙之奇翻身下马，到了袁崇焕的马前，禀道：“大帅，现十几个的京军，他们被遣散了，要回乡。”

　　遣散？袁崇焕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一抬腿，从马上下来。

　　袁崇焕下马，孙承宗和刘宗周也跟着下马。几个军兵提着马扎，在旁边候着。片刻之后，那群人到了。

　　这群人不认识刘宗周，但认识袁崇焕和孙承宗，他们一见前面的人是这二位，老远就纷纷跪倒在地。

　　袁崇焕很和气，他走上前去，把众人一一扶起，而后招呼众人坐下。这时，一旁的军兵已经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摆放了十多个马扎。

　　扰攘了一阵，众人不得已在袁崇焕和孙承宗的对面坐下。

　　自从在永平府和刘宗周谈过话之后，孙承宗现在完全地退到了后面，不到万不得已，在众人面前，他不会抢一点袁崇焕的风光。

　　这一刻，孙承宗和刘宗周都自然地坐到了袁崇焕的身后。

　　“你们是京军？”坐下后，袁崇焕温和地问道。

　　“是，大帅。”还是那个个子有点高的年轻人答道。

　　“你怎么称呼？”

　　见袁崇焕问自己的名字，年轻人有点激动，他道：“大帅，小的叫陈大柱。”

　　“嗯。”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问道：“陈大柱，听说你们被遣散了，这是怎？”

　　问到这个崇焕现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懊丧之色，而刚才看上去，他们的心情原本似乎都还不错。

　　陈大柱懊丧又有些惭愧地道：“大帅，前些日子，那些新大人要从京军里挑兵，我们没合格，都被刷了下来，所以就得回家了。”

　　那些人整顿京军是必然的，但没合格大柱他们怎么是这副表情？袁崇焕又问道：“大柱，你细点说有什么遗漏。”

　　袁崇焕是那些人救的，现在袁崇焕又这么和气，所以陈大柱没什么顾忌，就道：“大帅，一开始我们都被关在军营里让出去。两天后，来了一位将军告诉我们说要从我们当中募兵。哎呀，大帅，山西人就是有钱，您知道他们给出的饷银是多少？”

　　说到这儿，陈大突然激动起来，他身后的那些人脸上的懊丧之色更浓了。

　　“大柱多少？”袁崇焕笑着道，神态愈地温和。

　　“大帅们募兵分等，分甲种兵和乙种兵两等。甲种兵的饷银是每个月三两三钱乙种兵是每个月二两二钱。大帅，我的个天爷个当兵的这不和一个县太爷挣的差不多了吗？”大柱惊叹道。

　　知县的奉银一年是四五两，每个月合不到三两八钱，一个士兵每个月给三两三钱，差不到五钱银子，确实是没差多少，也难怪这些人如此懊丧。

　　如果知道那些贵戚被扫地出门的事儿，袁崇焕还真得合计合计这事儿的真假，但现在用不着了。陈海平这一手，仅仅是现银，袁崇焕估计陈海平至少也会到手两三千万两之多。

　　袁崇焕不转过头向孙承宗看去。

　　孙承宗的脸色灰白，见袁焕向自己看来，不由得苦笑一声，他们谈判的筹码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大帅，朝廷那和人家是真没法比。”陈大柱上了兴头，袁崇焕还没问呢，他带着鄙夷的口吻又道：“人家给的饷银不仅多，还预付，提前给一个月的。大帅，不说被选上的，就是我们这些被遣散的，人家每人还给二两银子呢！”

　　袁崇焕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陈大柱道：“那位将军告诉我们，让我们回家等着，如果我们还想当兵，那就回家好好锻炼身体，他们每年都招兵，只要合格，就能去当兵。而且，如果不想当兵，他们还说，等转了年，他们还要无偿给我们土地，每个人都给。”

　　陈大柱这话一说完，孙承宗彻底死心。

　　沉吟半晌，袁崇焕问道：“大柱，你知道他们募了多少甲种兵和乙种兵？”

　　陈大柱道：“大帅，他们募兵可严了！别的营我不知道，我们营八千人，甲种兵才有四百二十八人，乙种兵多些，有两千多人。”

　　“好了，大柱，就这样，谢谢你。”随后，袁崇焕又吩咐道：“给这几位兄弟每人三两银子。”

　　众人自然是千恩万谢，然后走了。

　　上马之后，袁崇焕却没动。半晌，袁崇焕吩咐一个中军，道：“传令迁安、永平、州、抚宁四镇，让他们带兵即刻入山海关，而后没有本帅的大令，任何人不得入关。”

　　中军催马走了，孙承宗始终悬着的这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但听到刘宗周一旁嘟囓着“贼子可杀”时，心情又阴了下去。

　　九月初四，大队人马到了通州城下。

　　通州已然变天了，洞开的城门旁，军士列里，衣甲鲜明。

　　这些士兵的衣甲和明军的衣甲式样有很大的不同，要比明军的衣甲精神的多，也好看威武的多。而且，不说衣甲，就是这些士兵的精神劲也不是明军可以比的，就是关宁铁骑都不行。

　　这些是普通的士兵，还是特意安排给他们看的？孙承宗希望是后。

　　到了这里，自然就有人专程陪同了。陪同他们的人是个小伙子，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气质文雅，举止得体。小伙子叫王顺开，待人总是温和有礼，但是人也都能明确无误地感觉到，在温和有礼之外，王顺开也明显带着军人的杀伐果决之气。

　　申时已过，今晚得宿在通州。

　　一切都很新奇，不论对袁崇焕，还是对孙承宗，都是如此。天还早，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决定四处走走。

　　走在通州城里人明显感到气氛大为不同，不仅没有丝毫兵乱的迹象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息。

　　路过通州最大的馆子春海楼时，袁崇焕见里面很是热闹，就对王顺开道：“王先生，我们的晚饭可不可以就在这儿吃？”

　　王顺开笑道：“袁大人，那我可跟您沾光了。”

　　这话有点怪袁崇焕奇道：“怎么，你们的待遇不是很好吗？”

　　王顺开笑道：“是很好现在是非常时期，如非必要，我们是不能下馆子的。”

　　轻轻点了点头，袁崇焕又对孙承宗和刘宗周问道：“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孙承宗笑道：“那得元素你请客。”

　　孙承宗一向圆融老练，但这一刻怎么都有讨好自己的感觉，袁崇焕心里不好受让道：“您请。”

　　虽然很热闹，但毕竟还不是饭点再多也还是有空位的。

　　在小伙计热情的招呼下，袁崇焕就在大堂里选了一张桌子。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四人边吃边谈说的话都没什么营养。实际上，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的注意力都在偷听四周人的谈话上。

　　慢慢地，听着周围人的高谈阔论，他们知道了为什么蓟州的气氛会是这样。

　　原来刚刚占领京城的陈海平陈领政布了一条诏令，内容有三：其一，是除涉及本地的大型公共建设，如沟渠灌溉的水利设施和道路，永远所有徭役杂役和兵役；其二，凡是今年种地的农户，家的地，还是租种的地，只需上缴官府三成地租，此外不必多拿出一分一毫。如有地主强收地租，没其家财，严重，论死；其三，此后五年，饲养家畜家禽，概不收税。

　　一听到这个，刘宗周脸色煞白，气的双手直哆嗦，而袁崇焕和孙承宗，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至于王顺开，依旧是那副温和文雅的模样。

　　九月初六，上午辰时，在王顺开的陪同下，袁崇焕和孙承宗离开通州。

　　速度不快不慢，大军缓缓而行，走出了将近二十里，忽然，前方尘头大起，紧接着就见一彪铁骑如飞而来。

　　众人勒住了马观望，忽然，王顺开高兴地叫了起来：“袁大人，我们少爷来了！”

　　见众人不解，王顺开笑着道：“我们少爷就是领政大人。”

　　陈海平接出十里。

　　对这位领政大人，孙承那是好奇起到了极点，听说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

　　众人没有下马，就连王顺开也没有下马，孙承宗很是惑不解。他们不下马，那是不能低了格，但王顺开怎么也不下马？

　　看着王顺眼里兴奋的光芒，孙承宗忽然明白了，这个王顺开对他们这位少爷亲近之情要远远多余惧怕，而且看样子，这位领政大人素日也不注重这些礼节，所以王顺开才可能是这个样子。

　　到了近前，陈海平勒住马，他身后的那一彪铁骑也随之戛然而止，仿佛是一体的。陈海平也没下马，就在马上一抱拳，热情地道：“袁大人，这位老大人可是孙阁老孙大人？”

　　没等袁崇焕说话，孙承宗也一抱拳，道：“不敢，领政大人，老朽正是孙承宗。”

　　孙承宗不知道这个“领政”是怎么回事，听着更是别扭，但既然来谈判，就要遵守起码的礼节。

　　陈海平也没有多说，就道：“袁大人、孙大人，这里不是讲话之地，我们回京城再叙。请！”

　　“领政大人请。”袁崇焕和孙承宗分别说道。

　　路上，三人边走边谈，至于刘宗周，早就自觉溜边了，他也清楚这儿没有自己摆谱的地儿。

　　孙承宗暗暗观察着这位年轻的领政大人，心里是愈的奇怪。这就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难道真正的脑还另有其人？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必要隐藏？看来不是。

　　半个时辰中午时分，北京城已远远在望。

　　距离京城还有三里左右，陈海平勒住了马头，对袁崇焕和孙承宗道：“二位大人，我就不陪你们进城了。进城后，你们去哪里都可以，去皇宫见太子也行，跟顺开说一声就可以了，他会安排的。至于谈判的事儿时都可以，只要二位大人想好了就行。”

　　“那就不麻烦领政大人了。”三人马上抱拳拱手即，陈海平拨转马头，直奔内城的朝阳门而去。

　　三千关宁铁骑入营，王顺开陪着袁崇焕、孙承宗和刘宗周奔外城的正门永定门而去。

　　京城热闹极了，还没进城就感觉到了。城门口进出的人多极了就是过年也没见有这么多人。

　　似乎成心给身旁这位跟死了老娘似的刘大人添堵，也没人问他顺开就笑着解释道：“我们少爷人好，给每户皇亲国戚了一百两到三四百两银子的生活费。本来我们花银子给他们租房子了，但这些人谱大，跟别人合住住不惯，就自己又花银子把人家整个房子都给租下来了。这一下，京城的老百姓可是横财了以都住到了乡下。这不，白天要进城干活上再回乡下去住，所以人也显得多了。”

　　王顺开这一席话点没把刘宗周从马上气的摔下去。这还人好，几十万、上百万的家财换了个几百两还人好？

　　见刘宗周的模样，王顺开心里偷笑，心说老小子，这才那到哪儿，等知道的全了点，还不把老小子气死！

　　离城还有二里，众人就都下来马步行。马被侍卫牵走，在后面远远跟着。王顺开想的很周到，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还给每人准备了一个斗笠。

　　进了城，更热闹。孙承宗心里清楚，京城现在这么热闹，主要的原因还是跟那位领政大人公布的政策有关。在京城做事的人，很多都是失地的农民，现在变了天，不仅要分给他们土地，更要免除所有的徭役杂役兵役。这更是古往今来，听都没有听到过的好事。

　　京城里有很多匠户，生活苦不堪言，他们更是最直接的受益，所以这份热闹是免不了的。

　　京城里热闹是热闹，但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的混乱。时不时，就会见到年轻的士兵和年轻的官员走过。那些过往飞扬跋扈的王孙公子是京城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但现在都窝在那些临时的家里不敢出来。看来这位领政大人的人虽然不怎么杀人，但打人一定不会手软。

　　年轻，年轻……年轻的官员，年轻的领政，孙承宗心里忽然悚然而惊。

　　走了一会儿，孙承宗实在是没有心情了，他对袁崇焕道：“元素，我要去看几个朋友，你还要转转吗？”

　　袁崇焕点了点头，道：“大人，你去忙吧，我再走走。”

　　孙承宗和刘宗周走了，王顺开安排了人陪着他们，他自己则继续陪着袁崇焕四处转悠。

　　路过四海园时，袁崇焕走了进去。

　　往日这个时候，现在大约饭点快过了，但今天，依旧是高朋满座。

　　总不能戴个斗笠吃饭吧，王顺开要了一个楼上的雅间。

　　进了雅间，摘下斗笠后，伙计认出了袁崇焕。

　　见伙计目瞪口呆地己，摸了摸下巴，袁崇焕苦笑道：“怎么，不欢迎奸上你们这儿吃饭？”

　　反应过来后，伙计立刻激动起来，道：“哎呦，袁大人，您老这是咋说话呢？我们以前那都是叫猪油给蒙了心，现在我们都知道是崇祯这小子骗了我们。要您是汉奸，那还能让崇祯给抓了去？现在我们都明白了，鞑子从蓟镇那边过来，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您听崇祯的，那还不得和满桂满将军一个下场？您做得对，要不是崇祯糊涂，鞑子现在说不定都给您老人家灭了呢！”

　　听伙计这一番话说出来，袁崇焕转头向王顺开看去，王顺开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袁崇焕眼眶有点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顺开也低声道：“袁大人，没什么，这不过是事实而已。”而后对伙计道：“伙计，我们不希望被人打扰……”

　　没等王顺开说，伙计立刻插嘴道：“这位爷，您老放心，小的的这张嘴严着呢。”

　　王顺开也给逗笑了。

　　点完菜，伙计没动，而是给崇焕鞠了一躬。

　　袁崇焕问道：“这是干什么？”

　　伙计道：“袁大人，小的有求。”

　　袁崇道：“你要我干什么？”

　　伙计道：“袁人，千万千万这顿饭务必要让小的请！”

　　袁崇焕笑道：“为什么？”

　　伙计道：“袁大人，您想想啊请了您这顿饭，那小的今后就有的吹了！”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袁崇焕笑着道：“好啊。”

　　见袁崇焕答应，伙计欢天喜地地去了。

　　伙计刚走，楼上又来一伙吃饭的在他们隔壁，说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徐说领政是个什么官儿？我一直就愣没琢磨明白。”点完菜后，一个人说道，声音还挺大。

　　“老姚，说你没见识你还总跟我犟，好，今天便宜你诉你领政是怎么回事，让你小子长长见识。”这个老徐谱还挺大一口茶水后，继续道：“其实吧领政就是皇帝，只不过我们少爷那可比舜禹汤还要圣明得皇帝这个称呼不好，得改改，于是就成领政了。”

　　听那边胡侃，王顺开微微笑着。

　　刚才见到陈海平时，王顺开也喊的是“我们少爷”，袁崇焕心里好奇，就低声问道：“顺开，这个少爷是怎么回事？”

　　王顺开笑道：“袁大人，是这么回事，我们那儿的人一直都称呼领政大人为少爷，早都习惯了，这可能是有人听到我们的人这么说，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

　　这时，伙计端着酒菜进来了，刚要张嘴，王顺开立刻示意伙计说话不要大声。摆放好酒菜后，伙计道：“那边说话声大，我去告诉他们小点声？”

　　看了袁崇焕一眼，王顺开摇了摇头。

　　伙计去后，那边还侃呢。

　　“老徐，你别总牛哄哄的，好像哪儿都装不下你似的。”有人不爱听了，开始给老徐直罗锅。

　　“我怎么牛了？我说的不对吗？”老徐道。

　　“你说的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问你个事儿，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我老李今天就算服了你许胖子。”那个直罗锅的老李道。

　　“那好，李拐子，你说，什么事？”老徐道。

　　“有两句话你们听没听过？”老李问道。

　　“哪两句话？”那个叫老姚的问道。

　　“就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和‘乞丐的窝棚，狗可以进，皇帝不可以进’这两句。”老李道。

　　“听过，不就是有些山西商人要鼓动领政大人把这个制定为什么国家的根本，这怎么了？”老姚问道。

　　“怎么了？”老李颇有深意地来了一句，随后道：“老姚，你也不想想，领政大人刚把那么多皇亲国戚的财产给没收了，就有人来这么一出，不奇怪吗？”

　　老姚似乎挠了挠脑袋，道：“是有点奇怪。”

　　老李挑战似的问道：“徐胖子，你不能吗？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吧嗒一声，老徐喝了一口酒，然后缓缓地道：“李拐子，不瞒你说，这事儿我还真知道点，不过这么空口白牙的，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老李骂道：“知道你小子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但要是你真能说个道道出来，今晚凤仙阁，哥哥我请！”

　　“好，哥哥，一言为定！”老徐一拍巴掌，大声道。

　　“慢着，兄弟，要是你说不出个道道来呢？”老李挡住了老徐，追问道。

　　“那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我说不出个道道来，凤仙阁，我请！”老徐得意地说道。

　　“好，兄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许胖子，你说吧。”

　　“二位，在我老徐看来，这没什么奇怪的，这事儿就算不是领政大人主使的也至少是领政大人默许的。”老徐道。

　　“老徐，你这么说可没什么道理，领政大人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那个老姚道。

　　“是啊，许胖子，这可真没什么道理。”老李跟着附和。

　　“我说你们俩真是对棒槌！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大破大立？领政大人这就叫不破不立，大破大立！你们可要知道，领政大人这可是造了皇帝的反！这要不是领政大人，说不定得死多少人呢！领政大人心善既不杀人，也不要女人只要那些被皇亲国戚门仗着权势侵占的民脂民膏。你们说，这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有这些银子，领政大人拿什么来免除我们的徭役杂役和兵役？”

　　说着说着，老徐激动起来。

　　“老徐，我也没说领政大人没收这些皇亲国戚的财产不对只是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这些话传出来”老李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领政大人不这么做，那些孙子一定会暗中散播谣言没收完了他们的财产，接着就就要没收那些商人，甚至是普通百姓的财产，那还不得闹得人心惶惶啊！”

　　老李咂摸了半天，最后手一拍，大声道：“许胖子你说的好老李服了，今晚凤仙阁醉不归！”

　　老李这么痛快，那个老徐倒是糊涂了徐问道：“哎，我说李拐子今个是怎么了？出血都出的这么痛快，这可不是你啊？”

　　轻轻叹了口气，老李道：“我是痛快啊，就想出点血。”

　　老姚问道：“怎么老李？”

　　老李道：“领政大人不是说:除所有的徭役杂役吗？”

　　老姚道：“是啊，么了？”

　　老李道：“我老丈人就是户，一听说匠户除籍了，一激动就昏过去了。这不，昏迷了四五天，直到昨天才醒过来。”

　　老徐：“哎哟，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老李道：“没了，现在精神的不得了。”

　　老姚道：“唉，你们说这事儿会再变回来啊？”

　　说到这个，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半晌，还是那个老徐道：“这变天了，只要不打仗，就是好事。哪个皇帝开国，不是给老百姓分这个，给那个，还有免税几年什么的。”

　　老姚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听我爷爷说，洪武皇帝那会儿，我们祖上就分了不少地呢。”

　　老徐道：“这回也是，这话都传出来了，是京营那些被遣散回乡的兵说的。”

　　老李道：“错不了，我也听说了。”

　　“唉，老徐，你说这要是把徭役杂役全免了，那衙门里谁去当差啊？”老姚问道。

　　老徐又精神了，道：“唉，我说，这事儿可更透着新鲜。”

　　“怎么新鲜？”老李问道。

　　老徐道：“我听说啊，今后衙门里的差人一律雇佣，而且啊，这还不是简单的雇佣，似乎这些差役今后就真成了衙门里的人了。听说每个月最低最低也会挣一两多的银子，而且还有人说，只要你做到岁数，没出什么差错，就是你不干了，今后每个月还有银子拿，一直拿到死。”

　　“真的啊？”从声音里就可以想像，老姚的眼珠子一定都快瞪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无风不起浪，你们想想，最近传出来的这些话，有哪个听着不跟做梦似的？所以这要是不准，就可能都不准，这要是准，就可能都是准的。”老徐分析道。

　　听着那边热火朝天的神聊，别说是他们，就是袁崇焕都有做梦似的感觉。看着王顺开，袁崇焕低声问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顺开傲然一笑，道：“都是真的，现在之所以把话放出去，就是为了让人们都有个心理准备。要不事到临头再说，弄得人人都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会耽误事。”

　　“老徐，你说说，要是领政大人真这么干，那得要收多少的税啊？而且现在又减免田地的赋税，那这么一来，不是就要加商税吗？”老姚忧心忡忡地问道，显然，这个老姚是经商的。

　　“是啊！”这一次，老徐和老李的声音也都有点不自然，看样子三个人都是做买卖的。

　　“没事！”忽然，老徐大声道。

　　“怎么没事？”老李和老姚同时问道。

　　“你们想想，领政大人让种地的农民生活变好，难道还会为难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老徐激动地道：“所以我觉得就是加商税，也主要是对那些大买卖人说的。现在的商税是不高，但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也不少，如果再给我们加税，那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还不都得关门？领政大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老徐说的倒是这个理儿，可加商税那是犯天条的，要是领政大人专给那些大买卖人加税，那会出事的。”老姚忧心地道。

　　到了这会儿，老徐对领政大人的信心又都回来了，他嘲讽地道：“这你就安心吧！听说跟着领政大人的都是些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是领政大人让他们过上的好日子。有这些人护卫领政大人，那些个大商人再大又算个球！”

　　“也是。”酒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忽然，袁崇焕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这三个人谈到了自己，就听那个老徐兴冲冲地问道：“唉，我说老李，这次领政大人救了袁大人，你说袁大人会不会弄死梁廷栋这个兔崽子？”

　　听那个老徐提到梁廷栋，袁崇焕就想到了余大成。

　　这次的牢狱之灾，朝中救自己最力的有三个人，他们是程本直、成基命、余大成、罗万涛和钱家修，而袁崇焕最感念的就是余大成，余大成救了他一家人的命。

　　梁廷栋恨极了自己，原本是要给他来个抄家灭族的，是余大成跑去跟梁廷栋说，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不好干，被杀头的不在少数，如果给袁崇焕开了这个先例，那么以后你要是有了罪，是不是也要抄家灭族？

　　余大成把梁廷栋给吓住了，这才使得梁廷栋找了温体仁，把一家人改为流放三千里。

　　这事儿以前袁崇焕不知道，是见了家人后，老娘跟他说的，让他到京城后好好谢谢人家。现在又听这三人提起，袁崇焕再也坐不住了，他对王顺开道：“我想去看看朋友。”

　　没想到，王顺开道：“余大人？”

　　袁崇焕点了点头，王顺开道：“我陪您去。”

　　走到饭馆门外，袁崇焕问道：“余大人现在怎样了？”

　　王顺开道：“您放心，余大人是最受优待的官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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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一章 闻见



　　朋友来了，成基命亲自接到了大门外，而看到成基来的那一瞬间，孙承宗的心就沉了下去。

　　老朋友的身体原本不好，一是因为年纪大了，二是因为袁崇焕这件事而忧心如焚。孙承宗知道，他也曾特意写信来劝慰老朋友，要想开点，但没什么效果。

　　可眼前，这哪是那个身体不好的老朋友！现在的成基命精神矍，脚步铿锵，身体看上去简直棒极了！

　　孙承宗现在非常敏感，他立刻就预感到，老朋友还是老朋友，但再不会与他患难与共了。

　　孙承宗心里非常哀伤。

　　两人是几十年老朋友，彼此都非常了解，成基命立刻就感到了孙承宗心情的变化。兴奋之情一扫而空，成基命握住孙承宗的手，眼眶湿润，说不出话来。

　　回到书房，一杯清茶，两个朋友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半晌，孙承起头，对成基命道：“成兄，我们都到了这般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没关系的。”

　　成基命笑了，淡淡地嘲讽道：“稚绳，你说倒轻巧，你真的看开了吗？”

　　孙承宗也笑了，云淡风轻，似乎都过了。端起杯，轻轻喝了一口，孙承宗问道：“你似乎很欣赏那位领政大人？”

　　成基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看着孙承宗。缓缓地道：“稚绳。你说错了。我对他不是欣赏。而是崇敬。更以我有生之年能得见这等人物而引为毕生幸事。”

　　孙承宗地神色也重起来问道：“他真有这么了不起？”

　　“又何止是了不起！”轻轻叹了口气。成基命道：“稚绳。他跟我说过一些治国方略。想不想听听？”

　　神色肃然。孙承宗道：“成兄。请讲。”

　　成基命道：“他说朱家江山必亡。但原因不是建奴不是流民暴乱。更不是皇帝昏庸与否。他说那都只是果。而不是因。”

　　孙承宗愕然问道：“那果是什么？”

　　成基命道：“果就是以皇亲国戚、大地主、大商人和整个文官集团结合在一起的既得利益集团的贪得无厌，如果不能抑制他们，那就会有更多的流民，更多的暴而这些暴乱的流氓早早晚晚会彻底摧毁这个既得利益集团。”

　　“稚绳，领政大人告诉我，国家强大稳定与否在于自耕农阶层的强大稳定与否。自耕农阶层强，地主阶层就弱，反过来，自耕农阶层弱，也就意味着地主阶层强。国家要想稳定，就必须抑制地主阶层，因为地主阶层越强大，他们蚕食自耕农阶层就越快速。到了一定的阶段会形成一个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通过种种地租、逃避赋役、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等等方法，把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弄到了自己手中。

　　而这就导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结果，国家赈济灾民没有银子，抵御外患没有银子是，稚绳知道吗？仅仅从京城这些皇亲国戚手里，领政大人弄到了多少银子？”

　　“多少？”孙承宗有些茫然。

　　“至少五千万两这还仅仅是金银，还不算田地、宅院、店铺、珠宝、古玩、字画等物品的价值。如果把那些东西折算成银子能还得翻上几倍。稚绳，你去看看，户部的库房门前，装银子的大车排出了多远？”

　　孙承宗沉默不语。

　　顿了顿，成基命继续道：“稚绳，如果没有外来的力量介入，朝廷自身是没有力量制约这个利益集团的，因为一旦起冲突，皇帝就是一个人，除了太监，将不会获得任何其他力量的支持。”

　　孙承宗心里乱成一团，找不到头绪，他茫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支持皇帝？”

　　成基命苦笑一声，道：“因为俸禄低。”

　　“因为俸禄低？”孙承宗愕然。

　　“对。”成基命道：“就是因为俸禄低。”

　　这个时候，孙承宗清醒了过来，他问道：“成兄，这是什么道理？”

　　成基命道：“读书是需要银子的，科举更需要银子，所以朝廷的各级官员大都是出身地主和工商阶层。他们当官后，俸禄很低，待遇很差，一旦有过错，受到的责罚却重，他们要是为皇帝拼死拼活，那是什么也到的。所以，他们是不会站在皇帝的立场说话的，他们是为地主和工商阶层说话的。而这，就是万历年间，围绕矿税弄出那么多事的根本原因。”

　　慢慢消化着成基命的话，想到那么多反对加商税的奏折，孙承宗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成基命继续道：“赵宋和我们不同，他们给予文官集团优厚的待遇，这就使得相当一部分文官脱离出身阶层，从而形成另一个相对独立的官僚阶层。这个官僚阶层是站在皇帝的立场说话的，因为他们掌握权力，国家的收入增加，他们的收入也会跟着增加，这对他们是有好处的，所以他们会赞同国家强化对工商业的控制，增加国库收入。”

　　这些虽都是闻所未闻，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认同其中的道理。

　　“这些都是那位领政大人说的？”孙承宗问道，他的眼睛有点干。

　　轻轻叹了口气，成基命道：“诗词文章、玄理妙谈都是小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才。稚绳，领政大人真正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的还不是这个。”

　　“还有什么？”孙承宗有些木然地问道。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孙承宗心头的重忧一个接着一个，但哪一个都没有成基命给他的这个重。这会儿，孙承宗麻木了，就反倒不那么愁了，也不那么沮丧了。

　　“贪污！”说这两个字基命的口气有些叹为观止。

　　“贪污？”这有什么可茅塞顿开的，孙承宗不解地问道。

　　成基命道：“他给我解释了官员贪污为什么这么严重的原因。”

　　“呃，他是怎么解释的？”孙承宗不由也来了兴趣。

　　成基命道：“官员贪污的严重原因和前面说的既得利益集团直接相关，领政大人告诉我说，之所以展到今天无官不贪、无贪不官的境地，是因为只有吏治败坏，既得利益集团才可以最大限度地为自己攫取利益。吏治愈败坏们攫取的不法利益就愈多；相反，吏治越是清明，他们的利益损失也就会越大。所以方方面面，众多相关的利益群体都积极推动吏治败坏。”

　　“在这样的情势，文官集团早就展成为整个既得利益集团攫取利益的一个环节，所以，凡是官都贪，那么，还有能够惩处贪官的官存在吗？稚绳崇祯皇帝想抓一个贪官而不可得，你说，朱家江山还有救吗？”

　　默然半晌，孙承宗问道：“成，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他的治国方略呢。”

　　成基命失叹了口气，知道还是改变不了老朋友。沉吟片刻，成基命道：“领政大人的核心百分之九十都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所以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下定决心，他就一定可以做到，没有人可以阻挡。他最先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独立且廉洁高效的官僚集团，这个官僚集团不仅指的是官包括吏。其次，是建立一个强大的自耕农阶层要让这个阶层拥有保护自己利益的必要的能力。其三，是鼓励工商业……”

　　随着成基命的叙述宗心头的沉感又回来了。

　　内城的绝大多数人都被赶出去了，在只是些官员的府邸还有人住也大都府门紧闭，看不见一个人。

　　骑在上，孙承宗茫然四顾，心头空空如也。

　　刚才在成府，他没问成基命谈判的事儿，一来没有意思，二来突然感觉和这位老朋友相隔的是那么远。

　　对于谈判，从宁远到山海关，又从山海关到京城，信心一直是直线滑落的。到了这一刻，孙承宗清楚，他们手里实际上没什么筹码，一切都得看人家是怎么想的。而最为窝火的，是他现在还摸不着头绪，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想的。

　　作为一个年近古稀、历练数十年、阅尽沧桑的~长，一切又都清清楚楚，事情都明摆在那儿，却就是看不透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的想法。

　　身后是自己的一名侍卫和王顺开派来带路的一名小校，回过头，孙承宗道：“去户部。”

　　小校立刻道：“大人，您请。”

　　路上，那些王谢堂前，大多寂寥无声，门前只有两名军士抱刀肃立。

　　路过的第一家，孙承宗没注意，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之后，孙承宗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门前抱刀肃立的军士都是一个模样，仿佛木雕石刻的一样，警惕威严的目光威压着一切。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人人都生机勃勃，斗志昂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就都会慢慢开始变化。

　　这个，陈海平也是免不了的，他想的那些东西终究会成为镜花水月。

　　一丝嘲讽的笑意刚刚出现在唇边，但转瞬间又消失无踪，懊恼羞愧的神色在孙承宗眼中一闪而逝。

　　终于有人了，走了一会儿，孙承宗看到前面不远处，一座府邸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穿梭不断。

　　孙承宗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府邸，到了近前，抬眼望去，府门上高悬的横匾上篆刻着三个方体大字：驸马都尉李府。

　　孙承宗不知道这个李驸马是谁，这样的人太多了。

　　心中一动，孙承宗对小校问道：“我们可以进去吗？”

　　小校干脆地道：“行。”

　　翻身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孙承宗举步向府门走去。

　　小校跳下马后，立刻快跑两步，超过了孙承宗，来到守门的军士前令牌递了过去。

　　他们显然认识，但小校令牌递的认真，军士检查的也认真。孙承宗看到这一幕，心中又叹了口气，羡慕的不行。

　　府中到处都有军士肃立，情理财务的都是一些伙计掌柜模样的人。

　　在一进院子里，孙承宗开了眼金银财宝那叫一个堆积如山！

　　开了眼，孙承宗也立时就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心情。出了驸马都尉府，孙承宗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离户部还老远呢载着一封封银子的大车排成了一条大长龙。每一辆大车旁都有一个军士肃立，军士面对银车，怀中抱着钢刀。

　　刀为什么老抱着，而不是跨在腰间？孙承宗对这个产生了兴趣，而且这刀的形制也特殊，刀鞘既宽又长，以前没见过。

　　下了马宗对小校道：“我想看看他们的刀。”

　　这个更没问题，小校上前，令牌都没拿，从军士手中把战刀要了过来。

　　孙承宗把刀从小校手里接了过来。

　　刀一入手，孙承宗手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些军士为什么总是抱刀，而不是跨刀了。

　　这刀太沉了。

　　孙承宗是大行家刀一入手，不用掂量，就可以确定这刀至少在九斤以上。

　　这种刀，除非天生神力，否则是不合适在步下用的是马刀。这刀的分量，不论是关宁铁骑是八旗兵，他们的刀都没有这个分量远了。

　　这刀不是特制的，一眼扫过是这样的。

　　一按崩簧，钢刀弹出三寸，一道精光随之射出。左手握，右手握住刀柄，孙承宗把钢刀横在眼前。

　　随着刀身被缓缓拔出，孙承宗感到脸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好刀！

　　这一刻，孙承宗忘记了太子，忘记了朱家江山，他周身的热血开始沸腾。

　　有关宁铁骑在，有挥舞这种刀的勇士在，还有那如山如海的银子，只要他们不撕破脸，让建奴捡了便宜，那建奴之凶必将很快就成为历史！

　　好刀，好刀，在孙宗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冷硬的刀身似乎也开始升温了。

　　当刀还鞘，离手，一瞬间，孙宗茫然若失，他呆呆地看着小校把刀还给了那名军士。

　　“去皇宫。”缓神来，孙承宗翻身上马，对小校道。

　　他们是从大明门进入皇城，又从午门入的紫禁城。

　　皇宫里冷冷清清，走了好长的一段，却只见森严列里的士兵，但没有看见一个太监，或宫女。

　　**人呢，他们都去哪儿了？孙承宗感到奇怪，他向一旁的小校问道：“皇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去哪儿了？”

　　小校道：“他们都被置到其他地方去了，但具体是哪儿，我也不清楚。要不我给您问问？”

　　摇了摇头，孙承宗道：“不必了。”

　　进入午门后，他们直走，过太和门，然后在太和殿前左转，拐进了右翼门。

　　路过慈宁宫时，孙承宗停下了脚步。

　　慈宁宫是前代皇后贵妃居住的宫殿，天启帝的皇后懿安皇后就住在这里。

　　孙承宗老谋深算，思虑绵长，在得知崇祯皇帝被逼服毒自尽，想到要让太子回到南京立国之时，他就想到过这位懿安皇后。

　　太子年幼，才一两岁，自然就有个谁来监国的问题。本来，监国之人非周皇后莫属，因为周皇后既是皇后，又是太子生母。但现在多事之秋，存亡危急，最好是能有一个聪明干练之人监国。

　　对周皇后，孙承宗不了解，但这位懿安皇后，那可是大名鼎鼎。仅从传说来看，这位懿安皇后可是位坚韧果决，意志坚定的女人。

　　原本这也就是孙承宗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一旦要懿安皇后监国，那就会有诸多不可预测的后果。但今天，跟成基命谈过之后，实际上，不知不觉间，孙承宗就已做了决定，在他心中，这个监国之人，懿安皇后是第一候选人。

　　当然，这还要亲自考察过懿安皇后和周皇后之后，才能最终做出决定。

　　不时有巡逻的士兵一队队经过，慈宁宫的宫门前也有四名军士肃立。孙承宗看了宫门一眼，向小校问道：“懿安皇后在里面吗？”

　　“您稍等去问问。”说着，小校向慈宁宫快步走去，到了近前，和守卫宫门的军士说了几句，小校又回到孙承宗面前，道：“没在，里面没人。去哪儿们也不清楚。”

　　孙承宗的心咯噔一下，懿安皇后年纪尚轻，又是绝色美人不会……不会！孙承宗随即就否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那个人不会做这种事的，不知为什么，孙承宗突然对陈海平变得很有信心。陈海平会做什么，他不清楚，但不会做什么，心里却似乎很有把握。

　　孙承宗不觉摇了摇头，又向前走去。

　　慈宁宫旁边是养心殿过养心殿，孙承宗眼前豁然一亮，他看到了一队队英姿飒爽的女兵。

　　男兵一个也不见了，守门的、巡逻的全是女兵。

　　孙承宗看得出来，这些女兵可绝不是样子货，每一个都是能提刀宰人的主儿。

　　看来懿安皇后也应该在坤宁宫，孙承宗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心情轻松下来，孙承宗现身边的这个小校神色有点不太正常那些女兵眼神有点不对劲。

　　“喜欢她们？”孙承宗笑着问道。

　　“嘿嘿……”小校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何止喜欢！”

　　还是有点不对劲，孙承宗试探道：“要是相中了，那找个人提亲去不就行了？”

　　小校道：“您不知道，我们那儿不兴这个的。”

　　孙承宗问道：“那你们那儿兴什么？”

　　“看好了自己去勾引。”见孙承宗有些愕然，就跟着解释道：“我们少爷说的是让我们自己去追。”

　　这更新鲜了，孙承宗道：“既然喜欢就去追啊。”

　　小校伸手挠了挠脑袋，悄声道：“她们都是少爷的宝贝傲着呢，根本看不上我们。”

　　孙承宗刚开始会错意了，但看到小校说话的声音虽低，但神态光明正大，没有丝毫猥琐之意，也就明白过来。

　　孙承宗更糊涂了，问道：“看不上你们，那她们看得上谁？”

　　小校理所当然地道：“比我们更优秀的人啊。”

　　孙承宗问道：“还有比你们更优秀的人？”

　　小校有点沮丧，道：“那太多了，看来我就是再努力也不成。”

　　“努力就能娶到她们？”

　　“是啊，我们那儿很多人，就是为了能娶到她们才拼命训练学习的。”

　　“训练”这两个字不奇怪，奇怪的是“学习”这两个字，孙承宗问道：“你们学习什么？”

　　“写字、读书，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

　　眉头轻轻皱起，沉吟片刻，望着那些英气勃勃的女兵，孙承宗笑道：“娶她们有什么好？她们都是你们少爷的宝贝，娶她们回家，到时是你听她的，还是她听你的？”

　　又嘿嘿笑了笑，小校道：“您老不知道，我们少爷说了，今后要想进步……”见孙承宗又不明白，就解释道：“进步就是升官。”

　　孙承宗“啊”了一声，小校：“今后要想进步，让老婆或女儿出来工作是最|之一。”

　　小校嘴里竟是新鲜词，虽然意思能理解，但还是觉得不得劲。

　　孙承宗问道：“你说的工作是指什么？”

　　小校道：“我也不太明白，总之，就是不能让女人像以前那样在家里窝着。”

　　让女人出来工作，那男人干什么去？而且女人身大袖长，这成什么体统！如果说没收皇亲国戚的财产，孙承宗还能理解，但让女人出来工作，那是他万万不能认同的。

　　孙承宗的眉头觉深深锁起。

　　到了坤宁宫的宫门前，小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去跟守宫门的大姐套近乎。

　　这一次，没让孙承宗立刻进去，守宫门的一个女兵转身进宫，禀报去了。

　　坤宁宫里愁云惨淡。

　　宽大的游廊里，秦良玉按着剑都而立，彩英乖巧地随侍在一旁。

　　“他们怎么样了？”秦良玉问道。

　　“大哥他们很好，您放心。”向彩英道。

　　当日，秦良玉入宫后祥麟自然担母亲的安全，后来向彩英带着马祥麟入宫一次。马祥麟被老娘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才老实儿地回去呆着了。但秦良玉仍然不放心，可伺候这几位皇后贵妃，秦良玉心力交瘁，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儿子和部下。

　　听说祯死了，包括懿安皇后位皇后贵妃都要自杀，因为怕被污了名节。秦良玉劝这个，说那个得一天到晚睁大眼睛看着。直到后来，消息传来，说是皇亲国戚只是被没收了财产，其他的什么损失都没有。那些贼人不仅没杀人，就是女人一个也没欺负。

　　这是非常不可思的！历史上，哪一次的王朝更迭，不是杀的血流成河至于女人，那更是提到不要提。

　　谁都不信向彩英的话，包括秦良玉，直到秦良玉自己出去看了一次，又带着太康伯张国纪和嘉定伯周奎几位国丈入宫哭述，众人这才信了。

　　但是，这也是暂时无忧，谁知道稳定之后又会怎么样？她们始终是别人板上的鱼肉。

　　秦良玉的工作依旧繁重。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想如何处置她们？”秦良玉又问道。

　　这话秦良玉问了不是一遍了。

　　自从出事之后秦良玉对向彩英就没什么好脸色，好在向彩英一如既往，从没有过丝毫怨恨之意。

　　“干娘，您放心，少爷是不会欺侮女人的。”看着秦良玉的脸色彩英小心地答道。

　　“你们少爷不欺侮女人，那其他人呢？”瞪了向彩英一眼秦良玉质问道。

　　见秦良玉对自己叫干娘没什么不良反应，向彩英偷偷地笑了后大大方方地道：“干娘，少爷是我们的天一的天，少爷最恨欺负人，更何况是女人，没人敢的。”

　　秦良玉清楚，向彩英和阎应元这对夫妻在陈海平的集团里一定有很重要的地位，和他们处关系有利无害。前些日子，由于心情实在恶劣，没给向彩英什么好脸色，但现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秦良玉知道，在情在理，她都不该这么对待向彩英的。

　　“彩英，能不能跟干娘交个底，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秦良玉问道。

　　向彩英道：“干娘，我不是不跟您说，我是真不知道。”

　　处了这么长的时间，秦良玉对向彩英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向彩英没说假话，但还是心有不甘，她又问道：“那彩英，你是怎么看的？”

　　少爷没有特意叮嘱，那就是可以说的。沉吟片刻，向彩英道：“干娘，短时间内，我觉得我们不会进兵江南，但至于会不会让她们去江南，那我就不好说了。”

　　沉吟片刻，秦良玉追问道：“彩英，你说的短时间是多短？”

　　向彩英有点为难，但还是道：“至少应该有三两年。”

　　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秦良玉抬头，看见院子里肃立的女兵，注目良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对向彩英道：“你们那位少爷当真是天纵之才，但他这么做，对她们真是好吗？”

　　说到这个，向彩英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道：“干娘，少爷这么做的意义至少是让像您这样的人，不管身份如何，都能有出头的机会。”

　　这个倒是，秦良玉点了点头。

　　“再，干娘，少爷跟我们说，这是改天换地的大事，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只有经过不断的努力，甚至是牺牲，这个天才能真正换个新的天，而这个新的天对我们女人太重要了。”

　　秦良玉不觉点了点头。

　　忽然，向彩英展颜一笑，欢快地道：“干娘，少爷人好，他是不忍心看着我们牺牲的，所以至少我们这些人命很好，是不会被牺牲的。”

　　“为什么？他这也能做到？”秦良玉惊讶地问道。

　　向彩英道：“干娘，少爷早就宣布了，只要想进步……啊，就是升官，那娶我们就是最快的捷径。比如两个人竞争一个官位，两人只要差的不是太多，那要是谁娶了我们，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秦良玉摇了摇头，笑了。

　　“而且干娘，”向彩英有些得意地道：“娶了我们还不敢对我们不好，就是想纳妾，也得把我们哄好了，得征得我们的同意，否则，没门！少爷说了们欺负男人可以，但绝不许男人欺负我们万事有他给我们做主。”

　　“那你们还不得上天了？”秦良玉吃惊地笑道。

　　“就是要上天！”向彩英得意地道。

　　向彩英很少做这种小女儿状，秦良玉看得好笑不觉伸手拍了拍向彩英的后脑勺。

　　忽然，就在这时，一个女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走到向彩英面前，随即一个立正，然后报告道：“队长，有位叫孙承宗的人想要进宫持有一级令牌。”

　　向彩英转头想秦良玉看去。

　　秦良玉一听，大喜，主心骨可算来了，她立刻对向彩英道：“你先让孙大人进宫，我这就去回禀一声。”

　　深宫寂寞，但寂寞中的女人关系却极不容易友好。

　　崇祯很重感情，最宠的三个女人始终是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周后、田妃和袁妃。

　　周后是皇后，又太子生母位最是尊崇，但崇祯最喜爱的女人却不是她，而是田妃。周后和袁妃虽也都是绝色佳人，但比不了田妃，何况田妃体有清香又兼多才多艺，更是周后和袁妃无法比的。

　　周后不是大度之人虽然崇祯面前维持着一团和气，但背地里依然是刀光剑影来不断。但在这一刻，三个女人的关系出奇地好了起来了晚上睡觉，三人几乎总在一起。

　　不，不是三人，还有一个，是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张嫣本就是个平凡的女，更有着五六年与魏忠贤和客氏这对巨奸恶邪的斗争洗礼经验，心智和手腕都远不是周后和田妃能够比的，所以她自然就成为了坤宁宫的主心骨。

　　在要不要自杀的争论上，也是懿安后定的砣。

　　当秦;玉进到西暖阁，四个女人正围着太子慈浪坐着。

　　皇家不论什么时都是讲规矩的，这一刻也不例外。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并肩坐在一起，田妃和袁妃东西侧坐。

　　这倒给秦良玉带来的方便，到了近前，秦良玉微一躬身，禀道：“皇后，孙承宗孙阁老孙大人在宫外求见。”

　　一听孙承宗来了，懿安皇后的眉梢一挑，眼有喜色，但这个时候，她不能先说话。

　　与懿安皇后的反应不一样，周皇后却道：“孙承宗与袁崇焕关系非浅，而且现在那些贼子不让其他官员进来，却让孙承宗来，这是什么意思？”

　　秦良玉一窒，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懿安皇后开口道：“不管什么意思，先让孙承宗进来，听听他说什么。”

　　周后点了点头。

　　秦良玉反身出去，这时，孙承宗和向彩英已经进了坤宁宫的中院。

　　秦良玉与孙承宗有过两次共事，对孙承宗非常敬重。到了孙承宗面前，秦良玉躬身施礼，道：“老大人，您一向可好？”

　　孙承宗苦笑，道：“秦将军，辛苦你了！”

　　秦良玉道：“老大人，请，皇后和贵妃都在里面。”

　　这时，向彩英止步，侧身站在一旁。

　　过了中院门，进入内院，孙承宗问道：“此女也是那位领政大人的人？”

　　轻轻叹了口气，秦良玉道：“老大人，她叫向彩英，是位奇女子，她的丈夫也是不可多得的盖世虎将。”

　　孙承宗一惊，问道：“秦将军认识她们？”

　　又叹了口气，秦良玉道：“老大人，说来话长，以后再跟您细说。”

　　孙承宗道：“懿安皇后也在？”

　　秦良玉道：“在。”

　　说着，两人到了西暖阁的外面。这时，一个宫女走上前来，道：“皇后请孙大人快快进去。”

　　进到西暖阁，孙承宗要大礼参拜，但周后不允，赐座。

　　孙承宗落座。

　　比之周皇后，懿安皇后要对孙承宗敬重的多，也了解的多。与崇祯不同，天启皇帝与孙承宗的关系极深。可以说，除了魏忠贤和客氏，天启帝最信任倚重的就是孙承宗了。

　　怕周皇后说什么不得体的话，懿安皇后抢先说道：“老大人，现在有眉目了吗？”

　　话真是分什么人说，懿安皇后这话一问，孙承宗立刻就觉得心里暖暖的，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是什么？这是绝对的了解和信任！就是在这种局势下，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沟通过，但懿安皇后就知道孙承宗一定是在为她们奔波。

　　孙承宗道：“皇后万安，老臣一定倾尽全力，必定要请太子到南京安国。”

　　这话一出，周皇后的态度立刻就变了，眼里射出了希望的光芒。周皇后眼眶红了，垂泪道：“一切就都仰仗老大人了！”

　　实情说不出口，孙承宗安慰道：“皇后安心，老臣已经劝服袁大人，袁大人已经答应尽力。”

　　周皇后喜出望外，但孙承宗现懿安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里不便久留，又谈了一会儿，孙承宗告辞离去。

　　送孙承宗出来，过了中院门，秦良玉停下脚步，问道：“老大人，有用兵的可能吗？”

　　摇了摇头，孙承宗道：“没有，至少十年之内没有。”

　　秦良玉松了口气，叹道：“那位领政大人真是了不得，就是这些女兵，打起来也不见得比我的白杆兵差多少。”

　　这个孙承宗早已不再奇怪，静默片刻，他低声问道：“如果太子去南京安国，秦将军何往？”

　　毫没犹豫，秦良玉道：“南京。”

　　又默然良久，孙承宗终于开口问道：“太子年幼，需要太后监国，秦将军以为如何？”

　　这话什么意思？转念间，秦良玉就明白了。如果太平无事，那自是周后监国，但现在……想到四周的那些女兵，秦良玉默然良久，低声道：“懿安皇后。”

　　孙承宗冲秦良玉微微点了点头，道：“秦将军保重。”

　　秦良玉道：“老大人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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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协议



　　宗出来时，小校正和守宫门的女兵磨牙呢，说的小校还真有点本事，挺能侃，惹得女兵娇笑连连。

　　见孙承宗出来，小校的脸立刻就拉长了。

　　真是成何体统！孙承宗对小校和女兵都视而不见，径直去了。

　　“老封建！”一个女兵笑着低声骂了一句。

　　小校万般不舍地追着孙承宗去了，临了，还冲女兵扮了个鬼脸，而那个活泼些的女兵则冲着小校伸了伸娇小红润的舌头。

　　要是脖子能伸够长……

　　走的远了，孙承宗问道：“她才骂我什么？”

　　小校笑道：“她您老封建。”

　　孙承宗不解，问道：“什么是老封建？”

　　小校又笑：“就是老顽固的意思，我少爷说的。”

　　孙承宗很喜欢这个。小校人很随和风趣。就把他看作一个普通地老人。尊敬他。但不怕他。

　　有一点孙承宗感觉有点奇。他问小校：“你知不知道我是多大地官儿？”

　　小校道：“知道。您是东极殿大学士、兵部书、蓟辽督师。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地大官。”

　　孙承宗问道：“你不怕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们地大官？”

　　小校笑道：“有点。但那不是主要地原因。”

　　孙承宗好奇地问道：“主要地原因是什么？”

　　小校道：“我们少爷常说，谁要是怕官，谁就当不了官，或者说不容易进步。谁要是在我们少爷面前畏畏缩缩少爷铁定看不上他。少爷说了，谁在他面前越从容，谁就是好样的步的就越快。”

　　孙承宗不说话了，一直到出了皇城。

　　到了皇城外，小校问道：“您还要去哪儿？”

　　孙承宗道：“哪儿也不去了住的地方吧。”

　　小校道：“那就回迎宾馆。”

　　孙承宗点头道：“好。”

　　迎宾馆的人大都是旧人，只不过多了一些士兵守卫。

　　进了迎宾馆，小校把孙承宗领到了迎宾馆最好的院子紫竹轩。

　　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竹轩的院子里，菊花不下数十种，有的含苞，有的怒放峻清雅，淡雅的芬芳弥漫在天地间。

　　院子的中央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这两人孙承宗都认识，一个是刘宗周，一个是文震孟。

　　文震孟是四大才子文徵明的曾孙，书法亦极了得林碑帖遍及天下。文震孟和刘宗周是一路人，但性子比刘宗周还要耿直人做事都一丝不芶。

　　这两个人都适合做学问，培育弟子不适合经纬军政大事。但为今后计，取得他们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他们都是江南人周是浙江山阴人，文震孟是江苏长洲人，在江南士林有极大的影响力。

　　两人虽然都对孙承宗不满意，但对孙承宗想要把太子接去南京安国都是非常赞同的。见孙承宗回来，他们起身把孙承宗迎进了亭子里坐下。

　　“阁老大人，怎么样了？”文震孟问道。

　　孙承宗说了皇宫里的事，刘宗周和文震孟都放了点心。随后，孙承宗又把刚从成基命那儿来的有关既得利益集团的货批发给了这两位。

　　“说的太好了！”刘宗周捻须沉思，而文震孟则击节叫好。

　　对两人的反应，孙承宗很满意，伏笔已经埋下，就待日后发芽了。

　　晚饭后，孤灯下，孙承宗一人独坐。

　　这一刻，孙承宗完全就是一个古稀的老人，而且还是个精神很不好的古稀老人。孙承宗的双肩塌了，原本高大的身躯显得小了很多。

　　“当、当、当。”忽然，门上传来三下轻轻敲击声，接着就有人道：“大人？”

　　是袁崇焕，孙承宗蓦地精神又回来了，双肩重又挺了起来。起身开门，孙承宗把袁崇焕让进了屋中。

　　袁崇焕是来问候一声的。

　　落座后，孙承宗问道：“元素，都去哪儿了？”

　　袁崇焕道：“去看了余大成大人、罗万涛罗大人，然后他们一起去拜望了成老大人。”

　　轻轻叹了口气，孙承宗问道：“成大人是想留在新朝了？”

　　袁崇焕道：“是的。”

　　见袁崇焕想开口劝慰自己，孙承宗轻轻摆了摆手，道：“元素，老夫明白，人各有志，何况成大人又非是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一展胸中丘壑。再者，这位领政大人行事偏而不激，确是不世人杰。”

　　袁崇焕沉默不语。

　　孙承宗又道：“元素，你呢，你不会也和成大人一样吧？”

　　袁崇焕笑了，道：“大人，您不用激我。”而后，又默然半晌，淡淡地道：“大人，在临刑前的那一瞬间，我在心底呐喊，如果再有来生，我不会再听任何人的号令。生也，死也罢，我都要了无遗憾。”

　　听了袁崇焕的话，孙承宗一方面心彻底地安了下来，而另一方面却又极为怅然。此生此世，袁崇焕都再也不会为朱家江山效力了。

　　叹了口气，孙承宗伤感地道：“元素，老夫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对阵沙场，但没这个机会了。”

　　孙承宗已经年近七旬，别说对阵沙场，就是此一别，能不能再见一面都两说了。

　　压下心头的感伤，袁崇焕道：“大人，对不起，帮不了您了。”

　　知道袁崇焕在说什么，孙承宗摆了摆手，道：“元素，这就够了。其他的，就看那位领政大人是怎么想的了。”

　　站在袁崇焕的角度，自然也是希望太子能去南京安国，把江南稳定下来。那样一来，辽东面临这位领政大人的压力就会小的太多。但是崇焕不能以辽东为筹码去压迫陈海平答应这个，因为没用。

　　如果袁崇焕真这么干，那要是协议因为这个而没有达成袁崇焕即便在辽东军民心中的威望再高，也是没有办法交代的。

　　确实，现在那位年轻的领政大人把握了最大的控制权后数十年的形势如何发展，全在陈海平的一念之间。

　　陈海平会怎么做？如果正常思考，自然是江南越乱越好太子至少是目前不可能离开京城去江南的。但对这位领政大人，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在。

　　忽然，孙承宗问道：“元素你想没想过，那位领政大人为什么要救你？”

　　当局者迷，这个袁崇焕还真没想过。现在孙承宗问起，袁崇焕的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

　　袁崇焕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陈海平是因为他蒙冤受屈才救他的，在这等层面的军国大事，私人的因素是完全可以排除的。陈海平把这么大的事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必定是铁血心肠，否则是绝对做不到这一步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救他呢？

　　第二天早上，孙承宗和袁崇焕刚吃过早饭万宇来了。

　　成万宇是成基命的孙子，今年二十三岁。

　　成基命年纪大了过了古稀之年，身边自然需要有亲人照顾。成夫人十年前故去的，成基命又没有娶过妾侍，所以现在就剩下了老头子一个人。

　　成基命为官清廉，他的俸禄是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的，他的儿孙都各有安身立命之所。而且，成基命为官四方，也从不把儿女带在身边。

　　崇祯登基，成基命奉召入京，但年纪毕竟是大了，儿女不放心，就坚持让老头子把最喜欢的孙子成万宇带在身边。

　　成万宇虽然年，但已经有了一子一女，这两个曾孙给了成基命莫大的快慰。

　　成万宇是来送请柬的，成命中午设宴，邀请孙承宗和袁崇焕过府赴宴。

　　两人都昨天去过，这个请柬送来的有些突兀。不过，尽管有些突兀，但孙承宗和袁崇焕两人都没有多想。

　　虽然照常理说，京城，应该是波诡之地，这个时候，更是波诡云谲之时，但不论是袁崇焕，还是孙承宗，他们就是没有这个紧张感。

　　尽管是老朋友，去的了也是不礼貌的，尤其是这个时候。袁崇焕和孙承宗都没什么事可做，两人商定结伴出去逛一逛。

　　孙承宗已经放开了，对这位政大人，他没有丝毫着力之处，而且这位领政大人更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安稳感，让他对未来并不如何忧心，似乎最坏最坏也不过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内城冷冷清清。

　　内城里还住着不少官员，但他们被告，如果不想被扫地出门，那就在家里好生呆着，不要乱跑乱动，吃的用的会有专人每天送过来。

　　这个孙承宗和袁崇焕都已知道。

　　内城冷冷清清，但一出了正阳门，嚯，好家伙，热气简直是扑面而来，外城热闹到了极点。

　　外城这么热闹，是因为那些被扫地出门的皇亲国戚，昨天，他们已被告知，最多一个月，他们就会被送往南京。

　　这一下子，至少是从地狱来到了人间，只要回到南京，他们至少还有俸禄银子，何况他们很多人在南方还有买卖在。

　　生存的压力没了，也就敢花钱了。其实，没有这个，大部分人还是会照花不误的。万贯家财都没了，还在乎这点？何况他们都享受惯了，突然间的变化，他们又怎忍得住？

　　所以，这两者加在一起，便造成了外城空前的繁荣。

　　以前，这些皇亲国戚花钱和外城的关系不大，或者说不是那么直接，但现在，一股脑都花在外城了。

　　澡堂子，爆满！

　　饭子，爆满！

　　花街柳巷，那更是拥挤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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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的那破烂地儿简直憋屈死了，而且都这时候了，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何况也没什么危险以豪门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一天到晚的在大街上游来逛去。

　　天子脚下的百姓虽说见识广，但这个光景也是没见过的，所以就又有更多的老百姓上街来看这些豪门的大姑娘小媳妇。

　　银子皇亲国戚们还是有的，那几百两生活费对他们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的老百姓可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还有，这些皇亲国戚出门出的虽然有点急，但身上的零碎还是有点的尤其是女人。尽管被搜去了一些，但漏网的还是有不少。

　　能被皇亲国戚带在身上的，自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所以，当铺也特火皇亲国戚门消费的实力也就更充足，而这又使得物价飞涨，光是房租就涨了八倍。

　　这个房租底价不是以前的，是那个一间房三两的。

　　姥姥！

　　皇亲国戚们自然看不到，在一间当铺的后堂屋里，一个叫陈海廷的胖老头笑的眼睛都成一条小细缝了：原本至少要一万两银子的好玩意在至多一两千两就拿下，跟白捡似的。

　　兄弟弄大的弄小的，而更重要的是这个小的可完全是他自己的合理合法的私房钱。

　　肥水不流外人田受兄弟点拨，三爷自己在京城开了好些个当铺。当然些当铺很快就会都关门大吉，让所有的东西都成为死当。

　　三爷乐，陈海平也在偷着乐，没人明白，他这才叫敲骨吸髓呢。他先是以粗暴的方式剥夺了皇亲国戚的绝大部分财富，而后再以这种温柔的方式又把皇亲国戚搜刮了一遍。

　　这后一遍的搜刮那是相当彻底的搜刮，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算完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后一次搜刮也是一场均富运动。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多给了京城百姓好几年的收入，这对京城局势的稳定，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也不都是稳定，这里也有不稳定的一面。比如，京城里的骗子多了，这其中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卖假珠宝的，或是以次充好的。

　　谁都知道现在皇亲国戚疯了一般卖珠宝首饰，自然也就会有很多想捡便宜的人。

　　当铺都黑，所以有些皇亲国戚就把珠宝向一些商家兜售，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而这就给骗子们创造了大把大把的机会。

　　精通识别珠宝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有捡便宜的，但更多的还是上当受骗的。

　　这个陈海平就不管了，实际上他也管不过来，何况这也是均富的一种。受骗的自然大都是有钱人，而骗子自然是没钱的。再者，骗子骗到钱，花的自然痛快，这又就促进了消费。

　　好事。

　　现在的外城，怎么说呢，反正好玩极了。

　　街上戴斗笠的人不少，这自然是有些人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孙承宗和袁崇焕自然也都戴着斗笠，他们更不想别人认出自己。

　　街上的人多极了，女人更是多极了，似乎北京城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都出来逛街了。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滚一边去吧。而这种状况，自然又把更多的男人都给勾了出来。

　　每天上午，北京城的热闹不是从前的人们可以想像的。

　　走出不远，就到了一个街口。街口上，靠墙，四个士兵按刀而立。

　　士兵的脸都很严肃，但眼睛却时不时地偷偷往漂亮女人的身上瞄。很显然，尽管时间不长，但京城里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了这些站在一旁的士兵，没人怕他们。要不是他们穿着军装，带着刀，京城的百姓一定会当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确实，这些士兵不怎么带价，都很淳朴，身上军人的气息不重，要不是这身行头，整个就是一农民兄弟。

　　街上这样的士兵很多，孙承宗和袁崇焕都很奇怪，这些士兵显然是刚入伍的，太青涩了，但这些士兵个个又都非常孔武有力，只要严格训练一段日子，绝对会秀的士兵。

　　“他们是怎么回事？”

　　袁崇焕问的很模糊，但王顺开自然清楚袁崇焕问的是什么，于是笑道：“他们都是铁匠，刚征召入伍不久。”

　　“铁匠？”袁崇焕吃惊地问了一句。

　　王顺开解释道：“荫城铁器名扬天下，而生产这些铁器的就是荫城周围成千上万户的铁匠仅上党四郡就有近十万之众。这次奉我们少爷之，共征召了八万铁匠，用他们来维持各地的治安。”

　　八万铁匠大军持治安？王顺开说的很随意，袁崇焕和孙承宗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天知道两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到处都有这样的士兵，走到德顺大街时，孙承宗发现情形有些不同角也有士兵，但这里多了一些人，一些被链锁着的人。

　　“他们怎么回”指着那些蹲在墙角的人，孙承宗问道。

　　王顺开笑道：“这都是些偷鸡摸狗小贼。”

　　孙承宗问道：“你们打怎么处置他们？”

　　王顺开道：“轻的他们干几月的杂活，重的就送归化开荒去。”

　　“归化？开荒？”袁崇焕和孙承宗都吃惊地着王顺开。

　　王顺开有些傲然地道：“归化早就是我们少爷的，现在那里的汉民至少有二十万。”

　　孙承宗大吃一惊，他立刻问道：“你说的是归化，还是整个土默特部？”

　　王顺开道：“现在只是归化，但要是想要整个土默特部是我们少爷一句话的事儿。”

　　袁崇焕和孙承宗明显不信。

　　见袁崇焕和孙承宗不信他的话，王顺开有些急：“现在不是我们少爷想要土默特部，而是土默特部想要投靠我们少爷现在还不想要他们。”

　　就是真的不信，一般而言论是孙承宗，还是袁崇焕，他们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但现在表现出来，是为了激王顺开说出更多的事儿。只是王顺开真的说了出来，他们却更吃惊了，他们看得出来，不管这是不是真事儿，但至少这个王顺开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为什么土默特部要投靠你们？”袁崇焕问道。

　　“因为投靠我们，他们的生活立刻就会变好，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脸上放光，王顺开骄傲地道：“投靠我们，他们再也不必害怕天灾，也必再害怕有人欺负他们，而且他们的生活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跟着又问道：“你们拿什么让他们相信？”

　　王顺开道：“归化就是他们的榜样，现在归化的普通蒙古人，就是什么也不做，他们的生活比京城普通百姓的生活还要好。”

　　看来这不是笑话，这太重要了。这时，孙承宗严肃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王顺开道：“土默特部所在的丰州滩土地极为肥沃，而作为牧场，收入那是远远比不上作为耕地的。我们少爷让汉民把牧场开垦成耕地，然后又从耕地里抽取一定比例的地租给予蒙古人。这样一来，既是没有其他收入，蒙古普通牧民的生活也是极好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其他土默特部加入进来？”孙承宗又问道。

　　王顺开道：“因为我们少爷说了，这事快不得，这不是三五年，也不是十年八年的事儿，这是百年大计，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宁可慢，不能错。”

　　孙承宗和袁崇焕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神色凝重，默然不语。

　　这时，忽然，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纷扰胜。紧接着，就见一个不起眼的汉子跟抓小鸡似的，揪着一个壮汉的脖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肃立的士兵面前，这个不起眼的汉子把壮汉往地上一丢，然后拿出一块牌子让士兵看了看，道：“这小子调戏女人。”

　　“行了，放这吧。”那个士兵道。

　　汉子说完，转身又融进了人群中，转眼就看不见了。

　　接待汉子的那个士兵显然不怎么淳朴，他先是用铁链把壮汉锁了，然后跟牵狗似的把壮汉牵到了墙角，命令壮汉跟其他人一并排在墙根下蹲着。

　　士兵笑眯眯的，在壮汉前蹲下，问道：“老弟，说说，你是怎么调戏女人的？”顿了顿，跟着又问：“那娘们漂亮吗？”

　　声音时高时低，有的能听见，有的听不见。最后那个壮汉突然惨叫一声，原来左手被那个士兵捻在了脚下。

　　士兵一边慢慢捻着，一边骂道：“娘的子都不敢调戏女人，你小子竟敢干，不是气老子吗？”

　　轻轻摇了摇头宗问道：“你们有没有人**女人？”

　　王顺开道：“有。”

　　孙承宗问道：“怎么处置的？”

　　王顺开道：“砍了。”

　　孙承宗问道：“都砍？”

　　王顺开淡淡地道：“我们的人别说是**女人，就是像那小子调戏女人，都砍。”

　　孙承宗又问道：“当官的呢？”

　　王顺开道：“没有例外我们少爷最憎恶的就是欺侮女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少爷说了，女人就是女人，要是犯罪以杀，但不可以侮辱。”

　　孙承宗点了点头，三人又向前走去。

　　真那哪儿都是人，他们往回走，经过三孔桥大街时，突然后面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抓小偷！”

　　声音怎么有点耳熟袁崇焕和孙承宗都停下脚步，转身向后面看去。

　　人太多了看不清楚。

　　人群开始乱了起来，这时后面缀着的佘义和卫士上前几步，把袁崇焕和孙承宗挡在了身后防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外城这么大，人这么多，不可能随处都有那种便衣捕快。那个小偷在人群里东窜西窜，一会儿就突然没影了。

　　小偷没影了，人群也就静了下来。这时，孙承宗和袁崇焕也已经认出了那个追小偷的人是谁了。

　　是吏部尚书王永光。

　　王永光原本也戴了个斗笠，但在追小偷时被挤掉了。小偷没影了，王永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眼无神。

　　看到王永光的狼狈样，孙承宗和袁崇焕相顾莞尔。

　　原来，被扫地出门的不仅仅是所有的皇亲国戚，还有不少官员。暗部的工作做的不仅全面，也深入。那家的买卖是谁的，谁又在这家的买卖里有股份，那个官员贪污受贿的多，那个贪污受贿的少，暗部都有详细的备案。

　　当然，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因为家不在京城，当官的再贪，身家也是不能和皇亲国戚们比的，但蚂蚱也是肉，不要白不要，所以扫地出门的也有不少王永光这类的大小贪官。

　　孙承宗和袁崇焕都恨王永光，但见了王永光现在的惨样，也难免没有兔死狐悲之心，他们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走了。

　　午宴定在分，他们到时，离府门尚有十丈左右，就见府门忽平和成基命这一老一少从门中走了出来。

　　尽管成基命的腿脚有些满，但四人面对面站定时，陈海平和成基命两人也走下石阶，迎候孙承宗和袁崇焕。

　　“我等怎敢劳烦领政大人和成大人降价而迎，恕罪恕罪。”孙承宗和袁崇焕同时抱拳拱手，客气地寒暄道。

　　陈海平没有抱拳拱手，他笑道：“本来我不让老大人出来的，但老大人不让，我也没办法。”

　　这位领政大人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丝毫的枭雄霸主的凌厉之气，更没有志得意满的骄态，就是一个看上去很顺眼的、温温和和的年轻人。但是，不管陈海平说什么做什么，是不是有违常理，却都不让人觉得有什么突兀，只是觉得都理所当然。

　　饶是袁崇焕心比铁石还要坚毅十分，但这一刻，看着这个温温和和的年轻人，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气馁。

　　“领政大人、成大人，请！”

　　陈海平轻轻摆了摆手，笑：“这里长者为尊，还是两位老大人先请。”

　　谦让一阵，最还是陈海平和袁崇焕压后，陪着成基命和孙承宗入府。

　　酒宴已经摆下。

　　酒菜很简单，都是家常菜，而且菜也不大。

　　成家虽然不算太富，基命也是不喜奢侈之人，但招待他们，尤其是还有陈海平在，成家也断不至拿出这样的酒菜。

　　显然，酒宴虽设在成府，但主并不是成基命，而是陈海平，这桌酒菜自然也是陈海平带来的。

　　落座后，陈海平笑道：“虽然是在成大人宴但这个主人是我。酒菜有些简陋，还望二位大人莫要见怪。”

　　对这个，孙承宗和袁崇焕自然都没有兴趣们想知道的是陈海平宴请他们为什么要在成府？

　　两人笑了笑，孙承宗道：“当此国事烂，百废待兴之时政大人勤俭治国，实为万民之福。”

　　“这话不敢当。”陈海平摆了摆手，然后道：“二位大人都是海平敬重之人不愿在庙堂上与二位大人争短论长，所以今天设这个便宴，借此想把事情都跟二位大人说开了。”

　　袁崇焕没有吱声，孙承宗道：“领政大人讲。”

　　陈海平道：“总的原则，对袁大人以及辽东军民，愿意与我合作，我欢迎，想要自立于辽东，我也同意。”

　　陈海平这话一说崇焕立刻就心安了一大半，同时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建奴当筹码实在是有点无赖，这大违他的本意的很丢人。但不这么的，他又实在是没有别的辙在陈海平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就不必提这个了。而且，他感到陈海平这个人不好行诡诈之术，既然说可以同意辽东自立，那就必定不会开出他们无法答应的条件。

　　跟袁崇焕说完，陈海平又转头对孙承宗道：“孙大人，对朝廷，总的原则是我可以让朱慈琅去南京安国。”

　　孙承宗的反应比袁崇焕更甚，因为袁崇焕还有建奴作筹码，而他则是一无所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孙承宗道：“领政大人，老朽替江南万民谢谢您了！”

　　这当然是有条件的，但这一刻，不论是袁崇焕，还是孙承宗，他们都不好意思问陈海平有什么条件了。

　　陈海平道：“孙大人，我现在已经占据山西山东和北直隶，我要朝廷承认这个。”

　　陈海平说的承认不是什么合法性的问题，而是让这三地的官员都放弃抵抗。实际上，这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孙承宗道：“领政大人，这个自然。”

　　陈海平接着道：“还有，孙大人，我要朝廷答应今后货物还要像以前那样自由流通，辽东、我这儿、朝廷，三地都不许设置额外的关卡拦截抽税。”

　　只要陈海平答应让太子去南京，坤宁宫那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可孙承宗万没想到陈海平提的条件竟然是这个。在这儿，他当然可以满口答应，但太子一旦回到南京，撕毁协议也是必然的。

　　孙承宗面露难色。

　　陈海平点了点头，赞道：“孙大人果然是仁厚君子。”而后接着道：“孙大人，这个条件和袁大人有关。”

　　袁崇焕道：“领政大人请讲。”

　　陈海平道：“袁大人，我要您承诺，如果朝廷撕毁协议，辽东就与我合兵一处，讨伐南明的背信之罪。”

　　商路畅通，对辽东比对哪儿都更重要，刚才一听陈海平提出这个，袁崇焕心里就更轻松了。现在见陈海平要他做出承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袁崇焕神色凝重地轻轻点了点头。

　　陈海平转向孙承宗又道：“孙大人，如果朝廷答应，我可以在协议中许诺，以十年为期，三地不动刀兵，任何一方违诺，天下共击之。”

　　“好！”孙承宗心头又一松。

　　“袁大人，关于辽东，我想和您订个五年之约。”和孙承宗说完，陈海平转回头又对袁崇焕道。

　　听到“五年之约”四个字，袁崇焕有点不舒服，但陈海平显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袁崇焕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袁某洗耳恭听。”

　　陈海平道：“袁大人，我方从明年一月一日起算，明年一年供给辽东银三百万两、白米十五万石、面十五万石、杂粮四十万石、粗布二十万匹、棉五千石。而后，每年以次为基数，递减两成，至五年完结。为此，我方的条件是辽东让出山海关。”

　　条件是意想不到的优厚，陈海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慷慨。至于要山海关，这也在情理之中。山海关是北直隶的门户，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京城里的人是睡不安枕的。

　　默然片刻，袁崇焕点了点头，道：“那袁某就代辽东军民多谢领政大人。”

　　陈海平道：“应该的。”

　　这时，见事情谈完，成基命端起酒杯，眼眶湿润，激动地道：“没想到老夫还能见到今天这一幕，今后，我大汉无忧矣！来，干了这一杯！”

　　三人都端起酒杯，随着成基命一饮而尽。

　　都放下了心事，这顿酒喝的很是开怀。

　　抚追昔，感慨万端，不知不觉，四个人都有点高了。

　　人老了，就容易动情绪，好激动，这在孙承宗和成基命身上也不例外，他们几乎是被人抱着下桌的，随即就都沉沉睡去。

　　头有点昏，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陈海平很想和袁崇焕单独谈谈，但不行，没话，不知道说什么，而袁崇焕似乎也是如此。

　　在成府门外，和袁崇焕拱手作别后，陈海平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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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朝圣



　　开成府后，袁崇焕径直去了余大成的府邸。

　　把袁崇焕接进了书房，见袁崇焕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落座后，余大成笑着问道：“大帅，什么事这么高兴？能不能说来听听，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当然！”袁崇焕很是兴奋，他把协议的内容告诉了余大成。

　　听完，余大成惊讶之极，在惊讶的同时，他也在飞速地算计着。袁崇焕来找自己，显然是想拉自己去辽东，但在三方之中，辽东的形势却最为不利，前景也最不明朗。如果去辽东，虽然能有特殊的地位，但不利的地方太多。若是不去辽东，那不论是留在那一方，因为自己和袁崇焕的关系，都既可能受到重用，也可能受到这个的拖累。

　　从余府离开，袁崇焕兴奋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余大成的反应让袁崇焕意识到自己高兴的有点过头了。

　　千难万险，这才刚开始。

　　黄昏时分，孙承宗这才醒。

　　回到迎宾馆，宗周和文震孟都在，孙承宗说了协议的事儿，两人都极为愤怒，因为这份协议一旦签署，那也就意味着朝廷不仅要正式承认这个逼死皇帝的政权合法，而且还要与之密切往来。

　　这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不答应又不行，所以他们就愈地愤怒。

　　孙承宗可不管他们如何怒长梦多。太子什么时候到了南京。他地心才会真正地安稳下来。

　　孙宗连夜入宫。

　　太子可以去南京安国。众人地反应不一。周皇后喜极而泣。懿安皇后神色平静。田妃有些惶恐袁妃则神色漠然。

　　“全都仰仗阁老大人了！”周皇后抱着太子就要给孙承宗跪倒。慌得孙承宗连连后退。

　　待周皇后地情绪稳定了些。懿安皇后道：“阁老大人。此事是不是还需议一议？”

　　还议什么？周皇后吃惊地看着懿安皇后。

　　孙承宗也愣了，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心中不仅暗自点头是大大地佩服。

　　“皇后，此事事关重大，虽非迫不得已可一旦签署协议，那就等于承认逼死皇帝的这个政权合法，而且今后还得与他们密切往来。所以，这件事最终如何定夺需要在京的大臣都议一议。”

　　孙承宗这么一说，周皇后也明白了。现在虽然没人说什么，可回到南京之后，追究此事的一定大有人在，说不定这把火还会烧到自己身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周皇后每日里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于是点头道：“那就由阁老大人安排吧。”

　　还没出坤宁宫呢宗就开始挠头，这太荒唐了！

　　一群阶下囚还要在皇宫里开什么御前会议留诸后世，这都是千古笑柄。

　　但再荒唐个会也得开，必须得开，而这才是最荒唐的地方。

　　到了宫门外，那个小校仍然和女兵磨牙，而女兵见孙承宗出来，笑的更夸张，看得小校眼都直了。

　　这一次，孙承宗表现的不像是个老封建了。

　　出了皇城，孙承宗去见了陈海平。

　　本来这事儿让小校沟通一下就可以，但孙承宗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张不开这个嘴，这事儿只有亲自跟陈海平说，感觉还容易点。

　　陈海平依旧让孙承宗感觉很贴心，孙承宗一说，就立刻吩咐人把这事儿给办了。

　　“朝议”，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武英殿。

　　入京之后，陈海平分外思念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孙传庭。

　　占领京城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对京城的大部分只是控制，不动，但对对民生这一块，光控制是不行的，得管理，而且是时时刻刻。

　　脑仁疼，太繁琐了。

　　他手下有各种各样的人才，但对管理这么大的城市，经验还是很不够的，而他又不能允许把京城当作他这些人才的培训基地。

　　京城是不能出问题的，他要求的是完美，所以就得自己多多辛苦了。

　　能代他管理京城，而他又完全信任的，就只有孙传庭了，但这个时候不能让大舅哥来，至少在把京里这些达官贵人统统打发走之前，不能让大舅哥来。

　　至于孙传庭会不会同意来，这个陈海平一点都不担心，大舅哥一定回来的。

　　这不是通常的改朝换代，这是开天辟地，孙传庭对此的认识除了他，没人赶得上。第一任的政务院总理，嘿嘿，这个诱惑孙传庭是拒绝不了的。更何况，孙传庭必定还存着自己的心思，想要今后尽可能大地影响自己。

　　再忍忍，再忍几天就好了，陈海平常常这么宽慰自己。

　　送走孙承宗之后，天已经很晚了，但陈海平还是不能休息，还有不少事儿等着他拍板呢。

　　月上中天，事情总算处理完了。

　　依然没有睡意，陈海平从紫光阁里出来，一个人在月下漫步。身后，一条红影默默相随，那是红娘子。

　　中南海、紫光阁，真是好地方啊！

　　在月下游荡了小半个时辰，陈海平回到书房，命红娘子把一个锦盒拿了过来。

　　锦盒里装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三本书，准确地说是三本课本：一本几何、一本算数和一本语文。

　　这是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在离开山西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这份礼物就是送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是徐光启。

　　如果说这诺大的京城百多万的人口，陈海平要想留下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就是徐光启。

　　把课本从锦盒里拿出来，陈海平用手轻轻摩擦：就是这三本薄薄的小册子，不仅会改变中国的历史，它更会改变人类文明的进程。

　　历史的发展有时候非常诡异，好像有一支无形的巨手在背后**着巨手的主人似乎不想让以华夏文明为代表的东方文明太过强大而硬生生扭转了文明的进程。

　　明末是历史最重要的转~点，不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在这个转~点上，中国可以走向愚昧，也可以走向辉煌，继续把西方文明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那样世的文明进程就绝不会如此血腥，如此野蛮。西方文明，本质上是野兽的文明。不管包装的多么华美质都永远不会改变。至少这种改变，他没有看到过。

　　只要不是满清入住中原，那不论最后是谁得到天下，历史的进程都将无可阻挡。因为不论是谁得了天下都不会像满清那样，以殖民的心态来统治天下。

　　明末不仅产生了以李贽为代表的近现代思想启蒙，也有以东林党为代表的资产阶级萌芽，更有以徐光启为代表近现代科学启蒙。

　　但历史就是如此诡异，把不生生变成了可能，把华夏文明推上了唯一一条必然道路。

　　徐光启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人物天文历法、数学、农学、军事科学等等方面，徐光启都站在了他那个时代的顶峰人可与之相比。

　　明天，他要去朝圣！

　　灯光下海平头枕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脸上有着一丝丝的憔悴倦怠之色。

　　光影之外子傻傻地注视着那张奇特的脸。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放任自己的目光，肆意贪婪。

　　去年那个寒冷早上，一切都变了，就是做梦都没有那么好。她和家人被少爷带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真好啊！

　　她们不再颠沛流离，不再人欺凌，父亲叔伯哥哥们都过上了安稳富足的好生活。她呢，被少爷留在了身边。一开始，她还不满意，她也想像营里那么多的漂亮姐妹一样，每天训练学习。但后来，她慢慢知道了，那些姐妹羡慕死她了。

　　少爷会要她？她不知道，少爷从没有表示过。三位少奶奶都对她极好，是真的好，还教她按摩，说是少爷喜欢。

　　少爷还不让她称自己“奴婢”，就说“”。一开始，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渐渐地，这种感觉真好，她为什么就是奴婢？

　　她不是奴婢，少爷和三位奶奶都不让她伺候，虽然她很想。尽管没和那些姐妹生活在一起，但她每天的生活也和她们差不多。白胡子老爷爷教她习武，少奶奶教她读书。

　　少有时很“荒唐”，大白天的就……但少爷从不那么对她。她怕，但更希望少爷也对她像对少奶奶那么荒唐。

　　爷从来都很温和，但她在少爷面前却总是很拘束，一点都放不开。

　　少爷太累了，这些天从早忙到晚，天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才睡，太操劳了，她真没用。

　　“少爷，我给您按按，好吗？”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站在椅子后面，红娘子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好啊。”陈海平睁开眼，站起身来道：“到炕上去，看你能不能把我按睡了。”

　　少爷不喜被人服侍，穿衣脱衣从来都是自己动手，她每天要做的就是把洗好的睡衣睡裤在炕头摆好。

　　今晚，是她第一次在少爷就寝时进来。

　　太紧张了，光洁如雪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排排细密的汗珠，当陈海平换睡衣的时候，红娘子立刻羞的转过身去。

　　“把灯熄了。”身后，传来了少爷温和的声音。

　　灯熄了，淡淡的月色弥漫，红娘子的双颊如火般燃烧着。

　　陈海平确实很乏累，身心俱疲，红娘子上炕时，他打横躺在炕中间，闭上了眼睛。

　　发髻被打开，纤纤玉指轻轻划过头皮简直舒服极了。当按完头，红娘子的玉手准备移师他往，陈海平翻了个身，趴在炕上，道：“按按背吧。”

　　陈海平多少还是有点羞耻心的，现在还没要了红娘子，也没打算现在就要所以不愿意让红娘子看见自己的丑态。

　　红娘子的玉指虽细，但极有力，而且技术也棒极了，真是名师出高徒。

　　慢慢地，女人消失了，留下的是通体的舒泰海平舒服的迷迷糊糊。但忽然，喉间咕噜一声，陈海平的头猛然抬起身体绷紧，双拳也紧紧地握了起来。

　　一根玉指突然插进了不该插进的地方。

　　“少爷你没事吧？”见到陈海平的异常反应，红娘子慌忙问道。

　　玉指还在，陈海平啊了半天道：“没事。”

　　这一定是孙茜搞的鬼。

　　当初见到红娘子之时，陈海平生出了一股和第一次见到孙茜差不多的感觉：这个女人是我的。

　　红娘子没有阿丽梅尔美丽，远没有阿丽梅尔震撼他的心，但他却没有对阿丽梅尔生出这种感觉，这也是他犹豫，以致最终放弃阿丽梅尔的主因。

　　美丽的女人太多不能因为一时的震撼就给弄家来，他必须节制红娘子不同。

　　他没有把红娘子送进训练营，而是留在了身边孙茜自然清楚他的意思。他曾说过，训练营出来的女孩要是给人作妾就是打他的脸所以他更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当初说那句话，有字面的意思，也是有意断了很多女孩子对他的心。

　　其实，今晚红娘子的突然袭击根子还在他自己身上。

　　欢好时什么都说，他说过喜欢按摩，而孙茜就上心了，就跑去跟焦大医师要按摩方面的书。焦大医师也对得起孙茜，他给了孙茜两本书，一本是正规治疗用的的，一本是涉及房中术的。

　　尽管孙茜嘴里骂焦大医师老不正经，但学起来更是津津有味。

　　孙茜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自然也把这种东西教给了红娘子。近来孙茜有奔同性恋发展的方向，欢好时越来越喜欢折磨紫桃和绿柳，不知道孙茜教红娘子这套东西时都是怎么教的？

　　红娘子本是热情似火的性子，但坎坷的经历却生生把这股性子给压了下去。到了他身边之后，红娘子的性子正慢慢恢复，而红娘子这时的风情简直……简直没的说了。

　　红娘子年纪还小，才刚满十三岁。这个年纪的女人不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开发，是不大可能有**的渴望的。红娘子现在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取悦他，为了让他高兴。

　　比之横刀跃马的畅快，他现在更喜欢清风细雨的旖旎，尤其是红娘子这股懵懂、一知半解的青涩风情，更是醉人极了。

　　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如果真让红娘子按完，那可能真的就忍不住。不能再按了，还是睡觉好点，可不能这么轻易就失去了。

　　“好了，红娘子，睡吧。”把身子侧过来躺着，陈海平道。

　　红娘子有点失望，但不敢说什么。被子就在身后，红娘子扭过身子去拿被。

　　对红娘子的身子，陈海平最喜欢的就是红娘子有一双比孙茜还要健美修长的长腿。这一刻，红娘子扭过身子去拿被，大腿就把紫色绸裤紧紧地绷了起来。

　　陈海平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贪婪地抚摸起来。

　　红娘子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后就是不住地瑟瑟发抖。

　　轻轻揽过红娘子，又俯过身去，把被子拽了过来。被子里，陈海平搂着红娘子，轻轻地揉捏着。

　　早上醒来，陈海平神清气爽，倦怠憔悴之色一扫而空。红娘子也巧笑倩兮，明眸皓齿，眸光里那最后一丝阴郁已不见了影踪。

　　早饭还是很简单，大米粥、馒头和四碟小菜，只不过这早饭虽简单，但却是出自皇宫的大师傅之手。

　　御厨就是御厨，不简单，这大米粥熬的，米汤浓稠，却又碧绿清澈，一粒粒米粒漂浮期间，好像活的一样；馒头是烤馒头，也不知人家是怎么考的，那颜色……见了就想一口吞下去；四样小菜蓝绿同样令人食指大动。

　　红娘子带着一丝羞涩地坐在一旁，但眼里却又是笑盈盈的。

　　那双健美之极的长腿，一坐下，便把紫色绸裤绷的紧紧的，划出一条条让人吞咽口水的曲线。

　　昨个儿真是舒畅到了极点，最好红娘子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似懂非懂。

　　强行移开目光海平开始专心吃饭。

　　“从此君王不早！”吃饭时，陈海平对老李深表理解，对崇祯，唉……

　　巳时刚过，陈海平对红娘道：“拿上昨晚的那个锦盒，跟我出去。”

　　红娘子一听喜着就去了。

　　陈海平摇了摇头，他知道小妮子心思。在红娘子眼里，他就是皇帝了。虽然跟了他满心欢喜也有点担心从此就被圈在深宫里。

　　徐府在石狮子大街西端。

　　秋风萧萧，黄叶飘飘，天地杀！

　　伫在徐府门外，陈海平容颜肃穆在为那个时代哀戚。

　　“合之外，存而不论。”

　　孔老夫子这句话使得明末出现了一个由一群文人士大夫组成的西学集团，其中的代表人物有徐光启，孙元化，王徵、李天经、瞿式~、陈于阶等人。他们大都是天主教徒，与西洋传教士关系密切些人的名字在中国历史上都赫赫有名。

　　这个时代，没人知道徐光启的盖世功勋他知道。

　　徐光启译著的《几何原本》所传达的逻辑思维对中国人而言是全新的，是从未有过的。徐光启言道《几何原本》百年后必将大行于天下实际上，《几何原本》大行天下的时间又比徐光启说的晚了两百年到民国废科举，兴学校后才开始把《几何原本》作为必读教材使用。

　　如果没有满清，徐光启的断言一定会实现的，但徐光启又怎会想到，中华大地上会出现一个以殖民心态来统治的王朝。

　　近代中国有几个两百年可供蹉跎？如果真如徐光启所言，那中国必非今日之中国，但……明末，令后人扼腕的事情太多太多……

　　徐光启是中国近代科学的先驱和奠基者，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中国人。

　　徐光启是西学集团的领袖，其他人大都是徐光启的朋友和弟子，他们这批人掌握着天文历法、农业种植、机械制造、矿山冶炼、火器制造等等最尖端的科学技术。如果徐光启能留在京城，自然会对这些人今后的走向有极大的影响，意义自是非同凡响。

　　留下徐光启，科学院就能尽快地建立起来，也能尽快地发挥影响。但是，要想说服徐光启留下，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崇祯这个人有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在对待科学技术这方面，崇祯要比把这些当业余爱好的那位康熙圣主好得根本没法比。

　　如果崇祯接手的不是这么个烂摊子，如果情况能稍好一点，那以崇祯的勤勉和对科学相对开放的心态，或许崇祯的成就当真可以拳打秦皇汉武，脚踢唐宗宋祖。

　　对徐光启，崇祯的恩德是实实在在的皇恩浩荡，不仅如此，更是最难得的知遇之恩，崇祯对徐光启堪称信之，任之，爱之。

　　考中进士时，徐光启已经四十三岁。考中进士后，徐光启大部分时间都在翰林院闲呆着，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满腔抱负。阉党时，徐光启不受笼络，引起阉党不满，被劾去职。

　　崇祯继位，徐光启迎来了仕途上的第一个春天。崇祯元年六月，徐光启奉诏入京，官复原职。八月，充日讲官，经筵讲官，为天子师。崇祯二年，徐光启又升为礼部左侍郎，三年升礼部尚书，成为朝廷重臣。

　　崇祯五年六月，徐光启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予机要。十一月，加徐光启为太子少保。崇祯六年八月，再加徐光启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至此，徐光启位极人臣。

　　当然，崇祯五年之后的事还没有发生，但这也从中可以看出崇祯对徐光启的倚重程度。

　　相较于仕途上的春风得意，陈海平觉得，崇祯在科学上的开明态度可能更令徐光启感激和敬重。

　　编制历法是关系到“授民以时”的大事历代王朝所重视，但是到了明朝，由于长期执行不准私习天文，严禁民间研制历法，有“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的严刑峻法，结果到了明末法已经严重不准。

　　徐光启始终强烈建议修改历法，但最终都不了了之，直到崇祯二年，因崇祯的大力支持，修改历法的工作才真正走上正轨。

　　感恩图报，人同此心同此理，何况是徐光启，更何况是徐光启还极可能把崇祯视作明君圣主以说服徐光启的困难可想而知。

　　淡淡的墨香流连，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几何原本》，陈海平感慨万端。几何、直角、钝角、锐角、平行线、相似……这些个早已融在血液里的词语在这一刻是多么亲切！

　　《几何原本》是从公元前三世纪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的著作《原本》翻译而来的。欧几里得的这部著作是用拉丁文写的，拉丁文和中文语法不同汇也很不一样，书里的许多数学专业名词在中文里都没有相应的现成词汇。要译得准确、流畅而又通俗易懂，是很不容易的。今天的中国人所习以为常的词汇都是当年徐光启呕心沥血，反复推敲而确定下来的。

　　不知不觉间，陈海平已经在徐光启的府门前默默伫立了半个时辰。肃杀的秋风中，几片黄叶飘落轻掠过陈海平的脸颊。

　　承平时期，礼部尚书的府门前本该有人的现在诺大的府门前空无一人，伏在门旁两侧的石头狮子这会儿显得特别孤单寥落。

　　屏息凝神海平缓缓步上石阶，又缓缓抓起门环轻叩打了三下。不一会儿，旁边的角门开了，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家人模样的老者。

　　疑惑地看着陈海平，老者躬了躬身，客气地问道：“先生，请问您找谁？”

　　陈海平也向老者躬了躬身，请求道：“大叔，烦劳您通禀一声，说陈海平求见徐老大人。”

　　“陈海平？”老者似乎觉得耳熟，就随口念叨了一下。忽然，老者抬起头，吃惊地看着陈海平惊讶地问道：“你就是……”

　　问出这几个字，老者就问不下去了。及至看到陈海平微微点了点头，老者的身子就开始颤抖。

　　内城并没有严格封锁，只是有些地方不让去。像这些没有被扫地出门的官宦人家，他们还是可以出门的，出内城都可以。只是，很多人都怕惹出事来，所以大多都关门闭户，严禁府里人外出。

　　显然，徐府的消息并不闭塞，这个老者知道他的名字。

　　老者有点发懵，一来是担心有祸事上门，吓的；二来是也不知该怎么办，一时僵在那儿了。进去通禀，领政大人在门外等会儿，没这个胆儿；直接让进去，对。

　　这时，陈海平微笑道：“大叔，烦劳您进去跟徐老大人通传一声。”

　　见陈海平人真的是很和气，这会儿老者就没那么紧张了，赶紧道：“您……您稍等，稍等。”

　　老者边说，边往门里退去，及至退入门里，陈海平看不见了，忽然转身撒腿就跑。

　　“叔，您跑什么？火上房了？”老者跑进二门，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正从门里出来。看见老者矫健的步伐，年轻人吃惊地问道。

　　一见年轻人，老猛地停下脚步，慌里慌张地低声道：“孙少爷，出事了，那位领政大人来了！”

　　年轻人一时也怔住了，吃地问道：“哪位领政大人？”

　　老者急道：“我孙少爷，京城里有几位领政大人？”

　　反应过来，年轻人脸色有点发白，结巴巴地问道：“叔，他……来干什么？”

　　老者道：“不知道，说是来求老爷。”

　　老一说完，年轻人返身就往回走，老者也紧跟着年轻人往里走去。

　　到内院的书房，年轻人也没敲门，一头就撞了进去。

　　书房里，徐光启正在奋笔疾书。房门忽然被撞开，徐光启吃惊地抬起头来，见是孙子徐尔爵，徐光启脸沉下来，问道：“干什么这么慌张？”

　　徐尔爵慌张地道：“爷爷海平想要见您，在门外呢。”

　　“陈海平？陈海平是谁？”徐光启楞了一下，紧跟着就反应过来，吃惊地问道：“是那位什么领政大人？”

　　“就是他！”徐尔爵道。

　　这时，老者也进屋了，徐光启问道：“徐中，怎么回事？”

　　徐中道：“老爷位领政大人就在门外，说要来拜访您。”

　　对这位领政大人，徐光启还是蛮有好感的，虽说他逼死了崇祯皇帝，但既然是造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徐光启对陈海平有好感因为死的人太少了，除了逼死崇祯皇帝，也没听说真有什么惨事发生。

　　这是改朝换代而且是武力夺权，不是内部的政变。陈海平能做到这一步，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说实话，徐光启也挺好奇的。略微沉吟了一下光启转过书案，向门外走去。

　　见徐光启如此，徐中和徐尔爵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怕老爷子一翻掘，给这位领政大人来个闭门羹。

　　到了府门外，徐光启就是一愣外就是一个和孙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漂亮姑娘。

　　“您是……”看着陈海平，徐光启有些迟地问道。

　　陈海平先是躬身一礼后微笑着道：“老大人，我是陈海平就是那位领政大人。”

　　徐光启有点发懵，这个年轻人虽然极为从容淡定一股很特殊的气质，但要说这人就是那位领政大人，徐光启真是不敢相信。

　　“陈先生，里面请。”徐光启伸手让道，不管是不是，还是得先让进来再说。

　　“老大人，您请。”陈海平客气道。

　　进到客厅，落座，献茶，之后，徐光启问道：“陈先生，不知来找老朽何事？”

　　陈海平道：“老大人，我是您老的学生，今天是学生拜望老师来了。”

　　徐光启愣了，问道：“师生之说，陈先生这是从何谈起？”

　　陈海平抬手，从袖口里拿出一卷书册，然后把书册放到了桌面上，推到了徐光启面前，郑重地道：“老大人，我早年偶然看到了您翻译的《几何原本》，拜读之下，受益匪浅，今日特来致谢。”

　　这虽牵强，却也并非无稽，只是，他说的是真的吗？徐光启狐地看着陈海平。

　　这个时代能把《几何原本》看进去的，必定都是很好的学者。而经年浸淫学问中的人自有一种气质，那是瞒不了人的，但此人身上似乎没有这种学者的气质。

　　真是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全才，徐光启也一样。徐光启缺乏政治上的才干，这也是徐光启一生在政治上都没有多少建树的根本原因。徐光启身上，更多的是一颗学者的赤子之心。

　　看着徐光启眼中狐疑的目光，陈海平笑了，他道：“老大人，学生学有所得，今天既是来致谢，看望老师，也是来请老师验收一下学业。”

　　几何这门学问是徐光启最为看重的，一说起这个，什么领政大人早都忘到一边去了，他当真就开始考校起这个自告奋勇上门来的学生了。

　　徐光启翻译的是《几何原本》的前六卷，都是些基础知识，范围基本没有出那一世的初高中课本。而且，陈海平确实又把《几何原本》前六卷仔细读过，所以对答如流，让徐光启兴奋不已。

　　“爷爷，您该吃药了。”当被孙子打断的时候，徐光启才发觉已经是正当晌午了。

　　年纪大了，加之这些年国事日益烂，徐光启忧心不已，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而且还每日里著书不断，极为辛劳。

　　这些天，徐光启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吃一副药。徐尔爵见这位领政大人和爷爷越谈越投机，而且一点都不可怕，所以到点了，也没有顾忌。

　　“哎呦，罪过罪过。”陈海平赶紧起身，道：“徐公子，快点把老大人的药拿来。”

　　吃过药，管家徐中上前道：“老爷，酒宴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摆上摆上！”徐光启吩咐道，兴奋劲还没过去，还要把酒长谈。

　　趁着放桌子摆酒菜的当儿，陈海平悄声问身后站立的红娘子道：“累么？”

　　红娘子使劲地摇了摇头。

　　徐光启注意到了，问道：“这位姑娘是……”

　　陈海平道：“我夫人。”

　　一听陈海平的这个介绍，红娘子差点晕过去，而徐光启也愣住了，他这时又想起了这位学生的另一个身份。

　　但不论怎么说，这也太出人意表了。

　　陈海平笑道：“我夫人不喜欢在家里带着，非要跟着出来，所以我就让她给我当个护卫。”然后，又对红娘子道：“来，给老大人见个礼。”

　　红娘子喜滋滋地上前给徐光启施了个礼。

　　徐光启这时也反应过来，赶紧道：“哎呦，夫人，不敢不敢。”然后又吩咐一旁也傻了半天的孙子道：“快，再去加张椅子。”

　　陈海平也没推辞，就让红娘子跟着一起坐了。

　　徐光启应该是这个时代最开明的人了，但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二位，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位领政大人委实是位奇人，他根本无法理解。

　　这个时候，徐光启对陈海平的身份已经毫不怀了。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那等不可思议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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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分别



　　娘子虽然在陈海平的逼迫下上了桌，但几乎不怎么>责就是倒酒。

　　由红娘子，徐光启想到了这位年轻同道还有个领政大人的身份，进而又想到国事如麻，眼前形势稍一处理不慎，便是家里刀兵四起，院外虎狼巡、视机而入，天下黎民陷入浩劫的悲惨局面。

　　徐光启已从谈论几何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又因为刚才的一番谈论，无形中两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稍稍犹豫了一下，徐光启问道：“领政大人，有一事老朽如鲠在喉，想要问一问。”

　　陈海平轻轻摆了摆手，笑道：“老大人，如果您叫我海平，那不管问什么我都说，但要是您叫我领政大人，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就是有分寸的。”

　　看着陈海平眼中温和诚挚的目光，徐光启道：“好，海平，老朽问你，眼前局势你想如何处置？”

　　陈海平道：“老大，已经处置完了。”

　　“什么？处置完了？”徐光启吃惊。

　　“是的，老大人，已经和袁大人、孙大人达成了协议。”陈海平道。

　　稳了稳心神，徐光启问道：“海平，能吗？”

　　“老大人，我不说了吗，您叫海平，那您问什么我就说什么。”陈海平笑着说道，然后就把协议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真？”徐光启惊喜地问道。

　　“然是真地。”陈海平道：“九月初九两宫皇后和孙大人会召集在京地大臣廷议。通过之后就可以签署协议。然后立即执行。”

　　默然片刻。徐光启离席而起。恭恭敬敬给陈海平躬身一礼。道：“领政大人高瞻远瞩。此一善举当真功德无量使塌天大祸消弭于无形！”

　　陈海平起身搀扶徐光启归座。而后道：“老大人。善举与否现在说还早。”

　　“不。海平。仅仅你让太子去南京安国。对江南万民就是功德无量之举！”徐光启重重地说道。

　　实际上光启也同孙承宗一样。不理解陈海平这么做是为什么。因为只要是从逐鹿天下地角度考虑就不可能理解。逼死崇祯住太子。则江南必乱。而江南越乱。自然对陈海平一统天下地大业就愈发地有利。

　　轻轻摇了摇头海平道：“老大人，这只是小事，我今后要做的才是真正的大事。如果做成了，那我的功业不要说是秦皇汉武，就是三皇五帝舜禹汤也将远远不及。但要是做不好，那我就可能是千古罪人。”

　　不论陈海平说什么光启都已没有丝毫轻慢之心，他惊讶地问道：“海平你今后要做什么大事？”

　　陈海平道：“老大人您的启发，我想成立一个科学院。”

　　“受我的启发？什么科学院？”愕然地看着陈海平光启不解地问道。

　　陈海平道：“老大人，我看过你‘度数旁通十事’的奏疏决定按照您的建议办，成立您所说的机构，我把这个机构通称为科学院。”

　　“度数旁通十事”是徐光启给崇祯上的奏疏，在这道奏疏里，徐光启详细论述了数学的应用范围，他总共提出了十个方面，既天文历法、水利工程、音律、兵器兵法既军事工程、会计理财、各种建筑工程、机械制造、舆地测量、医药、制造钟漏等计时器。

　　在此基础上，徐光启还曾建议朝廷召集各方面的人才，分科开展这十个方面的研究。

　　如果徐光启的建议能得以实现，每个学科都设置一个相应的机构，那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相当规模的科学院。

　　陈海平说到这儿，徐光启就开始激动，双手都在发抖，而陈海平继续道：“老大人，我要使科学院成为整个国家最受尊崇的地方，也要为每个进入科学院的人员提供优厚的待遇，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心无旁)地潜心学习和研究。”

　　“领政大人，你说的都是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徐光启问道。

　　陈海平神色凝重，缓缓地道：“老大人，如果您愿意出任这个科学院的院长，那科学院就设在内城，地方您选，人员您招，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批给科学院一百万两银子的经费，并由您全权处置。”

　　对徐光启，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好半天，徐光启才稍稍平静下来，他把酒杯端了起来，看着陈海平道：“老朽残年，竟能逢此盛事，来，领政大人，我们浮一大白！”

　　看来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徐光启身上，科学家的心有五分，经国用世的心有五分，而他给徐光启提供了十分的天地，徐光启自然不可能拒绝得了他的邀请。

　　这杯酒两人喝的都极为痛快，把酒饮下，徐光启又问道：“领政大人，那些西洋传教士可不可以进入科学院？”

　　“老大人，我说了，您是这个科学院的院长，这些事都由您说了算。”陈海平笑道，他清楚徐光启担心什么。

　　万历三十一年，为了向利玛窦学习西方科学知识，经过三年考虑，徐光启在南京接受了洗礼，举家加入了天主教。此后，徐光启一方面学习西方科学知识，一方面也对西方传教士的传教工作大力支持，也多有庇护。为此，徐光启被一些朝中大臣攻击，被迫于万历四十一年辞去官职。

　　徐光启放心了，像陈海平这种开国之主，自然说一不二。陈海平如此开明，那就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徐光启道：“好，领政大人，我会尽快把科学院组建起来。”

　　“那就拜托脱您了。”说完这个海平道：“老大人，虽说有了协议，但事怕万一，所以您老还是把举族尽快迁来京城为好。”

　　说到这个，徐光启明显地迟疑了一下。陈海平心中苦笑，书读多了人就有点愚，但徐光启的这份愚又是多么可爱！

　　陈海平问道：“老大人您是不是担心银子不够用？”

　　徐光启有点尴尬，道：“不说路上的花费，就是那么多人到了这里，安家也是个大问题啊。”

　　老人还没有转过这个弯来，还以为是给朱家打工的那点钱呢！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老大人上的事就用不着您操心了。您的亲族到了京城之后，您愿意操心就操心，但生活问题一点都不用您操心都会安排好的。

　　另外，您的奉银将是我们这个新国家最高的，年俸不会少于五千两。”

　　此话一出，徐光启就是一惊在一旁侍立的徐尔爵一听，下巴更是差点没掉地上。五千两银子？那爷爷一个人挣的不是就比一百个县太爷还多啊！

　　“哎呀，太多了，太多了！”好像银子就在眼前，而且烫手似的，徐光启慌忙推拒。

　　徐光启为官清廉大的礼部尚书府，家具都是而且是旧的，仆人看来就那个老管家老哥一个爵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普通人穿的那些。

　　陈海平有点心酸，他道：“老大人是您老应得的，而且这不仅是对您，我们对任何一个为国家效力的人都是如此。”

　　“领政大人，要都是如此，那这么多银子从哪儿来？”这一刻，徐光启又恢复了求真务实的精神，他担心地问道。

　　陈海平道：“简单，增加赋税，而且今后也不会有人偷税漏税。”

　　徐光启显然对财税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又担忧地道：“那这样一来，百姓的负担不就更重了！”

　　陈海平笑道：“老人，您过虑了，在我们这儿，老百姓的负担将大大减轻，而且更将永不为饥饿所苦。”

　　这又是石破天惊，徐光启问道：“领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陈海平道：“老人，接下来，我们要把所有土地都收归国有，废除民间一切跟田地有关的债务。而后，再把土地均分下去，并且设立一个底线，今后任何人拥有的土地只要超过这个底线，那就是违法，要予以严惩。”

　　徐光启再惊，而后沉思半晌，问道：“政大人，那这个底线是多少？”

　　陈海平道：“这个还要经过后厘定，但我想最高也不应该超过三十顷。”

　　徐启问道：“对所有人。”

　　;海平道：“所有人，包括我以及我的亲族。”

　　沉吟片刻，长出了一口气，徐光启问道：“要是违法，那怎么严惩？”

　　陈海平道：“至少是没收全部土地。”

　　徐光启认真地问道：“领政大人，你真能做得到？”

　　陈海平笑了笑，道：“老大人，没问题，一定能做得到，而且是非做到不可。”

　　闭上眼睛，徐光启想象着那将会是一副怎样的图景，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丝难言的喜色。

　　让这样一位老人心中欣喜，陈海平心里感到舒服极了。待徐光启睁开眼，陈海平又道：“老大人，我还给您带来一件礼物呢。”

　　陈海平给他的礼物，徐光启大感兴趣，问道：“领政大人，什么礼物？”

　　不用陈海平吩咐，红娘子立刻起身，走到靠墙的方桌旁，把锦盒拿了过来，递给了陈海平。

　　陈海平接过锦盒，轻轻打开盒盖，然后把锦盒中的三本课本拿出来，递给了徐光启。

　　接过三本课本，徐光启立刻翻看起来，他对那两本几何算数没怎么看。既然陈海平如此对他，那推广几何就是必然的事，这也是徐光启如此激动的原因之一。

　　徐光启这会儿把精神都专注到了语文课本上。

　　一字一字地读，一页一页地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余下一位老人在专注地翻看着一卷书册。

　　《出师表》《岳阳楼记》《滕王阁序》……在这卷书册里腐之气一扫而空，一点也闻不到了，里面全是传颂千古的名篇佳句，传递的都是昂扬奋发、忧国忧民的思想。

　　看着徐光启似乎在放光的脸，陈海平深觉欣慰。

　　徐光启崇尚实学，但崇尚实学不是做几件实事那么简单的，那实际上是一场思想的革命。不改变统治整个国家的思想实学是没有多大意义的。现在统治整个国家的思想是以程朱理学、阳明心学为代表的，徐光启从年轻时就极力反对风靡一时的阳明心学，他主张学问应该“益于德，利于行，善于事”。

　　现在，徐光启手中的这卷薄薄的书册就是改变国家思想最有利的武器。

　　待徐光启看完最后一页头向自己看来，陈海平道：“老大人，今后我们所有的孩子都将学习您手里的这三本书。”

　　摇动神魂的撞击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光启忘了刚才的震撼，他又惊问道：“领政大人，你是说所有的孩子？”

　　陈海平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括女孩子，我们要让所有的孩子都接受同等的教育。”

　　这有点像做梦，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徐光启惑地问道：“领政大人，这个你怎么能做到？”

　　陈海平道：“一，我们将会在每一个村子里都建学堂师将像官员一样纳入国家体制，领去国家薪俸；二子入学与否，将与田税挂钩而且不仅与是个人的田税挂钩，还要与整个村子的田税挂钩。”

　　说到这个光启第一次开始怀陈海平能不能做到，因为这绝不是一两句话，也不是士兵拿着刀枪就能解决的问题。古往今来，朝廷真正能管理到的实际上只是县，县以下的管理者实际上都是地方上的宗族士绅。

　　徐光启实在想不出，陈海平如何能把政府的有效管理延伸到每个村子，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陈海平说的就是空谈。

　　看着徐光启狐的目光，陈海平道：“老大人，这个说起来有点麻烦，但您放心，三年之内我一定做得到。”

　　两人边吃边谈，等吃的差不多少了，陈海平道：“老大人，有件事您得听我的。”

　　徐光启笑着道：“领政大人，什么事？”

　　陈海平道：“老大人，我会派两个卫兵来监视您？”

　　徐光启愕然，问道：“监视我什么？”

　　陈海平道：“我给她们下了死命令，让她们必须保证您的休息时间，一旦超过，她们会强力执行我的命令。”

　　说完，陈海平高声问道：“她们到了吗？”

　　话音未落，老管家徐中推门进来，道：“领政大人，她们已经到了。”

　　陈海平吩咐道：“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四个人从外面进来，其中两个徐光启认识。

　　先进来的是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兵，一进屋，她们对陈海平就是一个立正，然后齐声报告道：“少爷，我们到了。”

　　陈海平板起脸道：“知道你们到了！”

　　女兵乐了，退到了一旁。

　　看着这新奇的一幕，众人惊讶的舌头都伸得老长。

　　女兵退到一旁，徐光启认识的那两个人就没那么随便了，他们紧张地站在陈海平身前，恭谨地道：“领政大人。”

　　“坐。”陈海平起身，招呼两人坐下。

　　两人怎敢，但当陈海平脸色沉下来时，他们赶紧坐下，只不过坐下比站着更难受，就跟蹲马步差不多，**只是粘在椅子上一点点。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得了的，陈海平转头对徐光启道：“这二位太医今后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跟着您，您以后就得听他们的。”

　　徐光启这可真的慌了，赶紧摆手连连说道：“这如何受得起，这如何受得起？”

　　陈海平不说话，就看着徐光启。说了两句，徐光启没劲，就说不下去了。这时，陈海平才道：“老大客气的话，您多活一天就是上天对我们多赐予一天的恩德。老大人，我的主意已定，这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更改，您必须听我的。”

　　徐光启还能说什么头子眼眶湿润了，低下头去。

　　又转向两位太医，陈海平道：“今后老大人我就交给你们了，总之是一个原则，一切以老大人的健康为主。你们不要管老大人高不高兴，有什么你们不方便做的，就交给她们她们俩做。”

　　“是，领政大人，您放心，我们明白。”两位太医赶紧做保证。

　　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没什么事了，陈海平起身徐光启道：“老大人，那我就告辞了。”

　　徐光启把陈海送到了府门外，临分手时海平道：“老大人，待会儿就会有人来，和您商量去松江的事儿。”

　　“好好，我知道。”

　　看着陈海平和红娘子渐去的身影光启的眼眶又湿润了。

　　九月初九，上时三刻，武英殿内，两厢站满了大大小小的臣僚。

　　很多人都是抱着忐忑和希望而，虽然京里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很多都看不懂，但万变不离其中：紫禁城里早晚要坐着个人那个人的两旁也必定是要站满了人。

　　很多人都已对月前他们要誓死维护的朝廷不抱多大的希望了，因为救袁崇焕的人能把事情处理成这样就代表着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一旦这些人收复辽东者是达成某种和解，那江南半壁是挡不住他们的。

　　现的问题是他们谁能出现在那人的两旁？

　　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去表态万没想到，这些人却大都在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了，而剩下的那些人就是想去表态，但提着猪头却连庙门都找不着。

　　可想而知，当接到通知，要他们九月初九到武英殿议事时，不说全部，至少是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相同的心情而来。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紫禁城谁住不是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那里也有个他们站脚的地儿就阿弥陀佛了。

　　到了殿上，看到垂下的帘幕后，皇后抱着太子和懿安皇后并排坐在那儿，很多人都吃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外，玉价之下，阁老孙承宗和定国将军秦良玉左右安坐，也令众人大感意外。

　　人都到齐之后，见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射来，周皇后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殿上静极了。

　　张嫣垂着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周皇后的大腿，但周皇后还是说不出话来。又等了片刻，再不说话实在不成样子了，张嫣于是道：“诸位臣工，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想必都清楚，本宫就不多说了，下面就请孙阁老孙大人把我们与那些人达成的协议说一说。”

　　孙承宗身材高大，相貌甚是奇伟，须髯戟张，声似洪钟，但这一刻，孙承宗站起身来，却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苍老之态。

　　面无表情，孙承宗把达成的协议内容一条一条清晰地念诵出来。

　　念毕，大殿上鸦雀无声，但紧接着，无声的骚嚷便在大殿上蔓延开来。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如果有旧朝在，那就几乎很少有人愿意在新朝做事，因为可想而知，新朝有新贵，好位子自然轮不到他们这些外拨秧，而且还整日都得提心吊胆的。

　　能站在这里的自然都是聪明人，所谓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回到南京立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硬要坚持汉贼不两立，那一旦激怒皇后，皇后只需一句话：既然如此忠烈，那为什么不随先帝而去？

　　胡搅蛮缠也得分什么时候，这个时候不是时候。

　　“众卿，对这份协议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张嫣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远远地传送了出去，回荡在大殿上。

　　稍停片刻，张嫣又道：“如果没有不同意见，那这份协议就将在近日签订，而后诸公就要护卫太子去南京安国。”

　　“我等谨尊皇后懿旨！”两厢大臣纷纷躬身领命。

　　“那好，散朝，诸位臣工回去都做些准备，我们近日就要启程去南京。”张嫣最后道。

　　“我等恭送皇后。”

　　张嫣和周皇后起身，转过屏风不见了。

　　两宫皇后走了殿上立刻就开始嗡嗡起来，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喜笑颜开。孙承宗和秦良玉对视一眼，都不觉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能做什么？

　　事情定了，虽然还是不许在宫中随意走动，但懿安皇后和田妃、袁妃都已可以回到自己的寝宫了。

　　回到坤宁宫，把太子交给宫女带去玩了，周皇后的脸色愈发地不好个人坐在屋中运气。这时，贴身太监刘旺过来悄声道：“皇后，奴才刚才听慈宁宫的两个宫女说起，昨晚孙大人和秦将军都去了慈宁宫。”

　　周皇后闻言，脸色愈发地不好，她斗斗田妃还行会儿却没注意了。半晌，周皇后问道：“刘旺，你说该怎么办？”

　　刘旺低声道：“皇后才以为要忍，等到了南京就好了。”

　　周皇后闻言点了点头。

　　慈宁宫里，张嫣的脸色也不好，周皇后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慢慢地丝冷笑浮现在张嫣的嘴角。她自然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宫廷斗争的残酷，周皇后既然起了此心，那不论她如何做，都注定不会有她的好日子过。一个田妃周皇后都容不下，那还能容得下她吗？

　　太监章程在一旁侍立，他想说话却又不敢说虽说皇后入宫那会儿他就跟着，但这位主子可和别的主子大大不同明着呢。

　　那个既得利益集团，想到今天的事儿嫣就又想到了孙承宗跟她说过的有关既得利益集团的那套说辞。

　　孙承宗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张嫣心里清楚，孙承宗认为只有她才可以挑起这副担子她真能挑的起来吗？

　　孙承宗告诉她，或许是因为有建奴的存在，或许是还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原因，总之，最后的结果是那位领政大人给了他们十年时间。如果在这十年里，他们还是无所作为，还是像现在这样，那毫无问，十年后，他们一定会被消灭，被彻底的消灭。

　　听了孙承宗的那套说辞，张嫣也觉茅塞顿开，她知道孙承宗是对的，但就因为知道那是对的，而且知道的极深刻，她反而不敢向前迈这一步了。

　　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里，还争个什么劲儿？但今天，张嫣知道，她就是不想争也不行了。或许，即便她无力挑起这个重担，但在她手里，大船即使沉没，也会沉没的好看点。

　　九月十二日，一个历史会永远记住的日子，光照千古的《北京协议》签署，三方的签署人分别是陈海平、袁崇焕和孙承宗。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协议签署，万民欢腾。

　　每一个老百姓都清楚，只要是打仗，就没有他们的好：死的是他们的亲人，吃苦的是他们自己，只要一打仗，商路一断，他们的生活立刻就得艰难起来。

　　何况，这协议一签，也就是说，领政大人就站住脚了，领政大人先前说的就能施行了，而光是免除所有徭役杂役兵役这一条，受惠的又何止是千百万人！

　　协议签署，对陈平而言，直接的影响就是接收各个地方容易多了。随着协议传送四方的还有陈海平签署的一纸保证和第一号的领政令。

　　一纸保证是陈海平答应证所有顺利交接的官员人身财产安全和自由去留。

　　第一号领政是关于军队的，内容如下：一，对于境内所有原明朝军队，均去自由，凡离去的均发给二两银子的遣散费。

　　二，愿意参加新军队选，凡选为甲种兵的，月银三两三钱，按规定退伍后，领月银百分之八十直至其死亡为止；凡选为乙种兵的，月银二两二钱，按规定退伍后，领月银百分之六十直至其死亡为止；凡选为丙种兵的，月银一两一钱，按规定退伍后，领月银百分之四十直至其死亡为止。备注:具体明细，日后公布。

　　三，兵为乙种兵的预备队，乙种兵为甲种兵的预备队，每年有两次考核，合格者可以进入上一兵种，不合格者，退入下一兵种；丙种兵考核两次不合格者，按非正常退伍，失去应有之待遇。

　　，凡成为军人家属不论是务农，还是从商，政府设有相应的优遇，具体明细，日后公布。

　　五，凡战死伤残者，抚恤待遇从优体明细，日后公布。

　　以前听说是一回事，现在这白纸黑字的第一号领政令，对许许多多人的震撼都是无法言喻的。

　　慈宁宫里，张嫣、秦良玉和孙承宗围桌而坐，桌面上放着陈海平刚刚发布的第一号领政令。

　　许久张嫣问道：“老大人，他能做到吗？”

　　嘴里有些苦涩，孙承宗道：“来京城的途中们遇到了遣散回家的十几个京军，他们说的和这个差不多，只是除此而外他们还说，很快他们就能分到地了。皇后果老臣料想无误，他们极可能大规模地没收土地，然后均分下去，要是这样，做到这个是不成问题的。”

　　半晌，张嫣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本宫虽然是女流，但也知道这将是一支何等可怕的军队。老大人、秦将军们还能做什么？”

　　眉毛一立，孙承宗道：“皇后此言差矣富庶数倍于北方，且人杰地灵智之士车载斗量，只要您能带着我们闯过这第一关，那今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张嫣又再苦笑，叹道：“老大人，您有信心吗？”

　　孙承宗道：“皇后，现在这已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老臣相信，经此一事，能理解眼前危局的人一定会大有人在，我们绝不是没有成功的希望。”

　　默然片刻，张嫣轻轻叹道：“老大人，但愿吧。”

　　九月十三，上午辰时，北京郊外，三千关宁铁骑缓缓而行。大队前面，陈海平、袁崇焕和孙承宗三人并马而行。

　　送出十里，袁崇焕勒住了马头。

　　盯着陈海平的眼眸，袁崇焕忽然问道：“为什么救我？”

　　如果陈海平在袁崇焕死后再发动，那以辽军对袁崇焕之死的悲愤和伤痛，以及孙承宗绝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一举收复辽东还是很有可能的。

　　陈海平笑了，轻松地道：“袁大人，说来您可能不信，我这人对当皇帝没兴趣，对统一天下也没兴趣，我的兴趣在于做事。救您是因为有利于我做事，同样，对孙大人也是如此，我答应让太子去南京也是因为这个。”

　　皱了皱眉头，袁崇焕不解地问道：“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陈海平道：“这个还真不容易解释，总之，这样说吧，我就想消消停停地做点事，所以就让您去辽东替我挡着皇太极，至于太子这一块，简单地说就是为了保障商路畅通。”

　　这时，孙承宗问道：“陈先生想做什么事？”

　　“这个题目有点大。”陈海平沉吟了一下，然后道：“这么说吧，我要把现在的这些条条框框都改一改，比如我要把衍圣公的封号废了，土地没收，有抢男霸女的就拉出去砍了。”

　　“什么？”孙承宗大惊。

　　陈海平笑道：“您不必这么惊讶，老大人，我这是在为您开路呢。”

　　对这个，袁崇焕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深深看了陈海平一眼，然后一抱拳，对陈海平和孙承宗道：“大人、陈先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袁大人一路走好。”陈海平抱拳相送。

　　袁崇焕带着三千关宁铁骑走了，回来的路上，孙承宗一直默默不语。进到内城，孙承宗勒住马头，对陈海平道：“领政大人真的要这么做？”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老大人，您护送太子到山东的时候一定会听说这件事。”

　　脸色有些苍白，孙承宗微微怒道：“你不能这么干！”

　　脸色有些冷，陈海平道：“老大人，你知道孔家巧取豪夺强占了多少土地？你知道孔家子弟仗势欺人，残害了多少人家？”

　　这些豪门大户的所作所为，孙承宗又怎会不知，但这件事太过震撼了。

　　带着一丝讥讽，陈海平又道：“老大人，如果您不能有效控制住这些豪门大户的贪婪，您什么也阻止不了，而且十年后，我麾下的儿郎必将跃马长江，摧毁您想维护的一切。”

　　陈海平字字如刀，刀刀都砍在孙承宗的心头。

　　孙承宗这人哪都好，就是魄力稍嫌不足，尤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这在当年回京要铲除魏忠贤的时候表现的最为明显。

　　维护体制这固然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但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更是关键的时候势属必然的选择。所以，孙承宗在战略大局观上要高于袁崇焕很多，但在执行力上，孙承宗就远远比不上袁崇焕了。

　　不过，孙承宗也确实是老而弥坚，在被自己挥刀狂砍之后，腰杆挺的却更直了。但愿孙承宗这次不要让他失望，能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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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田妃



　　南海里，人人都脸上放光，见到陈海平，人人都停下步，欢天喜地地喊一声“少爷”。

　　那个时代，立国之初那个童话一般的年代，人们的精神面貌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他是幸运的，他没有外部施加的统一的巨大压力，所以他更可能成功。

　　紫光阁是陈海平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不奉召或者没有什么特急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

　　回到紫光阁的内殿，红娘子和几个女兵正叽叽喳喳说的热闹极了，见到陈海平进来，众人都站起身，甜甜地叫一声“少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陈海平笑着问道。每次见到这些开朗俏丽、天真活泼的女孩子，他的心情就会非常好。

　　“少爷，我们正在究红娘子是东宫娘娘，还是西宫娘娘呢。”一个女兵笑着说道。

　　陈海平乐了，道：“研究出结来了吗？”

　　“没呢。”一个女愁眉苦脸地说道。

　　陈海平大乐，心情也更，同时也更警惕：必须要时时刻刻都注意，至少至少，在这些身边的人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和气的少爷，而不是威严的领政大人。

　　“别研究这些没用的，还是研究研究中午吃什么吧。中午我们一起吃，你们想吃什么就去告诉大师傅。”

　　“嗷……”女孩子一。兴奋地立刻跳脚。

　　跳脚地是些休息地当值地依然一丝不芶地肃立着。

　　“把曹化淳叫来。”进入正厅前。陈海平对当值地女兵吩咐道。

　　曹化淳早就回京了。但陈海平一直没顾上他。现在是时候了。不一会儿。曹化淳到了到陈海平端坐在龙书案后。膝盖软了又软。但最终还是挺住了。没有跪下去。

　　曹化淳一回京。就有人给他上课。主要地内容就是不要给任何人下跪磕头。他们这儿不兴这个。尤其是在领政大人面前。

　　曹化淳记住了。但要做到还真是不容易。

　　“坐。”见曹化淳进来，陈海平抬起头道。

　　“不要跟领政大人穷客气，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也是上课的内容之一。

　　第一关过了，第二关就相对容易了些，曹化淳没说什么过去坐在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把**坐实了！”陈海平板着脸道。

　　虽然是板着脸，但曹化淳的心忽地一下子就轻松下来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把**往后一蹭，没人的时候该怎么坐，现在就怎么坐了。

　　确实舒服！

　　曹化淳坐好了，陈海平却神色严肃起来。看着曹化淳的眼睛，陈海平缓缓地道：“曹化淳知你提督东厂，但为人很是宽厚仁德非常难得，我很欣赏。”

　　短短几句话而且也没什么特殊的，但不知为什么曹化淳开始激动起来。这一刻的激动不是因为受到了“皇帝”的夸奖，也不是因为因此可能飞黄腾达，而只是因为受到了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的赏识。

　　曹化淳忍着，因为上课的时候，那个人着重告诉他，和领政大人说话别整那些没用的，不是大人问话，一般就不要接话。

　　曹化淳忍着，但原本有些弯曲的腰杆却挺的越来越直。

　　陈海平继续道：“我不喜欢让太监伺候，今后我们这儿也不会再有太监了，但照顾好治下的每一个人是我的责任，他们也不例外。

　　在我眼里，他们和其他百姓都是一样的人，没有任何不同，我不仅要照顾好他们的生活，也要尽力不要让他们受到歧视。”

　　曹化淳坐起了过山车，听到头一句话要晕倒，但都听完了，心里却百味杂陈，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就听陈海平接着道：“但他们毕竟特殊，而且人数众多，所以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管理他们，这个机构我决定由你负责。”

　　除了“奴才、小的、小人”之外，称呼自己什么都行，但最好是“我”。这也是上课的内容。曹化淳站起身，躬身道：“奴……我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坐下说话。”待曹化淳重新坐下后，接着道：“这些人可能有些人要回乡，今后我们要把土地均分下去，对这些回乡的人分给他们的土地要加倍。对那些不想回去的人，可以成立一个类似农庄的地方统一安置他们，让他们都能自食其力。当然，这不是强迫的，来去自由，具体的细节你来定。”

　　“是，大人。”曹化淳点头领命，现在他的感觉是越来越好了。

　　“我把你的财产都没收了，这个不能还给你。今后你就是政府官员，和其他人一样定级领薪俸。”

　　“谢大人！”曹化淳激动地站起身来，哽咽地谢道。

　　这次没让曹化淳再坐下，陈海平也站起身来，道：“今后你要记住一点，你是政府官员，和其他人一样，不比任何人低贱分毫，不必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是，大人，化淳记下了。”

　　“嗯，”沉吟了一下，陈海平又道：“今后宫里不大可能会住人了，但也还需要人来照常维护，所以有些人要是不想离开皇宫，就让他们继续住着，但人数不要过多，够用就好。”

　　“是，大人。”

　　“还有，他们之中有才学有能力的，不论是那方面的，你都调查清楚报上来，尽量让他们人尽其才。”顿了顿，道：“行了，就这些了，你回去可以把我的意思现在就告诉他们。”

　　“是人，化淳告退。”

　　“好，去吧。”

　　从中南海出来，曹化淳深一脚浅一脚，跟踩着弹簧似的。忽然曹化淳停住脚步，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送走曹化淳后，陈海平头枕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院子里，是姑娘们银铃似的阵阵笑声。

　　他身边的这些姑娘因为知道她们不可能像红娘子那样，所以都断了那份心思，而这样一来，她们反而放得开了，和他相处的更是愉快。

　　虽然她们叫他爷实际上，都把他视作了兄长。

　　就是为了多看到一张这光明的脸，多听一次这样不带一丝阴郁的笑声，他也要把压在她们身上的一座座大山都扳倒。

　　“队长来了！”就陈海平胡思乱想的当儿个女兵突然惊喜地喊道，紧跟着就是呼啦一声兵们都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问候着。

　　向彩英是所有女兵当不让的领袖和偶像。

　　“少在吗？”骚嚷了一会儿，向彩英问道。

　　“在。”

　　陈海平睁开，看着稳步走进来的向彩英，眼中充满了喜悦。结婚之后，向彩英的稳重不减愈加的开朗了。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一丝的局促。

　　“少爷。”一进彩英问候道。

　　陈海平点了点头，笑道：“彩英。”

　　向彩英刚一坐下，红娘子就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把茶杯放到了向彩英面前子亲切地道：“彩英姐，喝茶。”

　　向彩英自然知道红娘子的身份，但更知道少爷喜欢这种随意，所以也不推辞客套，只看着红娘子，说了声：“谢谢。”

　　点了点头，红娘子道：“你们谈。”然后就退了出去。

　　“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吧？”陈海平问道。

　　向彩英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懿安皇后还没怎么动。”

　　陈海平问道：“为什么？”

　　向彩英道：“懿安皇后似乎不想带太多的东西走。”

　　陈海平点了点头。

　　向彩英道：“少爷，今天早上田妃让人来找我，想问一问您能不能见她一次。”

　　“田妃想见我？”陈海平奇怪地问了一句。

　　向彩英点了点头。

　　轻轻皱了皱眉，田妃见他干什么？沉吟片刻，陈海平问道：“她有什么事？”

　　向彩英道：“这个她没说。”

　　向彩英就是这个性子，从不强人所难，陈海平道：“行，待会儿吃过午饭我们一起过去。”

　　向彩英笑道：“那我又蹭您一顿了。”

　　笑了笑，陈海平问道：“彩英，今后想干什么？”

　　听陈海平问到这个，向彩英严肃起来，她道：“少爷您让我干什么，彩英就干什么。”

　　陈海平道：“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说实话。”

　　向彩英道：“少爷，我喜欢孩子，我想去教书。”

　　点了点头，陈海平开心地笑了，道：“彩英，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这几天正琢磨呢。”

　　向彩英惊喜地道：“少爷，您真能让我去教书？”

　　笑着摇了摇头，陈海平道：“亲自教书不成，但你可以去管教书的。我要成立个教政部，由你来当这个尚书。”

　　“我？”向彩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陈海平笑道：“应元是捕快部尚书，你们一门双尚书，是不是很风光？”

　　向彩英局促起来，道：“少爷，我怕不行。”

　　想起了那一世的段子，陈海平笑了，然后收敛起笑容，缓缓地道：“彩英，在所有的部门里，教政部是我最看重的，它比其他任何部门都重要。”

　　站起身，身躯挺直，向彩英道：“少爷，您放心，彩英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我们尽快要让所有的孩子都接受良好的教育，但现在还急不得，得慢慢来，你现在心里有个数，没事儿的时候就琢磨琢磨。”

　　“是，少爷。”

　　现在陈海平听“少爷”这个称呼有点挠头且麻烦的是还不能让人改口，他怕一说出来，和这些最亲近的人关系就变了，那就极可能让他们意识到他现在的地位。

　　“那行了，我们吃饭吧。”说着，陈海平向屋外走去。

　　中南海在紫禁城的西侧，和紫禁城紧挨着，另一面是皇城的城墙。紫光阁靠北，和紫禁城隔着中海，要想进皇宫得绕过中海，走福华门，然后从紫禁城的北门神武门进紫禁城。

　　吃过午饭，见没什么事，陈海平就和向彩英骑马奔神武门赶去。

　　田妃住的承乾宫在坤宁宫的东侧就是民间说的东宫，东宫娘娘地位仅次于正宫皇后。

　　到了承乾宫的宫门前，守门的两个女兵一见陈海平和向彩英来了，赶紧跑了过来谨地叫到：“少爷。”

　　训练营的女孩越来越多，不可能每个人和陈海平都熟以一旦到了陈海平的面前，她们都是既兴奋又有些拘谨。

　　“菊子，芳姑。”看着两个女孩，陈海平叫道。

　　“是，少爷！”陈海平叫出了她们的名字，还是乳名个女兵脸上立刻闪动着无比骄傲和兴奋的光芒。

　　侍卫把马牵到了一旁，女兵兴奋陪着陈海平和向彩英登上玉价朝宫门里走去。

　　陈海平缓步而行，一边走边四下打量，真是太富丽堂皇了。到了殿阁之外海平停下脚步，示意向彩英进去说一声。

　　暖阁田妃呆呆地坐着，目光凄然而又迷茫。

　　太监宫女都被打发到别的屋里去了，听到脚步声，田妃抬起头来，见是向彩英，就立刻起身，迎上两步，叫了声：“彩英姐。”

　　这些天来，向彩英唯一和这个田妃处的不错。田妃人虽有些冷，不爱说话，但人真是不错。像周皇后和那个袁妃，虽然已经是阶下囚，但骨子里那股皇家的傲慢依然还在。至于懿安皇后，只能用心机太深来形容了。而田妃，则更像个不爱说话但很乖巧的邻家妹妹。

　　向彩英道：“我们少爷来了，就在外面。”

　　田妃一听，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她知道，向彩英说的少爷就是那个逼死丈夫的人，也就是那位领政大人，而这位领政大人，自然与皇帝无异。

　　向彩英是很能人信赖的人，闲谈时，向彩英跟她说了很多有关这位领政大人的事儿，而这也是她终于鼓起勇气拜托向彩英去传这个话的原因。

　　帝王家非比寻常人家，事大都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位领政大人虽然逼死了自己的丈夫，但这是争夺天下，私人的仇恨反而不那么强烈，只是这位领政大人要想玷污自己的身子，那就是两回事了。

　　见田妃脸色了，身子又在颤抖，向彩英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本是想话传过去了，领政大人同意，那田妃就自己过去。现在话刚一传过去，领政大人自己就巴巴地跑了过来，田妃多想了。

　　向彩英拉起田妃的右，轻轻拍了拍，温和地道：“秀英你多想了，没事。”

　　田的闺名叫田秀英。

　　话不用多，田英的情绪安稳了不少。见田秀英脸色不那么白了，向彩英道：“那我让少爷进来？”

　　田秀英微:点了点头。

　　缓步走进暖阁，陈海平就是一愣，他看见了一幅画，那个女子就是画中人。

　　暖阁里的布置一点都不奢华，非但不奢华，反而恬淡素雅。屋中的一切都是一个整体，每一个物件都融进了这个整体之中。步入其间，感觉似远又近，咫尺之间似乎又远在天涯。

　　这个田妃果然名不虚传！

　　史载这个田妃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蹴鞠骑乘无所不能，田妃的字宗法钟、王，据说已臻能品之境，丹青泼墨也颇得名家笔意。最为出众的还是她在音乐方面的造诣，田妃吹得一管好笛，崇祯称赞她的笛音“裂石穿云”；抚琴更是她的一项绝技，声遏行云，绕梁三日。

　　要做的事情太多，想做的事情更多，陈海平几乎兴不起这些闲情逸致只是今天向彩英提起，他才来了兴趣过来看一看。

　　一晃神过后，那个女子的真容渐渐浮现在眼前。

　　真是我见犹怜！

　　穿什么，看不见，只是想抱在怀里百般呵护。

　　“少爷。”见少爷看着田秀英发愣彩英终于忍不住，低声叫道。

　　“啊。”反应过来，陈海平尴尬地笑了笑。

　　田秀英原本紧张的要死，但见到这位少爷尴尬一笑之后，紧张的心突然莫名地轻松下来：向彩英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少爷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她不害怕这人，这是一瞬间的感觉。

　　见礼落座之后，田秀英要去沏茶，陈海平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坐。”

　　这时，向彩英要去出，陈海平发现了，于是道：“彩英也坐。”

　　陈海平让向彩英也坐下，田秀英的神色更自然了些。

　　都坐下后海平看着田秀英，温和地问道：“彩英说你有事要见我？”

　　微微垂下头，田秀英道：“是的，大人。”

　　陈海平问道：“什么事？”

　　讷讷了半晌，田秀英终于鼓足勇气道：“大人，我不想去南京。”

　　啊海平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崇祯极为宠爱这位田妃，周皇后很是嫉妒也是歹毒，然后就是老戏码后田妃和爱子都死在了周皇后之手。

　　现在田妃虽然还没有失宠，但想必对周皇后的为人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果跟着去南京，周皇后大权独揽，不说自己好不了，极可能连带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田妃能鼓起勇气见自己这个杀死她丈夫的人，多一半还是为了家人。只要她跟着去了南京，那她的家人也一定去的。

　　“那好，你先收拾收拾。”而后，陈海平又对向彩英道：“彩英，过两天你亲自把田姑娘送回家。”

　　陈海平这话说的很有问题，一个是称田妃为田姑娘，二一个是让向彩英亲自送。看着向彩英陪着这位她不怕的领政大人走了，田秀英愁肠百结，一件事去了，一件事又上心头。

　　轩仁里胡同有一所宅子，锦衣卫左都督田弘遇一家就住在这儿。不过，这可不是田弘遇的家，他们只是暂住。

　　这是田仁成的家，田仁成是田弘遇的族弟，属鸡犬升天一族。

　　咣当一声，田弘遇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原来是族弟田仁成推门进来了。

　　一见田仁成进来，田弘遇立刻起身，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谄媚的笑纹，一如以前田仁成在他面前脸上常带的那种笑。

　　从天堂到地狱，也就是一觉醒来的事儿。

　　仅仅一个月，田弘遇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添了许多白丝。

　　富贵消磨人的意志，田弘遇早年是商人，却性好游侠，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但现在，也只有对老婆发发脾气的底气了。

　　一个月前，东宫国丈、锦衣卫纵马京城，顾盼自雄！而今，低声下气，往日环~妾大都已四散而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田家也是如此，跟着田国丈抖起来的族人也有几位，福祥号的掌柜田仁成就是。

　　被从内城赶了出来，往日跟他最近的族人都闭门不纳，连门都没有给他开，只有田仁成收留了他们一家。

　　以前，自己对田仁成跟狗似的，但现在看看田仁成是怎么对自己的？患难见真情啊！田仁成和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不一样。

　　一开始，田弘遇还抱着很大的希望，女儿那么美，又那么多才多艺，被皇帝宠幸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这个希望也就越来越渺茫。

　　田仁成是聪明，至少比那些一见风势不对就立刻变脸的王八蛋聪明，他也抱着和田弘遇同样的希望。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田成的脸色也就越来越不好，而随着田仁成的脸色变坏，田弘遇的待遇也随之降低。

　　山珍海味变了鸡鸭鱼肉，跟着，鸡鸭鱼肉也没了，变成了粗茶淡饭。

　　听到协议签订的消息来弘遇就开始担心，随时随地，他们一家人就会再次被扫地出门，而且这次比上一次会更彻底。

　　早听说女儿和皇后不对盘，现在母凭子贵了南京，女儿还能有什么地位？

　　这些天的花，田仁成这个兔崽子一定会加倍算的。

　　“七哥，恭喜喜！”

　　看着田仁成的笑，田弘遇的心阵阵发紧，强笑道：“仁成，别取笑七哥了，这喜从何来？”

　　田仁成笑道：“这协议已经签了，七哥一回到南京，还不照样是以前的左都督！”

　　田弘遇难看地道：“但愿愿吧。”

　　“七哥，我中午出去应酬，遇到了李老板。”见田弘遇没想起来，田仁成提醒道：“就是德昌兴米行的老板李胖子。”

　　“啊想起来了。”田弘遇道。

　　“七哥，人家李老板那可是有钱的主儿。”田仁成艳羡地道。

　　“他有钱怎么了？”田弘遇心惊胆战地问道。

　　“七哥这么跟你说吧，人家李老板看上淑英了，愿意出这个数！”说着，田仁成伸出三个手指头在田弘遇眼前晃了晃。

　　李老板六十多了，胖的大肥猪见了都深感惭愧，田弘遇气的要吐血吐不出来，早没那个底气了。

　　田弘遇没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大夫人生的是田秀英，嫁给了信王朱由检步登天；小女儿是妾侍王氏所生，叫田淑英，今年十四岁，和姐姐一样是花容月貌、多才多艺。

　　田弘遇脸色紫黑，但田仁成毫不在意，继续道：“七哥，三千两，三千两啊！”

　　见田弘遇还不说话，田仁成的脸色冷了下来，道：“七哥，兄弟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看在兄弟的情分上，我冒险收留了你们一家，但七哥你也总得替兄弟考虑考虑吧。”

　　这个王八蛋，一见没什么希望了，就撺掇宝儿这个骚狐狸，把他仅剩的一点珠宝全都卷走了，现在又来……

　　“七哥，七嫂身体不好，治病也需要银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田仁成嘲讽道。

　　田弘遇双眼无光，就像是泄了气皮球，整个人都堆了下去。半晌，在田仁成冰冷嘲讽的目光注视下，田弘遇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安排吧。”

　　“那行，谁让是七哥您的事呢，我这就给李老板回个话。”说完，田仁成得意洋洋地走了。

　　这要让老婆知道还不得气死！田弘遇瘫坐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田弘遇听到身旁有人喊他。

　　凝滞的眼珠动了动，田弘遇看清了，是田仁成的仆人田三儿。跟着，田弘遇有听清了田三儿在说什么。

　　“老爷，外面有人找您。”

　　怎么回事？这个狗奴才怎么又恭敬起自己来了？动了动，田弘遇觉得昏昏沉沉的，又摇了摇头，这才艰难地问道：“谁找我？”

　　田三儿道：“小的也不认识。”

　　精神恢复了点，田弘遇发现田三儿这个狗奴才确实很反常，好像很害怕。

　　“我出去看看。”说着，田弘遇挣扎着起来。田三儿一见，赶紧过来搀扶。

　　到了头进院子，田弘遇的精神又恢复了些，他看见有一个士兵站在院子里。

　　“您找我？”田弘遇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是田弘遇？”士兵问道。

　　“是，我是。”

　　“左都督田弘遇？”

　　“是。”

　　“我来通知你，现在你们家可以搬到原驸马都尉李千里的府邸去住。”士兵道。

　　“什么？”田弘遇傻了，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家还有什么人？跟我去办个手续。”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老头颤颤巍巍的，士兵问道。

　　“军爷，我这就跟您去。”终于反应过来，跟吃了仙丹似的，田弘遇的身体似乎立刻就复原如初了。

　　看了看田弘遇，士兵很奇怪，以为眼花了，怎么这个老头突然变年轻了。

　　“那行，你跟我来。”士兵道。

　　田三儿有股机灵劲，田弘遇走到大门外时，他已经把一匹马牵了出来，然后谄笑道：“老爷骑它去。”

　　田弘遇也没理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跟着士兵去了。

　　一边走，田弘遇一边琢磨个变化一定是因为女儿，但要是女儿被那位领政大人看上了，那应该要他们搬回原来啊！那个驸马都尉李千里的府邸他知道，太小了，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也想不明白，而那个士兵又一脸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田弘遇也不敢问，就这么向内城走去。

　　到了以前的礼部衙门，田弘遇签了字了一块腰牌，然后那人告诉他，拿着这个腰牌就可以搬了，而且拿这个腰牌个月还可以来支领二十两的银子。

　　二十两银子，放在以前就几盘菜钱，但现在，这二十两银子却足以让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腰牌拿在手里，田弘遇跟做梦似的出了礼部，然后又跟梦游似的到了驸马都尉李千里的府邸。

　　李千里是老驸，府邸虽然不大位置不错，景色非常好为清雅幽静。府门前有两个士兵，田弘遇想把腰杆挺起来最终还是没能挺起来，而且离着好远呢就下了马。

　　见有人过来两个士兵的立刻威严起来，警惕地注视着田弘遇。

　　田弘遇的腰由得哈的更低，到了近前，把腰牌递了上去。左面的士兵把腰牌接了过去，演看过后，然后又递给了右边的士兵。

　　右边的士兵看过之后，把腰牌又还给了田弘遇，然后指着西北方，道：“那里就是我们的卫所，如果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是，，谢谢军爷，谢谢军爷。”田弘遇连连致谢。

　　士兵走了，府前就剩田弘遇一个人了。

　　在大门前了足足有一刻钟，田弘遇这才走上前，轻轻推开了府门。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那一声吱呀，听在耳里，仿佛九天而来的仙音，灌进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这儿确实不大，只有两进院子和一个小花园，但流连在房舍之间，田弘遇目光里的温柔可能是他这一生从没有过的，溢满心头的幸福和欣喜之情同样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如果现在让田弘遇回到以前的府邸，一切也都恢复如初，那他的感觉可能和大难不死类似，惊喜之极，但绝对感受不到这一刻体验到的幸福和欣喜。

　　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前一种的感觉是属于锦衣卫左都督田弘遇的，而后一种感觉则是属于普通人田弘遇的。

　　从府里出来，田弘遇算是彻底清醒了，尽管暮色已起，但天怎么还那么蓝呢？

　　田家的仆人以前自然有很多，但现在还把田弘遇当主人看的就只有老管家田福一家人了。

　　没有人露宿街头，田福一家现在也住在那些三两一间的屋子里，在小南门三清里胡同。田弘遇出了正阳门，左转，没有回家，他直奔小南门而去。

　　田福有一儿三女，三个女儿早嫁，都在扬州，儿子最小，是老来得子，前年才刚结的婚，现在也已有了一个儿子。

　　田弘遇到时，一家人正在吃饭，一见主人来了，都纷纷起身。

　　田福虽然是一直跟着田弘遇的老家人，但田弘遇风光时，田福却并不怎么得势，这主要是因为田福过于老实了。

　　点灯要花钱，现在屋里虽然暗点，但还是看得见，所以田弘遇进来，田福没有留意到主人脸上洋溢的光彩。

　　“田叔，别吃了，我们回家吃去！”一进屋，没等田福说话，田弘遇就冲冲地说道。

　　“怎么，没事了？”田福惊喜地问道，然后才感到愕然，主人怎么管自己叫田叔？

　　“没事了。”田弘遇眼眶湿润，又道：“走，我们现在就搬家。”

　　田福一家什么也没有，基本就是腿肚子绑灶王爷，人走家搬，一家人随着田弘遇出来，欢天喜地地向轩仁里胡同赶去。

　　回到田仁成家，田仁成还没回来，田三儿也不在，田弘遇知道田三儿一定是还没有找着田仁成，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理会田仁成那个王八蛋了。

　　除了田三儿，田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刚发生的事儿，但田淑英就要让别人给买了去的事儿却是都知道了。

　　田淑英偶然偷听到了父亲和田仁成的谈话，跑回去和母亲哭诉，这就自然闹腾开了。

　　田家其他人和田仁成都一个德行，不是看哈哈笑，就是在一旁冷嘲热讽，很是兴奋。

　　田弘遇进来，脸自然哇黑，但他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让这一家人受到最大的折磨，所以一句话也不多说，让几个女人立刻收拾东西跟他走。

　　女人们误会了，二夫人王氏，田淑英的母亲，一边把女儿搂在怀里，一边把一个小布包扔到了田弘遇脚下，哭道：“这是我剩下的最后一件首饰了……”

　　田弘遇心酸，弯腰把小包捡起来，道：“我们搬家，回内城。”

　　一听这话，王氏立刻不哭了，其他几个女人的眼睛也都亮了起来，因为她们都知道，回内城绝不是那个什么李老板所能做到的事儿。

　　“是秀英……”王氏抬起泪眼，问道。

　　田弘遇点了点头，道：“走吧。”

　　他们的家当比田福家更少，就几件换洗衣服，更是人走家搬。

　　见田弘遇一家人要走，立刻有人上来阻拦，但田福的儿子大禄够壮也够冲，不管谁上来都是一个嘴巴子扔过去。

　　这个时候，内城城门已经关了，但还有角门可以通行，不过这会儿已经有人看着了，一般人是不许通行的。

　　验过腰牌，进了内城，众人这才真正相信了田弘遇的话，他们确实是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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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恩人



　　从嫁给了朱由检，田秀英就没有回过娘家了，在这期见过母亲一次，而这唯一的一次还是拜周皇后所赐。

　　田秀英多才多艺，备受崇祯宠爱，但崇祯显然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有一次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问周皇后为什么不懂这些？

　　周皇后自然心中大恨，就质田秀英的出身，问田秀英从哪儿学到的这些。田秀英说是从母亲那儿学的，于是崇祯召薛氏入宫，田秀英这才和母亲见了一面。

　　马上就要回家了，这一刻自然是归心似箭，但这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至少也得和众人说一声，告个别。

　　袁妃和谁都没什么感情，小脸木行行的，至于周皇后，脸则哇黑，但向彩英在一旁，她也敢说什么讥讽的话。

　　从坤宁宫出来，去慈宁宫的路上，刚巧遇到了秦良玉。

　　秦良玉这是从四川营胡回来，见到向彩英陪着田妃要去慈宁宫，心里奇怪，也就跟着过来了。

　　路上，向彩英秦良玉说了田妃的事儿。见秦良玉眉头皱起，看着自己。田妃就在身边，也不好说什么，向彩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向彩英摇头，秦良玉:即释然，这一是因为田妃有留下的充足理由，二一个是她相信向彩英。

　　见懿安皇后，田妃呐呐地把事情说了，但万没想到，懿安皇后非常热情，还要留田妃吃晚饭。

　　懿安后地位特殊子也清冷田妃地关系一向很是疏远。现在懿安皇后这么和善热情。田妃受宠若惊。两个一向都怎么爱说话地人。这一刻却是说到了一起。

　　懿安皇后和田妃在里面说。秦良;向彩英两人在外面说。

　　“彩英。谢谢你。”回到四川营胡同。秦良玉见到她那三千白杆兵。吓了一跳。人人都胖了一圈。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鱼大肉无限量供给。随便吃。

　　向彩英笑道：“干娘。这和我无关。那都是少爷特意吩咐地真要谢那就去谢少爷好了。”

　　秦良玉没有吱声。半晌轻叹了口气。道：“彩英。有一天我们会不会对阵沙场？”

　　摇了摇头。向彩英道：“干娘。少爷是非常人。不是你们能抗拒地们地力量也不是您现在能想像地。干娘。我希望那一天到来地时候事情要是不可为。您千万不要固执。”

　　秦良玉已经从孙承宗那儿知道了利益集团的理论在又听了向彩英的话，心头更是沉重。

　　见秦良玉不说话了一会儿，向彩英继续道：“干娘，过两天您就要走了，有两句话您一定要记住。”

　　“什么话？”秦良玉问道。

　　脸色凝重起来，向彩英严肃地道：“干娘，您也看到了，少爷和旁人不一样，一旦事情底定，少爷是非常宽厚的。但是，干娘，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让少爷发怒。您今后做事，要是和我们有关的，那就一定要把握一个底线。”

　　“什么底线？”秦良玉平静地问道。

　　“这个要您老来把握，我说不好。”向彩英道。

　　“越过了底线又如何？”秦良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当中多了一丝傲然。

　　向彩英的脸色愈发地凝重了，盯着秦良玉的眼睛，缓缓地道：“干娘，如果是您越过了底线，越过了很多，那就可能会给石柱带去没顶之祸。”

　　石柱是秦良玉的家乡，是她管理的土司部落的所在地。

　　半晌，秦良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彩英。”

　　立场决定了很多东西，这不是以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的。现在，当一切都已决定之后，某些隔膜就已牢牢地横在了向彩英和秦良玉之间。

　　陈海平来了，正常人的行为模式也就跟着来了。皇家的威仪不再，皇后设宴，也已是够吃就好。

　　秦良玉、向彩英、张嫣、田秀英，这个四个女人不要说是在当世，就是放到整个历史上，比得上她们的女人也是凤毛麟角。

　　四个最杰出的女人，围桌而坐，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酒宴散了之后，懿安皇后亲自把向彩英和田秀英送到了宫门之外，而且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没入夜色，看不见了，才转身和秦良玉进了慈宁宫。

　　把秦良玉让进寝宫落座，望着茶杯上袅袅升腾的水汽，懿安皇后道：“大将军，本宫真是百思不解，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秦良玉也眉头微微皱起，轻轻叹道：“这个可能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清楚。”

　　张嫣问道：“这么说，不管多么离谱的事儿，他都可一言而决？”

　　秦良玉道：“应该是这样。”

　　默然半晌，张嫣道：“大将军，孙大人说的那些可能也不是毫无来由。”

　　秦良玉惊讶地问道：“皇后以为这也是他有意为之？”

　　点了点头，张嫣道：“应该是这样。”

　　秦良玉惊道：“那这是不是有什么圈套？”

　　轻轻摇了摇头，张嫣道：“本宫看不出他这个套下在哪儿。”

　　今晚是第一次，懿安皇后和自己谈了这么多。越谈，秦良玉对懿安皇后就越是佩服。懿安皇后确实是女中豪杰，胸藏锦绣，了不起！

　　就在懿安皇后和秦良玉秉烛夜谈的时候，向彩英和田秀英也来了个双英会，她们躺在了一张暖榻上，并头而眠。

　　对田秀英而言，向彩英是贴心大气、自己既敬重又羡慕的姐姐，也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唯一可能保护她的人。

　　那位领政大人的心思很难猜并没有真的暗示过什么，现在只是自己作为女人的模糊的感觉，但就是这位领政大人，似乎向彩英也能帮上她。

　　非常不可思议，那位领政大人似乎非常在意向彩英对他的看法，今天见面时，领政大人那尴尬的笑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抛开那位领政大人，今后她成了一介平民，觊觎她美色和身份的达官贵人不知会有多少。

　　这才是最危险的，更可能是会给家人带来横祸的最大危机所在。至于那位领政大人却没有这种恐惧的感觉。似乎无论如何，那位领政大人也不会伤害自己。这很奇怪，但却清清楚楚。

　　田秀英感到，向彩英是能够保护她的人。

　　躺下之后田秀英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的手始终仅仅抓着向彩英的一只手不放。

　　“秀英后有什么打算？”黑暗中，向彩英问道。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田秀英低声说道。

　　“想不想出来做事？”轻轻握了握手中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向彩英问道。

　　“做事？我能干什么？”田秀英惊讶地问道。

　　“秀英你顶，姐姐我自愧不如，你什么不能干？”向彩英衷心然后顿了顿又道：“少爷要成立一个教政部让我当这个部的尚书，秀英你来帮我好不好？”

　　“尚书？”田秀英惊讶至极后接着又问道：“教政部，是和教坊有关的？”

　　“不是。”向彩英扑哧笑了后郑重地说道：“教政部是管教育的，少爷要让所有的孩子管男孩和女孩，都要上学，接受教育，我就是管这个的。”

　　田秀英惊呆了，好半晌，才道：“那我……去能干什么？”

　　向彩英道：“先当我的参谋，帮我谋划，给我出主意，其他的以后再说。”

　　田秀英的性子向清清冷冷的，但这会儿却突然兴奋起来，悄声问道：“彩英姐，那我是不是就当于是侍郎了？”

　　向彩英笑了，道：“可以这么。”

　　想起自己的，兴奋劲很快就过去了，田秀英道：“彩英姐，我再想想。”

　　又握了握田秀英的手，彩英道：“秀英，不要再想了，只要少爷不在意，你就不必理会任何人。”

　　说这儿，向彩英的声音低沉了些，她道：“秀英，你丈夫虽然死于少爷之手，但这是改朝换代，少爷的仁慈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了，希望你不要再往心里去。”

　　“嗯，我道。”田秀英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耳边，传来了向彩英低沉悠长的吸声，好听极了，田秀英的心也安稳极了。大瞪着眼睛，凝望着高高的顶棚，田秀英还在思索着向彩英最后说的那句话。

　　是啊，就是向彩英不说，这个道理她也明白，这是改朝换代。丈夫死了，她和家人都还能安安稳稳地，这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而且，虽然悲痛丈夫的惨死，但对那个领政大人，她真的恨不起来。

　　迷迷糊糊，田秀英睡了，但天也亮了。朦朦的晨曦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梳洗已比，吃过早点，从屋内出来，田秀英就愣住了，院子里跪满了承乾宫的太监和宫女。

　　皇宫是天下间最冰冷的所在，而田秀英仁厚，人又如此秀外慧中，一向深得宫中太监和宫女的爱戴。

　　泪水止不住就淌了下来，田秀英转头朝向彩英望去。

　　微微点了点头，向彩英跨前一步，望着众人，高声道：“田娘娘要回家了，你们不可能跟着去。至于你们，也不要担心，想去南京的可以去南京，想回家的可以回家。不想回家，我们也会给予妥善的安置。总之，不要为今后的生活担心。这点，我可以保证。”

　　向彩英说完，忽然，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宫女跪爬出来，到了田秀英身前，哀哭道：“娘娘……”

　　田秀英泪眼模糊，又朝向彩英看去，但向彩英把头转了过去。无奈，田秀英转回头咽地道：“你们好自为之！”

　　田秀英一直流着泪出了紫禁城了午门，向彩英勒住马头，道：“秀英，等会儿。”

　　田秀英不知道要等什么，她这会儿就跟木偶差不多，向彩英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过了片刻之后，忽听有人喊道：“娘娘！”

　　田秀英一激灵，抬眼一看，正是那两个刚才哭跪在自己身前自己最亲厚的两个宫女。

　　从马上探过身去，田秀英抱住了向彩英，哽咽地道：“谢谢，谢谢！”

　　拍了拍田秀英微微颤抖的后背彩英劝慰道：“好了，回家吧。”

　　田秀英是女人中的异类善骑射，但宫女显然没这个本事。向彩英忽然歪了歪嘴，两个宫女随即就是一声惊呼，她们被身后的骑士一弯腰就抱上了马背。

　　虽然都是女人，但坐在了人家怀里，两个宫女依旧是闹得面红耳赤。而且两个骑士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那手往哪儿放呢！

　　向彩英和田秀英相视一笑人并马向前行去。

　　出了紫禁城，又出了皇城论是两个宫女，还是田秀英睛都不够看了。直到这一刻，田秀英忽然感到周身轻松极了，有了一种小鸟出笼的感觉。

　　田秀英一方面觉得对不起丈夫，但又受不住那种感觉的诱惑，乌黑的眼眸中，光亮越来越盛。

　　一入侯门深似海，又何况是帝王家！

　　说来好笑，田秀英并不知道自己的娘家具体在哪儿。她知道地址，但心中全无一丝概念。京城她一点都不熟悉，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家在那儿，但知道不远，而且每跨出一步，就离家更近一步，离父亲母亲更近一步。

　　近乡情更怯！有点类似，但要比那复杂千百倍。

　　虽然不大可能有人认得她，但做贼心虚，田秀英越往外走，心情就越紧张，生怕有人认出她，但好在除了一些肃立守卫的士兵，她们走的这条街几乎看不见什么人，田秀英紧张的情绪也就慢慢松弛下来。

　　走了不一会儿，向彩英勒住了马头，指着前面的一所宅子，对田秀英道：“秀英，前面就是你的家了。我今天不进去了，就送你到这儿吧。”

　　田秀英的眼泪又止不住了，拉起田秀英的手，向彩英笑道：“妹子你真是水做的，那这么多眼泪？”

　　紧紧握住向彩英的手，田秀英道：“彩英姐，谢谢！”

　　拍了拍田秀英的手背，向彩英道：“行了，你回去后好好考虑我说的话。秀英，你还不到十八岁，不要辜负了上天赐给你的聪明才智。而且，你和我都不知是多么幸运，能遇到少爷这样的人。”

　　说到这儿，向彩英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紧紧盯着田秀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秀英，我知道我对我丈夫的感情，所以我也知道你对你丈夫的感情，但那都是私人的感情。秀英，少爷是我们所有女人的恩人，不管少爷今后对你对我都做了什么，我们也都永远要记住，少爷是我们女人的恩人，是从未有过的恩人。秀英，为了少爷，就是要我牺牲丈夫和儿女，我也在所不惜，毫不后悔！”

　　田秀英对向彩英的话还不怎么理解，但向彩英眼中燃烧的火焰深深震撼了她！

　　一直看着田秀英和两个宫女走进了那扇大门，向彩英这才拨转马头，走了。

　　昨天晚上，田弘遇睡了这一辈子也没睡过的好觉。

　　昨天真是太幸福了，比最风光的时候还要幸福千百倍，但很不幸，早上醒来，幸福跑了，不见了。

　　每个月二十两银子，这一大家子就是天天鸡鸭鱼肉也都富富有余，但早上醒来，却感觉鸡鸭鱼肉吃不惯了，他的胃渴望的是夏天的冰镇酸梅汁、寒冬腊月的四时鲜果和……

　　现在出去弄个小买卖干干，那是想也不要想了，要满足自己的胃，只有靠女儿了，但这到么回事啊？

　　想到女儿，田弘遇的心就忽悠忽悠的，但好在那个幸福跑了，还有别的幸福在。不敢想女儿了，田弘遇就想别的开心事儿。田弘遇想的开心事儿就是田仁成及其他的那些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田弘遇可以肯定仁成这个王八蛋昨晚肯定没睡着觉，其他的那些王八蛋也很快就会知道他回内城住了，也肯定都睡不着觉了。

　　田仁成这个兔崽子现在一定是又怕又急，想来找自己哀求哀求，但就是进不来，而越是进不来，这个兔崽子就得越怕的厉害。

　　这个兔崽子会不会怕自己报复，把家业处理了，跑南京去？很有可能。要是这小子就这么跑了，那可就太遗憾了！

　　女儿啊女儿遇的心又开始忽悠。

　　“老爷，娘娘回来了！”就在田遇可劲忽悠自己的小心肝的时候，老管家田福的儿媳妇风似风火似火地跑了进来。

　　“什么？”田弘遇~地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父亲老了，几年不见都白了大半。看见父亲的一霎那，田秀英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孩！”这一瞬间，犊情深，昨晚的那个田弘遇又回来了。

　　这一，田家大悲大喜，田夫人身体不好在这大悲大喜之下，身体竟然不药而愈了。

　　夜深了，田弘遇把女儿叫进了书。

　　虽然女儿已经不是娘娘了田弘遇依然觉得不得劲。

　　详细问过女儿事情的经过后，田弘遇大喜百分之百可以肯定，那位领政大人看上自己的女儿了。

　　下午女儿刚把请求说了，这边紧接着就给他房子住，这一定是那位领政大人亲自安排的，否则不可能这么迅速。

　　领政大人为什么这么上心？那还用说吗！

　　失去了权势是多么可怕，田弘遇算是深刻地体悟到了，现在有了机会，就决不能放过。而且，如果抓不住这个机会，触怒了领政大人，那他们一家人一定更惨。

　　经过这一场变故，田弘遇做事沉稳多了，他没说别的，只是说了小妹的事儿，告诉女儿，要是她晚说了一两天，妹妹淑英可就完了。

　　田弘遇知道女儿聪明，一定会明白的。

　　向彩英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太监和宫女都呆呆地坐在地上，人人失魂落魄，茫然无措。见向彩英进来，宫女和太监都赶紧起来，在一旁站好。

　　看着太监和宫女，向彩英问道：“你们都有谁识字？”

　　众人相互张望了一会儿，一个和向彩英有些熟识的宫女道：“队长，我们都识字。”

　　向彩英心中一喜。

　　对于少爷交办的事儿，目前最大的难题是缺人，缺老师。向彩英清楚陈海平要做什么，所以这个问题就更突出。

　　“宫里像你们这样识字的人多么？”向彩英又问道。

　　“很多。”那个宫女答道。

　　向彩英不清楚，虽说都是奴才，但像皇宫这种地方，净弄一堆睁眼瞎是绝对不行的，何况明朝和其他朝代还不一样，明朝是有内廷的，明朝的皇帝依靠太监是体制性的，所以对进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会挑选那些聪明伶俐的进行非常系统的教育。

　　而且，在皇宫这种地方，不论是太监和宫女，对进步的渴望可能比任何其他地方的人都更强烈。所以，要想进步，多学点文化是很有其必要的。

　　在皇宫里，太监和宫女的文化程度高低，和伺候的主子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主子喜好这个，那奴才自然就会投其所好，反之亦然。在承乾宫，田秀英文采出众，所以这些太监和宫女学习文化的热情一向都非常高涨。

　　向彩英大喜，虽然离解决问题还很遥远，但至少这个头开的极好。现在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识字就行，都要。

　　慢着，还有个问题，怎么能留住这些人？虽然可以强行把这些人留下，但那不是她向彩英做事的风格。

　　静了静心，向彩英道：“领政大人对你们都有了安排，来去自由，想回乡的发路费，没地方去的领政大人也会有适当的安排。”

　　太监倒还没什么，那些宫女一听可都惊呆了。

　　除了极少极少数的宫女外，对绝大多数宫女而言皇宫就是一个冰冷冰冷的活棺材可能，谁愿意在这里呆着？别说跑不了，就是能跑，她们又能跑哪儿去？何况她们要是一跑，那家里人就得遭殃。

　　男人当太监几乎都是自愿的，但女人当宫女自愿的极少，她们几乎都是被官府逼进皇宫的。而且当太监，还有机会见到家人，但做宫女，那几乎是没这个可能的。

　　“队长们能回家？”很多宫女情不自禁地都流下了热泪。

　　“能的，只要你们愿意！”向彩英也眼睛发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待宫女们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向彩英道：“虽然你们愿意就可以回家我希望你们先不要回家，先留下来。”

　　这一个多月们见的最多的外人就是向彩英。向彩英非常英武，但人却极好，别说打骂，板起脸的时候都极少，对她们总是那么温和有礼。

　　宫女们对向彩英有一种本能的信任感，这要是别人话锋这么一转那她们就一定以为前面说的都是假话，但向彩英不同。

　　“队长们留下来干什么？”一个宫女问道。

　　向彩英道：“我们领政大人要孩子们都能读上书，不论他们是贫穷还是富裕不论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领政大人都要他们能上学读书。为此政大人要成立一个教政部，专门负责此事，而这个教政部的尚书就是我。”

　　不论太监，还是宫女，人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女人当大将军的有，女人当尚书的，还从未听说过。

　　“队长，您是……要我们当先生？”那个宫女又问道，但问完，她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多么荒谬，女人怎么可能当先生？

　　“对，我就是要你们当先生！”向彩英严肃又激昂地道。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向彩英和那些女兵让宫女们看见了一种全新的生活，这对她们有多大的影响，她们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如果向彩英一上来就跟她们说这些，不说接不接受，就是把向彩英的话理解了，恐怕都要费一番功夫。

　　但现在，不同。

　　“队长，我们……会不会被人抢走？”一个宫女忽然呐呐的问道。

　　王朝更迭，她们被强暴，被男人抢走，那才是她们正常的归宿，但现在这一切都脱离她们正常认知的范围。

　　“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向彩英决然说道，然后却又笑了，道：“不会有那种事发生有另一种事发生。”

　　“那是什么事，队长？”那个宫女问道。

　　向彩英意气风发地道：“你们知道我们有很多女兵，但你们知道她们会嫁什么人吗？”顿了顿，继续道：“她们都会嫁给极好的人，会有很多最好最好的小伙子要娶他们入门！”

　　“她们的命真好！”一个宫女轻轻叹道。

　　“她们是命好，因为她们遇到了领政大人。”向彩英的声音里充满了难言的情感，她继续说道：“但你们，你们也同样命好，因为你们也遇到了领政大人。”

　　“队长，我们也成？”

　　“成，当然成！”向彩英重重地，而后又问道：“你们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嫁的那么好吗？”

　　“队长，为什么？”个似乎很胆怯的宫女对向彩英的配合倒是珠联璧合。

　　“因为领政大人规定，那男人要是想升官，那就必须娶一个在外面做事的女人。”向彩英鼓动道：“你们想想，你们都是那么美丽，如果再有工作，那你们自己说，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了？”

　　不好男人，就是再糟糕再不咋的的男人，只要是男人，对这些宫女而言，以前都是不可能的奢望，但现在，一理解了向彩英的话，她们的胃口立马狂升。

　　看着双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向彩英继续道：“而且，不管谁把你们娶回去，都不能欺负你们，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们，那你们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主！”

　　看着几个年纪有点大的宫女，向英道：“还有，当先生今后将是极有地位的工作们都将是政府的人们每个月的奉银至少是二两银子。而且，就是将来老了，不干了，你们每个月照样有奉银拿，会一直拿到死。所以，就是没有男人，我们自己也可以生活的好好的。”

　　这些话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向彩英知道她们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最后，她把这些宫女打散，送她们到其他宫女聚集的地方去她们把这些话散播出去。

　　随后，向彩英又命人把这些话形成文字，并连夜刊印出来，让宫女们几乎人手一份。

　　王元程十天前就到京城了不仅陈海平没时间见他，就是儿子也仅仅照了两面而已。

　　这个时候仅王元程到了，秦刚到了，申万雨到了，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都到了，实际上，山西的大大小小的商人只要数得上字号的几乎都来了。

　　除了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们是应邀而来，其他的商人没人邀请他们来只是有人说领政大人要在京城召开一个商人大会，并且要在会上公布一些政策。

　　不说山西人扬眉吐气是为了这些政策，凡是有点能力的没有不来的。

　　这等盛事东们自然不会就他们自己来，何况陈海平在发出邀请之时还说过要各大家族的主要负责人都来京城。

　　实际上，每一位股东都至少带了一百人来，而这还不算伙计和仆妇。

　　这是何等的盛事，而他们竟然参与其中，且还是核心之一，要是不来大肆风光一番，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扫地出门有近二十万人，房子自然有都是。

　　看着这些宅子，人人雀跃。今后，他们可能就是这里的新主人。

　　股东门被安排在了迎宾馆，他们的家人被安置在了一座座昔日达官贵人的府邸中。

　　好家伙，赶上赶考了。因为这些商人的到来，京城又平添了一份热闹和繁华。

　　大家都知道董事长忙，但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个信儿？于是不少人开始胡思乱想，当初签的那份协议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要是陈海平不想兑现，那他们可是一点辙都没有。好家伙，人说抓就抓，家说给抄了就给抄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商家现在都还在牢里撅着呢。

　　或远或近，商人们之间都有这样那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从家里来的时候，有的人还想来京后说个人情，但到了京里后，一看这赫赫威仪，底气那是一点都没了。

　　好家伙，这么多达官贵人，说给扫地出门就给扫地出门了，他们又更真切地意识到：这位董事长不管叫什么，那就是皇帝啊，在皇帝面前，他们算个屁！

　　几乎每个人都担心，但唯有王元程不担心。王元程不担心不是因为自己和陈海平的特殊关系，而是因为王元程了解陈海平。

　　王元程相信陈海平不会背信，一是因为陈海平现在的身份，如果背信，那损失就太大了，得不偿失；二是只要陈海平真的要实行商农并重的政策，那就没必要背信。现在陈海平对他们的态度只能与国策有关，而与其他无涉。

　　实际上，这也怪不得这些人患得患失，因为这其间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这不仅关乎眼前，更关乎他们的子子孙孙。

　　他们都是累世经商的大商家，当初之所以义无反顾地赌上这一把，最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隐藏在一切背后的那个终极利益：权力。

　　这个国家行库一旦建立，一旦发展定型，那他们就永远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那群人，而不管这个国家顶上坐着的那个人姓字名谁。

　　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不论谁掌权，都得依靠他们。当然，这个“谁“得把董事长刨除去。作为这个国家行库的创立者，也理应有例外的特权。

　　在这群人当中，王元程是唯一特殊的。这个特殊不是因为王元程是陈海平最早的合伙人，而是因为王元程有个好儿子。所以，当王佑礼前来接王元程，说是领政大人有请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不平，他们都只是羡慕和妒忌。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走出了迎宾馆，王元程心里充满了得意和骄傲。

　　随着阅历增多、地位提高，人会失去很多感觉，比如对银子的感觉、对女人的感觉，而得意和骄傲也一样，也会渐渐失去，差别只在多少而已。

　　王元程可以不为任何事得意和骄傲，但对儿子，得意和骄傲每每都如海潮般狂涌而出。

　　没有骑马，没有坐车，也不说话，出了迎宾馆，父子两人默默地漫步在长街之上，缓缓向皇城走去。

　　儿子已经不需要自己叮嘱什么，儿子已经从一个长袖善舞的富家公子成长为了一名盖世虎将，而更难得的是儿子和他一样，还有着商人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的敏锐目光。

　　即使现在就去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儿子会比他更有能力把王家支撑起来。缓步走在大街上，感觉着儿子身上盛壮的气息，王元程平静的脸色有着一丝安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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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变



　　宾馆在皇城西侧，两地相隔不远，不过两百丈。他慢，但没多久也就走到了皇城的西门西安门。

　　皇城有大明门、地门、东安门、西安门四座门，是为了方便文武百官进出宫廷用的。进了西安门，就是中海，离紫光阁不远了。

　　到了西安门前，王元程停下脚步，注视着威严的皇城：真跟做梦似的，他竟然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出皇城了。

　　守门的士兵有九名，左四右五。除了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士兵没有武器，其他八名士兵俱都腰悬钢刀。

　　王元程和王佑礼走到离西安门大约还有十步左右，站在右手第一位的士兵迈着严整的步伐向前几步，到了他们身前，猛然止步，随后就是一个军礼，同时高声道：“大人好！”

　　王佑礼微微颔首，从腰间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在这名士兵验看腰牌时，他的八名士兵肃立依旧，神色始终庄重肃穆，没有丝毫变化。

　　验看过腰，士兵把腰牌还给王佑礼，然后又是一个军礼，高声道：“大人请！”

　　王元程以前来过京城多次，也从远看过皇城几次，那时除了觉得皇城威严肃穆之外，总免不了有一丝丝阴森的感觉，但这会儿却不知为什么，除了感到庄重肃穆之外，阴森的感觉不见了。

　　许，这和坐在里面的人有关吧。从陈海平身上，王元程从来也没有感受到过一丝一毫的恐惧，这或许是自己对儿子放心的最主要的原因吧。

　　景色真是美极了。放眼去。水光潋滟。太液秋波。殿阁崔巍。佳木葱。

　　这里地景色固然极美。但真让它在人地心里攀上顶峰地是因为这里是皇城。这是皇城西苑。

　　要是能住在这儿这一辈子也不白活了。但这是不可能地。举步前行。王元程心里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转过一座假山。王佑礼忽然低声道：“父亲。少爷接您来了。”

　　王元程地眼力自然没有儿子好。但儿子说完。他也看到远处有人影向这边走来。王元程一惊。随即就激动起来。直到这一刻。陈海平“皇帝”地身份才在王元程心里真切起来。

　　看到父亲激动。王佑礼又在父亲耳边低声叮嘱道：“父亲万别下跪。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

　　幸亏王佑礼提醒，要不王元程的膝盖自己就会软下去。不管以前如何，陈海平那时毕竟还是一介平民；也不管陈海平以前是怎么说的，但现在，陈海平就是皇帝啊！

　　“王叔，欢迎欢迎路辛苦吧？”握住王元程的手，陈海平热情地问候道。

　　王元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陈海平换称呼了，以前都是称他“老东家”，可现在叫他“叔”了！

　　不知不觉，王元程握住陈海平的双手，使劲地摇了摇，激动地道：“少爷，恭喜喜啊！”

　　“同喜，同喜。”陈海平哈哈大笑，然后和王佑礼一左一右，陪着王元程向紫光阁走去。

　　看着父亲欣欣然地让“皇帝”走在自己身旁，王佑礼心中真是感慨万端。自己第一次来这里见陈海平时，那一刻的感觉真是刻骨铭心，想必父亲这一刻一定和他一样。

　　陈海平在不在这里任何人的感觉那都是完全不同的。不在这里，陈海平就是他们崇敬的少爷，但在这里，陈海平就是皇帝。

　　皇帝的身份盖过了一切！

　　陈海平依旧还是那个少爷，至少对身边的人是这样。

　　自己不变毫不把自己当皇帝看，陈海平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极其难能可贵了，而能让身边的人忽略至是忘记他“皇帝”的身份，王佑礼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不让人下跪这里第一次见过陈海平之后，王佑礼这才意识到了陈海平的深意。以前，说实话，跪与不跪感觉差别不大，但在这里，感觉就天差地别了。

　　在这里，只要一跪下去，陈海平就是皇帝，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

　　王佑礼清楚，现在父亲一定和他一样，因为这一刻的感觉必定会完全相信陈海平以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不当皇帝都是真的，那还会有什么是假的？

　　不跪，感觉真好！

　　离开饭还有些时间，陈海平和王佑礼陪着王元程在海边漫步。

　　以往，因为太过森严，不论皇宫，还是皇城，都极度缺少活人的气息。但在这里，在秋风秋意弥漫天地的一刻，父子俩却都觉得心头暖暖的，惬意的很。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水面，洪波涌动，万道金麟闪烁。

　　“王叔，选一块地，怎么样？”就在王元程凝望着水面上涌动的万道金麟时，陈海平忽然问道。

　　“什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王元程就大吃一惊。

　　陈海平道：“我让您老在这儿选一块地。”

　　眼睛瞪圆，王元程难以置信地问道：“让我在这儿选一块地？”

　　陈海平笑道：“是啊，但是不能太大了，最好不要超过五亩。”顿了顿，跟着又解释道：“我们是开创者，我想把那些对国家有功勋的人都接到这里来。这一来是商议国事方便，二来是让他们在这里安度晚年。何况，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把这么多宝都聚在这里，也好随时请益。”

　　王元程转头向儿子，看去，王佑礼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陈海平笑道：“王叔，让您老来这儿住和佑礼无关，所以您老也别看他。说实话，佑礼现在虽然是大将军，但要住这儿，还没有这个资格。”

　　王元程得意地笑了，王佑礼不觉抬手挠了挠头。

　　“那我就谢谢了，这个我实在是拒绝不了。”王元程笑着道。

　　“这是您应得的。”陈海平郑重地道。

　　往回走的时候，王元程就开始着意打量四周的环境了，琢磨着这块地到底要选哪儿。

　　今晚招待王元程的晚宴，陈海平还请了三位陪客：三爷陈海廷、徐光启和成基命。他们回到紫光阁的时候，三人正在厅中喝茶闲谈。

　　见陈海平进来三人都站起身来。打过招呼后，陈海平介绍他们相互认识。

　　三爷和王元程是老熟人，自然用不着介绍，陈海平给王元程父子介绍了徐光启和成基命。

　　对徐光启和成基命，王元程都久闻大名，极为仰慕，现在能与徐光启和成基命平起平坐，心中很是激动。

　　这个桌上是没有王佑礼的位置的，尽管他是数一数二的大将军也不行。陈海平现在也不像一开始了，现在他觉得有些礼仪还是守守的好。

　　酒菜还是一贯的风格人围坐，气氛很是融洽。

　　席间，陈海平提到了让王元程在中南海选地建府的事儿，别说徐光启和成基命，就是三爷也都大吃一惊。

　　看着惊的表情，陈海平笑道：“徐大人、成大人，你们也搬过来到时我好随时请益。”

　　对陈海平弄出的这个“领政大人”的头衔，徐光启和成基命心里还疑惑着呢，现在陈海平又要他们在皇宫边上建私宅，这是怎么回事？

　　徐光启和成基命相互看了一眼，而后成基命婉拒道：“徐大人的家底我清楚，还比不上我呢，所以领政大人就是给我们地，我们也建不起。”

　　这时，还没等陈海平开口元程道：“说实话，刚才领政大人说让我在这里建私宅，我这心到现在还觉得不踏实。要不这样，我能不能沾沾光，和二位大人作个邻居，这三所宅子我一起建了？”

　　“哎呦，老东家怎么使得？”成基命和徐光启一起推拒。

　　见两人拒绝，王朝陈海平看去。陈海平点了点头，笑道：“二位大人，我要把一些对国家最重要的人都聚到这里来，所以这里也算不上私宅。这本来是要政府出钱修建的现在我总觉得银子不够花，所以既然王老东家有这个美意我自然是非常愿意笑纳的。”

　　说到这儿，稍微沉吟了一海平又道：“嗯，我看片新宅子就叫三贤居吧。”

　　这回，轮到元程拒绝了，他慌忙地道：“领政大人，这可使不得！要是我与两位老大人同称三贤，那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摇了摇头，陈海平郑重地道：“老东家，错了。天下无商不富，您老以诚为本，通天下货，利天下民，又如何不是贤者？这与徐大人、成大人以所学济世，又有何不同？”

　　人，尤其是那些大商人，财富、权势、地位，他们几乎什么都有，但他们唯一没有的就是名声。或者说，他们的名声是不能和徐光启、成基命这些士大夫的名声相提并论的。

　　实际上，这不仅仅整个会的共同看法，就连他们自己在内心深处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想而知，陈海平这一席话何让王元程感激！

　　啪的一声，徐光启轻轻击了一掌，慨然道：“领政大人这话说的太好了，像王老东家这样利国利民的大商家才是当之无愧的贤者！”

　　要论务实，王元程这样的商人也是远远比不上徐光启的。徐光启务实的层次要比王元程高的多，徐光启从理论到实际都是务实的。此前，徐光启为整个国家几乎都在务虚而忧心忡忡，所以他才对陈海平的话深有同感，且赞赏有加。

　　王元程脸一红，赶紧摆手道：“徐大人过誉了，王某愧不敢当！”

　　这时，陈海平摆了摆手道：“别争这个了。”然后又转头对王元程道：“那老东家就您多出点血了。”

　　王元程郑重地道：“领政大人、二位大人，这是我王家的荣幸。”

　　成基命又和徐光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成基命试探着问道：“领政大人，在皇宫旁边建私宅，这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陈海平现在不想提这个话题，事情千头万绪，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这个，而且这个话题一提起来，就很容易惹起不必要的纷争，可不提又不行。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成大人、徐大人，如果这个天下没有了皇帝，你们觉得怎么样？”

　　成基命和徐光启瞠目结舌，惊的目瞪口呆。

　　对他们而言，皇帝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没有皇帝？他们心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

　　陈海平的目光沉静如深海，成基命和徐光启的心都被震撼到了极点。

　　没有皇帝？他们的学识和阅历都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这个念头一起，利弊几乎在瞬间就想清楚了。

　　皇帝存在之弊万万千，真正可以存在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就是稳定。

　　活人能让尿憋死吗？不论是成基命，还是徐光启，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都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徐光启眼睛放光，激动地道：“领政大人果真有此心？”

　　淡淡一笑，陈海平道：“老大人，如果我要当皇帝就是给子孙造孽。看看朱元璋的这些子孙，我管他们叫弃物，就是没用的要丢弃的废物。”

　　徐光启和成基命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成基命道：“领政大人，如果您真有此心，那以现在的情势，以老朽看还是应该以弱化皇权，实化相权为好。”

　　没有犹豫，陈海平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皇帝，但比皇帝还要有权力。如果我的后人坐上皇位，却只有名分，而没有权力，他们会甘心吗？所以还是一劳永逸地好。”

　　实际上，成基命的这一问有实也有虚。实的是真问，虚的是试探。现在见陈海平是这个态度基命和徐光启都放心了，知道这确乎是陈海平的真心。

　　两人离席而起，对陈海平躬身道：“若果真能成此功业，那领政大人必将是万古第一人！”

　　起身让两人归座，陈海平道：“两位大人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这个我们私下可以说，但暂且不要在外面说。”

　　两人都明白光启道：“这个自然。”

　　两个老头子精神抖擞，兴致高昂个时候酒又都喝了不少，顾忌也就更少成基命又问道：“领政大人，我听说您要给官员大幅提高俸禄？”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是的。”

　　成基命道：“我还听说至少平均要提高数倍以上。”

　　陈海平又道：“是的。”

　　徐光启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领政大人，听说您要免除所有的徭役、杂役和兵役。”

　　陈海平笑道：“市井流传的这类消息都应该是正确的，是为了让百姓早些知道，有个准备。”

　　徐光启道：“领政大人，这虽是天大的善举，但那今后所有的差役就都要雇佣。而且，您提高官员的俸禄，那是不是对这些雇佣的差役也要给予优厚的待遇？”

　　陈海平道：“是的，徐大人。”

　　这时，成基命道：“领政大人，官员、差役，再加上士兵，这一年得要花用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又从何而来？”

　　陈海平道：“如果我们这三省之地没有贪污的，没有偷逃税赋的，而且我还要把商税提高五成到一倍，那您看我们今后的财政是紧张，还是宽裕？”

　　成基命当官都当了四五十年了，他听这个虽然不怎么震惊，但却极度怀疑。

　　陈海平看出来了，笑道：“老大人，如果现在我管理整个天下，那这句话我一定不敢说，但在这三省之，我还看不出有什么做不到的。”

　　晕吧，晕死得了。这要不是陈海平拦着，今晚成基命和徐光启非醉死不可。最后，两人都是被陈海平派人用软穿给抬回家的。

　　酒宴散了，众人兴，唯独三爷不然，三爷简直郁闷死了。以前兄弟的，那时根本就没有当真，但现在，兄弟就是皇帝了，可又竟然要……

　　夜已经深了，迎宾馆东阁的西厢房还亮着灯。

　　房里坐着五个人，正首位上的是一位老太爷。老太爷七十多岁，脸膛红润，白须飘飘。这会儿双眼闭着，腰板笔直手交叠，放在立在地上的龙头拐杖上。

　　老太爷的两旁坐着四个人，脸色似乎都有点不怎么好。

　　这一屋子的人都姓江，江家是大同的豪门，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老太爷叫江德奉，是江家的当家人，其他四人都是他老人家的儿子。右边的依次是大儿子**来和二儿子**戈，坐在左边的依次是三儿子**海和四儿子**涛。

　　屋里的气氛极沉闷，没有一个人说话。忽然，当当当上传来三下轻轻的敲击声。**涛精神一振，立刻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伙计手蹑脚走了进来。到了最近的**涛面前，伙计低声道：“四少爷，王老东家和王将军回来了。”

　　“去吧。”吩咐句，**涛便转头去看老太爷。

　　又过了片刻，老太爷睁开眼着三子**海问道：“青海，你怎么看？”

　　稍打了一个沉儿，**海道：“父亲，要是有事，孩儿看找王老东家也一定有用。”

　　“不一定有用”的意思就没用，**涛的眼眉就有点往上立的意思，阴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没用？”

　　**海神色不动，淡淡地道：“亲问我的意见，我说了我的意见此而已。”

　　**海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就把**海给掘了回去，**涛的脖子上青筋爆起，却又找不到反击的话，只能在那儿自己运气。

　　目光在四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老太爷猛地一顿龙头拐杖，然后站起身来，拄着龙头拐杖就向门外走去。

　　四个儿子同时起身只有**涛抬脚要跟过去。老太爷头也没回，怒道：“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呆着！”

　　**涛是老太爷老来得子，而且还是大夫人生的，自然是万千宠爱在一身，一向溺爱的很。但这一刻面对老太爷的雷霆之怒，**涛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又回身狠狠瞪了**海一眼。

　　王元程住在紫竹轩，在东阁西面远，就几步路。

　　伙计提着灯笼在前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在后面缓步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竹轩。

　　王元程和儿子刚回来，正在喝茶，听管家说江德奉来访，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同王元程打过招呼，见到王佑礼，江德奉问候道：“大将军也在。”

　　王佑礼一躬身，道：“老东家里面请，我就不打扰了。”

　　听王佑礼要走，江德奉赶紧拦住道：“大将军，老朽既是来找老东家，也是找大将军。”

　　王佑礼一愣，道：“那好，您请。”

　　三人进屋落座，管家上茶之后，出去时把门轻轻带上，屋里就剩他们三人了。

　　王元程有些奇怪，他不明白江德奉这么晚了来找他能有什么事，于是就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么晚了，老东家来有什么事吗？”

　　默然半晌，江德奉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老东家，实不相瞒，犬子不肖，可能惹下了大祸！”

　　江德奉来找他，又说惹了大祸，那自然是与陈海平有关。王元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道：“老东家，到底是什么事？”

　　江德奉道：“老东家，你知不道邓玉文这个人？”

　　“邓玉文？”王元程低声念了一边，然后摇头道：“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王佑礼听到“邓玉文”这个名字时，神色似乎有点变化，江德奉道：“邓玉文是少爷的人，他负责我们那儿的训练，和犬子青涛处的不错。”说到这儿，江德奉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接着道：“青涛……唉，青涛糊涂，曾送过邓玉文一些银子和几个女人。”

　　这事儿怎么了？王元程有些不解。商家结交权贵是很正常的事儿，交好有潜力的人也是山西商人经常做的事儿，不足为怪。比如那个士子书读的好，看中的商人就会预先投资，资助这个士子科考，取得功名。

　　啊，王元程忽然反应过来，这在大明朝是正常的事儿，但在陈海平那儿就正常了，可再不正常，这也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

　　“怎么出事了？”王元程问道。

　　摇了摇头，江德奉道：“一开始这事儿我也不清楚，后来是犬子青海跟我说可能出事了。”

　　“老东家，什么叫可能？”王元程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这样，老东家。前天，青海说邓玉文可能出事了，邓玉文似乎没有参加这次的事儿。”江德奉道。

　　江德奉这么说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王佑礼，而王元程则直接转头向儿子看去。

　　王佑礼低头喝茶，似乎没有看到老头子的目光。

　　江家和王家之间的生意往来不算多今后的联系必然少不了，所以王元程也不搪塞，有什么说什么，他道：“老东家，你也应该清楚少爷的为人，说情这种事儿在少爷那儿是没用的，所以你最好什么也不用做。”

　　要是真出了事儿奉又如何不知找王元程说情没用，实际上，他来找王元程是假，看王佑礼的反应才是真。

　　似乎真出事了，江德奉心头惴惴不安。

　　实际上，江德奉并不是担心江家的安危，像其他人一样，即便陈海平用霹雳手段对付那些和女真人有瓜葛的商家，但他对陈海平依然有一种很笃定的感觉。

　　这个人做事讲规矩念旧，重诚信，说话一是一，二是二，吐口唾沫就是个钉。而更为重要的是，陈海平很仁厚，这从处置那些商家的方式和在京城的事儿就可以看出来。

　　对那些犯事的商家实际上只是有关的男人都被抓了起来，财产虽被没收，但杀的人很少，而且对那些商家的女眷和孩子非但没有伤害，反而还很照顾她们至少还能像普通百姓一样过活。

　　这很不可思议，但却让人感觉很好。

　　江德奉担心的是江家在集团里的利益果陈海平震怒，那剥夺江家的利益江家从集团驱逐出去，不仅别人说不出什么来是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尽管他们可以辩解说以前都是这么做的，所以现在也情有可原，下不为例，但这毕竟是贿赂，一旦叫起真来，那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站起身来，江德奉道：“老东家，打扰你了，谢字我就不说了。”然后又对王佑礼道：“大将军，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王佑礼笑了笑，道：走好。”

　　走出门，江德奉心里更懊丧，因为他没有王佑礼这样的儿子。自己那些个儿子当中，老三**海是最有能力的，但……

　　送走了江德奉，父子俩回到屋里，王元程问道：“那个邓玉文真出事了？”

　　“应该是出事了。”点了点头，王佑礼道，随后又解释道：“邓玉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文武全才，组建塞外第一师时，我本以为邓玉文会成为其中一个旅长，但没有。我还以为少爷对邓玉文另有任用，但听江德奉这么一说，应该是出事的面大。”

　　“那……”王元程看着儿子低声道。

　　摇了摇头，王佑道：“不说这点事绝不致死，就是真要处死谁，少爷也会明正典刑，把事情说清楚，而绝不会不明不白的。”

　　也是，王元程笑了，而后又道：“这事儿严重不严重？”

　　沉思片刻，佑礼道：“很严重。”

　　王元程一惊，问道：“为什么？”

　　王佑礼道：“在归化，政府部门的人是禁与外人有私下往来的，吃个饭不行，违者必定严惩。父亲您想，少爷在归化做的，不说原封不动地都搬过来，但基本的思路是不会变的。”

　　子的分析很有道理，王元程又问道：“严惩又有多严？”

　　王佑礼道：“失去一次升的机会，而且记录在案，在与别人有同等的机会时，机会就是别人的。”

　　王元程骇然，这可真是严惩。

　　升迁，官场和商场是一个道，就是失去一次升迁的机会影响大都是一辈子的，何况还有后面那一个。

　　这也太狠了，只是会不会矫枉过正，欲速则不达呢？

　　陈启立是不愿打仗的，虽然他是陈海平麾下地位最高的将军。

　　陈启立不愿打仗不是因为地位已到顶峰，从而对军功没有了渴望。他不愿打仗，是因为深知打仗苦的是老百姓。

　　从四十几岁遇到陈海平，一直到今天启立手上沾染的血并不多，尤其是几乎没有沾染上自己人的血。经过这些年的历练，陈启立的气度的变化那是天翻地覆，但在心性上，陈启立依旧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淳朴憨厚的农民。

　　看到那份《北京协议》，陈启立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下来，少爷就是少爷，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陈启立心头就隐隐抱着一丝希望。从条件上看们至少完全有能力同样兵不血刃地占领河南，但少爷没有这么做。而这也就可能意味着，少爷并不想占领更多的地方，自然就更谈不到随后要开始统一天下的征程了。

　　陈海平为什么要签署这份协议，陈启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早就放弃了猜想陈海平意图的任何念头抱着的信念是跟着做就好。

　　对随着协议一起来的第一号领政令，陈启立自然不会惊奇，但还是深感欣慰，因为他是军人。

　　在这个新建立的国家里，军人的地位即使不会高于文职官员，但也不会弱于他们。重文轻武，极可能在少爷手里成为历史，因为在他们这里，任何将军想要拥兵自重那都是不可能的。

　　随着协议来的除了第一号领政令有第二号第三号第四号第五号和第六号领政令。

　　第一号领政令是关于军队的，第二号领政令是关于所有人的，内容是除了当地的大型公共设施，如修路、水利设施……等之外，国家废除所有的徭役杂役和兵役。

　　最后备注：此为基本精神，细则今后将陆续颁布。

　　第三号领政令是关于组建政府的若干规定，内容主要有两点：一将大幅提高所有政府人员的待遇，并设立退休制度，以及公费医疗制度等等；二，废除官和吏的差别，吏不再是私人任用的同官一样都在政府的编制之内，而且今后所有的官员都要从吏中选拔而出。

　　最后备注：此为基本精神则今后将陆续颁布。

　　第四号是关于土地的，国家将把所有土地都收归国有后重新分配下去，并且免除民间一切因土地而产生的债务。

　　最后备注：此为基本精神细则今后将陆续颁布。

　　第五号领政令规定，对于拥有土地三十顷，以及三十顷以上者，除了金银珠宝以及所拥有的商铺之外，没收其余所拥有的田庄、粮食、农具、牛马等所有财产。

　　第六号领政令是废除孔家衍圣公的封号以及一切相关优待和特权，除保留孔府孔庙等，余者皆比照五号领政令。

　　少爷很急，从这六个领政令里，陈启立看得出来，陈海平要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用钢刀把这一切都尽快做完。

　　除了六个领政令，当然也少不了陈海平的一封亲笔信。看过信，稍一思索之后，陈启立传令摆宴。

　　自从一个月前，被突如其来地给圈起来后，徐从治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但毫无办法，看管的太严了。

　　十几天后，有个牛气哄哄的家伙过来告诉这些被圈起来的山东军政要员一句话：他们造反了，崇祯死了，你们听后处置。

　　此后，就再没人理会他们，而那些每日里给他们送饭的则根本不理他们，舔着脸问什么都是白问。

　　太缺德了，还不如什么也不告诉他们呢。与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不同，这些日子，徐从治被好奇心给折磨完了。

　　到了现在，这些官员们的情绪都稳定多了。

　　其实，他们的生活也算不错，每天吃的不错，还有酒喝，想看书的看书，想下棋的下棋，就是没有自由，哪儿都不能去。

　　这真是磨练人的性子，这一个月下来，徐从治觉得自己的修养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天有些凉了，黄昏的时候，徐从治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忽然，门开了，一个军官走了进来。

　　徐从治眼睛一亮。

　　军官年纪不大，也二十出头，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极为英武。

　　徐从治停下脚步，神态从容地看着向自己稳步走来的军官。

　　到了徐从治面前，军官停住脚步，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徐从治徐大人？”

　　微微点了点头，徐从治道：“我就是徐从治。”

　　军官微一躬身，让道：“徐大人，我家将军大人有请。”

　　徐从治没有摆谱，也没有问什么，跟在军官身后走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徐从治不觉长出了一口气，身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同是一片天，但感觉之不同，又何其是天差地别！

　　一切都很熟悉，但感觉却又很陌生，徐从治心中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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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祭奠



　　过角门，军官向右边转去，徐从治心里咯噔一下。转是去内宅，那里住着自己的家人。

　　进了内宅，看见夫人还有三个侧室和一儿两女都站在院中，徐从治尽管铁石心肠，眼眶也由湿润了。

　　不好说什么，到了夫人孔氏面前，徐从治问道：“都还好吗？”

　　孔夫人眼含热泪，道：“都好，就是看不到老爷。”

　　徐从治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从夫人的这句话里，他知道家人都没事。

　　这时，军官道：“半时辰后，我来请大人。”

　　感激地点了点头，徐从治：“那就麻烦你了。”

　　军官点了点，然后就转身出了内宅。

　　徐从治治家一向很严，这时，也不觉蹲下身去，把儿子和女儿都紧紧搂在怀中。

　　半时辰后，军官来了，徐从治跟着军官向外走去。身后，是他的家人略带着恐惧的目光。

　　走不多远。徐从治看到一个和自己纪相仿地将军站在院门外。

　　这时。军官崇敬地给徐从治声介绍道：“那是我们陈将军。”

　　这时。陈启立看到徐从治。立刻迎了过来。徐从治赶紧快走两步。到了近前。停下脚步。徐从治抱拳躬身。谢道：“陈将军。谢谢您对徐某家人地照顾。”

　　陈启立笑道：“徐大人。过几天你就不会谢我了。”

　　徐从治一愣。问道：“陈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启立正色道：“因为不单是徐大人一家们对其他官员地家人也都是一样。同样秋毫无犯。”

　　徐从治吃了一惊，问道：“真的？”

　　陈启立道：“说这种假话应该没有意思。”

　　徐从治真是吃惊了，他的家人被照顾的好他还以为这些人想要用他，却万没想到其他官员的家人都是如此。

　　这是一伙什么样的反贼？徐从治愈发地好奇。

　　“徐大人，里面请。”陈启立让道。

　　“陈将军，请。”徐从治客气道。

　　来到屋中落座，陈启立给徐从治斟满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道：“徐大人些天委屈你了。来杯酒就权当是陈某给徐大人赔罪了。”

　　看着陈启立，徐从治非常奇怪，这等人物他怎么从未听闻过？陈启立一身大将之风，沉稳有度，脸上无丝毫骄矜之气。

　　把酒干了下酒杯，徐从治问道：“似陈将军这等人物么徐某从未有过耳闻？”

　　陈启立笑道：“徐大人，如果你连我都感到奇怪，那今后你可就有的奇怪喽。”

　　这位大将军豪爽朴厚，徐从治心中的敌意和戒备之心不知不觉消去了许多。

　　沉默片刻，徐从治问道：“陈将军，能不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启立道：“这个自然。”

　　一边听着陈启立说从治一遍在心里想着刚刚从家人那里听来的消息。

　　家人被禁足的时间不长，行动不受任何限制们听到的消息都是市井传闻。现在两厢认证，徐从治知道陈启立说的都应该是真的。

　　把大致的情况说完启立一招手，一旁侍立的侍从立刻把几份卷册递了过来。

　　把卷册拿在手里看了看，陈启立把其中一份递给了徐从治。

　　徐从治接过，翻开，眼睛随即就瞪圆了。

　　好半晌，徐从治抬起头，看着陈启立，有点结巴地问道：“这都是真的？”

　　徐从治看的是《北京协议》的文本，陈启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徐大人，千真万确。”

　　徐从治长出了一口气，叹道：“陈将军，你们这位领政大人真是功德无量！”

　　点了点头，陈启立又把其余几份卷册都递给了徐从治，道：“徐大人，你再看看这些。”

　　那是六份领政令，徐从治看完，感觉跟做梦似的。这一次，徐从治足足用了一刻钟才反应过来。但反应是反应过来了，徐从治却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将军，你觉得这行得通吗？”终于，徐从治开口问道。

　　“为什么行不通？”陈启立平静地反问道。

　　“因为做不到。”徐从治干脆地道。

　　陈启立笑了，道：“徐大人，没什么做不到的，只要我们领政大人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苦笑着摇了摇头，徐从治道：“陈将军，我不否认，你们现在做的这些我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但古往今来，从来都是打江山易，治理江山难，你们也不可能逃过这个。”

　　陈启立严肃地道：“徐大人，我是个粗人，没读过那么多书，但你不知道我们都是些什么人。”

　　徐从治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启立道：“我们基本都是穷苦人，都是因为领政大人才能走到今天，所以领政大人要想把这个世界捏成圆的，那就是圆的，要捏成扁的，那它就一定是扁的。”

　　徐从治悚然动容，虽然治国远不是如此简单的事儿，但看这位领政大人的气魄格局，再有陈启立这些不计一切、誓死追谁的人，那这个世界能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儿，徐从治开始重新细品这六条领政令。越品，徐从治咂摸的就越是有滋味。

　　第一号领政令一旦实行下去，那就算彻底抓住了军队，那位领政大人将拥有一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最忠诚的军队，而且也可能还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队。

　　第二号领政令惠及了所有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小贩，他们也必将誓死拥护这位领政大人。

　　第三号领政令更厉害它的颁行将使新政权从旧政权获得最强有力的支持。

　　旧政权的真正代表不是官，而是吏，真正在管理也不是官，而是吏。官都是读书人，精通的是《四经》，擅长的是作八股文章，而对实际的政务如行政、人事、刑律、钱谷大都一窍不通。所以，实际上在做事的人不是官，而是要比官多出数十倍的吏。

　　但是，吏不是国家雇佣的不在国家的编制之内们绝大部分都是由官员私人雇佣的，所以他们是不能进步的，做得再好也还是一个小吏。

　　仅仅吏可以成为官这一条，就足以让这些真正有能量的人绝大部分死心塌地。何况，领政令中宣布的是后，官要从吏中选拔！

　　离开这些人的支持，那些地主和读书人狗屁不是。

　　第四号领政令和第二号领政令加在一起，将使新政权得到农民百分之百的支持。

　　第五号和第六领政令是负面的，但它们真正打击的只是大地主和读书人，而在前面四个领政令的影响下，大地主和读书人的影响力趋近于零。

　　一开始从治只是太过惊，而本能地认定行不通现在略一思索，便不由叹服这位领政大人当真是雄才大略无古人。

　　算计已定，徐治问道：“陈将军知领政大人对我们这些官是什么态度？”

　　陈启立道：“徐大人，朝廷些个官儿九成都是饭桶，领政大人的态度是真有本事做事又不想贪污的人留下，其他的都走人，一个不留。”

　　徐治又吃了一惊，问道：“他们都走了，你们有那么多人吗？”

　　陈启立道：“人我们有，只是他们现在欠缺经验和必要的历练。”

　　“陈将军请徐某吃饭，不知是么意思？”徐从治苦笑着问道，一开始他难免有些待价而沽的意思，但现在这看起来实在可笑。

　　陈启立正色道：“徐大人，请你吃饭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领政大人的意思。”

　　一听这句话，徐从治的精神立刻就来了，他吃惊地问道：“领政大人也知道徐某？”

　　陈启立点头道：“当然。”

　　在这样的人面前，徐从治也没心思待价而沽了，他问道：“陈将军，不知领政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陈启立道：“我们搭档，徐大人管民政，我抓军队。”

　　徐从治自问自己绝不是官迷，更不是没有担当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一听陈启立的话，精神就是一阵，委靡之气更是一扫而空。

　　与陈启立分手之后，往家里走的时候，徐从治还在摇头叹息，对自己的变化觉着奇怪。

　　夕阳还高悬在天际，金色的余晖洒在了宽广的水面上，道道金鳞随风聚散离合，景色蔚为壮观。

　　中海边的石径上，陈海平和王佑礼并肩漫步。

　　“佑礼，我本想要你去山东，让陈叔去归化。”望着水面上涌动的粼粼波光，陈海平说道。

　　“大将军清静沉稳，我是远远比不了的。”王佑礼如实说道。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因为有陈叔在，所以总免不了要把你和陈叔对比，这是不对的。佑礼，你要记住，我不希望你仅仅是个横刀跃马、勇猛无敌的战将，也不仅仅希望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军，我真正希望的是你能为一名有高度战略眼光的战略大家。”

　　说到这儿，陈海平的眼神微微跳了跳，又道：“袁崇焕是大将军，但不是战略家。他在辽东做的每一件事都极为出色，尤其是杀毛文龙，更是没人能比他做的更好了，但因为目光始终局限在辽东，所以不管在辽东做的多好，他最后都失败了。”

　　“佑礼，结果决定一切！”陈海平重重地道：“袁崇焕可以为自己找到千条万条的借口，但最终的结果是他失败了。如果袁崇焕是真正的战略家，那他就该明白，他的敌人是皇太极，但对手却不仅仅是皇太极。”

　　“他的敌人是皇太极，但对手却不仅仅是皇太极。”王佑礼心神一震复思索着这句话蕴含的深意。

　　“佑礼，如果我们想，那我们的兵锋可以指向任何一块土地，但那不是我们要做的。佑礼，你要记住，我们要做的是把用战士们的鲜血染红的土地永远永远地变成我们自己的土地！所以，在向外扩张的时候，武力最好是第二位的，武力最好是成为一股别人看得见，而我们自己却不动用的势。”

　　“少爷会好好思索您说的这些。”王佑礼道。

　　陈海平对王佑礼的这个回答很满意道：“具体的情况孙大人会和你交待的，今后我就把归化托付给佑礼你了。”

　　“少爷放心，佑礼必定时刻如履薄冰，不敢稍忘您今日的教诲。”身体站直，王佑礼严肃地道。

　　“那就好。”陈海平点了点头。

　　离开皇城后王佑礼去迎宾馆看了父亲，跟王元程说了自己就要离开归化的事儿。

　　听儿子一说，王元程立刻惊喜地问道：“你要去归化，接替孙大人？”

　　归化有多重要？第一任的主持者是陈海平，第二任的主持者是孙传庭，而儿子是第三任，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独当一面啊！

　　王佑礼道：“先去山海关后再顺道把一路上的边镇守军处理一下。”

　　对儿子没有露出多少兴奋之色，王元程更是欣慰道：“好，好去吧，家里的事儿你别担心。”

　　明天就要走了当晚，秦良玉回到了宣武门外的四川营胡同，为明天启程离开京城做最后的准备。

　　一切都已收拾停当，就等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天已经黑了下来，秦良玉一个人在屋中独坐。忽然，有人敲门，紧跟着，就听马祥麟的大嗓门道：“娘，彩英妹子来了。”

　　秦良玉微微眉，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把门拉开，怒道：点！”

　　马祥麟嘿嘿一下，根本不理会老娘的震怒。

　　秦良玉道：“你让她进来。”

　　马祥麟又嘿嘿一笑，然后转头喊道：“彩英，你进来吧。”

　　向彩英就在小院门外，秦良玉又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朝向彩英看去。

　　夜色里，向彩英是那么英气勃勃！

　　向彩英的今天就是自己昨天，看着向彩英，秦良玉心情复杂，她朝向彩英微微点了点头，道：“彩英，有什么事吗？”

　　走到秦良玉前，向彩英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然后道：“干娘，领政大人来拜访您了。”

　　闻言，秦良玉就是一皱，这位领政大人来见她干什么？但又不能不见，于是对儿子道：“你跟我出去。”

　　“哎！”祥麟答应一声。

　　到了兵营门外，秦良玉看到昏黄的光下站着两个人，前面的那个是陈海平，稍后一个点的是阎应元。

　　见到秦良玉出来，陈海平抢上前，抱拳拱手，道：“这么晚来打扰，还望大将军莫怪。”

　　虽然对陈海平逼死崇祯，心里一直怀有恨意，但现在也已经淡了许多。秦良玉也抱拳拱手，让道：“领政大人哪里话，里面请。”

　　到了小院，秦良玉没有把陈海平让进屋里，而就在小院里的石桌旁落做。

　　落座之后，陈海平道：“本来想设便宴请大将军一叙，但这或许会让大将军为难，所以我就冒昧而来，而且还带来了一些酒菜，望大将军莫怪。”

　　见秦良玉未置可否，阎应元就把食盒提了过来，向彩英也过来帮忙，两人很快就把酒菜摆在了石桌上。

　　马祥麟站在了秦良玉的背后，阎应元站在了陈海平的背后，向彩英坐在了一旁，准备为两人斟酒布菜。

　　见都忙乎完了，秦良玉这才问道：“领政大人，这是何意？”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大将军，陈某此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来和您告个别。”

　　“和我告别？”秦良玉有些狐疑问道。

　　“大将军，不要说现在，就是整个大明朝三百年，您都是我最敬重最喜欢的人。”陈海平郑重地说道。

　　陈海平神情严肃，目光坚定而诚挚良玉不由心中感动，道：“这个老身如何敢当？”

　　陈海平道：“大将军，人生不如意事常有**，不能与您共为万民谋福~，就已是我之憾事，倘若有朝一日，要与您对阵沙场，不得不出手对付您，那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听陈海平随口到来，秦良玉心中既感动感慨微微一笑，道：“领政大人如此推崇老身，却又为何小视老身？”

　　微微楞了一下，陈海平随即道：“我不是小视大将军，而是因为大将军和我对阵天就处于不利之地。”

　　陈海平这么说，自然不会是说男女的问题秦良玉不解地问道：“领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海平道：“我能做的了自己的主，但大将军不行。”

　　沉思片刻，秦良玉淡淡地道：“领政大人，这怕也不尽然。”

　　陈海平笑道：“看来大将军对懿安皇后倒是很有信心。”

　　这下秦良玉真的愣了，但随即又释然，陈海平如果什么也察觉不到才奇怪呢。只是，秦良玉却越来越奇怪了一点都看不透这位领政大人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心忽然突突了一下，这要是陈海平把懿安皇后扣下要说多长时间，就是一个月响都可能是决定性的。

　　目光锋利起来，秦良玉盯着陈海平问道：“领政大人想要干什么？”

　　在秦良玉面前，陈海平的神态始终都极为恭敬，这一刻也一样，他道：“大将军，说实话，我是很乐见懿安皇后成为监国之人。”

　　听陈海平这么一说，秦良玉就放心了。既然都放太子去南京，那在懿安皇后身上做手脚还有什么必要？

　　猜不透陈海平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秦良玉心里实在是好奇，却又不愿问这位看似对自己极为尊敬的领政大人。

　　不愿让陈海平看出自己的心思来，秦良玉低头去挟菜。

　　“大将军，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秦良玉愕然，抬起头来，见这位领政大人眼里满是让人不琢磨琢磨都不行的笑意。

　　秦良玉气结，不由狠狠瞪了陈海平一眼。陈海平笑了，一旁的向彩英也忍俊不禁，满眼都是笑意。

　　“大将军，我希望懿安皇后监国，是因为我希望十年后能够出现一个可以和我们对抗的南明。”陈海平严肃地说道。

　　秦良玉愈加的愕然，她直盯盯地看着陈海平。

　　这话，凡是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但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说这话的这个人此前做的事可不都是让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吗？

　　“为什么？”半晌，秦良玉沉声问道。

　　“大将军，您多少已经看到了些，我想改变这个国家，按我自己的想法改变，但我的力量有限，我的生命更有限，所以我必须得在统一天下和做我想做的事情之间做一个选择。”

　　秦良玉默然，她知道陈海平说的是实话。仅仅让女人出来做官这一件事儿，如果真要做成，那就决不是几十年的时间所能够做好的。如果陈海平要先统一天下，那不说统一天下要多长时间，就是统一天下之后，事情之多那也是无法想象的，陈海平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是顾不过来的。

　　“大将军，我选择了做事，所以我要营造出一种态势，在这种态势下，如果南明想要十年后继续存在下去，那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跟着我学，而这也就说，他们在帮。”

　　“大将军，他们在压力下帮我做事，与在刀枪的压力下屈服于我，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前者要更深入，几乎是不可逆的，而在刀枪的压力下屈服于我，那这种压力一旦消失，事情就很可能又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轻轻点了点头，秦良玉道：“既然如此，那领政大人是不是可以帮一帮懿安皇后？”

　　陈海平笑了，道：“大将军，如果懿安皇后连这件事都不好，那我看我也必指望她什么了。”

　　秦良玉脸微微一红，便让过这个话题，两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说些见闻趣事倒是越说越投机。

　　向彩英坐在一，给两人添酒布菜，笑语盈盈。

　　第二天一早，九月十七日，三千白杆兵的护卫下，太子启程离京。

　　太子走了，跟走的人那是海了去了，皇亲国戚自然不用说，绝大部分官员也都跟着走了。

　　官员大都跟着太子去京，这一来是留下人家也不待见家早就喊出来了有本事的留下；二来是新朝新贵，即便被新朝留用，也没多大意思；最主要的还是第三，这个新朝他们看不明白，尤其是吵吵着要把土地收归国有后再均分下去。

　　跟走的，除了皇亲国戚和官员有就是太监和宫女，但太监要比宫女多的多。跟着走的太监实际上也不多，才四五千人，而宫女则更少，只有几百人。

　　宫女回家一部分，但大部分都留了来。

　　陈海平对向彩英的做法极赞赏笔一挥，就把所有留下来的宫女都交由向彩英全权管理这也是宫女留下这么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几乎所有的宫女心中，向彩英是她们的不二偶像。

　　这一次大迁移京城和四乡八镇、以及沿途的百姓又恨恨地捞了一笔，陈海平把这些昔日的达官显贵最后的一点金银又收刮了一遍。

　　一匹驽马、一辆破车平常的日子就是买下来也费不了几两银子，但现在，嘿嘿，雇一天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最驽的马和最破的车。

　　没办法，僧多粥少，而且，这粥又必须得喝！

　　人们在心里把陈海平的祖宗八辈像犁地似的不知梨了多少遍，但再骂也没办法。

　　早走，在太子离京之前走，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一来怕不安全，二来可能会成为日后被人攻击的口舌。

　　没人是傻子，都是聪明人，所以这两个原因几乎让所有要走人都没有先走。

　　晚走，错开这个高峰期，那更没人干。这么乱，位子就那些，晚到一步饭碗肯定没。

　　自己先走，把家人留下，也不行。谁知道日后形势怎么变化，要是家人因为这几两银子被扣下，那就太不值了。

　　所以，数十万人的迁移大军就势不可挡地形成了。

　　这一超级规模的旅游团的形成，刺激了两大产业。一个当然就是运输业，另一个则是餐饮业。此外，典当业也跟打了鸡血似的，最后又疯狂了一把。

　　数十万贵人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个小事儿，当地是绝对解决不了的，所以很多聪明的商家，尤其是那些大饭庄，无不自备车马，拉上所需一切，开起了流动饭馆。

　　当然，饭菜的价格……抢劫啊！！！

　　一开始，对这次的商机不少人还有些犹豫，但在领政大人发话，保证安全之后，人们的热情和干劲就不可遏止地喷发了。

　　自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钱，但好在大家都有信誉，而且到了南京之后，这点银子也实在算不了什么，所以大家就相互串换串换。

　　近十万的老人、女人、孩子，这样的旅游团前进的速度自然要跟~牛大哥赛一赛，而这样一来，那些跟随旅游团而来的黑心商人心里也就乐开了花。

　　三千白杆兵护卫着两宫皇后、太子、以及一些嫔妃和崇祯的棺椁。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两位国丈的家人。至于其他人，暂时是顾不上了。

　　崇祯的棺椁放置在一辆大车上，车上罩着白布，白布下是一块块巨大的冰块。

　　秦良玉始终守在棺椁旁。

　　夕阳西斜，大队停下。

　　车队绵延了数十里，一停下，立刻就热闹起来。炒勺叮当，孩子哭，大人叫，驴嘶马鸣，倒也生机勃勃。

　　看着这一幕，懿安皇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内却是冰寒一片。

　　九月十九日，未时。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沟里，天风嘶号，袁崇焕默默伫立，一身布衣被时时卷过的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袁崇焕神色悲戚，目光在四壁的山崖上逡巡。

　　这是草环山，永平境内离山海关九十里。袁崇焕脚下伫立之地，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沟是参将刘兴祚的身死之地、埋骨之所。

　　刘兴祚是袁崇焕最为看重的大将，对之倚重尤甚于祖大寿、何可刚等人。可以说，在整个平辽方略里，刘兴祚犹如袁崇焕一臂。

　　刘兴祚是极有本事的人，既勇猛无敌，又多谋善断。

　　在努尔哈赤手下，刘兴祚身为一个汉人，却掌管了金、复、海、盖四州。这四州为南四卫，是全辽最为膏腴之地女真人的粮仓。

　　回归明朝之后祚在皮岛毛文龙手下任游击之职，并很快就在皮岛将士中拥有了很高的威望。袁崇焕斩杀毛文龙之后，皮岛中很多人心怀惊惧，有几次险生不测，全赖刘兴祚岛才平安无事。

　　袁崇焕看重刘兴祚，除了刘兴祚的本领之外有刘兴祚这个人的品性。在努尔哈赤手下时，刘兴祚忠心耿耿，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但在起心归明之后，刘兴祚那真是百折不挠，不了多少危险，最后舍下老母、妻儿、兄弟死而袁崇焕信任刘兴祚，不论是本事是忠诚。

　　实际上，一开始袁崇焕心中，统领皮岛的人选就是刘兴祚刘兴祚来皮岛的时日尚短，一上来就给予刘兴祚全权是不合适的。

　　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诛杀毛文龙，把皮岛分为四协。仅仅一个月后，皮岛逐渐稳定，袁崇焕又把四协并为两协，由刘兴祚和陈继胜掌管。

　　七月末，袁崇焕调刘兴祚到宁远；八月底，刘兴祚和其六弟刘兴贤自皮岛动身，九月下旬到觉华岛。

　　此时，袁崇焕去州，但听闻刘兴祚到了，立刻差人将刘兴祚调至锦州。

　　见面后，袁崇焕令刘兴祚皮岛练兵，掌管东江一切事务。但因秋天风大，刘兴祚未能回去，遂驻扎宁远。

　　十一月，得知大极发兵绕过山海关，越过长城，逼近京师，袁崇焕遂将刘兴祚调至山海关，但因麾下无兵，刘兴祚没有与袁崇焕同去，而留住山海关。

　　十二月，崇祯下袁崇焕诏狱，孙承宗督师山海关，刘兴祚与其弟刘兴贤在关西红花店拜见孙承宗。

　　当，金兵兵围永平，孙承宗遂拨山海关中后所八百人给刘兴祚，令其与郑一亨、国臣、张汝行，张承胤、石国柱等同往，卫护永平及建昌一带。

　　刘兴祚与台头营的王维城、太平路睦自强、建昌路的马光远，以及永平道中军程应琦合军于太平路，兵约两千，和金兵首战于青山营冒儿头。

　　刘兴祚以王维城为南路，程琦为北路，自当中路，以马光远抄后金后路。刘兴祚一路伪装成金军，突入其营，大败金军，斩获五百九十二级。

　　皇太极深知刘兴祚其人，极是忌惮，得知刘兴祚在太平路的消息后，立即派贝勒阿巴泰、济尔哈朗追击刘兴祚，令务必将其擒杀。

　　崇祯三年，正月初三，侦知刘兴祚将去山海关，于是阿巴泰围其前，济尔哈朗蹑其后，将刘兴祚乱箭射死于草环山的这条小山沟内。

　　刘兴贤被生擒，皇太极下令将其碎尸万段。

　　明天，山海关就要移交了，袁崇焕来此吊祭刘兴祚。

　　远处，众将肃立。

　　第二天，九月二十日，辰时。

　　袁崇焕带领辽东诸将立马在高坡之上。

　　这里是高岩岭，离山海关十里。

　　这次交接，陈海平不大可能来，但袁崇焕还是带着众将接出了十里。

　　陈海平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自己的全家，更为自己洗刷了冤屈。

　　这是何等的大恩？！

　　但是，不管多大的恩德，他也不愿意受制于陈海平。这不仅仅是辽东诸将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大恩是不见得有机会报了，那礼貌就更不能缺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有人低声道：“来了。”

　　蜿蜒崎岖的路上，长长的骑兵大队一眼望不到尽头。片刻之后，当最前面的骑兵队清晰地跃入眼帘之后，袁崇焕身后的众将眼睛都瞪圆了。

　　当塞外第一师出现在山海关外，震撼是全方位的。就是对此早有准备的袁崇焕，心头也依旧震惊。

　　一支军队有没有战斗力，看气势就可以看得出个大概，但在气势上，步兵和骑兵是有很大差别的。步兵的气势多数时候是无形的，但骑兵的气势是有形的。或者说，观察步兵有无真的气势是不那么容易的，是需要眼力的，但骑兵不是。

　　军队，整齐就是气势，这在骑兵的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一眼望不到头，但第一队骑兵和他们能看见的最后一队骑兵，几乎毫无二致。

　　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刻，众将都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明白了大帅为什么把他们都招到了山海关。

　　遵化城下和广渠门外，这两场死战让辽东诸将建立了极强的信心：他们是最强的，只要在大帅的统帅下，假以时日，他们没有敌手！

　　在这种强大的信心下，对于让出山海关，很多人是不满意的。但这一刻，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都从心里把嘴巴牢牢闭上。

　　以前，他们还以为是大帅因为欠了那位领政大人的情才这么做的，但现在看来，大帅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们原先以为的凭他们的实力，在北拒建奴的同时，还可以对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领政大人施压，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不切实际，是痴心妄想。

　　在袁崇焕左侧，紧挨着何可刚的是副总兵茅元仪。

　　当远处的铁骑刚一冒头，茅元仪就开始紧张，现在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好半晌，茅元仪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又稍停片刻，茅元仪翻身下马，转到袁崇焕的马前，倒身跪倒。

　　袁崇焕一见，赶紧翻身下马，把茅元仪扶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大帅，有您和这位领政大人在，建部跳梁，实已不足为虑，元仪可以安心的走了。”茅元仪躬身说道，神色极为感慨。

　　袁崇焕极为不舍，他上前紧紧握住茅元仪的手，道：“留不住元仪，是我生平憾事！元仪，记住，辽东的大门对你永远是敞开的。”

　　“谢大帅，那元仪这就告辞了。”

　　袁崇焕点了点头，道：“元仪，保重！”

　　而后，茅元仪又和其他诸将拱手作别，然后翻身上马，顺着一条小路，急驰而去。

　　望着茅元仪的背影，袁崇焕似乎看到了铁骑纵横的江南大地。不知为什么，袁崇焕竟然感到心底有隐隐的激动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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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九章 孔家



　　觉醒来，马老板成了马县令，马老板手下的那几个了县丞、主簿、典史……各据要职，威风的不得了。

　　曲阜城的百姓震惊的跟做梦似的，但还没完，没过几天，千多年来，如神明一般的存在孔府竟然被废了。衍圣公的封号没了，特权没了，无边无垠的田地没了，上百座富丽华美的庄宅归别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也没了……

　　孔家是豪门，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豪门，连帝王家都比不了。帝王家还有花开花落的时候，但孔家的树常青常在。

　　大汉立国，孔家开始了世袭封爵。而后，历代皇帝又屡次加封。至宋代仁宗，封孔家嫡长孙为正三品的衍圣公，其后相沿不改，一直至于今日。

　　不论城头的大王旗如何变换，孔氏一门都很少受到什么冲击，即使受到些冲击，也是很快就回归征途，而且越来越兴盛。

　　孔家是大地主，超级大地主，但说实在的，孔家这个超级地主和其他的大地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毕竟是圣人之家，总还是着些脸面的，至少大面上不会太过分。所以孔家对土地的兼并还是很温和的，现在的田地也多是历朝历代一直累积的。

　　不仅如此，孔对佃农还是蛮好的，如果其他地方的田租是五成，那孔家也就是要个四成。而且，遇有荒年，孔家做的也要比其他地方的大地主好的多。何况，曲阜这么繁盛，还不是沾了圣人的光。

　　所以，曲阜的百姓对孔家还是尊的可的。但再尊敬，再认可旦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心态自然就要起变化。

　　马老板，不是，是马县令，今后孔家的土地是要分给他们的以曲阜的百姓对孔家同情是同情，但也仅此而已。

　　孔府处处都是规。衍圣公接见朝廷地官员自然是要有讲究地。三堂叫退厅。是衍圣公接见朝廷四品以上官员地地方。

　　孔府地每个院子都各有特色。没有样地。退厅地特色是庭院门边并立地两颗冲天挺拔地苍松和六盆巨大地石雕盆景。

　　每个石雕盆景中都放着一块巨大地奇形怪状地太湖石会儿。徐从治就坐在退厅。面对着一盆形似卧虎地石雕盆景喝茶。

　　一旁。陪着徐从治地是衍圣公孔衍植地四弟孔衍平。

　　孔衍平坐在一旁。脸色灰白。又不知说什么好简直是坐立难安。徐从治见了。只能当作没看见也是无可奈何。什么也做不了。

　　陈启立对孔家地事很重视要亲自来看看。陈启立知道徐从治和孔家地关系。所以就没有要徐从治来徐从治自己主动要来地。

　　来不来曲阜，徐从治极为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来。

　　来曲阜，那是冒着遗臭万年的危险的，但不来，又实在是不放心，如果自己在场，多少还能说上话。

　　徐从治喝着茶，嘴角还带着一丝苦笑。到曲阜来，他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些人铁血的一面。

　　他和陈启立是昨天下午到的曲阜县衙，那位马县令陪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有个灰衣人进来禀告说，衍圣公孔衍植的六儿子孔兴达鼓动佃农闹事，所以他们把孔兴达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当时徐从治的震惊可想而知，但真正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他万没想到那位马县令看了陈启立一眼，然后说了声知道了，就把那人打发出去了。

　　这些人都不是残忍暴虐之人，这也是他安心留下来的主要原因，虽然接掌政务没几天，但他知道他们杀人是很审慎的，可对孔家为什么这么草率？

　　徐从治和陈启立处的时间还不长，但对他认识陈启立是什么人已经够了，他现在和陈启立说话几乎没什么顾忌。

　　徐从治立刻就问为什么这么草率，陈启立直言相告，说这是领政大人特意交代的，在曲阜，只要有人领头闹事，先杀了再说。

　　那位领政大人为什么这么对孔家？徐从治打碎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简直是一丝一毫的头绪都没有。

　　城头变换大王旗这一点都不奇怪，但为什么要动孔家？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动孔家？

　　徐从治是个达观之人，知道崇祯被逼服毒自尽、朱家被从北京城赶出来，他虽震惊，但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投靠这位领政大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丢脸的。

　　但，为什么要动孔家？

　　他不是腐儒，认为孔家神圣不可侵犯，孔家不是不可以动，但，为什么要动？动孔家，总得有个理由啊。

　　徐从治问过陈启立这个问题，与这群反贼接触多了，他也问过其他人，但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什么。

　　在追问这个问题时，徐从治又受到了一次震撼，而且这次的震撼丝毫也不亚于前面的，甚至是尤有过之。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但所有人，包括陈启立，又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至为震惊的答案：没有人有过丝毫的惑和不安，他们的领政大人给他们的任何命令都是天经地义的，是根本不需要怀的，他们自己理解不理解根本就不是问题。

　　一个人普通与否，实际上，根子并不在学问高低、本领大小，而在于这个人的精神状态。

　　一个人学习知识和本领，实际上就是在提升自身的精神状态。如果精神状态没有得到提升，那掌握的知识再多，这个人也是没有什么真学问的。

　　像陈启立那些人，都对他们的领政大人抱持着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念，那即便没有任何本事，他们也都不是普通人了。

　　这些人是他见过的最精明强干的一群人，由这些人，自然可以想见其他人什么样。徐从治知道这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所以，尽管有很大的顾虑他最后还是跟陈启立来了曲阜。

　　徐从治心中叹息，陈启立这些人执行那位领政大人的命令真是一丝不芶，至于对象是谁，丝毫也影响不到他们。

　　这的一群那位领政大人，不论伪善为恶果和影响都必定为惊人的。

　　三堂之后就是内宅院，这里是禁地，戒备森严何人不得擅入。此刻，内宅院的正厅里，孔家的话事人都在。

　　正厅非常宽敝，数十人坐在里面旧显得很空旷。

　　这种规格的议事，至少两三百年没有过了，而一旦有这等规格的议事，那就意味着孔家又出大事了。

　　今天，这一刻，他们商议的结果将决定孔家定孔家很多人的未来。

　　走，还是留？这就今天要决定的事情。

　　一开始道了京城里发的事儿，孔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惊归震惊，但没有人觉得恐慌。

　　乱乎和家没什么关系，贼匪到了曲阜也大都绕着他们孔家走。就是异族入主中原，除了一开始会有点波折，但很快就会回归正途，他们孔家还是孔家，荣耀不减反增。

　　可这一次，事情不对头了，占领京的那些人竟然要取消他们的封爵和特权。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孔家早在战国时，四世孙孔白、七世孙孔穿、八世孙孔谦即为齐、楚、魏、赵等国所争聘；秦始皇一统天下，封九世孙孔鲋为鲁国文通君，拜少傅；汉高祖一统天下，封孔鲋弟孔腾为奉祀君；至平帝，孔家再上一个台阶，封侯，褒侯。

　　其后，历朝历代，孔加封不断，威势日隆，宅院、田产几乎一代就上一个台阶。

　　天经地义的事情出现了天翻地覆变化，搁谁也接受不了。一开始，都以为是开玩笑，及至四处的庄宅被查封，一座座粮仓被一队队士兵接管，孔家人都懵了，也不干了。

　　昨晚，衍圣公最喜欢的小儿子孔兴达的血让孔家人彻底清醒了。

　　作为天下第一家族，孔家实至名归，充裕的财力、浓厚的治学氛围，让孔家一代一代都有不少杰出的人才。

　　今天也是。

　　最初的慌乱悲痛过好，孔家的当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理性面对现实。

　　走，还是留？这是个极其重大的问题，也绝对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历史上，孔家曾有过一次这样的选择，但那时，远没有今天这么困难。

　　北宋建炎二年，宋都汴京陷入金兵之手，宋高宗赵构仓促南渡。孔子第四十八代裔孙、衍圣公孔端友及其部分孔氏族人，携带着孔家的传世珍宝—孔子和（qi）官夫人的一对楷木像和几幅画像，离开山东曲阜南来，定居于浙江衢州。

　　至此，孔氏一门便形成了南北两宗的格局，一直到今天都还是这样。

　　元朝建立后，至孔氏五十三代孙时，元世祖忽必烈欲统一孔氏二宗，让南宗仍回归山东。而南宗五十三代孙孔贞却申奏朝廷，意谓已有五代祖先在衢，舍之不忍，并愿将世袭之“衍圣公”封号让于北宗孔氏族弟孔浣承袭。

　　南宗失去爵位后，社会地位日衰，后曾一度沦为平民，人才更是日渐凋零。直至五十九代孙孔彦绳时，才又被朝廷册封为“五经博士”爵号，子孙世袭，但南宗地位已经一落千丈，根本无法与北宗相比。

　　如今的政治格局形同于昔年南宋和金对峙，如果走，因为江南有南宗在，去了势必纷扰不断，但如果留，那衍圣公的封号毫无问得重新回到南宗手里。

　　有没有这个封号太重要了，南宗的衰败和北宗的繁盛对孔家人而言是个太强烈的对比。但，这还只是眼前的困局，而最难的还是把握不了将来的形势。

　　将来，这天下姓陈，还是姓朱，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如果姓陈，那即便这位领政大人在生之时，一定要废了孔家的封号等到陈海平故去之后，孔家的封号就一定不能恢复吗？而且果天下姓陈，那一旦今天走了，孔家的损失就远远不至于一个封号这么简单。

　　不论谁坐天下，想干什么，必定都需要人才帮他治理天下以孔家的家学，不论这位领政大人变出什么花来，孔家人和其他人相比都是有巨大的优势的。

　　如果孔衍植走了留下的孔家人必遭新政权的猜忌，也就难有出头之日。

　　再者，如果不走，麻烦事还少点要是走，那问题就来了。

　　要走，走的人自然一定得是衍圣公孔衍植带头，但谁留下？有着南宗的前车之鉴，对其他人而言，留与走就是个太过巨大的利益抉择。

　　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太多的利益纠葛。

　　事情明摆着果孔衍植决定不走，那就没什么好争论的要是走，那再争论也不迟。

　　一开始有几人说过之后没人再说话了，因为谁心中都没有定见以孔衍植一言可决，大家都在等孔衍植做出最后的决断。

　　许久，一直闭目端坐的孔衍植睁开眼，站起身来，对众人道：“我去见见徐大人。”

　　徐从治和孔衍植是老朋友，也是儿女亲家，徐从治的三女儿嫁给了孔衍植的二儿子。这也是徐从治最终还是来了曲阜的重要原因。

　　见孔衍植从内宅门出来，徐从治站起身来迎候。

　　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寒暄，闷声坐下之后，徐从治轻声安慰道：“圣公，节哀。”

　　神色似乎没有变化，看着徐从治，孔衍植问道：“徐大人，我们还可以想以前那么说话吗？”

　　徐从治苦笑，道：“圣公，我可以不来的。”

　　点了点头，孔衍植问道：“徐大人，如果我们决定离开，那我们可以走吗？”

　　徐从治点了点头，道：“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那些人都是一言九鼎之人，这个圣公可以放心。”

　　这话徐从治没经过思索，是随口说的，但看到孔衍植眼中的愕然之色，他这才恍然惊觉，原来他对陈启立等人的评价已经是这般的高。

　　略一思索，徐从治也觉得这没什么可奇怪的，陈启立这些人的举止气度委实是太特徐从治接下来的神色变化更让孔衍植吃惊。

　　故土难离，又何况是他孔家。没有人愿意离开，孔衍植更不愿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但时间偏偏又非常紧迫，孔家如果决定要走，那就必须赶在太子到达之前决定。如果错过了这个时间，那与南宗的争夺他们必将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

　　让孔衍植难以决断的实际上并不是封爵被废除和大量的财富被没收，而是因为其他的两点因素。

　　这两点一好一坏。

　　一好是那位领大人没有做绝，给他们留下了最重要的老宅和金银珠宝以及商铺；一坏是他们这么对待孔家是很不智的，在政治上可以说极为愚蠢，这让孔衍植对新政权没有信心。

　　孔衍植看得长远，他相信家所代表的力量，不管城头挥舞大王旗的是谁，他相信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归正道。

　　他来见徐从，实际上就是想帮自己做个判断，这个新政权有没有希望，但现在看徐从治的反应，却和他原本的看法大相径庭。

　　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

　　如果那些人在这方面给了徐从如此深刻的印象，那问题看来不是这么简单。

　　最喜欢的儿子只因一冲动就被那些人给砍了，孔衍植虽然强自镇定，但实际上是心乱如麻，如果不是事情太过重大，仅仅因为儿子被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太子去南京的。

　　“仲华，我的心太乱，是你给我拿个主意吧。”半晌，孔衍植干涩地道。

　　孔衍植确实心乱了，这里是三堂，是衍植接见朝廷官员的地方，而孔家是最讲究理法的。在这里，尽管是老朋友，是亲家，但在称呼上，也一定要正式，不能有丝毫越礼之处。

　　苦笑一下，徐从治道：“圣公，我仔细研究过那位领政大人毫无头绪。他的所作所为趋向两个极端，一方面是天纵之才方面却又矛盾之极。在让太子回南京和对待你们孔家这两件事上，说实在的，我觉得我就跟个傻子没两样。”

　　顿了顿，徐从治又道：“我无法替圣公拿注意，我们这都是赌博只不过我已经决心赌了，而你们还在犹豫。”

　　徐从治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孔衍植心中依然无法决断。

　　见孔衍植出神从治站起身来，道：“圣公，那我就告辞了。”

　　孔衍植也跟着起身，道：“那我就不送了。”

　　轻轻叹了口气从治伸手拍了拍孔衍植的肩膀，然后向二堂门走去。

　　“仲华，真的大局已定？”徐从治走出了有五六步，孔衍植忍不住又问道。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徐从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后转过二堂门就看不见了。

　　九月十七日，太子一行浩荡荡数十万人离开京师，出卢沟桥良乡、州，奔定兴。

　　在数十万人中军队除了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还有塞外第一师的一个旅、三千多骑兵随行保护。

　　这样的一群人不可能走快了。白杆兵护着太子一行人倒是可以走的快些，把不相干的人甩在后面，但实际上不成。这些人大都是打折骨头连着筋，要是这么做，那影响太大也太坏，没人敢做个主，所以慢就慢吧。

　　距定兴县城二十里，茅元仪追上了这支规模空前的旅行团。

　　旅行团的规模更大了，因为途中不断有新血加入，有惶恐的地主和官员，还有满心欢喜的商贩和车夫。

　　立马在一处高坡，茅元仪惊讶地看着，眼泪随即就涌上了眼眶。

　　国破家亡，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良久，茅元仪抬起衣袖，了眼泪，然后双腿一踹马蹬，战马飞出。

　　黄昏，营寨已经扎下。

　　营寨，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三千白杆兵把太子和皇后皇妃等人围在了中间。

　　这里是没有皇亲国戚们的位置的，因为这就等同于后宫，但孙承宗是个例外。当有人来报，说是有个叫茅元仪人求见的时候，孙承宗大喜，随即快步向外走去。

　　当看到白发苍苍的孙承宗满脸憔悴，茅元仪再也忍不住，不由得扑通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大人……”

　　人老了，更控制不住眼泪，一见茅元仪这副模样，孙承宗也是老泪纵横。秦良玉和四周的将士看得也大都忍不住落泪，太让人心酸了。

　　这儿遍地都是伤的不能再伤的伤心人，而且伤心的理由又都是一个，所以不引起共鸣是不可能的。

　　皇宫之外自然就是皇亲国戚和高官显宦，他们有靠的近的，看到了这一幕，先是眼泪止不住地流，随后就又顺理成章地哭了起来。

　　一个影响三个，三个影响九个，很快，好像海浪一般，哭泣哽咽声蔓延了整个大地。

　　而这时，海浪的中心倒是安静了，但海浪依旧，汹涌澎湃。

　　一开始，孙承宗、秦良玉和茅元仪都有点发愣，但很快，鄙夷之色就由孙承宗和秦良玉的眼里透了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皇宫里的贵人，当周皇后听说了怎么回事，神情黯然，摇头叹息，跟着垂泪，而懿安皇后张嫣听太监章程说了之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张嫣站起身来，向营外走去。

　　见懿安皇后出来，四周很快就静了下来，但这也仅仅是四周而已，四周之外的哭声依然，但对这儿的影响已然不大。

　　“皇后。”

　　“皇后。”

　　……孙承宗、秦良玉等众人纷纷躬身见礼。

　　懿安皇后轻轻摇了摇手，令众人平身，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茅元仪身上。

　　“这位是茅元仪茅将军吧？”看着茅元仪，张嫣问道。

　　孙承宗刚要上前做个介绍，却被秦良玉偷偷拉了一下。孙承宗一愣，回头向秦良玉看去，秦良玉微微摇了摇头。

　　“皇后，微臣正是茅”茅元仪赶忙躬身应道。

　　“茅将军不是副总兵，督理觉华岛水师会到了这里？”张嫣问道。

　　茅元仪一惊，奇怪皇后怎么会知道他知道的这么详细。而且位皇后怎么看上去年纪有点大？

　　“微臣吃国家俸禄，理应报效朝廷，是以辞别辽东同僚，誓要追随太子，以报效于万一。”茅元仪躬身答道。

　　张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道：“有茅将军这等忠贞之士、效死之臣，国家就尚存希望于万一，我们就还有希望！”

　　这几句话张嫣的威仪凛凛，掷地有声。这个时候，不论是谁，最需要是可以给他们希望领他们走出困境的领袖，而这一刻，张嫣让他们惶恐不安的心突然稳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旷野涂上层浑浊幽暗的金色，凄冷之极，但柔弱矮小的张嫣却像是一枚钉子，牢牢地钉在大地上凄然中透出无比的果决之色。

　　“对，皇后说得们有希望，我们一定能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一个人嘶喊百人跟着，人们流着泪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但是，对着这些呐喊的皇亲国戚、官显宦，张嫣的目光却冰冷之极。

　　在张嫣冰冷的目光的>下，贵人们慢慢平静下来，他们看着刚刚带给他们希望的皇后，目光里越来越多的是茫然。

　　待众人彻底平静来，张嫣的目光徐徐扫过每一张脸，而后缓缓道：“你们哭，是因为你们的金子、银子、土地没了，所以你们哭。这次你们损失多少？听说仅仅在京城，仅仅黄金白银你们就给那位领政大人奉献了七千万两。如果再加上田地、房宅、珠宝、粮食、牛马，那会又是多少？如果再算上整个北直隶和山东山西，那又会是多少？一亿，两亿，三亿，四亿？”

　　“本宫真没想到，你们都这么有钱，但们的国库呢？用于保护你们的钱财的我们的国库呢？五百万两！每年五百万两，而一个京城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就给我们的敌人贡献了至少二十年的国库税入。这荒不荒唐？如果你们能稍稍节制一下你们的贪婪，会有今天吗？”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没有我的那一份不要紧，还有别人呢？正是因为你们人人都这么想，所以朝廷赈灾没有银子，养兵没有银子，所以就烽火遍地，流民、建奴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

　　说到这儿，张嫣冷然一笑，道：“实际上，在本宫看来，我们都应该感激那位领政大人，如果不是他，要是再等几年，进京城的不是他，而是流民，是建奴，你们还可以在这里听本宫说话吗？”

　　看着众人的反应，张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些人即便现在有所触动，但一旦回到旧日的生活，九成九的人都会把这一刻的触动丢到九霄云外，他们只会更加的贪婪，因为要把这次的损失尽快捞回来。

　　张嫣丝毫也不理会那些皇亲国戚，她的目光看似淡然，但实际上，每一位大臣脸上的表情变化都被她印在了心中。

　　张嫣走了，远处，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满眼都是惊讶之色。

　　皇后走了，茅元仪还没有回过神来，因为这位皇后临走时跟他提到了《武备志》。

　　懿安皇后走了，孙承宗和秦良玉相视一笑，他们都极是欣慰。

　　带着茅元仪回到自己的大帐，孙承宗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落座之后，茅元仪这才道：“大人，那位皇后是……？”

　　孙承宗啊了一声，笑道：“那是懿安皇后。”

　　茅元仪笑道：“我说呢，怎么年纪有点大。”而后，又问道：“大人，懿安皇后怎会对我那么熟悉？”

　　不用想也知道，秦良玉总在懿安皇后身边，懿安皇后一定是临时抱佛脚，经常向秦良玉讨教。孙承宗自然不会说破，他叹息着道：“元仪，懿安皇后真是了不得，你看看今天这些话说的，多好！”

　　点了点头，茅元仪高兴地道：“今后元仪又能在大人麾下效命，太好了！”

　　看着茅元仪，孙承宗眼中含笑，心中却在叹息。

　　茅元仪是浙江归安人，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祖父茅坤是著名的大学者父亲茅国缙官至工部郎中。茅元仪自幼聪慧过人，又勤奋学览群书，尤其喜读兵、农之作。成年后又熟谙军事，胸怀韬略，对长城沿线的“九边”之关隘、险塞，都能口陈手画了如指掌。

　　二十七岁，天启元年，茅元仪发表了军事巨著《武备志》声大造，遂以知兵之名被委任为赞画，随他督师辽东，后因功荐为翰林院待诏。

　　茅元仪为人极耿直极骄傲，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在公门的，但茅元仪又偏偏事事以国事为重，有毁家为国之风。

　　自己被排挤去职，别人无事，独茅元仪随之被削籍得不告病南归。崇祯登基，茅元仪随即赶赴京城崇祯进呈《武备志》，但被权臣王在晋等中伤以傲上之罪，被放逐到定兴江村。

　　年前自己再度受命督师，又是茅元仪，率领数十骑，护卫自己，从东便门突围至通州。茅元仪也因功升副总兵，督理觉华岛水师。

　　茅元仪是不该回来的，除了自己，袁崇焕也是能善用茅元仪的人，而他还能活几天呢？

　　想到这儿，孙承宗心中一动，或许还有一个人也可以善用茅元仪，于是冲着帐外喊道：“李庆。”

　　话音未落，帐帘一挑，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士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孙承宗这次从辽东离开，只有二十七名亲随卫士跟随，这个李庆就是其中一人。

　　“李庆，你去把卢象同卢象晋两兄弟请来。”孙承宗吩咐道。

　　“是，大人。”李庆躬身领命，随后转身出帐。

　　李庆去后，茅元仪心里念叨着卢象同卢象晋的名字，觉得有点熟悉。忽然，心中一动，茅元仪问道：“大人，莫非卢象同卢象晋是卢象升卢大人的家人？”

　　孙承宗的这双眼睛最厉害之处就是识人，他家在高阳，距离大名府虽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他对卢象升那是久闻其名，卢象升虽说是文人，却勇悍绝伦，听说练功用的那口大刀有一百三十六斤。

　　鞑子入关，崇祯将袁崇焕下了诏狱，孙承宗总领各路兵马，而于此时，卢象升招募万人入卫，也就在那时，孙承宗见到了卢象升。

　　卢象升面容白净，人也有点瘦，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文人，但实际上，卢象升却是个奇人，力大绝伦。

　　孙承宗一看见卢象升，就想到了袁崇焕，两人在很多地方都极为相似。实际上，茅元仪文武双全，也和袁崇焕、卢象升很相似，只是茅元仪非是独当一面之才。

　　袁崇焕和卢象升两人都能激励部属，感染部属，都能把一支羸弱之兵变成虎狼之师，而茅元仪则做不到。

　　茅元仪是孙承最亲近的部属，他曾在茅元仪面前夸赞过卢象升，所以茅元仪就记住了卢象升这个人。

　　孙承宗点了点头，道：“他们二人都是卢大人的亲兄弟，元仪，今后你要与他们多亲多近，好好相处。”

　　茅元仪今年十六岁，而卢象升只有三十岁，卢象升的兄弟自然更小，孙承宗怕茅元仪怠慢了卢家兄弟，是故特意点了两句。

　　茅元仪知道自己的短处，也知道承宗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

　　卢家多慷慨忠贞之士，哥卢象升如此，兄弟卢象同、卢象晋、卢象坤同样如此。今年三月，卢象升因入卫有功，升右参政兼副使，负责整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号天雄军。

　　国家积弱，百病丛，卢象升心怀壮志，有此良机，一展胸中所学，自然热血沸腾，但要想打造一支雄师劲旅又谈何容易？

　　万事开头难，卢象升又急，而这最难就是人才，人才难求，尤其是能与自己同心同德的人才更难求。

　　为此，卢象升冒了一次险，他把三个兄弟都招了来帮自己，想等基础打好之后，再让三个兄弟回家，但没想到，三个兄弟刚到不久，京里就出事了。

　　当《北京协议》送到大名府之后，卢象升置之不理，但好在那方面也没有派军队强行接收。

　　清楚了京里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太子即将去南京安国，卢象升自己不敢离开，他就派两个兄弟象同象晋去迎接太子，让太子一行来大名府，由大名府进入河南。

　　大名府离河南开封很近，把两个兄弟把发走之后，卢象升又同开封取得了联系，让河南方面做好准备，迎接太子。

　　此时还有这等忠贞之臣，众人自是又心安了不少。此时非比他时，讲规矩是要条件的，周皇后亲自出面，对两兄弟极尽勉励嘉许。

　　周皇后为什么这么做，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刚才，卢象同卢象晋两兄弟看见了懿安皇后训斥那些皇亲国戚的场面，他们都惊讶之极。

　　懿安皇后本就是绝世美人，在夕阳的余晖里，威仪凛凛，说的话又掷地有声，简直帅呆了！卢象同卢象晋兄弟俩的年纪和张嫣仿佛，他们惊讶之后，立刻就成了懿安皇后的铁杆粉丝。

　　兄弟俩来了之后，和茅元仪倒是很对脾气，看着他们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孙承宗心中很是欣慰。

　　酒宴结束之后，送走了卢象同卢象晋兄弟俩，就剩下孙承宗和茅元仪，两人品茗闲谈。

　　茅元仪问道：“大人，明后天就能到鹿大人的家了，您不去看看？”

　　茅元仪说的鹿大人指的是鹿善继，住在定兴西南二十里的鹿家庄。当年随孙承宗督师辽东的，除了袁崇焕、茅元仪、孙元化，还有鹿善继。那会儿，茅元仪和孙元化还嫩点，袁崇焕和鹿善继才是孙承宗的左膀右臂。

　　鹿善继非常了不起，鹿家更是了不起，鹿家三代在整个士林都拥有极高的威望。如果要在大明朝选一个以忠正节义著称的家庭，那就非鹿家莫属。

　　鹿善继祖父鹿久徵一生为官，始终伉直任事，勤政爱民；父亲鹿正，终身不仕，能急人之难，至于激于大义，虽毁身弃家亦在所不惜。阉党肆虐之时，残害东林党徒，士人避之不及，而鹿氏父子却大施援手，毫不畏惧。

　　鹿正的年纪比孙承宗大不了几岁，但孙承宗见了，也得尊称一声鹿太公。

　　到了鹿善继这儿，更是集祖父父亲之大成，人品学问概莫如是。

　　萨尔浒一战，明军丧师三路，努尔哈赤乘势攻陷了重镇开原、铁岭，进逼辽沈，窥伺中原，形势十分危急。但就在此时，辽东竟然缺饷少粮，大臣数请万历皇帝发帑救急，但万历皇帝根本不予理会。

　　在这种的情况下，鹿善继向户部尚书李汝华建议，采取扣留金花银的办法解决辽东战事的急需。

　　所谓金花银，就是立国之初，为了防备万一各边塞有急用而准备的备用金。以前，金花银都是送到太仓存起来，后来边塞无事，用不到金花银，就改送内府，被宫中视为私钱了。

　　这么干自然会触怒万历皇帝，而户部尚书李汝华之所以敢同意，是鹿善继一力承担的结果。

　　此后，除了在孙承宗麾下干的时间长些，鹿善继大都辞归故里，专心治学授徒。

　　鹿氏家学宗主陆王心学，至鹿善继而达大成，鹿善继在陆王学派内有着极高的地位。

　　这样的一位人物，当此国破家亡、重整山河之际，朝廷自然是极为需要的，所以茅元仪才向孙承宗提到了鹿善继。

　　但茅元仪没想到，孙承宗却摇了摇头，轻轻叹道：“太公已经年近八旬，老人故土难离，如果他们愿走，自然就会来的，如果不愿走，那我们就不该去打扰老人家。”

　　茅元仪肃然起敬，点了点头，道：“大人，是元仪欠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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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 商团



　　是靠精气神撑着的，老人尤是。现在，成基命成老:好了，人也年轻了至少十岁。

　　一开始，成基命心情好，是因为国事稍安，但这之后，心情好还得再加上心里暖和、舒服。

　　不管顶着什么名头，陈海平实际上就是皇帝，但在陈海平面前，成基命很容易就忘了这个，而且一忘了就不容易再想起来。

　　和陈海平在一起，说话越来越随意，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思量再三。

　　不思量再三，不是说说话可以不经大脑，而是心态不同了。和陈海平在一起，大家就是一起商量事儿，而感觉不到身份上的差别。

　　和陈海平都如，那其他人自然就更不必说了，这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大名府的家人都来了，是;海平安排的。一开始，成基命对此是很有顾虑的，但陈海平笑着跟他说，这儿是没有伴君如伴虎这一套的。让家人都来，既是为了让他安享天伦，更是让他不要因为思念家人分心，好好干活。

　　人老了，随时可能驾鹤西去，谁不想儿孙们朝夕在一起？但此前，这是不可能的，不为别的，经济上就不允许。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他奉银比徐光启低，但每年至少也有四千两，养活几十口子人完全不成问题。

　　何况，人都是有私心，成基命也不例外。要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为儿孙光明正大地谋福利，成基命不会拒绝。

　　成基命现在负责地这块是研究各:衙门地架构。不。现在不是衙门了。应该叫政府。

　　成基命清楚为官为吏。过那种朝不保夕地情况再也没有了后在政府部门里有一份差事对一个人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按照陈海平提出地架构。现在可以说是人才奇缺。如果儿孙都来京城。那不用特权。他成家地儿孙都是人才。在政府里做事是完全够格地。

　　这一次。随着太子走地几乎都是官跟着走地不能说没有。但极少。第三号领政令发布之后。京城地数以万计地大吏小吏几乎都疯了。

　　什么们也可以做官。也有封侯拜相地机会了？仅此一条。就足以让这些大吏小吏对新政府充满最热切地期待了。

　　一两个人地热情被点燃还没什么。但要是千个万个人地热情被点燃。那就不得了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正如陈海平说的日之事，千载之基，成基命自然不会闭门造车，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拍脑门。

　　成基命广撒英雄帖，这下可了不得了，成府那可真叫门庭若市日里来找老爷子商议事情的人那叫一个多。最后，陈海平发现了赶紧专门做出规定，为了不让老爷子太累天来成府拜访的人不能超过三拨。

　　现在成府守门的，不是家人是士兵，是陈海平安排的，他怕成府的人做不好这个差事儿。

　　非常不凑巧，鹿太公和鹿善继到了成府门前时，第三拨访客刚刚进去。

　　守门的士兵非常客气，但就是不让进，通报一声都不行。鹿太公和鹿善继的学养都极好，官没了当放个屁，刀砍来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也叫这个两个和和气气的士兵给气的七窍生烟。

　　孙家在高阳、成家在大名、鹿家在定兴，他们的老家相距都没有超过二百里，三家彼此的渊源都非常深。孙承宗、成基命和鹿善继是同辈，在一个晚辈门前吃了闭门羹，鹿太公有点上火，但上火他也没辙，两个把门的士兵油盐不进。

　　鹿太公气的直哼哼，住着拐杖正要离开，但就在这时，成基命的三儿子成鹤山刚巧从外面回家来。

　　见到鹿太公父子，成鹤山惊喜地叫道：“太公，您老怎么来了？”

　　见是成鹤山，鹿太公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们老成家行啊，我都进不去你们家的门了！”

　　成鹤山赶紧陪笑道：“太公，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也没辙，他们不听我们的。”

　　鹿太公一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成鹤山笑道：“太公，我们进去说。”

　　一边走，成鹤山一边把缘由说了，不过成鹤山很会说话，提到陈海平时非常谨慎，尽量不要引起鹿太公的反感，以为他们成家如何如何了呢。

　　两家是通家之好，成鹤山直接把鹿太公父子俩引入了内宅，然后成鹤山打发人去客厅通知老爷子一声。

　　听说鹿太公来了，成基命赶紧回到内宅，拜见老太公。

　　一见成基命的精神劲，鹿太公嘲讽道：“靖之，你行啊你，两年不见，返老还童了你！”

　　成基命没有丝毫的不得劲，他哈哈一笑，道：“太公，实不相瞒，我吃了两副大补仙丹，想不返老还童也难。”

　　瞧着成基命，鹿太公道：“什么大补仙丹，说来听听，老夫也想返老还童。”

　　成基命道：“太公，这第一副仙丹就是边患已除。”

　　轻轻哼了一声，鹿太公道：“边患已除？你乐的有点早吧？”

　　轻轻摇了摇头，成基命道：“太公，不早。现在我们有三道完全独立的防御，别说建奴没能力，就是有能力打破一道防御，半条命也没了。”

　　鹿太公道：“建奴从来就没什么，要不是我们自己瞎搞，建奴算什么东西？现在的问题不仅依旧，我看可能更大，要是他们互相掐起来，你还副仙丹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成基命毫不犹豫地道：“太公，我没有说过任何人天纵英明，但对领政大人，我不怕肉麻，天天说都行。”

　　鹿太公和鹿善继相互对视一眼，父子两人眼中都有惊异之们万没想到成基命会是这个态度。他们了解成基命+自己也差不了多少，那位领政大人何德何能能让已过古稀的成基命变成这副模样？

　　“那第二副仙丹又是什么？”鹿太公收起嘲讽之色，郑重地问道。

　　成基命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严肃地道：“太公，古往今来，国家之病根子尽在吏治，但吏治之病，千古无人能解。现在个病领政大人解了，而我添为其中一员，主其事者胜荣幸之至！”

　　鹿太公和鹿善继又相互看了一眼。

　　最近陆续公布的六个领政令，可以说个个都让他们震惊，而最让父子俩震惊的是第三号和第六号领政令。

　　古往今来来只有吏治之说，而无官治之说，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实际上，真正管理国家的这个国家运转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官，而是暗地里的吏。

　　实际上，要想管官还是容，至少是有办法的，但要想管吏天王老子来了都没辙，一点辙都没有。

　　造成这种无的难题的因素主要有两个个是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一个是一衙两制的官吏制度。

　　由科举挑选出来的官都懂的四书五经，诗云子曰这些知识对于处理行政、律法、钱谷这些每日里的政务基本没什么用。所以，这些官实际上的作用只是签字画押而已，下面的吏想要欺瞒哄骗这些官自然手到擒来，小菜一碟。

　　而且，吏这个行当大是世袭的，父以是传子，兄以是传弟，所以各的吏无不是盘根错节，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这就是所谓的官无封建，而吏有封:。

　　这是吏难治的第一个原。

　　吏难治的第二个原因是一衙两制。

　　官员属国家编制，由国家任免，由国家提供的俸禄供养；而吏不进入国家编制，不由国家聘用，不由国家薪金供养。吏归衙门的主官任用，他们对使用他们的主官负责。一位官员到任，带来一批吏；一名官员卸任，带走一批吏。

　　这么一来就产生两个弊端。

　　一个弊端是因为不在编制之内，所以朝廷无法考察、管理和考核这部分人。

　　另一个弊端是这部分人没有任何保障，所以贪污受贿、以权弄法是必然的。天下有一介不取之官，而无一介不取之吏，说的就是这个。

　　很多人都清楚这些弊端，但毫无办法，因为要治本，那首先就要废掉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但这可能吗？

　　这六号领政令到陈启立手是一起到的，但正式颁布是有时间间隔的，而且各个地区的时间间隔还不一样。

　　看到第三号领政令之后，鹿太公鹿善继父子俩不管心中情感如何复杂，他们对这位领政大人是极为钦佩的。

　　第一号、第二号和第三号领政令都是要烧钱的，鹿太公父子俩多少明白了那位领政大人为什么会放太子南归。

　　这是平地起高楼，地基要用银子填满，但这楼太高了，所以大不了，目前只能在山东山西北直隶盖。

　　刨除情感因素，他们对陈海平在京城的作为是很激赏的。在他们看来，那不是偏而不激，而完全是中正平和。

　　看到第四号第五号领政令，鹿家父子心中对那位领政大人依然是支持的，但看到第六号领政令时，他们坐不住了。

　　望之深而责之切，这是他们对这个新政权现在所抱持的情感。他们无法理解，也更担心，所以他们来了。

　　这时，鹿善继道：“靖之兄，对陈领政大人，我和父亲都是深为期许的，但孔家之事，不知靖之兄是怎么看的？”

　　成基命早就猜到这父子俩是为什么来的，但他还是沉吟一下才道：“这件事领政大人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而且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作出过解释。”

　　鹿太公问道：“那你就没有问过他？”

　　成基命道：“我问过，但领政大人说他还没有想好。”

　　鹿太公吃惊地道：“没有想好就这么做？”

　　成基命道：“太公，领政大人并没有做绝，封号废除了，还可以恢复嘛。”

　　父子俩吃惊地看着成基命，鹿太公道：“靖之，看来你一点都不担心？”

　　成基命道：“太公，你们是没有和领政大人接触过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为人平和有礼，稳重端方，这等大事一定是有通盘考虑的。”

　　这真是太奇怪了，父子俩又对视一眼，鹿善继道：“除了靖之兄，他们的人就没有质疑的吗？”

　　轻轻摇了摇头成基命问道：“太公，你们知不知道孙传庭孙大人？”

　　鹿太公道：“怎么了？知道。”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道：“孙传庭也是山西人。”

　　点了点头，成基命道：“孙大人是领政大人的妻舅，听说他是唯一可以质领政大人的人。”

　　微微皱了皱眉善继问道：“靖之兄，你不是说他为人平和有礼吗，又怎会如此霸道？”

　　成基命道：“伯顺，你误会了不是霸道，而是威望太高了，其他人根本就想不起要质他的任何决定。”

　　鹿太公吃惊地问道：“他多大？”

　　成基命道：“今年二十七岁。”

　　鹿太公摇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一会儿，成基命道：“太公，是不是让伯顺留下？”

　　鹿太公抬头看了儿子一眼鹿善继没有说话，但看上去有些犹豫。

　　成基命道：“新政初立政大人威望如此之高，这是好事弄不好也可能变成坏事。伯顺，现在领政大人身边最需要的就是像你和孙大人这样你们在只要说的有理，领政大人一定会听的。”

　　在鹿善继说话之前，鹿太公道：“靖之，我想见见这位领政大人。”

　　成基命道：“这没问题。”

　　鹿太公道：“那就今天晚上吧。”

　　成基命笑了，道：“今晚不行。”

　　鹿太公问道：“为么？”

　　成基命道：“我和您还有话。”

　　鹿太公问道：“有什么？”

　　脸色凝重起来，成基命道：“领政大没有住在皇宫里。”

　　这是什么话？皇宫没好，暂时不住皇宫有什么好说的。

　　鹿太公和鹿善继都奇怪地看着成命。

　　默然片刻，成基命缓缓地：“太公、伯顺，领政大人要废除帝制。”

　　“废除帝制？”好半天，鹿太公和鹿善继都没有反应过来。

　　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成基命又缓缓地道：“天下平均每隔三百年，大地便会血流漂杵一次，领政大人说，他要结束这种历史循环，所以就必须先要把这只鹿杀了。”

　　“没有皇帝，那……那怎么办？”鹿太公结结巴巴地问道。

　　成基命笑了，道：“领政大人说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又默然半晌，鹿太公双眼放光，忽地，站起身来，双掌一拍，激动地大声道：“说得好，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鹿太公为人放达，有道者之风，但鹿善继这方面却一点都不随老爹，他的思想要比鹿太公保守的多。

　　见鹿善继沉默不语，成基命道：“伯顺，你不要钻牛角尖，这实际上只是限制君权，扩大相权的进一步延伸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半晌，鹿善继道：“靖之兄，我还要想想。”

　　成基命道：“那好，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见领政大人。”

　　这时，天已经晚了，成基命邀请父子二人去吃晚饭，但鹿善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鹿太公道：“不用理他，我们去吃。”

　　成基命知道鹿善继好钻牛角尖，要是什么事没弄懂，不想明白，那是没招没落的。鹿善继年轻时就这样，现在都快奔花甲的人了，还这样。

　　老人觉少，天还蒙蒙亮，鹿太公、成基命和鹿善继就都起来了，三个人在院子里边弯，边闲谈。

　　鹿太公已到了万事不萦于怀的境界，事情过了就过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前面溜达，享受着早晨清新的空气。

　　成基命和鹿善继跟在老太公身后，两人边走边聊。

　　显然，鹿善继昨晚上没怎么睡，眉头现在还拧着呢。成基命知道，现在困扰鹿善继的不是皇帝不皇帝问题是没了皇帝之后怎么办的问题。要不，鹿善继也就不会想的这么辛苦。

　　确实，这事儿想想都头疼，成基命道：“伯顺，别想了，这个问题还不急。只有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步入正轨，都稳定下来之后政大人才会着手处理这件事。”

　　似乎没有听到成基命说什么，鹿善继皱着眉头道：“如果他将来要是把这个位子传给他的儿子，那这又和帝制有什么区别？”

　　提到这个基命叹了口气，道：“伯顺，你知道领政大人是怎么看帝位的吗？”

　　鹿善继道：“他怎么看？”

　　成基命道：“领政大人认为他要是当了皇帝就是给儿孙造孽。”

　　鹿善继愕然，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成基命轻轻叹道：“领政大人的看法才叫非同凡俗呢，他把太祖皇帝现在的这些子孙叫弃物。”

　　鹿善继讶然，嘴里轻轻念叨着：“弃物？”

　　成基命道：“对弃物，就是没用的废物。”

　　“唉，领政大人说的真是太好了！”这时，鹿太公停下脚步，喟然叹道：“这才是真有大智慧呢，看看那些帝王家常沦丧，除了阴狠歹毒之外有什么？”

　　确实，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启和崇祯兄弟七哥，却只有他们两人活了下来天启帝身为皇家长孙太子，竟然是个文盲！

　　“伯顺。”鹿太公叫道。

　　“父亲。”鹿善继应道。

　　鹿太公道：“我看你就不要拿孔家的事儿烦领政大人了，到时自有分晓。”

　　“是，父亲。”鹿善继躬身应道。

　　“哎，对了。”成基命道：“今天上午巳时，领政大人要给商人开一个会，也让一些官员参加。太公、伯顺，你们也去吧，顺道见见领政大人。”

　　点了点头，鹿太公道：“也好。”

　　吃罢早饭，又等了一会儿，成基命把一些事情处理完了，三人就分乘三轿，赶往中南海。

　　紫光阁位于中海西岸北部，阁高两层，面阔七间，单檐庑殿顶，黄剪边绿琉璃瓦，前有五间卷棚歇山顶抱厦。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开会的地点就定在了紫光阁前的庭院中。

　　成基命三人到时，很多人都已经到了。好家伙，足有五六百人，而且还在有人陆续到来。

　　很显然，人人都极兴奋。这可是皇家西苑，旁边就是紫禁城啊！他们这些商人竟然有机会来这儿站一站，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庭院正中，摆放着一百多把椅子，当值的士兵一见成基命三人，立刻就把他们引领到靠前的椅子上落座。

　　鹿太公落座之后，四下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点头，看来这些椅子都是为年纪大的人准备的。

　　紧接着，鹿太公又发现了一个怪现象，除了那些士兵，竟然没有看见一个人穿着官服。成基命也没有，但一直没注意到这个。

　　鹿太公低声问道：“怎么没人穿官服？”

　　成基命道：“今后除了一些特殊的部门，都穿便装。”

　　“这是什么意思？”鹿太公惊讶地问道。

　　成基命道：“领政大人说，我们的问题就是老百姓太怕官了，所以不爆发则以，一爆发事情就没有转|U的余地。要是老百姓不那么怕官，那当官的也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压榨百姓，最后也就不会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不可。”

　　略一沉思，鹿太公便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一旁，鹿善继一是眉头紧皱，这成何体统？但听了成基命的解释，鹿善继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还有人陆续到来，快到巳，人已经聚集了千人之众。

　　巳时整，陈海出现在紫光阁前的台阶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海平双手压，示意众人落座。待众人都落座之后，陈海平道：“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阐明我们一些有关商业的政策。首先，我要说第一条是我们所有一切的基础。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有所耳闻，今后，这个法案将作为我们国家的基本**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顿了顿，陈海平继续：“这样说大家或许觉得有些笼统，那就打个比方，今后不会再有抄家灭族这种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个人犯罪不能连累其他人，该谁的就是谁的产也一样，一码归一码。”

　　这些商人大部分都是山西人，他们道陈海平是如何处置那些私通建奴的商人的本他们只是觉得陈海平这人还真是厚道，但现在听陈海平这么一说，他们才明白这背后的意涵。

　　稍停片刻掌声便如暴雨起，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者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待掌声渐渐息止，陈海平又道：“诸位多是通达之士，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无农不稳商不富，这是常识，但历代都重农抑商，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陈海平高声道：“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兵半屈；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羡（多余的钱财）（限制）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

　　这话是管仲老先生说的。

　　念诵完毕，陈海平扫视众人一眼，然后道：“这句话可分为前后两段，我们先来研究前一段。我向诸位请教，管仲说的对吗？”

　　“领政大人，这是胡扯！”右后方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激动地喊道。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这确实是胡扯，但后一段毫无问是正确的，可这是帝王一家一姓之私！这是帝王以一己之私，贫天下之民。商业发达了，人们的活路多了，帝王们的权力自然就缩小了，所以他们要限制商业的发展。我，陈海平，今天要在这里，当着诸位宣布，我不但鼓励经商，而且将以国家之力支持你们经商，我们要建立强大的武力，让你们持剑经商！”

　　持剑经商！虽是闻所未闻，但一下子就沸腾人们心中的热血。

　　好久，声浪才渐渐平息下去。

　　陈海平道：“我们占据了山东山西北直隶三地，而陕西又是流民暴乱不断，所以我们扼住了南北商路的咽喉，这其中有多大的利益，诸位不言自明。现在，我们的商队已经越过了漠西蒙古，和哈萨克人俄罗斯人都做上了生意。今后，我们的商队会走的更远，只要有银子的地方，就会有我们汉家的商队。”

　　听了陈海平的话，简直人人眼前银星乱冒，又热血沸腾。

　　“南宋很富，南宋富，只是因为海外贸易。我们，不仅要穷尽荒山大漠，更要在海上纵横。今后，建立一支强大的海上舰队是必须而且是立刻要做的。现在我就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发财的路子，那就是造船，造大船，今后的海外贸易将会空前繁盛，要比南宋更要繁盛百倍！”

　　“今后，对造船业政府会给予各种优惠，而且我今天还撂下一句话，谁要是能第一个造出郑和宝船那样的大船，赏银十五万两。”

　　晕了晕了晕了……

　　许久，陈海平道：“诸位，先不要激动，更不要晕，后面还有更大的馅饼呢。”

　　众人哄笑的同时，心中更是充满了好奇。

　　陈海平道：“我们再回到前面的话题，利出一孔。利出一孔，贫天下之民，利出多孔，富天下之民。今后，你们每个行业都要组建正规的商会，我们会把一些政府的权力下放到商会，由你们自行处置。”

　　众人都有些发傻，不明白陈海平什么意思。

　　陈海平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会把官员能卡你们的地方尽量减少，把这些权力尽量下放到各个行会去。”

　　众人先是傻了一阵，然后就是大喜欲狂。前面说的那些利益也实在，但和这个比，那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轮到陈海平晕了，给吹捧的。

　　好一会儿，陈海平才有了说话的机会，他继续道：“我要你们建立商会的目的还不仅仅于此。相对于官员，商人是弱势的一方，所以官员有机会弄权枉法。今后，我希望单个的商家可以凭借商会的力量减少至是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我希望今后的局面应该这样，在商会面前，个别想要营私舞弊的官员是没有机会的。”

　　暴风雨般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暴风雨般的掌声中，陈海平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起来，人们的掌声也在陈海平凝重的脸色里很快就消失了良久，陈海平道：“说完了好的，现在该说说不好的了。你们之中可能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能有人还没有意识到，我刚才说的那些会导致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就是一个强大商团的出现。这本是我所希望的希望这个强大的商团可以和官僚集团相互制衡，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陈海平的目光森严起来|多人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个问题就是官僚集团不能和商团狼狈为奸，这是一条底线，我的底线，我希望今后也会是千千万万人的底线。这个底线何人都不能触碰。”说着，陈海平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靠后坐着的一个老者身上。

　　“江德奉江东家。”陈海平平淡地喊道。

　　江德奉一见陈海平的目光望过来，背心就开始淌汗，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道：“领政大人奉在。”

　　陈海平道：“江东，你可以带着江家的人离开了。”

　　江德奉如五雷轰顶。

　　前几天库的筹备工作经开始了，本以为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江德奉强忍着跪地哭求的冲动，他冲陈海平一躬身：“领政大人，小老儿告退了。”

　　注视着江德带着四个儿子离去，陈海平忽然又道：“**海留下。”

　　陈海平这一声，让江德奉坠入地的心又翻了上来，至于**海，那更是喜翻了心。因为这一声不仅意味着江家的地位保住了，而更重要的是，他，**海，上位了！

　　慢慢转回身，江德奉着陈海平深深鞠了一躬。陈海平点了点头，道：“下不为例。”

　　目送着江德奉带着三个儿子出了;门，陈海平又望着众人，接着道：“我有很多学生，他们都很好，和江东家有关的这一位，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我很看好他，但他没有听我的话，他收了江家送的东西。”

　　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你或许觉得这没什么，习以为常，投资吗，就如你们以前看好某个读书人资助他些银两一样。”

　　说到这儿，陈海平的目光越过了众人，望向了高高的蓝天，他幽幽地道：“我曾对我的一些学生讲过，他们对我最大的不敬是让我杀他们。所以，这种事只要有一点点的苗头，我都会愤怒，很愤怒。我刚才跟江东家说的下不为例，不仅仅是对江东家说的，也是对你们每一个人说的。”

　　陈海平的目光并不如何凌厉，但看着就是那么让人心寒。

　　沉默，良久，陈海平忽然笑了，道：“不愉快的话题确实让人不愉快，但不愉快也得说，下一个不愉快的话题就是税。”

　　“我听有些人说，大明朝乱是因为皇帝昏庸，宦官专权。对这个观点我是不同意的，我认为大明朝乱不是因为皇帝昏庸，也不是宦官专权，而是因为你们。”

　　所有人都懵了，这位领政大人怎么把这个大帽子扣到了他们头上？

　　“是因为你们偷税，甚至是不纳税。你们偷税不纳税，国家就没钱，国家没钱，灾民就多，灾民越多，国家就越要投入更多的钱。同理也是一样，治理边患要钱，如果没钱，边患就会越来越严重，而边患越严重，自然就需要更多的钱。反之，如果你们正常纳税，国家就有钱，国家有钱，出现灾民就能得到及时的赈济，至于边患，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所以皇帝昏庸不昏庸、是不是太监专权，对国家安危和对普通百姓的影响其实远不如人们说的那么严重。”

　　“如果没有我，那至多一二十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我想你们的父兄子弟将被杀戮，你们的妻女将被淫辱，你们的财产将被掠夺。做这些事的人不是流民，就是建奴，还可能是到时不知哪个想称王的家伙。”

　　望着众人，陈海平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听了这话会不以为然，因为很多人就是这样，不到大难临头，是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和大难离的有多近。

　　但这不要紧，今后你们只要记住依法正常缴税就可以了，只要记住任何试图想要少缴税的行为都只会换来十倍百倍的损失就可以了。”

　　“诸位，今后我的一些做法必定还会令你们中的很多人不满意，我希望诸位心生不满的时候冷静地想一想，我给你们的多，还你们损失的多？听我的话，跟我合作，你们得到的多，还是损失的多？”

　　“诸位，一个人如果过于贪婪，就会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要是这样，那我就直接劝这些人想想我手中握着的钢刀。”

　　当这些商人离开紫光阁的时候，大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这位领政大人也真是，一开始把人鼓动的热血沸腾，恨不得捅自己两刀才痛快，可最后……

　　月末的最后一天了，和朋友们说两句。

　　我一直有个习惯，事情不顺利的时候就想法找到有利的方面，今天也一样。书的反响不好，心却静了下来，一想到不用为月票奔命了，浑身轻松。

　　最终决定一本书命运的是质量，这本书的构思是我看过的穿越文中最大气最新奇的，但能否写好它，我没有丝毫把握。幸好，一开始的反响不好，让我冷静下来，反正是业余爱好，那么奔命干什么。

　　下个月开始，每天会更新三四千字，希望慢工可以出细活，写出一本真正的好书来。最后，感谢每一位投出宝贵月票和每一位订阅的朋友，希望可以和大家做长长久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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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取士



　　第一百九十一章取士

　　开完了陈海平和秦刚申万雨以及其他一些老者一别，众人很快就散去了。

　　这时，诺大的庭院里除了一些工作人员，就剩下了成基命、鹿太公和鹿继善三人。见人都走了，鹿太公第一个兴冲冲地向陈海平走去。

　　陈海平早就注意到他们了，但不知道这二位是谁。不过既然是成基命带来的，那他们自然不会是无名之人。

　　见那个年纪最大的老者向自己走来，陈海平赶紧迎了过去。

　　老人精神矍，脸膛红润，白须飘飘，看着就让人感到那么喜庆。

　　到了近前，鹿太大声赞叹道：“领政大人，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啊！”

　　这时，鹿太公猛然发觉自的口气不对，对面的人确实是后生，但现在还能称呼他为后生的人，世上可能没有。

　　鹿太公又赶:道：“哎呦，领政大人，失礼了，失礼了！”

　　陈海平笑道：“老人家，我欢您。”

　　鹿太一听。就是一愣。然后又使劲看了陈海平两眼。接着就仰头哈哈大笑。畅快之极。

　　鹿太公笑了。成基命给陈海平介绍道：“领政大人。这位鹿老太公。这位是鹿善继鹿大人。”

　　陈海一听。赶紧抱拳躬身。道：“太公、鹿大人。久仰。久仰！”

　　对这父子二人。陈海平是真地久仰。明末真是个奇怪之极地时代。卑鄙无耻者比比皆是。但人格高贵者也是所在多有。鹿家父子就是。鹿善继也是在抗清之战中慷慨赴死。

　　三人客套几句。陈海平邀请鹿太公和鹿善继里面就坐。

　　落座之后。上茶地是俏丽飒爽地女兵。鹿太公向成基命看去。成基命微微摇了摇头。

　　实际上，有关陈海平和京里发生的事就是谣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比如陈海平和几位皇后娘娘如何如何，但自然不会有人到鹿太公和鹿善继面前来畅说这些八卦。

　　虽然心里极为好奇，但鹿太公再放达，这等事也是问不出口的。闲谈了几句之后，鹿太公问道：“领政大人，实不相瞒们父子俩是为了孔家之事而来。”

　　听父亲提到孔家之事，鹿善继不由看了父亲一眼。这倒好让他题，老头子自己却先提上了。

　　陈海平知道很多人对此事不解，沉吟了一下，他转头问成基命道：“老大人，太公和鹿大人知道我关于帝位的态度吗？”

　　没等成基命说话太公道：“知道，靖之昨晚已经跟我们说了。”

　　点了点头海平道：“一个王朝十几二十个皇帝，有本领的极少，他们大都是庸碌无能之辈，但就是这些人却为什么能让天下万千英豪屈膝？太公，我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鹿太公神色肃穆：“领政大人请讲！”

　　陈海平道：“我认为有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实物层面上的是我刚刚在外面说的一孔之利，而另一个就是思想教化。思想教化又可分为两个层面一是独尊儒术，其二是在独尊儒术的基础上进行的八股科举取士制度。一孔之利整个社会造就成了一个由小到大的利益结构。最顶端的是皇帝，然后接下来的是皇亲国戚和高官显宦、地主商人，最下层的则是普通百姓。这种利益结构很稳定，但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在外面绑上一圈一圈的绳索，这一圈一圈的绳索就是礼教，就是八股科举的取士制度。”

　　这种论调鹿太公和鹿善继虽然都闻所未闻，但并不难理解。稍稍沉思片刻，见父亲还不说话，鹿善继道：“领政大人，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也不可一概而论。”

　　“当然不可一概而论。”陈海平道：“儒术中对大一统的追求，讲求父慈子孝、尊老爱幼以及济世之怀，这都是极好的，是应该继续发扬光大的，但儒术中森严的等级制度是必须要抛弃的，不抛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我们很多事都是做不成的。”

　　正在琢磨这些话的意思的时候，鹿善继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心里一惊，忙问道：“领政大人，您是不是要废除科举取士？”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科举取士必须废除。”

　　虽然想到了，但听到陈海平如此肯定的答复，鹿善继还是大为吃惊，他问道：“废除科举取士，那您如何取士？”

　　陈海平道：“我们很快就会在每一个村镇都建立学校，让所有的孩子都免费入学。学校分为四级，初学、中学、高学、太学，其中初学、中学是每个孩子都必须读完的。到了高学就要考试录取，太学更是如此。从太学毕业后，他们会被分到村镇去，然后级往上走。

　　今后，凡是能做到高位的人，都必须有一份完整而且干净的履历。”

　　不要说鹿太公和鹿善继父子俩，就是成基命也都悚然动容，这位领政大人的计划一个比一个庞大，也更震撼人心。

　　成基命和鹿善继都是极为务实的人，他们都清楚科举取士的弊端，四书五经读的再好，和做一个好官能官是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的，如果陈海平说的果真都能实现，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这时，鹿太公问道：“领政大人，从初学到太学全部免费？”

　　陈海平点头，道：“部免费，就是家里再穷，没有一文钱，只要他是这块料，想读书，就能读下去。”

　　鹿太公皱着眉头问道：“那钱从何来？”

　　陈海平道：“这是个资源分配的问题，只要有决心，这不难办到。”

　　科举取士一个最大的点就是公平，不论贫富贵贱，让人人都有机会，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说的就是这个，而陈海平现在要做的，不仅消除了科举取士最大的弊端，而且在公平性上的，科举取士更是根本没法比的。

　　尽管分意识到了陈海平所说的这些话的意义，鹿善继心中一方面为之激动，但同时也感到了莫大的遗憾，他叹道：“领政大人所言倘能成真，那对国家对万民都是莫大幸事，但这圣人之学……”

　　鹿善继摇叹息。

　　“鹿大过虑了。”在鹿善继惊异的目光里，陈海平道：“我看圣人的微言大义就和佛法的佳妙差不多，能像鹿大人一样对圣人的微言大义如饮佳酿，就如参悟了佛法妙的的僧侣一样，都是少之又少，它们真正适合的永远都只可能是极少数人。但就如同佛门弘法，我们也可以建立专门的学校，让感兴趣的人来研究学习，并以此作为他们毕生的职业，国家会给他们提供优厚的待遇，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也没有生活迫累。”

　　鹿善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站起身，对陈海平深施一礼，道：“倘能如此，领政大人当真功德无量！”

　　送走了鹿太公三人，陈海平真有点挠头，如何对待孔家，他一直都还没有拿定个准主意。

　　迎宾馆，东阁，西厢房。

　　端坐在椅子上，老太爷江德奉腰板挺的笔直，和柱在地上的拐杖一样直。老太爷双手叠放在紫檀木做的拐杖龙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和三个跟丧家犬似的儿子不同，老太爷一回到东阁，就这么坐着。而老太爷一旦这么个样子，那是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搅的。

　　老太爷在想事儿，在想极为重大的事儿。

　　这事儿是够重大的，简直他妈太重大了，他们谁都知道，这一下**海在家族的地位将直线上升。

　　从老太爷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来、**戈、**涛三兄弟都是六神无主。

　　大半个时辰之后，**海从外面走了进来，四兄弟相见，神色都有点不怎么对劲。

　　在回来的路上，**海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冷静，见到那三个兄弟时，要和蔼，要谦恭，要有礼，但真见了面，却只有尴尬，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在**海讪讪的时候，江德奉说话了：“青海，进来。”

　　冲三个兄弟点了点头，**海举步迈过了门槛，进到了屋内。这时，**涛也跟着**海进了屋，而**来、**戈一见，略微犹豫一下，也跟着进了屋。

　　“你们出去。”见三兄弟跟着进来，江德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爹……”**涛开始撒娇。

　　“出去！”默然，江德奉断喝一声。

　　这是从未有过的，**涛也害怕了。等三兄弟出了屋门，江德奉吩咐老管家在屋门外守着。

　　屋门关上，声音立刻静了下来，江德奉道：“青海，坐下。”

　　“是，父亲。”**海规规矩矩地坐下。

　　沉默半晌，江德奉道：“青海，今天少爷的意思很明显，是让我把族长的位子交给你。”

　　**海一听，赶紧起身离座，跪倒在江德奉面前，诚惶诚恐地道：“父亲，您老春秋正盛，孩儿不敢！”

　　半晌，江德奉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道：“青海，今天我们父子无话不谈，你起来，坐下说。”

　　见父亲语义甚坚，**海起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海坐下，江德奉道：“这样也好，解决了为父心头最大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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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二章 商阀



　　青海知道父亲所说的隐忧是什么。

　　依照大明朝的律法，不论嫡出，还是庶出，儿子们有平等的继承权。

　　因为这条律法在，不论家产分割的如何不公，一个个显赫一时的大家族总的趋势都是财产的规模越来越小，所以在大明朝，是不可能出现东西汉和门阀时代的那种豪门大族的。

　　但是，不论是在商业竞争，还是在同任何方面打交道上，规模显然都是极其重要的，为此，在那些商家大族中，兄弟合股经营是极为常见的。

　　江家就是。

　　江家是个大家，江德奉这一代有六枝。六兄弟中，江德奉是老二。照老规矩，一旦江德奉退下来，那族长继承人并不就名正言顺地是江德奉的儿子。这还要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但现在被陈海平一言而决，其他人就是想争也争不起来了。

　　这是事实，陈海平既然那了，如果父亲不交权，或是阳奉阴违，那家族的利益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失。而一旦家族的利益因为江德奉受损，那不用等到江德奉退下来，更不用等他们回到家，只要消息一传回去，争夺就会开始。

　　**海不强说什么，再强说，那就太矫情了。

　　父子俩又沉默良久，江德奉道：“青，不管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就都揭过去了，今后你要善待你的兄弟们。”

　　“，父亲，孩儿一定牢记您的话。”**海恭谨地应道，表面上丝毫也看不出什么来。

　　**海和几个弟地矛盾极深。但实际上。这不应该说是矛盾。而应该说是仇恨才对。

　　人不风枉少年。江德奉也一样好鱼色。年轻时轻狂之极。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安生。

　　**海是七房生地。七房陈氏是妓女出身。在青海陕西一带曾名噪一时有名地花魁。但和江南地名妓不同。不是卖艺不卖身地那种。

　　人和人之间确实是有孽缘地。一夕欢好。遍历花丛地江德奉竟然食髓知味。放不下了。

　　商人家庭一般没有士大夫家地那么多讲究只要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娶家来。江德奉便花了大价钱给陈氏赎了身。娶回家来。

　　这个陈氏虽然是名噪一时地花魁。但性子却极为柔弱任何事都是一个反应。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妓女、美艳、柔弱，陈氏在其他几房眼里不变成狐狸精也难，而像江德奉这种人，女人就是玩物，新鲜劲一过氏最后的靠山也就没了。

　　陈氏如此，他生的儿子又会怎样？

　　庶出，母亲又是个妓女，而江家的门风又不怎么好，上一代就相互倾的厉害一代自然有样学样，而这也就可想而知海是如何长大**的。

　　**海长大之后，性子极为阴狠江德奉一方面不喜欢三子过于阴狠的性子，一方面是因为担心所以尽管这个三儿子是最有本事的，但一向不怎么待见，常常压制**海。

　　看着三儿子恭谨、坦诚的脸，江德奉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息。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大时代，三子确实是家族继承人最好的人选，但是……

　　定定地看着**海，许久，江德奉神色凝重，缓缓地道：“青海，为父这么叮嘱你，并不是因为要你出自兄弟间的亲情。”

　　**海心头有些愕然，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不该有的表情。

　　“青海，你再把今天少爷说的话好好想想。”等了一会儿，江德奉道，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再想想？老家伙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也不会跟自己说废话，糊弄他。**海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陈海平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江德奉睁开眼，看着冥思苦想的儿子，不由轻轻摇了摇头，道：“青海，看来你还是年轻啊！”

　　**海赶紧睁开眼，忙道：“孩儿请父亲训示！”

　　“青海，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江德奉的语声悠悠，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全新的时代？这当然是全新的时代，但**海知道父亲的意思显然不止于此。

　　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海躬身道：“孩儿愚钝，请父亲明示。”

　　“青海，这是个属于我们的时代！是属于我们这些商家大族的时代！”江德奉的眼中是激动的光芒，声音里也有着同样激动的颤音。

　　**海明白了江德奉的意思，他苦笑一下，道：“父亲，您可能过于乐观了，少爷后面还说了一些话。”

　　江德奉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他只是道：“那你说说，为父走了之后，少爷又都说了些什么。”

　　当**海把陈海平后面讲的话说完奉笑了，**海诧异地望着父亲，不明白老头子为开心。

　　过了一会儿，**海问道：“父亲，怎么了？”

　　轻轻叹了口气，江德奉道：“以前听少爷说他不想当皇帝，为父根本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海知道，父亲相信一定是因为今天少爷说的那些话，但他又实在是看不出来让老爹这么兴奋的理由何在，于是谦虚地问道：“父亲，为什么？就因为今天少爷说的那些话？”

　　肯定地点了点头，江德奉道：“正如少爷说的那样，这些政策一旦施行，必然会导致一个强大的商人集团的形成。想想也知道，今后少爷必定会有各种措施限制商人集团和官……官僚集团纠缠不清，但这必定只是暂时的。在这样的体制下，早早晚晚，最后说话的都一定是银子。”

　　说到这儿，江德把声音压倒最低，道：“别说少爷不在，就是在，一旦天下归为一统，他也是顾不过来的。”

　　江德奉话说到这儿，**的思路也跟着豁然开朗：用银子砸皇帝，那是永远也砸不倒的，因为天下都是他一家的，但砸这个由许许多多人组成的官僚集团，那就没有砸不倒的，一定砸得倒。

　　这就是一的根子，所以，皇帝是他们商家的死敌，而陈海平要废除帝制，那陈海平就是他们最大的同盟者，这才是一切的根本，至于陈海平后来说的那些，与此相比，都是不足道的小事儿。

　　天下谁的银子最多？当然是商人，如果没了皇帝，整个国家就不是商人在说话了吗？而又是谁在代表商人说话呢？那自然是他们这些大商人！

　　以，就如陈海平说的一孔之利，这样的政策一旦施行，帝制必然就会崩解。

　　**海的双眼光。

　　以前和在，商人对官家那都是又敬又怕，没有希望当官的才去经商。如果，今后官家代表的是他们这些商家的利益，那他们的地位不就超然在官家之上了吗？

　　“父亲，这是不是另一种的门阀时代要到来了？”**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激动之情反而更强烈了千百倍。

　　重重点了点头，江德奉道：“现在需要的是大格局，现在要为江家的千百年之后打基础。所以，不管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问题，你们的根本利益始终都是一致的，而最终能帮到你的，也只有你的兄弟们。”

　　脸色凝重起来，**海道：“父亲，孩儿向您保证，只要没有损及到江家的利益，无论他们做什么，孩儿都不会计较。”

　　欣慰地点了点头，江德奉道：“你放心，我会约束他们几个的，不会给你添什么大麻烦的。”顿了顿，江德奉的目光阴沉了下来，道：“如果有谁做事超出了底线，为父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听完这个，**海非但没什么表示，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江德奉问道：“青海，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海道：“父亲，这些您能想到，那少爷想不到吗？”

　　沉默半晌，江德奉道：“应该想得到，只是人力有时而穷，少爷他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如此吧。”

　　沉吟片刻，**海缓缓摇了摇头，道：“父亲，当时您没在场，没有感受到那一刻的气氛，我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又是半晌不语，良久，江德奉道：“如果少爷还有后手，那我老头子真是无话可说了。”

　　顿了顿，苍眉一耸，江德奉道：“青海！”

　　“父亲！”**海赶紧应道。

　　“为父要你永远永远的记住！”江德奉又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

　　“是，父亲。”

　　“你要记住，只要少爷一力推动我们这个商人集团形成，一力推动废除帝制，那不论少爷今后要做什么，即便会极大地损及我们江家的利益，你都要尽力配合，至少也是不能反对。如果你知道有谁要不利于少爷，那即便要得罪些人，你也要设法知会少爷一声。”

　　“父亲，您放心，孩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

　　“是，孩儿真的明白，现在我们要获得最大的利益，那与少爷靠的越紧越好，而且……”说到这儿，**海压低声音，道：“父亲，我们有的是时间。”

　　听到这最后一句，江德奉微微点了点头，笑了。

　　本想轻松一些，但新年新政策，**的全勤奖励办法改了，最少五千字才有，郁闷。所以，日更三四千字就得改为五六千字了，还得奔命。日更五六千字，面人多少有点向朋友们要月票的底气了：兄弟们，面人要月票，把《乱明》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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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反应



　　的大迁火了很多行业，报房也是其中之一。

　　宫里和衙门里都必不可少，要有一些负责誊写文件的小太监和书吏。这些人每天就是抄抄写写，乍看似乎什么权也没有，但实情并非如此。

　　他们所抄写的文件，都是机密，是机密就有人要打探，探听的不是百姓，而是官员。

　　各省总督、巡抚等大员都在京城派有固定的人，这些人的职责是传递有关本省的文件，实际上还兼有刺探朝廷动向的任务，他们是地方大员安插在京城的坐探。

　　各省总督、巡抚等大员都视他们为亲信，常依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判断高层动态及政治风向。

　　这些人虽都是廷编制之外的小吏，但神通广大，而负责在宫里衙门里负责抄写文件的太监和小吏都没什么地位，自然也就没什么油水，清苦的很。

　　于是，不规矩的书吏便将们抄写的文件内容当作“资源”，奇货可居，待价而沽，跟有关的官员进行各种交易。

　　这早已是常，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现下京城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报算是火上房了。封锁一开，最先把消息送出去的就是报房的人。

　　在这支偌大的迁大军，每天最忙碌的就是这些报房贾儿，他们忙的那可真叫是累的狗爬兔子喘。

　　这些房也真是有本事。连临时驿站都建立了。就是为了邸报传递地迅速高效。

　　以前发送邸报。一般都隔个七八天才能发一回。但现在。有时候每天就上两三回。

　　十月初七近黄昏。又该安营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过了大名府。到了开州。再走几天就能进入河南地界。离开封不远了。

　　安营了。让很多人想哭地热闹又开始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特大最新消息！”数名报房贾儿骑着马望不到边际地营地上穿梭。吆喝……

　　报房的买卖做的还算公道，不因为距离越来越远而加价，还是原始价，童叟无欺，一份三两银子。

　　这儿的人想知道京城以及各方消息的多半不会在意几两银子，更不会因为几两银子而凑过去看别人的，所以买卖好的很。

　　在一处丘陵的背风处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这时，刚好有一个吆喝“最新消息”的贾儿骑马而过，年轻人赶忙招呼道：“等一等！”

　　贾儿闻声勒住马头，啼声踏踏向年轻人小跑而来。

　　“这位爷，您要份邸报？”到了近前，贾儿翻身下马，客气地问道。

　　“是，我要一份。”年轻人说着，手一翻一小锭银子给了贾儿。

　　“好了，这是您的！”接过银子贾儿高兴地把一份邸报递给了年轻人。

　　接过邸报，年轻人转身就往回走乎很急的样子。年轻人边走边看，但依旧脚步匆匆。

　　邸报厚薄不一有时候就是一张纸，但今天有点厚，有十多张。年轻人一开始匆匆掠过，但看着看着，年轻人却越走越慢，最后竟然停住了脚步，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志阳，你怎么回事？不知道爹等着呢？”忽然，背风处又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训斥年轻人。

　　“啊，哎呦！”年轻人反应过来，赶忙向前跑去。

　　背风处有着五十多辆大车，男人大多在喂马，搭帐篷，女人则忙乎着生火做饭，好多孩子不知人间疾苦，似乎比在家里更兴奋，要不是大人压着，这会儿得闹翻天。

　　在一块空地上，一位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那派头就跟坐在家里没两样，腰板笔直。

　　老太爷姓王，王洪鱼。王家是山东莱州府的大地主，家里有地不下三千顷。这一次，要不是老太爷压茬，说不定得出多大的事呢。像李家、张家横行惯了，不服，结果死人不说，万贯家财全都没了。

　　还好，王家忍了，虽说房子、地、粮食、牛马大都没了，但那些人真的说话算话，配合就没事，别的一概不动。

　　这个时候，任何人家都会是一颗红心，三手准备，老太爷一边暗中把大部分金银埋藏起来，一边派人继续管理经营各处的店铺，同时也带着大部分家人随着太子去江南。

　　到这里参一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安全。这个安全，不仅指的是盗匪，还指的是官府，两边都是。

　　买邸报的年轻人是老太爷的七儿子王志阳，那个训斥王志阳的是老三王志伟。

　　“爹，邸报。”到了老太爷面前，王志阳恭恭敬敬把邸报双手呈上。

　　离的并不远，又是顺风，王志伟的声音又大，老太爷听见了。张开眼，抬手接过邸报，老太爷问道：回事？”

　　王志阳道：“爹，刚才孩儿随手翻翻，但没想到看入神了。”

　　“看入神了？”老太爷奇怪地看了王志阳一眼，然后就把邸报翻开。

　　果真是看入神了，老太爷这一看下去，头就没有抬起来过。老大王志辉和老三王志伟都好奇极了，但又不敢现在问老七。

　　老太爷看得极慢，好家伙，总算到了最后一页，王志辉和王志伟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但到了最后一页，老爹怎么不动？

　　老太爷的眼珠了，凝在了最后一页的邸报上。

　　两人又都向王志阳看去，志阳轻轻摇了摇头，王志辉和王志伟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去，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许久，老太爷于动了，他把邸报递给身旁的老大王志辉，道：“你们都看看。”

　　把邸报递出去后，老太爷站起身，自己的帐篷走去，同时吩咐道：“不叫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这时，天快黑了，兄弟三人到了老大王志辉的帐中。

　　王志和王志伟看过之后，都双眼放光，虽然他们都恨不得把那个什么他妈的领政大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依然激动不已。

　　王家是大地主，但更是商家。

　　王志辉和王志伟看过之后，王志阳接着看，当老太爷派人叫他们过去，王志阳还在沉迷其中。

　　灯下，孙承宗呆呆地坐着，他面前放着今天刚到的邸报。

　　孙承宗一生都醉心于军事和政治，对经济他懂的不多。今天这份邸报，扎孙承宗眼的不是别的，而是陈海平要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

　　可以在外洋航行的舰队是个什么概念？孙承宗用不着多想也知道，到那时，到这支舰队成军，那江南万里海疆，他们拿什么来抵挡？

　　守是绝对不行的，唯一应对的方法是也建立一支强大的外洋舰队！

　　章程的腿有点软，这都半夜了，他都一动不动站三个多时辰了，自从主子看到今天的那份邸报，他就在这儿站着。

　　章程现在对这位主子是越来越怕了，从心里怕，从骨头缝里怕。

　　以前可不这样，以前虽然也畏惧这位主子，但没这样。这种状况是崇祯出事后，从坤宁宫回来就这样了，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厉害。

　　懿安皇后不动，章程就不敢动。

　　张嫣绝顶聪明，看问题一针见血，而且一有定见，就决不动摇。陈海平为什么要放她们回南京，这个问题张嫣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终于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

　　“你想做圣人，那置我朱家，置我张嫣于何地？想做圣人，好啊……”

　　章程以为眼花了，他忽然看见脸比冰还冷的主子竟然笑了，虽然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骄傲和可怕，但毕竟是笑了。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第二天一早，大队又缓缓起行，但有些人没有跟着走，他们踏上了归程，莱州王家就是其中之一。

　　骑在马上，王志阳心里跟开了天窗一样敞亮。

　　王家的先祖是以造船起家的，后来因为朝廷海禁的政策，王家的造船厂跟其他的造船厂一样，渐渐没落了。

　　王家现在也还保留有一家造船厂，但对比先人，那就太惭愧了，他们现在只能建造一些在内河航行的小吨位的船舶。

　　有些事是没有来由的，就是喜欢，王志阳就是，他喜欢造船，喜欢造大船，喜欢造大海船。

　　这之前，梦想只能是梦想，为此，他不知被哥哥们嘲笑过多少次，也不知被父亲训斥过多少次，但现在，机会来了。

　　王家一行老老少少、丫鬟仆妇有近百人，他们迤逦而行，一路游山玩水，丝毫都不担心安全的问题。

　　现在这山东的地面上，有一个传说，说是有一支捕快军，人人骑黑马，着黑衣，手拿一根一米长的钢钎。他们那叫一个威风，是见山灭山，遇寨平寨，把以前那些为祸地方的匪类扫了个干干净净。

　　听人说，现在要是那个蟊贼天包胆，胆包天，敢犯案，那绝不到半天的功夫，准死在那个沟渠里，穿胸一个大窟窿。

　　这虽然有很大的成分是百姓以讹传讹，但也足以让许多贼匪胆寒，何况王家当然也不是全无防范之力。

　　大名府的地理位置是个细长条，加在山东跟河南之间，在开州，往西不到五十里就进了河南，往东也是不到五十里，就进了山东地界。

　　他们当天就进了山东地界，然后直奔济南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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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准备



　　大街毗邻皇宫，是沈阳城最好的地段，这里景色最宜人，保安最严密，这里当然是贵人们的居所。

　　三个月前，范仲淹的十九代孙范家文程也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府邸。

　　这一次，范文程不仅在这个全是贵人们居住的地方有了自己的府邸，而且还是特别气派的府邸。

　　自从在北京城脚下溜达一圈，施施然回来之后，皇太极的威势暴涨。

　　女真人还没怎么进化，他们不比汉人，他们不听谁说什么，他们只看谁干什么，谁让他们抢到的东西多，他们认为谁就是老大。

　　因为这种没有的落后观念，皇太极春风得意，但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可就倒霉了。

　　皇太极早就想收拾这俩脚石，但以前不行，条件不成熟，他还不是绝大多数人眼中的老大，但从北京旅游回来之后就成了。

　　皇太极一刻不耽误，他先是以阿敏其失去他所驻守的永宁遵化等地为由，把阿敏给关了了起来，然后又下旨责备其心怀不轨等１6罪状，削其爵位，永不叙用。

　　皇太极有福气，因为阿敏愚蠢，阿的命运和自己老爹一个样，一点都没有吸取教训，他的老爹爱新觉罗尔哈齐也是被皇太极的父亲努尔哈赤给关到死的。

　　皇太极有福气，因为有比阿敏更蠢的。莽古尔泰的鲁莽和愚蠢很少见，天变了都不知道，还像以前那么大大咧咧地。结果，他被皇太极以“酒醉后御前露刃”之罪去大贝勒名号，降为一般贝勒，夺去五牛录属员(占全旗属员的五分之一)罚银一万两。

　　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这事天下乌鸦一般黑。那儿都一样。这之后皇太极又对权利架构进行了一系列地改组。进一步加强了自己地王权。

　　皇太极地这次改组。除了皇太极自己文程是最大地获益者之一。他被任命为章京之职。

　　章京这个职位品级不算太高。但管地事却既多且重。

　　日子真是风光。舒心呢这种好日子却在得知袁崇焕于法场被人救下而受到了极大地干扰。又在看到那份北京协议地内容时被彻底摧毁。

　　自从北京协议地内容传了回来。皇太极就紧闭宫门。谁也不见。这一转眼已经快小一个月了。

　　这小一个月。范文程度日如年惶不可终日。似乎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将来地命运是什么：他是汉奸大最大地汉奸……

　　这不是秘密，原本很多女真贵族贝勒大将也不太在意皇太极的反常举动却引起了整个沈阳城的极大恐慌。

　　人们追问大汗这是怎么了，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始分析原因，分析大汗为什么这么反常？

　　原因很显然，和那份北京协议有关，于是又进一步分析，那份协议对大汗的影响为什么这么大？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随着分析越来越深入，人们就越是恐慌。

　　就是再冥顽不灵的人也知道这回事情闹大发了，这太可怕了。

　　十天前，范文程亲手把一份关于辽东的情报送进了宫里，但至今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范文程坐困愁城，范府的气氛就跟天天死老爹一样。忽然，家人范福蹬蹬瞪地跑了进来，叫道：“老爷，传旨官来了！”

　　范文程一听，精神猛地一震，他腾地站起身来。

　　崇祯三年，十月十一日，闭关了二十七天后，皇太极升议政殿议事。

　　皇太极即位伊始，施行的是八和硕贝勒共议制，什么事情都由八旗贝勒共同商议决定，但在这个小圈子，皇太极没什么搞头，于是就往这个共议制里面掺沙子，大幅提高固山额真的地位和职权。

　　皇太极已经设立了十六位这样的大臣，让他们入则赞襄庙谟，出则办理国事，从而大大强化了自己的汗权。

　　范文程来到议政殿时，不仅各旗旗主贝勒都在，这十六位大沙子也在，而且还陆续往里进人。

　　最后，议政殿里的人有不下百位之多。可以说，在大金国里能说得上话的女真人都来了。

　　当皇太极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太极还不到四十岁，而这才一个月不见，但皇太极原本乌黑的头发现在却已经有了明显的丝丝白发。

　　“大汗……”呆了片刻之后，很多人都想上前慰问慰问，但皇太极一摆手，止住了众人。

　　也和这些人废话，摆手之后，皇太极道：“范章京。”

　　“臣在。”范文程赶紧走出班列应道。

　　范文已经是有了在皇太极面前自称奴才的资格，但范文程慎，为了不引起太多的嫉恨，奴才都是私下里，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甜甜蜜蜜才用的。

　　皇太极吩咐道：“范章京，你把我们面临的危险说一说，照实说，不要有任何顾忌。”

　　“是，大汗。”明白皇太极的用意，范文程躬身领命之后，面对众人站直身躯，缓缓地道：“诸位贝勒大人，依小人看，我们已经处在了生死关头，而且这个生死关头已经为期不远。慢则四五年，快则两三年，我们就得面对这个生死关口，而且，我们几乎没有机会。”

　　因为有了近一个月的心理准备，再加上皇太极的变化实在是太震撼了，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而没有向往常那样讥讽嘲笑。

　　“我们的力量和明朝相比实在是太小了，如果不是明朝皇帝愚蠢，他们只要把都城迁往南京，那我们的形势就会非常不乐观。现在，明朝朝廷虽然是被人逼着迁都到南京的，但对于我们而言，后果是一样的严重。”

　　“我们原本面对敌人只有明朝，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则有了三个。第一个就是辽东的袁崇焕，第二个就是占据京城的陈海平，最后一个是迁都南京的明朝。”

　　“这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汉吗？”一个固山额真问道。

　　先是讨好地了一下，然后，范文程解释道：“虽然都是汉人没错，但这里有着极大的不同。以前袁崇焕在辽东，方方面面都要受到朝廷的掣肘和牵制，但现在他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年纪稍微大些的，虽然嘴里不说，大都知道他们的胜利是怎么来的，而现在也不是制气的时候，谁都没有这个心情，所以没人出来反驳范文程。

　　范文程继续道：“而且，果我们以前击败袁崇焕，那对明朝就是莫大的震动，但现在，即使我们能把袁崇焕把辽军彻底打垮，那我们立刻又要面对另一个更强大莫测的敌人。”

　　人人心里都感到有点冷嗖的，谁都知道即使真能把袁崇焕把辽军彻底打垮，那他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把袁崇焕把辽军彻底打垮，他们也残，而以半残之躯，却又要立刻就得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这会有好吗？何况，他们又怎可能把袁崇焕把辽军彻底打垮！

　　“袁崇焕现在等于是辽东王，人都是有心的，即使袁崇焕没有，他底下的那些人一定有，他们又怎会甘于为人做嫁衣？”济尔哈朗沉声问道。

　　“贝勒爷说得好！”又一个谄笑送过去，范文程道：“但正如贝勒爷所言，没人愿意做别人的嫁衣，所以那个陈海平通过一份北京协议和对麾下士兵的优待政策，就已经把袁崇焕和辽军的那些大将逼上了绝路，他们只有尽快从我们手里夺取大量的土地，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众人心里一阵绝望。

　　数日前，袁崇焕在宁远向全军将士宣布，辽军也要像陈海平那支新军一样，分级，也分甲种兵、乙种兵和丙种兵。

　　袁崇焕许诺，对于甲种兵，平灭辽东之后，每人分上等田五顷，战死，家人加倍，而还享有减税等各种好处；乙种兵上等田三顷，丙种兵一顷，余者比照办理。

　　袁崇焕和辽军夹在他们和陈海平之间，要想真正自立，就必须开疆拓土。而要想开疆拓土，袁崇焕和辽军只有两个方向：关内和关外。

　　至少目前看来，关内是不可能的，袁崇焕和辽军的方向只有一个，就是他们，关外。

　　陈海平留给袁崇焕和辽军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年，所以袁崇焕和辽军不会像以前那样凭城固守，他们一定会跟他们死磕。

　　辽军和他们死磕，最好的结果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而这种死磕是他们绝对磕不起的。

　　何况，现在还有东江。很快，他们就将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没有人说话，良久，皇太极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望着众人，缓缓地道：“今天的议政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后，相互辩论也好，自己琢磨也好，总之要想出个办法来。七天后，我们就在这儿决定我们的生死。”

　　说罢，皇太极绕过龙椅，转身离开了议政殿。

　　随着众人散去，回到家里，范文程独坐沉思。皇太极为什么没有召他议事？显然，皇太极已经有了定见。现在，又是一个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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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亲人



　　哇哦，这就是皇宫啊！”

　　十月十三日，来自平遥新力屯训练营的大队人马到了京城。（pm）

　　这次来的人可真不少，孙茜、紫桃、绿柳、泰然、泰若，还有胜男大小姐那自不必说，戴定国戴老爷子、孙国清和三夫人、陈海平的老娘十三奶奶、三嫂三奶奶，还有金子乾和戴小蓉夫妇、阎应元的家人、傅山一家人等等都来了。

　　这次保护他们来京的是石头石建宇，实际上，石头没有参加这次京里的行动，陈海平交给石头的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训练营的老弱妇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到了内城，其他都各有各的去处，和陈海平一起进中南海的都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他们是下午未时到的，一中南海，秀儿、戴小蓉带头，吵吵着立刻就要进皇宫年轻人行，但人这一路鞍马劳顿可不行，在陈海平吩咐人领着秀儿她们进皇宫时，孙国清道：“海平，你陪她们你要是不去，她们的兴致得减一半。”

　　陈海平无奈，只得抱起男大小姐，去做这个免费导游了。

　　女人六岁了，更可爱了，女儿胖胖的胳膊搂着自己的脖子，感觉舒服极了。

　　一进皇宫。儿就夸张地叫了起来。

　　秀儿已为人妇。孩子都有两个了。但似乎比少女时还要娇憨。

　　怀里抱着女儿。眼里看着秀儿。陈海平微微地笑着。这个免费导游似乎也不错。

　　女人们对皇宫最感兴趣地是后宫。也就是民间说地三宫六院。在去坤宁宫地路上。正好向彩英和红娘子迎面走了过来。

　　向彩英正在皇宫里办培训班。培训那些留下来地宫女。而红娘子没什么事。陈海平就让红娘子跟着向彩英帮忙。

　　培训宫女是个很紧迫地任务宫女又多。培训地地方自然要够大。正好皇宫闲着也是闲着。又清静。向彩英一打报告。陈海平就批了。

　　向彩英和秀儿、戴小蓉的关系都极好，又是好一阵喧嚷，向彩英才得以脱身离去红娘子自然走不了了。

　　向彩英走后，戴小蓉看着向彩英的背影慕地问道：“海平，听说彩英要当尚书了，是真的吗？”

　　戴小蓉深知陈海平的性子，你越拘谨，陈海平就会越反感不想见你，所以越随和越好最好是能像以前经常斗气的那种关系。

　　想到以前，戴小蓉的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彩英今后就是孩子王。”陈海平点头答道。

　　“海平，那你看师姐我能做什么？”戴小蓉满怀着希冀问道。

　　陈海平笑了，上下打量了戴小蓉几眼，道：“我可不敢劳师姐您老人家的大驾。”

　　“你说我没本事？”戴小蓉有点急。

　　摇了摇头海平道：“我知道师姐本事大着呢。”

　　“那为什么？”

　　“我们这儿严着呢，我怕一不小心把师姐您给大义灭亲了我不是给自己制造天大的难题吗？”陈海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话一入耳，戴小蓉差点没被气个倒仰海平这不是指着鼻子说她必定是贪官污吏吗？但再一琢磨，又有点甜又往深里想一层，却又是恶苦。

　　甜，是因为陈海平不舍得杀自己；苦，是因为陈海平不杀自己，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怕老爷子伤心。

　　一瞬间，戴小蓉的心思千回百转，感觉也是跟着千回百转。

　　见戴小蓉涨红着脸，瞪着丈夫，气的说不出话来，孙茜悄悄掐了一下陈海平，道：“瞧你怎么说话呢。”

　　一旁，金子乾也觉得妻子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他碰了碰戴小蓉，问道：“你怎么了？”

　　戴小蓉反应过来，她先是狠狠瞪了陈海平一眼，随即又抿嘴一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戴小蓉的心思，众人之中，怕只有陈海平稍稍能察觉一些。陈海平是看着这位美丽妖娆的师姐长大的，又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难保不会一边告罪，一边藏着点龌龊心思。

　　这会儿，眼里见戴小蓉的风流仪态，陈海平心头不由得就是一荡。

　　众人这趟游玩的很尽兴，因为都觉陈海平没变。置身在皇宫里，人人都清楚地感觉到，陈海平没变的感觉有多好。

　　从皇宫回来后，离晚饭还有一些时间，大家都坐在一起说话儿。

　　由于陈海平的影响，他身边的人大都很随和，没什么讲究。这会儿，大伙儿男女老幼都聚在西配房里，随意地谈笑着。

　　屋里气氛融融，很是平和安乐。陈海平等人加入进来后，更多了一丝丝热闹和生机。

　　“唉，海平，你们要是不在皇宫里住，那别人也就不能住，是吧？”陈海平进来后，三夫人向女婿问道。

　　对女婿不想当皇帝，三夫人来之前是就知道的，她对此的心情是矛盾的。

　　女婿不当女儿就不是正宫皇后了，这让三夫人感觉有点遗憾，真当了皇帝，这麻烦事可也真不少。

　　知道女婿占领了北京城之后，三夫人就开始恶补有关帝王家的知识。

　　三夫人知道，老朱家娶了人家女儿，女儿就大概一辈子都回不了娘家了，可能和父母再见一面的机会都难了。虽说女婿不是老朱家那败家玩意，但见了面，她这个丈母娘给女婿磕个头总是免不了的，这感觉可实在是不咋的。

　　等到见了面，三夫人就一点也不矛盾了。女婿就是女婿，她可不想女婿到她头顶上去，在女婿面前连说句话都得前思思，后想想的。

　　那太没劲，还是这样好！

　　“应该不会有什住了。”对丈母娘的垂询，陈海平笑着应道。

　　“那这么大这么好的地方着，不是太可惜了吗？”三夫人感觉很好，继续问。

　　“娘，您想进去？”一旁打趣老娘。

　　“怎么，不行？”三夫人跟女来劲，但眼睛却是看着女婿。

　　陈海笑道：“岳母去住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三夫人得地看着女儿。

　　这当是玩笑话，这时，孙国清道：“这么大地方总空着，确实也不是个事儿。”

　　陈海平道：“确实，而且维护它也需要银子，但要是很多人都住进去也大好所以我想把皇宫当作一处风景名胜，让人进来”

　　“要钱吧？”孙茜问道。

　　陈海平笑了：“这要是不要钱，皇宫还不得被踩烂了。”

　　一旁，戴小蓉撇了撇嘴，嘲讽道：“不愧是咱山西人。”

　　戴小蓉拿腔作调，这句话是以最纯最纯的山西土腔说的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咱山西人。

　　众人都笑了。

　　晨昏三叩，陈海平是不太注重这些的头一天来，给老人道个晚安还是必须的。晚饭结束后，众人都累了，要早些安歇。

　　陈海平先去的是师傅的卧房。

　　师徒俩已经无需多言，戴定国年纪越来越大了，但身子骨仍极为硬朗。陈海平命人打进一盆热水自给师傅洗了一次脚。

　　戴定国坦然接受了徒弟的孝心。

　　在孙国清的房里，看着陈海平清赞叹道：“海平，干得好！”

　　陈海平道：“岳父您放心，孙陈两家的儿孙一定会因为我们而德泽万年的。”

　　孙国清欣慰地点了点头。

　　最后陈海平来到了母亲的房里。

　　孙茜在，陈海平很是欣慰。

　　看着母亲，陈海平非常心酸，十三奶奶看着自己的目光胆怯而不安，这哪像是自己的母亲。

　　自己一天天飞黄腾达，母亲自然高兴，但随着自己一天天地位越来越高，母亲的不安也一天天重了起来。

　　十三奶奶觉得自己给儿子抹了黑，儿子这么了不起，却有自己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妈！

　　虽然任何人都不可能表现出一丝一毫这样的意思，但十三奶奶自己心里有鬼，便觉得无论谁看自己都有这个意思，无论谁在背后说什么，只要没听到，便以为别人在议论自己的事儿。

　　母亲作下病了。

　　陈海平进屋来时，孙茜和十三奶奶都站了起来。见儿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复杂，十三奶奶就更是不安。而看到母亲不安，陈海平心头更是难受极了。

　　“我想给娘洗脚。”陈海平对孙茜说道。

　　“我去打水。”孙茜说着，便向屋外走去。

　　“不用了，不用了！”十三奶奶赶忙拦着。

　　“娘，听话，您坐好。”陈海平不由分说，把十三奶奶推到椅子上坐好。

　　这时，一个女兵走了进来，甜甜地笑着，把一张小凳放到了十三奶奶面前。陈海平在小凳上坐下，然后轻轻拉起十三右腿，慢慢地，开始给母亲脱鞋脱袜。

　　这是陈海平第一次给母亲洗脚。

　　实际上，十三年纪不大，才四十出头而已。又加之很早就锦衣玉食，生活滋润，无忧无虑，所以看上去最多也是三十出头而已。

　　对这样年轻的母亲，尽管有那一世的感悟，但陈海平也想不起要为母亲洗脚。

　　但今晚，这一刻，陈海平想了。

　　水端来了，凉热正好，看来孙茜很熟悉母亲的生活习惯，陈海平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把水放下，孙茜看见丈夫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便道：“娘，你们聊，我先回屋了。”

　　十三奶奶这一刻都晕了，根本没注意到儿媳妇跟自己说什么。

　　灯光幽暗，渐渐地，十三奶奶平静下来。

　　屋里静极了，水撩起，又落下的声音也清脆极了。低下头，看着专心给自己洗脚的儿子，十三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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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变化



　　三奶奶伸手，想去抚摸儿子的头，却又迟着正海平忽然道：“娘，我想把于叔接京里来。”

　　猛听儿子提到“于叔”，十三奶奶一惊，差点把水盆蹬翻。

　　“接……他来干……什么？”十三奶奶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陈海平的老娘大婚，当然要办的风风光光！”陈海平笑道。

　　“你让……让我们结婚？”十三奶奶吃惊地问道。

　　儿子不管自己人养汉，十三奶奶就已经烧高香了，至于结婚，十三奶奶是想都不敢想的。

　　“娘，这些年我一直看着呢，和于叔的感情确实很好。”陈海平道。

　　“海平，我们也是非……结婚不可，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十三奶奶有些难堪地说道。

　　陈海平笑了，他拿过毛巾，一边给三奶奶擦脚，一边调侃道：“娘，都这么些年了，您的觉悟怎么一点都没有提高？”

　　“提高什么觉悟？”十三奶奶解地问道。

　　“谁是儿子？”陈海平笑着问道。

　　“你啊。”十三奶奶道。

　　“这不结了！”陈海平道：“您不想想。您儿子现在是谁啊？”

　　十三奶奶低下头。道：“娘就是知道。所以才更觉得对不住你。”

　　“娘！”陈海平地脸色凝重起来。

　　十三奶奶吃惊地抬起头来。望着儿子那张越来越严肃地脸。

　　“娘，从今以后，不论您做什么，只要您儿子不在乎，那您就不必在乎任何人！”盯着十三眼睛陈海平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半晌，十三奶奶笑了，带着泪笑了。

　　就像孩子似的，十三奶奶重重点了点头。

　　又和母亲唠了一会儿，见母亲确实心安了，陈海平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这一夜，自然不会有人来和皇后娘娘争，陈海平回到房里时已经洗的香喷喷的。

　　没有了似火的**，但现在是灵与肉的结合。

　　“真好！”当飞上天的那一刻，孙茜全身绷紧，双手双脚死死缠住丈夫的身躯。松弛下来后，孙茜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到了极点由自主地轻声叹道。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精力恢复了过来，陈海平把妻子搂进怀里两人谁也不说话，静静享受着夜色里的温馨。

　　“你知道了？”许久，孙茜问道。

　　“知道什么？”

　　“娘打一知道你占领了京城，心情就不好。”

　　沉默片刻海平道：“我让娘把于山叫到京里来。”

　　孙茜一听，立刻吃惊地坐起身来，看着丈夫的脸，问道：“你把于山叫京里来做什么？”

　　看着妻子周身诱人的曲线，陈海平道：“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他们结婚啊。”

　　半晌，孙茜郑重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没有说话海平微微点了点头。

　　稍后，孙茜不解地问道：“让他们结婚为什么要到京里来？”

　　又把妻子搂进了怀里，陈海平道：“我陈海平的老娘、孙茜的婆婆、胜男大小姐的姥姥大婚当然得办的风风光光。要不，那成什么话？”

　　孙茜有些傻。

　　紧了紧手臂海平叹了口气，道：“茜儿，我这么做既是为了让娘安心，更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女人寡居再嫁不是什么丑事，更不是罪恶。夫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身为儿女不能仅从自己的感受考虑这个问题。”

　　说到这儿，陈海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儒家讲顺为孝，但这要是他们的寡居老娘想要找个老伴，这原本满天下的孝子可能就找不到几个了。”

　　想笑，笑不出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好，孙茜把丰腴健美的身子紧紧地偎在了丈夫的怀里。

　　长垣是北直隶境内的最后一个县，过了长垣就进河南境内了。

　　十月十四日，午时刚过，迁徙大军抵达了长垣。

　　长垣县城不大，装不了多少人，要是换个时候，还可以把城里的死老百姓都赶出去，给这些贵人们腾地，但现在不行，不敢。

　　别说两宫皇后准不准许，就是那在周围游荡的反贼骑兵，也叫这些贵人们都没了脾气，变成了知冷知热的好人。

　　未时三刻，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护着两宫皇后、嫔妃、太子以及少数皇亲国戚和大臣进驻了长垣县城。

　　至于其他的那些贵人们，那凉快哪儿呆着天还早，大军继续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么多贵人进城了，当然得要戒严。城门得关，守城的兵丁都换成了卢象升的天雄军。

　　至于秦良玉的三千都在城里王元外家的外面守着呢。

　　伫立在城头，望着城下滚滚南去的人流，孙承宗和卢象升的表情都极严峻。

　　国破家亡，当年北宋南迁，也就是这副模样吧！

　　远处，当那三千精锐铁骑出现在视野里，孙承宗和卢象升都不由把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都观察这支骑兵多日了。

　　“建斗，你看元仪何？”良久，孙承宗问道。

　　建斗是卢象升的字。

　　“人才，难得的人才。”卢象升衷地赞叹道。

　　默然片刻，孙宗又道：“元仪确是难得的人才，但元仪为人太过忠耿，又太过骄傲，天下间能善用元仪的人屈指可数。”

　　卢象升一听来了兴趣，他问道：“老人，不知有那些人能善用茅大人？”

　　孙承宗道：“老夫，元素和你:斗。”

　　“我？”卢吃了一惊。

　　点了点头，孙承宗道：“建，你和元素都是大才，你们的性子很相似，却又有不同。”

　　听到心中最尊崇的老人品评自己，还把自己和袁崇焕相提并论，卢象升受宠若惊，他不由自主地躬身问道：“老大人，象升愿闻其详。”

　　孙承宗道：“建斗，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和元素为人都极赤诚，都极能鼓舞人，都善于带兵，这是你们最大的共同之处。”

　　卢象升暗自点头，又问道：“老大人，那不同之处呢？”

　　孙承宗道：“元素的性子跋扈，野性重，而你建斗不同，建斗你忠贞诚厚。”

　　举世滔滔，知心几人？默然良久，卢象升一躬到地，道：“象升谢过老大人。”

　　伸手扶起卢象升，孙承宗道：“建斗，元仪如我的学生一般，我很担心他。老夫已是古稀之人，今日不知明日事，所以我就把元仪托付给建斗你了。”

　　卢象升忙道：“老大人，您春秋正盛，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摇了摇头，而后望着那队逡巡前行的骑兵，孙承宗道：“国事日坚，如果不图振作，那十年后，他们就会踏碎一切。”

　　卢象升道：“老大人不必太过忧心，江南富庶，十倍于北方，只要整顿军武，我们又有何惧？”

　　孙承宗叹道：“难呢！”顿了顿，又道：“太子尚在襁褓，而争权夺势众，现在又有谁能震住大局？”

　　卢象升道：“有老大人您在，又有什么不可能？”

　　孙承宗道：“如果监国之人信任我等，那局势自然会好转，但若……”

　　卢象升是聪明人，这一路上又已经耳闻了不少，到现在他终于知道孙承宗和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了。

　　默然良久，卢象升道：“老大人，两宫相争，非国家之福。”

　　“是啊！”孙承宗叹道，这他又何尝不知？太子毕竟是周皇后的儿子，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可不争……

　　奈何，轻轻摇了摇头，孙承宗转身向城下走去。

　　望着孙承宗苍凉的背影，卢象升心头酸。

　　秦良玉的性子耿直，和谁走得近并不避讳。

　　和懿安皇后呆的时间越长，了解的越深，秦良玉对这位年轻的皇后就越是佩服。很多时候，秦良玉觉得她才是二十五岁，而懿安皇后则是五十六岁。

　　安顿好了之后，秦良玉照例又来到了懿安皇后的房间。

　　见秦良玉来了，太监章程立刻退了出去。

　　让秦良玉坐下，张嫣也落座。闲谈了几句后，张嫣道：“秦将军，以后多去皇后那儿看看太子，我这儿就少来些。”

　　秦良玉愕然。

　　看着秦良玉，张嫣严肃地道：“我认真的。”

　　见秦良玉还是不解，张嫣轻轻叹了口气，道：“太子毕竟是她的儿子，不是我的。”

　　这一刻，张嫣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哀伤，想到那个可怕的传言，秦良玉的心就是一阵抽搐。

　　传言说因为魏忠贤和客氏使坏，用极其阴损的法子做掉了懿安皇后腹中的胎儿，而且也让懿安皇后从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秦良玉也是女人，也是母亲，所以她能理解懿安皇后这一刻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有多深重。

　　不知道如何劝慰懿安皇后，良久，秦良玉站起身来，轻声道：“皇后，那我去了。”

　　点了点头，张嫣道：“”

　　腿上好像坠着两座山，秦良玉一步一步向房门走去。

　　“秦将军，走好。”

　　当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张嫣轻轻的祝福声。瞬间，泪水湿润了秦良玉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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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决断



　　天后，十月十八日，宫门再度开启。（pm）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这次皇太极早早就坐在了大殿之上，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入大殿的人，而每个进入大殿的人也都在皇太极冷冷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君王的狠辣和无情。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往日里的光彩，就是最二百五的，这会儿，目光也都黯淡无神。

　　满大殿都是沉沉的死气。

　　忽然，大殿里，沉沉的死气中突然射出了一束耀眼的光亮。

　　光亮来自皇太，来自皇太极的那双眼眸。

　　灼灼的甚至是有些病态目光扫视着众人，半晌，闷到了几点，忽然，皇太极高声问道：“你们当中有谁认为现在我们还没有到最后的生死关头？”

　　那声音，就在沉闷之极的夜空打了一道霹雳。

　　没有人出声，大殿又沦入了死一的沉寂。

　　然，有一道霹雳打出，皇太极依旧高声道：“那好，我再来问，你们当中有谁想到了对策？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好。”

　　霹雳过后依旧死一样地沉寂。

　　如火炬燃烧地目光逼视着大殿下地女真贵人。良久。皇太极忽然转头。对范文程道：“范章京。你说！”

　　心神都在燃烧。都在颤抖。范文程已经把握到了皇太极地心思。皇太极这既是在考验他。但也是在给他搭梯子。让他走上光彩夺目地舞台。

　　不再有丝毫地猥琐之态。范文程跨前一步。从容地向皇太极和殿下众人抱拳拱手。然后泰然地道：“大汗、诸位贝勒、大人。比之汉人。我们最大地弱点是人少。我们拼不起以面对辽东、北直隶、南京。只要我们与一敌死战。那不论胜败。我们都完了。我们都再没有力量面对下一个敌人。所以果不能克服人数上地劣势。那我们就没有活路。一点都没有。除非我们放弃这一切。远走穷荒大漠。”

　　尽管这里很多人都瞧不起汉人。都蔑视汉人讨厌汉人。但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听着。

　　“那要怎么才能克服人数上地劣势呢？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把汉人、蒙古人、以及其他任何一族地人都变成我们地自己人。”

　　顿了顿，范文程意气风续道：“那又要怎样把汉人、蒙古人变成我们的自己人呢？办法很简单，，实际上就是一个字，利！只要有共同的利益，那仇敌也会变成朋友；同样，没有共同的利益，朋友也会变成路人甚至是敌人。”

　　“你是什么样的利益能把汉人变成我们的自己人？”殿下，站在第一排的多尔]阴沉沉地问道。

　　对每一个可能在皇太极之后登上大位的人，范文程都极小心，而这个身为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镶白旗的旗主多尔衮就是其中最有希望的人选之一。

　　范文程恭谨地道：“贝勒爷能让他们相信，袁崇焕率领辽军打过来是来抢夺他们的利益的，那就成了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自己人。”

　　皱了皱眉，多尔衮道：“你的意思是把土地分给他们？”

　　范文程想说的自然远不止此面对多尔衮，他又不敢多说了，那股猥琐之态不知不觉又回来了。

　　正当范文程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皇太极忽然站起身来，踏前一步，高声道：“我来说。”

　　似乎过于激动了，稳了稳心神，皇太极这才说出话来，他道：“今天，就将决定我们二十万人举族的生死。决定由我来做，但选择由你们来做。”

　　“我，天聪大汗皇太极宣布：一，凡我大金子民，一律平等，即日起废除一切相关特权。”

　　这些个字好像是一个一个从皇太极的嘴里蹦出来似的。

　　“二，即日起废除一切奴籍。”

　　“三，凡我大金子民，凡想成为我大金子民的百姓，每人给地五十亩。”

　　说到这儿，底下的人再也忍不住了。这三条当中，尤其是第三条，对这些人的利益触及最大，因为要是这么个分法，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得把自己的土地都拿出去才行。

　　“大汗，是不是要我们把土地都交出去？”多尔衮问道。

　　皇太极没有回答多尔衮的问话，他紧盯着多尔衮，直到多尔衮低下头去。

　　“四，今后所有女真人易服色，一切比照汉人办理。”紧盯着多尔]，这几个字从皇太极的牙缝里蹦了出来。

　　范文程晕了，他万没想到皇太极会干的这么彻底！

　　范文程晕了，底下的女真贵人也都晕了，他们无处不在的野性开始迸，很多人的眼珠子都红了起来，但依然没人敢于接上皇太极如火炬一般燃烧的目光。

　　“来人！”逼视着众人，皇太极忽然厉声喝到。

　　一个卫兵应声而出，单腿跪倒在皇太极身前。卫兵双手举着个托盘，托盘上铺着一块锦缎，锦缎上放着一把明晃晃半尺长的锋利之极的匕。

　　皇太极开始脱衣，他甩掉外衣，露出了强壮的胸膛。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把选择留给你们。如果谁坚决反对我的决定，那就把我杀了。如果不杀我，个门出去，如果谁要是不执行我的命令，那明天我就会杀你们！”

　　惨然一笑，皇太极随手从托盘上抓过匕刃身，插进了左胸半寸。

　　抓着匕刃身的手在流血，胸膛的伤口也在流血。皇太极毫不在意，他一步一步走下玉价，朝着众人走去。

　　皇太极在每一个人的面前走过，又都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停留一瞬。在这一瞬间，任何人都可以把匕推入皇太极的胸膛。

　　最后到了多尔]身前，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弟弟，皇太极的嘴角流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意思似说：我杀了你的母亲，现在你来杀我啊，你敢吗？

　　在皇太极毫不的嘲讽中多尔衮的眼睛越来越红，但再一次退缩了。

　　回到玉价之上，皇太极随把匕抛在了地上。匕跌落在青石上，出了脆亮亮的声音。

　　血还在淌，太极依旧不管挥手止住了想要过来给包扎的医官。

　　面对着众人，皇太极道：“我死，马上是自相残杀之局，大金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我不死，你们反抗，还是自相残杀之局金同样会灰飞烟灭。但什么也不做，继续这么下去，那几年后，结局同样是灰飞烟灭。所以，必须要做我说的那些。”

　　“汉人相比，我们的力量太弱，不管我们的儿郎有多勇武彪悍，对这一点都没有丝毫影响。我们要想在和汉人的争斗中取胜，或说生存下来，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们内斗而无暇全力顾及我们的时候。但现在，形势的展已经逼得我们不得不做出抉择果不做，那我们连等待他们内斗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汗，要是我们么做了，那就有机会吗？”镶红旗旗主岳托问道。

　　皇太极双眸已经冷了下来，他缓缓地道：“汉人有句话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尽人事，做我们能做的后就要看我们的气数如何。但如果什么也不做，我们最后的结局就是一定的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大汗，那又为什么要易服色？”刚才一个眼珠子相当红的家伙问道。

　　默然片刻皇太极道：“易服色之后，我们慢慢就会变成汉人心中的一个割据政权，和其他天下的人没有两样，到时如果我们有机会入主中原，那会减少很多阻力。而且……”沉吟良久，皇太极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他道：“如果将来，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那一天，我们的人只要改个名字就可以在汉人中间活下去。”

　　“那我们还是我们吗？”多尔]踏前一步，高声问道。

　　皇太极没有理会多尔衮，他甚至没有看多尔衮一眼。

　　皇太极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我们还是我们吗？”这句话在很多人心中回响，但最终，也没有人站出来附和多尔]的质。

　　良久，皇太极睁开双眼，漠然地注视众人。又过了半晌，还是没有人出声。

　　胸堂的伤口不再流血，皇太极似乎累了，他无力地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内殿走去。

　　中南海，紫光阁西北面，毗邻紫光阁的是乾渊阁，两座院落之间有一条长约五十丈的青石板路。

　　乾渊阁当然不止是一个院子，是一个大院子套着五个小院子。

　　在最东边的那个小院子里，三爷躺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香茶，还有一些瓜果。

　　稍远处，三奶奶和石头妈边喝茶边聊天；院子当中，两个婆子在看着两个孩子玩。

　　现在已是初冬时节，但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一点风丝都没有，阳光也暖极了，照在身上就别提有多舒服了。

　　石头和秀儿都不在，他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这个院子是三爷住的，旁边的院子是石头一家住的，今天是他们到京的第三天。

　　“亲家，你说我们真能住这儿？”到现在，石头妈还跟做梦似的，时不时就问一些傻话。

　　“亲家，你就放心吧，别说是这儿，就是皇宫太后住的什么慈宁宫，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儿！”三奶奶随意地道，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那是，亲家，你可不就跟太后似的。”石头妈由衷地说道。

　　“可不，老嫂比母，我能比太后差啥？”三奶奶得意地说道。

　　三奶奶嘴上得意着，但石头妈不知道，三奶奶这会儿心里却是苦的，另外，手也有点痒痒，恨不得掐掐那个好比自己儿子的皇帝才解恨。

　　当初，陈海平控制山西，占领京城的消息传到陈家堡，陈家人那是又惊又喜。

　　惊之惊，这可是造反旦造反不成，那就必定是祸灭九族的大罪，到时他们一个也跑不了；而喜之喜，这是要成功了，他们不就都一不留神成皇亲了。

　　那还了得了！今后他们不是要风得风得雨，看见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顺眼，那招手即来！

　　及至签署北京协议的消息传来，陈家堡就沸腾了，陈家人都疯了，凡是和陈家沾边挂拐的亲戚也都跟着疯了。

　　但是是，他们谁都没有疯多久，当平遥的县太爷登门之后，一滴的水滴就从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里滴了下来，把这些处于半疯状态的人都给淹了。

　　那才叫一个透心凉！

　　县太爷姓王王来水，但此县太爷非彼县太爷，此县太爷是刚刚上任的天子门生。

　　王县太爷登门后，笑模兹告诉这些陷入半疯的人，领政大人说了，一切照旧。

　　什么他妈一切照旧！八爷海杰看这个唧唧歪歪的县太爷有点不顺眼，抬脚就想踹谁曾想，没踹着人家，自己却反挨了一个嘴巴，被打出了一丈多远，还外带着掉了三颗槽牙。

　　这一下所人都傻了，三奶奶也傻了。

　　“古时候些大义灭亲的人是都后世赞颂的，我也想被后世赞颂以我也想大义灭亲几回，如果有那位叔伯兄弟肯抬爱在灭亲的同时，一定会大表嘉许之意。”

　　想到那个缺了大德的县太爷一本正经地照着兄弟的口吻宣读圣旨，三奶奶这牙根就汁汁地往外冒酸水。

　　三奶奶以为兄这就是冲着她来的，上次因为红娘子的事儿，兄弟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管怎，她现在是一家之主，兄弟这也太不给她面子了。三奶奶气的想哭，却没有眼泪，恨的想上去挠这个县太爷，但身子动不了。

　　最后，在抽了老八一个大嘴巴之后，王县太爷冷着脸又说了，除了杀头他要上报，其他的都他说了算，今后凡是陈家人犯案，只要落在他手里，一律罪加三等。

　　说完，这位县太爷就拂袖而去。

　　王来水走了之后，陈家人清醒过来，他们不敢骂陈海平，他们都骂王来水不是五行缺水，而是五行缺德，王来水应该叫王来德才对。

　　但陈家人不知道，这位王来水县太爷离开陈家堡之后，后背心都叫冷汗给浸透了。

　　想想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做这种事，但没办法，这都是逼不得已。

　　能够把王来水逼到这个份上的，天下自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海平。

　　这次派出去干县太爷的，至少也有三百来位，但被陈海平单独召见叮嘱的，他可能是不多的几人之一，而且他还必定是最特殊的那个。

　　陈海平告诉王来水，只要陈家有一个人被他大义灭亲了，那就是他王来水失职。

　　额的个天娘唉，王来水冥思苦想，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效果最好，那就是他来做恶人。

　　这件事虽然让三奶奶憋气带窝火，但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毕竟知道兄弟是什么人，对自己如何，但不让儿子们出头，三奶奶无论如何也是转不过这个弯来的。

　　现在钱不钱的，三奶奶已经不在乎了，但这倒不是说三奶奶转性了，不爱银子了。

　　为了安抚三怨气，不再每天都听三奶奶唠叨，三爷就把开当铺搜刮来的珠宝给了三奶奶一部分。

　　三奶奶当时就傻了，虽然知道家里有钱，但总也没个概念，而且说实在的，三奶奶也没见过多少金子银子，就更别说珠宝饰了。

　　三爷满腔豪气地告诉三奶奶，这些都是她的了，喜欢给谁就给谁，她一个人都可以做主，扔大街上都行。

　　而且，三爷还告诉三奶奶，儿子们虽然不能出头，但孙子们可以。

　　珠宝饰是治疗女人心病的神仙一把抓，老少通杀，对三奶奶尤其有效。只是，怨气虽然消了，但一想到这事儿，心里还是闷闷的。

　　三奶奶闷，一旁的三爷则是烦。

　　三爷烦，是因为鱼和肉不可兼得，他要在是继续掌管家族产业，还是出任户部尚书之间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可真是折磨人，想到兄弟跟他提这个的时候，脸上那股似笑非笑的神情，三爷不由摇头苦笑。

　　三爷知道自己就一俗人，银子多少都是少，多少都没够。这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这是本性。如果把掌控家族产业的大权交出去，那家族产业必定得大失血，兄弟不定怎么霍霍呢，至少不会挣到应得的那份利益。但如果不交，户部尚书这个管理天下的财权位置又是太诱惑他了。

　　三爷知道兄弟的意思，他可以随意选择，怎么选择，兄弟都没有意见，所以他才这么烦。

　　“老头子，我说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三奶奶这时刚好回头，看见丈夫闭着眼摇头苦笑，于是好奇地问道。

　　三爷睁开眼，没有理会三问话，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道：“我出去了。”说完，就走了。

　　看着老头子的背影，三奶奶骂道：“这个死老头子，不知又什么神经！”

　　死老头子神经到了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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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变



　　京的布局是南京的翻版，各大衙门都和紫禁城在一的两侧，东侧临街的是一府六部，打头的是宗人府，随后的就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

　　六部之中，户部虽然是第二位，但衙门口是最大的，占地不下有数十亩之多，衙门气派恢宏之极。

　　走在这条大街上，那真是太有感觉了。到了户部门外，三爷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真是越看越爱，不知不觉，三爷就走了过去。

　　“请问，你有什么事？”

　　三爷一惊，转头一看，一个守门的士兵正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

　　三爷不由一缩，腰也跟着要哈下去，但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是谁啊！他可是陈海廷，这个衙门口的新主人。

　　这一刻的错愕终于让三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不过一把官瘾，那就太对不住自己了。于是，三爷的腰杆直了，泰然地道：“赵顺生在吗？”

　　“在，请问您老……”这个富富态态的老头猛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气派的不得了，士兵谦恭地问道。

　　“我是陈海廷。”三爷跟兄弟学，温和:道。

　　这俩守门的士兵不知道;海廷是谁，但知道领政大人的名字。陈海平、陈海廷，这位老者看样子和领政大人的关系远不了。

　　一个兵赶紧转身。蹬蹬蹬。跑进去通报。但留下地那个士兵仍然没有让三爷进去。

　　不多一会儿。一个不到十岁地白净汉子从大门内快步走了出来。

　　白净汉子就是赵顺生。现在户部地实际当家人。

　　赵顺生也是从训练营出来地。脑袋好使。想什么东西飞快。记忆力也好被挑选出来跟三爷做生意。打理集团生意方面地事务。

　　赵顺生可算是三爷亲传弟子。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三爷。您来了？”赵顺生热情地问候道。

　　当官不当官就是不一样，现在的赵顺生看上去和几个月前又大不一样，气质明显不同了，更沉稳也更有威严了。

　　上下打量了赵顺生两眼，三爷笑道：“顺生，不错变化不小。”

　　赵顺生笑了，道：“尚书大人，您老里边请。”

　　看了看堂皇气派的大门，三爷叹了口气，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踏进去怕就出不来了得跟着兄弟跑到底，到死都得把户部当作自己的小家来经营。

　　铅色的天空飞扬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瑞雪。

　　蜿蜿蜒蜒的大路上队有百辆大车和上千骑士的人马在缓缓地行进着。

　　虽然下雪，但没有风；雪花虽然大，但不密，疏疏朗郎的。

　　骑在马上庭仰望着苍穹，目光追随着一片片落雪，心中静幽幽的，涌动着一股股奇异的思绪。

　　孙传庭的心情很好。

　　这个妹夫可也真是的，让他在惊恐的等待中备受折磨，但等结果真的出来后又猛然发现和自己预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也怪自己，要不是老静不下心来海平也不至于不跟他说个清楚。但，或许海平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吧？

　　对皇亲国戚要钱而不伤人，尤其是给那些大地主留下金银珠宝等财物和商铺让孙传庭眼前一亮，心胸随之而豁然开朗，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的份量也为之而骤然减轻。

　　原来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绝望。

　　陈海平今天这么做，给将来最终的摊牌留下了一丝和解的希望。当形势发展的某种地步，很多人会因为陈海平今天的做法而选择低头。如果再运筹的周密些，很多人在碰撞之前都有可能低头。

　　孙传庭和袁崇焕不一样，袁崇焕是没有希望也会坚持到底的人。孙传庭没有袁崇焕这么狠，但孙传庭一旦看到希望，却是有信心也有能力把希望最大化的人。

　　所以，北京的消息传来后，孙传庭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目光随着一片落雪移动，最后，那片雪花落在了前面不远处一位骑士的肩头，孙传庭清幽的目光蓦地柔和起来。

　　骑士是孙娇。

　　女儿的背影依然娇俏，但却没有柔弱的感觉，似乎不再需要父亲的保护。孙传庭没有感觉到惆怅，他只感到骄傲。

　　女儿今年都十八岁了，却连个找婆家的心都没有，这事儿说起来就愁人。但实际上，愁这事的只有孙夫人。虽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但这方面对孙夫人的影响依然不大。至于孙传庭，他愁的是脸，是嘴，而不是心。

　　本性里，没有父亲愿意女儿嫁人，孙传庭也一样。尤其是看到训练营里那些结婚的女孩子，因为结婚时成熟多了，所以要比懵懂无知就结婚的女孩子好太多了。

　　因为女儿的变化，因为自己对女儿变化的感觉，孙传庭开始思索陈海平对女人的态度是不是也有合理可取的地方。

　　以前，孙传庭对陈海平是存小异，求大同，但现在，这些小异似乎是越来越小了。

　　孙传庭早已离开归化，因为整个山西后续的事情都要由他来处置。

　　接到陈海平的信之前，孙传庭在处理山西事务的同时手安排自己离开之后的事，他知道陈海平一定会要自己去北京的，而他也不想拒绝。

　　十月初七，孙传庭和王佑礼在雁门关见面，进行交接。最后，临分别时，孙传庭送给了王佑礼一个字。

　　这个字是“稳”。

　　随后，孙传庭带着家人和一些部属启程赶往京城。

　　这一次入京，再回老家的机会不会多，而且时间更不会长，所以孙传庭先一步把还住在代州的家人都送到了平遥的训练营。

　　陈海平是如何代亲族的，孙传庭自然清楚，所以这次随他进京的都是不得不带的。至于其他的亲族，可以，但自己去；想在京城安家，也可以，但自己找地方，谋生也得靠自己。

　　孙传庭唯一和陈海平不的，是他没有交代代州的知州如何对待他的亲族。这一来是因为他的亲族都很守本分，二来这些官员和明朝的截然不同，只要他不施压都会正常办理的。

　　现在这些官对都还比较淳朴，陈海平给他们竖立了良好的典范，让他们以为大人物都是这样的公正无私、疾恶如仇。

　　不用多，十几年二十几年之后，他还会这样吗？这才是对陈海平最大的考验。

　　天还早，大队迤逦前行。忽刺里，一骑快马从左侧的大地里向他们冲了过来。

　　一声咤，孙传庭反应过来时到女儿已经横刀催马迎了上去。

　　“救……”

　　那人只喊出了这一个，就见寒光一闪，一柄寒光闪烁的钢钎穿过那名骑士的胸膛，插在了雪地上。

　　看到钢钎人自然知道来的是自己人。果然，紧跟着，就见一名身穿紫红外衣的骑士勒马停在了孙娇面前。

　　那名骑士和孙娇说了几句，然后冲着大队一抱拳，接着俯身抓过钢，又把那名死者拎起放在马上，这才拨转马头如飞而去。

　　孙娇回来孙传庭道：“父亲，是阎大哥的捕快军。”

　　孙传庭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仲然的暗部和阎应元的捕快军都是孙传庭接触不到的两块他知道阎应元的捕快军实际上是诸军之冠，每一个人都是千挑万选是精锐不过，他也大概知道刚才死的那个人的身份。

　　那人十九是卫所的军官，或者是军官的兄弟什么的。

　　这次起事，死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人。

　　大明立国，朱元璋施行军户养兵的卫所制度，军户既是兵，也是种地的农民。

　　全国各地，这样的卫所有很多，而北方既是京师所在，又是用兵重地，所以北直隶、山西、山东的卫所最多，军户最众，卫所拥有的土地也是最多。

　　卫所制度到万历后期，养兵的作用已经名存实亡，卫所的军官都成了地主，而那些军户都成了农奴，生活比那些穷困的农民还要苦。

　　陈海平下令没收所有土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卫所的土地。卫所是地主最集中的地方，成份又都是军人，遇到的反抗自然要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在山西，虽然经营的时间长，各方面的实力都是山东和北直隶不能比的，而他又比较节制，就这样，死的人也不下五千余众。

　　王佑礼从山海关一路西来，一个重要使命就是杀人。

　　从山海关到大同，这一线正是卫所最集中的地方，虽然没有问王佑礼，但见到那些士兵的气质明显发生了变化，孙传庭就知道少不了。

　　为了稳定局势，杀人是必须的，为了尽快稳定局势，毫不留情的杀人更是必须的。

　　十月二十三日，孙传庭到了京城，受到了领政大人陈海平最热烈最诚挚最最……的欢迎。

　　仅仅七天，皇太极头上的白丝又多了不少。

　　不能坐在皇宫里，他这个大汗不得不亲自挥刀杀人。

　　七天，他究竟杀了多少人？不记得了。

　　不知有多少人的眼睛血红，似乎每一个人都是，从这些人面前走过，没人知道，为了不让双腿颤抖，他是怎样过来的？

　　野性的狂澜有多少次频临漫过堤坝？不知道，但一定很多很多，而只要有那么一丝狂澜漫过堤坝，那就会把他淹没……

　　幸好，最危险的关头终于熬过去了，越来越多人的开始接受现实，在长久的生存，还是短暂的利益面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很多人现在都意识到了面临的危险，但没有人比他知道的更深刻，知道这有多么急迫。现在拖延的每一瞬光阴，就有可能是淹没他们的最后一瞬。而且，如果这么被淹没，那以双方普通百姓累积的仇恨和对方的长远考虑，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至是连小孩子也不可能。

　　夜深了，皇太极疲惫极了，但他谁也不想见，他现在就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无人的地方静静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有人进来，皇太极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和在白日的铁血征杀时不同，他现在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刺杀他。！”耳旁传来轻轻的呼唤声。

　　呃，是最亲信的侍卫头领扎赫利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皇太极反应过来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大福晋想要见大汗。”等了一会儿，扎赫利又禀道。

　　皇太极的眉头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轻手轻脚，扎赫利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轻和柔缓的脚步声传来。

　　大福晋哲哲是贤德的女人皇太极一向尊重，但不宠爱。听到脚步声，皇太极睁开眼着又站起身来，向房门“大汗，还好吗？”见皇太极已站在那儿，哲哲立刻加快了脚步了近前问候道。

　　“还好，坐。”皇太已经恢复了正常。

　　见哲哲满眼忧虑，皇太极压下心的不耐，坐下后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沉吟了一下，哲哲道：“大汗克善来了。”

　　听哲吴克善来了，皇太极心就是一跳。

　　刚开始见哲哲满眼忧皇太极还以为是哲哲担忧自己，但现在看来不是。哲哲非常贤德向谨守本分，自己不召般是不会主动来的，尤其是这么晚了。

　　吴克善是哲哲的侄子，是科尔沁部宰桑贝勒的大儿子。

　　哲哲姓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部贝勒莽古思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一系是科尔沁部最主要的部族，在科尔沁部的影响力极大。而蒙古科尔沁部现在就是大金的小半边身子，是一边的胳膊腿，出事不得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沉下心来，皇太极问道：“出什么事了？”

　　哲哲道：“布木布泰回来了。”

　　“啊！”皇太极大吃一惊，同时，一个伶俐可爱至极的小姑娘立刻就在心头鲜活了起来。

　　布木布泰是哲哲的侄女，是宰桑贝勒的小女儿。天命八年，皇太极见过布木布泰一次。那年布木布泰十一岁，皇太极非常喜欢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见皇太极如此喜欢自己的小侄女，哲哲就与皇太极商定，等再过两年，也把布木布泰娶过来作福晋，但万没想到……

　　当年，为了打劫那支汉人的商队，皇太极让宰桑出头办这件事，宰桑把这件事交给了三儿子索诺木去做。

　　布木布泰有四个哥哥，但她跟三哥索诺木的感情最好，是索诺木的小尾巴，整天都跟着索诺木跑，这次也不例外，非要跟着去。

　　从此，索诺木和布木布泰都生死不知。

　　惊喜震撼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皇太极立刻就又想到了：布木布泰回来是大好事儿，但哲哲为什么会是满眼忧虑？如果布木布泰有了极为不幸的遭遇，哲哲应该忧伤，而不是忧虑，如果是大喜事儿，那就更不对了。

　　“怎么回事？”压下激荡的心情，皇太极沉声问道。

　　“大汗，当年为了打劫汉人的商队，索诺木战死，布木布泰被那些汉人抓去了。这些年听说她一直在归化，前些日子才回到了家里。”哲哲的声音中依然充满了忧虑。

　　“这是好事，怎么了？”皇太极问道。

　　沉吟多时，哲哲低声道：“大汗，她要嫁给袁崇焕。”

　　“什么？”饶是皇太极的心志如钢，却也吃惊到像是在做梦。

　　愣愣地看着哲哲，皇太极渐渐冷静下来后，也终于明白了哲哲为什么这么晚还来找他，又为什么始终都满眼忧虑了。

　　他们和科尔沁部成为现在这种休戚与共的友好关系，那也是经过了残酷的战争杀伐，逐渐融合而形成的。

　　万历二十一年，科尔沁部与察哈尔部争雄，努尔哈赤率领建州女真也正强势崛起。

　　科尔沁部与建州女真毗邻，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就成了科尔沁部越来越严重的后顾之忧。为此，科尔沁部就与势力较强的叶赫、乌拉部结盟。

　　叶赫部首领布斋、纳林布禄更加不愿意看到努尔哈赤的势力做大，就联合科尔沁部首领翁果、莽古斯、明安等人及其所属锡伯、卦尔察、哈达、乌喇、辉发和满洲长白所属朱舍里路、纳殷路等九部兵3万人向努尔哈赤大举进攻。

　　努尔哈赤率领建州女真迎战，在古勒山一战，大破九部联军。

　　大胜之后，努尔哈赤并未趁胜进逼科尔沁部，反而主动修好，而科尔沁部既然对努尔哈赤没有办法，又不愿受制于林丹汗，所以必然的选择就是结好努尔哈赤，以抗衡察哈尔部。

　　其后，又经过反复较量和频繁的通婚，才形成了稳定的盟友关系。

　　去年，攻入长城之战，科尔沁部土谢图汗奥巴亲率一万大军来会，冲锋陷阵，战功卓著。这之后，科尔沁部诚心归顺，双方由盟友的关系升级成为了从属的关系，科尔沁部成了大金的一份子。

　　双方本就是利益的结盟，现在，形势剧变，关系必然也要跟着有所变化。

　　皇太极闭上了眼睛。

　　鞠躬求月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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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九章 架构



　　风怒号，雪如雨急，无数道雪帘遮蔽了天地四方，人法穿透十丈之外。{p紫光阁的西暖阁里弥漫着贡茶龙井独有的芬芳，数把大椅，几个人儿，气氛清雅而又温暖。

　　孙传庭到京后的第三天，十月二十七日，巳时，由陈海平主持，召开了第一次国事会议。

　　陈海平坐在正西的位置，然后由北到东，到南，坐的依次是徐光启、成基命、三爷陈海廷、孙传庭、鹿善继、王元程、傅山和向彩英。

　　此外，在靠门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一张小方桌后。

　　李芳云今年二一岁，并不如何漂亮，但有一股极为静雅的气质，坐在那儿，就像一支在僻静的墙角下，静静生长的水仙花，淡雅幽静。

　　李芳云有一手独特的本，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且落笔如风，写的一手又快又好的小楷。

　　一句话，李芳是天生的速记员。

　　三年前，偶然现李芳云的这个长后，陈海平就把她带在了身边。李芳云实际上就成为了陈海平的秘书，几乎负责了陈海平的所有文字方面的工作。

　　今天是第一次召开正的会议，李芳云也是第一次路面。

　　和其他人不同。陈海平没什么正行。他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而其他人都是正襟危坐。

　　这倒是身份地问题是习惯。其他几位要是也像陈海平这样。那他们非但不会觉着舒服。而只会感到浑身不得劲。

　　不过因为陈海平地特殊身份。所以众人也就不觉得太过碍眼。要是换个人。那就不成了。

　　有一次日讲时。崇祯因为坐姿不正而被文震孟修理。鹿善继曾为之击节叫好但对陈海平。他兴不起这个心。一点都没有。

　　“孙大人么议事。是不是比金銮殿舒服多了？”看着孙传庭。陈海平笑着问道。

　　孙传庭有些无奈。陈海平这么个口气跟他说话没有丝毫拿地位压他地意思说穿了。实际上是这个妹夫地性子多少有些惫懒。

　　“是不错。”这要是没有外人在，他还可以不理会，但在这儿不行，孙传庭只得无奈地回应道。

　　众人也都看出了孙传庭的无奈，心情却更是安舒。这样商议国家大事虽然似乎于礼有些不合，但管他呢么商议国家大事，感觉真是好极了。

　　“领政大人万事立本，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新朝的国号和年号先定下来？”鹿善继建议道。

　　点了点头海平问道：“鹿大人对此是怎么想的？”

　　鹿善继也不客气，道：“始皇帝一统天下，欲传之万世，但这只是痴心妄想。而今领政大人不立君皇，改家天下为公天下，这才是可以传之万世的基业，所以我认为国号年号也应该传之万世才是正道。”

　　听鹿善继一说，众人都纷纷颔，深觉为然。

　　“鹿大人高论！”徐光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而后接着道：“改家天下为公天下，那就应当摒弃李唐赵宋朱明之类的国号，而要找一个能代表我们泱泱华夏的好名称，传之万世。”

　　众人点头，成基命道：“我们是炎黄子孙，可以称炎黄国；我们住的地方叫华夏大地，也可以称华夏国；对了，我们是中央之国，还可以简称中国。”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我看还是叫中国顺口。”顿了顿，又道：“地理上，我们虽然不是什么中央之国，但论文明之辉煌和传承之绵长，我们当之无愧。”

　　陈海平定了调，众人也觉甚好，于是国号就定了下来。

　　国号定了下来后，鹿善继道：“领政大人改家天下，立公天下，德业已远超古之圣王，我看就以领政大人的名字为年号，今年就是海平元年。”

　　没人觉得鹿善继是在溜须拍马，因为鹿善继说的实话，也是众人心中所想，何况“海平”这两个字本身的寓意也是极好的。

　　想了想，陈海平微微摇了摇头，道：“改家天下为公天下虽然意义重大，但始皇帝一统天下的意义也同样重大。而且，公天下一出，后人再想改回家天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华夏一统演变为四分五裂却是随时都有可能的。所以，维护国家的统一是今后的重中之重。何况，我们现在就处于分裂的局面。”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点头既是因为陈海平说的在理，更是因为陈海平有这样的想法太难得了。

　　成基命问道：“那领政大人的意思呢？”

　　“我看就以始皇帝统一天下那一年为元年，以统一为年号。”低头算了算，陈海平接着道：“嗯，今年就是统一１851１年。”

　　说完了，陈海平这才现众人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就连坐在门边的李芳云都吃惊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摸了摸下巴，陈海平刚想问，但随即恍然。他得出这个结果只是二百二十一和一六三零两个数字的加法运算，而其他人要算到这个结果，不经过一番捣腾是不可能得出结果的。

　　先，这个人得是心算天才，这是最起码的条件。其次，得精通历史，精确地熟知每一个朝代存续的具体时间。而这还不是最难的，不是众人看怪物似的看陈海平的原因，真正难的是大明朝。

　　大明朝立时间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问谁谁都要想知道准确的时间，那不经过一番复杂的运算是不可能知道的。

　　陈海平笑道：“别跟看怪物似的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众人释然，原来领政大人早有定见，要不这也太神了。这时，一名容貌娇俏清爽的女兵提着水壶进来众人的水杯中续满了热水。

　　到了现在，徐光启、成基命和鹿善继这些外人也知道陈海平和这些女兵的关系。

　　虽然这根本不算个什么事，但陈海平的道德圣王形象却更加高大威猛，而这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他们对陈海平使用女人为官的反感和抵触情绪。

　　这些人里，就是光启这么开明的人陈海平让女人出来做事也都是有想法的，但他们都是一个心思，求大同小异。而陈海平在他们心中的威望越高，自然就会使得他们对陈海平信服的程度也或多或少地往盲目的心理方向上展。

　　如果没这个心理过程，而们和一个女子共坐，议论国事是不可能的。何况，向彩英这个人又确实让谁都无话可说，因为向彩英实在是太优秀了，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再，他们也都见过了向彩英的丈夫阎应元和阎应元麾下的那支捕快军，心中更是震撼难明。

　　现在果不昧着良心，谁都无法轻视向彩英一分一毫。

　　女兵续完水出去后海平又道：“天这个会，主要的目的是确定一下政府机构的组建。我想成立一个政务院由孙大人任政务院总理。今后政务方面，我能不插手就不插手由孙大人和诸位大人全权负责。我呢，主管军事外事和一个监察系统。”

　　说着，陈海平转头对李云道：“小李。”

　　李芳云闻声而起，把几份文件一一交了众人手中。

　　文件薄，不过三页纸，但重如泰山，里面详述了新政权的组织架构。

　　废除帝制，朝廷的称谓自然就没了，此外，府衙也跟着取消，统一以“政府”称之。

　　政府的最高脑为“领政”，下设两局四院。两局为国事局和领政局，三院为军务、政务、法务、三院。

　　国事局由领政和三院脑组成，为国家最高决策机构，成员最多为九人，采多数表决制，少数服从多数。

　　领政局为领政直属机关，下设若干机构。备注，虽不属于三院管辖，但相关权能从属于三院，不得僭越。

　　三院之军务院总理军事，政务院总理民事，法务院总理立法。三院各自独立，又互相协调，以后逐步磨合，厘定各自权限和分际，制定各种相关规则。

　　三院各设总理一人，副总理若干，军务院总理由领政兼任。

　　军务院设职能部门若干……

　　法务院设职能部门若干……

　　政务院设吏政部、财政部、商政部、税政部、教政部、工政部、农政部、水政部、医政部、外政部、监察部、捕快部、公诉部、法事部。

　　其中，吏政部主管官吏考核升迁；财政部主管财务用度；商政部主管内外商事；税政部主管农工商税；教政部主管文化教育；工政部主管工业、建筑等事；农政部主管农事；水政部主管河防沟渠；医政部负责治病救人和疾病预防诸事。

　　以上九部省府州县各设相应分支机构，称之为局，隶属当地政府。

　　外政部主管外事，为中央机构，下不设分支机构。

　　监察部主管监察，省府州县下设相应机构，称之为局，不隶属当地政府，直属中央监察部。

　　捕快部主管捕快，省府州县下设相应机构，称之为局，不隶属当地政府，直属中央捕快部。

　　此外，捕快部设一支捕快军，暂定额为五千，全权负责治安。

　　公诉部主管刑案调查、以及向法事部提起公诉，省府州县下设相应机构，称之为局，不隶属当地政府，直属中央公诉部。

　　法事部主管刑案民事判裁，省府州县下设相应机构，称之为院，不隶属当地政府，直属中央法事部。

　　另，捕快系统、公诉系统、法事系统和地方有互相监视之责。

　　看完这份文件，徐光启、成基命和鹿善继的手都有些抖，他们万没想到陈海平竟会有这样的构想。

　　实际上他的也极为惊人，最让他们震惊激动的是国事局的设立。可以想象，当陈海平这样的强逝去，当国家稳定之后后来就绝无可能拥有太大的权力，而这也就是说，再没有人可以任意妄为，独断专行！

　　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陈海平此举也一举消除了他们以前最大的虑，就是陈海平之后力转换的问题。虽然还没有深想，但凭感觉他们就能断定，这个问题解决了。

　　九人议政多数表决制。

　　这是个巨大的缓冲，有了这个缓冲，以往那种生死之争就会很罕见了。

　　孙传庭早就知道了，王元程、三爷、傅山和向彩英即便吃惊已经习以为常。待三个老家伙渐渐平静下来，陈海平抓住了个空当，没有给三人表感想的机会，又道：“现在一切都在草创阶段，有些方面我还是要过问的。等到各方面都稳定之后，我会抽身的一直想要的相权整个地还给你们。”

　　最后这句，虽然是玩笑话也是实情。明朝之前，相权是很重的皇帝对宰相极为尊重。只不过，这种尊重不是尊重宰相这个人而是尊重宰相这个职务所代表的权力。

　　皇权至高无上，这句话是骗人的，而这个人自然指的是小老百姓。实际上，这句话应该这么说才正确：在尊重地主官僚士大夫的整体利益的前提下，皇权至高无上。

　　而这个地主官僚士大夫的整体利益的总代表就是相权。

　　有利益，就有争夺，而争夺利益最大化又是人的本能，所以皇权和相权既合作共治，又有激烈的斗争。到了大明朝，到了朱元璋这儿，皇权彻底打败了相权，朱元璋废了宰相，设了六部。

　　但事情并没有结，当皇权渐渐衰弱的时候，争夺相权的呼声就又来了，非君和抑制君权实质上反应的就是这个。

　　没有人笑，徐光启、成基命鹿善继这个时候也都平静下来，他们知道陈海平不喜欢听称颂的话，尽管是自真心的，但现在要他们开口，就一定是称颂的话，没别的。

　　片刻之后，陈平又道：“政务院的总理有了，但现在法务院的总理还没有着落，诸位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成基命问道：“领政大人，这个法务是干什么的？”

　　陈海平道：“汉武以降，至今日，皆以外儒内法为制，但儒大大搞过了头，而法却又远远不够。这是历代之重弊，而我们的治国思想是以法为主，兼顾人情义理，儒法交融，各扬其长，又相互补充。无规矩不成方圆，前朝重以道德为规矩，而以法为辅，今天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要以法为规矩，而以儒为辅。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法规以规范百姓万民的日日行止，尤其是商业即将大兴，纠纷必然不断，更需以法为度量，论定是非曲直。这个法务院就是立法的，他们主要的职责就是根据出现的新问题，完善或制定新法以解决出现的各种实际问题。”

　　听完，成基命笑了，道：“领政大人，这位法院总理是现成的，都不用出屋就能解决。”

　　见成命的目光向鹿善继陈海平喜道：“难不成鹿大人还精通律法？”

　　成基命道：“伯顺学的是君子之儒，一心报效国家，所以所学甚杂，律法恰好也是其中之一。”

　　陈海平喟然叹息，明末的牛人也太多了，他知道像鹿善继这等人物，一旦有所涉猎，能被成基命提起，那就真的是精通。

　　由于种种原因，鹿善继为官时间不长，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讲学，教弟，所以就连孙传庭也不知道鹿善继还精通律法。

　　“这可太好了！”孙传庭道：“鹿大人清正廉明，又精通律法，确实是法务院总理的不二人选。”

　　“对啊！”陈海平也鼓掌称善。

　　鹿善继没有推辞，他站起身，道：“鹿某还能以残躯参与此等盛事，伯顺何幸之有！”

　　陈海平道：“鹿大人，我们是共襄盛举，坐。”

　　鹿善继坐下后，这时，徐光启问道：“领政大人，是不是应该组织人力分了？”

　　徐光启生平最关心的就是农事，越老越是如此。徐光启的家境贫寒，深知农民之辛苦。

　　徐光启二十岁中秀才，但这个秀才很另类，白天教书谋生，晚上不专研八股，却专研农学。

　　由于农业生产同天文历法、水利工程的关系非常密切，而天文历法、水利工程又离不开数学，徐光启又进一步博览古代的天文历法、水利和数学著作。

　　徐光启不光研究，还实践，他早年引种甘薯，后来又在天津引种水稻。临近晚年，他的绝大部分心血都倾注了在煌煌巨著《农政全书》的著述上。

　　对农民，徐光启满怀悲悯，他对陈海平没收地主土地，均分给农民之举，兴奋到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但是，一晃儿，好多天过去，这件事竟然没有一点消息。

　　今天，徐光启终于忍不住了。

　　陈海平道：“徐大人，分地的事儿先缓缓。”

　　徐光启愕然，随后急忙问道：“不分了？”

　　“哪能呢。”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徐大人，分地的事儿没有丝毫变化，也不可能有变化，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想清楚，所以先缓缓。”

　　一听没变，徐光启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问道：“那明年怎么办？”

　　陈海平道：“先把地都租下去，没有种子农具的，政府暂借。”

　　徐光启又问道：“那种子农具怎么算？”

　　宋朝王安石变法，种子农具可没少坑农民，是以徐光启才有此问。陈海平道：“政府什么价买的，来年收农民什么价。”顿了顿，又道：“嗯，这样吧，也可以分三年偿还，不要利息。特别困难的，还可以算作政府免费赠送。”

　　徐光启一听，大大松了口气，但三爷听了，却深感肉痛。抬头看见王元程眼里的笑意，三爷咧嘴苦笑。没办法，银子只要在自己手，那就有感情。

　　随后，几人又把政府架构详细研究了一遍，这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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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 大政（一）



　　宁宫，政务院

　　站在廊檐之下，看着一些太监在扫雪，孙传庭心里的感觉要多怪，就有多怪。

　　不过也是，皇宫这么大的地方不能就这么荒着，而且说实在的，这后宫还真是办公的好地方皇宫的近万间房子绝大部分都在后宫，把一些政府机构集中在这里，地方富富有余。再，集中办公也是好处多多，起码各部门沟通起来，处理公务方便多了。

　　但在后宫办公，也亏陈海平想的出来。

　　一开始，陈海平出把一些政府部门集中在后宫，孙传庭是反对的，因为这实在是太有点不伦不类了，但在陈海平说了理由之后，他就没脾气了。

　　陈海平要炒地皮，炒内城地皮，要把内城的地皮每亩至少炒到万两银子以上。

　　他们在归化皮就赚翻了，而且现在还在赚。孙传庭相信，妹夫既然说了，那就真能做到。何况现在的条件要比归化好的太多了，每亩地皮炒到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可那是多少银子啊？得有几亿两吧，那他这个政务院总理今后还有什么好愁的？

　　但尽管如此，孙传庭依旧觉得怪的。

　　稍稍站了一会儿，孙传又无奈地转身回到屋里，坐在书案前，继续办公。

　　事真是千头万绪。太多了。一想起刚到京城时。妹夫对自己地那个热情。孙传庭心中就苦笑不已。

　　“大人。”

　　孙传庭头批阅公文时。忽听有人唤他。抬头一看。是当值地公人吴大福。

　　吴大福四十多岁。是个太监。

　　为了安置这些太监。有些太监就留在了皇宫里。他们一部分负责皇宫地日常维护。一部分就成为了各个机构地公人负责打杂通传等事。

　　孙传庭以前对太监自然是没有好感地但在经过陈海平地批评教育后。他地态度转变了。陈海平告诉他。太监也和普通人一样。真正坏地很少那么几个。要论坏。论无耻。实际上读书人这个群体才是最坏最无耻地说阉党吧。虽然名叫阉党。但太监有几个。不几乎都是读书人吗？

　　世人之所以对太监的印象这么不好过是因为历史是读书人些的，而读书人又之所以这么似是而非、颠倒黑白地写历史，就是为了推卸责任。

　　这些话翻来覆去都在认证读书人无耻，自然极为刺耳，但和历次一样，孙传庭最后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说的有理。何况时不同往日，对陈海平安置这些太监的方式自然是非常赞同的。

　　“什么事？”孙传庭问道。

　　吴大福道：“大人，有位陈大人求见。”

　　“陈大人？那个陈大人？”孙传庭问道。

　　“是陈奇瑜陈大人。”

　　“啊。”孙传庭吃了一惊即就大喜过望。

　　听到陈奇瑜来了，孙传庭现在的心情就和当初他到京城海平的心情一样：拉磨的驴来了。

　　孙传庭和陈奇瑜是老乡、老朋友、好朋友。

　　孙传庭家在代州，陈奇瑜家在保德州，两地相距只有不到二百里的路程。这对于出门在外的人来说，那就是老乡中的老乡了。

　　陈奇瑜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孙传庭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陈奇瑜于天启二年由洛阳知县擢礼科给事中，孙传庭也是天启初年，由商丘知县升任吏部验封主事。

　　两人是老乡，年纪差不多，经历大致相同，又都极有本事，因而成为好朋友是很自然的事儿。

　　孙传庭深知陈奇瑜的本事，陈奇瑜就是今天的萧何，论处理政务，他是比不上陈奇瑜的，要单论合适不合适，那这个政务院总理应该给陈奇瑜做。

　　孙传庭快步而出，来到宫门外，见果真是陈奇瑜。

　　“玉铉，真的是你！”

　　“博雅……”握住孙传庭的手，陈奇瑜百感交集。

　　“这里是坤宁宫？”往里走的时候，陈奇瑜神情古怪地问道。

　　“是的。”孙传庭苦笑着答道。

　　陈奇瑜好奇地看了一路。

　　来到屋中落座，吴大福上茶，退出去后，孙传庭直截了当地问道：“玉，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被逼会回来的？”

　　陈奇瑜苦笑不语，孙传庭一看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妹夫干的好事。陈奇瑜现在虽官居陕西右布政使，但陈海平想要把陈奇瑜弄回来也很容易。

　　陈奇瑜道：“月前，家弟奇到了绥德，跟我说了京里生的事，我这不就回来了。”

　　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玉铉，回来也好，我这都忙不过来了，正好帮我。”

　　陈奇瑜神色复杂，叹道：“唉，博雅，这是怎么说的。”

　　孙传庭道：“走吧，玉铉，我带你去见见海平。”

　　见陈奇瑜满眼惊讶之色，孙传庭道：“他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唉，走吧，慢慢你就知道了。”

　　陈奇瑜道：“博雅，不忙，你要是有时间，先跟我”

　　“好吧。”孙传庭点头，然后叫过吴大福，让他去准备一桌酒菜。

　　不一会儿，两名卫士提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像孙传庭这等级别的，都是一级保护，东西虽然没有皇帝的那么严格，但整个过程也都有专酒菜摆下，孙传庭叹道：“玉，尝尝吧，都是御膳房大师傅的手艺。”

　　两人边吃边谈，听到徐光启、成基命，尤其是鹿善继都在京里的时候，陈奇瑜非常吃惊，及至听孙传庭说起政府架构，陈奇瑜觉得他和孙传庭两人中一定是有一个烧昏头了。

　　这顿酒，不知不觉喝了很长时间，两人都有点高了。

　　不用摸黑起大早上朝了，这是新朝的又一个不大不小的好处。早上在孙传庭家消消停停吃早饭时，陈奇瑜有些自嘲地想到。

　　早期，他的官运虽然比不上孙传庭，但也算很好了目前是正处于急速的上升期。

　　要不是出了这档子意外，会儿正是他春风得意的好时候，只要灭了流寇，位极人臣那似乎是指日可待的事儿。

　　现又被打回了原形，一切又得重头来过。

　　比比孙传庭，再看看自己奇瑜的心情更是复杂，而且这个新朝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很不适应。

　　辰时一过，孙传庭和陈瑜出门了。

　　进皇宫在和以前走的路也不一样了。以前是走大明门进皇城，由午门进皇宫，现在是走地安门进皇城，由神武门进皇宫。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但陈奇瑜认识的没几个且陈奇瑜还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看不到坐轿的。

　　人人和他们一样骑马。陈奇瑜不解，向孙传庭问道：“博雅么没人坐轿？”

　　孙传庭笑着解释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我们的那位领政大人不喜欢坐轿所以新来的那些人自然不会坐轿，除了像徐大人、成大人几个年纪大的，其他人也就都跟着不坐了。”

　　顿了顿，孙传庭继续道：“海平不喜欢文弱书生，他希望人人勇武，今后选拔官吏，身体强健与否可能就是一个条件。”

　　想到陕西那些官儿的模样，陈奇瑜不觉微微点了点头，道：“应该。”

　　昨天喝高了，就没去见陈海平，现在直接去。他们由地安门进皇城后，没进皇宫，直接去了中南海。

　　紫光阁里，很多人都在，徐光启、成基命、鹿善继、三爷、王元程、向彩英，还有其他十几位各部门的负责人。

　　孙传庭和陈奇瑜到时，陈海平非常热情，他拉住陈奇瑜的手，热情地道：“玉铉兄，你可来了，欢迎欢迎！”

　　没见面是一回事，见了面又是另一回事。不管叫什么，陈海平实际上就是皇帝。陈海平的热情让陈奇瑜受宠若惊，他恭谨地道：“领政大人，谢谢您对寒家的照顾。”

　　陈奇瑜家自然也是地主，虽然没上线，房屋粮食不在没收之列，但二十多顷田地那也是没了，损失自然是极为惨重。

　　因为陈奇瑜，孙传庭对陈奇瑜家多了一份照顾，他知道陈家的情况，房屋粮食不在没收之列，所以也就没多在意，只是知会了保德州的知州一下。

　　昨天和陈奇瑜谈过孙传庭才知道，原来陈家特殊，土地虽然没收了，但给了陈家五万两银子作为补偿。

　　保德州靠近长城，土地贫瘠又荒凉，田地不值钱，五万两银子已经大大超过了陈家土地的价值，所以陈家把陈奇派了出去，陈奇瑜还不得乖乖回来。

　　摆了摆手，陈海平笑道：“玉铉兄，那没什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又何况是玉铉兄这样的大才！”

　　陈海平随和豪爽，陈奇瑜不知不觉就融了进来，隔膜和陌生感慢慢都消失了。

　　随后，陈海平又亲自给陈奇瑜一一介绍了众人认识。

　　都入座之后，陈海平对孙传庭和陈奇瑜道：“我们正在审定政府工作人员的待遇草案，知道你们昨天喝多了，所以就没叫你们，但没曾想，你们还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孙传庭和陈奇瑜都笑了笑，算是领了陈海平的这番心意。

　　拿到这份草案之后，陈奇瑜惊呆了。

　　大明朝对贪官的处罚是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朱元璋对贪官扒皮填草，砍头那都是小儿科，不算什么，但即便如此，贪官们依然不避斧铖，前仆后继。

　　为什么？因为为官不贪，天理不容！

　　当官不贪，下场很惨的。大明朝就不说了，就说待遇最好的宋朝吧。宋朝的薪俸高，各种补贴也是又多又丰厚，但这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在职。而一旦离职，那就是万事皆休，银子、车子、房子……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苏东坡的弟弟苏辙退休后，定居许州，看到李方叔起盖新居，羡慕不已“我年七十无住宅斤斧登登乱朝夕……不如君家得众力，咄嗟便了三十间”。于是他也决心盖房，享受一下老有所居之福，“平生未有三间屋岁初成百步廊”。不过心愿满足了，一生积蓄也耗尽了，“盎中粟将尽中金亦殚”，于是又自责“我老不自量”，到了这把年纪还来做房奴。

　　而且，即便当了官是朝不保夕，说不定那天一觉起来，官就没了，得卷铺盖回家。

　　赵宋都如此，朱就更不用提了，但在这份草案里……那都是什么啊？

　　犯罪自然不论除了犯罪，要把一个官员是，是在政府工作的人员除名是极为困难的。可以说旦成为政府工作人员，那绝大部分绝大部分的人都可以正常干到退休。

　　而即便是退休之后不管，大病全管；百分之七十的薪俸，领到死。

　　在职之时，薪俸比明朝提高数倍至十数倍不等，品级越高，薪俸提高的就越多。

　　虽然小官不论在职，还是退休，都没有车子和房子，但这份薪俸足以支撑这所有的开销。而且，小官虽然没有，但大官有，他们有，不仅有，还是极为丰厚。

　　一句话，当官，尤是当大官，再无一丝后顾之忧。

　　不管在不在乎这些利益，人，至少是绝大多数绝大多数的人实质上就是为了利益活着的。至此，陈奇瑜对朱明朝廷再无一丝留恋之意。

　　等陈奇瑜看草案，审议开始。

　　其实，本来没什么可审议的，但对海平当初说的薪俸标准，孙传庭和成基命都觉得有些不妥，太高了，因此他们又拟定了两个级别，加上陈海平的那个，就是三个等级了。

　　成基命道：“领政大人，如现在薪俸定的过高，以后就不好办了。况且，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等势稳定了，财政确实宽裕，那时再增加也不迟。”

　　沉吟片，陈海平道：“那就先用那个三级的吧，不过这样，明文下去，今后每年年底，按财政结余多少，提取一部分给大家奖金。”

　　其他人还好，一听陈海平最后的这个建议，孙传庭、徐光启、成基命和鹿善继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成基命道：“领政大人，这个不好吧。如果这么办，那很多人还不得红眼睛。”

　　陈海平笑道：“就是要他们红眼睛，就是要让每一个敢于在政府利益上放水的家伙，成为所有吃国家俸禄的人的公敌。”

　　都咧嘴了，要是这么干，那官府成什么了，那整个官僚集团还不得成了收刮整个社会财富的机器？

　　孙传庭道：“这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这不是矫枉过正，而是必须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建立一个平衡的社会结构，而要建立这个平衡的社会结构，要的一条就是要保证官僚集团的独立性。这是必须确立的大前提，而后，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再找办法，制约官僚集团，防止他们由独立走向贪婪。”

　　晕了，鹿善继问道：“领政大人，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这一步？”

　　陈海平道：“给商人放权，组建一个商人集团，就是制约官僚集团的一个方法。孙大人，你们政务院今后着重的就是要做好这件事，但不必急，以稳健为上，想好了再做。”

　　点了点头，孙传庭道：“商人倒还好说，那农民呢？我们在还没什么大问题，但百年之后呢？”

　　陈海平道：“这就是我请玉铉兄回来的用意，我要玉铉兄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孙传庭等人都无不是才智高绝，又阅历丰富，但他们实在是跟不上陈海平的思路。这一方面让他们感到气馁，但也让他们不管认不认同陈海平做的事情，都从内心对陈海平佩服的五体投地。

　　没人说话，都静静地等待下文。

　　“玉兄，我听说陕西的流民把地主和官员抓住后，常常煮熟吃了，是不是有这些事？”陈海平向陈奇瑜问道。

　　轻轻叹了口气，陈奇瑜点头，道：“有的，这几年我在陕西，惨绝人寰的事儿不仅听多了，也见多了。”

　　陈海平道：“诸位或许都同情那些遭遇凄惨的地主和官儿，但我不同情。虽然我不赞同流民这么做，但我理解他们。实际上，这更多的是那些地主和官儿咎由自取，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众人默然。

　　陈海平又道：“人都有恻隐之心，那为什么在陕西这些惨绝人寰的事儿却司空见惯？无他，是因为人们心中的怨毒郁积的太深了，而这也是绝大部分王朝最终覆亡的根本原因所在。陕西的这些百姓就在几年前还是温顺的，每每逆来顺受，却为什么在短短的几年之后就变得如此残暴呢？这还是因为郁积的怨毒太深了。”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觉得不让天下百姓心中的怨毒郁积起来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老百姓就是因为太温顺了，才把怨毒一点一点地郁积在心里，而等到爆的那一天，就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都能做的出来。也是因为老百姓太温顺了，使得那些官儿和地主欺压起来肆无忌惮，自然也就使得他们心中郁积的怨毒既深且重。”

　　“所以，如果要我来选，那我宁可希望天下的百姓尽是刁民，尽是奸猾之。那样的话，不管会有多少问题，但血流漂杵，白骨盈野的惨况就会很难出现。”

　　沉默，孙传庭、徐光启、成基命和鹿善继都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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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一章 大政（二）



　　久，鹿善继最先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来，对陈海平躬道：“听领政大人一席话，真是胜读百年p鹿某今日方知，圣人之言立意固好，但论治国，还是领政大人的话更有道理。”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鹿大人，坐下说。”

　　待鹿善继归座之后，陈海平道：“圣人之言本是好的，但被一些别有用心之徒给篡改了。不论为人，还是做事，中庸都是最合适的。我真正希望看到的，是天下百姓都遵守法纪，但遇到压迫就要起来抗争，千万不能逆来顺受。”

　　成基命道：“领政大人说的太好了，但要怎么做呢？”

　　陈海平道：“要知道怎么做，那就要找出让老百姓总是像绵阳一样驯服的原因。”

　　最先明白陈海么意思的是陈奇瑜，然后是孙传庭，两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海平，他们真是震惊到了极点。

　　看着两人，陈海平道：“对，我是要破除遍布整个农村的宗法族长制度，这是我们做的所有事情的基础。”

　　大明朝有两权力体系，一个自然是以皇家和官僚集团为代表的政权，另一个就是遍布农村的、以宗法族长为代表的族权。以皇家和官僚集团为代表的政权实际管理的范围到县一级为止，县以下的实际管理就是各个乡村的族长。

　　农村的族长就是所谓的“家之有长国之有官”。

　　在农村，族长和以族长代表的宗族会就是天，是绝对的天，他们的权力无处不在。

　　族长有教、惩罚族人之权。对违给予停（公共福利）、停给赡米、罚跪、罚款、杖责、宗谱除名、驱逐出境、送官究办、私刑处死等等。

　　此外。族长还有理争端、调停争端之权。而且对族长地裁决。任何人不得异议；兄弟分家、立嗣继承、生子取名都必须得到族长认可；族人婚丧等事。族长都可以干预。

　　总之。在农村就没有族长管不到地事儿。

　　不管有多支持陈海平。所有人都懵了。他们虽然不清楚要怎么做才能破除农村地宗法族长制。但知道陈海平一旦真要这么做。那整个农村非翻天不可。

　　几人中。徐光启是最开明地他同样懵。好一会儿。徐光启结结巴巴地道：“领政大人。这……恐怕有点不妥吧？”

　　默然片刻。陈海平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道：“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他们虽然都是饱学之士，但认识陈海平以来，或多或少们好像都变成了小学生，所以没人敢接陈海平的话头。

　　停了一会儿，见无人配合，陈海平继续道：“自古就有富强一说，我向请教几位大人的是，一个国家究竟是富而后强，还是强而后福？”

　　众人依旧是沉默，他们回答不了陈海平的问题。

　　富强富强，圣人之意当然是富而后强，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赵宋以降一至于今日，国虽富，但罕有强时。而域外之族，由辽、西夏、金、元，直至今日的女真们无不都是强而不富。

　　想到这儿，众人都悚然而惊。如果没有陈海平或许异族再一次入主中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无不数百倍于他们，但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汉唐之风而屡屡令万千黎民涂炭于异族的钢刀之下？”陈海平的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愤然，随后愤然里又多了一丝讥讽续道：“提到这个，遍寻古今，原因往往都是说这是因为皇帝昏庸，太监专权，但实际上呢？我认为要负最大的责任是这些士大夫，就是因为他们的无耻和无能才让国家变成这样。”

　　“我们有人有钱有物，但为什么就偏偏奈何不了不过区区二十来万的女真人呢？这是因为我们空有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把这些力量组织起来。那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自赵宋以降，政府放弃了这个权力，他们把这个最重要的权力交给了以宗族为代表的豪民阶层。”

　　“诸位大人，这才是我们富而不强的根本原因。”

　　见众人还是无法理解，陈海平继续更深入地说道：“就因为这个弊端，使得国家没有效率，没有组织的效率，而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组织的效率，那就是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是枉然。”

　　说到这儿，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远之王安石，近之张居正，他们的变法何尝不是为了提高国家组织的效率，但就是因为所有这些必须都得依靠农村的士绅、土豪和酷吏，所以最终都失败了。王安石兴青苗法，欲使国家财政直接补助小农，其出点不可谓不好，但是，由于地方全为士绅、酷吏、土豪控制，王安石所补贴的对象最终都变成了那些士绅、酷吏和土豪，而他的青苗法则变成了勒住万千农民脖子上的套索。张居正张大人推行一条鞭法，择其可税而税之，也是无奈之下的不得不然他也同样跨不过农村的士绅、酷吏和土豪这一关。

　　“而且，尤有甚，因为跨不过盘踞在广大农村的士绅、酷吏和土豪这一关，使得国家组织的效率极其底下，以致不得不把施行开中法，放手让商人代替国家组织社会力量、从事长途贸易甚至包办军需。”

　　良久，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孙传庭、陈奇瑜等人都纷纷站起身来。徐光启最先一躬到地，感慨万千地道：“圣人云，朝闻道，夕死克矣。今日闻领政大人之言夫真是死而无憾！”

　　其他人也都和徐光启一样，都非常激动。

　　让众人归坐，陈海平又道：“诸位大人应该知道这些士绅、酷吏和土豪都是些什么人，国家今日如此衰败，皇权昏聩**固然是很大的原因，但这些士大夫的原因更大，他们一方面对普通百姓和整个国家敲骨吸髓，一方面却又高唱道德，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妄图以道学的**垄断社会权力他们可以永远这么富贵下去。”

　　众人汗颜，就是传庭，也对自己先前的想法，想要千方百计保全士林的努力感到惭愧不已。

　　陈海平最后道：“这是最根的结构性的问题，这个不改，其他的都是枉然。”

　　这会儿气氛和陈海平刚说这个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徐光启问道：“领政大人，您想怎么做？”

　　陈海平道：“以邻的一两个县，或是三四个县，把各村的村民全部打乱。总之，要保证每一个村子的同族之人不得超过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孙传庭跟陈海平最久，最先反应过来，问道：“通过分地？”

　　陈海平道：“对，同意的分地，迁居的多分留下的少分。”

　　众人摇头，都奇这位领政大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陈海平又道：“农村的宗法族长制将是我们今后推行各中政策最大的阻力，所以必须废除。而且，废除宗法族长制后，政令就可以更为畅通，我们的管理可直接到达每一户村民。”

　　孙传庭等人早都深知其中的弊端，国家的税赋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被这些族长和衙役沆瀣一气给从中贪墨了。对这种弊端，人人早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因为无法可解。现在又听陈海平这么一说们对这个问题认识就更深入了，但这事儿，难呢！

　　难怪要费力把陈奇瑜弄来，这事儿麻烦去了，也只有陈奇瑜才能胜任庭心中叹息，这个妹夫啊……

　　见众人不说话海平转头对陈奇瑜道：“这事儿我想拜托给玉铉兄，不知玉铉兄意下如何？”

　　陈海平早就把话扔出来了有他推辞的余地？要是这会儿推辞了，别说今后自己如何了是那五万两银子……

　　陈奇瑜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看得起我，那我尽力。”

　　陈海平道：“玉铉兄，我赋予你全权，杀人放火你想怎么做都成，我只要最后的结果。如果玉兄把这事儿办好了，那国事局就有玉兄的一个位置。”

　　陈奇瑜清楚国事局是干什么的，不由悚然动容，他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步登天！如果进了国事局，那自己和孙传庭比比也就不差啥了。而且跟着陈海平干，也真是痛快，丝毫没有以前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陈奇瑜起身，道：“领政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此事办好。”

　　“好。”陈海平道：“需要人力物力，玉铉兄找孙大人就可以。”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也要烦劳玉兄。今后卫所取消了，我想把州府县划分的更合理一下，能合并的最好合并，这样会节省很多人力。不过这事儿还不急，请玉铉兄就先留意一下，然后和孙大人商量着办。”

　　陈奇瑜点头应允。

　　最后，陈海平又对众人道：“我们给了政府工作人员极好的待遇，所以决不能人浮于事，每一个岗位都要仔细衡量，如果人浮于事，那就会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浪费万民血汗。”

　　孙传庭点头，道：“我们政务院会制定规则，也请鹿大人的法务院制定相应的律法，防止此类事情的生。”

　　鹿善继点头。

　　中午，陈海平设宴，为陈奇瑜接风。

　　这些人在一起吃饭，不谈政事是不可能的，酒桌上，他们把上午商议过的事情又兴致勃勃地议了再议。

　　这种酒喝得自然是畅快无比，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午宴结束之后，其他人都散了，陈海平把孙传庭和陈奇瑜留了下来。

　　陈海平的性子急，驴来了，那最好是马上就进磨房。磨房不远就在中海，紫光阁西北的景福楼。

　　景福楼原本是藏书阁。

　　嘉靖皇帝在乾清宫遭宫女勒杀，险些丧命后，总对紫禁皇城心生暗鬼，便搬入西苑常住，从此开了皇帝长住西苑的先河，使得西苑的功能日渐完备，景福楼就是其中之一。

　　陈海平住进中南他把景福楼的藏书又都搬回了紫禁城的库房统一保就空了下来。

　　农民问题是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是最复杂的，其重要性，尤其是复杂程度，是其他所有问题加在一起也比不了的。

　　这个问题陈海平自然得亲自抓，所以就决定把这个机构安在了中南海，安在了景福楼。

　　景福楼里异常的忙碌。

　　显然海平常来，看到他们，这些忙碌的男男女女，伏案的最多就是抬头笑笑，然后又都埋头忙着各自的事情，迎面走过来的，也都是点头微笑，但脚步绝不会停下来。

　　孙传庭知道这儿，但没来过，这些日子太忙了本就顾不过来。

　　招呼他们的是一名年轻军官，只有二十来岁，这人孙传庭也不认识，好像没见过。年轻的军官给他们上过茶后，就轻轻退了出去，然后脸朝外，在门边静静肃立。

　　“玉铉兄，他叫齐，负责这里的防卫，也负责你的安全。”指了指门外肃立的李齐海平给陈奇瑜介绍道。

　　陈奇瑜点了头。

　　这时，孙传庭问道：“海平，们都在忙什么？”

　　陈海平道：“们在修订鱼鳞图册和黄册。”

　　一听说是在修鱼鳞图册和黄册，陈奇瑜就是精神一震。鱼鳞图册是登记全国土地的，黄册是登记全国人口的。有了这两样东西他的事情相对就轻松多了。

　　“领政大人，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陈奇瑜问道。

　　“民户的鱼鳞图册修订了八成所的七成左右，黄册的部分大致快完了只不过卫所那方面死了些人，还需要等局面彻底稳定下来才能完成最后的核定。”

　　“这么快！”陈奇瑜吃惊地问道。

　　虽然有旧的鱼鳞图册和黄册明朝朝政日益败坏，土地兼并和人口大量逃亡，使得那些东西都已经严重失实。现在新政权正在修订的鱼鳞图册和黄册，虽然不可能有多精细，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陈海平解释道：“这事儿我们早就在做了现在他们做的主要是把资料汇总，然后最后拿出一个大致的结果来。”

　　又谈了几句，随后，陈海平把李齐叫了进来，让他把众人召集起来。

　　李齐领命出去后，陈海平道：“玉兄，你手下的这些兵个个都很能干，一个人都能当几个人使。我还没有任命他们的官职，今后这都是玉铉兄你的事了，就多有劳玉铉兄了，让他们再长些本事。”

　　关于陈海平的集团，陈奇瑜已经知道很多事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天子门生，尤其是那些女人，听说每一个这位领政大人都是极宠爱的，不容任何人欺负。陈海平亲自送他来，现在又把这些人的升迁大权交给他，这是在这些天子门生面前树立他的威信。

　　心情很是舒畅，陈奇瑜道：“领政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点了点头，陈海平抬手指了指桌子。桌子上放着的一摞文件，陈海平道：“那是他们的档案，里面有他们的详细资料。”

　　这时，李齐进来禀报，说是人都已经召集齐了。三人于是站起身来，向大厅走去。

　　大厅里聚集了有五六十人，清一色都是年轻人，看样子超过二十五岁的都少。虽然看到那么多女人夹杂其中有点不适应，但陈奇瑜还是感到极为新奇和激动，以往官场中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暮气这里一丁点都看不到。

　　“这位是陈奇瑜陈大人，今后你们将会有很长时间在一起共事。陈大人很有本事，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从陈大人身上学到些东西。下面，大家欢迎陈大人讲话！”

　　陈海平说完，掌声随即就热烈地响了起来。

　　新鲜事新奇的感觉真是一个接着一个，陈奇瑜把心态调整好，向着众人抱拳拱手，道：“陈某初来乍到，一且都还生疏的很，今后希望大家多多帮忙，让我们一起努力，把领政大人交代下来的事都办的妥妥当当，不要让领政大人操心。”

　　下面又是掌声四起。

　　“好了，大家都忙”陈海平挥手，让众人散了，然后就告辞先走了。

　　从景福楼出来，陈海平望着银白的世界，心头很是激动。那一世，中国之所以能够重回世界之巅，伟人对农村的成功改造就是根基中的根基。现在，他也要循着伟人的足迹前进了。

　　只是，路还很漫长，完成土地分配和人员迁移才是走完第一步而已。相对于那一世，现在的他的条件有有利的，也有不利的。有利的方面是他所处的环境要比那一世好得多，而不利的方面是他的能力和伟人根本就没法比，而这方面的差距绝不是多了些见识就能弥补的。

　　他的路，今后依然漫长而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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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二章 统驭



　　第二百零二章统驭

　　陈海平走了，孙传庭没走，陈奇瑜陪着孙传庭又回到了现在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公事房。

　　“看到那些女人不舒服吧？”落座之后，孙传庭苦笑着问道。

　　“有点。”点了点头，陈奇瑜道。

　　“习惯就好，这是我们的领政大人说的。”先是调侃了一句，而后孙传庭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海平说的还真对，还真是习惯就好，一开始我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但现在，也真的好像是没什么。”

　　默然片刻，陈奇瑜道：“博雅，领政大人让女人出来做事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啊，玉铉兄还有高见？”孙传庭愣了一下，问道。

　　陈奇瑜道：“博雅，有些行当女人要比男人更合适，就比如外面那些人现在做的。”

　　孙传庭点头，女人比男人更.细心也更有耐心，像编制鱼鳞图册和黄册这些事儿，女人确实比男人更合适些。

　　陈奇瑜继续道：“山西山东和北直.隶，这三地大约有四千万人口，而女人占了一半。如果有四分之一的女人出来做事儿，那就等于在没有多出任何消耗的情况下，凭空就多了四五百万干活的人。”

　　孙传庭身子一震，他还从没有.在这个角度想过女人出来做事的意义。是啊，女人呆着也吃饭，出来做事还是吃那些饭，而多一个做事的就少一个吃闲饭的。凭空多出这四五百万做事的女人，里外里就是**百万人，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如果站在这个角度思考，那女人不也和皇亲国戚.类似，都是国家的沉重负担吗？而且这个负担实际上要比皇亲国戚沉重多了，只不过从没有人计较过罢了。

　　如果再从这个角度放大，站到国家竞争的高度上.思考，那眼前，和南明相比，他们又凭空占据到极大的优势，而从长远看，在与外族的竞争中，他们同样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自从被妹夫拉下水之后，孙传庭越来越认识到.经济的重要性，认识到经济是最终决定一切的力量，所以他思考问题也越来越从经济的角度来切入。

　　今天，第一次，孙.传庭开始真正从心里认同陈海平关于女人的做法。

　　许久，孙传庭抬起头，见陈奇瑜眼里还闪动着激动的光芒，他知道陈奇瑜为什么激动。陈奇瑜虽然来的时间还短，但也已经可以得出一个判断：陈海平将是最终的胜利者。

　　陈奇瑜极有本事，但陈奇瑜和鹿继善不一样，陈奇瑜更看重的是荣华富贵，相比荣华富贵，其他的都微不足道。

　　孙传庭对人性的洞察极为深刻，他清楚一个人若喜好荣华富贵甚于一切，那各方面的意志力都必然相对要薄弱些，陈奇瑜就是个典型。

　　思索片刻，孙传庭道：“玉铉兄，我们是朋友，有件事我就直说了。”

　　见孙传庭神情严肃，陈奇瑜也正色道：“博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

　　孙传庭道：“海平是我见过的最爱护女人的男人，在他的影响下，这儿的很多人也都这样，要是有谁在这方面出了事，不管大小，那都不大可能再呆得下去。”

　　陈奇瑜知道自己的毛病，脸一红，道：“博雅，谢谢，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气氛有点尴尬，孙传庭笑道：“玉铉兄，不磕头，不说臣什么的，感觉是不是很舒服？”

　　陈奇瑜也笑了，道：“一开始还真不得劲，得时刻要自己注意，但这才半天工夫，现在要是再改回去，感觉又别扭了，变化还真快。”

　　孙传庭道：“玉铉兄你来的时间还短，这要是日子长了，如果再给不相干的人磕头，那真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点了点头，陈奇瑜道：“博雅，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不知合不合适？”

　　孙传庭道：“玉铉兄，这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没那么多禁忌，你想问什么都行。”

　　陈奇瑜道：“博雅，我不明白，身居高位的为什么都是我们这些人？”

　　孙传庭笑了，然后叹服地道：“以往不管是谁得了天下，也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大封功臣，但我们现在不必。实际上，有很多年轻人都非常了不起，但海平一直有意不让他们出头，这既是为了磨练他们，但也是为了平衡。”

　　陈奇瑜不解地问道：“平衡？”

　　孙传庭道：“玉铉兄你还体会不到，那些年轻人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如果任由他们结成利益集团，那到时候，有些事海平也是左右不了的。”

　　这确是极高明的驾驭之术。

　　由他们这些外人身居高位，而中低层都是陈海平的嫡系，那不管他们这些外人掌握了多大的权力，有多大的本事，也丝毫影响不到陈海平的权威；反过来也一样，因为有他们在，陈海平的那些年轻的嫡系就不能上位，而人性就是如此，不在那个位置上，也就不会有相应的野心、**和影响力，自然就形成不了多大的利益集团。

　　还有，因为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都是无根之萍，无论如何也聚集不起自己的势力，所以相互间争权夺利的事儿就会大大减少，而相互间争权夺利的事情大大减少，那彼此之间通力合作的机会自然就会相应地增加，也就越有可能把事情办好。

　　“高明！”陈奇瑜赞道。

　　“确实高明！”这个也是孙传庭最近才发觉的，而这个发现也让他一直都为之心惊肉跳的怪兽理论受到了挑战，因而心情大好，所以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博雅，我现在才明白领政大人为什么要放太子回南京，原来领政大人根本就没把南明放在心上。也是，要是我手里掌握了这些力量，那不要说是一个南明，就是十个，我也不会放在心上。”陈奇瑜兴奋地道。

　　说到这个，孙传庭却摇了摇头。陈奇瑜一见，不解地问道：“怎么，博雅，我说的不对？”

　　孙传庭道：“玉铉兄，我也是最近才看出来的，海平他是希望南明越强盛越好。”

　　“为什么？”陈奇瑜是真糊涂了，这太挑战他的智力了。

　　孙传庭道：“统一天下不是海平的目的，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能够永久地延续下去才是他的目的，其他的一切都要从属于这个最终的大目标。”

　　陈奇瑜沉思不语，片刻之后，才道：“领政大人这是在逼迫南明那些人跟着他学，只有跟着他学，才能多少赶上我们的步伐，否则可能都不用我们去打，他们自己就得分崩离析。”

　　点了点头，孙传庭轻轻叹道：“只要我们在这三省之地做的好，那这就是必然的结果，海平他创造了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又默然片刻，陈奇瑜叹服地道：“如果先统一天下，那诸事繁杂，现在做的这些事虽然可以一步就在全国同时展开，但也必定易于及表而难于及里，是故规模虽大，但效果却必定不彰，也就极易反复。像现在这个样子，先占据三省之地，塑造大势，逼迫四方影从，及至统一天下，那时推行新政的条件要比现在好的太多，很多事自然而然就会水到渠成，到时任何人想要把这些再翻转过来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传庭点头，道：“占据三省之地，除了其他方面的因素，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因素是人才，现在我们培养的人才堪堪可以覆盖三省之地，在这三省之地，海平的任何命令都会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陈奇瑜由衷地赞叹道：“领政大人的雄才大略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轻轻叹了一口气，孙传庭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博雅，怎么了？”陈奇瑜不解地问道。

　　默然片刻，孙传庭道：“江南之人力物力财力都数倍于北方，只要他们能学得我们的两三成，那双方就会是势均力敌之势，到时若纷争一起，那就必定惨烈之极。”

　　思索片刻，陈奇瑜道：“博雅，我不看好南明，我看江南越富足，我们一统天下可能就越容易。”

　　轻轻摇了摇头，孙传庭道：“天下纷争，北人南伐、以北统南虽是常态，但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如果海平不是在山西，而是在江南，那又会是怎样一个形势？所以，人是绝对的，如果南明能够出现一个足堪大任的人物，那统一天下就绝非易事。”

　　陈奇瑜笑了，道：“朱家有这样的人吗？”

　　沉默许久，孙传庭道：“有，有一个。”

　　――――――从景福楼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到了院外，孙传庭停下脚步，对陈奇瑜道：“玉铉兄，还是上我那儿去吧。”

　　轻轻摇了摇头，陈奇瑜笑道：“博雅，现在我全身都是干劲，恨不得明天就能把事情都做完。”

　　孙传庭笑着摇了摇头，道：“嫂夫人什么时候到？”

　　叹了口气，陈奇瑜道：“年前是来不了，年后吧。”

　　孙传庭道：“海平要在这儿建一些私宅，嫂夫人到之后一定高兴。”

　　不说其他方面的东西，就是能在紫禁城旁边，皇家西苑拥有一所自己的宅院，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激动的睡不着觉了。

　　压下心底的激动，陈奇瑜故作平静地笑道：“博雅，我是越来越拥护领政大人废除帝制的决定了。”

　　利益决定一切，孙传庭又想到了陈海平的这句经典名言，不由无奈地笑了笑，道：“玉铉兄，别送了，你去忙吧。”

　　往家走的路上，孙传庭心情沉重，他的怪兽理论还是很难受到挑战的。陈海平现在越压抑这个怪兽，那这个怪兽蓄积的能量便越强大。怪兽都是嗜血的，而这只怪兽嗜的血就是富贵。一旦将来陈海平把这个怪兽放出去，那后果现在他就完全可以想像得到。

　　或许，这就是陈海平真正想要的吧，南明越强大，碰撞的便会越猛烈，把那些反对的力量消灭的也就会越彻底，将来推行新政的阻力就会越小。

　　陈海平决不是嗜杀之人，但也肯定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为了实现所谓的万年之基，孙传庭清楚，他这个妹夫杀多少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或许，这本就是一个连环局。

　　孙家人多，没有住在皇城，他们现在住在皇城西侧的一所勋臣的府邸，和皇城只有一墙之隔，不远。

　　进到大厅，孙传庭就是一愣，父亲和女儿这一老一小都坐在桌旁，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大纸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

　　“娇儿，父亲回来了。”孙夫人有些嗔怪地对孙娇道。

　　“啊。”孙娇啊了一声，赶紧起身，把位子让给了孙传庭。

　　“父亲，我回来了。”孙传庭给孙国清请安。

　　“坐吧。”孙国清点了点头，又开始埋头看手中的大纸。

　　“这是什么？”指了指孙娇放在桌上的大纸，孙传庭向女儿问道。

　　孙娇道：“这叫报纸，是中国日报。”

　　孙传庭吃惊地问道：“什么报纸，什么中国日报？”

　　孙娇笑道：“爹，姑父让人把京城的报房收了，然后把报房改为了报社，今后要每天都出一份这样的报纸，这是创刊号。”

　　这时，孙国清看完了，老头子把报纸放在桌上，轻轻敲着，道：“写的太好了，博雅，你看看。”

　　报纸有两张，前后都印着字，宽有一尺五，长有两尺，规格和原来的报贴完全不同。

　　孙传庭把报纸拿了起来，迅速地翻看着，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报纸上有京城当天发生的各种新鲜事儿，还有介绍好吃的好玩的地方，而让孙传庭皱眉的是大块的文章。

　　文章是批判缠足的，标题是：缠足，儒者之耻，士大夫无耻！

　　文章写的极为辛辣，把缠足作为士大夫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全面堕落的典型代表，进行痛骂。

　　文章虽写的过于辛辣，但极有道理。

　　“博雅，怎么了？”见儿子皱眉头，孙国清不解地问道。

　　把报纸放下，孙传庭道：“父亲，海平要全面禁止缠足了。”

　　“这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他们父子一向反对缠足，所以孙国清更不解。

　　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父亲，将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缠足，南北也得大打出手。”

　　缠足之风，南方要比北方盛行的多。在北方，缠足的主要是些士大夫官宦人家，而在南方，一个小院五间房、外带两个胖丫头这类的小康之家都给女儿缠足。

　　默然半晌，孙国清道：“该来的总是免不了的，我说博雅，你今后就不要为这些事烦恼了。我看了这篇文章后，也觉得这真是儒者之耻，要是为此杀人，为父不反对。”

　　孙传庭苦笑。

　　孙国清又道：“海平办的这个报纸好啊，今后导风气之先，它会起到极大的作用。”

　　“爷爷、爹，我决定了，我要去当记者。”忽然，孙娇抽冷子说道。

　　“什么记者？孙传庭愕然问道。

　　“爹，记者就是记录时代之事的人，记者写下的事就发表在报纸上。”孙娇解释道。

　　“你当记者，那还不得到处乱跑？不行！你这么大的丫头风风火火乱跑，那成什么了？”孙夫人已经和女儿谈过这个记者是干什么的，现在一听女儿要去干记者，立刻反对。

　　“反对无效，我的事我做主。”孙娇爽利地说道。

　　见父亲的眼睛瞪了起来，孙娇赶紧伸了伸舌头，笑了。

　　孙传庭也给气乐了，道：“没大没小的，你这是跟谁学的？”

　　见孙女向自己看来，孙国清道：“行了，孩子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当记者，总比打打杀杀好吧？”

　　公爹一说话，孙夫人自然立刻闭嘴，而且公爹说的也有道理。

　　沉吟片刻，孙传庭问道：“这个也属于政府编制吗？”

　　孙娇道：“当然属于。”

　　事情太多，这些小事根本顾不上，想了想，孙传庭问道：“这事儿是谁负责的？”

　　孙娇道：“是凤玉姐。”

　　凤玉，李凤玉，孙传庭知道这个人，文笔极好，是个难得的人才。

　　孙传庭指着那篇评论，问道：“这个也是她写的？”

　　孙娇道：“文章是凤玉姐写的，但主要的想法是姑父的。”

　　这才对，孙传庭看着女儿，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偷偷撇了撇嘴，心里鄙视了父亲一把，孙娇道：“爹，女儿和凤玉姐可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是闺蜜。”

　　这下，不要说孙传庭，就是孙国清和孙夫人都没听明白“闺蜜”是什么意思。

　　孙夫人问道：“什么是闺蜜？”

　　嘻嘻一笑，孙娇道：“就是闺中密友，姑父说的。”

　　三人相顾莞尔，但都无可奈何，陈海平宠这些女孩子宠到没边，更有甚者，在陈海平的带动下，几乎所有的怪兽成员都把这些女孩子宠成了天之娇女，谁敢挑战，谁就立成众矢之的。

　　这又是一种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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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三章 联姻



　　第二百零三章联姻

　　高台堡，二十个月之前袁崇焕来过，二十个月之后，袁崇焕又来了。

　　高台堡，是袁崇焕与哈喇慎三十六家的互市之地。

　　二十个月之前，袁崇焕失败了，以束不的为首的哈喇慎三十六家拿了他的粮，却依旧去给女真人带路，由护门之犬变成揖盗之贼。

　　二十个月之前，互市是束不的主动要求的，但今天，二十个月之后，互市是袁崇焕主动的，是他主动找的束不的。

　　今天天气不错，尽管依旧是冰天雪地，哈气成冰，但阳光明媚，连一点风丝都没有。

　　互市一开，小小的高台堡立刻就变了样，到处是人，到处是牛马猪羊。人声鼎沸，牲畜的叫声更大，滚滚的声浪把这数九寒天温暖了起来。

　　由塞外，由关内，人流依旧源.源不断而来，向小小的高台堡聚集。

　　高坡之上，袁崇焕端坐在大青马.上；坡下，高台堡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仅仅一句话，让商人可以自由.和蒙古人交易，别的不敢说，至少是这哈喇慎三十六家，就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女真人是根本不可能和他们竞争的。

　　想到崇祯，袁崇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往者已矣，还.有什么好说的。

　　袁崇焕身后是十八名铁卫，身旁除了忠仆佘义，其.余的十几人都是哈喇慎三十六家的首领。

　　袁崇焕回辽东之后，哈喇慎三十六家便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袁崇焕报复，但要搬家远走又谈何容易！不过，他们万没想到，袁崇焕竟然亲自上门，不仅许诺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而且还要在高台堡重开互市。

　　最初的惊恐过.后，确信袁崇焕是真心的，哈喇慎三十六家便都喜翻了心。现在袁崇焕就是辽东王，一切袁崇焕都可以做主，那今后只要这互市常开，他们还有什么好求的。

　　托庇于皇太极那是不得已，跟着皇太极除了可以抗衡林丹汗之外，别的好处什么也没有，但托庇于袁崇焕就不一样了，大大不一样了。

　　许久，袁崇焕一拨马头，由高坡右侧驰下，向着堡外的大地急驰而去。

　　袁崇焕此来是为了安抚哈喇慎三十六家，他现在已经知道皇太极的新政了，所以把哈喇慎三十六家拉住，进而彻底收服就显得更重要也更迫切了。

　　现在出来是应哈喇慎三十六家之邀，去堡外打猎的。

　　堡外三十里是大片旷野山岭，山都不高，但荆棘丛生，林木茂密。三千关宁铁骑和三千蒙古战士组成一张大网，呼喊着，把飞禽走兽向旷野上驱赶。

　　袁崇焕在一处高地上勒住马头。

　　前面，山鸡乱飞，獐子、麋鹿、野狼……四散奔逃。

　　束不的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极壮实。看着像网中乱蹦乱跳的鱼群一样的飞禽走兽，束不的兴奋地道：“大帅，今晚大家伙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袁崇焕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就见一骑桃红色的战马冲入了大网之中。

　　桃红色的战马上是一个女子，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女子的容貌。

　　射第一箭的自然应该是他，袁崇焕微一错愕，然后转头向身旁的束不的问道：“束不的台吉，那位姑娘是谁？”

　　一见桃红战马冲了出来，束不的也是满脸错愕，然后就是焦急。现在听袁崇焕问起，束不的赶紧翻身下马，跪在袁崇焕马前，道：“大帅恕罪！”

　　袁崇焕没动，问道：“束不的台吉，怎么回事？”

　　束不的道：“大帅，那个女子是科尔沁部宰桑台吉的小女儿布木布泰。”

　　袁崇焕一听就明白了，道：“本帅早已说过，不论是谁，来了就是本帅的客人。束不的台吉何罪之有，快快起来，上马说话。”

　　又告了一声罪，束不的站起来，翻身上马。

　　科尔沁部是最早投靠女真人的蒙古部落，从努尔哈赤一直到皇太极，对科尔沁部都极为重视，双方联姻不断，极为频繁，皇太极的大福晋哲哲就是这位科尔沁部台吉宰桑的亲妹妹。

　　形势变了，科尔沁部转变立场不奇怪，但这么快，还是太意外了。

　　这个叫布木布泰的女子看来就是科尔沁部用来和自己联姻的，袁崇焕专注地看着。

　　近了，袁崇焕的眼睛不觉眯缝了起来，太漂亮了！

　　容貌依旧看不清楚，但这个叫布木布泰的蒙古女子在马上的身姿婀娜矫健极了，而且，身手也是棒极了！

　　马似奔雷，布木布泰在马上弯弓搭箭，如连珠般****出去。

　　真是箭无虚发，布木布泰的箭射飞禽，飞禽落，射走兽，走兽倒。

　　不论是关宁铁骑，还是蒙古儿郎，欢呼声震天而起。

　　不过片刻，布木布泰舍了飞禽走兽，如箭一般向袁崇焕直射而来。

　　当身后铁卫想要上前，袁崇焕没动，佘义轻轻挥了挥手，铁卫退后不动。

　　桃红马距离袁崇焕不过三丈之地，突然就戛然而止。

　　布木布泰美极了。

　　布木布泰脚穿一双小巧精致的嫩黄色的鹿皮战靴，蹬在马蹬里，真有玲珑剔透之感，让人一见就想捧在手心里好好把玩。

　　布木布泰身上穿了一件水蓝色、绣着银边的长袍，上身罩着一领银白色的狐裘，头上同样戴着一顶银白色的狐裘皮帽。

　　真是人比花娇，又英气勃勃！

　　袁崇焕不动如山，与布木布泰对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赞叹道：“姑娘，好身手！”

　　布木布泰淡淡一笑，双手抱拳，道：“谢大帅夸奖。”

　　收起笑容，袁崇焕问道：“你叫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道：“是。”

　　袁崇焕又问道：“你是科尔沁部宰桑台吉的小女儿？”

　　布木布泰道：“是。”

　　袁崇焕问道：“你的汉话说的很好。”

　　布木布泰一笑，道：“大帅说错了，我的汉话不是很好，而是和汉人说的一模一样。”

　　袁崇焕也是一笑，然后神色随即又凝重起来。看着女子的眼睛，袁崇焕忽然问道：“你要嫁给我？”

　　布木布泰脸一红，但目光没有躲闪。迎着袁崇焕如火炬般的目光，布木布泰郑重地道：“是。”

　　袁崇焕的脸色阴了下来。

　　蒙古女子最小十一二岁就可以结婚，而这个布木布泰看上去有十七八了，这在蒙古是不可能不结婚的。

　　知道袁崇焕的脸色为什么阴沉下来，布木布泰道：“大帅，我的汉话很好，是因为我和很多汉家姐妹一起生活了六七年。”

　　心中一动，袁崇焕问道：“在哪里？”

　　布木布泰道：“归化。”

　　布木布泰的眼眸灵动之极，看着眼前英气勃勃又光彩照人的脸庞，一股豪气自心底油然而起，袁崇焕感觉自己忽然年轻了二十岁。

　　大丈夫当如是！袁崇焕一催马，同时大声道：“姑娘，随本帅来！”

　　太阳依旧高挂，无数堆的篝火熊熊燃烧着，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天地间。到了现在，袁崇焕已经知道了陈海平在归化做的事，看着蒙汉两族的儿郎在一起欢聚豪饮，心中不觉暗自点头。

　　袁崇焕学富五车，他知道大汉不是血统的大汉，而是文化的大汉。读书人不明白这个的很少，但身居庙堂的那些人却往往无视这一点。对待外族，他们不是过亢，就是过卑，很少有人能中正平和地对待外族。

　　陈海平的做法是正确的。

　　历史上，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些像陈海平的人，他们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大汉才之所以成为了今日的大汉。

　　想到这个，袁崇焕心头不由又涌起一丝无奈。虽说从善如流是难得的德行，但实际上，现在他的很多做法也有些被逼无奈的成分。比如这一刻就是，对科尔沁部联姻的请求，他没有犹豫过一瞬。

　　外面是四个大火堆，袁崇焕和布木布泰两人相对着一个小火堆坐着，小火堆上烤着一只鲜嫩的麋鹿。

　　听完布木布泰讲完自己的经历，沉吟片刻，袁崇焕问道：“你和领政大人认识？”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布木布泰道：“我认识领政大人，但领政大人不认识我。”顿了顿，跟着又解释道：“那儿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而我又刻意低调，所以领政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切下一块麋鹿后腿上的肉递给了布木布泰，而后，袁崇焕问道：“嫁给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没有犹豫，布木布泰道：“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父亲也不反对。”

　　袁崇焕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与袁崇焕对坐，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但布木布泰依旧平静如水，她道：“我们博尔济吉特的女儿生来就是有使命的，我们要为了部族的生存奉献自己。我认为嫁给大帅符合部族的利益，我父亲也同意我的看法。”

　　袁崇焕平静依旧，问道：“你认为领政大人如何？”

　　布木布泰道：“绝世之才。”

　　袁崇焕问道：“比我如何？”

　　布木布泰坦然道：“大帅不如。”

　　沉吟片刻，袁崇焕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嫁给领政大人？”

　　布木布泰道：“我尊敬领政大人，但领政大人是我们蒙古人最大的敌人。”

　　袁崇焕不解地问道：“我听说领政大人对蒙古人极好，他又怎会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布木布泰道：“领政大人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成为汉人，好与不好都是只是手段而已。像女真人，他们不就是在领政大人的压力下变成汉人的吗？”

　　看着布木布泰，袁崇焕问道：“大家和睦相处，这样不好吗？”

　　头微微扬了扬，布木布泰道：“我们博尔济吉特氏是黄金家族的一员。”

　　从布木布泰的眼中，袁崇焕看到了一种除了死亡，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骄傲。

　　不论是谁，心中要是有这种骄傲就都是值得敬重的。看着布木布泰，袁崇焕的目光柔和下来。

　　感受到了袁崇焕的温柔，布木布泰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跳跃的金黄色的火焰。

　　过了一会儿，袁崇焕轻声笑道：“布木布泰，我想我们那位领政大人知道皇太极的决定可能不会怎么太高兴。”

　　布木布泰也笑了，她道：“天下这局棋原本只有领政大人一个棋手，其他人都是棋子，但皇太极真是绝世人杰，因为他这一变，很多人都变成了棋手，真正的棋手。”

　　这个布木布泰年纪轻轻，却不仅身手不凡、气度不凡，见识竟也这般了得。想了想，袁崇焕道：“你太乐观了些，我们要生存，仍然要按照领政大人的构想，和女真人决一死战。”

　　轻轻摇了摇头，布木布泰道：“不会的，大帅，皇太极既然都决心让女真人汉化了，那他又怎会让与大帅两败俱伤的事情发生？”

　　袁崇焕问道：“你认为皇太极会怎么做？”

　　布木布泰道：“皇太极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我想他会答应至少把河西之地让出来，然后请求大帅互市。”

　　一知道皇太极变法，袁崇焕就想到了这个可能。皇太极只有让出整个辽西之地，他和辽军才能独立生存下去，也就没有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辽军上下，包括他自己，在目前的形势下都决不会再与皇太极死拼。

　　只有让出辽西之地，皇太极的这盘棋才能活起来，才能走的下去。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道：“这可能吗？那我岂不会遭万人唾骂？”

　　布木布泰道：“不会的，南明朝廷必定想要拉拢大帅抗衡领政大人，他们对女真人汉化这件事一定大加褒扬，所以他们对您与皇太极互市非但不会谴责，反而会很赞成，希望你们两家都能成为牵制领政大人的力量。”

　　袁崇焕道：“你忘了，还有领政大人呢？”

　　沉思片刻，布木布泰道：“与女真人互市，我想领政大人也不会反对。”

　　这次袁崇焕可真有点意外了，他问道：“为什么？”

　　布木布泰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领政大人会有这个胸怀接纳女真人的，因为他要给我们蒙古人树立个榜样。”

　　这一次，袁崇焕沉默良久，然后问道：“你嫁给我，对你们科尔沁部有什么利益？”

　　布木布泰道：“嫁给大帅，那我们科尔沁部就可以和双方同时交好，保持中立，不受任何一方制约。”

　　看着布木布泰的眼睛，袁崇焕问道：“以后呢？”

　　布木布泰眼里涌上了一层水雾，但随即就又清澈坚定起来，道：“嫁给大帅，布木布泰就已经尽了对家族的义务。今后，布木布泰不论生死都是大帅的人，都只会以辽东的利益为利益。”

　　袁崇焕抓起酒囊，倒了一碗递给了布木布泰，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默默地喝着。

　　皓腕凝霜，布木布泰也不说话，她用一把小巧的金刀片一下一片片麋鹿肉递给袁崇焕。

　　许久，袁崇焕道：“布木布泰，我终究是汉人，我倾注一生心血所希望的就是北疆的安定。为了这个，将来我极可能会做出你不希望看到的决定。”

　　抬起头，望着苍凉的晴空，布木布泰悠悠地道：“大帅，和您谈过之后，我发觉心意变了很多。刚才我说的，嫁给您之后我就已经尽了对家族的义务，这本是姓博尔济吉特的女人的信念，但现在，我是真的想那样。”

　　白云悠悠，苍风浩荡，不知为什么，袁崇焕感到这一刻萧索极了。

　　――――――天擦黑的时候，王仲然和申子岳来了。

　　王仲然还是老样子，十年前就像个小老头，现在还是，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再没变化，也已经是奔六十的人了。

　　暗部是特殊机构中的特殊机构，不说第一代接替人早就在培养，就是第二代接替人也都已经在考察之中了。

　　王仲然选定的接替人就是申子岳。

　　申子岳是暗部最优秀的干才，一开始就是，要不陈海平率领商队深入草原大漠的时候，王仲然根本就不会让申子岳随行，负责情报之事。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申子岳没有出过丝毫差错，王仲然更是倾力栽培，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倾囊而授，全都传给了申子岳。

　　招呼王仲然和申子岳坐下后，王仲然道：“少爷，袁大人要和蒙古科尔沁部联姻了。”

　　陈海平一听就是一愣，这也太快了吧，他问道：“怎么回事？”

　　王仲然道：“好像是科尔沁部主动的，他们通过束不的同袁大人接洽的。”

　　皱了皱眉，陈海平道：“科尔沁部的变化也太快了些。”

　　王仲然道：“是很奇怪，但这事儿已经证实了。”

　　当陈海平转头向申子岳看去时，申子岳立刻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道：“少爷，您看这个。”

　　接过文件夹，一打开，陈海平就愣住了，他一打眼就看见一个名字：布木布泰。

　　这个布木布泰不就是后世那个赫赫有名的孝庄皇后吗？难道还有第二个，又或是名字弄错了？

　　此前，陈海平自然不会对皇太极娶了几个老婆感兴趣，所以他不清楚皇太极到底娶没娶那个什么大玉儿。

　　文件只有三页纸，看完之后，陈海平对申子岳道：“子岳，详细资料带来了吗？”

　　申子岳道：“带来了，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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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变数



　　第二百零四章变数

　　情报工作涉及方方面面，千头万绪，王仲然和申子岳自然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所以下面呈上一份情报时，凡是相关涉及到的资料也都会一并呈上来。比如现在，主文件是袁崇焕和科尔沁联姻这件事，补充文件就有科尔沁部宰桑台吉和布木布泰一家的详细资料。

　　文件上显示，科尔沁部宰桑台吉姓博尔济吉特。博尔济吉特是蒙古最高贵的姓氏，先祖是元太祖成吉思汗铁木真的二弟合撒儿。合撒儿曾在征战中屡立奇功，为统一蒙古草原、创建蒙古帝国，辅佐哥哥铁木真登上大汗宝座，做出过重大贡献。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所有姓博尔济吉特的兄弟子侄都成为了黄金家族的成员。

　　这位宰桑台吉是上一任台吉莽古斯的独子，宰桑的妹妹哲哲嫁给了皇太极，是皇太极的大福晋。

　　哲哲生有三女固伦温庄、固伦端靖和固伦端贞，固伦温庄、固伦端靖都已先后下嫁给蒙古贵族额哲和奇塔特。

　　宰桑台吉有四子二女，四个儿子分别是吴克善、察罕、索诺木、满珠习礼，两个女儿分别是海兰珠和布木布泰。

　　看到这儿，陈海平知道确实.出了意外，这个布木布泰一定就是那个布木布泰，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嫁给皇太极。

　　真是好奇到了极点，陈海平不错.眼珠地继续看下去。

　　天启三年前后，宰桑的三子索.诺木和**布木布泰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失踪了，但就在今年，这个布木布泰又突然出现了。

　　忽然，陈海平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布木布泰为什.么没有嫁给皇太极，又为什么突然出现了。

　　当年商队在瀚海一战，抓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陈海平虽然知道，但过后就忘了，尽管事后又查知那次抢劫的主谋就是科尔沁部，但他不仅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就是那个小女孩也都没有想起来。

　　这个小女孩就是布木布泰，那个孝庄皇后。

　　抬头向王仲然和申子岳看去，王仲然没有说话，.申子岳道：“少爷，您还记得当年瀚海之战，我们抓到一个小女孩吗？”

　　陈海平点了点头。

　　申子岳道：“我们.怀疑这个布木布泰就是那个小女孩，但派去归化查证的人还没回来，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时，王仲然道：“少爷，如果这个布木布泰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那科尔沁部如此快速地转变立场就有迹可寻了。”说到这儿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或许，这个布木布泰因为兄长之死而一直心怀怨恨，但苦无报复的机会，所以她要嫁给袁崇焕，设法让辽东与我们对立。而布木布泰要是坚持这么做，那科尔沁部想必也会顺手推舟，不会强行拦阻。”

　　陈海平点了点头，王仲然分析的很有道理，应该离事实不远。

　　王仲然说完，申子岳又道：“我问过一些在京的女兵，她们中有些人认识这个布木布泰，和布木布泰一起呆过，她们都说布木布泰当年年纪虽小，但不论是训练还是学习都极其刻苦，不要说那些蒙古姑娘比不了，就是我们汉人的姑娘也比不了，但不知为什么，布木布泰的成绩却并不如何出众。”

　　孝庄皇后就是孝庄皇后，即使年纪小，也必定非比寻常。但小小年纪就知道隐藏自己，而且一直忍到最近才走，这份心机还是过于深沉了。

　　这些资料都是以前的，而且也并不是特意收集的，只是常规工作。想了想，陈海平道：“子岳，再详尽地调查一下。”

　　申子岳道：“是，少爷。”

　　王仲然和申子岳去后，陈海平仰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意外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首先是这个皇太极，真是个人物，想不佩服都不行。现在想来，女真人能够入主中原，唯一合理的因素就是女真人出了个皇太极。

　　皇太极真是太厉害了，仅仅这一手，就把灭族之祸转眼消于无形，他要把皇太极赶往极北之地，去和俄罗斯大鼻子死磕，把女真人当枪使的构想看来很难实行不下去了。至多十年，女真人就会彻底汉化，到时只要改个名字，那谁还能分得清哪个是女真人，哪个又是汉人？

　　他的麻烦是真来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还是至多十年，女真人、蒙古人和袁崇焕的辽东联手就绝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他越强势，这几方联合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当然，几方之中也不会少了南明。很快，一旦张嫣掌握大权，南明就会加快影响袁崇焕的步伐，他们会用各种方式鼓励袁崇焕和皇太极和睦相处，以便牵制他的力量可以尽可能地强大些。

　　女真人很可能不会再被当作异族看待，很多人还会把女真人汉化当作汉人了不起的证明加以鼓吹，而这自然就要把女真人作为正面典型树立起来。

　　最后，女真人彻底汉化，除了可以作为汉人争霸天下的普通一员之外，还会具有某种道德上的优势。

　　女真人主动汉化，从长远来看是有极大意义的，尤其是对蒙古人有极大的示范效用，对中华民族的融合意义重大。但是，天下最终还是要统一的，而且必须要在自己手上实现统一。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开创的这一切最终定型，那女真人汉化就成了自己统一天下的巨大障碍。

　　这局棋本是自己一手布的，但这才开局，还没走几步呢，因为皇太极的这惊世一招，原本的棋子就都变成了真正的棋手。

　　这局棋活了，有了自己的生命，再也没人知道今后的走势如何，他也不行。

　　陈海平现在可没有独孤求败的心思，一点都没有，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把事情做成做好。没有这些变数，事情能否做好，都在未定之数。皇太极、袁崇焕、张嫣、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洪承畴……只要能人尽其才，这些人哪一个好对付？现在这些人都因为皇太极而脱离了他塑造的大势的制约，今后有的愁了。

　　头疼，陈海平不觉皱起了眉头。忽然，两只嫩嫩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揉着陈海平的太阳穴。

　　红娘子，陈海平舒服地叹了口气。

　　―――――――进入河南之后，文武百官便护着两宫皇后和太子脱离大队，加快速度，向南京进发。

　　虽说是加快速度，但实际上也快不了，只不过相比以前快了些而已。

　　十一月初二，大队抵达南京。

　　现在的南京城是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时建的。与北京城相同，南京城也是紫禁城、皇城、内城和外城的格局，但与北京的帽子城不同，南京的外城整个把内城围了起来。此外，南京城不像北京城是四方的，而是像个葫芦形，据说这个形状是朱元璋的侧脸。

　　是不是都城，影响那是天差地别的，尤其是对皇宫而言。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攻入南京，命士兵将皇宫围困。建文帝命人点火焚烧皇宫，然后仓皇出逃，不知所终。这场大火使奉先殿等宫殿毁于一旦，而朱棣即位后，又迁都北京，使得南京虽有陪都之名，但政治地位及繁华程度都已是明日黄花。

　　朱棣迁都对南京的皇宫影响是致命的，因为是皇宫，没人敢住进去，皇帝又从不到南京来，所以维护很快就从有到无，到了今天，破败已如荒冢。

　　消息自然早就传过来了，皇城和皇宫都在修缮，但短时间还是无法进驻的。太子一行到南京后，住在了一家陈姓盐商的豪阔的园林。

　　周皇后是苏州人，回到江南，自然倍感亲切。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把太监和宫女都赶了出去，周皇后一个人独坐在空旷的殿阁内，四下打量。渐渐地，周皇后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嫣红，眼睛也越来越亮。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女人了。

　　权力是*药，银子又何尝不是。周皇后陶醉在权力的*药里，兴奋之极，而那位国丈大人，嘉定伯周奎和他的宝贝女儿一样，也是兴奋之极。

　　当官的都是狗鼻子，灵极了，大都早就嗅出了味道，知道孙承宗和秦良玉有意支持懿安皇后监国，所以都在观风色，很少有人押宝。但等到进了河南，气氛突然变了，懿安皇后再无一丝要和周皇后争的意思，于是众人纷纷开始下注。

　　众人下注的对象自然不会是周皇后，他们当然想，但接触不上，于是国丈大人、嘉定伯周奎就是不二的人选了。

　　这个时候，整什么都没用，唯一有用的就是银子，但银子现在没几个人有，就是有点办这事儿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呢，就得变通，先打欠条。

　　当然，这个欠条和普遍的欠条不一样，实际上只是一份礼单。

　　这一路上，送礼单的人海了去了，现在，到了南京之后，这位国丈大人就拿着礼单等着人上门呢。

　　别的人没住的的地儿，但国丈大人自然不会没有，在江南，想要送给嘉定伯豪宅的人不知有多少。

　　最后，嘉定伯选了一处风水宝地，把嘉定伯府定在了原本的六朝宫城的所在地：鸡笼山、覆舟山下的一片高河漫滩上，这里东濒青溪，西达五台，南北是鸡笼山和覆舟山，景色为南京之冠。

　　这里是巨商大贾的聚居之地，寸土寸金。

　　到嘉定伯府来落实礼单的内容，小单子自然得白天来，晚上嘉定伯没空搭理，晚上让嘉定伯忙碌的都是大单子。

　　――――――周延儒这个人聪明，很聪明，是真聪明，不是假聪明，但周延儒有个局限，他的聪明局限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周延儒的目光无法穿透这个范围的限制，看的更深更远。

　　在这个固定的范围内，他比不上周延儒，但他看问题比周延儒看的更深更远更透彻。

　　听到对面屋中响起了人声，温体仁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像周延儒和温体仁这样级别的官员，南京方面自然会有所安排，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被安排在了南京城最大最好的鸿福客栈。

　　官员不比皇亲国戚，可以不要脸面，想住哪儿住哪儿，他们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斗争将异常残酷，不能因为这个而受到攻击。

　　温体仁和周延儒住一个院，温体仁住在东厢房，周延儒就住在正对面的西厢房。

　　温体仁没有带着家人随行，都在老家呢，他自己的人实际上只有一个老家人温开。温开是他的书童，这么多年一直都跟着他，没有离开过一天。

　　温开已经睡了，灯也熄了，温体仁一个人坐在桌旁静静地喝茶。

　　对面的声音很快就静了下来。

　　温体仁知道周延儒是从那儿回来的，但他连眼皮也没有撩一下。周延儒太迷信君权了，周延儒不知道形势已经变了，彻底地变了。

　　那个女人厉害啊，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看问题竟然比他还毒。想到这儿，温体仁的目光不由又落在了桌上的一份邸报上。

　　温体仁是最早觉察到两宫之争的，他也一直在犹豫，无法下定决心到底要支持那一方。

　　温体仁深知，如果一个女人厉害，那就是真的厉害，看来懿安皇后就是这样的女人，而在如此厉害的女人手底下做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形势危恶，他更不愿看到占领北京的那些人将来也占领南京。

　　桌上的这份邸报就是记录陈海平对商人讲话的那份，温体仁虽也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份量，但他当时并没有真的看透更深层的玄机。

　　温体仁一直密切地注视着懿安皇后、周皇后、以及她们身边的人，他是从孙承宗和秦良玉的变化推知到懿安皇后的变化的。

　　温体仁很不解，他想不通懿安皇后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大约十天之后，离开洛阳不久，温体仁突然茅塞顿开，他想通了，谜底原来就在那份邸报上。

　　温体仁没有佩服过什么人，至于女人，那就更是提都不要提，但在想通之后，他对这位懿安皇后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想通之后，也就没有了支持谁不支持谁的问题，因为懿安皇后必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即便他要阻止那也是没有用的，所以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要设法取得懿安皇后的好感。

　　该怎么做呢？淡淡的月色里，温体仁捧着茶杯，默默地思索着。

　　――――――田秀英烦，烦极了，因为年纪不大的老爹变成了碎嘴婆婆。自从回到家的那天起，老爹就唠叨个没完没了，一天比一天更严重。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家里人都和老爹一个立场，就连母亲也是。

　　这些田秀英都能理解，包括对母亲薛氏。父亲唠叨多出于功名利禄，而母亲则纯粹是为了她考虑。

　　她才十八岁，母亲自然不愿意看女儿就这么过一辈子，但女儿要再嫁一个可心的人，那真是太难了，何况还有那位猜不透心思的领政大人在。

　　所以，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给领政大人。

　　说实话，那位领政大人确实不错，但他毕竟是逼死丈夫的人，如果陈海平强逼她，那也无可奈何，为了家人也只能从了，但毕竟没有，而且看样子，那位领政大人也不大可能做这种下作的事。

　　田秀英烦，这既是因为老爹唠叨，也是因为自己，是啊，自己就这么过一辈子吗？要是不知道向彩英和那些女兵，或许这也没什么，但知道还有一方特别的天地在，心情就全然不同了。

　　那日一别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向彩英，而这或许就意味着那位领政大人对她没那个意思。田秀英原本该心安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更烦。当日向彩英邀她出来做事，现在一去就没了消息，也烦。

　　大冬天的，取暖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薛夫人身体不好，经不得寒，气管也不好，闻不得烟味。这在以前自然不算个事儿，取暖用那种火力旺、不冒烟也无味的优质木炭就行了，但现在这可就是个大负担了。

　　这种木炭很昂贵的，但不用又不行，所以为了节省开支，白天大家一般就都聚在薛夫人的屋里。

　　凡是有利有弊，为了省钱，在这个哈气成冰的寒冷冬日，田家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更像一个家。所以，尽管烦，不愿听父亲和家人唠叨她的事儿，但田秀英还是总呆在母亲的屋里，她比任何人都更眷恋这个特殊冬日的家的感觉。

　　太阳刚刚往西偏的时候，田弘遇在外边逛了大半天回家了，喝的醉醺醺的。进到内院的时候，田弘遇正好看见彩珠手里拿着一卷红色的丝线从女儿的房里出来。

　　彩珠是跟女儿回家来的两个宫女，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田弘遇知道，这两个宫女和女儿感情极深，所以现在虽然很缺女人，但平日里也没对这两个风韵犹存的宫女动什么心思。但这一刻，醉眼朦胧之下，觉着彩珠真是太漂亮了。

　　“老爷……老爷，别……不要……”在彩珠极尽压抑的语声里，田弘遇体验着从未有过的畅快。

　　雨散云收之后，田弘遇酒也醒了，看着身下双颊潮红、媚眼如丝的彩珠，田弘遇心里有些后悔，这怎么跟女儿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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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五章 大喜



　　第二百零五章大喜

　　彩珠这事儿，这要放在以前，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但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彩珠的神智还没有回复过来，身子还时不时地就痉挛一下，漾起道道让田弘遇嗓子眼阵阵发干的波浪。

　　田弘遇久历花丛，知情识趣的很，已经这样了，哪还有什么可说的？田弘遇把彩珠搂在怀里，轻怜密爱，不知不觉让彩珠的身子又热了起来。

　　彩珠已经清醒过来，她现在身子蜷着，背靠在田弘遇的怀里。

　　实际上，这一刻的风流，彩珠是小半推，大半就。田弘遇人长的极为俊朗，是个风流人物，而且才四十出头。对像彩珠这样，年过三十又从没有经历过男人的宫女自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再一番**之后，彩珠跟田.弘遇就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彩珠不再羞涩，开始跟田弘遇絮叨起来。

　　知道彩珠这一刻的心情，田弘遇.耐着性子听着，双手同时在彩珠峰峦起伏的身子上游走。忽然，田弘遇的手停了，随后猛地坐起身来，看着彩珠吃惊地问道：“你说秀英跟谁交好？”

　　看田弘遇的样子，彩珠有点发.懵，她不觉也坐起身来，道：“向队长啊。”

　　“彩珠，你知不知道那个向队长叫什么名字？”田弘遇.立刻急着问道。

　　“叫向彩英。”彩珠道。

　　田弘遇大喜，随后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彩珠，你确.定。”

　　彩珠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把把彩珠搂进怀中，躺下，田弘遇道：“来，彩珠，你.跟我详细说说。”

　　听彩珠说完，田.弘遇立刻起身穿衣，然后激动地在屋里直打磨磨。彩珠也穿好衣服后，田弘遇问道：“这事儿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这时，彩珠才想起田秀英嘱咐过的话，不由急道：“老爷，小姐不让说，这可怎么好？”

　　田弘遇笑了，把彩珠搂进怀里，道：“宝贝，今后你只要听老爷我的就好，秀英今后还得管你叫一声三娘呢。”

　　彩珠听着也美，田弘遇拍了拍彩珠的丰臀，道：“你先去上屋，我在呆会儿。”彩珠刚要走，田弘遇又道：“这事儿先别说，等以后我来说。”

　　彩珠红着脸点了点头，出屋走了。

　　彩珠走了，田弘遇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思索这个刚刚得到的出人意料的好消息。

　　今天中午喝酒的时候，酒桌上谈的就是刚刚公布的新政府的架构，而谈的最多的是关于一个叫向彩英的女尚书。

　　这可是开天辟地从没有过的事儿，要多新鲜就有多新鲜。据说这位女尚书是领政大人真正的亲信，女尚书的丈夫是捕快部的尚书。夫妻双尚书，这更是开天辟地从没有过的新鲜事儿。而这位捕快部的尚书更是传的神乎其神，那支捕快军就好像是暗夜索命的魔神，可怕极了。

　　什么？向彩英竟然让女儿去帮忙，当侍郎。要是这样，就是女儿不嫁给领政大人，他不也翻身了吗？

　　这些天来，搬进内城的效应渐渐失效了，那些家伙虽然还跟他吃吃喝喝，但冷嘲热讽也开始出现了，如果这个势头遏制不住，那不定那天他就得被那些王八蛋扫地出门，百般嘲笑。

　　现在好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该怎么办呢？一边琢磨，田弘遇一边出屋向正房走去。刚走到门边，正要推门进屋，忽听身后有人喊道：“老爷。”

　　田弘遇回头，见是田福的儿子大禄。

　　田弘遇现在是真的变了，他转回身，对大禄道：“大禄，什么事？”

　　大禄道：“门外有个女人要见小姐。”

　　不会这么巧吧，田弘遇心中猛然一动，他静了静心神，问道：“她没说她是谁吗？”

　　挠了挠头，大禄想了想，道：“说是叫向彩英。”

　　虽然想到了，但田弘遇心还是一翻个，忽悠了一下，差点没跌坐在地上。缓过神来，田弘遇抬脚就要跑出去迎着，但脚抬起就又收了回来，不妥。

　　“你等会儿。”说完，田弘遇推门进屋。

　　见田弘遇进来，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其他人都很正常，唯有彩珠看着田弘遇嘴角含春。这个旁人没注意，但王氏注意到了，鼻子里不由微微哼了一声，心里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跟没事人似的，田弘遇对田秀英道：“秀英，大禄刚才说大门外有个叫向彩英的女人要见你。”

　　“彩英姐！”田秀英惊呼了一声，随即见家人都疑惑地看着她，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解释，就立刻向屋外走去。

　　快步走到大门外，见外面站的真是向彩英，田秀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彩英姐！”

　　向彩英和田秀英处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已然极好，这会儿见田秀英楚楚可怜的模样，赶紧上前握住田秀英的手，道：“秀英，对不起，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有来看你。”

　　瞪了瞪眼睛，田秀英把眼底的泪光压了回去，然后道：“彩英姐，外面冷，进屋吧。”

　　手一直没有放开，田秀英拉着向彩英的手，进了院子。这时，在田弘遇的带领下，一家人都已接到了外院。

　　田秀英心情激动，也没有想为什么一家人都接了出来，就介绍道：“父亲，这是孩儿在宫里认识的朋友，向彩英，彩英姐。”

　　像男人一样，向彩英对田弘遇躬身一礼，问候道：“伯父好。”

　　田弘遇吓了一跳，赶紧道：“好好。”

　　“彩英姐，这是我母亲。”田秀英又给向彩英介绍薛氏。

　　薛氏自然对丈夫了解极深，丈夫先是拉着她们出来迎接，现在又是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很了不起，必定是和那位领政大人有什么关系。

　　向彩英同样躬身一礼，道：“伯母好。”

　　点了点头，薛氏落落大方地问道：“你是秀英的朋友？”

　　“是，伯母。”向彩英道。

　　向彩英英气勃勃，薛氏看着就喜欢，她也听说了一些宫里的事儿，知道接管皇宫的都是一些女兵，刚刚又听女儿说是宫里认识的朋友，那这个向彩英一定就是那些女兵中的一员，再想到丈夫的反应，薛氏断定这个向彩英极可能就是那些女兵的头儿。

　　女儿有了这样一个靠山，那担心就减少了许多。薛氏拉住向彩英的手，道：“秀英这孩子不懂事，今后还要多麻烦你照顾照顾秀英。”

　　向彩英对薛氏很有好感，道：“伯母放心，没有人可以欺负秀英的。”

　　向彩英说话淡淡的，但就是能让人信服，薛氏眼眶不由湿润了。这些天来，她每天都担心说不定什么时候，飞来横祸就降临到女儿身上。现在好了，见到向彩英，不知为什么这心就安稳了。

　　“好，好。”薛氏轻轻拍着向彩英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彩英姐，这是我二娘。”田秀英有些尴尬，抓了个空档，赶紧给王氏做了介绍。

　　都介绍完之后，田秀英拉着向彩英进了自己的闺房。

　　众人回到正房，薛氏向丈夫问道：“老爷，你知道向彩英是谁吧？”

　　点了点头，田弘遇道：“向大人是尚书大人，向大人的夫君也是尚书。”

　　“尚书大人！”薛氏、王氏和田淑英都惊呆了，她们都不是无知的村妇，知道一个女人被称为尚书大人意味着什么。

　　“对，向大人和他的夫君阎大人都是领政大人最信任的爱将。”田弘遇道。

　　众人还在震惊和喜悦之中，彩珠忽然插话道：“向大人还想让小姐去帮忙呢，要是小姐同意，听说就是侍郎大人呢。”

　　众人再惊，再晕，随即就开始了审讯，审讯彩珠和彩蕾两个宫女。

　　―――――“彩英姐，我想死你了！”拉着向彩英的手坐下，田秀英立刻道。

　　“对不起，秀英，这些天实在是忙昏头了。”向彩英道：“今天晚上有个酒会，我这才想起你来。”

　　“彩英姐，什么酒会？”怎么有酒会就想起她来了，田秀英不解地问道。

　　“少爷把报房接收了过来，然后成立了一家报社。”知道田秀英不明白，向彩英跟着又解释道：“新成立的报社和原来的报房差不多，只不过现在不仅登载国家大事，也登载其他每天发生的新鲜事儿，另外还登载一些评论，就是评议国家大事。”

　　田秀英聪慧之极，一听就认识到了这个报纸的作用，立刻问道：“彩英姐，这个报纸什么都可以登载？”

　　笑了笑，向彩英道：“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比如不能像以前的报房那样，把国家机密登载出来。”

　　田秀英道：“这个报纸好啊！”

　　向彩英笑道：“当然好，少爷想出来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向彩英本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话听在田秀英的耳朵里就有了另外的意思。向彩英又道：“秀英，你也可以投稿啊，对时事，对国家的大政方针，你有什么见解都可以写出来。对了，还有稿费呢，要是你的文章上了报纸，还有银子拿呢。”

　　写文章还有银子拿，田秀英心中一动。什么也不干每个月领二十两银子，好说也不好听，而且这要是哪天不给了呢，那一家人靠什么过活呢？向彩英是说过要自己出来帮忙的话，但她崇祯妃子的身份，又怎好出来抛头露面？那成什么了？或许，这是一家人的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啊，对了，彩英姐，你还没说这个酒会是怎么回事呢。”田秀英回过神来，问道。

　　向彩英道：“少爷说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大事儿，要办个酒会庆祝庆祝。这个酒会会有很多女人参加，所以我就想起秀英你了。”

　　“彩英姐，你要我也去？”田秀英吃惊地问道。

　　轻轻叹了口气，向彩英道：“秀英，虽然你的身份特别，但你才十八岁，不能就这么在家里呆一辈子吧。我觉得你总要出来的，所以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你越早出来见识见识，多认识一些我们的人，你出来就会更容易一些。”

　　默然半晌，田秀英道：“彩英姐，我还是不去了。”

　　拉起田秀英的手，拍了拍，向彩英道：“秀英，听姐姐的，你今晚去只是看看。那里没几个人认识你，你要是不愿说话，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又沉默半晌，田秀英道：“彩英姐，我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田秀英意识到，向彩英来找她确实和那位领政大人没有任何关系，这让她既感动，又松了口气，但隐隐的却又有些失望。

　　田秀英心情复杂，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这时，薛夫人走了进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看了向彩英一眼，田秀英道：“娘，呆会儿彩英姐要带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就不吃了。”

　　薛夫人吃了一惊，问道：“什么酒会？”

　　向彩英解释道：“伯母，我们那儿以前经常举行酒会，大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喝点酒，说说话，表演些节目，很好很热闹的。我带秀英去，是想让秀英多认识些我们的人。”

　　薛夫人更吃惊，问道：“向小姐你是说在酒会上有很多和向小姐一样的人？”

　　向彩英笑道：“是的，伯母，我带秀英去，就是想让秀英知道女人出来做事不仅没什么，而且是很好的。”

　　女人当尚书，薛夫人非常羡慕，但涉及到女儿，心情又很复杂。稍停片刻，薛夫人对女儿道：“秀英，还是在家先吃点。”

　　向彩英也点头，道：“对，秀英怕是不习惯，在酒会上吃不下东西。”

　　薛夫人道：“秀英，你先去厨房准备准备，娘和向小姐说句话。”

　　和父亲不同，田秀英知道母亲有分寸，不会失礼的，就对母亲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向彩英道：“彩英姐，那我去了。”

　　田秀英出去后，薛夫人对向彩英道：“向大人，秀英去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向彩英道：“伯母，您别叫我向大人什么的，也别您您的，我和秀英是好姐妹，在这儿我就是您的晚辈，叫我彩英就好。”

　　薛夫人温温地笑了笑，道：“那好，我就叫你彩英了。”

　　向彩英也笑道：“伯母，这就对了。”

　　又笑了笑，薛夫人沉默下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顾虑，不好说。向彩英一见，立刻就道：“伯母，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关系，您想说什么都可以。”

　　又沉默片刻，薛夫人担忧地道：“彩英，我别的也没什么，就是担心要是彩英被什么人看上了，会给你惹麻烦的。”

　　傲然地笑了笑，向彩英道：“伯母，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别人我还不敢说，但秀英，就是稍微有点失礼也没人敢的。”

　　踌躇片刻，薛夫人低声道：“那，你们的领政大人呢？”

　　向彩英吃了一惊，随即就明白，田家人误会了。田秀英一定也是这样，在她面前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丫头！

　　向彩英郑重地道：“伯母，我们那儿的漂亮女孩子有好几千，容貌不输于秀英的也有不少，领政大人虽然对我们宠爱有加，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们，但却没有要过一个人。”

　　这话薛夫人信，从对皇宫里的女人秋毫无犯这一件事上就足以说明那位领政大人的为人。

　　薛夫人大为失望，她刚才说的话不是出于担心，而是试探。

　　她是母亲，对女儿的心思甚至比田秀英自己更清楚，薛夫人知道，尽管女儿和崇祯的感情很好，而陈海平又是逼死崇祯的人，但女儿对陈海平心中并无仇恨，而且，她隐隐觉得，如果陈海平要强纳女儿为妾，女儿是不会太反对的。

　　薛夫人私下里详细问过彩珠和彩蕾，知道那位领政大人年纪还不到三十，人样子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又温文尔雅，比崇祯强多了。而且，以女儿崇祯皇妃的身份，将来不论嫁给什么人都是个麻烦。女儿要想嫁得好，男方就必须是个可以完全不在意女儿身份的人，而今放眼天下，除了这位领政大人，还有谁能完全不在意女儿崇祯皇妃的身份？

　　没有机会吗？看着向彩英，薛夫人心一横，道：“彩英，我看出来了，你是把秀英当亲妹妹看的。”

　　郑重地点了点头，向彩英道：“是的，伯母，秀英就是我的妹妹。”

　　“好，好。”薛夫人眼眶湿润，抬手用手帕展了展眼角，又接着道：“彩英，秀英这孩子命苦啊！她才十八岁，总要不能在家里呆一辈子吧？”

　　“当然不能。”向彩英道。

　　薛夫人道：“彩英，秀英要嫁人，她这个前朝皇妃的身份……唉……”

　　这会儿，向彩英自然明白了薛夫人的心思。想了想，向彩英道：“伯母，这事儿我可以试探试探，但成不成那就全要看领政大人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薛夫人大喜，女儿这等才艺容貌，哪个男人不想要？这种事儿只要有人从中撮合，成功的机会那就是很大的。

　　薛夫人也是名副其实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中虽然喜极，但表现依旧很得体，没说什么过分感谢的话。

　　看着薛夫人，向彩英心中一动，道：“伯母，要不您和伯父一起去看看？”

　　薛夫人一惊，问道：“我们也能去？”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我们去不好吧？”

　　向彩英道：“没什么不好的，伯母您也是大才，要是您愿意，也可以出来做事。”

　　薛夫人更吃惊，问道：“我也能出来做事？”

　　向彩英道：“伯母，我们领政大人要成立太学，其中就有专门学习书画音乐的，您完全可以去太学教书。”

　　跟做梦似的，薛夫人问道：“彩英，你说的都是真的？”

　　向彩英笑道：“伯母，我是教政部的尚书，这些都归我管。”

　　薛夫人和女儿一样，都是极要脸面之人，如果女儿和陈海平的事情不成，那一家人的生计怎么办？是，女儿可以出来跟着向彩英做事，但女儿无疑要受千夫所指，那比女儿嫁给陈海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女儿要是嫁给陈海平，谁敢指责？但女儿出来做事就完全不一样了，女儿受到的压力将是难以想象的。

　　沉默片刻，薛夫人尽量随意地问道：“彩英，要是我去教书，那一个月的奉银能有多少？”

　　向彩英道：“太学是官办，教师和官员一样都在政府编制之内。领政大人对教师是很看重的，我们的奉银分十三品、二十六级，太学还没有创办，级别也没有定，但像您这样的，我想一个月的奉银不会少于三十两。”

　　薛夫人一惊，道：“这么多？”

　　向彩英道：“不仅如此，您要是有大病，政府花钱给您治，而且您年纪大了之后，不干了，每个月还能领七到八成的奉银，一直到死。”

　　薛夫人真的是心动了，要是女儿和陈海平的事不成，丈夫又不成器，那这还真是一条路。

　　向彩英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像薛夫人这样的高等人才更是稀少，她原本没想过薛夫人，但现在见薛夫人有些心动，立刻就把薛夫人纳入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而要让薛夫人出来做事，最好的办法是让薛夫人出来见见世面，于是，向彩英道：“伯母，您去吧，没关系的，酒会上有很多女人的。”

　　不心动是假的，尤其是想去看看那位领政大人什么样。沉吟了一下，薛夫人道：“彩英，我去行，但你能不能……”

　　薛夫人的意思很明显，怕丈夫去丢人现眼，向彩英善解人意，道：“伯母，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就说您是陪着秀英去的？”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薛夫人道：“彩英，让你见笑了。”

　　轻轻摆了摆手，向彩英道：“伯母，您不要见外。”

　　这时，田秀英回来了，薛夫人起身离去。

　　送走了薛夫人，向彩英对田秀英道：“秀英，你收拾收拾，我出去一下。”

　　不一会儿，向彩英就回来了，田秀英道：“彩英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向彩英笑道：“呆会儿伯母和我们一起去，我去让人准备一顶小轿。”

　　一听母亲也去，田秀英呆了一下，然后有些难堪地问道：“我父亲也去？”

　　向彩英笑了，低声道：“伯母说了，不让伯父去。”

　　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田秀英道：“彩英姐，你不知道我父亲那个人，他太热衷权力，我们怕他去了……”

　　轻轻摆了摆手，向彩英道：“秀英，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长辈，没什么的。”

　　田秀英的眼眶红了，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她是这么感激向彩英。站起身来，走过去，田秀英轻轻抱住了向彩英，低声道：“彩英姐，谢谢。”

　　田秀英身量也很高，但比不了向彩英，轻轻拍了拍田秀英的后背，向彩英道：“好了，秀英，别难过了，有姐姐在，什么事也不用担心。”

　　天已经完全黑了，又过了一会儿，小轿到了。在众人，尤其是田弘遇艳羡的目光里，向彩英陪着母女二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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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六章 酒会



　　第二百零六章酒会

　　报社的所在地在内城西部，靠近西直门，原本是一家勋臣的府邸，但今晚的酒会不在报社举办，因为报社的地方不够大。

　　酒会的地点在皇宫，在太和殿。

　　田秀英也骑马，等到由大明门进了皇城，田秀英就开始紧张。及至夜色里，紫禁城已经在望，田秀英紧张地问道：“彩英姐，在宫里？”

　　“在太和殿。”向彩英道，然后发现了田秀英很紧张，又安慰道：“秀英，别紧张，这道关卡你早晚是要过的，现在咬咬牙，今后就好了。”

　　向彩英就是田秀英的主心骨，说什么是什么，田秀英赶紧点了点头。

　　午门洞开，门前，两旁各列里十二名男兵和四名女兵。士兵对进入皇宫的人都极恭敬，但检查依旧一丝不苟。

　　到了这儿，就只能步行了，向.彩英和田秀英下马，薛夫人也从小轿中出来。

　　一过午门，就见太和殿红彤彤的.一片。田秀英一惊，道：“着火了！”

　　向彩英笑道：“不是，那是篝火。”

　　“篝火？”田秀英虽然知道篝火是什么，但从没见过。

　　向彩英解释道：“篝火晚会的气.氛最好，比坐在屋里大吃大喝好多了，呆会儿还有节目表演，热闹极了。”

　　向彩英说的很引人，但田秀英依旧紧张，薛夫人拉.住女儿的手，握了握。薛夫人比向彩英更清楚，这一关对女儿的重要性，只有过了这一关，女儿才能真正开始新生活。

　　路上，人不多，而且都是往里面走，距离拉的很开，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沿着玉道，一过太和门，嚯，热浪铺满而来。

　　过了太和门，就是太和殿的广场。

　　太和殿前的广场是紫禁城里最大的广场，十八.个巨大的松木柴堆似乎把整个广场都给填满了。广场是正方形，十八堆篝火也是按正方形摆的，大块的松木燃烧释放的香气浓郁极了。

　　篝火熊熊，使广.场内外成了两个天地。广场外，天寒地冻，而广场内，虽不是温暖如春，却也是暖意融融。

　　正对面就是太和殿，西侧正中是弘义阁，东侧正中是体仁阁，向彩英带着母女俩进了弘义阁。

　　来这儿的人自然都穿着厚重的大衣，但别说是在屋里，就是在广场上，穿着厚重的大衣也热，所以弘义阁就暂时成了众人存放大衣的地方。

　　弘义阁里有八名女兵，她们负责存放大衣，每接过一件大衣，她们就给那人一个号牌。

　　把衣服存放好了，向彩英对薛夫人道：“伯母，我跟你们在一起会引人注目，我要是不在身边，你们会清静很多。”

　　看了女儿一眼，薛夫人道：“彩英，那你去忙吧。”

　　田秀英很紧张，不舍得向彩英走，向彩英道：“秀英，别紧张，我不会走远的。”

　　田秀英使劲地点了点头。

　　走前，向彩英又道：“对面体仁阁里都是女人，如果在外面觉得不方便，就去体仁阁。”

　　薛夫人点了点头。

　　太和殿的广场是宫里最大的广场，太和殿自然也就是宫里最大的宫殿。太和殿就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是皇家举行大典的地方。

　　女人真的很多，不仅年轻的女人多，上了年纪的女人虽然没有年轻的女人那么多，但也有几十个，不算稀罕。

　　母女俩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她们原本就担心来这儿会引人注目，但现在一看，这个顾虑是多余的。

　　隐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母女俩看的是眼花缭乱，目瞪口呆：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和那么多同样年轻俊朗的男人，似乎天下间的美女和俊男都凑在了这里。而且，男人和女人还可以这么随意地谈笑吗？无论男女，他（她）们笑的都是那么欢畅和坦然。

　　这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篝火间是一张张长长的条案，条案中间镶嵌着一排排的规格统一的长条形的铜盆，铜盆里盛的是各色菜肴。

　　显然，薛夫人是个中高手，她看得出来，条案下都有暖炉，让铜盆里的菜不会凉了。

　　每一个坐在条案旁的人都有一个方盘，方盘里又分了些小格子，想吃什么菜，就用一旁公用的铁勺把铜盆里的菜盛到方盘的格子里。

　　这里一切都很随意，似乎想怎么地都行，完全随个人的喜好。

　　忽然，薛夫人拉了拉女儿的手，田秀英转头看去，见向彩英和一个身材高大、英武之极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薛夫人向女儿看去，田秀英微微摇了摇头。薛夫人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那位领政大人，心头不免微微有点失望。

　　到了近前，向彩英笑着介绍道：“伯母、秀英，这是我夫君阎应元。”

　　阎应元对薛夫人躬身一礼，道：“伯母您好。”

　　刚才在家里，丈夫已经跟她说了向彩英的丈夫是如何恐怖的一个人，薛夫人惊讶地看着阎应元：这个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昂藏男儿，但一点也不可怕啊！

　　只是惊讶了一瞬间，薛夫人身子一侧，赶紧道：“阎大人，不敢当。”

　　向彩英笑了，又对田秀英道：“秀英，你就叫姐夫吧。”

　　这个男人确实威武，可非但不可怕，反而觉得是那么亲切，田秀英略带羞涩地叫了一声“姐夫”。

　　又谈了一会儿，阎应元道：“伯母、秀英，走吧，去大殿，少爷就要来了。”

　　阎应元说完，田秀英的身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向彩英赶紧低声道：“少爷要讲话，呆会儿大家都得进去。”

　　他们进去时，大殿里的人已经不少了，但主要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殿里也有和外面一样的条案，唯一的差别是熏笼取代了篝火。

　　熏笼是取暖用的，有大有小，大的有一米多高，三四百斤重，形状就跟个大鼎似的。现在的大殿里，这样的熏笼有二十多个。此外，大殿的地下还挖有贯通的火道，有专人在殿外负责生火。

　　即使殿门大开，用温暖如春这个字形容大殿里的温度，那也是恰如其分。

　　今晚，京城的名流几乎云集于此，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顶尖的人物都到了。

　　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陈奇瑜、孙传庭、王元程、三爷、申万雨、秦刚等人都坐在了大殿最头排的条案旁，只是，和外面的那些人不同，这里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一句话，这里几乎没人觉得自在，尤其是徐光启、鹿继善等前朝的大官。在金銮殿上这么吃吃喝喝，感觉也真是古怪的可以。

　　王元程、申万雨这些大商家，他们也不自在，但他们的不自在和徐光启、鹿继善等人不同，他们是太激动了，所以不自在。

　　想想看，以前不要说是这金銮殿，这皇城，就是这北京城又何尝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但现在，他们不仅坐在了金銮殿上，而且身旁和他们坐在一起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们的时代来了，没有人和别人谈论过这个，但每个人几乎都是心照不宣。

　　坐在金銮殿上，成基命浑身不得劲，但没办法，这是陈海平特意安排的。成基命知道陈海平的意思，陈海平不放过每一个消弱皇权的机会，这他也赞同，但坐在金銮殿上吃吃喝喝，这个劲儿一时还真是转不过来。

　　在陈海平的影响下，现在人人都对对经济的问题很感兴趣，今天这些大商家都在，众人的话题一直都围着经济转。

　　忽然，成基命发现鹿继善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于是顺着鹿继善的目光看去，发现阎应元和向彩英夫妇正陪着两个女人站在大殿的一角。

　　成基命和鹿继善紧挨着，成基命低声问道：“伯顺，怎么了？”

　　沉默片刻，鹿继善低声道：“向大人旁边的那个女人我偶然见过一面，是原锦衣卫左都督田弘遇的夫人。”

　　“啊。”轻轻啊了一声，成基命吃惊地问道：“你没看错？”

　　轻轻摇了摇头，鹿继善道：“不会。”

　　“那……那人可能是田妃。”成基命的声音压的更低。

　　眉头皱的更紧，鹿继善道：“这成何体统！”

　　成基命劝道：“行了，伯顺，想开点，这不算什么事。”

　　轻轻吐了口气，鹿继善默然，是啊，比起让女人做官来，无论田家人做什么，最多只是私德而已，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笑语盈盈的女子，鹿继善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女子就是今晚的主人，中国日报的社长李凤玉。就在刚刚，鹿继善才知道，中国日报直属政务院，品级很高，这个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竟然是从三品的高官。

　　到了今天，鹿继善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他以为先加入进来，然后对这个新政权施加自己的影响，现在他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不错，这个新政权确实是理性的，可能比过往的任何政权都更要理性，但绝不是他可以影响的，或者说，和他先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说女人做官这件事，现在他还反对吗？毫无疑问，他依然很反感，很看不惯，但他心里真的还反对吗？

　　陈海平真是雄才大略，竟把这样一件天大的事儿弄得云淡风轻。牝鸡司晨，这原本是多么理直气壮的一个词，但现在，鹿继善已经说不出口。

　　陈海平说女人为官，贪污受贿的可能比男人要少一半，做事勤勉谨慎的可能比男人要多一半。

　　鹿继善是个非常务实的人，不会没理搅三分，所以他反驳不了，而唯一能拿来说事的就是能力，但在这方面，陈海平同样无可指责。向彩英、李凤玉，每一个出头的女人都毫无疑问是非常杰出的，就是放在男人堆里，按她们的能力，也都是属于凤毛麟角的人物。

　　女人为官，既然是陈海平一力推动的，那最大的困难反而是家庭的因素，但就连这个，陈海平也悄无声息地给解决了。

　　中层的官员几乎清一色都是陈海平的嫡系，他（她）们都是一样的出身背景，所以对男人也就不存在舆论的压力。

　　在这样的环境里，至少老婆出来当官，男人是绝不会受到嘲笑的。反而是那些少数老婆没有出来当官的，觉得很没面子。

　　人就是这样，习惯就好。鹿继善自然深知这个，他自己就是一个例子。不用多，至多持续二十年，女人出来当官做事就会变得稀松平常。

　　对这个新政权，鹿继善真是又爱又恨，但“恨”是远远比不过“爱”的，所以他已经是死心塌地，要留下来为新政权做事。

　　场面有点乱，和自己一向严谨的性格很不协调，但鹿继善心里清楚，他还是喜欢这儿的，喜欢这儿的轻松和随意。

　　陈海平还没有来，鹿继善知道，陈海平晚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新来的人逐渐习惯和适应这种古怪又新奇的氛围。

　　这时，李凤玉转了一圈，向他们走来。鹿继善心中一动，他站起身来，招呼道：“李大人。”

　　见鹿继善招呼她，李凤玉快走两步，到了鹿继善身前，停下脚步，道：“鹿大人。”

　　鹿继善道：“李大人，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

　　李凤玉道：“鹿大人，我是小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鹿继善问道：“李大人，我不明白，报纸上的文章为什么都用小说体？”

　　所谓小说体，也就是白话，鹿继善这么说委婉。李凤玉道：“鹿大人，我们的报纸和以前的邸报不同，我们的报纸不只是给各地的官员看的，而是面向整个社会，是让老百姓看的，所以就只能用小说体了。”

　　微微皱了皱眉头，鹿继善问道：“李大人，如果我写文章要在你们的报纸上登载，那也要用小说体吗？”

　　李凤玉道：“鹿大人，您写文章自然是随您的意，但问题是您写文章是要给谁看，如果是给读书人看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是给老百姓看的，那您就要考虑考虑了。”

　　鹿继善正要再问，忽然，众人都纷纷起身，转头一看，见是陈海平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鹿大人，不好意思，我得去迎接领政大人了。”李凤玉歉意地道。

　　“以后再聊，李大人去吧。”李凤玉神态从容淡雅，不卑不亢，鹿继善对李凤玉很有好感。

　　陈海平不喜欢前呼后拥，所以众人也都很快就习惯了。除了李凤玉这个主人上前，其他人都在原地没动。

　　陈海平一路含笑示意，到了前排停下脚步。这时，人们开始往大殿里聚集。见大殿里的人差不多了，李凤玉迈步走上了丹墀。

　　面对着众人，李凤玉双颊嫣红，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她高声道：“诸位，今晚是中国日报创立发行的纪念庆祝酒会，下面就请领政大人讲话，大家欢迎！”

　　说着，李凤玉就鼓起掌来。随着李凤玉鼓掌，大殿里掌声四起。

　　站到丹墀之上，陈海平双手虚压，掌声慢慢静了下来，大殿里鸦雀无声。

　　望着众人，陈海平道：“诸位可能已经知道，中国日报直属于政务院，社长李凤玉李大人的品级是从三品。大家可能有不解，也会有人觉得不以为然，但我今晚要在这里告诉大家，这么定是极有必要的，因为它有这个份量。”

　　“以前的邸报，也就是今天的报纸，虽然形式上它们没什么不同，但在根本上，它们是完全不同的，我对报纸，对李凤玉李大人，以及所有从事于这个行业的人都寄予了厚望。”

　　“以前的邸报不过是为了那些想要掌握京城动态的人而存在的，但今天的报纸不是。那么，报纸的功用究竟是什么呢？”望着众人，陈海平沉声道：“我希望报纸代表的是一种良知，是我们这个国家的良心，我希望今天在山西某地发生了一件不公不义的事情，数日之后，我们整个国家的人都会通过报纸知道这件不公不义的事。”

　　下面，成基命、徐光启、鹿继善……很多人都耸然动容。

　　不论背地里如何，也不论这个人如何霸道，都是非常怕舆论的。当然，小范围的不怕，但像这种弄得全国皆知的，没有不怕的。

　　如果真能有事就报，那这个报纸的威力将巨大到难以想象。

　　“诸位，我虽然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实际上我也还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所以今后我也可能做些非法的事情。”

　　“我会做什么违法的事呢？我想唯一的可能是我的亲人犯了罪，而我要包庇。今天，在这里，我要以我对这个国家所有的功德请求一次违法的权力。”

　　静默良久，掌声山呼海啸而起，鹿继善激动的都忘形了。

　　待掌声静了下去，陈海平继续道：“今天，我要在这里表个态，只要不是涉及国家机密，我、以及我的亲族，所做的任何事报纸都可以登载报道。”

　　掌声再起，但底气似乎弱了些。现在众人有些明白了，这个报纸可能就是变相的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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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七章 舞会



　　第二百零七章舞会

　　“诸位，报纸，我希望不仅有中国日报一家，我希望有很多家，越多越好。但政府的力量是有限的，政府只办中国日报一家，其他的就要由民间来办。”

　　说到这儿，顿了顿，然后陈海平的目光向秦刚看去，笑道：“秦东家，不要低头，我不会要你办的。”

　　众人都笑了，秦刚也笑了，他刚才没有低头。

　　陈海平又道：“报纸，我不希望任何人是为了讨好我而办，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大家现在应该知道，报纸是一种权力，一种很大的权力，因为它能影响舆论的走向。而且，报纸不仅仅是一种权力，它更是一盘生意，一盘很大很大的生意。”

　　众人真有目不暇接之感。

　　“这里有很多生意人，大生意人，大家想想，我们将施行全民免费教育，十几年二十几年后，会有多少读书识字的人？而且，照这么干下去，那十几年二十几年后，百姓又会有多么富裕？”

　　“诸位，我可以断言！”陈海平拉高了声调，大声道：“二十年后，每个家庭每天买一份报纸将是很平常的事儿，买两份三份也不稀奇，那大家想想看，如果一份报纸每天都卖出几百万份，那会是个什么概念？”

　　陈海平说的是实话，这既是.莫大的权力，更是极大的生意。陈海平说的还只是在这三省之地，要是在全国呢，那每天得卖出不下上千万份吗？这一刻，很多人都怦然心动，下决心回去就组织人办报纸。

　　“诸位，我虽然希望报纸越多越好，.但也不希望大家头脑发热。因为既然是生意，那就有赔有赚。报纸这个行当，最后能生存下去必定只是极少数几家而已。所以有谁要是想做这个生意，那就要先想好了，到时要是亏了可千万别来怨我。”

　　众人哄笑。

　　顿了顿，陈海平神色严肃起来，.他缓缓地道：“报纸虽然是生意，但它毕竟和其他的生意又有不同，有很大的不同。我说过了，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国家的良心，监督这个国家，防止它生病，所以，我希望每一个办报纸的人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掌声再起，但底气似乎又弱了些。

　　能站在这里的，聪明人的比例高极了，人人都明白，.只要有能力有野心的就没有不想办报纸的，所以可以想见，竞争会有多激烈。

　　现在可好，仅仅陈海平这么一说，这个变相的锦衣.卫就又无限地扩大化了。

　　对这个变相的锦衣卫，很多人心中是反感的，这.也包括那些大商家，但不仅谁都阻止不了，反而人人还得蹦着高地往里面添砖加瓦。

　　一句话，我不干，有人干，所以我也得干。

　　心口有点堵。

　　“李凤玉。”掌声平息之后，陈海平叫到。

　　“领政大人，凤玉.在。”上前几步，李凤玉就是一个漂亮至极的军礼，看的众人是目眩神迷。

　　看着李凤玉，陈海平先是眼含笑意，然后慢慢神色严肃起来，道：“凤玉，至少几年之内，你就是这个良心的代表和化身，所以我现在要送你一块匾额。”

　　“谢领政大人！”李凤玉微微躬了躬身，严肃地道。

　　回身一招手，就见孙娇抱着一块黑色的金匾从丹墀之后走了出来。到了丹墀之上，孙娇把金匾向众人高高举起。

　　匾额上刻着十个大字：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

　　高举金匾片刻，孙娇抱着金匾走下丹墀，站到了李凤玉旁边。

　　陈海平道：“这两句话是椒山先生说的，你们把它看做圭臬再合适不过。”

　　李凤玉抱拳躬身，道：“大人放心，凤玉以及全体同仁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椒山先生以自己的一腔热血见证了自己坚持的信念，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也都能像椒山先生一样，有一身铁肩，有一双辣手，为万民请命，开万世之太平。”

　　李凤玉热血沸腾，她激动地道：“大人，椒山先生的处境与我等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这样我们还要愧对椒山先生，那凤玉还有何脸面活于世间，定会自裁以谢椒山先生。”

　　椒山是杨继盛的号，杨继盛是嘉靖年间的名臣。

　　嘉靖年间，北方的俺答扰边剧烈，嘉靖二十九年，俺搭打到了北京城外，饱掠而去。掌兵的仇鸾无能御敌，就想以开办马市的办法收买俺答。当时，杨继盛为兵部车驾员外郎，上书揭发仇鸾的用心，并指出马市决不能换得持久的和平。世宗偏信仇鸾，将杨继盛贬为狄道州典史。

　　不过一年，俺答依然扰边，马市全遭破坏，仇鸾因此而兵败身死。世宗想起了杨继盛确有先见之明，将他从狄道典史调为山东诸城县令，过了一个月，即改任南京户部主事，不过三天，又改任刑部员外郎，在来北京的途中，又升任兵部武选司。

　　在极短的时间内连迁四职，这是很少见的。

　　当时，严嵩是大学士，权倾朝野，他见皇帝对杨继盛十分信任，便乘机为他说好话，作为拉拢的手段，不料杨继盛对严嵩的举动并不领情，而将他弄权营私、贪赃枉法的行为，一一了解清楚，到任之后，首先上了一个奏章，弹劾严嵩十大罪五奸情，都列有确凿的事实，并指出在严嵩的压制下，朝臣无人敢说实情，可以就此询问景、裕二王，就是皇帝的两个儿子。

　　这句话给严嵩抓住了把柄，他对于杨继盛揭发的所有事实都不置辨，特别追问为何牵连二王。

　　大臣是不准许交通诸王的，严嵩就以这个罪名将杨继盛打了廷杖，下人诏狱，在狱中关了两年。

　　嘉靖本来无意杀杨继盛，但严嵩乘有两个待罪的大臣要处死刑时，将毫无关连的杨继盛的名字也写上，经皇帝批准，杨继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杀了。

　　临行前，杨继盛毫无惧色，高声诵读自己的绝命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今生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陈海平选杨继盛这个人真是选的太好了，那两句话确实是最合适的，而杨继盛的经历又可以成为抨击帝制之恶的好典型。

　　今后，随着报纸的影响越来越大，杨继盛的名字自然也会被人们一再提起，于是自然而然的会增强人们对陈海平废除帝制的认同程度。

　　杨继盛绝命诗中的后人是谁？那还有什么说的，自然就是陈海平了。

　　认识到这一层的人都纷纷点头，尤其是看到李凤玉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神态举止竟然如此刚烈，众人在惊叹的同时，也都深怀戒惧，决心回家一定要好好管束家人。

　　见识过今晚的这一幕又一幕，谁都明白，要是犯事，天王老子是也保不住的。即使暂时保住了，而一旦让报纸给登出来，那还是个死，所以要是不想死，那今后就都老实点。

　　目光森森，陈海平盯着李凤玉的眼睛，道：“凤玉，你要记住今天你说的话。”

　　“少爷，凤玉死也不会给您脸上抹黑的。”李凤玉的眼眸开始燃烧，跳跃着丝丝烈焰。

　　“好！”陈海平点了点头，然后道：“好了，沉重的事儿说完了，现在大家伙就开心地玩吧。”

　　说着，陈海平走下丹墀，向着殿外走去，众人随后都跟了出来。

　　广场的中央搭有一个长方形的台子，三丈长、两丈宽、五尺多高，四周红灯高挑。

　　这完全是自由的才艺表演，凡是从训练营出来的对此自然习以为常，都踊跃参加。渐渐地，那些不是从训练营出来的，也有人开始上台表演。

　　气氛越来越热烈。

　　陈海平陪着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等人，坐在最前排，欣赏着台上的表演。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烈，这些老人都慢慢变成了老小孩，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这里的气氛是他们从没有经历过的，这里流动的是一种纯朴的欢乐，纯朴的幸福。只要身处其中，无论是任何人，都会不知不觉就被感染其中。

　　忽然，当台上的那个诙谐的主持人宣布，最后的舞会开始，并高声叫道：“有请领政大人和李大人上场！”

　　众人愕然，随即，就见陈海平站起身来，大踏步向舞台走去。

　　陈海平不是一个人向舞台走去的，是和李凤玉并肩而行。在众人愈加惊愕的目光里，陈海平和李凤玉两人同时抬手，牵在了一处，然后两人又以一种跳跃式的步伐向舞台走去。

　　“来来来来来来，我们跳起来……”距离舞台还有三丈左右，陈海平边走边唱了起来。

　　“来来来来来来，我们跳起来……”陈海平的声音未落，李凤玉的声音就跟着唱了起来。

　　陈海平的声音低沉浑厚，李凤玉的声音高亢激越，两人的声音纠缠在一起，回荡在古老的殿阁中。

　　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随着陈海平和李凤玉向舞台涌了过去，那种气势磅礴极了。

　　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等人的眼睛越睁越大，因为他们又看到了一幕更难以置信的场景：他们看到了孙茜，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牵着手也向舞台跳了过去。

　　好久，鹿继善回过神来，他向孙传庭看去，问道：“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孙传庭苦笑道：“鹿大人，这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

　　成基命问道：“不会出事？”

　　孙传庭道：“好多年了，没出过事。”

　　皱着眉头，鹿继善问道：“孙大人，领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孙传庭又苦笑道：“他说要建立一种良好的男女关系。”

　　鹿继善道：“这不是胡闹么？”

　　孙传庭苦笑。

　　在一处角落，田秀英的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鹿家出事了。

　　凡事有利有弊，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个真理在鹿家又一次验证了它的正确性。

　　鹿太公也是极有学问的，但他生性放达，一身道气侠气，因看不惯官场的龌龊，又没有儿子那样强烈的济世之怀，所以连个秀才也没有考过，终生都只做个闲人。

　　时代变了，鹿太公比鹿家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鹿家也是地主，靠地租过活，现在土地都充公了，今后想要靠地租过活那是不可能了。鹿太公虽然放达，但也不会希望儿孙们真的都去作农民。鹿家也没有经商的习惯，所以进入政府体系就该是鹿家人必然的选择。

　　现在进入政府体系和以前的从政尽管不完全是两个概念，但真的是有太大的不同了。完全从私人的角度考虑，现在进入政府体系，那就会得到一份足以使一生无忧的工作。所以现在进入政府体系，不仅可以报效国家，更是个人所能得到最好，也是最安稳的前途。

　　进入政府体系，鹿家和成基命家一样，他们的儿孙都有先天的极大优势，并不需要靠什么特权。为此，鹿太公一反常态，当儿子征询自己的意见时，他力主举家都搬到京城。

　　进城好啊，何况还是进北京城，但人和人就是不一样，鹿继善的大儿子鹿鸣之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反对。

　　鹿鸣之的学问也不错，但人却极为古板，比他老爹古板多了，对田地被充公一事愤怒极了。但鹿鸣之反对无效，不说脑瓜顶上还有老爹和爷爷，就是妻子儿女也都没一个理他。

　　鹿鸣之有个小女儿，叫鹿春兰。同鹿鸣之不一样，这个鹿春兰的脾气极为爽利明快，大有曾祖父之风。

　　鹿太公一直都有点失望，因为儿子孙子一个个越来越古板，所以发现曾孙女很有自己的风采，自然对鹿春兰喜爱有加，而这也就使得鹿春兰的脾气秉性可以不受拘束地自由发展。

　　鹿春兰今年十四岁，已经定亲了，本来过了年，明年春天就要完婚，但没曾想出事了。

　　鹿继善执掌的法事院主管立法，按照陈海平的交代，要先把有关男女婚姻的法律定下来。陈海平给了一个硬指标，就是女子的结婚年龄必须满十八岁，男子必须满二十岁。对此，鹿继善也是同意的，因为陈海平的理由足够充分。

　　陈海平告诉鹿继善，人口始终是一个大问题，要想长治久安，必须要想办法控制人口的增长。今后，国家会空前安定和富足，人口必然要呈爆炸式的增长，而这会带来极大的问题。所以，必须现在就未雨绸缪，而提高婚育的年龄就是办法之一。

　　鹿继善有很多学生，他们之中有些也精通律法，所以他把这些精通律法的学生都招致麾下。而这样一来，这些学生们自然会经常来家，他们也常常就某些问题争论的极为激烈。

　　鹿春兰知道马上要立法，女子必须得满十八岁才能结婚，于是立刻就跟家人坚决地表示，她也要等满十八岁才结婚，而且，她也要出来工作。

　　这一下，鹿家可就炸锅了。

　　鹿春兰的夫婿姓赵，赵家和鹿家是通家之好。鹿春兰是鹿太公最喜欢的曾孙女，这个女婿鹿太公是把过关的，小伙子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

　　到现在，鹿家上下人人都知道陈海平麾下的那些男女是怎么交往的，这对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会有多大的影响力，傻子也知道。这要是让鹿春兰出去工作，与那么多棒小伙子朝夕相处在一块，那下一步说不定就得悔婚。

　　这是很有可能的，鹿春兰虽然偷偷看过夫婿一眼，但和陌生人也没两样，这那敌得过朝夕相处。何况，赵家那个夫婿年纪还小，如何能与这些久经沙场、出生入死、正当青壮的战士相比。

　　鹿鸣之是坚决反对，鹿继善和鹿太公怕鹿春兰悔婚，也是举棋不定。

　　“父亲，您看是不是让兰儿可以推迟婚期，但出去工作不行。”鹿继善向鹿太公建议道。

　　轻轻摇了摇头，鹿太公道：“这怎么可能呢？那这还不如让兰儿先结婚，然后可以出去工作。”

　　青年男女这么随便的交往，结了婚又怎样？要是结了婚再出事，那还不如不结婚呢。鹿继善眉头紧锁，道：“兰儿那丫头说是要找领政大人去评理，这要是闹到领政大人那里，那可丢大人了。”

　　摆了摆手，鹿太公道：“伯顺，行了，这都是小事，实在不行就顺其自然吧。”

　　皱着眉头，鹿继善苦笑道：“父亲，这怎么是小事呢？要是这么发展下去，纲常lun理何在？”

　　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鹿太公道：“伯顺你也是博古通今之人，我问你，咱也别往远了说，就是盛唐之时，那时的女人们也像今天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鹿太公一句话就把鹿继善给堵住了。

　　见儿子没词了，鹿太公有些得意，道：“还是领政大人那句话说的对，习惯就好了。”顿了顿，鹿太公的脸色严肃起来，又道：“我看领政大人这么做都是有深意的，现在的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所有这些事都是可以相互促进的。伯顺，为了大事能成，这些小儿女的私事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说的在理，就是这些事没有关联，但陈海平要是一力推动，那为了其他的大事，牺牲这些也不算什么。

　　利益，鹿继善又想到了陈海平总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不由苦笑。说得还真对啊，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他依然全心支持陈海平，这固然是从大处着眼，但又何尝不是因为儿孙们在新政权之下会有更好的生活。

　　鹿继善刚要再说话，忽然，就见儿子鹿鸣之怒冲冲地一挑门帘走了进来。

　　对这个儿子鹿继善也是不满的，太固执了。鹿继善沉下脸，问道：“怎么了？”

　　在爷爷和父亲面前，鹿鸣之不得不把脾气收敛起来，道：“爷爷、父亲，你们看这叫什么事啊！”说着，鹿鸣之不由自主又激愤起来。

　　鹿太公更不喜欢这个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孙子，他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鹿鸣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上前一步把手中的报纸放在了八仙桌上，道：“爷爷，您看，这儿。”

　　鹿太公把报纸拿在手里，低头看去。

　　报纸的头版以大字登出了一条消息，说是领政大人的母亲即将大婚，为了庆祝，领政大人将宴请全城满七十岁的男女老人，而且领政大人包下了全北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全天开放，流水席，宴请全北京的女人们。

　　鹿太公看完，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鹿继善把报纸拿过来，一入眼，就有点发傻，这位领政大人真是事事都出人意表。

　　就在鹿继善发愣的时候，忽然，就听啪的一声，鹿太公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这才是真男儿！”

　　鹿继善和鹿鸣之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鹿鸣之，更是傻了眼。

　　不理会这个古板的孙子，鹿太公道：“伯顺，看到了吧，领政大人这是要移风易俗啊！”

　　鹿继善默然，他自然知道，政治和社会密不可分，改革政治就是改革社会，而风俗就是一个社会的风向标。

　　半晌，鹿继善道：“这个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鹿太公道：“当然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显得领政大人这么做是多么可贵。”

　　这时，鹿鸣之有点反应过来了，他吃惊地问道：“爷爷、父亲，你们认为领政大人这么做对？”

　　轻轻哼了一声，看着大孙子，鹿太公道：“你常常以儒者自命，而儒者又将顺者为孝列为纲常，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看作大逆不道？难道你眼里只有父亲，而母亲则不需要你来孝顺吗？”

　　这种事是拿不上桌面来辩论的，鹿鸣之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

　　又哼了一声，鹿太公道：“难怪领政大人要废了孔家的封号，好，应该废，孔家的屋子灰尘太多，是需要好好打扫打扫了。”

　　第二天一早，鹿太公拿到报纸，一看就乐了，原来报纸的头版标题是：顺者为孝，论儒家之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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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大略



　　第二百零八章大略

　　紫光阁里，徐光启、孙传庭、成基命、鹿继善、阎应元、王仲然等人都在。

　　“应元，你的那些部下没抱怨我吧？”陈海平笑着问阎应元。

　　“能为大人尽点力，他们不定多高兴呢。”阎应元也笑着道。

　　在京城，每一百户到二百户，大约一千二百人左右设置一个捕快所。每个捕快所定员为所长一人、副所长一人、捕快两人、内勤一人。其中内勤固定为女性，其他人员男女不限。

　　陈海平给这些最基层的捕快所规定的任务不仅仅是捕盗捉贼，维护治安，登记管区人员，而且就是连谁家婆媳不和都要管。总之，每个捕快所的任务就是既要熟知管区内的一切，更要替管区内的每个人分忧解难。

　　为了庆祝母亲的大婚，陈海.平把全北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都包下来了，要宴请京城的女人。但京城的女人上百万，不可能都请，所以想去的就要先报名，然后统一分配就餐的地点和时间。

　　负责报名的就是这些基层的捕.快所，所以这些天他们简直忙翻天了。

　　开过玩笑，陈海平的脸色严肃.起来，他道：“这实际上也是一次演练，这就是我说的国家能力，国家组织能力的演练。今后，政府的能力就要像一个人那样，十根指头就是每一个乡村，手掌就和手臂就是各级政府、军队等政府各个部门，头就是国事局。在此基础上，又能使耕者有其田，人人安居乐业，那一旦有事，征集百万大军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确实，这件事看似简单，但要做到滴水不漏那也是.极为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报名的人如果多了，就要设法减少一些，如果不足，还要设法增加，而做到这些还不能简单粗暴，否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人员厘定之后，还要安排好，而这么多人，要按部就.班地安排好，困难也可想而知。

　　在陈海平面前，阎应元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道：“.领政大人，这次可能做的不会太好。”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我说了，这是一次演练，大家尽力去做就好，有多大的混乱都是正常的。”顿了顿，又道：“这次请大家来是商议一下黄教的事。”说完，就对王仲然道：“王叔，你介绍一下西藏现在的情况。”

　　王仲然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表面上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心情也是难免有些激动，尤其是陈海平称他的这一声“王叔”，王仲然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在这儿，称呼都是正式的，阎应元不叫陈海平少爷，而称领政大人，陈海平也不叫孙传庭大哥，而称孙大人，但称他却是“王叔”。

　　以往，历朝历代，**这种活的就是主人的狗，虽然让其他人惧怕，但在别人心里，他就是狗。可在陈海平这儿，他从来都不是狗，不仅陈海平不把他当狗，其他人也不把他当狗看。

　　他不是狗，他是英雄，这是他在陈海平身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的荣耀。

　　压下激荡的心情，王仲然开始介绍黄教的情况。

　　黄教的情况现在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不好。

　　藏传佛教教派林立，相互之间的斗争非常激烈，近几十年，格鲁派黄教开始兴起，与噶举派白教的冲突愈演愈烈。

　　噶举派是西藏势力最强大的教派。

　　噶马派是噶举派中的支派，此派在元初逐渐强大，其法王曾到北京朝见元世祖，元世祖封为“国师”，并赐金边黑帽，因此也称“黑帽法王”。噶马派另一法王也到过北京，元世祖赐以红帽，故此法王称为”红帽法王”。

　　万历四十四年，噶马派噶马巴起兵攻陷后藏各城寨，统一后藏。其子藏巴汗又于万历四十六年，率大军攻陷前藏，推翻了帕主王朝的统治，建立噶马王朝。

　　死敌噶举派当权，格鲁派的领袖四世**又刚刚去世，格鲁派的日子极为难过。噶举派迫害黄教教民，胁迫他们改教，围攻寺院，甚至不许找寻四世**的转世灵童。

　　四世**云丹嘉错死后，按黄教的规矩，必须找寻转世灵童，但当时藏巴汗身体多病，就怀疑是**诅咒的，他明令天下，不允许**再世。

　　后来，四世班禅罗桑却告坚赞想办法治好了藏巴汗的病，于是恳请藏巴汗准许黄教寻找四世**的转世灵童。

　　一方面是救命之恩，而且**诅咒一说又始终拿不出证据，藏巴汗考虑许久，最后终于同意四世班禅的一再恳求，准许找寻**的转世灵童。

　　天启二年，在四世班禅的主持下，五岁的阿旺罗桑嘉措被确认为转世灵童，迎入哲蚌寺，拜四世班禅为师，开始学习佛经。

　　其后，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越来越多的教派加入到了打击格鲁派的行列里来，格鲁派的处境更加艰难，以致就在就在今年五月，四世**、四世班禅以及格鲁派高层不得不被迫躲避到西藏的山南地区。

　　而最严重的是，就在最近，青海的喀尔喀部首领却图汗也嫉视黄教，因而响应藏巴汗的请求，遣其子阿尔斯兰率兵一万，侵入卫藏，公开声称他们是黄教的敌人，以为藏巴汗之奥援。

　　却图汗非常仇视佛教，尤其是对格鲁派，但以前格于形势，格鲁派的信众在青海、西康、西藏、阿里，甚至蒙古各地都非常普遍，所以却图汗不敢有什么动作。

　　藏巴汗统一西藏之后，却图汗的机会就来了，所以他的反应要比藏巴汗更激烈，对格鲁派的迫害也就更残酷。

　　王仲然说完之后，众人都有点不明所以，包括孙传庭在内，他们都不清楚陈海平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研议西藏事务。

　　西藏当然重要，但他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海平道：“我们今后有三大任务，第一是处理好我们内部的事物，第二是拓展陆地上的版图，第三是拓展海上的势力范围。这三件事我们都在做，但自然要有个轻重缓急。处理好我们内部的事物是重中之重，也是当务之急，没有这个作为基础，其他的都谈不到。海上的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准备工作，我们要打造战船，然后训练水军。不过，这个事情急不得，也不急，所以可以按部就班地来做，但拓展陆地上的版图则不同，它需要我们因应形势的变化而随时做出调整。”

　　“对于域外之事，大家可能还不清楚今后的大势所在，也不清楚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但实际上，这个事情已经很急迫了，所以我今天找大家来，就是要把今后的大政方针确定下来，然后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怎么做才对我们最有利。”

　　看着陈海平，众人都有点发傻。

　　陈海平继续道：“历朝历代，中原王朝一直都被北方的边患所苦，从春秋战国的夷狄到秦汉隋唐的匈奴突厥，再到胡人，又至契丹、党项、蒙古、女真等等。但所有这些，对我们而言都已经过去了，今后，不论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都已不再是我们的威胁，但这么说，是不是北方的边患就不在了呢？”

　　猛地一挥手，陈海平道：“不是，不是不在了，而是更严重了。”

　　众人又都有了一下子就变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学生的感觉，陈海平说女真人不是威胁大家还想的通，因为女真人毕竟太少，一旦被限制住就没什么发展，但蒙古人不同，蒙古人数既众，地域又极为广大，更重要的是蒙古人生存的地方是汉人不能常住的。而这就是北方边患历代所无法根除的根本原因，是故当初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两代尽管军容鼎盛，但依旧对蒙古人奈何不得的原因所在。

　　蒙古人可以跑到天边，但汉人无法追到天边，而汉人一旦退回去，他们就又可以回来。同样道理，汉人出征一次，耗费无数，但蒙古人在草原上来去就要简单的多。所以，汉人对蒙古人的进攻是短期的，防守才是长期的，而这就决定了蒙古人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不要说整个蒙古统一在一起，就是某个部落只要强大到某一程度，那就会成为严重的边患。所以，现在蒙古人虽然分崩离析，但天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强大起来，但看陈海平的意思，蒙古人重新强大起来的可能似乎没有了。

　　陈海平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众人都不清楚，一点都不清楚。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鹿继善问道：“领政大人，您是说蒙古人再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了？”

　　陈海平道：“对，我下这个判断是基于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因为我们，我们现在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统一蒙古，但介入蒙古事务，不让任何一家坐大的能力还是有的。第二是因为黄教，黄教在整个蒙古的传播将使蒙古人再也没有可能回复昔日的强盛。第三是因为时空环境不同了，天下再也不是蒙古人可以哪儿都去的。如今，距离我们最远的漠西蒙古卫拉特联盟正与哈萨克人征战不休，一旁还有俄罗斯人虎视眈眈，所以他们能去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一方面震惊于陈海平的雄心，一方面还是有些不解，鹿继善又问道：“领政大人，为什么黄教传播就能使蒙古人再也不可能回复昔日的强盛呢？”

　　想了想，陈海平道：“藏传佛教主张牺牲，鼓励宗教奉献。藏人不仅一生有大量的时间要消耗在宗教仪式上，还要把自己的财富相当的一部分奉献给宗教：建设寺庙、供养僧侣、繁琐宗教仪式的开支、献义工等等。如今，藏人的宗教开支估计超过全部收入的百分之九十。这些投入既不能形成生产性投资，也不能改善藏人的生活，数百年来，藏人一生的血汗就消耗在这种宗教中。另外，由于大量成年男性入寺成为僧侣，导致藏人的人口日渐萎缩。八百年前，吐蕃可以和最强盛的唐朝抗衡，但在密宗佛教在藏地传播之后，就迅速的衰落下去，以致不堪一击。我们是一个文化的社会，而藏人则是一个宗教社会，他们是一个没有民族、没有国家、没有现在，只有来世的宗教社会。”

　　众人之中，孙传庭最了解这些，他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说的非常对，现在蒙古人就有这种苗头，而且越来越盛。”

　　鹿继善感觉跟做梦似的，汉人的心腹大患蒙古人的威胁就这么没了？这时，成基命问道：“领政大人，您说的更严重的边患是指哈萨克人，还是俄罗斯人？”

　　“是俄罗斯人。”陈海平严肃地道：“俄罗斯现在已经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他们的幅员比我们还要广大，人口也在千万之上。俄罗斯人生性野蛮彪悍，贪得无厌，而最为严重的是他们有完全独立于我们之外的文明，这和蒙古人、女真人完全不一样。”

　　对这个，徐光启是最了解的，他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说的是，俄罗斯人和那些西夷人是同样的文明，他们的文明即便还比不上我们，但也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同化的。”

　　幅员广大、千万人口、野蛮彪悍，仅仅这…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想想看，蒙古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两三百万，就对中原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何况，他们还有完全独立的文明，而这才是最要命的。

　　鹿继善问道：“领政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海平道：“现在俄罗斯人关注的不是我们，而是西夷诸国，他们一直都在争战不休，但随着人口国力的日渐增强，他们必定会加大向东方扩张的力度。在我们和俄罗斯之间有广阔的没有人烟的土地，这是巨大的财富，我们和俄罗斯谁向前推进的越快，谁占据的优势就越大。本来，我是想着设法逼迫女真人北移，让他们给我们打头阵，去和俄罗斯争斗，但现在这个想法不大可能实现了。”

　　这真是个不小的遗憾，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道：“俄罗斯是个大帝国，在我们统一天下之前，是不能与俄罗斯正面开战的，所以我们的首要之务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顿了顿，又道：“现在关于西藏和蒙古，有件事必定影响极为深远，但我一直没想好，下不了决心，所以就要大家集思广益，好好想一想。”

　　徐光启问道：“领政大人，什么事？”

　　陈海平道：“面对白教和其他各方势力的步步紧逼，黄教最终不得不要做出反应，而他们要改变这种不利的态势，除了请外力介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决定虽然很难下，但我断定他们最终还是要这么做的。现在五世**的年纪还小，我估计六七年之后，等五世**长大成*人，这个情况就极可能会出现。”

　　众人都对西藏的详细情况不熟悉，所以都静静地听着。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漠南蒙古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察哈尔部，但林丹汗信奉红教，自然不会帮助黄教。而漠北蒙古虽然信奉黄教，但漠北蒙古的势力要进入西藏很困难，青海和天山一带都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所以，剩下的，我估计黄教可以求助的对象就只有漠西的卫拉特蒙古。现在，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的顾实汗已由原先的驻牧天山北麓转而驻牧天山南麓，对青海正虎视眈眈，如果黄教求助，他们一定会挥兵入藏。”

　　这时，孙传庭道：“如果我们有能力，自然应该设法挥兵入藏，控制一切。”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这有两个问题要考虑。第一个，如果由顾实汗挥兵入藏，那就会使黄教迅速在卫拉特联盟传播开来。第二个，如果我们要挥兵入藏，那现在就要为谋取青海做准备。”

　　现在就为谋取青海做准备，那自然就要分散很大的力量，而这是和基本的大政相违背的。

　　“领政大人，我们这时进入西藏有什么好处？”鹿继善问道。

　　陈海平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们就可趁此机会一劳永逸地把西藏控制在手中，今后就可让西藏完全按照我们的需要运转。如果放弃这次机会，那今后对黄教就只能拉拢安抚，而要想真正地加以控制就很困难了。”

　　陈海平的雄心似乎太大了些，可能吗？虽然众人都对陈海平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这依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见众人不语，陈海平又道：“这事儿还有时间，现在我们要商议的是如何对待黄教。我已经邀请归化的黄教喇嘛来京，他们后天就会到通州，我想亲自与迎接。”

　　这个，众人都明白陈海平的意思，成基命问道：“领政大人，您想怎么办？”

　　陈海平道：“这些喇嘛都很有智慧，但对弘法却非常偏执，我想在内城给他们划块地，拨给他们二十万两银子，让他们盖一座喇嘛庙。”

　　微微皱了皱眉，鹿继善道：“笼络他们怎么都好，但不能让我们的人太信这个。”

　　陈海平笑了，道：“我们汉人即使都出了家，那至少也有百分九十九的都是假和尚，而这些假和尚出家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利益。”

　　众人也都笑了，是啊，中国人太过功利了，不管信什么，实质上大都是为了眼前，为了今生今世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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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组织



　　第二百零九章组织

　　去通州迎接大活佛们的不是陈海平，而是孙传庭，因为这里面有个身份的问题，不是陈海平想去就能去的。

　　人事有代谢，寿灵寺的迈达里胡图克图和席力图召的希迪图噶卜楚活佛都已仙去，现在只有银佛寺的罗桑吉坚活佛还在，不过还好，迈达里胡图克图和希迪图噶卜楚活佛的继任者都是老熟人，他们分别是吉坚占布图胡图克图和图噶图布活佛。

　　十一月初九，上午巳时，罗桑吉坚活佛、吉坚占布图胡图克图和图噶图布活佛到了北京城。

　　今天的天气也是好极了，尽管很冷，但没有风，阳光也很足。

　　离城还有七八里，车队爬上一个高坡，大大小小的喇嘛们顿时就都惊呆了。在他们眼前，一条笔直的大道两旁，那人真是海了去了，不知道有多少，总之，是他们从没有见过的。

　　人虽然多，但很静，车队经过.时，人人都双掌合十，弯腰躬身。

　　对这些喇嘛们，这一刻的震撼简直难以言喻。

　　看着这些人，孙传庭心头极为感.慨，这又是陈海平说的国家能力。

　　人活的就是一口心气，陈海平.用秋毫无犯的纪律、良好的治安和种种利益赢得了京城百姓的衷心支持，但真正把百姓们聚拢在一起的却是那些个不起眼的捕快所。

　　用陈海平的话来说，人人都需要组织，就是因为这.个需要得不到满足，所以民间才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邪教存在的空间。

　　组织让人觉得安稳，让个人渺小的力量可以无限.地放大，可以抵御任何的灾祸。

　　捕快所成了组织的代表，捕快所让组织活了起.来，让人们亲近起来，让每一个管区都聚拢了从未有过的热热的人气。

　　从前几天陈海.平请全北京城的女人吃饭，到最近组织百姓欢迎归化来的喇嘛们，几乎都是捕快所一力为之。

　　孙传庭亲自去看过，那种感觉真是让人的心里暖极了：一个个小家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大家，而这一个个大家就组成了一个热热的国家。

　　孙传庭知道，除了自己，阎应元应该是妹夫最看重的人，所以得知阎应元仅仅负责捕快部时还有点不解，现在他才知道这里面蕴含的深意。

　　关于农村的改制，道理上孙传庭支持，但感情上还没有认同过。如今，他是真的希望每一个乡村都能像京城的这一个个管区这样。

　　短短的一两天之内，就有条不紊地组织了十多万人，这样的国家能力发展下去简直骇人听闻。

　　轻轻叹了口气，妹夫这人都是怎么找的，这个阎应元真是盖世人杰，不仅勇武盖世，更能让麾下效死，还有这般杰出的组织能力。

　　统驭之才，阎应元最少是不次于袁崇焕的。

　　喇嘛大都讲究苦修，下了高坡，喇嘛们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从这里到内城，都是一路步行走过去的。

　　对于宗教而言，营造一种需要的气氛是极为重要的，而庄重神圣的气氛是任何大的宗教都必须的。

　　这一刻，天地肃杀，十多万人一路躬身合十，庄重神圣的气氛越来越浓厚。这种庄重神圣的气氛不仅影响到了每一个迎接的百姓，实际上对这些喇嘛的影响更大，他们很多人眼中都有隐隐的泪光。

　　这太激动人心了。

　　这一路走了近两个时辰，可把孙传庭给折磨苦了，心里对这个缺德的妹夫恨得牙痒痒的。陈海平一定早就知道必定有这一出，否则也不会这么安排。这么做的效果确实是好极了，必定会强烈地刺激这些喇嘛的弘法之心，但就是苦了他了。

　　身后是威严的紫禁城，陈海平站在午门前的广场上迎候三位大喇嘛。

　　―――――――九天后，十一月十八日，黄道吉日，宜嫁娶，十三奶奶的大喜日子就在这一天，在紫禁城的金銮宝殿举行。

　　这事儿感觉有点怪，但谁都忍着没吱声，最后还是鹿继善的修养差点，没忍住，唠叨了两句，但没曾想，陈海平笑着给了鹿继善一个愈加瞠目结舌的答案。

　　陈海平告诉鹿继善，今后这金銮殿不仅可以办婚典，还能摆寿酒，而且不论身份，谁都可以，总之，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老人家出得起银子。

　　虽然知道陈海平的用意，是要借此拆除皇家在普通人心中的那份神圣感，但鹿继善还是第一次不理陈海平，板着脸走了。

　　这一天，北京城热闹的简直没边了，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

　　北京城的老百姓舒心，几乎人人都从新朝得到了好处，而且这好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老鼻子了。

　　脱籍的各类匠户就不用说了，那些被政府录用的人员也不用说了，就是普通的百姓也都在这一波变动中得到了非常大的经济上的好处，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免除了徭役。

　　一直以来，徭役都极大地束缚了商业的发展，张居正之后还好点，可以以银代役，但那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还有，治安好了，出门在外再也不必担心被人欺负了，飞扬跋扈的皇亲国戚自然是没了，就是地痞流氓也一个都不见了。

　　京城的地痞流氓是一大害，老百姓害怕讨厌地痞流氓尤甚于那些飞扬跋扈的皇亲国戚。

　　京城的地痞流氓中，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特别多，那真是从大腿切下二斤肉，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官府对这些人都没辙，所以老百姓就更没咒念，摊上了就是倒八辈血霉了，只能打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好了，领政大人来了，这些地痞流氓一下子就都变成安善良民了，见人不笑不说话，态度好极了。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领政大人手底下的人敢杀人，真敢杀。城西的大流氓陈瓜子就是这么死的，陈瓜子还想像以前那么耍横，但没曾想，人家抽刀就把陈瓜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不太多，像陈瓜子这类的也就砍了二三十个，京城的地痞流氓就都看不见了。

　　领政大人就是领政大人，酒席钱实打实地全额预付，这让那些开酒楼的人喜翻了心。他们喜翻了心不仅仅是因为不用担心酒席钱，而是真的开心。

　　这人要是真的开心了，就恨不得人人都开心，所以往往就不在乎钱了。这一天，几乎每一家酒楼都在当街开上几席，过路的人和街坊四邻随便吃随便喝。

　　这大冷天的，当街开席当然不能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几乎都是火锅。人们也不坐，就围着桌子站着，吃着火锅，喝着烧酒，那滋味，甭提了！

　　这一天，陈海平麾下的女人，凡是在京的几乎全部出动，她们都来做主人，陪客。

　　当然，陪客是虚，宣传是真。在这件事上，榜样的力量那可真是无穷的。而这也就可想而知，这一天的热闹过后，就像鹿家一样，很多家都会开始不太平了。

　　此外，为了庆祝领政大人的母亲的大喜日子，很多商人都请戏班子，当街搭台唱戏。

　　热闹从白天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因为很多酒楼都一样，只要有人，席就不撤，坚决不撤。

　　这一天，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现在婚礼庆典上，当陈海平带着妻子儿女给十三奶奶和于发山跪下，大礼参拜，口称父亲母亲，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很多人都感动的落下了热泪。

　　当然，泪流的最多的人是十三奶奶。

　　――――――玉狮子大街西端东侧，在一排苍劲的青松下，有一所三进的院子，这里现在是温体仁的府邸。

　　南京是陪都，各个衙门口都齐全，但毕竟不是都城，有些规矩和北京是不一样的。比如内城，如果是都城，内城居住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官员，是没有平民的，但南京就不一样了，居住了不少地主富商。

　　现在南京由陪都重现变成了都城，所以居住在内城的平民就得清出去，但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不好弄就得慢慢来，但给那些北京来的大官准备府邸还是不难的，也不可能难。阁臣是最大的官儿，当然应该最先有府邸。温体仁是今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所以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府邸。

　　南京也是很冷的，温体仁怕冷，书房里，温体仁和闵洪学围着暖炉相对而坐。

　　暖炉里的木炭是极品的闽山炭，产量极少。

　　一般所谓的好炭就是火力旺，且无烟无味，但闽山炭稍有不同，它不仅火力特旺，持久，一炉炭烧完最后只剩下一点白灰，而且还有味。

　　暖炉里的闽山炭有二十几块，都是寸许大小，方方正正地堆叠在一块。这时，炭已经烧透了，看上去真有晶莹剔透之感，而且还散发出了阵阵清香淡雅的松木芬芳。

　　这就是闽山炭最奇妙的地方，它只有在烧透了的时候才会散发出这种香味。

　　木炭晶莹的红光从暖炉里透射出来，映照在温体仁和闵洪学的脸上。

　　红光是一样的红光，但人不一样，所以效果也不一样。红光照在温体仁的脸上，使得温体仁看上去愈加的温厚，但照在闵洪学的脸上就看上去有些狰狞。

　　温体仁是孤臣不假，但这也不是说一个党羽也没有，秦桧还有仨好俩厚的呢，又何况是温体仁。

　　这个闵洪学就是温体仁的党羽，而且是家臣似的的党羽，对温体仁极为忠心。

　　闵洪学是温体仁的老乡，当过云南巡抚，这些闽山炭就是闵洪学孝敬给温体仁的。

　　“国丈大人现在的心情怎样？”温体仁拿着火筷轻轻拨弄暖炉里的木炭，一边随意地问道。

　　“国丈大人的心情好极了，每天都春风满面的。”闵洪学笑了，使得那张刀条脸看上去愈加的狰狞。

　　周奎心情好，也就意味着周皇后大致接受了嘉定伯的那张按礼单数目大小确定的官员名单。温体仁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不屑地骂道：“真是个蠢女人！”

　　见温体仁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闵洪学低声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温体仁道：“什么也不做。”

　　这些天来，上上下下一直都忙着给崇祯办丧礼下葬的事儿，其他的还顾不上。昨天，所有的事儿都完了，好戏也就该上演了。

　　―――――紫园，临时的皇宫。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巳时，临风阁里，周太后安坐在珠帘之后，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但好在隔着珠帘，外面的人看不真切。

　　周延儒、温体仁、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在珠帘外，隔着丈五左右两厢站立。

　　这五位就是原本的内阁大臣，现在只是缺了一位首辅大人成基命。

　　袁崇焕被下镇府司诏狱之后，钱龙锡不得不辞职，随即，二年十二月，崇祯命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不久，又再命何如宠、钱象坤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

　　周延儒野心勃勃，进了内阁之后，立刻又盯上了首辅之位。为此，周延儒暗中策动原抱奇、丁进和、李逢申三人攻击韩旷。

　　原抱奇官居中书舍人加尚宝司卿，但他这个官不是考上来的，而是捐的，所以周延儒一打招呼，原抱奇喜出望外，立刻奋勇向前。

　　原抱奇打头阵，最先跳出来攻击首辅韩旷，说韩旷纯属无能之辈，又是袁崇焕的座师，请求皇帝罢免他。

　　随后，左庶子丁进和和工部主事李逢申也跳出来，攻击韩旷。

　　对韩旷而言，原抱奇还没什么，但丁进和和李逢申不一样，他们都是韩旷的门生故吏，这弄得韩旷心灰意冷，便再三要求辞职，崇祯帝最终同意。

　　把韩旷弄走了，但这个首辅之位还是没有落到周延儒头上，继任者是李标。于是，周延儒再接再厉，又开始琢磨李标。

　　李标一月接任，三月辞职，干了还不到两个月。但把李标赶走之后，周延儒再次失望了，这次的继任者依然不是他，而是成基命。

　　忽悠韩旷和李标都还容易，但忽悠成基命可不容易，这个老家伙可比韩旷和李标难缠多了。为了赶走成基命，周延儒又忽悠崇祯，六月，把温体仁和吴宗达引入了内阁。

　　温体仁一入阁，成基命就更难受了，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曾想，风云突变，还没等把成基命赶走，突然就变天了。

　　周延儒对首辅之位那是志在必得，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但依然痴心不改。以前，他最大的依仗是崇祯皇帝的信任，现在崇祯死了，最大的依仗也就没了，而且为了争这个首辅之位，他把东林党的人也得罪了太多。钱谦益、韩旷、钱龙锡，这三位都是东林党的大佬，弟子门生都有很多，虽然之后他尽力挽回同东林党的关系，与一些东林党人交好，但效果还不大。

　　在朝中，由于时间还短，他死党还很少，影响力还不够大，尤其是在内阁之中，更是如此。现在虽然走了嘉定伯周奎的门子，但在事情没有个一定之前，这心就安稳不下来，这回他可是下了血本的。

　　就在周延儒心神不安的时候，周皇后在珠帘后说话了，她道：“诸位大人，如今国事危殆，现在首要之务是把内阁以及各部衙的官员确定下来，不知几位大人有什么高见？”

　　一上来就是戏肉，周延儒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现在虽然有周皇后的首肯，但麻烦的是内阁里没有一个他的人。

　　崇祯最反感臣下结党，周延儒就跟温体仁学，举荐阁臣时非但不敢举荐和自己走的近的人，更不敢暗中操作让自己的人入阁。

　　这在当时无疑是聪明的，只要取得崇祯皇帝的信任，那就什么都有了，但现在却成了个**烦，这都是让那个该死的陈海平给闹的。

　　这些天，周延儒分别找人，或自己亲自出面试探这几位，但没有一点效果，不到最后出头表态，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态度到底如何。

　　总不能毛遂自荐吧，周延儒忍着，只有这些人争起来，他才有机会上位，而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要让这四位争，争的越激烈越好。

　　沉默，就在何如宠刚要开口之前，温体仁说话了，他道：“皇后，臣举荐一人为内阁首辅。”

　　一听温体仁单刀直入，不要说周延儒，就是周皇后都紧张起来。原本以为，让谁当什么官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但坐到这儿，周皇后这心里又没底了。

　　周皇后道：“不知老大人举荐何人？”

　　温体仁道：“皇后，臣举荐钱龙锡钱大人。”

　　这真是石破天惊，周延儒一听心就忽悠了一下，随即就把温体仁恨到了骨头缝里。现在虽然还有河南、陕西两地，但这两地看来也是朝不保夕，实际上，朝廷真正拥有的只是江南半壁。而在这江南半壁，不依靠东林党人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温体仁举荐钱龙锡那可是既卖了个大人情，又让自己不敢轻易出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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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章 议政



　　第二百一十章议政

　　这个老王八蛋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义？周延儒很是困惑，他想不通温体仁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要举荐钱龙锡。

　　温体仁，这位一直以来的战友，现在和他也是面合心不合。

　　温体仁一向极为仇视东林党，为扩大自己的势力，温体仁能依靠的只有阉党，而要想依靠阉党抗衡东林党，那就只有把逆案给翻过来，但和自己一样，温体仁正干的起劲，打算借钱龙锡翻案时，天突然变了。

　　就是因为温体仁想要依靠阉党这件事，温体仁和他有了心结。要想翻案，最开始自然只能从小处着手，一点一点来。

　　温体仁入阁之后，打算起用阉党逆案中情节较轻的王之臣和吕纯如，但他虽然因为利益的关系伙同温体仁攻击钱谦益，可同时却又与另外一些东林士大夫有较密的政治关系，所以在起用阉党的问题上，他们的利益并不一致，他曾有意无意地拦阻了几次，因而就让温体仁怀恨在心。

　　这在以前，他自然不在乎，可.现在，这就成大问题了。此前，虽然对温体仁能不能支持自己，心里没有丝毫把握，但也绝没想到温体仁会举荐钱龙锡。

　　这虽然是一招妙棋，但对别人是，.独对温体仁不是，因为温体仁不是这样的人。周延儒很了解温体仁，温体仁绝不是可以跟东林党和解的人，在他看来，温体仁就是卷铺盖走人，也是不会主动跟东林党服软的。

　　这是怎么了？周延儒吃惊地看.着温体仁，但温体仁一脸庄严肃穆，正派极了。

　　周延儒吃惊，何如宠也吃惊，因为他要举荐的人也.是钱龙锡。至于钱象坤和吴宗达，两人都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见无人反驳，周皇后急了，她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坐.蜡，何况这还关系到自己的权威，关系到皇家的脸面，不能一开始就挫了锐气，而且如果连头一炮都哑了，那以后不是得处处受困吗？

　　不行，绝对不行，她这个监国皇后要当就要当的.名副其实，摆设她可不干，绝对不干！

　　很显然，何如宠、.钱象坤和吴宗达都指望不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周皇后等着周延儒开口，但片刻之后，她发现这个希望也破灭了，周延儒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周延儒为什么不开口，其中的原因周皇后倒也想得到。为了做这个监国皇后，周皇后当然也要做点功课。虽然时间还短，但对一些主要人物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了起码的了解。

　　钱龙锡倒霉，被下狱，周延儒和温体仁都脱不了关系，现在温体仁举荐钱龙锡，而周延儒如果跳出来反对，那这个仇口就结大了。

　　何况，看这形势，就是周延儒跳出来也不见得有什么用，所以这种赔本的买卖，周延儒又怎会愿意干？

　　周皇后虽然明白，但还是生气，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又过了一会儿，周皇后无奈地道：“温大人，钱龙锡现在还是待罪之身，又不是阁臣，如何能成为首辅？”

　　从“老大人”变成“温大人”，温体仁心里一笑，不待旁人插言，立刻道：“皇后，臣所虑者非只钱大人入阁成为首辅一事。”

　　周皇后不解，诧异地问道：“还有什么？”

　　温体仁一脸凝重之色，他躬身一礼，然后严肃地道：“皇后，还有给袁崇焕平反之事。”

　　众人再惊，这时，就连钱象坤和吴宗达都有些动容。

　　袁崇焕的逆案是丈夫定的，丈夫尸骨未寒，温体仁就要来翻案，这还把皇家放在眼里吗？周皇后不由轻轻哼了一声，不悦地问道：“温大人，你这是何意？”

　　温体仁不卑不亢，从容地道：“皇后，太子虽然已在南京，但社稷随时都还有倾覆之危，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保社稷无虞。而要保社稷无虞，袁崇焕和他麾下的辽东大军就是我们必须拉拢的，如果把袁崇焕拉拢过来，那逆贼就是腹背受敌之局。而且，即便不为眼前考虑，将来袁崇焕和辽东对我们也是极为重要的，这件事早晚都是要做的，而早做要比晚做对我们有利的多。”

　　这是常识，这些常识崇祯不容易懂，但周皇后懂，因为她是平民之女，懂这些很正常。

　　周皇后没主意了，现在她就是想展现一下皇权的威力，乾刚独断一下，也已经没有这个底气了。

　　没办法了，现在必须拖周延儒下水。又过了好一会儿，周皇后对周延儒道：“周大人，温大人举荐钱龙锡钱大人，你什么意见？”

　　周延儒嘴里全是水，瓦苦瓦苦的，沉吟片刻，一咬牙，道：“皇后，温大人虽然说的在理，但也不能不考虑先皇，先皇尸骨未寒，要是立刻就给袁崇焕平凡，那先皇的颜面何在，臣以为还是拖上一些日子，等太子登基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周延儒说的很有技巧，他只说先不给袁崇焕平反，而不提钱龙锡入阁成为首辅的事儿，这就不算得罪钱龙锡和钱龙锡身后的东林党人。现在他这是把球做给了周皇后，只要周皇后铁了心，借故拖几天，然后坚持提名他为首辅，那就还有机会。

　　现在的问题是周皇后有没有这个能力。

　　周皇后有吗？周延儒没一点信心，但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人人都知道周延儒的心思，嘉定伯按礼单定名单的事儿更不是什么秘密，何况现在形势变了，皇权是一落再落。

　　何如宠第一个站出来，道：“皇后，周大人此言差矣，如果等几天让太子做这件事，那不是让太子背负骂名吗？何况，等这几天就对先皇有什么颜面吗？臣看不见得。”

　　何如宠说完，钱象坤和吴宗达虽然没有跟着表态支持，但是很显然，他们不反对温体仁举荐钱龙锡出任内阁首辅。

　　过了好半天，周皇后道：“哀家累了，今天就议到这里。”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起身离去。

　　除了周延儒稍稍松了口气，其他几位都有点傻眼，这叫什么事儿？主事的人都走了，他们还呆着个什么劲儿，众人纷纷摇头而去。

　　―――――――今天天气不错，很暖和，内院之中，嘉定伯周奎正在抱着外孙子遛弯呢。

　　每逢这个时候，一些不怎么地道的念头就会不由自主地冒上来，搞得这位国丈大人心头惴惴。

　　女婿死了也不都是坏事，要不他哪能想见女儿就见，就更别说还有把外孙子抱在怀里的机会了。何况，女婿死了，他这个国丈大人可比以前不知要风光多少倍，现在怎么感觉这天下有点像是老周家的了呢。

　　这些天，嘉定伯真是睡觉都能笑醒。这才几天啊，损失就已经快捞回来了，以后这还了得！皇后前面加两字就是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把外孙太子抱在怀里，国丈大人浮想联翩，一会儿美滋滋的，一会儿又担心今天的事情会不会顺利。

　　不可能不顺利，现在女儿是谁？现在是监国皇后，等太子一登基，那就是监国太后。实际上，女儿说白了就是女皇帝，想定谁个首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万一要是砸锅喽，白花花的银子还不都得退回去，那不是让他再死一回吗？

　　当周皇后进院，周奎一见女儿的神色，这心就是一突突。及至听女儿说完事情的经过，周奎却是干着急，但没什么主意。

　　这个时候，周皇后就是再不懂，也明白他这个老爹指望不上。及至周奎一遍又一遍地唠叨一定要把事情办成，周皇后再次明白无误地认识到一件事，他这个老爹肯定是拿了银子的。先前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老爹这是在替她拿主意，现在看来……

　　周奎也看出女儿怀疑自己了，赶紧道：“皇后，你知道复社吧？”

　　周皇后一愣，问道：“什么复社？”

　　周奎道：“皇后，东林党已经名存实亡，现在这个复社其实就是更大的东林党，入社的都是江南仕林的才俊，有三四千人之多，他们大都是青年人。”

　　“这么多人！”周皇后吃惊地问道。

　　“是这么多，皇后，他们都支持周延儒。”周奎又赶紧道。

　　周皇后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见女儿脸色阴沉，周奎有些不解，问道：“皇后，怎么了？”

　　周奎不明白，屁股决定脑袋，周皇后一听复社有三四千江南仕林的人，立刻就感到了危险。

　　周皇后并不清楚复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仅仅这个规模就够了，这么多人支持周延儒，那这个周延儒就绝不能用。

　　见女儿不搭理自己，周奎急了，道：“皇后，我们到江南来，没有这些人支持不行。”

　　“没有他们支持，为什么就不行？难不成他们也要造反吗？”周皇后寒着脸问道。

　　真是越浓越糟，周奎急着解释道：“不是，他们怎么可能造反？皇后，我是说这些人都有钱，现在国库空虚，我们得管他们借钱。”

　　提到银子，周皇后的脑袋又大了一圈。

　　想了想，周皇后刚要说话，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道，说是鲁肃王、沈定王、衡定王、德王、代康王、晋穆王、赵康王七王求见。

　　周皇后一听，脑袋又大了一圈。

　　这七位王爷除了赵康王朱厚煜之外，封藩之地都在山西和山东，自然首当其冲，而赵康王朱厚煜有点倒霉，他就藩之地在河南彰德府，而彰德府正好夹在山西和北直隶的大名府之间，就像一个楔子楔进了山西和北直隶两三百里，这自然是陈海平不能容许的。

　　这几位王爷来除了要封地和要银子还能是干什么？那个陈海平真是太缺德了，不仅把这七大家一个不少地送了回来，还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都送了来。

　　就这些天，这些人惹的乱子就甭提了，几乎天天都有人来告状。

　　这都挡了多少回了，再不见是不行了，周皇后硬着头皮，传见。

　　周皇后不得不又回到了临风阁，在珠帘后坐定。

　　不一会儿，在小太监的引领下，鲁肃王朱寿镛、沈定王朱珵尧、衡定王朱翊镬、德王朱常洁、代康王朱鼎渭、晋穆王朱敏淳和赵康王朱厚煜进来了。

　　看到这些人，周皇后就脑仁疼。

　　照例先哭嚎一通，然后开始讨价还价。实际上，这些人就是来要银子的，因为封藩的事儿至少眼前是不可能。但是漫天开价，就地还钱，这是个人都会，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提银子的事儿，而只吵吵要封藩。

　　就封藩的事儿吵吵了个不亦乐乎，然后才进入正题，谈银子。进入了题，给不给不是问题，给多少才是问题。

　　最后，这些个王爷耍起了二皮脸，威胁朝廷要是不让他们活下去，那他们讲不了就要带着一家老小上大街要饭去。

　　周皇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要是有银子她早就给了，但问题是没有，现在所有的花销除了南京府库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借的。

　　最后，每家拿走了一千两银子。

　　把这些人打发走后，周皇后回来后又把老爹请走，然后一个人呆坐着。

　　坚持，只要坚持下去，等稳定下来就好了，周皇后自己给自己打气。渐渐地，精神头又回来了，周皇后开始思索怎么办。

　　思来想去，老爹也靠不住，看来还是得靠内廷，靠太监，但这次大变把整个内廷都给打散了，现在她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一个刘旺。

　　刘旺有几斤几两，这个周皇后还是清楚的，这种事根本指望不上。忽然，周皇后心里一动，她想起了一个人。

　　又稍稍犹豫了一下，周皇后道：“刘旺。”

　　刘旺赶紧躬身道：“皇后。”

　　周皇后道：“去把王承恩叫来。”

　　一听周皇后要见王承恩，刘旺这心里就是一哆嗦，现在他可是满心都想当这个司礼监的秉笔大太监，这要是周皇后看上王承恩，那就不危险了吗？

　　心里虽然跟电闪似的，但嘴里一刻都不敢耽误，刘旺立刻道：“皇后，奴才这就吩咐人去。”

　　周皇后打断了刘旺，吩咐道：“你亲自去。”

　　刘旺心里更哆嗦了，躬身道：“是，怒这就去。”

　　崇祯死了，最悲伤的人不是崇祯的后妃，更不是哪个大臣，而是大太监王承恩。从崇祯服毒自尽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下葬，王承恩就没有离开过崇祯的尸身。

　　不一会儿，刘旺领着王承恩来了。

　　王承恩老了，腰也弯了，人更是有些发乜。一见王承恩这个样子，周皇后的心立刻就酸了。

　　见到周皇后，和任何一个太监都不一样，王承恩没有丝毫的诚惶诚恐，他从容地给周皇后行礼，然后又从容地站在周皇后面前。

　　这个王承恩，一个已经没有丝毫权势的太监，竟然给了周皇后莫名的压力。

　　不自觉地晃了晃头，似乎要把那股莫名的压力驱散，然后看着王承恩，周皇后道：“王承恩，你是先皇最信任的人，现在先皇去了，你愿不愿意辅助太子和哀家？”

　　王承恩的眼眶红了，躬身道：“皇后，陛下去了，奴才现在是苟活于世间，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周皇后忽然明白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太监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大的压力。王承恩在她面前，原本该诚惶诚恐才是，但王承恩对生死都已经漠然，又怎会在她面前诚惶诚恐。正是这种反常，所以王承恩才给了她这么大的压力。

　　想通了这个，周皇后不觉松了口气。

　　轻轻叹了口气，周皇后道：“哀家和太子孤儿寡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现在国事纷繁，哀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一过监国皇后对一个太监说这种话，那真是无上的殊荣了，一旁的刘旺嫉妒的心都在滴血，但王承恩还是那副样子，对这份无上的殊荣似乎毫无感觉。

　　王承恩躬身道：“皇后，奴才对军国大事是不懂的，不敢妄言。”

　　周皇后道：“你说，是对是错都没关系的，哀家不怪。”

　　王承恩道：“皇后，古语说疾风识劲草，国难见忠臣，此番逆贼暴*，全赖孙阁老孙大人和秦良玉秦将军，皇后和太子才能安然来到南京安国。”

　　“大胆奴才，闭嘴！”忽然，周皇后断喝一声。

　　周皇后脸色气的煞白，但对周皇后的雷霆震怒，王承恩神色依旧，他缓缓跪倒在地，叩首道：“皇后，奴才愚钝，孙阁老和秦将军都对先皇对大明社稷忠心耿耿，如果皇后弃他们而不用，非是社稷之福。”

　　“够了，下去！”周皇后气的浑身颤栗，双拳紧握，骨头节尽是一个个的白点。

　　轻轻叹息一声，王承恩站起身来，身上的最后一点生机似乎也消失了，他对周皇后又一躬身，然后转身踉跄地去了。

　　“该死的奴才！”王承恩已经看不见了，周皇后依然气的浑身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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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一章 哀求



　　第二百一十一章哀求

　　从紫园出来后，周延儒没有回家，他径直去了南唐宫旁的藤辉园。

　　藤辉园是南京城著名的私家园林，周延儒到时，正有二十余人聚集一堂，高谈阔论，张溥、张采、陈子龙、冒辟疆、方以智、陈贞慧、夏允彝等人都在。

　　张溥、张采这些人都是复社中人。

　　复社是继东林党之后，江南人创立的最大的社团。

　　大明朝以八股文取士，读书士人为砥砺文章，求取功名，因而尊师交友，结社成风，而以江浙一带尤其，复社就是一些小社团结合在一起而组成的大社团。

　　复社的创立者和领导者是张溥张采两兄弟。

　　张溥，万历三十年生人，今年二十八岁，字天如，号西铭，江苏苏州太仓人。张溥幼年时，家中财产被身为工部尚书的兄长张辅之凌夺、讼争，父亲张虚宇郁郁而死。

　　张溥因为是庶出，家族中人都看不起他，连家中的奴仆也讥笑他“塌蒲屦儿何能为”。张溥不妄自菲薄，幼时即洒血书壁，日夜苦读，对经典文章一遍又一遍抄录、默诵，直到能够流利背诵为止。

　　张溥抄录文章，默诵之后即.焚烧，然后再抄录，再默诵，再焚烧，一般七次而止，因而他的读书室被称为七录斋。

　　张溥与同乡张采齐名，合称“娄东.二张”。两人相互砥砺，切磋文理，情同手足。天启四年，张溥张采与江南文人在苏州创立应社，人员有杨廷枢、杨彝、顾梦麟、朱隗、吴昌时等十一人，后来又发展夏允彝、陈子龙、吴应箕等人加入，他们以文会友，兼议朝政。

　　张溥才华横溢，一时无两，又壮.怀激烈，忧国忧民，每每激于大义，蹈死不顾。天启六年，周顺昌被捕，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五人奋起于草野之间，为周顺昌鸣不平，不屈而死。张溥在五人墓前，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哀痛五人墓只是块无字石，便写下了著名的《五人墓碑记》。

　　崇祯二年，张溥在江苏吴江尹山召开大会，联合云.间□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阳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吴门匡社、武林读书社、山左朋大社、中州端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与江南应社，组成了继东林之后最大的民间社团。

　　今年八月，为了继续巩固壮大复社，张溥刚刚又在.南京组织召开了复社金陵大会，然后没多久，就听闻了京中的巨变。

　　这是危机，也更是机会，张溥等复社的核心成员.看到了他们的机会。经过多日激烈的争议，他们决定支持周延儒作为他们的代言人。

　　支持周延儒，这个倡议是张溥最先提出来的。

　　参加复社的大.多是江南的年轻士子，他们大都是老一辈东林党人的后代，或者与其有着各种各样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复社之所以能够在江南兴起，是因为东林党这个时候已经式微，这既是因为东林党的骨干分子大多都已故去，更是因为现在的东林党成员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已经无法号召江南的仕林人士。

　　因为复社的成员几乎都是江南的年轻士子，所以在很多问题的看法上，他们也与父辈有了极大的不同。是故，复社虽然不像东林党那样有着高度的政治性，他们的主要活动是学术上的探讨，但在政治主张上，他们却要比东林党人更激进。

　　周延儒虽与东林党人结怨，但那只是利益之争，而且钱谦益等人做的也实在是不怎么地道，难怪周延儒反击。

　　在这一点上，复社的看法完全与东林党人不同，有很多复社成员甚至认为，周延儒这么做才是正确的，对钱谦益这套号的就该这么反击。

　　张溥等人认为，周延儒年轻，才三十七岁，又才华横溢，极有能力，是所有高官中最年轻的，所以周延儒会是他们最合适的代言人。

　　把周延儒扶起来，而后周延儒就会提携他们的人，那他们就有机会入主朝政，匡扶社稷，按照他们的想法治理国家。

　　所以周延儒还没有到南京呢，复社就派人去与周延儒一联系，那自是一拍即合，周延儒大喜过望，他正为银子发愁呢，现在好了，这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周延儒一进来，众人一见周延儒的脸色，自然知道事情不怎么顺利，但这早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众人心里都清楚，大多数的东林党人都对周延儒极为反感，这既是因为周延儒对钱谦益、韩旷等人的攻击，更是因为周延儒跟温体仁勾结在一起。

　　温体仁是东林党的死敌，周延儒和东林党人的死敌沆瀣一气，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

　　那些老家伙心中的第一人选是钱龙锡，实在不行就推孙承宗，至于周延儒，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他们年轻，这是最大的资本，但正因为年轻，他们的根基尚浅，无法把影响施加的更深入，他们还没有能力影响内阁中的人。

　　这一次的阁会，他们最大的希望是温体仁支持周延儒，但听周延儒说了阁会的详细情形，众人都大惑不解。

　　温体仁举荐钱龙锡，这真是太奇怪了。

　　张溥沉思不语。

　　“大人，您看温体仁为什么会支持钱大人？”陈子龙问道，在对温体仁的看法上，复社和东林党人是一致的。

　　“这个我也想不清楚。”皱着眉头，周延儒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但始终都不得要领。正在这时，吴伟业来了。吴伟业是张溥的门生，他进来后，对众人说了七王去紫园各得千两白银的事情。

　　对这些封藩的藩王和供养这些皇亲国戚而耗费无数国帑，众人都是深恶痛绝的，而这个也是周延儒答应他们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力阻此事。

　　实际上，这与众人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因为为了供养这些人几乎用了半数国帑，而这些沉重的负担大部分都要江南来出，也就是要他们来出。

　　一直以来，这都是以江南士林为代表的江南工商业者与皇家激烈斗争的焦点，这在万历皇帝征矿税的事情上达到了最**。

　　这次北方大变改变了天下的形势，也改变了这些江南年轻士子的想法。几乎用不着人引导，复社自然而然地就由学术性团体完成了向政治性团体的转化。

　　现在形势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们手中有了抗争的筹码。今后，朝廷必须依靠他们的支持才能有效运转。

　　在这一点上，那些老东林党人和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只不过他们更保守，不愿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什么事都希望慢慢来。

　　这是上一代和下一代最大的不同，而这也是导致他们不能充分合作的主要原因。但实际上，这些不同并不违反他们整体的利益，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年轻的士子加入复社。换句话说，复社的存在和壮大是老一代东林党人默许的。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一时之俊彦，转念间就把这件事的影响想了个通透，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到一些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张溥心中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

　　这都好几个月了，但张溥依旧很激动。复社虽然盛况空前，大家聚在一起砥砺学问，臧否时政，但实际上没什么力量，就是一盘散沙而已。

　　现在不同了，今后更会不同，因为这场大变，复社必定将会凝聚成为一股真正强大的，足以影响天下的庞大力量。

　　―――――从紫园出来后，何如宠也没有回家，他到了铜鼓里，进了一所深宅大院。

　　客厅里，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钱谦益、翟式耜等人一一就坐。另外，在刘宗周身后还站立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是黄宗羲。

　　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是东林党的骨干，被阉党迫害致死。黄尊素与刘宗周相交莫逆，遗命令黄宗羲在刘宗周门下席蕺山之学。

　　门下通传何如宠到了，众人纷纷起身把何如宠接了进来。

　　崇祯不喜臣下结党，所以这一波的阁员不论是崇祯自己挑的，还是别人推举的，都是同样的特色：孤鸟，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都是这样的人，而这三位又与温体仁不同，温体仁作孤鸟是手段，而这三位为人就是这样，他们都不是幸进之徒。

　　三人虽然都是孤鸟，都不是幸进之徒，但对人对事的看法却大相径庭。何如宠对东林党人相对友善，而钱象坤和吴宗达则不然，他们对东林党人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作风都看不惯。相对于东林党，他们更倾向于温体仁，因为论做事，温体仁要比东林党人强很多。

　　所以，这一次，为了让钱龙锡出头，刘宗周等人选择的人是何如宠。

　　何如宠博学多才，操行高雅，为人大度宽宏，平易近人，与宾友以诚相见，不轻于求进，而易于引退。这种性格自然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伟业，但却为世人所推崇喜爱，所以即便是刘宗周，也对何如宠尊敬有加。

　　这次能说服何如宠，刘宗周居功至伟，而刘宗周之所以能说服何如宠，却是受惠于孙承宗。

　　刘宗周的学问是大，他要是认第二，可能没人敢认第一，但刘宗周为政的能力却有限的很。这些日子跟着孙承宗混，刘宗周明白了一点，这个世上还有比气节更重要的东西，为了所谓的气节什么也不顾，那是蠢材。

　　刘宗周用以说服何如宠的，就是温体仁说的那一套，因为袁崇焕。

　　落座之后，刘宗周问道：“何大人，事情怎样了？”

　　沉吟了一下，何如宠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一听何如宠说完，众人都大惑不解，温体仁这个老贼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怎么会举荐钱龙锡为内阁首辅？

　　这真是挑战人的智力。

　　党争蜂起之后，门户之见的影响已经入骨，在党同伐异之下，只有门户，而没有是非。所以尽管温体仁为官清廉，做事雷厉，也卓有成效，但对刘宗周等人而言，温体仁就是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这句话很恐怖，但在你死我活的残酷斗争中，这就是真理。所以现在温体仁竟然支持他们支持的，这些人的脑子一下子就都乱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这些人之中，钱龙锡和钱谦益才是东林党里的大佬级人物。上次因为温体仁和周延儒而没能入阁，一直是钱谦益平生憾事。现在东林党人必将做大，所以钱谦益的心就又热了起来。但因为袁崇焕的关系，钱谦益根本没有机会，他争不过钱龙锡。可现在，机会又来了。

　　翟式耜是钱谦益的死党，也是极为聪明极有能力的俊彦之才，于是，他开始引导众人的思路走上另一条路。

　　争论又开始了。

　　看着这一幕，何如宠心中暗暗摇头。

　　就在想不明白温体仁为什么支持钱龙锡，又争论不出个结果的时候，有人来报告了七家藩王从周皇后那儿要走了七千两银子的事儿。

　　何如宠苦笑，这下周皇后可有麻烦了，既然给了七家藩王，那其他的皇亲国戚怎么打发？不给一千两，几十两几百两总得给吧。

　　忽然，何如宠心头一震，温体仁为什么一反常态支持钱龙锡，他似乎抓着了点线头。

　　―――――愁啊，愁死了，周皇后的难题多的原本就如山如海，只不过有很多她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而已，但现在仅仅摆在眼前的，就已经够她喝上一百壶两百壶的。

　　被七家藩王吵的头昏脑胀，不知怎么地就松口了，这下可坏了，就如猫儿闻着了腥味，皇亲国戚中最有头有脸的那些人马上就登门来看这位权力无边的监国皇后了。

　　而且，这只是第一波，正准备向前冲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周皇后这才知道捅了马蜂窝，最后，实在是没辙了，周皇后也忘了皇后的尊严，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周皇后真是独坐愁城，虽然暂时是把这些人给挡住了，但这也只能挡得了一时而挡不了永远。

　　怎么办呢？正当周皇后想的脑仁疼，一筹莫展的时候，站在周皇后身后的刘旺看到门外，自己的亲信小太监小福子冲他打眼色。

　　刘旺轻手轻脚，悄悄地走到了屋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小太监低声道：“公公，王承恩悬梁自尽了。”

　　刘旺一听，先是一惊，然后大喜，这个王承恩可是他刘某人最大的劲敌。

　　稳了稳心神，刘旺低声问道：“真的？”

　　小福子道：“小的亲自去看了，确实死了。”

　　会不会是手底下这些小兔崽子自作主张？刘旺心里一惊，但转念一想，不会。在周皇后想到王承恩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手底下这些小兔崽子哪有这个机灵劲？

　　不管是不是，现在也顾不上，刘旺低声吩咐道：“在这儿等着。”

　　刘旺轻手轻脚，想要溜回去，这时，周皇后已经注意到了，不禁有些忐忑地问道：“又怎么了？”

　　刘旺低声道：“皇后，王公公悬梁自尽了。”

　　“什么？”周皇后大惊失色，想到王承恩离去的模样，脸色顿时煞白。

　　这时，秦良玉来了。

　　尽管周皇后因为懿安皇后的事儿不喜欢秦良玉，但却信任秦良玉，而且，现在也没法子，紫园需要人护卫，除了秦良玉没人合适。

　　一见秦良玉来了，周皇后立刻问道：“秦将军，王承恩是怎么死的？”

　　秦良玉神色悲戚，她没有说什么，躬身施过礼后，把一卷白色绸布递给了周皇后。

　　周皇后接过绸布，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殷红的大字：能救大明江山者，唯孙阁老一人！

　　这会不会有人故意安排的？这是周皇后看见血书第一时间的反应，但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排除了。

　　因为秦良玉的突然转变，周皇后忍了些日子，但最终按捺不住好奇，问过秦良玉，秦良玉如实说了。

　　对秦良玉的话，周皇后不得不信，因为懿安皇后要是和她争，她是争不过的。周皇后明白，她们这真是孤儿寡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懿安皇后不然。

　　何况，王承恩今天的神态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王承恩这么做也合乎情理。

　　盯着血书，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周皇后道：“秦将军，请孙阁老入宫。”

　　对周皇后的决定，秦良玉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因为只要这儿坐着的是周皇后，那问题就不会有根本的改变。

　　要是国家没有太大的危机，当国者只要有识才用才的眼光和气量，那就是国家的大幸了，但现在不行。

　　现在，国家风雨飘摇，身为这个监国之人，不仅要有识才用才的眼光和气量，更要有超乎众人之上的智慧和决断力。

　　这个两个方面，周皇后都不合格，远远不合格。

　　小半个时辰后，孙承宗到了。孙承宗是一个人来的，秦良玉没有跟来。赐座之后，周皇后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太监和宫女都下去后，屋子里就剩下了周皇后和孙承宗两人。

　　对孙承宗，周皇后的心情极为复杂，尤其是这一刻。虽然对孙承宗支持懿安皇后极为反感和愤怒，但现在也知道，孙承宗才是她应该倚重的人。

　　把王承恩的遗言拿给了孙承宗，孙承宗看着白绢，满脸哀戚之色。

　　沉默半晌，周皇后道：“老大人是四朝老臣，深得先皇倚重，如今国事纷繁，老大人还要继续为国效力。”

　　孙承宗神色苍然，自从在长垣城头，卢象升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孙承宗就已经心灰意冷，他这才意识到让懿安皇后监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懿安皇后退缩，孙承宗不是没有想过懿安皇后这是以退为进，但又实在想不出懿安皇后这一退要退到哪里，所以最后他认为懿安皇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是真的想退。

　　看着周皇后，孙承宗心中叹息，他缓缓地道：“皇后，臣已是古稀之人，什么事就少了很多顾忌。今天皇后既然召臣来，那臣就有话直说了。”

　　周皇后点了点头，道：“老大人，请讲。”

　　孙承宗站起身来，躬身道：“皇后，请问，是一时的权柄重要，还是十几年后，太子免于成为阶下之囚重要？”

　　周皇后一听，脸就沉了下来，道：“老大人，你这话是何意？”

　　孙承宗道：“皇后可知，至少五年之内，即便我们奋发图强，日夜砥砺，北方逆贼的铁骑依然随时可以出现在南京城下。”

　　周皇后一惊，随后怒道：“老大人这是在恐吓哀家吗？”

　　孙承宗惨然一笑，道：“皇后，臣老迈，已不堪为国家所用。”

　　周皇后低下头去，半晌，忽然抬起头，带着哭音大声质问道：“在老大人眼中，哀家就真的不如懿安皇后这么多吗？”

　　周皇后脸上满是倔强，但眼中却带泪，孙承宗愕然，心中一软，道：“皇后，要是有万一之机，老臣也不会弃皇后不顾，但现在……唉……”

　　周皇后心内惶然，但还是强问道：“为什么我就不行？”

　　默然片刻，孙承宗含蓄地道：“今后我们会遇到数不清的生死关头，都需要皇后一言而绝，而且都要正确无误。”

　　这点自知自明周皇后还是有的，但她却并不认为形势有孙承宗说的那么严重。收起泪光，周皇后淡淡地问道：“老大人这是要致仕还乡吗？”

　　孙承宗要还乡，那就当然得回北直隶。孙承宗神色惨然，道：“皇后，老臣此生还有何颜面回家乡？”

　　半晌，见周皇后无语，孙承宗一躬身，道：“皇后，老臣告退。”

　　孙承宗蹒跚而去，似乎又老了几十岁。看着孙承宗的背影，周皇后又想到了刚刚离去的王承恩。

　　忽然，周皇后冲口而道：“今后哀家对老大人言听计从还不行吗？”

　　这已经是苦苦哀求了，孙承宗停下脚步，但最终也没有回过头来，依然叹息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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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二章 幸福



　　第二百一十二章幸福

　　今年的雪特别多，特别大，天也特别冷。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一夜还是没有看见停下的势头。

　　大雪和寒风让人们的生活慢了下来，一些事情不得不暂时停顿下来。

　　很幸福。

　　东暖阁，在靠北头的屋子里，陈海平一个人闭着眼，静静地靠坐在太师椅上，感受着窗纸上朦朦的光亮。

　　在靠南头的屋子里，师傅和三哥正在下棋，石头和金子乾在观战；在中间的屋子里，女人们在聊天，孩子们在嬉戏。

　　十三奶奶不在，因为于发山始终无法融进这个家来，于发山呆在这儿就是活受罪，所以一两次后，十三奶奶就轻易不来了。

　　结婚要门当户对，这也是老.祖宗千锤百炼的智慧结晶。不管海誓山盟多么摇动神魂，一旦面对实际的生活，童话就会失色。不论是灰姑娘还是灰小子，要想变成天鹅，都得经受不足为外人道的苦难和折磨。

　　也许，听母亲的话，让他们俩回山.西老家才是更好的决定。

　　“海平不当这个破皇帝真是太.好了，要不我们姐妹还能这么聊天吗？要是海平当了皇帝，我就是见着这个小丫头都得磕头叫娘娘，那我可真是不能活了。”

　　似乎，戴小蓉伸手去捏红娘子的脸蛋或者鼻子什.么的，陈海平想象着红娘子羞怯躲闪的模样，心头一片温馨。

　　在女人们欢快轻松的笑声里，陈海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觉得眼前有人，一睁眼，陈海平吓了一跳，.戴小蓉的脸竟然近在咫尺。

　　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陈海平问道：“你干嘛？”

　　扑哧一笑，戴小蓉低声道：“怎么，怕师姐勾引你？”

　　坐直身子，瞪了戴小蓉一眼，陈海平问道：“有事？”

　　“废话，当然有事。”.戴小蓉也坐直身子，不客气地道，她现在算是摸着小师弟的脉门了。

　　又好气又好笑，鼻子哼了哼，陈海平道：“啥事？”

　　戴小蓉心里更乐，但脸一板，道：“子乾你是怎么打算的？”

　　现在金子乾整天忙着筹备行库的事儿，但却始终没有一个名分。这个金子乾倒不在意，但戴小蓉不行，人家都总理尚书地当着，可她这儿竟瞎忙乎了。

　　戴小蓉早就想找陈海平说道说道，但丈夫拦着，老爹训着，一直没捞着机会。今天气氛不错，心情也都不错，戴小蓉就忍不住了。

　　进来时，发现陈海平睡着了，戴小蓉就坐在一旁端详陈海平。及至陈海平突然醒来，也把戴小蓉吓了一跳。

　　看到陈海平醒来后的反应，戴小蓉心情大好，这小子似乎有点假正经。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子乾我有安排，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师姐，有个买卖想不想做？”

　　“什么买卖？”这一刻，戴小蓉对丈夫的事儿已经不放在心上，她的兴趣都在陈海平身上，但又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现在一听陈海平要她做买卖，自然兴趣盎然。

　　陈海平道：“皇宫里有很多好东西，我一直想怎么把它们卖了，我打算成立一个机构专门做这事儿。”

　　女人多是感性的，戴小蓉更是其中的典型，如果陈海平给她一些行库的股份，她当然会很激动，但有限，可一听这个，那激动劲儿可比给股份大多了。

　　卖皇宫里的东西，转手就是银子，看得见摸得着。陈海平知道她的性子，既然让她做这事儿，那就得准备让她贪污。

　　能当官，还能贪污，而且还是卖皇宫里的东西，感觉真是好极了！

　　“那我算几品官？”戴小蓉满脸放光。

　　“几品也不是。”陈海平没好气地道。

　　戴小蓉愕然。

　　陈海平解释道：“这是私人的，是你自己的买卖，政府委托你卖东西，然后按卖出的货值给你提成。”

　　原来不是当官，戴小蓉有点泄气，但还是很兴奋，这可是卖皇宫里的东西啊，而且她是老板。现在既然女人都能出来当官，那她抛头露面当个掌柜的，丈夫也说不出什么来；至于家里人，那就更不要说，现在她就是金家的女皇。

　　及至听陈海平说完这个什么拍卖行是如何运作的，戴小蓉更是兴趣大增，真是太新奇，太有意思了。

　　看着戴小蓉满脸的雀跃之色，陈海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人活的滋润就是不一样，现在的戴小蓉不论是容貌，还是举止神态，似乎比十年前还要年轻。

　　“师姐，跟你商量个事儿。”陈海平道。

　　“还有什么好事？”戴小蓉喜滋滋的问道。

　　陈海平暗自警惕，他对这个师姐可谓知之甚深，戴小蓉就是后世那种敢玩敢闹，喜欢在剃刀边缘玩心跳的女人。

　　神色庄重起来，陈海平郑重地道：“师姐，让青建该宗如何？”

　　青建是戴小蓉的儿子，陈海平让青建改宗就是为了承继戴家的香火，但这有个问题，青建是金子乾和戴小蓉唯一的一个儿子，如果改姓，那就失去了金家财产的继承权。

　　这既是大明律法的规定，更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大明的律法可以不理，但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好破。要是那样，弄得人家打成一锅粥，好事就变成了坏事。这既非陈海平所乐见，老爷子更不会允许。

　　这件事的困难不在金家，而在戴小蓉身上。青建该宗，金家其他人不就凭空多了诺大的财产可分，当然是人人欢迎。金子乾对这种事无可无不可，全听老婆的。

　　儿子姓什么，戴小蓉自然更不在乎，让戴家有香火可以承继，她心里只有欢喜，只是还是那句话，财产的问题得先解决。

　　戴小蓉七窍玲珑，一听陈海平提起这个话茬，就笑吟吟地看着陈海平。

　　陈海平无可奈何地道：“转过了年，我会再开一个买卖，给青建一些股份。”

　　戴小蓉问道：“比金家的财产多几倍？”

　　瞪了戴小蓉一眼，陈海平道：“这个买卖会有很多人持股，孙家、大师兄，以及徐大人、鹿大人、成大人、陈叔和王叔、应元等人都有股份。”

　　这个买卖可大条了，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当朝权贵，戴小蓉吃惊地问道：“什么买卖？”

　　“什么买卖你就不要管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见戴小蓉还要追问，陈海平不耐烦地道：“你先出去吧，我还要想点事儿。”

　　戴小蓉气的七窍生烟，起身的时候，抽冷子狠狠地掐了陈海平的大腿一把。

　　―――――见戴小蓉满面春风地出来，孙茜笑着问道：“蓉姐，成了吗？”

　　孙茜知道戴小蓉最近很不满，因为丈夫既没有答应让戴小蓉做官，也没有对金子乾有个具体的安排。

　　戴小蓉笑道：“那事儿没谈，但别的事儿成了。”

　　“蓉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伙都替你高兴高兴。”紫桃跟着笑道。

　　因为孩子们的关系，自从生了孩子之后，紫桃和绿柳都改口了，她们管孙茜都只叫大姐了，所以对戴小蓉自然就跟着孙茜也称呼“蓉姐”。

　　“等会儿。”戴小蓉笑道，然后对一旁的儿子道：“建儿，来。”

　　戴小蓉头两胎都是女儿，第三胎才得了儿子，青建只比泰然泰若大一岁，这会儿正跟着一群孩子玩呢。

　　青建不怕父亲，但怕这个老娘，戴小蓉一叫，青建乖乖就过来了。拉着儿子的手，戴小蓉向南房走去。

　　进了屋，那儿还下着呢。

　　老爷子和三爷都是臭棋篓子，而且是旗鼓相当地臭，所以一玩在一起，那是没完没了。

　　在父亲面前，戴小蓉一向刁蛮，年纪越大越是。三爷年纪比戴小蓉大的多，但是平辈，所以戴小蓉也没有顾忌。而且马上就要开饭了，戴小蓉一过来，就把棋盘一划拉，给搅了。

　　老爷子和三爷气的直翻白眼，但都无可奈何。

　　没等老爹申斥，戴小蓉赶紧道：“爹，青建改名了。”

　　戴定国一愣，没事儿改什么名字。

　　金子乾也是一愣，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陈海平以前就说过，要是再生个男孩就过继给戴家，但生了青建之后，戴小蓉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

　　没人的时候，戴小蓉常常提起这事儿，说是等小师弟一旦提这个事儿，那就非得狠狠敲敲陈海平的竹杠不可。

　　金子乾知道，陈海平一旦有这个心，那这事儿早晚会提起来的。而且，老爷子最喜欢青建，所以承继戴家香火的一定是青建。

　　知道陈海平不在乎这个，所以金子乾也就没拦着，妻子想怎么敲竹杠就怎么敲吧。

　　三爷一开始也有点发懵，但等到戴小蓉说金青建今后改名叫戴青建时，他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三爷有点肉疼，兄弟这得答应戴小蓉多少东西啊！

　　人老了，很多事都看开了，但戴定国依然非常激动。这事儿从来就没人跟他提过，所以也就从没有想过这事儿。现在喜事儿突然就来了，老爷子激动的手都哆嗦了。

　　老爷子高兴，所有人都高兴，看到师傅如此激动，陈海平心头惭愧，这事儿他为什么不早点办？师傅年纪这么大了，这要是哪天有个意外……

　　中午，把孙家一家人都请来了，紫光阁排开了盛宴。

　　――――――京城热闹极了，里里外外都是一个样子，连场的大雪非但丝毫也没有阻挡人们喷薄的热情，反而让节日临近的喜悦愈加的浓厚。

　　这么热闹，当然是因为种种新政带来的，而成千上万的商人涌入京城就是新政最直接的后果，也是刺激京城如此热闹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政府要下放权能给商人，还让商人组建行会自己商量看看要向政府要求哪些方面的权能。

　　陈海平的这一许诺点燃了无数商人心中的热情，让他们漏*点澎湃，不仅山西山东和北直隶大大小小的商人向京城涌来，就是全国各地的豪商大贾也都闻风而来。

　　以前，内城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和各级官员，现在皇亲国戚走了，官员也不多，内城的居民大都成了商人。

　　内城的每一寸土地当然都是政府的财产，现在虽然住满了商人，但房子地还一样都没有卖，现在只是租，至于租金……

　　能在内城居住的都是实力雄厚的豪商巨贾，而那些实力稍差的自然就只能住在外城。因为这些商人，京城凡是跟房子相关的都价格暴涨。其实，不但和房子相关的价格暴涨，相关的衣食用度的各个方面的价格也都涨价涨的厉害。

　　当然，陈海平现在是不会允许这股涨价潮过分影响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他掐住了粮价、盐价和布价。

　　稳定住了粮价、盐价和布价，这股涨价潮对普通百姓的影响就不大，大涨真正影响的是那些不在乎这点银子的有钱人。

　　而且，因为这股强劲的消费大潮带动了工钱的大幅上扬，以及其他方面的种种好处，所以这轮涨价潮对普通百姓实际上是大为有利的。

　　按新历，今年是一八五一年，但在商人心中，今年是商人元年。不管平日稳重与否，现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商人们的精神都始终出于亢奋的状态。他们没日没夜的聚会，激烈地争论，通宵达旦的饮宴……

　　商人们兴奋，但也在骂，偷偷地骂，在心里骂，骂陈海平。

　　山西山东和北直隶，这三地的大商人都从他们乡下的大宅子里搬出来，搬进了京城，因为今后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和他们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再在乡下的大宅子里遥控指挥显然是不行的。

　　但是，房价……陈海平不动如山，始终不松口，就这么捂着，不论城里，还是城外，一块地都不卖。

　　现在政府是绝对绝对最大的地主，因为皇亲国戚和皇家原本把京城内外的好地儿都占了，现在自然都归政府了，陈海平这是要狠宰他们一回。

　　不过，这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因为这是公买平卖，想不想放血那完全是你自家的事儿。何况，这也不是放血，因为京城这房价今后只会涨，不会跌，这要是天下统一后，那还必定会连番暴涨。

　　谁都不傻，有地的主儿都跟陈海平学，捂着，光租不卖，但这样一来，房价就更是涨的厉害。

　　涨不涨是将来的事儿，起码现在他们得付出远远超乎预期的价钱买地了。

　　虽然有钱，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赔本的买卖，但还是心疼，所以，他们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偷偷埋怨陈海平两句。

　　―――――仁和里，本是五家皇亲的府邸所在地，现在这五家的府邸被打通，连成了一片，成为了中华行库的总部。

　　行库还没有正式开业，还在紧张的筹备当中，但大致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检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十二月七日，仁和里的主人设宴，款待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商贾的代表。

　　这些人都是行库的股东们下帖具名请来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帖子是诸位股东们捏着鼻子下的。

　　他们十二个不愿意，但没办法，这是领政大人的经国大计。

　　成立行库，汇兑这一块是最重要的业务之一，也是利润最为丰厚的。这块大肥肉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怎舍得吐出去？如果要是按他们的意思，这事儿最好私下里办，多少拿出一些好处就可以了。但陈海平下了明确的指令，这事儿要正式的办，就是让各地的富商大贾组织起来，联名具保做汇兑的业务。

　　这些组织虽然没有行库之名，但有行库之实，实际上就是差个名字而已。这些无名的行库类似总行的分行，但问题是，这些分行不属于他们，两者之间只是合作的关系。而更为严重的是，看这架势，一旦天下归为一统，那这些分行就得与总行合并，正式成为总行在各地的分行。

　　看着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诸位大股东的嘴里都有点发苦。

　　以前全国各地的所谓商帮，实质上并无多大的力量，既没什么组织，也松散的很，大多也就是借助同乡之谊相互帮衬照应，多些方便而已。

　　但这个行库一成立，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这些年，中华行库的股东们已经充分领略了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力量和因之而产生的效益有多么庞大。

　　今后，商业必将更为发达，而竞争也必将更为激烈，而且在他们的层面，这种竞争是全国性的，他们自然是希望其他地方的商人依旧是一盘散沙。

　　商人联合起来，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是极为困难的，可这个行库一出来，那这事儿就轻而易举了。

　　不论现在，还是将来，山西商帮的力量都将是最为强大的，但就因为这个，一旦天下归为一统，就必定会形成天下的商家联合起来，对抗他们山西商帮的局面。

　　在这一点上，作为全国的统治者，陈海平和他们的利益是完全不同的。但这种利益的分歧再大，充其量也只是商人集团内部的事情，所以他们根本就无从反对。

　　从总体上看，商人一定没有读书人聪明，但读书人一定没有商人精明。这些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商贾现在不仅都清楚桌面上的事，桌面下是怎么回事他们也都清清楚楚，所以看着这些皮笑肉不笑的主人，自然更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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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三章 货币



　　第二百一十三章货币

　　三爷也不愿意。

　　行库的股本结构是个大秘密，外人是不知道的。对外，行库就是私人的，所以宴请这些大商贾也都是以私人的名义。

　　尽管有些掩耳盗铃，但为了避嫌，这个场合不仅陈海平没有来，就是三爷也没有参加。

　　仁和里在大宴，紫光阁在小聚，陈海平、孙传庭和三爷三人在喝酒闲谈。

　　这些天，三爷一直都不怎么痛快，因为肉太疼。事后，三爷才知道兄弟答应给戴小蓉的条件。当知道兄弟是把羊毛织布的大肥肉给扔了出去，三爷差点没疼昏过去。

　　经过这些年的攻关，羊毛织布的技术去年才基本搞定。一看到羊毛织出的布料，三爷就知道挖到金山了。这可完全是他们陈家的东西，现在兄弟商量也不商量一下就给扔了出去，三爷是肉疼带窝火。

　　行库的事儿三爷早就知道，.但被羊毛织布的事儿给发酵了，所以今天就特别不痛快。

　　孙传庭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在一旁云淡风轻，偶尔还会笑一笑。

　　陈海平的脾气一向好的很，对.三爷自然是更好，但就因为这，三爷才愈发地生气。

　　三爷不理陈海平，陈海平对孙传庭道：“副总理的人.选定了吗？”

　　一听这个，三爷的耳朵立刻就支棱了起来。

　　稍稍沉吟了一下，孙传庭道：“嗯，我还在考虑。”

　　陈海平道：“我看财税这一块就统一由三哥管吧，三.哥作为政务院第一副总理，兼财政部尚书，统管财政、税政、商政这三部。”

　　孙传庭点头。

　　三爷瞪了兄弟一眼，然后就嘿嘿地笑了。

　　孙传庭道：“海平，让各地的商人组建行库的事儿.固然是从长远考虑，但这也是双刃剑，弄不好会伤到我们自己的。”

　　孙传庭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他现在考虑问题，利弊得失完全是从站在他们这个集团的角度。商人组建商团，那股力量是极其强大的，一旦为南明朝廷所善用，那必定将是很可怕的。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我们现在谋的是万代之基，要建立起各种各样的平衡。这些平衡有大有小，我们既要在士农工商之间建立起大平衡，也要在士农工商内部建立各种各样的小*平衡。山西商人的势力必将越来越大，这个必须得到平衡，而这个平衡必须现在就开始做。至于会不会伤到我们，那就等将来出现问题再去考虑，总会有办法的。”

　　说到这儿，陈海平顿了顿，又道：“组建各地的行库不仅仅是着眼于将来的商人内部的平衡，也是为了眼前。”

　　“眼前？”孙传庭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的。”陈海平道：“现在很多商人一定都已经意识到了，皇帝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要想当家作主，那最好就是把帝制废了。但他们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这样的愿望就是产生了，也不会如何强烈，而我们现在插手，让他们的力量急剧膨胀，到时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有这样的想法，兵付诸行动。”

　　“海平，皇帝为什么是商人最大的敌人？”灯下黑，因为是陈海平最亲近的兄长，所以三爷考虑问题和那些商人是不一样的。

　　这话孙传庭同样不解，他也疑惑地看着陈海平。

　　微微叹了口气，陈海平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所以商人的银子就是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他们的银子多却只能用来盖房子，用来建祠堂，但帝制废除之后就不一样了。我们的官僚系统是由一个个普通的人组成的，而银子对很多人是会有用的，所以，今后在这个国家真正有力量的必然就是这些商人。”

　　“海平，你是说今后商人会在背后操控国家？”孙传庭惊异地问道。

　　又叹了口气，陈海平道：“这是必然的。”

　　屋中沉默下来，孙传庭闭上了眼睛。许久，孙传庭睁开眼睛，看着陈海平。

　　神色凝重之极，陈海平道：“商人的贪婪和地主没有两样，如果不加节制，那平均每隔三百年就会血流漂杵一次的惨剧还会重现，而这也就等于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你想怎么做？”孙传庭沉声问道。

　　第一次，陈海平完全敞开了心扉，把自己的构想通盘都说了出来。

　　随着陈海平的讲述，不仅孙传庭的眼睛越来越亮，三爷也是热血沸腾。现在对孙传庭而言，什么士林劫难，狗屁！而对三爷，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今后提也不要提。

　　――――――十二月十二日，黄道吉日，宜动土、买卖开张，大吉。

　　长街之上，硝烟弥漫，大红的纸屑落了满地，铺了厚厚的一层。

　　硝烟散尽，“中华行库”的金匾高悬。金匾黑底金字，每个字都有磨盘大小。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天受邀观礼的嘉宾有五百多人，陈海平自然要来，他在嘉宾面前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陈海平再一次以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主持召开了股东大会。

　　这一次的股东大会不同以往，还有一些外人在，他们是孙传庭、徐光启、鹿继善、成基命和陈奇瑜。

　　陈奇瑜激动的心碰碰直跳，能坐在这里，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成为了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这和以前的拜相入阁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因为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体制，所拥有的权力也是有极大的不同的。

　　落座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陈海平进入正题，他道：“我知道诸位有些问题要问，现在请大家尽管问，什么都可以，百无禁忌。”

　　众人把目光都望向了王元程。

　　稍稍打了个沉儿，王元程道：“领政大人，大家主要关心的问题是纸币，想知道政府关于这方面的政策。”

　　发行纸币，这才是一切问题核心的核心，是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可以说，发行纸币这件事儿比其他所有的问题加在一起都更重要。

　　当初他们之所以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陈海平的集团，这个才是最主要最决定性的因素，因为这对他们的利益影响实在太大了。

　　一旦纸币发行成功，直接的后果有两个：一个是银子必将大幅贬值，一个是商业必将获得空前的大发展大繁荣。

　　银子大幅贬值，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对每一家豪商的影响有多大。主动参与，他们的利益至少是不会受到损失，而且还有可能获得更为惊人的利益。但如果不参与，那损失将是无法估计的。而这也是当初江德奉被陈海平点名，之所以如此恐惧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发行纸币如此重要，自然是人人关心，但这事儿除了一开始他们还能参与点，到了后来就完全跟他们无关了，进行到什么程度，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到了今天，行库都开业了，却还是依旧迟迟没有信儿，众人都急啊，急死了。王元程和陈海平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明里暗里都鼓动王元程去探探陈海平的口风，但王元程知道分寸，自然不会去问陈海平这种事儿。

　　但现在陈海平既然挑明了，王元程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所以他才问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诸位东家，我当初提出发行纸币，只是纯粹出于用银子铜钱作为货币本身的弊端，实际上考虑的非常肤浅。”

　　用银子作为主币，弊端太多，首先是铜钱不够，规格不一，这严重地限制了商贸的发展；其次是因为银子的成色以及称重的问题，这也都相当地制约了商贸的发展。

　　这两者是用银子作为主币本身所具有的两个主要弊端，这个自然是人人清楚，但这事儿太大了，也就和人人的关系都不大，没有人太关心这个。

　　众人关心的是在这场巨变中，他们能获得的利益。这些大东家闻言都是一惊，难道陈海平改主意，不想干了？

　　王元程也是一惊，问道：“领政大人，这事儿要放放？”

　　王元程问的很含蓄，所谓放放就是问干不干了。陈海平摇了摇头，道：“发行纸币势在必行，但这事儿关系太大，我们必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之后再做。”

　　众人一听，都放心了。

　　只要纸币发行成功，那其他各地的商人必将损失惨重，这样一来，即便明面上没有捞到丝毫好处，但实际上的好处也是大大的，因为在与其他商家竞争时，他们凭空就占据了诺大的优势。

　　何况，他们又怎会捞不到好处？到了现在，他们对陈海平的为人已经很了解，也很信任。陈海平给他们好处是必然的，但也一定会有所限制。

　　看着众人，陈海平道：“诸位东家都是绝顶聪明的人，我也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但在说正事之前，有句话我还是得重复。”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放在我这儿，放在这件事上，就是我给大家什么，大家就拿什么，千万不要起别的贪心。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有多重，影响有多大，但大家未必知道这件事在我的整个布局中，牵连有多广，有多深。近了，这件事关乎我们统一天下的进程顺利与否；远了，关乎我们与整个世界的竞争。”

　　“大家知道，我是个很念旧的人，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任何的不愉快，所以我希望诸位东家只要发现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就不要想着隐瞒，更不要设法掩盖，要是一旦因之造成了我们的损失，那我是不会留情的。”

　　众人都不寒而栗。

　　“好了，说完了废话，现在来说正事。”看着众人，陈海平道：“我们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上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国家。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现在用的这些银子大都是从那儿来的，它们的绝大部分是从东瀛，还有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来的。”

　　说着，陈海平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了桌面上，然后指着银锭道：“这个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但我们却要用大量我们辛苦生产出来的生丝、茶叶、瓷器和其他许许多多的东西来换这些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的银子。”

　　“诸位，如果银子是不能替代的，那我说的就都是废话，但不是，所以实际上，我们是在流血，是用我们辛苦生产出来的东西做善事，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在用我们的血汗滋养我们的敌人。”

　　“用白银作为货币，我刚才说的还不是对我们最大的危害。用白银作为货币，对我们最大的危害是这种东西不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一旦外来的白银输入减少，那我们就会因为货币不够而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所以，发行纸币取代白银，势在必行。”

　　众人无不耸然动容，他们何尝从这个角度想过白银的问题。

　　陈海平继续道：“大家想过没有，白银为什么会成为主币，成为我们每日里不可缺少的东西？”

　　包括徐光启在内，所有人都变成了小学生，苦苦思索着。

　　汉唐之时，货币为铜钱，宋朝之时，白银方才渐渐成为货币。在明朝初年，虽然民间流通白银，但白银并不是合法的货币，朝廷甚至一度禁止用金银交易。但是，尽管朝廷有明确禁令，白银在民间的使用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市场贸易的活跃而渐成大潮。又随着宝钞发行的越来越失败，白银在民间就愈发地流行起来。

　　但尽管如此，白银作为主币地位的真正确立还是在张居正施行一条鞭法的改革之后。

　　一条鞭法和白银的主币地位息息相关。

　　一条鞭法不是张居正的首创，而是嘉靖年间，浙江巡按庞尚鹏。

　　基于浙江沿海商人大量拥有进口白银的实际情况，庞尚鹏首次奏请实行一条鞭法。此法的核心是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多少，而非人头多少征粮食租税，并将土地税收折合为银；同时在徭役方面，如果城市工商要免除徭役，亦可以交银以由官方募人替代，至于贡物方面，亦皆折合为银征收。租、役、贡都折合为银征收，这就是一条鞭。

　　按土地多少而非人头征租，这显然是不利于大地主，而有利于城市工商业者，他们手中拥有大量白银，东南沿海，特别是浙江、福建民间进口白银最多，所以大商人和这些地区的城市工商业者是拥护一条鞭法作为税收的主体，但由于各个地区土地收入不同，内陆地区的白银又很缺乏，加上这个政策默认商人、特别是沿海地区商人的走私活动，所以反对它的声音也一直很高，故此法一直没有在全国范围内真正实行。

　　直到万历年间，张居正当国，下制申饬全国通行，全民以交纳白银而免除赋役的一条鞭法，这种赋役折银的做法，才最终确立下来，而随着一条鞭法的确立，白银的主币地位就跟着确立。

　　这些众人都清楚，但还是想不明白，陈海平这么问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应该知道货币短缺的问题在历朝历代都不同程度的存在，朱元璋不愧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想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发行了宝钞，但可惜，他没能成功。”

　　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道：“不知大家想过没有，明朝为什么施行开中法？”

　　这个徐光启知道，他道：“是因为银两短缺。”

　　陈海平道：“是的，就是因为银两短缺。国家无银，银子都在大地主大商人手中，所以明朝朝廷就让商人组织市场，组织社会，而国家则从中全盘退出。这确实是省事，也不扰民，但却把国家命脉交到了商人手中，从而使得国家的组织动员能力急剧下降，以致面对区区不过二十万人的建州女真都束手无策。”

　　陈海平这话有指着秃子骂和尚的嫌疑，但人人都当没有听出来。

　　“货币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而朱元璋又给后人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宝钞之后竟然声息全无，不仅任凭白银成为主币，更借助开中法解决银两短缺的问题而让国家的组织动员能力近乎陷于瘫痪。”顿了顿，又道：“最终成了这个结果，我认为因素内外都有。在外，是这个时期恰好有大量的白银流入，暂时解决了货币短缺的问题，而在内，皇帝和士大夫同样罪责难逃。”

　　说到这儿，陈海平的声音多少有些愤然，他道：“皇帝就不去说他了，最可恶的是这些官僚士大夫，他们每每以道学自命，就如同一群固执的僧侣，每日所思之事尽是要以繁芜的礼法将皇帝束缚起来，但却耻于言利，而任国事废弛。”

　　这更是指着秃子骂和尚，但那几位和尚却都充耳不闻，他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陈海平的这些话给他们的触动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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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斗争



　　第二百一十四章斗争

　　等了一会儿，陈海平接着道：“宝钞失败了，但我们绝不能失败。宝钞失败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我们必须想万全了才能开始纸币的发行。大家都回去好好想想，宝钞为什么失败，而我们又怎能保证发行成功？只有我觉得心里有底了，纸币才能开始发行。这是一切的根本，此外，我们还要接着纸币发行攫取到尽可能大的利益。”

　　众人沉默，忽然，秦刚道：“领政大人，是不是可以这样，先在小范围发行纸币，比如京城。领政大人可以宣布，纸币和白银直接兑换，来我们行库随时都可以。”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想了想，陈海平道：“秦东家，这有一个问题，纸币发行，白银必然贬值，这个比值要如何确定？”

　　秦刚道：“领政大人，我们贮存的白米足以调节米价，您看把纸币与米价挂钩如何？”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秦东家说的是，但光米价还不够，我看再把盐价、铁价、布价等都综合考虑进去，或许能更准确些。”

　　秦刚点头道：“还是领政大人考虑的周到。”

　　陈海平道：“那好，就麻烦诸位.东家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看看纸币怎么定价，再想想我们如何能从南边的那些人手中骗来更多的好处。”

　　众人都笑了。

　　“我会保证大家的利益，诸位家藏.的银两都可以存入行库，按第一天的比价转换为等值的纸币。”

　　陈海平说完，众人都大大松了.口气，虽然都知道陈海平一定会这么做，但没有落实之前，这心就总是放不下，因为这其中牵涉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纸币发行成功的基.础上，但对这些人而言，纸币理所当然会成功，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毫不怀疑。

　　他们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对.陈海平这个人有信心，而且是近乎盲目的信心。陈海平的年纪比他们小很多，他们又都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但仅仅在商业上的见识，他们和陈海平比却就如小学生和老师的关系一样。

　　其次是因为相对于这三省之地、四千万的人口，.新政府有庞大的财力，完全可以支撑新货币的发行，这与朱元璋发行宝钞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年，集团不.仅累积了巨量的白银，更囤积了无数的物资，比如米、铁、盐、布等等。而且，起事之后，新政府没收的财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第三，他们占据了山西山东北直隶三地，而陕西的形势又在他们控制之中，这就扼住了南北通商的商路，足以保证新政府今后会有源源不绝的财政收入。

　　最后是因为他们自己，他们自然都清楚的很，他们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有多么庞大的力量。

　　这件事完了，但还有一件事，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在了王元程身上。王元程似乎责无旁贷，不得不又开口，道：“领政大人，我们手中还有不少的黄金，您看……”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可以以一比十的比价存入行库。”

　　众人一听，无不喜出望外，他们真是没想到陈海平会这么大方。大明立国一来，黄金和白银的比价始终在一比十到一比八之间。他们以为陈海平取个中间价就不错了，一比十是他们所万没有想到的。

　　看着众人欣喜的神色，陈海平又道：“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市场有什么异常的波动。”

　　所谓异常的波动，就是有人投机。发行纸币是绝密中的绝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就不可能推知其后的变化。所以，要是有人投机，那就一定和今天在坐的人有关。

　　王元程站起身来，躬身道：“领政大人放心，我们都会自律，也会相互监督。”

　　其他人也都跟着起身，都躬身道：“领政大人放心，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陈海平点了点头，道：“在这件事上，我只有一句话，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众人都很清楚陈海平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他已经仁至义尽，如果再有贪念，那出什么事就别怨怪别人了。

　　――――――随着中华行库开业，八家分行也在京城各处开张。不过，现在行库的业务单一了些，他们都不收储，而只作放贷和汇兑的业务。

　　这是陈海平的意思，因为这才是杜绝投机的釜底抽薪的绝户计。这样一来，只要看住这些股东就可以了。

　　股东们对此也都没什么意见，因为现在即使收储，真正来行库储银的也不会有几个人。人们还不习惯，不会放心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放在别人手里。

　　现在股东们关心的不是这个，也不是眼前，他们都把目光放到了将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把这个行库也琢磨的差不多少了，他们都清楚这个行业的利益有多大，所以一旦放开经营，允许其他商家也开办行库，尽管他们占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巨大优势，那竞争也必定是空前的激烈。

　　影响陈海平，把开放的时间尽可能地延后，这种事想都不要想。所以打铁还得靠自身硬，最终还得靠自身的本领，而这自身的本领最硬最硬的就是有充足的人才。

　　这些股东们都是真正的大商人，做的都是大生意，都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尤其是这些年跟着陈海平，他们的眼界又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他们都清楚的很，行库不仅是最赚钱的行业，而且还将是最有权力的行业，他们现在的作为将决定他们子孙的未来。

　　这个行业既然如此诱人，那他们能看出来，别人也同样，而且陈海平显然也不会让他们一家独大，将来不仅会把这个行业开放，而且对他们施以种种限制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行库成功是必然的，所以，如何确保他们在今后激烈的竞争中，以及在陈海平对他们施以种种限制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保正他们的优势将是他们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都已经将这个行业研究透了，他们都意识到“先入”将是他们一个最大的优势之一，而且还是他们最有条件发挥的优势。

　　发挥“先入”的优势，最好的法子就是尽可能多地开设网点。这样做，成本虽然要增加很大，但为将来计，还是极为必要的。

　　网点多有两个好处。

　　一个是提高了入门的标准，对今后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人而言，要想和他们竞争，那就必然要跟着他们学，所以风险就会大增。

　　第二个好处是这么做更能确保行库的成功。

　　经营行库，存储是一个关键，而核对账单是极为繁琐的。这要是大额的还可以，如果小额的存储都这么做，那是不现实的。所以，增加网点，让伙计记住每一个客户的详细情况就是一个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显然，要是这样的话，那对伙计的能力要求是极高的，而且这些有能力的伙计需要的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可能是几千个。

　　这样大数量的人才天不生，地不长，只能由他们自己培养。

　　行库开业的第二天，董事会做出的第一个决议就是要招人，大规模地招人，在每一个县城都以优厚的待遇招收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少男少女。

　　――――――云谲波诡，用这四个字形容南京城目前的形势那是再合适也不过。

　　第一次朝会，内阁首辅的人事案没能落实；其后，又开了两次朝会，还是没能落实下来。

　　这个发展是周皇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但她并没有知难而退。周皇后的性子也是很执拗的，这是她第一次行使权力，绝不能开这个先例。

　　周皇后也很聪明，她来了个曲线救国，暂时把内阁首辅的人事案放下，打算先按父亲提供的名单把不重要的官员确定下来，然后再以这些官员来推动周延儒成为内阁首辅。

　　周皇后的想法不可谓不好，但可惜，她却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马蜂窝，这个马蜂窝可比什么内阁首辅大了不止千百倍。

　　内阁首辅的官虽大，但涉及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人，但其他的官儿却涉及的是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

　　内定的名单一出来，可了不得了，这个大马蜂窝立刻就炸开了。

　　大明朝是一朝两都，北京是都城，南京是留都。南京这个留都像北京一样，也有六部和其他相应的衙门口。而且，南京的这些衙门并不是虚的，它们实际肩负着管理江南各省的大任。

　　现在，北京成别人的了，大明国也就得从一朝两都变成一朝一都，而这也就意味着大约得有一半的官儿要下岗。

　　北方来的京官自然是正统，而且走嘉定伯门子的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些人。但南京的官儿当然也不是善茬，他们是地头蛇，而且这还是集团力量的对撞。所以，也就可想而知，这事儿得有多难办。

　　况且，难的还不只是这个。

　　从北边来的官员大致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京官，一部分是地方官。按正理来说，地方官比不了京官，京官自然得优先安排，可就因为这个正理，给嘉定伯送银子的又以这些地方官居多。

　　所以，也就更可想而知，当周皇后的名单出来后，激烈反对不只是南京本地的官儿，还有很多重量级的京官。

　　毫不意外地，以礼单定名单的丑闻迅速发酵，甚至有的官儿指着鼻子质问周皇后；至于含沙射影、冷嘲热讽，那就更是家常菜，稀松平常。

　　而就是这些，对周皇后都还好说，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这些官儿吵架。一遇到顶牛的时候，这些官儿就开始炒，从早吵到晚。

　　周皇后终于明白了丈夫以前为什么那么烦，现在她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但比起丈夫，她的处境还远远不如。丈夫以前起码还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而她呢，什么也没有。

　　周皇后是政治上的雏儿，他的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不明白，要是没人支持，皇权狗屁都不是。必须建立起一个利益的平衡，皇权才能有存在的空间，否则……

　　现在，利益的平衡已经打破，还没有重新建立起来，周皇后就想拿着皇权的大旗迎风招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嘉定伯傻了，周皇后也傻了，但周皇后毕竟还有点小聪明，最后她迅速通过了内阁首辅的人事案，让钱龙锡成为了内阁首辅，然后把所有的麻烦都推给了钱龙锡和内阁去处理，她不管了。

　　嘉定伯坐蜡了，坐大蜡了，但那也没办法。

　　十二月十九日，钱龙锡成为了内阁首辅。接到通知，钱龙锡感慨万千，人的际遇真难猜难测。

　　他的成败都系于两个人的身上，这两个人一个是袁崇焕，一个是崇祯。完全可以说，他败，是因为袁崇焕和崇祯，但成，也是因为这两个人。

　　今天，他能成为内阁首辅，实现为官者一生的梦想，如果不是因为崇祯不喜臣下结党，使得阁臣大都是孤鸟，那他根本就没有通过的可能，而没有袁崇焕，他可能连获得提名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虽然成为内阁首辅值得欣喜，可也是又坐在了火炉上。

　　这似乎是他的命，第一入阁，他定逆案，因而成为了很多人的眼中钉，他之所以被袁崇焕牵连的这么重，这就是最主要的根由。

　　现在，成为内阁首辅，他又要面对这个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大马蜂窝。

　　不过，这个大马蜂窝虽然大，但和定逆案是完全不同的。定逆案那就是得罪人，可现在捅这个马蜂窝，虽然也得罪人，但更交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现在的形势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正德、嘉靖、隆庆和万历四朝，这一百多年，皇权和相权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今天，第一次，相权第一次站到了真正的上风。

　　这真是千载未有之机！

　　――――――漫天的风雪里，一队千人左右的骑兵护着百十辆大车出现在北京城外。

　　这队千人铁骑是关宁铁骑，他们的头领是曹文诏和张春。

　　曹文诏是山西大同人，早年就在辽东从军，先后在熊廷弼、孙承宗和袁崇焕的麾下效力，积功升至游击。去年岁冬，皇太极入寇，曹文诏随袁崇焕入关勤王，立有战功。今年七月，陕西民变之势日大，得孙承宗保荐，曹文诏率领一千关宁铁骑，以延绥东路副总兵之职入陕平乱。

　　但谁曾想，他们刚到陕西，脚跟还没有站稳，北京大变的消息传来，一千关宁将士大哗，他们纷纷要求回师辽东。

　　曹文诏无奈，只得向顶头上司洪承畴请辞。

　　洪承畴极为看着曹文诏和这一千关宁铁骑，倚之为左右臂膀，但他也没办法，只得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放他们北归。

　　曹文诏带着一千关宁儿郎由风陵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但在解州被截下。

　　解州方面立刻把消息送到了京城，陈海平得到这个消息，又即刻派人去辽东通知了袁崇焕。

　　张春，字景和，号泰宇，陕西同州人，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张春是举人出身，他原本是永平府兵备道，在袁崇焕下令命关外四镇的部队移师山海关时，到了辽东。

　　辽东军中有十几位陕西籍的将领，他们有的走了，有的留了下来。对这些留下来的陕西籍将领，自然要把他们的家眷接到辽东来，但今年的风雪太大，所以就打算明年开春之后再去接人。

　　就在这时，曹文诏和一千关宁铁骑北归的消息传来。

　　关宁铁骑是袁崇焕一手训练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他的命根子。得知消息，袁崇焕立刻派遣张春做接应使，同时因利乘便，顺便把那些陕西籍将领的家眷也都接过来。

　　城西，广宁门外，陈奇瑜带着十几个人正立马迎候，一见大队人马自风雪中出现，便催马上前。

　　曹文诏到陕西时，陈奇瑜也在陕西，官任右布政使。两人都是山西人，两家离的还不远，所以虽说文武殊途，但在陕西这个特殊的地方，两人还是比较亲近的。

　　自从到了京城之后，陈奇瑜现在对新朝已经是死心塌地，他也已经对陈海平和这个新朝有了极深的了解。

　　陈奇瑜明白陈海平对辽东的战略，所以尽管忙的一塌糊涂，他还是主动请命，出城来迎候曹文诏一行。

　　大雪泡天的，下马多有不便，陈奇瑜和众人就在马上拱手施礼。然后，陈奇瑜让人领着这一千关宁铁骑由广宁门进外城安营，他自己则拨转马头，引领曹文诏、张春、以及车队北行，由阜阳门进入内城。

　　他们这一行人都被安排在了迎宾馆。

　　这些人的家事都很普通，没有大富人家的，而迎宾馆里的一切又都是最顶级的享受，所以这些人进了迎宾馆真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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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章 深谋



　　第二百一十五章深谋

　　站在紫光阁的大门前，看着张春、曹文诏、曹文耀和曹变蛟四人远远走了过来，陈海平的心头沉甸甸的。

　　张春，崇祯四年，奉命以监军兵备道率兵奔赴辽西，以解救锦州，于大凌河前线与后金交锋，兵溃被俘，拒不投降，被羁沈阳三官庙凡十年。

　　被拘期间，张春始终着汉服，不剃头，坚持明朝衣冠，坚守明臣气节。张春认为明清议和有利于国家，所以未求速死，欲为明清议和献一己之力。

　　后议和不成，明清战争升级，张春的希望破灭，乃绝食而死。死前留下一首《不二歌》，以明艰贞不二、视死如归的心志。

　　曹文诏、曹文耀兄弟，俱是当世猛将，可惜先后在与流民大军的征战中战死沙场。

　　曹变蛟，曹文诏的侄儿，少年.时即随曹文诏在军中效力，极为勇武，闯王高迎祥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崇祯十三年，满清在关外大举入.侵，东北边境形势日益严重。当年五月，锦州告急，曹变蛟跟从总督洪承畴出关，进驻宁远。

　　在随后的松山之战里，曹变蛟.毫无私心，战守得宜，但奈何上有糊涂虫皇帝，下有太多的贼子，曹变蛟最后不屈而死，壮烈殉国。

　　明末，名臣良将、忠贞之士如星如雨，却被二十万的.蛮族入主中原。每每心有所感，陈海平都不胜唏嘘，感慨良多。

　　四人又是陈奇瑜亲自去迎宾馆陪过来的，他们真.都有点消受不起的感觉。

　　稍后一步，孙传庭站在陈海平身后。

　　孙传庭有些不解，陈海平对这四人的礼遇似乎.有些过头了。

　　孙传庭清楚陈.海平的用意，曹家三将无疑都是难得的将才，尤其是一门三将，但让他们去辽东比留下来的作用可能更大，这个他也认同，只是，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四人自然不认识陈海平，孙传庭他们也不认识，一听陈奇瑜介绍，这两位一位是领政大人，一位是政务院总理，他们都有点发懵，不知自己何德何能。

　　对这位领政大人，曹文诏、曹文耀和曹变蛟在路上已经了解了不少，尤其是不兴磕头这事儿。而且，又听张春说，现在辽东，袁大人也下令，正式场合也不许磕头。所以，他们站在陈海平面前，都抱拳躬身为礼。

　　陈海平的态度虽然始终亲切又随和，但四人还是有些拘束，放不开。直到酒酣耳热，曹家这三位先放开了，随后老头子张春的兴致也来了。

　　陈海平大醉。

　　―――――袁崇焕很贴心，估计到他们可能无法在节前回到辽东，所以早就派人等在京城，一旦确知他们在哪儿过节，就立刻赶过去。

　　还好，他们到了京城。

　　使者带了五千两银子，每个士兵三两，余下的两千两是给军官和这些家眷的。此外，陈海平也拿出了三千两，每个士兵二两，余下的一千两给军官和家眷。

　　这下，人人都可以过个肥年。

　　尽管大雪泡天，但京城真是热闹极了。对这些刚刚从地狱出来的人而言，这里就像是天堂。

　　不管天多冷，没有人愿意在暖呵呵的屋子里呆着，他们都跟着了魔似的，哪儿人多，哪儿热闹，就往那儿去。

　　曹文诏、曹变蛟这些将领也一样，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不自觉地需要这里的热热的人气驱散郁积在他们每个人心头的戾气。

　　京城里里外外都热闹极了，买货卖货的人太多了，以致外城容不下，很多人都把买卖摆在了城外的空地上。

　　今年的市场这么热，一是百姓有钱，二是敢花钱，也想花钱。还有，今年的物价也没怎么涨，基本和去年持平，这就更刺激了人们的热情。

　　政府稳定了米价、盐价和布价，又由于来自辽东和山西的牛羊肉源源不断，而另一方面，在政府的引导下，商人们预见到了今年京城的购买潮，早就从各地组织货源进京，所以尽管出现了消费狂潮，但物价基本稳定。

　　曹文诏等人看的是目眩神迷。

　　士兵们基本没什么旁的心思，他们就是新奇和兴奋，但曹文诏、曹文耀和曹变蛟不一样，他们在新奇和兴奋的同时，心里却都非常矛盾。

　　京城和辽东让他们很难取舍。

　　打仗，他们愿意跟着袁崇焕，跟着袁崇焕打仗，他们心里安稳，也痛快，但陈海平对他们又是太好了，他们心里也愿意留下来。

　　曹文诏、曹文耀和曹变蛟感念陈海平的好，并不是对他们照顾的有多好，而是因为那顿酒。

　　所谓君王的礼贤下士，那只是一个态度，表面上是礼貌，实质上是利益，只要有了这两方面，就足以让“士”效命了。

　　但，陈海平不一样，对他们不一样。

　　酒桌上的开怀尽兴是装不出来的，那不是礼貌，而是真情，是陈海平把他们当兄弟当朋友，看重他们的真情。

　　叔侄三人心里一方面希望陈海平挽留他们，但另一方面又怕，因为他们同样不愿离开袁崇焕，更不愿离开这一千和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马上就是年三十了，但很多事依然在高速地运转着。

　　下午未时，王元程、申万雨和秦刚准时到了紫光阁。

　　孙传庭也在。

　　落座之后，王元程把两份报告递给了陈海平。

　　接过报告，一看是两份，陈海平问道：“怎么是两份？”

　　王元程道：“一份是我们按您的意思商议的结果，另一份是秦东家自己的建议。”

　　看过由秦刚执笔写的报告，陈海平笑了。而后，他把报告递给了孙传庭。孙传庭看完，也笑了。

　　把报告放下，孙传庭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秦东家和领政大人想到一块去了。”

　　“真的！”秦刚又惊又喜。

　　陈海平点了点头。

　　见王元程和申万雨似乎还不知道报告的内容，于是陈海平又拿过报告，递给了王元程和申万雨。

　　两人看完，思索了一会儿，王元程叹道：“这么做对我们真是太有利了。”

　　又点了点头，陈海平道：“你们回去就按这个思路再好好谋划谋划，以策万全，我们争取尽快把纸币发行出去。”

　　三人点头。

　　陈海平又道：“今天请三位来，还有件事。”

　　王元程道：“请领政大人吩咐。”

　　陈海平道：“我要委托你们为政府收购黄金。”

　　三人都大惑不解，申万雨问道：“领政大人，要收购多少？”

　　陈海平道：“越多越好。”顿了顿，又道：“这事儿不急，可以慢慢来，但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王元程还好点，秦刚和申万雨都是大喜。

　　陈海平道：“这事儿由秦东家和申东家主办，老东家配合。”

　　王元程点头，他清楚因为铁匠兵的事儿，暗部对秦家和申家渗透的最深，所以最容易保密，也最容易监控。

　　但陈海平无限量地收购黄金干什么？忽然，王元程心中一动，他把秦刚的报告和黄金联系到了一起。

　　王元程心里掀起了滔天巨*，但神色没有丝毫表现出来。

　　收购黄金当然是要用的，秦刚问道：“领政大人，这有没有个大概的时间？”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暂时就以十年为期，没有我的话，你们就偷偷地慢慢收购。”

　　三人点头。

　　出了紫光阁，在离开皇城的路上，申万雨皱着眉头，喃喃地道：“领政大人收购这么多黄金干什么？”

　　话说出了口，申万雨蓦然发现，王元程和秦刚似乎都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申万雨一惊，赶紧闭嘴，同时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当初，虽然他和秦刚是后加入的，但因为靠的紧，如今他们在集团里的地位仅次于王元程，比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这有多重要先不提，就是这份荣耀就足以让人心醉神迷了。如今，只有他们和王元程是商人在法务院的代表，而且，他们还隐隐是陈海平的特别顾问。

　　这不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整个家族都太重要了。

　　陈海平这个人没那么多的禁忌，而且也非常重情义，但唯独一点，你不能坏事。如果不坏事，那就凭以前的功劳和情分，陈海平也会对申家照顾有加，但要是坏事，那就两说了。

　　收购黄金这显然是个天大的事儿，自己怎么就这么随便地说了出来呢？申万雨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

　　―――――过年了，总算是在二十九这一天把六部和检察院等部衙的主要官员确定了下来。

　　这事儿比钱龙锡预想的还要难，在各个利益团体之间，这些日子他不知做了多少折冲和大大小小的交易。

　　参加这次博弈的主要是四股人马，一股是钱龙锡、刘宗周等人为代表的东林党人，一股是以周延儒和张敷为代表的复社，还有一股是以上两股之外的大部分人，最后一股就是孤鸟一派。

　　这四股人马搅在一起都他祖母的乱出圈了。

　　东林党和复社差不多是一体的，根本的利益总体一致。此外，他们私人之间都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亲戚、姻亲、师徒等等。

　　表面上，东林党人和复社成员最大的差别就在年纪，但实际上，年纪的差别也就意味着观念不同，看法不同。

　　在这件事上，东林党和复社之间斗争之激烈比之与他人毫不逊色，但由于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他们有时候也还是能合作的。

　　组成第三股力量的人之间共同的地方不多，他们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可能在东林党和复社的挤压下成为边缘人，所以他们为了自保组织起来就是自然而然的。

　　但由于是临时组合起来的，协调性不够，所以他们最大的作用不是争取利益，而是坏事，坏别人的事。

　　孤鸟一派指的就是以温体仁、何如宠、钱象坤和吴宗达等人。

　　孤鸟虽然人数最少，但他们往往都很有地位和影响力，而这些孤鸟又相对超脱的多，说白了，他们支持谁不支持谁就是看今天穿的鞋挤不挤脚。他们有时候什么也不说，但不定什么时候不痛快了，又抽冷子来一下，而这些人一出手，往往就会把原有的平衡打破。

　　此外，还有一股力量也很重要，而且越来越重要。这股力量就是周皇后。当初周皇后来了个眼不见为静，但没想到，她从漩涡抽身而去，却让自己的地位变得超然，反而又有了些能力左右事情的发展。所以当最后的结果出来，嘉定伯坐的那根大蜡竟然变得细了些，也小了些。

　　――――――过年了，同北京城一样，南京城也是热闹极了。

　　南京城从陪都升格为都城，这对大明江山那是绝对的悲哀，但对南京城的百姓而言却是大喜过望的大喜事儿。

　　今年的春节有两个方面极为反常。

　　一个是崇祯皇帝刚刚下葬，至少南京城的百姓得老实点，表现哀戚一些，但没人理会这些。皇家不理，官府不理，百姓自然更不理，似乎所有的人都忘了他们的皇帝刚刚死去不久。

　　另一个就是这些原本极为重视礼教的读书人，过年了竟然很少有人回家。

　　南京升格，以及无数的读书人和富人齐聚南京，这两个因素让南京城这个年过的热闹极了。

　　年初四。

　　大街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摩肩接踵，那哪儿都是人。

　　今年大街上的场景和往年有一个大不同，今年大街上成群结伙的人特别多。往年成群结伙的大都是年轻的读书人，而今年则多了许多王孙公子。

　　顺昌大街是南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这里茶房酒肆、青楼戏场鳞次栉比。未时左右，从街口转过来一群人。这群人有十多个，大都青衣小帽，簇拥着一个细眉朗目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晋穆王世子朱求桂。

　　朱求佳今年二十一岁，和其他许多藩王的子孙一样，朱求佳也是没心没肺那一伙的。家遭大难，但除了最开始极为惊恐，朱求佳之后的反应那就是大喜过望了。

　　但说实在的，这也怨不得朱求佳这么没心没肺。

　　朱元璋雄才大略，但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大肆封藩，以为天下到处都有朱家人在，朱家江山就可以万万年地传下去。

　　这真是现世报，朱元璋尸骨未寒，燕王朱棣就起兵造反，争夺帝位。

　　从侄子手中夺得了皇帝大位后，朱棣又怎会放心和他一样外放为王的那些兄弟们？从朱棣开始，一代一代，对这些藩王的限制越来越严苛。

　　比如，二王不得相见，见即以谋反论死；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得到允许后才能成行；如无故出城游玩，地方官员要及时上奏，有关官员全部从重杖罪，文官直至罢官，武官降级调边；藩王除了生辰外，不得会有司饮酒；王府发放一应事务，地方官员要立即奏闻，必待钦准，方许奉行，否则治以重罪。

　　此外，对宗室的约束还有：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不得到京师，如有出城越关到京师的，即奏请先革为庶人，然后发往凤阳高墙圈禁，同行之人，发往极边的卫所永远充军；宗室不得擅离境外，有居住乡村者，虽百里之外，十日必三次到府画卯，如果一期不到，即拘墩锁，下审理所，定罪议罚。

　　总之，这些龙子龙孙、天潢贵胄实际上就是笼中的金丝雀，很多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所居住的城市一步。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这种折磨把这些天潢贵胄大都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和变态的疯子。

　　到南京的这些天，朱求佳开心极了，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银子不够花，看中的女人也不能像在太原城那样偷偷请回家去了。

　　这两个月不到，为了这些事儿，光朱求佳自己不就惹了多少纷争，虽然最终也没能把他怎么样，但到了这会儿，朱求佳也已经明白南京城不是太原，不是他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尽管有这些美中不足，但朱求佳也跟其他的天潢贵胄一样，依然每天都带着人上街，不到累的实在不行了，那是坚决不回家的。

　　街上的美女不多。

　　这当然是因为街面上不太平，所以很多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能不上街就不上街。

　　这样就难免不让人有点兴味索然，忽然，朱求佳眼睛一亮，随即眼珠子就有点发凝，不怎么爱转了。

　　不远处，人从中摇风摆柳般走过了一个女子。香风遥遥，女子过处，回头率差不多是百分百，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会不自觉地回过头来。

　　这个女子极美，但这不是让朱求佳眼珠子发凝的主因。

　　像这些藩王，凡是喜欢醇酒美人的，朝廷一律以为是贤王，大加嘉奖，所以对这些藩王在所在地胡作非为大都睁一眼闭一眼，至于藩王们自己掏钱搜罗南北佳丽，那自然是要大鼓特鼓了。

　　朱求佳玩过的美女不知有多少，他的眼界是极高的，但这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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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六章 爆发



　　第二百一十六章爆发

　　女子是二八佳人，一身村姑打扮，布衣布裙，却眉目如画，清丽之极，同时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成熟的风韵。

　　这样风情的女子朱求佳从未见过，此刻在这位晋王世子眼里，这个女子要怎么撩人就怎么撩人，撩的朱求佳心里火烧火燎的。

　　朱求佳旁边是一个王官模样的四十多岁的男子，男子一见朱求佳的神态就知道要糟。

　　这位晋王世子和晋穆王朱敏淳完全不同，朱敏淳不禁律己极严，对家人的管束也是很严格，但即便如此，也没挡住这位晋王世子偷鸡摸狗。

　　出来时，王爷一再嘱咐，千万不能再惹事，看住世子可是他的责任。男子一急，赶忙就在朱求佳耳边说道：“少王爷，您可千万别忘了王爷的吩咐。”

　　朱求佳也在犹豫，但他犹豫.不是因为男子提什么王爷。朱求佳犹豫是因为他不是猪，记吃不记打。前些日子，就是因为冲动，他没少惹事，虽说自己最后没什么事，但打他的那些人也同样没事，他的肋条骨现在还疼着呢！

　　南京城不是太原府，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和太原的百姓完全不同，很吓人。朱求佳记不住别的，但让他感到惊恐的事情显然除外。

　　女子就要走过去了，忽然，虽然.脚步未停，但女子向朱求佳转过头来。脑袋轰的一声，朱求佳觉得女子似乎对他笑了，意思似乎是要他过去。

　　朱求佳还是没动，他有点发傻。女子终于过去了，但.没想到，女子的背影要比正面看还要诱人。

　　仿佛是有小鬼在脑后吹风，不知怎么地，当朱求佳.清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女子的手臂。

　　朱求佳不是风流公子，他对女人向来是予取予.求，所以对眼前这个让他着迷的女子也一样，扯着胳膊就往家里拽。只不过，以前在大街上看上什么女人他都只是歪歪嘴而已，自会有人替他办好，但今天，他亲自上阵了。

　　忽然，就听哧啦.一声，女子身上的衣服被整个扯了下来，女子雪白粉嫩的手臂和半个身子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惊呼一声，女子立刻蹲在地上，把破烂的衣服捂在身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惊恐之极。

　　街上的人很多，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子，人们愤怒了。

　　乱了，大乱，怒吼声、杂沓的脚步声让大街乱成了一锅粥。但是，有点奇怪，离得这么近，愤怒的人群竟然没有一下子就冲过来，把朱求佳打成肉酱。

　　很多人摔倒了，挡住了后面的人群，而这就给了朱求佳逃跑的时间。

　　这次似乎和以前不一样，朱求佳有点发傻。

　　朱求佳发傻，但那男子没有，男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拉着朱求佳就跑。

　　朱求佳稀里糊涂地跟着男子奔跑起来，十几个仆人也开始跟着跑。他们是仆人，也是护卫，怀中都暗藏利刃。事发的一刻，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把利刃握在了手中。

　　最后，不知怎么跑的，在那么多人的追赶下，他们竟然毫发无损地跑回了在铃铛街的晋王府。

　　铃铛街在内城，原本住在这儿的都是一些大商家，现在七家王府一顺排，都在这儿。

　　――――――钱府高朋满座。

　　身为内阁首辅，钱龙锡是文官之首，也是当然的士林领袖，这个年自然客似云来。

　　“汉贼不两立……”

　　“汉贼确实不该两立，我不反对，但现在形格势禁，如果一味讲究汉贼不两立，而罔顾实际情况……”

　　在江南士林之间，只要人一多，那一旦争论起来，就绝对会很快就上升到道德高度，就必定会有一方的人高举道德的大旗横冲直撞，横扫四方。

　　今天也是一样，但现在形势毕竟不同了，高举道德的大旗大声嚷嚷容易，可真要付诸实践，那是很多人坚决反对的。

　　这一刻的争论，一方高举道德大旗，坚持汉贼不两立，主张废除北京协议，即便现在还无力讨伐逆贼，也应该断绝南北商路，而绝不应资敌养敌。

　　对此，务实的一方当然也是坚决反对，他们摆事实，讲道理。

　　双都是大学问，没有丝毫道理的事情都能舌灿莲花，说的天花乱坠，何况是这种事，所以双方争论的异常激烈，堪称脸红脖子粗。

　　钱龙锡没有加入战团，刘宗周和黄道洲也没有。这倒不是他们自持身份，而是因为这种争论毫无意义。但是，虽然这类争论毫无意义，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党争，不仅存在于东林党和复社之外，就是东林党和复社内部，党争也同样激烈，而且对此，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钱龙锡微微皱着眉头，默默思索着。

　　真是难呢！

　　不管这些调子唱的有多高，但实际上，背后的主旋律依旧脱离不了权力和利益的争斗。

　　现在掌权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北京过来的，这些人是既得利益者，又都体会过国破家亡是什么滋味，也见识过那些人的厉害，所以他们是不大会唱这种高调的。

　　高举道德大旗的人大都是在这次利益分配中心怀不满的官员，他们这既是发泄他们的不满，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权力斗争铺路。

　　政治道德化，这一直是传统，尤其是近一百多年来，政治道德化是士大夫和皇帝斗争的最主要的手段道德，本是皇家不遗余力鼓吹的，所以当士大夫拿起道德作为武器批斗皇帝的时候，皇帝也往往无可奈何。所以，正德、嘉靖、隆庆和万历这四位皇帝一位比一位不爱上朝，不愿意见到他们的这些臣子。

　　这件事有个很大的后遗症，政治道德化原本只是斗争的工具，但时间长了，这个斗争的工具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在很多人心里扎了根，所以现在一旦有人举起道德的大旗，就一定有追随的人，而且反对者的底气也往往不足，因为在他们心里基本也是也认同这个的，只是觉得形势太严峻，不允许而已。

　　现在的形势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虽说目前这些人还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可今后一旦有机会，就随时都会有人拿这个来说事儿，而一旦让这些人的论调占了上风，那问题就太严重了，后果不堪设想。

　　对钱龙锡，相对而言，这还只是远虑，他更有近忧。

　　在大致摆平了各府衙的官员后，钱龙锡紧接着还要面对一个更大的难题，那就是如何摆平这些皇亲国戚和江南士林之间的矛盾……

　　忽然，就在钱龙锡皱眉思索的时候，一个下人走了进来，他附在钱龙锡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钱龙锡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刘宗周、黄道洲和文震孟，还有其他几位高官与钱龙锡同席。众人见钱龙锡的脸色变了，他们的目光都向钱龙锡看去。

　　钱龙锡低声道：“晋王世子朱求佳因强抢民女而打伤人命，现在铃铛街已经被百姓整个给围了起来。”

　　众人一听，也都大惊，黄道洲问道：“多久的事儿？”

　　钱龙锡清楚黄道洲问这话的意思，他道：“没多久。”

　　钱龙锡回答的虽然有些含糊，但他们几人也都基本可以断定是怎么回事。

　　“这帮畜生！”文震孟低声咒骂。

　　众人苦笑。

　　文震孟口中骂的畜生不是朱求佳等人，而是骂的复社中人。

　　整个国家基本是靠江南供养和支撑的，所以江南的人自然认为皇家对他们的盘剥太重而有极大的意见。

　　江南人的代表小了说是出身江南的士大夫，大了说就是江南的整个士林。

　　一直以来，以士大夫为代表的江南人始终在这个问题上和皇家的斗争不断，低税制、偷税漏税、以及走私贩私就是他们不懈斗争的成果，而万历皇帝的矿税不过是这种矛盾激化后的一个比较显著的结果而已。

　　江南人认为，皇家之所以盘剥他们如此之重，一个最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供养这些皇亲国戚。

　　国家到底花了多少国帑供养这些皇亲国戚，没有人统计过，也统计不出来，但就账面上的数字，至少至少也不会少于半数国帑税入。

　　一个亲王一年所需的供养禄米是一万石，而一个朝廷的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才只一千零四十七石。

　　一个最低阶的奉国中尉王一年所需的供养禄米是二百石，而一个堂堂的县太爷一年的俸禄才不过九十石。

　　此外，女性宗亲一年所需的禄米也不少，由八百石至数百石不等。

　　除了这些宗亲，国家需要白白供养的还有勋旧，就是勋臣之后，他们一年所需的禄米最低等的是七百石。

　　以上这些还只是禄米，此外，国家还要为宗室修建宫邸、坟墓，提供随从官员、仆役以及其他种种待遇，耗费同样惊人。

　　截至目前为止，这些需要国家白白供养的人数已多达五六万之众，而此时，领国家俸禄的官员才有多少？但问题还远不止如此，更要命的是这些皇亲国戚、龙子龙孙的人数增长的只会越来越快。

　　谁都知道问题严重，但谁都没有办法。

　　如今，因为这场大变，机会终于来了，但机会来了是来了，东林党和复社的根本目的也是一致的，但对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有极大的不同。

　　复社的人主张趁他病，要他命，趁皇权最衰弱的时候，把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但东林党人却不这样看。

　　实际上，除了皇家的人，甚至更确切地说，除了这些白吃白喝的皇亲国戚自身，所有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但是，利益一致并不代表态度也一致，那些敌视东林党和复社的人非但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支持他们，反而会趁这个机会，甚至是联合皇亲国戚斗争他们。

　　如果出现这种形势，那将是极为麻烦的，而这也是东林党和复社意见不同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现在，这些愣头青发难了，他们该怎么办？

　　硬着头皮，钱龙锡站起身来，高声道：“诸位同仁，出事了，大家请各回府衙听命，本辅要和几位大人要立刻赶往紫园，面见皇后。”

　　出什么事了？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些钱龙锡顾不上了，说完了，他和刘宗周等人立刻转身出屋，直奔紫园而去。

　　――――――成千上万的南京城的百姓包围了铃铛街，包围了七家王府，皇亲国戚们则聚集在了紫园，人人都脸现惊恐之色。

　　这件事突如其来，闹得太大也太快了。皇亲国戚人人惊恐，而唯一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就是紫园，因为这里有秦良玉统领的三千白杆兵。

　　南京城的兵当然不止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但包括周皇后在内，这确是他们唯一信任的。所以，能到紫园来的皇亲国戚都来了，而且是拖家带口来的。

　　周皇后脸都绿了。

　　一开始听说这事儿，周皇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压一压这些皇亲国戚的气焰也不是什么坏事，但等知道事情闹大发了，就又开始慌了。

　　周皇后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些官儿是靠不住的，即便走父亲门路的周延儒也靠不住，现在真正和她的利益一致的，就是这些皇亲国戚。

　　如果这件事最终闹得不可收拾，对她的威信又必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些官儿会愈发地看不起她，而皇亲国戚也会当她是个扶不起阿斗。所有人都轻视她，当她不存在，那今后她无论想做什么事，都将举步维艰。

　　周皇后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所以一个大臣还没来呢，她就已到了珠帘后坐定。

　　钱龙锡等人一到，立刻传见。

　　都在皇城周围不远，钱龙锡到时，周延儒、温体仁、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等人也都前后脚跟着就到了。

　　忍了片刻，见礼已比，周皇后立刻问道：“钱大人，已经派兵弹压了吗？”

　　钱龙锡道：“皇后，七家王府外已经聚集了数万百姓，靠应天府的捕快是不行的，所以要弹压就必须把军队派过去。”

　　周皇后脸一红，她当然知道调动军队，尤其是调军队进入内城，必须要有她的批准才行。她是太慌张了，所以把什么都忘了，可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把这么多的百姓都放了进来？

　　周皇后忍着没问，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最紧关节要的是把事情平息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稳了稳心神，周皇后道：“那就立刻调兵，哀家准了。”

　　摇了摇头，钱龙锡道：“皇后，不能派军队弹压。”

　　周皇后一急，问道：“为什么不能？”

　　钱龙锡道：“皇后，民怨已起，如果派兵弹压，那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怨，后果不堪设想。”

　　周皇后道：“不能派兵弹压，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乱民围攻王府吗？”

　　钱龙锡默然不语，周皇后更急更怒，她撇开钱龙锡，向其他几位阁臣问道：“诸位大人，你们有何良策？”

　　温体仁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皇后，臣也同意钱大人的意见，不能派兵弹压。”

　　周皇后不语，死死地看着温体仁。

　　温体仁又道：“皇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聚集了数万百姓，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策划，并从中鼓噪是不可能的。”

　　“有人要造反？”周皇后的脸色惨白，声音都变调了。

　　温体仁不语。

　　周皇后急道：“既然有人造反，那为什么还不派兵？”

　　温体仁道：“皇后，南京的兵大都是江浙人……”

　　周皇后明白了温体仁的意思，手脚登时冰凉。

　　“温大人，你说该怎么办？”周皇后一点底气都没了，她带着哭音问道。

　　温体仁道：“皇后，刘宗周刘大人德高望重，又是应天府尹，臣以为由刘大人出面解决此事最合适不过。”

　　刘宗周当然也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的亲传弟子黄宗羲就是复社中的骨干分子。对于消减对宗室的供养，刘宗周也是赞同的，但赞同归赞同，他对如此欺压皇室却是坚决反对的。

　　和大多数的江南士大夫不同，刘宗周是皇权的坚定维护者，他眼中看的不是现实的利益，而是皇权所代表的道统。

　　这又是刘宗周所代表的某些东林党人和复社中人的一个极大的不同。

　　见周皇后的慌急之态，刘宗周心里甭提是什么滋味了。现在听温体仁举荐他出面解决此事，没等周皇后开口，刘宗周立刻躬身道：“皇后，温大人所言极是，臣责无旁贷。”

　　周皇后一听，心总算是安稳了些。

　　这时，温体仁又道：“皇后，刘大人不能就这么去。”

　　心又突突了一下，周皇后问道：“老大人，您还有什么高见？”

　　温体仁道：“皇后，这件事要刘大人秉公办理才行。”

　　周皇后不是傻子，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她道：“刘大人，温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只要秉公办理，哀家就一力支持。”

　　刘宗周躬身领命，道：“皇后，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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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七章 妥协



　　第二百一十七章妥协

　　刘宗周往外走的时候，不由瞥了温体仁一眼：这老家伙转性了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温体仁可没少折磨刘宗周、钱龙锡这些老牌的东林党人，他们猜不透温体仁这是为什么？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们都对温体仁有相当深的了解，所以温体仁的转变就愈发地折磨他们。

　　包括第一次举荐钱龙锡，此后，温体仁的所言所行也都像刚才这样，用“大公无私”和“光明正大”来形容都一点也不为过。

　　可还是那句话，温体仁这究竟是为什么？

　　党同伐异、门户之见是潮流，而且是大潮，是势不可挡的大潮，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像刘宗周，不管学问多大，也都深陷其中。

　　他们对温体仁的认识是这个人的性子阴柔之极，是东林党的死对头，而且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对头。

　　如果仅仅因为利益而作对，.那不是死对头，他们和温体仁才是死对头，因为他们和温体仁之间实际上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利益。说白了，他们和温体仁之间更多的仅仅是因为看对方不顺眼，而这才真的要命，因为利益不同还可以妥协，但看不顺眼，说来简单之极，却是天招没有，任谁都没辙。

　　温体仁为官清廉，这方面抓不到.一点把柄，而这也就更让他们坚信，温体仁活着的目的就是要跟他们做对，所以猜不透温体仁的心思把他们这些人都折磨完了。

　　从紫园出来，见三百多捕快已.经悬刀佩剑恭候，刘宗周不觉微微点了点头。做官做了这么多年，他现在当官才算当出了点味道。

　　刘宗周原本是北京城的顺天府尹，但那个府尹刘.宗周当的没什么滋味，基本就是个摆设。

　　刘宗周的学问是大，教授弟子也是把好手，但当官.却不怎么在行，尤其是缺乏统驭谋变之才。

　　顺天府是京城一等一的要害之地，魏忠贤得势.之时，顺天府上上下下几乎都是魏忠贤的人。后来刘宗周上任时，魏忠贤虽然已经倒台了，但顺天府上上下下还是那些人，而他们又怎会在乎刘宗周这样一个不通事务的老顽固？

　　所以，刘宗周当.顺天府尹当的憋气的很，但应天府尹就不一样了，这里现在是他家的地头，人人都要买他的面子。

　　铃铛街人山人海，但一见黑衣红裤的捕快，人人都知道父母官刘宗周刘大人到了，沸反盈天的人声由近及远，很快就静了下来。

　　刘宗周上任的时间虽短，但在南京城的百姓中已经有了很高的威望。

　　刘宗周这种人不通事务，是老顽固，但就因为不通事务，是老顽固，一旦有他适合发挥的地方，那就很容易打开局面，而应天府就是适合刘宗周发挥的地方。

　　这么多“穷困潦倒”皇亲国戚聚在一起，不闹事是不可能的，而刘宗周就算不能次次都秉公直断，但他至少不会给那些被皇亲国戚伤害的百姓心头再撒上一把盐。

　　刘宗周依旧是老样子，并不因为场面这么宏大而有丝毫气馁，他黑着脸走到中间一座王府高高的台阶上，面对黑压压的百姓，扬起脸问道：“苦主何在？”

　　不一会儿，三个人走出人群，来到刘宗周面前跪倒在地。

　　看着三人，沉默片刻，刘宗周道：“你们谁先说？”

　　中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男子，他向前跪爬半步，又磕了一个头，然后道：“大人，舍妹在街上行走，却被晋王世子无端调戏。晋王世子胆大包天，竟然当街扯下舍妹的衣服，令小人举家蒙羞！”

　　点了点头，刘宗周又向旁边的两人问道：“你们呢？”

　　两人痛哭，其中一人哭诉道：“大人，小人的兄长路见不平，却惨被豪奴打死。大人，小人的兄长死的冤呢，望大人为小民做主！”

　　脸色如铁，刘宗周又向另一人望去，那人同样哭诉道：“大人，小人的弟弟也是一样，也被晋王家的豪奴打死！”

　　默然半晌，刘宗周缓缓地道：“如果本府说要秉公直断，你们可信得过本府？”

　　三人相互望了望，齐道：“小人信得过大人。”

　　刘宗周道：“那好，这里不是审案之地，你们都随本府回衙，本府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三人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点头同意。

　　见三人同意，刘宗周抬起头，望着众人，大声道：“本府要回衙断案，大家也都散散吧。”顿了顿，又道：“如果本府断案不公，那大家再回来也不迟。”

　　“我们走了，他们就跑了，到时谁给我们公道？”人群中，有人高声质问。

　　刘宗周道：“如果本府不能给大家一个公道，那皇后总可以吧？如果大家不满意，而人又跑了，那大家可以去向皇后要人。”

　　这一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众人开始慢慢散去。

　　等了一会儿，待众人散去，刘宗周的脸沉了下来，吩咐道：“锁人。”

　　在南京城，不论是官府，还是军队，都和当地士绅商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这些捕快，眼睛毛都是空的，对形势的变化心中都跟明镜似的。现在既然没有接到关照，那自然是以府尹大人的马首是瞻。

　　这些个藩王，名声挺响，但实质上已经狗屁不是，现在府尹大人发话了，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捕快如狼似虎，拥上前去，他们连手都懒得用，干脆就用刀鞘砸门。

　　看到这一幕，刘宗周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但终是没有出声阻止。

　　就在这时，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快步向刘宗周走去，但在距离刘宗周还有五六丈远的时候，中年人被捕快拦住了去路。

　　捕快盘问了中年人两句，随后就疾步向刘宗周走去。

　　刘宗周一直阴沉着脸，注视着王府的大门，没有留意到身后向他走来的中年人。

　　捕快到了刘宗周身旁，躬身道：“大人。”

　　刘宗周转过头，问道：“什么事？”

　　指了指中年人，捕快道：“那人说他是晋穆王朱敏淳。”

　　微微一愣，刘宗周吩咐道：“让他们停手。”说完，就快步向中年人走去。

　　到了中年人身前，刘宗周一拱手，道：“请问您是……”

　　中年人也拱手回礼，道：“本王朱敏淳。”

　　朱敏淳个子不高，但人长的清癯俊朗，神态谦恭有礼，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刘宗周一见，对朱敏淳的印象很好，心情也不觉跟着好了点。

　　又躬身一礼，刘宗周道：“王爷，下官公务在身，还请王爷见谅。”

　　朱敏淳苦笑一下，道：“刘大人，该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孽子当真杀了人，你就问他个斩罪，本王也无话可说。”

　　刘宗周讶然，朱敏淳又道：“刘大人，可否容等片刻，待本王问一下，然后就把相关人等都交与刘大人带走？”

　　刘宗周道：“可以，王爷您只管问。”

　　朱敏淳道了声谢，然后叫开府门，走了进去。

　　在这些个藩王之中，晋穆王朱敏淳是比较出色的，不仅为人不错，能力和见识也都是上上之选。

　　在太原府，朱敏淳的名声是很好的，不要说与其他藩王相比，就是比之朱敏淳的父亲晋惠王朱慎鋷，朱敏淳那都是好的太多了。

　　出事之时，朱敏淳不在府内，他和其他被圈起来的宗室一样，这么多天了，依然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所以只要有机会，就总想出去走走，今天也一样。

　　和儿子朱求佳不一样，朱敏淳更喜欢像普通人一样四处走走看看，所以出门时，他连一个随从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便装出去的。

　　看着跪在身前，浑身颤抖，面如土色的儿子，朱敏淳神色惨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责备儿子了。

　　儿子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好责备的？

　　刚刚在酒楼之中，朱敏淳正在一个人独酌，忽见街上人潮涌动，心中好奇，也就结账离开酒楼，想去跟着看看热闹。

　　在人群里，朱敏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有人在鼓动百姓，说那些北京来的皇亲国戚又欺负人了。这次是当街调戏妇女，在大庭广众就把女人的衣服都给脱光了，后见路人不平，就当街杀人，一下就杀了好几人。

　　那人说的慷慨激昂，鼓动道，如果这次还忍，那明天被欺辱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妻女姐妹，被残杀的就是他们的父兄子弟……

　　刚开始听到这个，朱敏淳还没怎么地，因为他对家人的管教要比其他藩王严厉的多，但等到发觉百姓聚集的速度如此之快，就开始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随着人潮到了铃铛街，知道惹祸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朱敏淳的心就沉到底了。

　　藏身在人潮里，朱敏淳又看到几幕类似的场景，有很多人在鼓动，而且矛头直指整个皇亲国戚。

　　这绝对是有预谋的，而能预谋这些的，毫无疑问，只有江南的士林中人。

　　儿子注定要成为祭品被牺牲了，朱敏淳对形势看的很清楚，不论那些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也不论事情最后如何了解，儿子都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已经不重要了。半晌，朱敏淳眼中含泪，无力地挥了挥手，道：“去吧。”

　　――――――案子很简单，朱求佳确实是当街调戏妇女，扯落人家半边衣服，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朱求佳也供认不讳，但对杀人，则坚决否认。

　　朱求佳虽然否认，但没什么用，这个同样也是人证物证俱在，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人证有十多个，他们都指认是朱求佳手下豪奴乘乱杀人，血刀都在。

　　案子审完，犯人收押，刘宗周回到内堂。

　　黄宗羲正在内堂喝茶，见师傅进来，赶紧起身把刘宗周迎了进来。刘宗周落座后，黄宗羲又给师傅把茶水沏上，然后在一旁垂手侍立。

　　黄宗羲是刘宗周打发人叫来的。

　　刘宗周没有喝茶，他看着黄宗羲，半晌，忽然问道：“你知道此事？”

　　黄宗羲神色泰然，答道：“师傅，弟子不知。”

　　看着泰然自若的弟子，刘宗周心中虽然不信，却也无可奈何。这个弟子聪明绝顶，但性情激烈骄傲，心又狠，手又黑，脸皮还厚。

　　“我看你是故作不知吧？”刘宗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嘲讽。

　　在复社之中，黄宗羲是最激进的分子，但在这件事上，黄宗羲却只能靠边站，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原因无他，刘宗周是应天府尹，这件事必然要经过刘宗周，所以黄宗羲只好避开，免得麻烦。

　　师傅说的没错，他只是不知道具体的细节而已，黄宗羲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沉着脸，刘宗周问道：“太冲，你怎么看？”

　　默然片刻，黄宗羲道：“师傅，这件事早做比晚做好。”

　　刘宗周原本就沉着的脸现在更阴了，他问道：“为什么？”

　　黄宗羲道：“师傅，我大明立国至今不过二百五十余年，但太祖定鼎之初，需要国家供养的宗室不过二三百人，可今天呢，已达五六万之众。二百五十年，宗室人口翻了两三百倍。师傅，如果照此下去，那不需多，再只需数十年，那就是没有任何内忧外患，只是供养宗室，也会把国家给压垮了。”

　　刘宗周是个心口如一的大学者，他坚决维护纲常道统，如果在以前，这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但现在，经过这一番大变，刘宗周已经意识到，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那又何谈其他呢？

　　弟子说的有道理，他也赞成，他不赞成的是采取这种激进诡谲的方式，但不这么做，那其他的方式能做得到吗？

　　刘宗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刘宗周睁开眼睛，看着黄宗羲道：“晋王世子不能死。”

　　黄宗羲默然。

　　复社是一个松散的团体，而且这个团体很大，即便是张敷和大多数人共同的主张，也可能有人反对。现在的大势已成，已不是任何人可以完全控制的，只要有人心存不满，暗中鼓动闹事，那就可能脱离复社的控制。

　　何况，复社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和他一样，很多都激进的很。

　　刘宗周又道：“师傅不能枉杀任何人。”

　　这件事经不起深究，如果师傅坚持到底，那不管朱求佳最后落个什么结果，对复社而言，影响都是极坏，这会让很多像师傅这样的人失去对复社的信任。

　　心中叹了口气，黄宗羲道：“师傅，弟子去和他们说。”

　　微微点了点头，刘宗周又闭上了眼睛。

　　―――――每次走进藤辉园，黄宗羲都会热血激荡，感觉头发根麻酥酥的。

　　黄宗羲是复社的中坚分子，是核心成员之一，但在这些核心成员之中，黄宗羲的才学却是最差的。

　　黄宗羲之所以能够成为复社的核心成员，这一是由于父亲黄尊素是东林七君子之一，是东林党的骨干，二是由于黄宗羲本人很有骨气，很多人都很敬佩他。

　　黄宗羲生性跳荡，读书往往不求甚解，在父亲被阉党迫害致死之后，更是无心读书，每日里都只是在思谋着怎样才能为父亲报仇。

　　阉党倒台之后，黄宗羲竟然在刑部大堂之上，公然用锥子猛刺许显纯，而且还把崔成秀暴打一顿。

　　凡是江南士林中人，没有不敬重东林七君子的，但这七君子，却大都死在了许显纯之手。而且，最令江南读书人切齿痛恨的是，这个许显纯残害东林党人的手段太过毒辣、残酷。

　　许显纯最喜欢拿锤子砸人的肋骨，用钉子钉人耳朵，钉人的脑袋，所以可想而知，黄宗羲的作为会令江南士林如何解气。而且，正是由于黄宗羲的作为，使得魏大中的儿子魏学濂、杨涟的儿子杨之易、周顺昌的儿子周茂兰等人纷纷上血书，要求崇祯皇帝为他们的父亲伸冤。最后，崇祯二年九月，崇祯皇帝下令，为殉难的东林党人恢复名誉，追授官职，并加封谥号。

　　经过这场大变，黄宗羲的性子改了许多，回乡之后，他开始发奋读书，但仍然时常参与复社的活动。

　　京中大变的消息传来，黄宗羲又坐不住了，像很多复社中人一样，藤辉园成了他的家，议论政事完全取代了对学问的砥砺探讨。

　　黄宗羲一到，把刘宗周的意思说了，众人立刻就开始了激烈的争论。最后，众人的意见渐渐趋于一致，同意按刘宗周的意思办。

　　他们的目的固然是削减，甚至是废除对宗室的供养，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最终达到弱化，甚至是虚化皇权的目的。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一点一点来，如果一上来对抗就太过激烈，那对他们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

　　消减宗室的供养就是消减皇权的基础，而更为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些东林党人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去，毕竟这些人不仅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更有着他们所没有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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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八章 算计（1）



　　第二百一十八章算计（1）

　　紫禁城是前殿后宫的格局，本是皇帝嫔妃居住的后宫现在成了政府部门集中办公的地方，而前殿也没闲着，除了举行大型酒会之类的，初五之后，前殿的大部分楼阁殿宇都变成了会议室。

　　进入皇宫开会的人百分之六十都是商人，大商人，他们不仅包含山东山西和北直隶的商人，也有全国各地的大商人。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有的是集团具名请来的，也有些是本来就在京城的。正如山西商人把买卖开到了全国，身为都城的京城自然也云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号。

　　每天进出皇宫开会，这些商人们是如何兴奋可想而知，何况他们每天商议的还是今后将在全国各地推行的各项政策。

　　到了京城之后，这些商人们原本日夜都在开会，就是饮宴实际上也是在商议国家大事。一开始，他们商议的事情局限在商业领域，但很快，他们商议的事情就超出了商业的范围。

　　这是很自然的，商和政本就.无法分离，现在更可以光明正大地联系在一起，而这也正是最令他们兴奋的原因。

　　**海兴奋，这股兴奋劲一直就.没有过去过，但江家人还有比**海更兴奋的。

　　**海出头，其他支系的江家.人自然很难高兴，但再不高兴也没有办法。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在以前，就是**海成了族长，有些人也还是可以给**海脸色看，但现在，门都没有。

　　**海出头，别人不高兴，**海的老婆孩子自然.是例外，而其中最例外是**海的大女儿江俞佳。

　　江俞佳是天才，聪明绝顶，核对一本年终账册，最好.的伙计打算盘也得打个一炷香的时间，但江俞佳不用，十个最好的伙计也比不上一个江俞佳。

　　江俞佳可以一心二用，双手打算盘，同时还要自.己翻动账册。看江俞佳算账，那真是让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江俞佳这样的.人，本事当然不会仅止于此，江俞佳对商业有着近乎与生俱来的直觉，判断每每都极为准确。

　　作为父亲，**海早就发觉了女儿的不凡，但**海并没有在意，因为很显然，女儿再了不起也没有用。

　　**海改变态度是在三年前，那时有一桩**海负责的生意非常麻烦，在关键的时候无法决断，最后是江俞佳给了父亲一个极为奇妙的建议，成功解决了这个麻烦。

　　此后，**海自然就对女儿上心了，生意上的事儿时常都与女儿商议，而每一次，江俞佳的看法有些尽管还嫌稚嫩，却都是极有见地。

　　很快，随着参与的事情越来越多，江俞佳就越来越显露出经商的才华，而**海也在暗中把女儿当作了高参。

　　就因为这个关系，江俞佳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但还没有婆家。

　　头年的二十七，**海接到了政务院的通知，年初六，要在皇宫正式开议，将制定一系列的政策法规。

　　江家分到了三个名额。

　　带谁去不带谁去，**海自然一言可决。江俞佳虽然是父亲的左右手，现在形势又和以前大大不同了，领政大人喜欢用女人当官，但江俞佳也万没曾想，父亲竟然真的会让她去。商界和政界毕竟还有不同，商界有商界的法则。

　　实际上，**海决定带女儿去皇宫议事，这固然是因为女儿了不起，但这不是决定性的，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在陈海平身上。

　　江家的另一个名额**海给了大哥**来的二子江立仁。

　　这个选择也是很有学问的，因为在江家，这个名额的意义重大。

　　**海选择江立仁，首先，是因为江立仁是江家后一辈子侄中最为出色的几人之一，把名额给江立仁，其他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其次，江立仁不是长子，对自己的提携自然是感恩戴德；而且，比起江家其他的子侄，江立仁此人更识时务，这非常重要。

　　老爹江德奉虽然退了，自己虽然有着巨大的不可动摇的优势，但至少是在几年之内，老爹的支持对他依然非常重要。

　　老头子明察秋毫，对自己选择江立仁一定会满意的。

　　天虽然放晴了，但还是有些阴霾，小风也嗖嗖的，像刀子一样刮脸。

　　侄子和女儿一左一右，**海泰然地走在玉道上。今天是第一天，今天女儿必然要成为舆论的中心，而这正是他所要的。

　　文渊阁以前是内阁办公的地方，现在成了商人们聚会议事的地方。虽然人人都不说什么，但那份感觉却都是心照不宣的。

　　进到文渊阁后，**海发现有两家的东家比他先到，他们都是蒲州的，是张家和李家。

　　蒲州张家的老东家张凤阁已经驾鹤西去，现在的东家是王元程的大女婿张万林，蒲州李家的东家还是老东家李匡泽。

　　集团每家都是三个名额，见**海身后竟然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李匡泽和张万林都楞了一下，但随即，两人的反应却不尽相同。

　　李匡泽基本没什么反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海一眼，而张万林的眼中却露出了讥讽之色。

　　意味深长也好，讥讽也罢，**海都只作未见。打过招呼后，**海把江俞佳和江立仁叫过来，让他们见过李匡泽和张万林两位东家。

　　江家和李家、张家都没什么往来，所以也就没必要论什么，江俞佳和江立仁都是躬身施礼，口称老东家。

　　屋子里的桌子都是新的，是大圆桌，不分尊卑，谁坐哪儿都可以。打过招呼后，**海落座，江俞佳和江立仁在**海身后侍立。

　　人越来越多，也就没必要过分客气，大家都是拱手为礼，也不再为各自的家人介绍，但几乎人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江俞佳身上。

　　众人的反应几乎和李匡泽与张万林没两样，不是意味深长，就是眼含讥讽。只不过，意味深长的多，像张万林一样眼含讥讽的极少。

　　对这位新近上位的江家族长，众人原本也没觉得什么，最多也不过是觉得这家伙的运气不错而已，但今天，众人的感觉都有点异样。

　　**海把女儿带到这儿来，毫无疑问是在拍陈海平的马屁，是投其所好，但陈海平可不是一般人，马屁不是谁想拍都能拍的，弄不好就得拍到马腿上。

　　但是，即使眼含讥讽如张万林者，也都在心里不得不佩服**海，这家伙真是有一套，因为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想人所不能想，为人所不能为，拍马屁的境界不是他们能够比的。

　　今天开议的议题不是商业，而是国家大政，是《物权法》。

　　议题和大纲早就撒下去了，现在进行分组讨论，是汇总，是做最后的补充，然后拿出各方面最后的意见，提交法务院，最终形成最后的文本。

　　争论依然激烈，虽然大方向已经取得了共识，但在细节上，人们依旧争的是面红耳赤，各不相让。

　　实际上，相互之间的分歧是没这么大的，但之所以争的如此激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高兴，因为喜欢，他们是在享受争论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慰。

　　规矩无处不在，身份不同的人说话的地方也不同，**海在，江立仁和江俞佳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会议还没有开始，**海就让江立仁和江俞佳出去了。

　　如同**海一样，凡是可以带人来的，带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每个人都一样，都希望后辈可以早日出头。

　　实际上，很多人这么做是被逼的，是不得不然。

　　天下的大势变了，很多规矩也就跟着变了，而且不变不行。不变，就意味着落伍，意味着家族的损失，意味着可能被淘汰。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带年轻的后辈子侄过来，一是让他们增长见识，二是让他们累积人脉。

　　现在，政府的各级官员几乎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改变。结识这些人，和这些人交朋友，对任何一个大家族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管陈海平怎么说，这都是必须做的，他们着眼的不是眼前，而是将来，是数十年，甚至是百年之后。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按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陈海平造就的不仅是像他们一样的商人世家，同样也会造就很多官僚世家。

　　将来，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人必然就是这些商人世家和官僚世家的联合体。

　　所以，现在就未雨绸缪是必须的，但要想结识这些人，和这些人交朋友，用以前的法子肯定不行，而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让年轻人自然而然地去交朋友，因为这么做，就是陈海平也说不出什么来。

　　从屋中出来，江立仁有自己的去处，他自然有自己的圈子，但江俞佳没有。江立仁有点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个表妹。

　　能被**海选中，江立仁自然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他清楚这个机会是多么难得，更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重要，而要想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必须要让**海满意，但别的事都还好说，现在他还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因为长辈的关系，江立仁和江俞佳的关系不咸不淡，就是普通的表兄妹，但江俞佳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也清楚这个表妹极可能有大出息，所以就更不知如何是好。

　　似乎看出了江立仁很为难，出了文渊阁，江俞佳停下脚步，道：“五哥，我想一个人四处走走。

　　在江德奉这一枝，大排行江立仁是老五，所以江俞佳称呼江立仁为五哥。

　　稍稍迟疑了一下，江立仁点头，道：“那好。”随即又叮嘱道：“别往没人的地方去。”

　　笑了笑，江俞佳径自去了。

　　在对女孩子的管束上，商人家的规矩要比士大夫家小的多，极为宽松，尤其是在山西。江俞佳虽然十五岁了，但毕竟还是少女心性，一和江立仁分开，立刻就兴奋起来，那哪儿都想看一眼。

　　来这儿开会的女人不少，但像江俞佳这么年轻的没有，一般最小的也有十**岁，所以很多人都会多看江俞佳两眼。

　　乱窜了一会儿，江俞佳发现到处乱窜的女人不只是她一个，还有，而且不止一个，但最让江俞佳注意的是一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十**岁，个子不高，娇俏玲珑，但却步伐矫健，英姿飒爽，两只漆黑的眸子就像暗夜之中的寒星，让江俞佳很是羡慕。

　　发现白衣女子后，不知不觉，江俞佳就跟在了白衣女子身后，白衣女子到哪儿，她就跟着去那儿。

　　白衣女子很快就发现了身后的跟屁虫，在一处没人的过道里，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江俞佳看去。

　　这时，江俞佳才发觉不妥，非常不好意思，但走不是，过去也不是。

　　白衣女子走过来，到了江俞佳面前，停下脚步。望着江俞佳，白衣女子微笑着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红着脸，江俞佳道：“我叫江俞佳，跟我父亲来的。”

　　白衣女子一听，眉毛动了一下，问道：“你是山西江家的？”

　　这要是在以前，江家的份量还够不上“山西江家”这四个字，“大同江家”才是江家地位的象征，但现在可以了，现在只要提到山西江家那就指的是大同江家。

　　江俞佳道：“是。”

　　白衣女子是孙娇，孙娇现在是报社的头牌大记，拿从四品的薪俸。一项项事关千秋大计的国策就要新鲜出炉，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和记录者，孙娇自然不会缺席。

　　有些人做事会着魔的，孙娇就是。孙娇现在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记者，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敏锐的感觉，她一听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是江家的人，立刻就感到这里面有新闻，但这新闻是大是小，是好是坏，她还没有把握。如果只是**海拍马屁，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但**海会是这么浅薄的人吗？

　　注目细看江俞佳，孙娇立刻就感到这个小姑娘一定不简单，江俞佳的双眸简直灵动极了。这才合理，要是江俞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那**海未免就太过愚蠢了。

　　江俞佳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孙娇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她问道：“你怎么跟着我？”

　　江俞佳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孙娇笑着问道：“没有伴儿？”

　　江俞佳点了点头。

　　上前一步，拉住江俞佳的手，孙娇爽利地道：“那就跟着我。”

　　江俞佳又赶紧点了点头。

　　“姐姐你是干什么的？”一面走，江俞佳一面问道。

　　“我是记者。”

　　“记者！”江俞佳羡慕地轻呼一声。

　　―――――――就一上午的活儿，散会的时候，**海见只有侄子江立仁在文渊阁外等着他，女儿哪儿去了？

　　见**海向自己看来，江立仁笑着低声道：“三叔，我看到俞佳认识了个朋友，可能她们在一起呢。”

　　“朋友？”**海见侄子的神色就知道不是坏事，问道：“是谁啊？”

　　江立仁道：“是孙大人的千金。”

　　同山西江家一样，这个“孙大人”指的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孙传庭。**海一听大喜，低声问道：“她们在一起？”

　　江立仁道：“我看过了，俞佳一直跟孙小姐在一起，看样子孙小姐很喜欢俞佳。”

　　点了点头，**海道：“我知道了，立仁，你也去吧。”

　　各人有各人的圈子，江立仁躬身一礼，然后走了。

　　**海和张万林等人一同向宫外走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孙娇和江俞佳。

　　她们在等**海，一见父亲来了，江俞佳上前给**海介绍孙娇，道：“父亲，这是孙小姐。”

　　**海认识孙娇，很多人都认识孙娇，在中国报社的纪念酒会上，孙娇亮过像，陈海平赠给报社的那块匾当时就是孙娇抱着的。

　　他们可以不记得孙娇是谁，但不可能忽略了政务院总理孙传庭的女儿是哪一位。

　　“伯父好，我是孙娇，在中国日报工作。”微微躬了躬身，孙娇大大方方地道。

　　如果女儿不在眼前，**海对孙娇一定会非常非常的客气，但女儿在，那就不能这么做了。**海知道分寸，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孙小姐好。”

　　这时，江俞佳道：“父亲，我想跟孙小姐到报社去看看，您看行吗？”

　　这怎会不行？压下心头的狂喜，**海道：“可以，你不是总想出来做事吗？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跟孙小姐学学。”

　　女儿和孙娇去后，**海的神色平淡的很，但在旁边的人眼中，都难掩一丝羡慕和嫉妒的神色，其中尤以张万林为最。

　　现在这一刻，看到**海的女儿和孙传庭的女儿亲密地走在一起，没有人再轻视**海，就是先前感到些什么的，现在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件事。

　　李匡泽扫了一眼**海，然后注视着孙娇和江俞佳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露出了一丝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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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九章 算计（二）



　　第二百一十九章算计（二）

　　豪门间的宴饮本就几乎无日无之，但他们这些人是不去酒楼的，他们聚会饮宴几乎都是在家中。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当然没有就此散去的道理，大家都去了孟府，集团股东之一孟广全的家里。

　　陈海平不喜豪奢，所以有意无意地，众人也都比以前低调了很多，但包子有肉不在折上，席间的每一道菜看上去都没什么，实际上却都是极尽讲究。

　　席间，谈着谈着，众人又把话题扯到了**海的女儿身上，话头是张万林挑起来的。

　　张万林本是纨绔子弟，有不少不好的习惯，酒喝多了嘴就没有把门的是其中之一。张万林原本就看**海不顺眼，今天**海的神来之笔，更是让他又妒又恨，怎么的都不得劲。

　　“江东家，令千金真是国色天香，这要是领政大人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张万林此言一处，席上霎那.间就静了下来，人人神色古怪，他们都是心中暗怒。这话张万林可以说，但他们不可以听。张万林是王元程的女婿，这话要是传出去，陈海平或许不在意，但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见气氛古怪，张万林随即也意识.到了，但依旧不怎么在意。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天经地义，领政大人也是男人，这有什么？他这话就是讥讽**海，对陈海平没有不敬之处。

　　**海心中大怒，但脸上丝毫.也没有带出来，却反而有些自得地道：“张东家，小女不仅国色天香，而且本事也大的很，领政大人见了当然会喜欢。”

　　“啊，这可新鲜。江东家，不知江小姐有什么大本事？”张.万林的话说的还算正常，但神态却下作的很。

　　“小女算盘打的好。”**海越说越得意。

　　“江东家，令千金算盘打的不知是怎么个好法？”这时，.主人孟广全忽然问道。

　　扫了一眼张万林，**海有些忘形地对孟广全.道：“孟东家，要说打算盘，那也不是我姓江的说句大话，小女要是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这时，孟广全却.不说话了，低头喝酒。众人都是人精，他们都感到**海有些反常，但**海这话说的还是有些过了。他们一辈子都是陪着算盘过来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竟敢号称第一，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

　　众人不信，张万林自然更不信，算盘打的好，算账算的精，这方面的人才他张家那敢说是数一数二的。

　　“江东家不是喝多了吧？”张万林调侃道。

　　见众人不信，**海急了，冷笑道：“多不多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这时，众人也都看出苗头来了，他们之中有些人无所谓，但有些人却开始着急，心里纷纷骂张万林这个蠢货。

　　众人之中最急的是李匡泽，但他没和张万林挨着坐，无法踹张万林一脚，于是端起酒杯，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争这个干什么，来，喝酒，喝酒！”

　　张万林依旧没看懂李匡泽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的眼色，把酒喝了之后，放下酒杯继续纠缠道：“江东家真想让江小姐出来比一比？”

　　“那是当然！”**海慨然道，顿了顿，随即又语带轻蔑地看着张万林道：“就怕有人没这个胆量。”

　　张万林没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道：“江东家，大过年的，是不是来点彩头助助兴？”

　　**海犹豫了一下，张万林立刻道：“怎么，江东家，怕了？”

　　张万林一激，**海猛地站起身来，怒道：“龟孙子才怕！张东家，今天当着诸位东家的面儿，我就把话撩这儿，今天不论是谁，也不论下多大的彩头，我们江家都接着！”

　　说完，**海对孟广全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孟东家，请拿纸笔来。”

　　孟广全也没含糊，随即吩咐人下去拿纸笔。

　　李匡泽气的狠狠瞪了张万林一眼，但已经无可奈何。

　　这种事在豪门之间是常有的助兴节目，一般起头的两方是****，其他人可以在双方下注，如果双方下注有差额，那不论输赢，****都要接下全部的注额。

　　但这一次，没人下注，因为这已不是游戏。除了张万林，众人大都知道这次对赌，具体的输赢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何况张万林还把陈海平牵扯进来，自然没人愿意进来参合。

　　张万林够气派，一笔落注一万两银子。

　　字据一式两份，签字画押，三日后，初九开比。

　　接下来，这酒喝的实在是没有滋味。**海想要开怀畅饮，但得忍着，不能忘形。而李匡泽等人，则是懊丧之极，尤其是看到张万林得意洋洋的模样，更是气的要死。至于其他人，也都是心情复杂，因为看别人好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

　　酒席散了之后，众人拱手告辞。轮到孟广全和**海，两人相视一笑。

　　坐在小轿之中，**海满脸都是兴奋之色。走了一会儿，拐过一个街口，**海轻轻跺了跺轿底，小轿落地。

　　管家江德双手抄在袖口里，随着小轿一路慢跑。见小轿落下，江德赶紧上前，把厚厚的轿帘轻轻撩起一角，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海道：“你去找立仁，把这个交给他，然后让他去报社找小姐。”

　　把字据递给江德之后，顿了顿，**海又吩咐道：“让立仁务必找到小姐，要快。”

　　“是，老爷。”把字据收在怀里，江德转身去了。

　　――――――报社现在是个大学堂，没有谁是绝对的老师，更多的是大家在一起相互学习、探讨、摸索，如何才能把报纸办好。

　　报纸和原本的邸报是完全不同的，需要摸索的东西太多。而且，他们还要把报纸在全国推广，所以事情就更多。

　　报社里的人很多，在编的就有二百多人。这二百多人属于训练营系统的人不多，包括李凤玉和孙娇在内，总共也不过才五人。其他的人都是招聘的，这些人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那些大家族。

　　这些大家族派人过来，一是来学习如何办报，二是来拉关系的。有李凤玉和孙娇这些人在，这个衙门口是极硬的。因为陈海平已经明确说了，不反对各大家族的人进入政府系统，所以凡是有余力的，政府部门他们是能参一脚就参一脚。

　　任何一项事业在初创阶段，都是有一股漏*点在的，像中国日报社这种机构，让人既有高度的归属感，又有强烈的使命感，自然更是漏*点洋溢。

　　除了训练营的人，这种漏*点报社里的其他人不要说体验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见过，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人人都会不自觉地就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跟着孙娇来到报社，江俞佳立刻就被这股无处不在的漏*点感染了。

　　孙娇喜欢江俞佳，李凤玉也喜欢。不管**海是出于何种目的把江俞佳带过去，但都不影响她们喜欢江俞佳。

　　孙娇忙乎了一阵之后，正和江俞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唧唧呱呱地说笑，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个叫江立仁的人找江俞佳。

　　“是我五哥，今天和我一起来开会的。”江俞佳对孙娇解释道。

　　“那让他进来吧。”孙娇道。

　　“不用，我出去看看。”江俞佳还不习惯，把一个大男人领到孙娇面前。

　　江俞佳出来时，江立仁正在报社的门房里。见江俞佳出来，江立仁也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五哥，有什么事吗？”江俞佳问道。

　　江立仁笑了，看着江俞佳，却不说话。

　　看着江立仁冲自己笑，江俞佳心里暖暖的，自从父亲接替爷爷成为族长之后，很多事都变了，哥哥们都有哥哥样了。

　　“怎么了？”眼睛瞪圆了，江俞佳开始发飙。

　　江立仁笑道：“俞佳，你要出名了。”

　　江俞佳楞了一下，问道：“出什么名？”

　　江立仁道：“三叔说你打算盘天下第一，蒲州张东家不服，就和三叔打赌，赌一万两银子。”说着，把字据递给了江俞佳。

　　“一万两银子！”看过字据，江俞佳低呼一声。对任何一个家族而言，一万两银子都决不是小钱。

　　“五哥来找我，是不是让我回家？”说着，江俞佳把字据递了回去。

　　江立仁没有把字据接过去，他摇了摇头，道：“三叔就是让我把字据给你。”

　　江俞佳冰雪聪明，闻言吃了一惊，低声问道：“父亲是故意的？”

　　收起笑容，江立仁道：“俞佳，我想三叔的意思是让你把这件事在报纸上登出来。”

　　限于年纪和阅历，江俞佳只想到父亲是不是为了拍领政大人的马屁，她还想不到更深层的意涵。

　　江俞佳有些难堪。

　　江立仁了解江俞佳的感受，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犹豫了片刻，江立仁低声道：“俞佳，这件事很重要，要不三叔不会这么做。”

　　尽管有些难堪，但为家族付出是天经地义的。江俞佳点了点头，道：“五哥，你放心，我会看着办。”

　　江立仁道：“俞佳，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江俞佳道：“不用。”

　　江立仁道：“爷爷和三叔一定都在等信呢。”

　　对江立仁而言，他是不可以走的，这个江俞佳自然明白。江俞佳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办。

　　江俞佳清楚，确实如江立仁所说，父亲对这件事一定是极为重视的，而且，这同时也说明父亲对她是极为信任的，知道她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绝不会意气用事。

　　但，还是有些难堪。

　　回到孙娇的办公室，一见江俞佳情绪有些低沉，孙娇问道：“怎么了？”

　　江俞佳没有说话，她把手中的字据放在了孙娇面前。

　　江俞佳没想到，孙娇一看完字据，眼睛就亮了起来。

　　“俞佳，你算盘打的这么好？”孙娇惊喜地问道。

　　这没什么好谦虚的，江俞佳微微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见社长。”拉起江俞佳的手，孙娇兴冲冲地向外走去。

　　―――――――把字据放到桌面上，李凤玉看着江俞佳，问道：“俞佳，你是怎么想的？”

　　江俞佳很聪明，知道在李凤玉面前耍心眼只会让李凤玉看轻她，于是实话实说，道：“社长，这是家父的意思，我没的选择。”

　　这当然是个极好的新闻素材，李凤玉才不管**海在这背后有什么算计，她只要看到这件事有利于推动女人从家里走出来就足够了。而且，江俞佳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至少是不会怯场的。

　　又转头对孙娇，李凤玉问道：“**，你看呢？”

　　孙娇兴奋地道：“只要俞佳没问题，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这对我们简直是天上飞来的好事，一定要大肆宣扬，把动静闹的越大越好。”

　　李凤玉又向江俞佳看去，见江俞佳没有丝毫不安，就笑着问道：“俞佳，有信心吗？”

　　江俞佳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自被孙娇拉着，站到李凤玉面前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激动，她感到自己就要站到舞台的中央，万人瞩目。

　　没有丝毫害怕，只有激动。

　　压下心头隐秘的漏*点，江俞佳用力点了点头，道：“社长，没问题，我一定赢。”

　　江俞佳回答的如此肯定，李凤玉有点意外，她笑着问道：“俞佳，真的这么有把握？”

　　江俞佳没有说话，她伸手探入腰间，从外袄下拿出一了把算盘。算盘不大，只有半尺长、一掌宽，精致之极，通体竟然都是玉石做的。

　　看到江俞佳竟然掏出了一把算盘，李凤玉和孙娇都眼中带笑。

　　把算盘拿在手中，江俞佳道：“社长您可以考考我。”

　　李凤玉郑重其事地问道：“怎么考？”

　　江俞佳道：“社长和娇姐可以在纸上列出一组数字，然后同时念出来。”

　　李凤玉和孙娇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真的开始铺纸提笔，写了起来。

　　两人也没多写，李凤玉心恶点，写了三十多个，孙娇人好，写了二十来个。然后，两人各把自己写的纸拿在手中，看着江俞佳。

　　好家伙，李凤玉和孙娇一看江俞佳，两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俞佳站在屋中央，收腹挺胸，小脸通红。江俞佳左手平端着算盘，右手侧垂，五根纤细的手指在有节奏地曲动着。

　　这一刻，江俞佳真有大剑客横剑当胸，舍我其谁的劲头。

　　两人忍住笑意，李凤玉道：“俞佳，我们开始了。”

　　江俞佳点了点头。

　　“七十八、五九六、八三二……”

　　“六三三、四二五、七一五……”

　　李凤玉和孙娇都是伶牙俐齿，嘴里吐出的一串串数目字那是又快又急又清晰。而与此同时，清脆的算盘珠碰撞的声音也随之骤然而起。

　　一开始，李凤玉和孙娇是交替出声，但看到江俞佳忙而不乱，一派大将风范，稳如泰山，两人的声音很快就同时响起。

　　玉石的算盘珠子清脆的轻轻碰撞声和李凤玉、孙娇两人清丽脆亮的语声交织在一起，动听极了。

　　李凤玉和孙娇都是一口气把数目字念完的，但她们念的不仅仅是写在纸上的，所以江俞佳相加的数字不是几十个，而是上百个。

　　孙娇的气脉要比李凤玉长些，李凤玉先停止的，孙娇随后。

　　这口气憋的，李凤玉和孙娇都是面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着。结果对错自然用不着核实了，她们眼中都有着浓浓的笑意：发财了。

　　―――――京城的赌风很盛，这其来有自，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很多人都赌，但自从北京城换了主人之后，京城的赌风再上层楼，更盛了。

　　以前的赌博都是几个人，最多是十几个人对赌，但现在，赌博有了新形式。

　　陈海平因为要极力提倡马球，所以他就把****带入了马球比赛，从而也就把赌博变成了全民运动。

　　赌博，任何时候都是双刃剑，而且坏的一面要远比好的一面更锋利。陈海平把****变成了全民运动，而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所以很快，全民运动的赌博形式就不仅仅是马球了。

　　赌，永远意味着暴利，意味着不劳而获，所以只要有可以吸引人来参赌的，那就一定有人会去做。

　　这种转变在归化就出现了。

　　赌博就像是野火，只要没有强大的力量加以阻止，那很快就会成燎原之势，在归化就是这样。

　　在归化，赌博盛极一时，全民参与。

　　对这种转变，陈海平不鼓励，也没有禁止，而是默认了它的存在，但抽税是绝不会忘记的，更不会手软。

　　他们到了京城之后，可想而知，哪儿赌博的土壤能比京城更好，所以一拍即合，京城的赌风比归化更胜一筹。

　　像**海和张万林之间的豪门赌局，只要公布出去，那大大小小的赌坊立刻就会设局，接受赌客的赌注。

　　赌博是全民运动，也是全民娱乐，在这样的时代，让人如何痴迷也是可想而知的。

　　李凤玉和孙娇自然不是赌徒，她们实质上也是娱乐，属于小赌怡情那类的，好玩的成分居多。

　　李凤玉亲自执笔。

　　江俞佳悄悄拉了拉孙娇的衣袖，悄声道：“娇姐，我出去一趟。”

　　知道江俞佳出去干什么，孙娇道：“别走，今晚我们和凤玉姐一醉方休。”

　　李凤玉和孙娇那都是什么人啊！何况就是没有这种显赫的身份，江俞佳又何曾有过和知心的朋友开怀畅饮的时候？

　　往外走的时候，江俞佳兴奋的脸蛋好像炭火一样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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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章 算计（三）



　　第二百二十章算计（三）

　　江德奉还在京城，他并没有回到大同老家去。

　　现在是千古未有的大变局，对商人尤其如此，对能亲身参与其中的商人更是如此，而江家毫无疑问是参与的核心之一。

　　对江德奉而言，这就像吃了能够返老还童的仙丹一样，所以尽管年纪这么大了，权力又交出去了，但江德奉的精神却更好更健旺了。

　　江德奉确实把权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三儿子，但无形的权力仍在，这些无形的权力包括父子关系，也包括其他的方方面面，总之，这些无形的权力让江德奉没有丝毫的遗憾。

　　江家的事，事无巨细，江德奉都是清楚的。对于**海把孙女带入了皇宫，江德奉心里是反感的，但这种小事他不能反对。

　　江德奉虽然没有回山西，但把二儿子**戈和四儿子**涛打发回了山西，现在他身边只有长子**来和三子**海。

　　**海回来时，江德奉正和.长子闲谈。见**海进来，**来站起身来，招呼道：“老三，回来了。”

　　相比老2**戈和老四**涛，.**来和**海的关系要好的多，尤其是**海今天把二儿子江立仁带去皇宫，**来对**海就更客气了。

　　**海点了点头，然后对江德奉道：“父亲，我回来了。”

　　江德奉点了点头，问道：“今天会开的怎么样？”

　　“父亲，好极了！”终于，这一刻，**.海满面春风，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和喜悦。

　　见一向深沉的三儿子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江德.奉大感奇怪，及至听**海说完，江德奉一张老脸也是笑眯眯的，跟开了花似的。

　　“老三，俞佳那丫头能成吗？”**来问道。

　　“大哥，俞佳要是能赢的漂亮，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就.是输了，我们也是赢了。”**海笑道。

　　“是啊，只要赌局一开，我们就赢了。”江德奉道。

　　**来似懂非懂，又道：“要开赌局，那我们是不是……”

　　江德奉摇头，道：“没必要，只要俞佳能让这件事见.报，那就足够了。”

　　虽然十拿九稳，.但这是最重要的一环，没有这一环，事情就存在变数。江德奉和**海都沉默下来，他们都在等最后的消息。

　　他们没有等多久，大约不到一个时辰，江立仁回来了。

　　听江立仁说孙女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要与李凤玉和孙娇一醉方休，江德奉沉默了好半晌，才吩咐道：“立仁，去准备一桌酒菜，我们今晚也一醉方休。”

　　――――――-

　　第二天早上，中国日报新鲜出炉，散发着浓浓墨香的报纸被送入了京城的千家百户。

　　报纸的头版头是一行大标题：谁说女子不如男！

　　文章写的花团锦簇，旁边还配着一幅素描：一个女子左手托着一把算盘，右手十指竖起，轻扣在算盘珠上。

　　女子千娇百媚，看上去却又英姿飒爽。

　　江德奉笑眯眯的看完，放下报纸，向**海问道：“俞佳算盘真的打的这么好？”

　　女子本就没人重视，更加之**海没什么地位，所以江德奉虽然知道这个孙女算盘打的好，但又怎会问一问？

　　**海有些骄傲地道：“父亲，论算账，俞佳一个人抵得上我们家十个最好的伙计。”

　　江德奉吃了一惊，问道：“真的？”

　　**海道：“父亲，要是俞佳没这个本事，我也不会把俞佳带到宫里去。”

　　确实，江德奉心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儿子。要是孙女就长的好，别的普普通通，那可真是丢人又现眼。但孙女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江德奉笑道：“俞佳这回可出名了，就冲这幅画，我们家的门槛就得让媒人给踏平了。”

　　提到这个，**海心中一动，道：“父亲，您知道领政大人就要出台律法，规定今后女子只有满十八岁才可以成婚吗？”

　　这个江德奉还真不知道，但他立即就领会了儿子的意思，道：“青海，传下话去，今后任何一个江家的女子不满十八岁不得成婚，订下日子的也得推迟，违者严惩。”

　　**海点头。

　　这时，在一旁侍立的江立仁道：“爷爷、三叔，我听说张万林是德顺赌局的大股东……”

　　江立仁说到一半就住嘴了，因为他看到爷爷江德奉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沉默片刻，目光如刀，江德奉盯着江立仁，道：“立仁。”

　　江立仁脸都吓的白了，赶紧躬身道：“是，爷爷。”

　　江德奉缓缓地道：“立仁，你要记住。第一，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第二，张万林是王老东家的女婿；第三，人做事不是天在看，而是人在看。”

　　“是，爷爷，立仁记住了。”江立仁的冷汗都淌了下来。

　　这时，**海接过父亲的话头，继续道：“立仁，不管我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管我们做过什么，只要有可能，我们都要让外人看到我们江家做事是厚道的，是可信的，是可以合作的，就是耍手段也要尽可能地在这个根基上耍。”

　　**海说完，江德奉又跟着道：“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家的千百年后打基础，但这个基础绝不是我们挣了多少银子。立仁，你要记住，这个基础是全方位的，需要脚踏实地、一点一点慢慢做的，任何急功近利的作为都要务必禁止。”

　　江立仁长跪于地。

　　―――――世上有开心的，就有不开心的，在这件事上，最不开心的就是李匡泽。

　　李匡泽也是老谋深算，想到**海的女儿和孙娇交好，心就快凉到底了，但还是存了万一的希望。

　　如果**海没想到利用这个，那他还能把这件事给搅黄了，但看到报纸，李匡泽的心算是彻底凉碟子。

　　这个蠢货！生了半天闷气，李匡泽忽然叫道：“李财。”

　　李财是李匡泽随身的管家，听老爷召唤，李财赶紧进来，躬身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李匡泽道：“你去查一查，哪家的赌局和张家有关？”

　　张万林这小子不走正道，急功近利，看见什么好都想参一脚进去。李匡泽知道张万林参与了赌局的事儿，但不知道确切是哪一家。

　　――――――张万林也在看报纸，但他的反应有点复杂。

　　现在，张万林也知道上当了，让**海当枪使了，这难免让人觉得憋气。不过，这事儿本身和他的利害关系不大，何况把事情闹大本就是他自己想做的。

　　在酒宴上，张万林原本也没存这个心思，他当时只是气不过，但**海一应战，事情就立刻变了，他当时就在思谋怎么把这件事闹大。

　　银子是最重要的，只要银子到手，其他的就不算什么。张万林放下报纸，又开始挖空心思琢磨怎么才能骗到更多的银子。

　　半晌，张万林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张德道：“我们考进报社的那个伙计叫……”

　　张德赶紧哈腰道：“老爷，那个伙计叫张小刚。”

　　“嗯，你去把张小刚叫来。”张万林吩咐道。

　　管家张德一听，小心地问道：“老爷，您不去宫里了？”

　　张万林一瞪眼，问道：“为什么不去？”

　　张德陪着小心，回道：“老爷，张小刚现在不在府里。”

　　这才辰时刚过，张万林问道：“他这么早就出去了？”

　　老爷真是贵人好忘事，张德一面腹诽，一面回道：“老爷，张小刚现在不住府里了。”

　　啊，想起来了，那个伙计一考进报社，似乎立刻就搬出去了，好像还来跟自己见过一面。一想到这个，张万林又开始生气，那个什么狗屁报社，张家的子侄不录用，却偏偏录用了一个伙计。

　　当初，报社招聘记者，张万林并没有看在眼里，但因为看到其他家都派人去了，他也就派人去了。只是，因为当家人不重视，下面的人自然也没人重视，所以去的张家子侄人既少，又都是酒囊饭袋，所以负责的人没办法，就挑了几个识文断字、聪明伶俐的伙计去应考。

　　这个张小刚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张小刚是张家派过去的人唯一被报社录用的。

　　这件事曾让张万林很窝火，因为其他家考进报社的都是子侄，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但好在那个伙计也姓张，所以张万林在人前也就模棱两可，无端认了一门亲。

　　心里有点腻味，但皇宫还是一定要去的。等到下午，从皇宫回来，张万林发现张小刚竟然没有在府里恭候，立刻就发怒了。张万林先是训斥管家张德，待知道不是因为张德，而是因为张小刚，他就更怒了。什么，一个小伙计竟然敢让他这个老爷等，这不是反天了吗？

　　管家张德嘴里发苦，老爷还不知道现在的张小刚已经不是张家以前的那个小伙计了，但这得怎么跟这个老爷说呢？

　　过了好一会儿，张万林的脾气发的差不多了，张德小心地道：“老爷，那个张小刚现在跟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张万林一愣，随即也就反应过来，意识到那个伙计现在最多跟他张家也就是有一点香火之情而已。

　　张万林心中更怒，但已经发作不出来，所以就更怒。

　　天已经黑了下来，张小刚才到。

　　张小刚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大个儿，面容清秀，一表人才。以前，张小刚别说是站在东家面前，就是站在任何一个管事的面前，脊梁骨都永远是弯的。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张小刚加入组织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已足够让他脱胎换骨了。

　　张小刚自然不会不把张万林放在眼里，对他而言，张万林依然是庞然大物，但也仅此而已。现在对张小刚，张万林不管多么庞大，和他的关系都不大，因为张万林并不能决定他什么。

　　“你们现在是组织的人。”这是李凤玉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这句话在不知不觉间让张小刚，也让很多人挺直了他们的脊梁。

　　虽然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张小刚已经可以为组织献出一切，因为组织给他的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拥有的。现在，这一刻，组织让张小刚可以平静地面对张万林，可以看到张万林真实的面貌，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大富翁而已。

　　“东家。”微微躬了躬身，张小刚礼貌地道。

　　“啊，小刚，坐……坐坐！”当张万林发觉自己竟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后，同时也发觉心里的怒火竟然一点都没了。

　　张小刚现在代表的是“官”，而且，张小刚的这个“官”和以前的官有很大的不同。以前的官张万林熟悉，但对现在的官，他还很不适应。

　　以前，张万林接触的都是小官；现在，他接触的都是大官，而且最大最大的那些官儿。

　　很奇怪，见陈海平、孙传庭等人时，张万林反而没有多大的感触，但在张小刚面前，“官”的感觉却分外地强烈起来。

　　没有推辞，张小刚在客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德，上茶。”张万林又吩咐道。

　　现在正好掉了个儿，现在生气的不是张万林，而是张德了，但主人吩咐，又不敢稍有迟疑。

　　张德给自己沏茶时，张小刚微微欠了欠身，客气道：“谢过张管家。”

　　张小刚就大模大样地坐着还好，这一客气，使得张德心尖直颤悠，恨不得把茶壶放到张小刚的脑袋上才解气。

　　奴才最生气的不是以前比自己还不如的下人爬到了自己的头顶上，而是像现在的张小刚这样，和主人平起平坐，这是他们分外受不了的。

　　斟完茶，张德退到一旁，在张万林身后垂手侍立。

　　“小刚，现在怎么样，在报社都还好吗？……”张万林热情喷发。

　　说实在的，在张万林面前挺直腰杆的感觉好极了，但现在张万林对自己嘘寒问暖，张小刚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张万林热情喷发了一阵，忽然觉得没话了，而张小刚反倒轻松下来，他问道：“东家，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张万林一窒，这要是以前，吩咐一声就完了，但现在的感觉却是在求张小刚办事。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张万林打了个哈哈，道：“啊，没事，就是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谢谢东家关心。”张小刚不卑不亢地道。

　　看着张小刚，这个以前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伙计，张万林现在不生气了，但心里那个别扭啊！

　　又等了片刻，张小刚站起身，道：“东家，天不早了，要是您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告辞了。”

　　留张小刚吃饭，自己陪着，张万林实在是没这个心思，他给张德打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来，道：“那好，小刚，以后常来。”

　　张小刚又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出去了。

　　张万林冲张德努了努嘴，张德跟在张小刚身后也出去了。

　　两人都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了张万林自己。重新坐下，张万林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张万林抓起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张小刚走了，张万林胸中的怒火却又回来了。

　　――――――吝啬和苛刻，张家是出了名的，作为张家的伙计，张小刚自然深有体会。所以，虽然是从张家出来的，但张小刚也很难有饮水思源的感觉。这要是有一点点的情分在，老东家见招，无论如何，张小刚也都会立刻赶过来的。

　　走在深宅大院里，寒风刺骨，张小刚的心情好极了，从身体里往外那么冒热气。从张万林对他的态度上，张小刚再一次深切地感到了组织带给自己的力量。

　　他再也不是蝼蚁一样的人！

　　这样的感觉不是让人心醉神迷，而是让人热血沸腾。

　　“小刚。”

　　身后传来了管家张德热情的声音，张小刚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张万林这个老东西找他必定有事。

　　“张管家，有事？”张小刚问道。

　　缩在袖口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张德干笑道：“小刚，走，叔陪你喝两盅去。”

　　――――――今年和往年不同，往年这个时候，开业的都是大酒楼，而且还是有名的大酒楼，但今年不同，今年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几乎都一如往常，照常开业。

　　这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客人光顾。

　　张家在外城有产业，内城府邸的租金又贵，张万林舍不得，所以就暂时把家安在了外城。

　　像张家这等商家大族，置产讲究的是闹中取静，张府临街，出了府门，一转入大街，就是一排排的茶楼酒肆。

　　主人吝啬，这个管家张德更是吝啬十分，张小刚知道张德吝啬，此外更不愿与张德喝什么酒。到了街角，张小刚停下脚步，对张德道：“张叔，我还有事，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就直说。”

　　蚂蚱也是肉，张德乐得省钱，就把张万林交代的事情说了。

　　张德说完，沉吟片刻，张小刚道：“那行，我回去试试。”

　　见张小刚答应，张德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在了张小刚手里。张小刚也没有推辞，收下银子就告辞走了。

　　回到报社，张小刚径直去了社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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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赌命



　　第二百二十一章赌命

　　京城百姓本就好事，而作为独一无二的报纸，李凤玉想要引导舆论走向是很容易的，所以在中国日报的连番热炒之下，这场对决迅速升温。

　　因为那一幅幅写真素描，江俞佳成了无数青年风靡的偶像，就是不认字的也都会买一份报纸珍藏起来，所以中国日报的销量大增，翻跟头似的增。

　　初九，比赛没有按协定如期开始，因为广大人民群众的要求实在是太强烈了，而实际上，这也是**海和张万林两人都想看到的局面，于是自然凡事好商量，初九，在比赛开始之前，应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海和张万林两人达成了新的协议。

　　新协议的首要一条自然是比赛延期，但在延期的时间上，**海的态度极为坚决，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必须定在正月十二之前。

　　张万林也知道**海是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步的，因为正月十八，各个行会就要开始选举，**海需要一些时间让这件事发酵，所以是绝不会让步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也就没什.么好争的。除了这个，其他的**海一切好说。

　　除了重新确定比赛日期，余下.的就是怎么把这场比赛量化，增加广大人民群众参与的积极性。

　　最后，双方商定：比赛分为三场。

　　既然**海公然宣称江俞佳如此厉害，那就要让.别人占些便宜，所以**海一方，江俞佳一人参加三场比赛，而张万林一方则最多可以三人参赛。

　　张万林占的便宜不止这些，由于三场比赛的内容.不同，所以，张万林一方可以分别派不同的人参赛就占了极大的优势。

　　对这个，张万林并没有多想，这一来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江俞佳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二来是因为**海和他不一样，出发点就不一样，所以**海是不会看重这场比赛的输赢的。甚至，对于新定的协议，张万林还认为这是**海给自己的回报，因为原本几乎没什么希望的**海要是在行会选举中击败李匡泽等人，那得到的利益是远远不止一万两银子的。

　　他张万林是谁？.是王元程的大女婿，**海会做人，自然要给他张某人这个面子。

　　对于各个接受赌注的档口，****大小就是按输赢的场次定的。

　　本来，过了初五，年味就会慢慢淡了下来，但因为这场比赛，京城的热闹又开始酝酿，而且看样子，似乎比过年还要让京城的百姓兴奋。

　　实际上，对这场比赛最后的结局，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包括张万林在内，人人都是雾里看花，因为人人都以为有自己的理由。

　　赌江俞佳输的，想法和张万林差不多，但对于中国日报热炒这件事，也让不少人心里画魂，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像李匡泽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普通的老百姓，那是千古一理，不论怎么热心，结果都是陪绑的。

　　―――――唉，看着李凤玉，陈海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大新闻，陈海平是刚刚知道的，这些天，他的心思都在土地改革试点这件事上，立法开议他都没怎么关注。

　　陈海平叹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看到李凤玉眼中含泪，他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而叹气。

　　李凤玉热炒江俞佳，固然是大方向正确，但时间不对，这把立法开议这么大的事儿给弄得悄无声息。

　　没就没了吧，陈海平站起身，亲自给李凤玉倒了一杯茶水。

　　握着热热的茶杯，李凤玉带着泪笑了。

　　实际上，虽然耽误了少爷的事，但李凤玉心中依然是高兴的，因为报社竟然开始挣钱了。

　　――――――中国日报转向了，但已经无济于事，在这件事落幕之前，李凤玉本事再大也没用。

　　赌赛继续升温，紫禁城的殿阁之中也照常开议。

　　初十，《物权法》审议通过。

　　其实，把《物权法》放在首位，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实质意义，因为在土地产权明确之前，《物权法》不可能实施。

　　通过的《物权法》现在只是大致的骨架，主要的基本精神有两个，一个是私有产权的神圣性，一个是私有产权的明晰性。

　　对第一个基本精神，当然没有争议，但对第二个，是有争议的。自古以来，“家”涵盖了一切，在这个意义上，个人是没有财产的，财产都是家的。如果这个精神今后得到严格执行，那就会自然就会削弱“家”的力量。

　　有很多人感到不妥，但利弊他们一时都还衡量不好，所以虽然有争议，但反对的声音实际上并不大。

　　《物权法》审议通过后，紧接着要审议的是《监察法》。

　　《监察法》不是什么新鲜事务，论对官员监察之严格、体系之完备、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庞大，大明朝绝对是冠军侯，是其他所有的朝代都远远无法比拟的。

　　大明朝之所以如此，这完全要归功于朱元璋。历史上，在所有的皇帝当中，朱元璋惩治贪官是最严厉的，其刑法之酷烈，简直骇人听闻。

　　明初承元末动乱之局，纪纲废弛，吏治败坏，贪墨成风，所以在洪武时期，朱元璋厉行严刑峻法，整顿吏治。

　　朱元璋一方面厉行严刑峻法，一方面也在体制上下功夫。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设立了都察院这一中央级的监察机构，将检、捕、刑、司等多种职能集于一身，其品级为正二品衙门，与六部尚书衙门品秩相齐。此外，朱元璋还建立了御史巡按地方的制度和六科给事中的组织机构，他们分别负责到各地考察和监督中央六部的活动。这些监察官们都被朱元璋赋予了极大的权力，有事可以直陈天子。

　　除了中央一级的监察机构，朱元璋同时还建立各省提刑按察使司的分巡道制度。这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就形成一个结构非常严密的监察网络，它们凌驾于各级行政机关之上，使之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吏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

　　从中央到地方，监察这一系统的组织极为严密，投入的人力物力都庞大之极。新审定的《监察法》其基本思路与大明朝并无二致，但其规模要比大明朝更加绵密和庞大。

　　新《监察法》和大明朝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附带通过的《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

　　在《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的实施细则中，有几款最为重要。

　　其一，在所有领国家俸禄的部门都设置一个办公室，专门负责管理该部门内的政府在编人员的财产状况。

　　其二，该系统与中华行库合作，所有政府在编人员，其货币财务必须全部存入该办公室，日常所需可随时支取，但大额，必须说明其用途。

　　其三，所有政府在编人员，除货币财务之外，其他财务，如土地、房屋、古玩、字画等也需一一列明申报，转让变卖时务必在半月之内详细申报。此外，任何新增财务必须在三日内申报，以备审核。

　　其四，把政府在编人员分为四类，品级越高，受到的监察就越严密，其中一至三品是最高级监察级别，四至六品是第二级监察级别，七至十品是第三极监察级别，十一至十三品是第四级监察级别。

　　其四，凡是发现政府在编人员其个人和家庭的消费超过他们的收入，那全民都有举发的责任和义务。相关机构接到举报，必须备案和进行核查。

　　《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是空前的，当陈海平提出来时，鹿继善、徐光启等人立刻傻眼。在清楚了大致的条文之后，对陈海平的深谋远虑，他们再度叹为观止。

　　《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当然是好极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好东西多了去了，问题是好东西能不能有用。如果没用，东西再好也一钱不值。

　　如果是在大明朝，有人想要把《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付诸实施，那他们只能赞叹这些人勇气可嘉，却丝毫也不会认为有成功的可能。

　　但，他们的新国家，中国不一样。

　　陈海平绝对有力量可以占据更广大的土地，但却只占据了山西、山东和北直隶这三省之地。以前他们想到了一些别的理由，而现在他们又知道了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实施《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

　　现在九成的官都是陈海平带出来的嫡系，而这些嫡系又大都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所以实施《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最大的阻力也就不存在了。

　　这要是在大明朝，不要说捣乱，就是不配合，这个《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也是绝对施行不下去的。

　　陈海平一定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个，所以把大明朝很多极有能力的官员都放走了。以前他们对此多少有些不解，还以为陈海平是出于权谋上的考量，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对这个《政府人员财产申报法》，商人们喜忧参半。喜之喜，是因为今后“官”要想再勒他们的大脖子就难了；忧之忧，是他们今后想要来个官*商*勾*结也难了。

　　当然，商人们也都明白，他们的权力就是提建议，至于别的，那还是不要想了。

　　――――――“……人之所以为亲，稀也。如举国皆兄弟，则举国皆路人。太祖定鼎，宗亲不过百十人，而今，枝蔓相连，宗亲之数已过五万之众。太祖定鼎至今不过二百五十余年，宗亲之数却翻至五百倍之多。以此为速，若再过二百五十年，则宗亲数当为两千五百万。矣乎，至时，举国何养？……为社稷计，宗亲当如勋臣，择一人以继之，余者为常人，令其各安生计……而今，国事艰困，宗亲食国家优禄，理当为国事分忧，故臣意为宗亲禄米当如官员同……”

　　正月十一，紫园，浙江道御史蒋万元正在发表他上的《削宗亲禄米疏》。

　　对这个《削宗亲禄米疏》，在场的内阁六部、九卿科道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心里全都赞同，但心里赞同是一回事儿，表态支持又是另一回事儿。

　　蒋万元代表的是复社，而在朝堂之上，在外人眼中，复社和东林党是一体的，所以对不属于复社和东林党的官员，如果有机会借此打击东林党和复社，那他们自然不会赞成这个《削宗亲禄米疏》。

　　原本这是个好机会，是联合宗亲打击东林党和复社的好机会，但奈何，现在的宗亲太不争气，几乎没有什么力量了。

　　复社这般家伙虽然年轻，但也聪明的很，他们把宗亲和勋旧区别对待，这就使得勋旧保持中立，坐壁上观。

　　勋旧和宗亲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勋旧在军队系统始终都有很大的力量，军中的各级官员属于勋旧的很多，像现在的江南，尤其是南京，有相当一部分军事力量就掌握在勋旧手中。

　　珠帘之后，周皇后神色木然，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各衙门口的官员底定之后，周皇后发现她的影响力又没了，她说的话就是屁，而且连放出来都不容易。

　　这才几天，因为晋王世子朱求佳闹出来的事儿，现在已演变成全民声讨宗亲之势，要求限制宗亲待遇的呼声火热无比。

　　周皇后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也知道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有很多人在给百姓讲课，说的就是蒋万元在《削宗亲禄米疏》中的意思，但这些民间的讲师又与蒋万元有所不同，他们在最后都会归结于一句话：这些负担都是要由老百姓来负担的。

　　周皇后更清楚，若当真按这个《削宗亲禄米疏》的意思办，那她这个监国皇后就更是个摆设，今后再不会有人真的支持她，人人都只会利用她而已。

　　洋洋洒洒发表完演讲，蒋万元绷着脸，退回班列，殿阁之中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向珠帘射来。

　　由于珠帘距周皇后近，而离众臣远，所以周皇后看外面看的清楚，但外面的人看周皇后则模糊的很。

　　看到众臣的目光都向她射来，周皇后如坐针毡。满坑满谷的大臣，她这个监国皇后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

　　“皇后，臣有本奏。”忽然，有人高声道。

　　总算有人出声了，周皇后不觉松了口气，这个沉默的气氛实在是让她太难堪了。

　　说话的人是温体仁。

　　对温体仁，周皇后一开始是极为恼怒的，但后来，她发觉温体仁虽然举荐了钱龙锡，但温体仁却和东林党跟复社、以及任何一派都不沾边。

　　总之，温体仁最后给周皇后的印象是大公无私，所言皆都是于国有利的，好像是个圣人一样。

　　周皇后曾让父亲试探招揽温体仁，但却碰了一鼻子灰。温体仁不鸟那些拉帮结派的大臣，但也同样不鸟她这个监国皇后。

　　温体仁要说什么？自从举荐了钱龙锡之后，温体仁就很少说话了，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来是什么意思？看着温体仁，周皇后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温大人，有话请讲。”愣了片刻之后，周皇后道。

　　温体仁躬身一礼，道：“皇后，臣以为蒋大人所言皆切中时弊，但臣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一问蒋大人。”

　　“温大人请问，哀家也想听听温大人的高论。”听到前半句，周皇后的心沉了下去，但听到后半句，她的心就又浮了起来，不知道温体仁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大人。”站直身躯，温体仁向蒋万元看去。

　　蒋万元从容地走出班列，躬身一礼，道：“温大人垂询，下官洗耳恭听。”

　　温体仁正色道：“如今国事危殆，蒋大人忧国之情，本阁钦佩。蒋大人所言确是国之重弊，但本阁以为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蒋万元一听，心就是一突突，心道这个老家伙真敢把事情挑明？不敢，老家伙又没疯，怎么敢提这个？

　　蒋万元一笑，道：“温大人，下官洗耳恭听。”

　　温体仁神色不变，问道：“国库空虚有两大弊端，现在蒋大人说出了其一，但不知蒋大人知道其二吗？”

　　“下官不知，请温大人明示。”蒋万元神色不变，从容地问道。

　　阁臣都站在最前列，钱象坤和吴宗达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鄙视之意。

　　钱龙锡发现何如宠向自己看来，脸颊不觉有点发热。虽然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但他是东林党的领袖，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当然脱不了关系。自然而然的，蒋万元无耻，那他也跑不了。

　　钱龙锡苦笑。

　　钱龙锡苦笑，但其他的东林党人眼中却大都难掩兴奋之色，因为温体仁这个老家伙要是敢捅这个马蜂窝，那就有好戏看了。

　　温体仁道：“听说蒋大人家中有良田百顷，但不知所纳粮饷几何？”

　　温体仁说完，蒋万元的脸立刻绿了，原先的那股从容劲一点也看不见了，他万没想到温体仁竟然会如此的不留情面。

　　蒋万元支支吾吾，难堪极了，但温体仁这时已经不看蒋万元了，他转身面对珠帘，躬身一礼，道：“皇后，江南豪门十之**皆有隐匿土地，此弊之重不逊于供养宗室。臣以为若欲国家振衰起弊，除此两弊缺一不可。”

　　温体仁说完，周皇后恨不得扑过去，抱住温体仁啃上几口，但周皇后却不知，温体仁这是在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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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二章 领袖



　　第二百一十二章领袖

　　如果怨念能够杀人，那光是这藤辉园，温体仁就会被不知撕碎了多少次。

　　因为今天要正式向宗室开刀，也就是赤luo裸地向皇家开战，藤辉园里聚集的江南士子有三四百人之多，他们都在热切地等待着初战告捷的好消息。

　　消息传来，藤辉园立刻就炸开了，人人都义愤填膺，好像是子被杀、妻被夺一样，眼珠子跟兔子一样红的江南俊彦不在少数。

　　和大多数义愤填膺的人不一样，张溥静静坐在一旁，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但他的脸色阴沉之极。

　　在其他人看来，张溥也和他们同样愤怒，只是表现不同罢了。像张溥这样反应的也有不少，但他们都只是自持身份而已。

　　但众人不清楚，实际上，张溥.的脸色阴沉，原因不是温体仁，而正是他眼前的这些人。说实在的，在张溥看来，温体仁说的是正确的。实际上，隐匿土地对国家的伤害要重于对宗室的供养，但对这个问题，没有人敢提出来。

　　没有人敢提出来，原因大致有两.个，一个是真的不敢，另一个是知道提出来不仅无济于事，而且自己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小命堪忧，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来捅这个马蜂窝。

　　当初韩一良为了拍崇祯皇帝.马屁，说有贪官，而且遍地，但当崇祯命令他指出一个贪官来时，韩一良却冒着龙颜震怒，丢官杀头的危险，就是死也不肯说。

　　相比韩一良捅的那个马蜂窝，今天温体仁捅的这.个马蜂窝，其性质要比韩一良说贪官遍地严重多了。

　　可以说，从今天开始，对藤辉园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把温体仁弄死那都是小事，不把温体仁这个老贼弄的家破人亡，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就不算完。

　　张溥自然深知这股力量的强大，以及这股力量.可以顽固到何种程度，所以即便他是复社的领袖，也不敢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原因如上，他如果说出来，要大家为了他们的长远利益，应该按温体仁说的做，那结果是一定的，只会坏事，而不会有丝毫用处。

　　温体仁这是为.什么？把心头的重忧暂时抛开，张溥又开始思索这个谜一样的温体仁。

　　从举荐钱龙锡开始，温体仁就开始折磨张溥，让这位少年得志、心高气傲的复社领袖在智力上感到了极大的挫折。从那时起，张溥就开始深入地研究温体仁，他发现温体仁不贪钱，不好色，也不好名，但这个人同时也严重地不问是非。

　　张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温体仁是个极其阴柔的人，是他见过的听过的性情最为阴柔的人；温体仁是那种毕生都以斗争为乐事的人，而温体仁把东林党看作了斗争的对象，所以不把东林党斗倒，温体仁是绝不会罢休的。

　　实际上，温体仁这种人也不算奇怪，党争之所以如此酷烈，原因就在于此，这些东西在温体仁身上不过是比较集中些罢了。

　　可是，从温体仁最近一连串的表现来看，这完全颠覆了张溥固有的看法。

　　人是不会悄无声息改变的，所以，张溥认定，温体仁一定有着他看不透的目的。

　　但是，温体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经温体仁这么一搞，就把看东林党和复社不顺眼的那些人和宗室联合到了一处，坚持要做就一起做，所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什么也不做。

　　忽然，张溥觉得有人在看他。抬头一看，张溥看见了黄宗羲。

　　黄宗羲和张溥一样，也是脸色阴沉。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处，眼中同时流露出了一丝苦笑。

　　性情冲动激烈如黄宗羲者，不要说在这个问题上坚持己见，他也同样是连说都不敢说的，张溥心底不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朝会吵了个不亦乐乎，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温体仁回到府邸时，七家大王爷已在恭候。

　　这些个大王爷再愚笨，但经明白人一指点，也知道比被剥夺财产更恐怖的事儿又要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禄米被削，特权自然就更别提了，那对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他们都已听到风声，也预感到风暴就要降临，所以每次大朝他们都胆颤心惊。

　　紫园就是个到处都漏风的地方，朝堂上发生的事儿几乎同步就会被传出去，所以这些个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大都聚在一起担惊受怕。

　　等到皇亲国戚们意识到温体仁出手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们总算把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于是七家大王爷受大伙儿的委派，来温府向温阁老温大人表达他们最诚挚的谢意。

　　温体仁对这些个大王爷表现的既热情，又恭谨，大王爷们自然愈发的满意。

　　在这些个大王爷们之中，只有一个明白人，那就是晋穆王朱敏淳。待废话都说完之后，众人都把目光向朱敏淳集中，朱敏淳于是对温体仁道：“温大人，不知您还有什么可以指教我等的？”

　　这个晋穆王真是很难得，心中暗自点了点头，温体仁沉吟片刻，道：“王爷，我看这件事不会就此完了。”

　　朱敏淳还好点，其他六位脸又白了。

　　朱敏淳道：“请温大人赐教。”

　　温体仁道：“这件事的唯一解决之道就是像我在朝会中说的那样，把两件事死死绑在一起，但现在相对于于他们，我们这一方最大的欠缺就是舆论，所以要想把两件事死死绑在一起，我们也必须造势。”

　　说到这儿，温体仁就不往下说了。

　　赶在其他人继续丢人现眼之前，朱敏淳道：“谢谢温大人，本王明白。”

　　微微点了点头，温体仁道：“诸位王爷不需太过担心，何大人、钱大人、吴大人都是忠贞之士，朝臣中也还有很多人都胸怀忠君之心。”

　　朱敏淳心领神会，点头道：“谢谢温大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送到大门之外，看着七位王爷乘轿离去，温体仁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至此，他已为新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送走了七位王爷，温体仁刚刚回到书房，但屁股还没有坐热，管家温开来报，说是大太监刘旺来了。

　　温体仁楞了一下，但随即起身，向客厅快步走去。

　　进了客厅，见到刘旺，温体仁抢先招呼道：“公公，您来了。”

　　刘旺躬身还礼，道：“咱家是来请温大人的，皇后有请。”

　　温体仁道：“这就走？”

　　刘旺道：“怎么，温大人还有事？”

　　温体仁慌忙道：“公公言重了，请！”

　　出了府门，两人乘轿去了紫园。

　　到了紫园，随着刘旺进了暖阁，温体仁发现秦良玉也在，而且周皇后这次没有坐在珠帘之后。

　　周皇后愈发的礼贤下士了，见温体仁来了，虽然没到院子里迎接，却也是站起身来。

　　见过礼之后，周皇后赐坐，温体仁也坦然就坐。这时，太监宫女都被打发走了，秦良玉和刘旺也在暖阁门外站立。

　　这么安排，一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二是为了避嫌，以免落人口实。

　　说了几句闲话，周皇后进入正题，脸一绷，道：“老大人，您也看到了，到南京后，哀家处处受制，要是长此以往，皇家的威仪何在？”

　　周皇后这是急病乱投医，周皇后处处受制，第一次就是因为他。心中微微一笑，嘴上却轻轻叹了口气，温体仁道：“皇后，南人势大，而皇权衰微，这是大势，很难改变的。”

　　温体仁嘴里说的这个“南人”语义含糊，但周皇后自然明白，指的就是东林党和复社。

　　周皇后眼眶一红，站起身来，对温体仁躬身一礼，哽咽道：“老大人国之忠良，先君倚之为股肱，还往老大人望念先君，体恤我们孤儿寡母。”

　　温体仁也慌忙起身，道：“皇后，您这是折杀老臣了，您快请坐！”

　　周皇后道：“老大人也坐。”

　　两人都落座之后，周皇后眼泪吧擦地看着温体仁。

　　看着周皇后，温体仁满面都是哀戚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皇后，实不相瞒，您太过看重老臣了。老臣虽有匡扶社稷，以正朝纲之心，却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老臣最多也就是能捣捣乱而已。”

　　实际上，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皇后已经达到了目的，朝堂上，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倚重的大臣了。

　　周皇后愈发地客气，身段放的也愈发地软，道：“老大人，哀家什么也不懂，还往老大人不吝教诲。”

　　这一次，温体仁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皇后，老臣不明白，为什么孙阁老孙大人不在朝堂之上？”

　　周皇后楞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老大人，哀家无德，留不住孙大人。”

　　温体仁摇头叹息，神色怅然。

　　犹豫了一下，周皇后问道：“老大人，怎么了？”

　　温体仁道：“皇后，老臣以为，能重振朝纲者，非孙大人莫属。”

　　周皇后猛地愣住了，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但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抛开，温体仁和孙承宗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前者王承恩，现在的温体仁，周皇后陷入了沉思。

　　屋外，秦良玉听到温体仁说到了孙承宗，心就是一颤。到了这会儿，秦良玉已经毫无疑问，懿安皇后必然要取代周皇后监国。

　　在目前的形势下，监国这个位子不是谁都能做的，周皇后就是想做个傀儡，赖着不走都不行。

　　傀儡自然是要有主人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主人，或者说，主人太多了。钱龙锡是东林党的领袖，但那实际上只是表面上的，并没有实际的意义。至于复社，那就更不要提，他们在朝堂上的力量还弱小的很。但是，反过来，东林党和复社却又拥有极大的力量，他们成事虽然不足，但败事却绝对有余。

　　现在的形势是方方面面都是一盘散沙，但无论是哪一方面，却又都迫切需要一个真正的领袖出来，但问题是没有，哪一方面都没有。

　　这种形势是最折磨人的，而最受折磨的无疑就是周皇后，所以周皇后必然要让位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懿安皇后预见到了今天的形势吗？秦良玉现在绝对相信，至少是在懿安皇后告诉她不与周皇后争位的那一天，懿安皇后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形势。

　　五体投地佩服一个人是很难很难的，让秦良玉五体投地佩服一个人就是难上加难，但懿安皇后是秦良玉唯一一个五体投地佩服的人。现在，听到温体仁举荐孙承宗，秦良玉感到那个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手掌有些发麻，秦良玉垂着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又放开……

　　―――――正月十一，吃完晚饭，江德奉、**来、**海和江立仁祖孙三代四人坐在客厅里围炉闲谈。

　　“俞佳这丫头是不是有点疯过火了？”江德奉有些不满地道。

　　这几天，江俞佳的笼头算是给卸下去了，整天整天的不着家。这不，晚饭都吃完了，还没回来。

　　陪着笑，**海道：“爹，这两天我也学会些新词，这要是让俞佳说，您这就是老观念。”说完，又转头对江立仁道：“是不是这么说，立仁？”

　　江立仁笑道：“是，三叔。”

　　家里气氛的变化谁都感觉到了，对这种气氛的变化，身为老人，江德奉的感受最为明显。世上又有哪一个老人不希望子孙和睦相处，其乐融融的？但在以前，这只能是妄想。

　　为了这个，江德奉对自己的决断欣慰之极，他当初这么做原本只是迫于形势，做出了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而已。

　　这个后果对江德奉而言是意想不到的，又是最为珍贵的。能有这个后果，三儿子**海功不可没。

　　江德奉如今才发现，三儿子的性子虽然阴冷，但实际上也是性情中人。如果自己跟三儿子藏心眼，那江家就绝不会有现在的和睦。相反，自己诚心以对，三儿子不仅对自己心中再无芥蒂，对其他兄弟也都宽容的很。

　　江德奉清楚，三儿子能有现在的心态，江家能有现在的和睦，也是拜陈海平所赐，是陈海平让他，让三儿子，以及很多的江家人心胸大开，眼界也大开。

　　如果没有这份开阔的心胸和开阔的眼界，很多事都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尽管对陈海平带来的一些新事物看不顺眼，但江德奉的反应都不会上升到激烈的程度。

　　“老观念？”江德奉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要是这么下去，那其他的孩子不都得有样学样，这不乱套了吗？”**来皱着眉头，担忧地道。

　　“敢！”江德奉的眼睛瞪了起来。

　　这是早晚的，但争论这个没有必要，**海在一旁陪着笑，不说话。

　　忽然，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同时有人叫道：“爷爷。”

　　是江俞佳，江德奉沉着声音，道：“进来吧。”

　　江俞佳当然知道爷爷的不满，她在江德奉面前低眉顺眼的垂手侍立。

　　“一天到晚地在外面疯，你这么大的丫头像什么话？”**海开了头一炮，训斥女儿。

　　父亲说话，江俞佳是不大在乎的，她抬起头，道：“爹，今天女儿见着领政大人了。”

　　江俞佳这么一说，原本的批斗对象立马就变成了香饽饽，江德奉首先道：“俞佳，你坐下，详细说说。”

　　势利眼，江俞佳心里腹诽爷爷，嘴里却道：“今天晚上娇姐非要我去她家吃饭，就是在娇姐家遇见领政大人的。”

　　从江德奉到江立仁，四个男人都是又惊又喜，在他们想来，去孙传庭家做客可不是孙娇一句话就行的，显然得经过孙传庭的同意。而且，就是没有经过孙传庭的同意，就是孙娇一个人的主意，那女儿去孙家做客，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江德奉问道：“领政大人跟你说话了吗？”

　　心里不满地撇撇嘴，江俞佳兴奋地道：“领政大人和孙大人都很喜欢我，尤其是孙家爷爷。啊，对了，爹，领政大人说要把比赛改在太和殿举行。”

　　“真的？！”**海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当然是真的。”江俞佳用力点了点头。

　　江德奉的身子也是一摇，跟着问道：“领政大人会去吗？”

　　摇了摇头，江俞佳道：“这个领政大人没说。”

　　静了静气，**海道：“行了，立仁，你和俞佳去睡吧。”

　　两个小辈出去后，**海站起身，在屋中兴奋地来回走动。这一变化突如其来，而这不仅使原来的目的板上钉钉，更是极大地提升了江家的地位。

　　**海坐下后，**来道：“老三，领政大人会不会看上俞佳？”

　　**海摇了摇头，道：“这个可能很小。”

　　有点失望，**来又道：“要是明天领政大人亲自来那就好了。”

　　江德奉道：“不要太贪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海道：“爹，要不要再喝点？”

　　是该喝点，江德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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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三章 混乱



　　第二百二十三章混乱

　　比赛的原地地点是在德顺客栈。

　　德顺客栈坐落于外城、靠近广渠门的德顺大街，它是北京城规模最大，也是最高级的客栈。

　　德顺客栈大极了，客房有五百多间，光是停放车马的就有三个大院子，饭馆子、澡堂子、戏园子……里面简直应有尽有。

　　比赛的场地就是客栈里的戏园子。

　　住店的客人要是想听戏，既有钱又图清静的，那可以点戏，到自己的屋子里单独唱；没那么多钱，又或是图热闹的，那就去戏园子。

　　德顺客栈讲究的是海纳百川，什么都分上中下三等，钱多钱少都可以住进来，戏园子也不例外，既有公众的大看台，也有级别不等的包厢。

　　戏园子是一栋单独的二楼，大堂中空，戏台就在大堂中央的高台上。楼上楼下，都有大看台和包厢，最多可以同时容纳**百人。

　　因为这场对决太引人注目.了，有太多的人想亲眼目睹江俞佳江小姐的风采，所以那真是一位难求。

　　本来呢，这是个发财的决好机会，.价高者得，所以卖门票就能大发一笔利市，但因为**海不上路，把自己手中的一半名额都白送了，使得张万林脸皮再厚，再喜欢银子，也不敢买票，白白放走了一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这个时候，票自然早就发送完.了，但因为没有得到正式的通知，所以**海自然不会冒失到连夜告知他送票的那些人家比赛地点变更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因为通知还没有到，所以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海带着女儿按时去了德顺客栈。

　　比赛时间定在上午巳时。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海他们到时，戏园子.里的人差不多就满员了。

　　来看比赛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其中还有不少年.轻女孩，而能让**海和张万林送票的，这些年轻的男女出身自然都是非富即贵。

　　之所以有这么.多年轻的女孩子，是因为**海和江俞佳这对父女给某些人的震撼实在是太强烈了，这让越来越多的人深刻地意识到时代不同了，如果再囿于老一套，那就有落伍的危险。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相比于荣华富贵，让家里的女人抛头露面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海、张万林和孟广全等人坐在二楼正阳的包间里，桌案上摆的是香茶、四时鲜果和种类繁多的各色小吃食。

　　今天来捧场的，能压着张万林一头的人一个也没有。一开始，张万林的话还算规矩，但慢慢的，把门的又没有了。

　　看着四周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张万林眼中的目光越来越猥琐。

　　忽然，张万林嘿嘿一笑，低声道：“江东家，呆会儿令爱上台一展风采，必定会成为无数少年郎的梦中神女，想来江东家很快就会有一位乘龙快婿了。”

　　这下，**海真的怒了，他拂袖而起，甩手就出了屋子。

　　张万林的声音虽低，但屋中众人还是都听得到的。**海走了，人人也都脸色不善。这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是什么人，张万林也太不知自爱了！

　　对这些年轻人来讲，不论男女，都兴奋极了，他们何尝有过这样的经历？男男女女的目光大都鬼鬼祟祟、躲躲闪闪，但时不时地就会碰在一起。

　　江立仁也在，他正在和一群人高谈阔论。忽然，见三叔向自己走来，江立仁赶紧撇开众人，向三叔迎去。

　　叔侄两人面对着大堂，站在栏杆旁，**海低声吩咐道：“去张万林的档口，买俞佳三场全赢，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眼中精光一闪，江立仁道：“我这就去安排。”

　　摇了摇头，**海道：“不，你亲自去，一次买定，要快。”

　　江立仁走了，**海没有回去，他就站在栏杆旁，低头沉思。这时，孟广全走到了**海的身旁站定，道：“青海，别太理会那头猪。”

　　很多人都不知道，就是江德奉都不知道，**海和孟广全是朋友，是好朋友。

　　笑了笑，**海道：“大哥，我是在等消息。”

　　孟广全楞了一下，问道：“什么消息？”

　　**海低声道：“昨晚俞佳去孙大人府上做客，见到了领政大人，领政大人有意要把比赛定在太和殿举行。”

　　难怪**海看上去心事重重，孟广全还以为是因为张万林不高兴，原来是为了这个。孟广全清楚这事儿对**海的重要性，他沉吟了一下，道：“别急，领政大人要是跟俞佳说了，那就应该不会有变。”

　　这话没多大意思，但孟广全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回到了正屋，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谈笑。

　　这时，**海发现张万林的管家张德匆匆走了进来，在张万林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孟广全也发现了，见张万林向**海看来，他问道：“怎么了？”

　　**海笑了，低声道：“我刚才让立仁落了重注，买俞佳三场全赢。”

　　孟广全道：“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海不动声色，道：“他还是会接下来的。”

　　这倒也是，孟广全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海越来越焦急的时候，领政局的人终于来了，**海大大地松了口气，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领政局来的人说了领政大人的意思，比赛延后三日，正月十五，元宵灯节，在紫禁城的太和殿举行。

　　张万林嘴里发苦，他越看**海不顺眼，这小子便越春风得意，但他又怎敢不同意？这不要说是逆了陈海平的意思，就是四周的这些年轻人也能把他吃了。

　　领政大人说了，在德顺客栈的票继续有效，而且比赛之后，还会在太和殿召开元宵灯节的庆祝晚会，人人都可以参加。

　　疯了，男男女女都疯了，自从在太和殿举行过那场中国报社的庆祝酒会之后，那就成了无数年轻人的梦想，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有机会参加那样的酒会。

　　现在，机会竟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来了，这让这些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不疯也难。

　　――――――张万林的心情很不好，回到府中，便一个人关在屋里，谁也不理。

　　张万林心情不好，一个原因当然是见不得**海好，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担心。**海竟然下了三万两银子的重注，而且是买江俞佳三场全赢。

　　那是最高的****，如果输了，那他自杀去算了。原本的****应该是九倍，但他留了个心眼，把****由九降为了四，但**海还是买了。

　　就是这样，如果输了，那还是得赔给**海那个王八蛋十二万两。这个时候，张万林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说那些话。现在，不管**海怎么做，别人都说不出什么来，而且越说，就会把他弄的越黑，越不是人。

　　但，这要是他赢了呢？

　　正当张万林心中忐忑，患得患失的当儿，张德来报，说是解州李家的东家李方水来访。

　　张万林一愣，李方水来找他干嘛？

　　解州盐池天下闻名，那是个聚宝盆，这个李家就是解州的大盐商。

　　既然是聚宝盆，那自然很多人都想参一脚，但这一大块肥肉早就被人把持了，不好弄。张万林早就想进去，但一直也没成功。这期间，他和这个李方水处的倒是满热乎。

　　后来，陈海平起事，却对盐业这一块始终没有个明确的态度，闹得这些个盐商坐卧不宁。李方水就想通过他的关系探听一下，但他被老丈人王元程臭骂了一顿，不得不偃旗息鼓。

　　因为这事儿，张万林骗了李方水不少的银子，以致闹得很不愉快。这事儿才过去没多久，李方水怎么又登门了？

　　现在张万林自然不怕李方水，在他看来，李方水来那就是肥猪拱门，只会对他有好处而绝不会有坏处。

　　李方水的年纪也不大，和张万林仿上仿下，都是五十来岁。李方水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和三儿子李望林一起来的。

　　张万林来到客厅，李方水立刻起身，两人都热情的不得了，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寒暄已毕，李望林又给张万林见过了礼，两人分宾主落座，李望林在李方水身后侍立。

　　张万林现在没什么兴趣和李方水周旋，所以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李东家来张某府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心里咒骂了一句，李方水陪着笑，道：“张兄，小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还真的有事要拜托张兄的。”

　　“啊，能为李东家效力，那可真是张某的荣幸。”张万林一听，精神就是一震，真的是肥猪拱门来了。他和李方水办事，那就是痛快，先拿银子后办事，百无禁忌。

　　李方水笑了笑，回身指了指侍立在身后的儿子，道：“张兄，犬子望林算账那是一把好手。”

　　张万林一听，心就凉了半截，他知道李方水打的是什么主意，李方水这是想让他这个犬子上擂台，在众人面前露一鼻子。

　　这是绝对不行的，即使这个李望林算账算的比他的人还好，他都不可能让李望林上台。原因没别的，他信不过，这可是涉及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赌盘，这要是李方水阴他一下，那他还活不活了。

　　也不是绝对不能让李望林上台，但那就要李方水把这个赌盘整个接过去，答应赢了算他的，输了李方水自己负责。如果没有**海后来的那三万两银子的下注，这还有可能，但现在已经毫无可能了。李方水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数额太大了。

　　什么心情都没了，张万林直截了当地道：“李东家，你知道这个赌盘有多大？”

　　李方水一愣，道：“有多大？”

　　伸出两个指头比了比，张万林道：“二十万两银子。”

　　李方水一听，苦笑一下，站起身来，道：“那就不打扰张兄了，小弟告辞。”

　　刚刚送走李方水，又来人了。接进来一谈，还是这事儿。这拨还没有走呢，下一拨就又来了。

　　看来聪明人不止李方水一家，今天有得热闹了。张万林的脑门子都青了，但人还是得见，车轱辘话还是得说。

　　―――――陈海平的脑袋疼，他遇到麻烦事了，他第一次受到了真正的挑战，而挑战他的，就是那些他百般呵护的女人们。

　　事起即将审议通过的《婚姻法》。

　　对于婚姻这一块，陈海平根本就不想去触碰，那是一个大雷区，而且还要耗费不小的资源，比如建立婚姻登记制度什么的。

　　陈海平不怕触雷，但这个雷区至少是暂时没有必要去碰，他之所以把《婚姻法》拿出来审议，唯一的一个原因就是把男子满二十岁、女子满十八岁才可以结婚的法条确定下来。

　　相比于后世，现在的婚姻制度无疑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但这些他根本还顾不上，更重要的是这些对国家的根本大计没有太大的影响。

　　婚姻方面，对国家的根本大计有极大影响的唯一一点就是早婚早育。

　　孩子生孩子，孩子养孩子，这毫无疑问会造成*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更是会把人人都束缚住。如果不把这个改了，那他的很多计划都无从谈起。所以，他让鹿继善制定婚姻法唯一明确的要求就是把这个定下来。

　　但没想到，出问题了。

　　正月十三，大会开始审议《婚姻法》，但谁都没想到，一开始就是火光四射。

　　陈海平本应该想到的，但他忽略了，这些在他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众多热情奔放的女将，又怎会不对基本承袭《大明律》的婚姻法群起反对？

　　这其中，反对反的最卖力的却不是向彩英等人，而是陈海平的师姐戴小蓉。会上，戴小蓉火力全开，那是逮谁灭谁。

　　不过两天，戴小蓉就成了英雄，也取代了风头最劲的江俞佳，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因为李凤玉和孙娇等人某足了劲，几乎把中国日报做成了戴小蓉的专刊。

　　“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两天，这句圣人古训被念叨的次数可能比大明朝立国以来一直到今天，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想到春风满面、得意万分的戴小蓉，还有跟挂了牛劲似的李凤玉和孙娇等人，陈海平就觉得脑仁疼。

　　戴小蓉还好说，容易摆平，但对李凤玉和孙娇等人，陈海平就没辙了，因为他不能自打嘴巴，告诉她们怎么怎么做。

　　相比于她们给他造成的困扰，陈海平更不愿意看到她们的漏*点受挫。而且，最为重要的还是今后有很多事都需要这种漏*点做开路先锋。

　　女人们对《婚姻法》最不满的是两点：一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是七出之条。

　　在结婚这件事上，要结婚的男女双方基本都是局外人，是没有任何权力的，完全是由长辈和媒人操作和决定的。

　　媒人在男女婚定之中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媒人的参与，婚姻是无效的。结婚的各个步骤都要有媒人的签字、画押，否则就是无效的。

　　没有媒人是白做的，媒人这么忙乎，自然是要有报酬的，所以有很多媒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往往欺瞒哄骗，造成很多纠纷。

　　这些从训练营出来的姑娘，自然无法忍受这个。此外，比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人们最恨的还是七出之条。

　　七出，也叫七去、七弃，是丈夫可以把妻子赶出家门的七个理由，出自《孔子家语》。所谓七出，就是不顺父母，无子，yin佚，妒嫉，恶疾，多言，盗窃。只要女人犯了其中一条，丈夫就可以把妻子赶出家门。

　　在这七出之中，有很多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男人只要真想把老婆休了，那这个老婆就是个完人，也能被休了。总之，有了这个七出之条，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就得老老实实的。

　　在陈海平看来，最可恶是“恶疾”这一条。所谓恶疾，就是有重病，不能操办祭品。

　　这些确实不合理，陈海平也想改，但现在还顾不上，所以就想暂时拖着。这都拖了上千年了，他再拖上个十几二十几年应该不是问题。而且，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男女晚结婚和越来越多的女人出来工作，那这方面的变化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到时他只要顺应潮流就可以了。

　　但是，可惜，因为他的疏忽，没有防范于未然，这事儿已经闹得是不可收拾，再想按部就班地来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现在他要是插手，把事情转向，那这嘴巴打的也就太重了。

　　不能这么做。

　　这些天实在是忙翻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土地改革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所以鹿继善、孙传庭、成基命和徐光启四人联袂而来，把这个问题摆到面前时，他的脑袋一时都有点不好使了。

　　静下心来，陈海平默默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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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计



　　第二百二十四章大计

　　屋中很静，众人都在等待陈海平做出决断，但他们各自的表情却不是一样的：孙传庭、鹿继善、成基命，这三位的脸都多少有点木行行的，但徐光启却是有些激动。

　　陈海平明白，孙传庭、鹿继善和成基命这三位在他对待女人的态度上，实际上都是颇有微辞的，所以在这件事上就难免有些看自己笑话的意思，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可真是自作孽，典型的作茧自缚。

　　女人们反对，那些被他训练成爱女人爱老婆典范的男人们自然是同样的态度，而这两者合流，就使得他这个始作俑者也无可奈何。

　　陈海平把目光落在了徐光启身上。

　　徐光启是绝对的人道主义者，悲天悯人，因为对农民的深切悲悯，所以不论为官与否，徐光启一生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农业上，推广番薯、在北方引种水稻、修订立法、著书立说……论对百姓的恩泽，古往今来，实在难有比得上徐光启的。

　　徐光启是天主教徒，而天主教是主张一夫一妻的，可想而知，徐光启对女姓也一定是同样深怀悲悯的，但和悲悯农民不同，在以前，不论徐光启对女性怀有如何深切的悲悯之情，他都是无能为力的。

　　现在，机会来了，徐光启的同情心必定会大肆泛滥。

　　“徐大人，您怎么看？”陈海平问道。

　　徐光启是极其务实的人，他.自然清楚这些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习俗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他也知道陈海平的想法，现在就挑战这个确实没有必要，但是，正因为习俗的力量的强大，所以更是气可鼓，而不可泄。

　　犹豫了一下，徐光启道：“硬拦下来.似乎不妥，我看多少还是做些让步为好。”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海平又.对孙传庭三人问道：“成大人、鹿大人、孙大人，你们的意见呢？”

　　孙传庭三人都清楚陈海平挂在嘴边的那丝笑意.的意涵，只是他们和陈海平彼此都已知根知底，所以也就都怎么不在意。

　　三人都道：“我们和徐大人的意思一样。”

　　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的扶手，沉吟片刻，陈海平道：“.那这样吧，把婚姻确定之权由民间自行确立收归政府统一管理，成立一个机构，要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到这个机构亲自签字画押，然后给他们一个证件，这样的婚姻才具有法律效力。”

　　陈海平一说完，孙传庭、鹿继善和成基命三人都.皱起了眉头，要是这么干，那还不得闹翻天了。

　　鹿继善的性子.直，他率先道：“领政大人，要是这么做，那冲击会很大的。”

　　陈海平道：“那鹿大人的意思呢？”

　　鹿继善建议道：“折中一下，由男女双方和各自的家长四方签字画押。”

　　这样一来，就给那些私定终身的家伙套生了笼头。这个口子确实不宜一下子就开的过大，思索了一下，陈海平点头道：“可以。”

　　“领政大人，那个七出之条呢？”徐光启问道。

　　这一次，陈海平很坚决，道：“废除。”

　　“废除？”孙传庭、鹿继善和成基命都是一惊。

　　“对，废除。”陈海平道：“既然婚姻确立之权收归政府统一管理，那离散之权更应该由政府统一处置。今后，男女双方都可以提出离婚之请，由各个地方的法事院受理。”

　　“领政大人，那该按什么原则审理呢？”徐光启精神大振。

　　这已经是个巨大的跨越了，陈海平不想再费心思，就道：“这就要由鹿大人的法务院去厘定了。”

　　这还是一锅粥，只不过是由原则性的争论转向了细节的争论，而这些女人们在大胜之下，气焰自然更是高涨。

　　鹿继善无奈地点了点头。

　　―――――金子乾这些天很忙，忙极了，也兴奋极了，因为他终于知道陈海平要他干什么了。

　　金子乾不是个有野心的男人，更不是个贪婪的人，可一旦有青史留名的机会，不管有没有野心，金子乾也是神魂摇动，热血沸腾。

　　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屋里黑着，金子乾轻手轻脚地拖鞋上炕。被已经铺好了，金子乾摸黑脱下衣裤，钻进了被窝。

　　金子乾刚躺下，还没等闭上眼睛，忽然，被子被掀开，一条一丝不挂的肉虫猛地缠了上来。

　　肉虫一声不吭，就是闷头大干。

　　说实在的，金子乾怕妻子，是那种爱极了的怕。他们夫妻的感情一直就很好，戴小蓉始终都压着金子乾一头，但金子乾乐在其中。现在，妻子的年纪越来越大，但在金子乾眼中，却是比年轻时还要娇艳迷人。但，问题来了，金子乾的身板却不是年轻小伙子的了。

　　戴小蓉是甘美之极的美酒，却有毒，金子乾怕，却又每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金子乾知道，这个时候，妻子越压抑，越不出声，就表明妻子越兴奋，而像今晚这样的，始终一声不出，是从来没有过的。

　　妻子今晚这么兴奋一定是有原因的，酣畅淋漓的欢好过后，金子乾把妻子搂在怀里，问道：“怎么了？”

　　听着妻子的偶偶细语，金子乾的眉头皱了起来，担忧地道：“这行吗？”

　　金子乾问完，戴小蓉却没了声音，已沉沉睡去。

　　―――――事情是正月十三下午定的，第二天，正月十四，中国日报又新鲜出炉，把这颗超级大炸弹给扔了出去。

　　这颗大炸弹确实是够超级的，几乎逮谁炸谁，但被炸的人反应却是不太一样的。有的人被炸的是躲在被窝里忍不住地笑，都笑抽了，而有的则是被炸的吹胡子瞪眼睛，还外带拍桌子。

　　酒楼酒馆又是爆满，但这和商人们的关系不大，这次绝对是广大人民群众自己的力量。

　　原本，百分之九十九的青年男女在进入洞房，把盖头掀起来之前是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的，所以不管对方怎么样，也不管自己多么不愿意，都已经晚了，再也不可能反悔了。

　　但新政一颁布，那就是两回事了，至少至少，是有了选择反悔的可能。而且，新政的意义还不止此，绝不仅仅就意味着只能在结婚登记时见上那么一面。新政真正的意义是推到了一堵墙，是推到了男女在结婚之前不能相见的这堵高墙。

　　既然可以见一面，那见两面又有什么不行的？

　　当然，很多人的脑子不会这么灵光，但没问题，有报纸呢，报纸有最全面的解说，而实际上，在某些人眼中，这些解说就是煽动。

　　报纸又是大卖，像上次一样，这次也是有很多不识字的人都买一份报纸珍藏起来。只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买报纸珍藏的大都是女人。

　　酒楼爆满，主力是那些年轻的没结婚的男子，但女子也有，比如杏花楼，就被一个女人整个包了下来。

　　包杏花楼的女人是戴小蓉。

　　戴小蓉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有什么样的条件允许让戴小蓉不安分到什么程度，那戴小蓉就能不安分到什么程度，戴小蓉有这样的智力和能力，更有这样的干劲。

　　现在，戴小蓉拥有的条件可以让她不安分到什么程度呢？答案是没边。

　　对这个小师弟，毫无疑问，方方面面戴小蓉都是满意的，但除了一点，就是她自己的风光不够，远远不够。

　　戴小蓉想做官，但陈海平不同意，她就一点辙都没有。戴小蓉清楚，想要靠着陈海平的势力风光，走别人的老路那是绝对不行的。没准，小师弟给她来个大义灭亲也真是说不定的事儿。

　　怎么才能风光呢？戴小蓉脑子里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这个，只要没事儿，她就琢磨这个。

　　机会是给有心人准备的，终于，戴小蓉发现了可以让自己拥有无限风光的大好机会。

　　虽然心里有强烈的渴望，但戴小蓉并不是深谋远虑的人，她是感性的，她是那种被自己心中的渴望和随着事情发展而被一步步向前推着走的人。

　　取得参加审议大会的资格，这个戴小蓉自然可以轻易做到。实际上，戴小蓉原本也没想怎么的，她就是闲的。在大会上开炮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有感而发，但随着感觉越来越好，戴小蓉终于发现了让自己风光的路在哪儿。而且，戴小蓉进一步又发现，这不仅仅能让自己风光，这还是权力，是极大极大的权力。

　　从起心动念，到开始实施，这中间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天的时间，但戴小蓉已经是热血沸腾，这辈子的感觉就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

　　戴小蓉谋划她的风光大计不过一晚上的光景，但起言立行，说干就干。早上起来，戴小蓉要做的头一件事儿就是定酒楼。

　　包酒楼这事儿，本来用不着戴小蓉亲自去的，但太兴奋了，所以事必亲躬，而且女人和男人不同，戴小蓉最为享受的就是在这些一件件的小事里。

　　包当天的酒楼，而且是整个的包，还是包杏花楼这样京城头牌的酒楼。说实在的，这是很让人为难的，但戴小蓉是谁，以前知道的人不多，可现在……

　　马不停蹄，订好了酒楼，戴小蓉立刻又赶到了中国日报社。

　　这两天，戴小蓉和李凤玉、孙娇等人打的火热。到了报社，那还热着呢，戴小蓉一到，众人鼓掌欢迎。

　　报社里的人，九成以上都是没有结婚的青年男女，所以对戴小蓉这个大功臣自然是欢迎之极。

　　戴小蓉春风满面，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待众人的欢呼声过后，戴小蓉大声宣布：“诸位，今晚我请客，杏花楼我整个包下来了。”

　　众人大声欢呼，气氛更是热烈。

　　戴小蓉又道：“酒不能白喝，大家得替我干点活。”

　　只要李凤玉没意见，那还有什么问题？于是，整个报社的人都动了起来，印制精美的请柬，然后即刻发送出去。

　　众人忙乎的时候，戴小蓉又把李凤玉、孙娇、江俞佳，还有其他四五位新近加入的豪门天女都叫进了李凤玉的办公室。

　　戴小蓉交代给众人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勾人，从各个府里把像孙娇、江俞佳这样的豪门天女都给勾出来。

　　戴小蓉一说，李凤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蓉姐，这好吗？”

　　戴小蓉一笑，得意地道：“凤玉，放心，那些老家伙对姐姐我没咒念。”

　　现在除了违法乱纪和偷人养汉，那上天入地，就没有她戴小蓉怕的人，也没有能管她的人，所以在北京城，那是横着膀子晃。

　　李凤玉知道戴小蓉为人仗义，但这事儿总是觉着有些不妥。不过，戴小蓉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拦阻。

　　现在，勾像江俞佳这样的富豪千金相对还容易些，有些人更是巴不得的，但像鹿继善、成基命这样的人家就难了，所以，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交给了孙娇。

　　报社的事儿安排完了，戴小蓉就又离开报社，向教政部赶去。

　　戴小蓉的性情明快爽朗，向彩英则沉毅果敢，两人相识多年，感情是极好的。怕向彩英不在，戴小蓉一大早就派人知会了向彩英。

　　戴小蓉到时，向彩英热情相迎。

　　向彩英已经知道戴小蓉让陈海平很头疼，但在这件事上，向彩英心里是支持戴小蓉的。在向彩英看来，至少是在感情上，这件事早做比晚做好，早做一天是一天。

　　向彩英把戴小蓉接进办公室，田秀英亲自给戴小蓉泡了一杯香茶。

　　戴小蓉知道田秀英，喝着皇妃娘娘给泡的茶，滋味就是不一样。

　　见戴小蓉打量自己，田秀英的脸颊阵阵发烧。

　　田秀英已经到教政部上班有些日子了。

　　当日，薛氏拜托向彩英问问陈海平的意思，而这种事，向彩英自然要问过田秀英自己的意思，结果，田秀英坚决反对。

　　薛氏知道后，就退而求其次，要女儿出来工作。对这件事，田秀英自己心里是渴望的，只是由于崇祯皇妃的身份而很难下这个决定。薛氏了解女儿，所以就黑着脸逼女儿答应。至于田弘遇，那自是求之不得，自然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一来一往，又由于向彩英的关系，所以田秀英最后也就答应了，但要求不挂名，不任任何职务，只是帮向彩英的忙。

　　田秀英极有才干，不仅书画、琴艺、箫技登堂入室，做事也是干才。田秀英精于谋划统筹，而这正是向彩英最不擅长又最为需要的。

　　田秀英成了向彩英不可或缺的助臂，所以尽管没有任何职务，向彩英给田秀英定的奉银是月俸八十两白银。

　　当把八十两奉银拿回家，看到母亲激动的泪水，田秀英知道，自己再没有退让的余地，今后不论如何的艰难，她都要顶住。

　　尽管有了这样的决心，可一旦有人注目自己，田秀英依然浑身不得劲。

　　没等向彩英有什么表示，戴小蓉就站起身来，走到田秀英身前，拉住她的手，正色道：“秀英，你是彩英的朋友，就是我戴小蓉的朋友。”说到这儿，戴小蓉忽然诡秘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说实在的，秀英，姐姐我对还你真是蛮好奇的。”

　　戴小蓉这一出，弄得田秀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但心底的那份难堪却也消失不见了。

　　这时，向彩英把戴小蓉拉了回来，对田秀英道：“秀英，你别理她，蓉姐她就是这么个人。”

　　田秀英依然放不开，就道：“你们坐。”

　　说完，田秀英就要出去，但让戴小蓉拦住了，戴小蓉道：“秀英，你别走，我还有事没说呢。”

　　田秀英楞了一下，向向彩英看去，向彩英道：“秀英，你也坐。”

　　田秀英坐下后，向彩英问道：“蓉姐，有什么事？”

　　戴小蓉道：“我来一是给你下请柬的，二是有事求你这个大尚书来了。”说着，戴小蓉拿出两份精美的请柬，一份递给了向彩英，一份递给了田秀英。

　　见还给田秀英准备了请柬，向彩英以为戴小蓉是给田秀英保媒来了，立刻就谨慎起来，她收起请柬，问道：“蓉姐，你请客？”

　　戴小蓉得意地笑道：“是啊，我把杏花楼整个包了下来，今晚我们姐妹好好乐一乐。”

　　向彩英去过杏花楼，知道杏花楼有多大，她有点糊涂，又问道：“蓉姐，你打算请多少人？”

　　戴小蓉道：“三四百人吧。”

　　向彩英一惊，道：“这么多！”

　　戴小蓉道：“可不，光报社的人就有二三百。”

　　看来不是为了田秀英，向彩英轻松下来，笑着问道：“蓉姐，你这么破费，想干嘛？”

　　轻轻哼了一声，戴小蓉不满地道：“怎么，彩英你认为姐姐我就是那么无利不起早的人？”

　　向彩英微笑不语。

　　戴小蓉绝不是个吝啬的人，但在杏花楼请三四百人的客，那可不是小钱，要是没有目的，戴小蓉也是绝不会做的。

　　戴小蓉有点气馁，瞪了一眼向彩英，道：“彩英，我跟你要两个人。”

　　向彩英一愣，问道：“要谁？”

　　戴小蓉道：“杨爱和顾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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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五章 求才



　　第二百二十五章求才

　　去年八月份起事时，训练营还有十到十五岁的学生兵近千人。年前，这些人也都到了京城，归向彩英直属管辖，继续向以前那样训练和学习。

　　在这些人之中，杨爱和顾眉是最为出色的，本领和容貌不要说是在那些人之中，就是放在天下所有人当中，都是极其出类拔萃的顶尖的人物。

　　杨爱和顾眉都是文采风流的绝品人物，再经过训练营近乎残酷的训练，更是出众之极，所以两人尽管才十三四岁，但已被向彩英调入了教政部，正式进入政府系统。

　　这样出色的人物自然也早就进入了陈海平的视野，不是向彩英可以随便决定的。所以，一听戴小蓉要杨爱和顾眉，向彩英就是一皱眉，问道：“蓉姐，你要她们干什么？”

　　戴小蓉道：“彩英，我要办一份报纸，要她们俩来帮我。”

　　向彩英了解戴小蓉，也知道陈海平答应戴小蓉的条件，所以对戴小蓉要办报纸感到非常奇怪，她不明白戴小蓉办报纸干什么。

　　沉吟了一下，向彩英问道：“蓉姐，你要办什么报纸？”

　　戴小蓉道：“我要办《中国女报》，.专为我们女人出头说话，就是要把我们女人的声音放大，让所有人都知晓。”

　　除了陈海平，最了解戴小蓉是什.么人的可能就要数向彩英了。看着戴小蓉，向彩英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是好事，戴小蓉要杨爱和顾.眉也确是慧眼识珠，但这俩丫头的性子本来就野，戴小蓉更疯，这要是跟了戴小蓉，那不定变成什么样。

　　向彩英道：“蓉姐，杨爱和顾眉还小，你看……”

　　没等向彩英说完，戴小蓉打断向彩英，正色道：“彩英，.我就要她们俩，你必须给我。”

　　这绝对是好事，而这种事由戴小蓉来做确是再合.适不过了。微微皱了皱眉，向彩英下了决心，道：“蓉姐，让杨爱去吧。”

　　这本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把戏，戴小蓉也.知道向彩英不可能把两人都给她，所以向彩英一答应，目的就已达到。

　　杨爱的性子豪.爽，但人有些冷傲，而顾眉的性子也豪爽，但人却热情奔放。一听向彩英选了杨爱，戴小蓉就戏谑地笑道：“彩英，你是不是怕那两个丫头跟姐姐我学坏了。”

　　向彩英没有笑，她严肃地道：“杨爱和顾眉的性子都野，如果出事，我无法向少爷交代。”

　　“行了，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的。”向彩英的地位尊崇，威严日重，这一严肃起来，戴小蓉还真有些怵头。

　　“戴……”

　　“戴什么戴的，叫我蓉姐。”见她们谈完了，田秀英想要说话，但她刚一开口就被戴小蓉给堵了回去。

　　“是啊，秀英，就叫蓉姐吧。”向彩英也跟着道。

　　迟疑了一下，田秀英道：“蓉姐，我就不去了吧。”

　　看了向彩英一眼，戴小蓉道：“秀英你随便。“顿了顿，又问道：“秀英，你好像还有个妹妹吧。”

　　田秀英点了点头，道：“是，她叫淑英。”

　　戴小蓉道：“让淑英来行吗？”

　　这倒可以，田秀英见识多了，也希望妹子出来见识见识，多认识些朋友，于是点头同意，道：“那会把淑英乐坏的。”

　　这时，向彩英起身，吩咐人去把杨爱叫来。

　　不多一会儿儿，敲门声响起，向彩英喊了一声：“进。”

　　门一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姑娘走了进来。

　　一见杨爱进来，戴小蓉眼前就是一亮，几个月不见，这丫头成熟了些，也更美丽了。

　　不论杨爱，还是顾眉，两人是同级别的，都是祸水级的。实际上，戴小蓉要她们，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的文笔好，才华出众，更是因为她们祸水级别的容貌。有了这两样，她的报纸就是想不红火都难。

　　杨爱一点都不怕生，那双漆黑如点星的眸子灵动之极，虽然径直向向彩英走去，但却好似已经跟戴小蓉打了招呼。

　　到了向彩英身前，杨影怜微微躬了躬身，道：“大人，您找我？”

　　点了点头，向彩英指着戴小蓉，道：“这位是戴夫人。”

　　戴小蓉在训练营常来常往，杨爱自然知道戴小蓉是谁，但因为年纪小，和戴小蓉没有正式见过面。而戴小蓉之所以知道杨爱，是因为杨爱是训练营的名人，曲子唱的好极了，是演唱会上必不可少的名角儿。

　　转向戴小蓉，杨爱躬身一礼，落落大方地道：“夫人好。”

　　对杨爱，戴小蓉心底原本是有些嫉妒的，但现在却是越看越爱，杨爱将是她的风光和权力之路上的顶梁柱。

　　戴小蓉站起身来，走过去，拉起杨爱的手，道：“杨爱，我是来管你们的尚书大人要人的，我要的就是你。”

　　杨爱一惊，立刻转头向向彩英看去，向彩英道：“戴夫人要办一份报纸，她想要你过去帮忙，你愿意吗？”

　　现在的北京城，没有什么比中国日报更风光，更受关注的了，所以杨爱一听，眼睛就睁大了。

　　半晌，看着戴小蓉，杨爱有些结吧地问道：“夫人，我去……能干什么？”

　　戴小蓉笑道：“干什么？干社长啊！”

　　“社长？”杨爱的小脑袋嗡嗡直响，有点不好使，不怎么转弯了。

　　“就是社长。”戴小蓉严肃地点了点头。

　　一旁，向彩英眼中不禁露出了赞叹之色，戴小蓉真是太精明了，也太会用人了。十四岁的美*女社长，仅仅这一条，就足够轰动的了。而且，杨爱虽然年轻，但其才华也足堪此任。何况，旁边还有戴小蓉把关。

　　好一会儿，杨爱才平静下来，脑袋又开始正常运转。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之后，杨爱担心地问道：“大人，这个报纸不是属于少爷的？”

　　杨爱所谓的不属于少爷的，也就是不属于政府的意思，而这对杨爱是极其重要的。向彩英明白杨爱的心情，她道：“这个你不要担心，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人，你也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下，杨爱放心了，兴致立刻就高涨了起来，她的眼睛更亮，脸颊更红。

　　这时，在杨爱的激励下，戴小蓉的智慧再度迸发，她又打起了田淑英的主意。

　　田淑英，崇祯生前最宠爱的皇妃的妹妹，这又是一个好噱头。而且看田秀英的模样，这个田淑英也绝对差不到那里去，效果自然会更好。

　　“秀英，你看让淑英也过来帮我怎么样？”戴小蓉兴致勃勃地道。

　　现在戴小蓉的风头一时无两，是绝对的名人，一知道戴小蓉的名字，田秀英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了。田秀英极有才华，但却在主见方面差点，现在她是事事都依赖向彩英，所以戴小蓉一问，她自然而然地就朝向彩英看去。

　　见田秀英向自己看来，向彩英点了点头，道：“秀英，要是伯父伯母没什么意见，让淑英出来做事也是件好事。”

　　田秀英清楚，在向彩英和戴小蓉这个层面上的人，妹妹的容貌不会成为任何问题，妹妹跟着戴小蓉是绝不会受委屈的，这对妹妹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但一想到自己的父亲，田秀英又开始犹豫，要是父亲去巴结戴小蓉，那就太让人难堪了。

　　现在田秀英越来越受不了这个，但犹豫片刻，田秀英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戴小蓉性子急，站起身来道：“彩英，那我这就带着杨爱先走了。”说完，又对田秀英道：“秀英，你写个条，我这就去把淑英接来。”

　　这也太急了吧，田秀英愕然。

　　向彩英也感到好笑，就道：“秀英，你跟着蓉姐回趟家，跟伯父伯母好好说说，免得二老担心。”

　　一路上，田秀英心头惴惴，现在她最希望的是不要有什么意外。这个时候，父亲照例都会出去闲逛，可千万别在家。

　　回到家里，田秀英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意外，父亲正常出去了。

　　田秀英一给母亲薛氏和二娘王氏介绍了戴小蓉，薛氏和王氏都是大喜过望，戴小蓉可是她们心中非常崇敬的人。及至说了戴小蓉来家的缘由，王氏高兴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女儿也终于有靠山了。

　　王氏那是千肯万肯，田淑英自然是更别说，差点没激动的当场昏过去。

　　戴小蓉现在就恨人不多，见薛氏和王氏都端庄得体，又早听说薛氏极有才华，田秀英的本事都是跟着薛氏学的，戴小蓉顺势又邀请她们也去杏花楼。

　　自从薛氏参加了那场异常轰动的酒会之后，王氏羡慕的不得了，现在戴小蓉相邀，王氏也和女儿一样，快要昏过去了。

　　薛氏以为女儿也是一定去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定好了时间地点，戴小蓉就带着田淑英告辞走了。临分手时，戴小蓉再次相邀，这个时候，拒绝的话田秀英已经说不出口。

　　――――――在回报社的路上，戴小蓉有点后悔，有些话说的早了些，她不该一高兴，就说要请报社全体人员的客。

　　这是女人的聚会，有男人会很不方便的，但该怎么办呢？

　　要在以前，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但现在，戴小蓉不能容忍自己的威信有一点点的瑕疵，做任何事都要尽善尽美。

　　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戴小蓉就是有福之人，一回到报社，这个问题竟然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回到报社，立刻就有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原来戴女士低估了人民群众攀附权贵的热情和广大妇女同胞的积极性，更是严重低估了她自己的号召力。

　　这可是正大光明的理由，人人自然都能够理解，而且戴小蓉又马上派人专门为报社的男士另外定了酒楼。

　　这么一来，戴小蓉的威信自然毫发未伤。

　　号召力强大，广大妇女同胞踊跃参加，这是好事，但也有点小麻烦。人太多了些，自然不能人人都来，所以就有了让谁来不让谁来的问题。

　　这是很折磨人的，令得野心勃勃、事业心正强的戴女士好不头疼，扔下哪个都感觉万分不舍，这些人可都是她未来的权力基础啊！

　　――――――吃过午饭，陈海平闭目小憩。陈奇瑜走了，他的脑袋也终于可以清静了一点。

　　迷迷糊糊，陈海平似睡非睡，隐隐听到外间有人低语。

　　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睁开眼，侧耳一听，说话的人是李芳云和金子乾。

　　陈海平现在有三个秘书，两男一女，女的就是李芳云，负责白天的工作。

　　“是子乾吗？”坐直身躯，陈海平朝外间喊道。

　　门帘一挑，金子乾走了进来。

　　两人之间是那种熟到不需要客套的关系，陈海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直接招呼金子乾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李芳云端上茶水，然后又出去拿了一个湿毛巾回来，递给了陈海平。

　　净了净面，又把毛巾递给了李芳云，李芳云拿着毛巾退了出去。

　　“子乾，怎么了？”李芳云出去后，陈海平问道。现在金子乾正是忙翻天的时候，这个时候来一定有事。

　　咧了咧嘴，金子乾欲言又止，陈海平大奇，立刻就感到一定是和戴小蓉有关，要不金子乾不会是这个样子。

　　陈海平笑了，问道：“师姐的事儿？”

　　老婆花样翻新，金子乾一点辙都没有，但这回可不是小事儿，金子乾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跟陈海平说一声。

　　尴尬地笑了笑，金子乾道：“海平，是这么回事……”

　　听金子乾说完，陈海平愣住了。

　　这一次，陈海平是真的愣住了，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感觉荒谬到了极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现在他提高女人的地位，改善女人的处境，这更多的是为了社会的发展，是为了有利于他的经国大计，着眼的主要是政治、经济方面的因素，和妇女解放、女权运动基本扯不上关系。

　　现在，在他的时代，竟然因为一个在他的压制下、渴望风光却风光不起来的女人，妇女解放和女权运动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陈海平想不感觉荒谬也难。

　　“海平，小蓉这么做没事吧？”见陈海平愣住，金子乾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觉抬手抹了一把脸，陈海平道：“没事，师姐愿意做就去做吧，很好。”

　　这下，金子乾放心了，于是又说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金子乾走了，陈海平还是觉着荒谬，就因为自己不让戴小蓉当官，戴小蓉竟然就要留名青史了，而且还是占着极为显赫的地位！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中国女报》是鉴湖女侠秋瑾女士曾经创办过的报纸，现在阴差阳错，戴小蓉要办的报纸竟然也叫《中国女报》。想到那位慷慨侠烈、令无数热血男儿都为之汗颜的鉴湖女侠，陈海平心头荒谬的感觉就更重了，戴小蓉的心胸节操如何能与鉴湖女侠相提并论于万一！

　　“彩英姐，您来了。”

　　“芳云，少爷在吗？”

　　“在，您请。”

　　就在陈海平还在觉着时空错乱的当儿，向彩英来了。向彩英来，景况和金子乾一样。戴小蓉走后，向彩英越想越觉着不安，觉得还是和陈海平说一声的好。

　　陈海平招呼向彩英坐下，李芳云上茶，道：“彩英姐，您喝茶。”

　　向彩英笑着谢过。

　　李芳云出去后，没等陈海平问起，向彩英就把事情说了。

　　陈海平再叹，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这个师姐有这么大的本事。杨爱，柳如是，看戴小蓉选的人，办报的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中午，戴小蓉饭都顾上没吃一口，一直就端坐在书案前，核定请柬上该写上谁家的名号。

　　当然，写请柬的活儿戴小蓉是不会插手的，她丢不起这个人，自己那两把刷子实在是拿不出手。好在，有杨爱在，杨爱的字铁画银钩，又纤巧秀丽，赏心悦目之极。对杨爱的字就如对杨爱这个人一样，戴小蓉是又喜欢又嫉妒。

　　请柬随发随送。

　　戴小蓉的心情好极了，谁来谁不来，完全由她来决定，真有一剑在手，江山我有的美好感觉。

　　忙乎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快到申时，终于是弄完了。

　　不比戴小蓉，少吃一两顿根本就感觉不出什么来，但杨爱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会儿都饿死了。

　　戴小蓉光顾自己兴奋了，没注意到这个，杨爱也不好意思提。现在可算忙完了，杨爱正想出去弄点吃的，但却见戴小蓉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戴小蓉在杨爱面前坐下，悄声道：“爱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戴小蓉说完，杨爱皱了皱眉，道：“蓉姐，这事儿我不合适。”

　　两人的称呼是戴小蓉逼着改的，戴小蓉闻弦歌而知雅意，问道：“你不合适，那谁合适？”

　　杨爱道：“眉儿合适，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口才又好，主意又多。”

　　戴小蓉想了想，确实，顾眉的性子要比杨爱活泼多了，忽悠人这活儿顾眉比杨爱合适。

　　“走，去找眉儿。”戴小蓉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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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潮



　　第二百二十六章大潮

　　杨爱没什么朋友，顾眉是唯一的例外，两人年纪相当，杨爱只比顾眉大一岁。她们之间的感情有点怪，既非常要好，又彼此竞争，谁也不服输。

　　这次，她被戴小蓉挑了去，兴奋过后，杨爱就开始担心顾眉，那丫头一定不开心了。她举荐顾眉是一举两得，一是干这事儿顾眉确实比她合适，二是为朋友尽点力。

　　有了陈海平的态度，这次戴小蓉又是来借人，向彩英自然没话说，一口答应。

　　顾眉确实不开心，这些年她和杨爱形影不离，现在猛然分开，心中的失落和不舍是极为强烈的。

　　又见到杨爱，顾眉的脸乐开了花，及至听完戴小蓉要她做的事儿，顾眉就更乐了，她让戴小蓉放一百二十个心，包在她身上了。

　　商量妥了，戴小蓉随即带着.杨爱和顾眉直奔杏花楼赶去。

　　一到杏花楼，好家伙，人山人海，都是看热闹的。

　　陈海平到了北京之后，尚武之风.就开始北京城流行起来。做轿的抬轿的大举失业，养马的驯马的则****极了。

　　现在，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坐轿.的人不多，除了年纪大的，就是裹小脚的大家闺秀也都身着重裘，骑着最温顺的马儿赶来赴宴。

　　这就叫潮流。

　　戴小蓉在请柬上说了，让都早点来，所以随着请柬.陆续发出，早接到请柬的就来的早，晚接到的来的晚。

　　这样一来，来杏花楼的客人从中午就开始到了，然.后就陆续不断。

　　客人们陆续到来，裹在各色皮裘里的一张张脸.无不都是娇艳欲滴，想不造成轰动也难。而这个时候，人们大都还在猫冬，有这样的热闹没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当戴小蓉带着.杨爱和顾眉到了杏花楼，掌声和口哨声顿时四起。杨爱和顾眉的小脸更红，戴小蓉则是神采飞扬。

　　这个时候，杏花楼里已经聚集了二百多位名媛贵妇，她们大多是那些大商家的女眷。这些人大多互不认识，但没关系，她们本就是抱着目的而来，所以很容易就谈到一起去。

　　对这些家庭的男人们而言，让女人出来就是为了像**海那样通过女儿来曲线结交权贵的，而作为女人们，则要比这复杂些，她们心中的兴奋要比所肩负的使命强烈的多。

　　从深宅大院里走出来，这对女人们的意义是男人们无可想象的。

　　戴小蓉是真正的明星，一进来，所有的女人都纷纷起身。

　　看着女人们一张张洋溢着光彩的脸孔，戴小蓉胸中的信心更盛，她所要做的，对这些女人而言，绝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戴小蓉走到每一张桌子旁，和每一个女人亲切地交谈。说来也怪，戴小蓉的记忆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现在不仅是过目不忘，过耳同样不忘，她牢牢地记住了所有女人的脸和她们是谁。

　　一路走来，戴小蓉反复灌输的只是一个观念：今后大家常走动，没事多聚聚。

　　对座位的安排，戴小蓉的做法是没有安排，大家随意，随缘，而这就更增加了大多数人的兴趣。因为，毕竟，顶级的家族终究是少数，更多的还是那些中小家族，所以这么一来，大家一聊，知道某某是谁家的，自然喜出望外。

　　潮流，潮流是无法抗拒的，这是戴小蓉从陈海平那儿学到的。从今天开始，她，戴小蓉，也要引导潮流，引导不可抗拒的潮流。

　　――――――申酉之交，客人们都到了。

　　向彩英和田秀英陪着薛氏跟王氏一起来的，她们一到，自然又引起了轰动。向彩英就不用说了，那是真正的权贵，而对田秀英，众人也都充满了好奇。

　　京城的权贵圈子没多大，田秀英尽管低调，但很多人也都知道了。何况，田秀英还有个喜好炫耀的老爹，自然弄得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这儿，没有任何人敢对田家人露出那么一点点不敬的意思。自然没人怕田家，但没有人不怕向彩英，更没有人不怕向彩英的丈夫阎应元。

　　现在，在京城的人心中，阎应元就是杀神。

　　在体制还没有建立完备之前，很多事不得不从权，治安这方面就是其中的典型。这个时候，阎应元的权力大极了，生杀予夺全在阎应元的一句话。尤其是阎应元的那支捕快军，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可怕极了。

　　开席之前，所有的客人都聚到了楼下的大堂，戴小蓉要发表讲话。

　　“姐妹们，我在这儿先谢谢大家的捧场，谢谢，谢谢！”说着，戴小蓉就像男人那样，抱拳向四方拱手。

　　喧嚷了一阵，戴小蓉继续道：“姐妹们，你们大都锦衣玉食，但你们过的真的好吗？那些贩夫走卒的女人尚能沽酒买醉，没事儿还能和街坊四邻磨磨牙，但你们能吗？我们一辈子都被困在宅院里，从早到晚，实际上，这和牢笼里的金丝雀又有什么不同？”

　　“姐妹们，领政大人给了我们女人一个崭新的新天地，但领政大人不能给我们一切。就在昨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想要什么，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昨天，如果没有我们的据理力争，那些男人，那些老顽固会同意废除七出之条吗？”

　　“不会，不会！”气氛渐渐开始热烈起来，这个七出之条没人说还没什么，女人们都习以为常，可一旦有人拿出来批判，尤其是在废除了七出之条之后，那女人们的反应就是两回事了。

　　“所以，姐妹们，我今后想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也要办一份报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中国女报》，它要专门为我们女人发声，鸣不平。”说着，戴小蓉转回身，把杨爱拉到了跟前，面向众人，道：“这位妹子叫杨爱，今后她就是《中国女报》的社长！”

　　众人轰然，杨爱太年轻了，也太美丽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凤玉妹子说俞佳妹子的这句话说的真是好极了！今天我也要把这句话送给杨爱妹子。对杨爱妹子，我敢说，把全北京城那些十五六岁的男人全拉出来，他们有谁能比得上我们的杨爱妹子？姐妹们，你们要把今天的请柬都好好留着，那上面的字就是杨爱妹子写的。”

　　人丛中传来很多低声的惊呼和赞叹声。

　　“姐妹们，第二件事是我要建立一个会馆，我们也要像男人那样，没事就聚聚，喝酒聊天，就像今天这样。”

　　戴小蓉这话一说，女人们都动心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动心。

　　“姐妹们，大家不要怕，今后那些臭男人要是再敢随便作威作福，那我们就联合起来，不把那些不知好歹的臭男人制的服服帖帖，我戴小蓉就改姓，就叫蓉小戴。”

　　众人哄笑，很多人都在心里想象着把自己家的男人制的服服帖帖的模样。

　　“蓉姐，会馆不好。”忽然，人丛中有人高声说道。

　　戴小蓉愕然，问道：“眉儿，为什么不好？”

　　这时，人从中走出一个十三四岁，和杨爱一样美丽的小姑娘。

　　上前两步，顾眉道：“蓉姐，会馆也不是不好，但比起办报纸，格局就小了太多。”

　　“啊。”轻轻啊了一声，戴小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做什么好？”

　　顾眉道：“蓉姐，就像您说的，我们如果真想要什么，那最好就是我们自己去争取。我觉得，既然男人们为了争取他们的利益可以建这个行会，建那个行会，那我们为了争取我们的利益，为什么就不能建立一个我们女人的行会？”

　　众人大哗，都睁大了眼睛，就是向彩英也都有点发愣。

　　咽了口吐沫，戴小蓉道：“我们建立行会？”

　　“是啊，蓉姐，商家们知道联合起来力量大，我们女人联合起来力量不是更大？如果我们建立一个女人会什么的，那争取什么权益不是会更容易些吗？”顿了顿，顾眉又道：“就拿眼前来说，我们第一个要争取的就是我们想出来聚聚，喝点酒，就能出来聚聚，喝点酒。”

　　顾眉前面说的大方向，是远景，而后面说的则是毒药，是能让绝大多数女人疯狂的毒药。这个就好比怨妇偷人，如果一直没有过，那也没什么，但只要有了第一次，那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控制不了的，现在的这些女人就是。

　　接下来，顾眉舌灿莲花，开始可劲地忽悠，到了后来，就是戴小蓉都被忽悠的晕晕乎乎，那简直是太美好了。

　　向彩英摇头苦笑，这个顾眉真是个迷死人不赔命的小妖精，今后想必有的她头疼的了。

　　开宴，顾眉依旧楼上楼下的忽悠，很快，人人心里都有了强烈的共识：这个会就是她们的家，戴小蓉是当仁不让的女人会的会长，她们都要鼎力支持。

　　女人们大醉。

　　古往今来，可能还从没有过这么多的女人一起喝醉过的事儿。大半夜，杏花楼外聚集了好多车马，它们是来接那些喝醉了的女人们的。

　　古往今来，更是不可能有过这么多回家发酒疯的女人。

　　整整忙乎了一夜，杏花楼的崔老板刚刚睡下不久，就被小伙计给叫醒了。睡眼懵登的崔老板出来一看，傻了，随即就是狂喜。

　　门外，聚满了食客，崔老板又是龙马精神。

　　――――――鹿春兰是三料重犯，未经允许，擅自出府，既喝醉了酒，回家又发了酒疯。

　　这真是出圈了，出了大圈了，出了天大的圈了。

　　大厅里，鹿春兰头未疏，脸未洗，正可怜巴巴、蔫头耷脑地跪在铺着厚厚方砖的地上。

　　上垂手，鹿太公依旧是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来；下垂手，鹿继善脸色阴沉，不知在琢磨什么；旁边，站着鹿春兰的父亲鹿鸣之。

　　一夜过去了，鹿鸣之依旧脸色发白，气的浑身直哆嗦，看着女儿，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良久，鹿继善道：“兰儿，你可知错？”

　　鹿春兰低声道：“知道。”

　　鹿继善道：“从今以后，未得允许，不许出府一步。”

　　“爷爷！”

　　鹿继善面色一沉，道：“出去！”

　　这次确实是太不像话了，现在连太爷爷都不说话了，鹿春兰不敢再说，乖乖地出去了。

　　鹿春兰出去了，鹿太公的脸色反而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孙子，道：“跪下。”

　　鹿鸣之傻了，但还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看着鹿鸣之，鹿太公怒道：“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看样子要是我们不在，你都会把兰儿打死！”

　　鹿鸣之低着头，不吭声。

　　“朽木不可雕也。”轻轻叹了口气，鹿太公站起身来，对儿子道：“你跟他说吧。”

　　鹿太公出去后，鹿继善也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儿子道：“鸣之，你知道爷爷为什么对你失望吗？”

　　鹿鸣之脖子梗梗着，道：“不知。”

　　鹿继善道：“因为你读死书，死读书，不知变通。任何事都不可能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礼法也是一样。所谓圣人因时而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父亲，兰儿喝醉酒，耍酒疯就对吗？”鹿鸣之质问道。

　　“没人说她对，但也远还不到可以把你气成这个样子。”顿了顿，鹿继善又苦口婆心地道：“鸣之，领政大人有句话说的极有道理，他说人世间的一切，最终的根子都可以归结在‘利益”二字上。事后想想，为父和爷爷之所以把全家人带到京城来，根子其实也是为父和爷爷认为你们在这里会得到更好更安稳的生活。”

　　鹿鸣之道：“父亲，孩儿不明白，礼法可以归结到什么利益上？”

　　轻轻叹了口气，鹿继善道：“为父治学一生，但比之领政大人，却还是远有不及。礼法，是为了权力而存在的。你心中的礼法是为了维护王权和皇权，但现在，权力的形式变了，所以礼法的内容也必然要随之改变。现在你所看不惯，为之气愤的一切都是这种变化所产生的。”

　　默然半晌，鹿鸣之道：“父亲，孩儿誓死也不会认同现在的这一套。”

　　轻轻叹了口气，鹿继善道：“罢了，也好，今后你就专心读书，家里的事儿就不要管了。”

　　鹿鸣之愕然地望着父亲。

　　摆了摆手，鹿继善道：“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去吧。”

　　鹿鸣之出去后，鹿继善依旧坐在椅子上出神。

　　鹿继善知道，这件事和陈海平无关，但陈海平也绝不会阻止，反而还会乐见，因为这些事不过是在陈海平开掘的河道里流淌的水而已。

　　大潮已成，即便万里有个一，陈海平建立的这个国家很快消亡，这股潮流也将势不可挡，但可惜，儿子却怎么也认识不到这个。

　　―――――吃过早饭，陈海平刚刚在书案后坐定，戴小蓉来了。

　　对戴小蓉，陈海平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现在自然更是。安坐如故，陈海平上下打量戴小蓉，却不说话。

　　戴小蓉对陈海平没辙，因为她丝毫也影响不到陈海平，但她也不怕陈海平，一点都不怕。

　　陈海平对自己不客气，戴小蓉也根本不在乎，见陈海平上下打量自己，戴小蓉挺了挺本就高耸的胸脯，然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衅神态看着陈海平。

　　这种神态表达的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戴小蓉进可攻，退可守。陈海平要是使坏，想借此打击她，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逞的。

　　“风光的感觉有多好？”过了片刻，带着一丝戏谑，陈海平问道。

　　“好，很好。”戴小蓉娇媚地笑道。

　　陈海平失去了兴趣，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戴小蓉笑道：“替你分忧来了。”见陈海平没兴趣，就又道：“今天的比赛和晚会由我来安排。”

　　知道现在正是戴小蓉兴致最高的时候，而且戴小蓉也没说假话，这也确实算是替他分忧，陈海平点头道：“行，想做你就做吧。”

　　娇媚地一笑，戴小蓉转身向外走去。到了院子里，戴小蓉兴冲冲地向前走着。忽然，戴小蓉不由一缩脖，鹿继善从紫光阁的大门走了进来。

　　戴小蓉是海量，但太兴奋，昨晚也喝高了。不过，她还是记得鹿春兰昨晚疯成什么样子。现在不用想知道，鹿春兰酒醒之前，形象不会太好。

　　把人家孙女勾出来，大半夜不回家，还喝醉了，还耍酒疯，戴小蓉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无视这些的地步。

　　鹿继善的学养那是没说的，但这一刻似乎没有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大活人，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鹿继善不比旁人，戴小蓉不怕陈海平，但对鹿继善还真是有点怵头。这一刻，戴小蓉别提多尴尬了。

　　鹿继善已经看不到了，戴小蓉自嘲地笑了笑，这才转身走了。

　　孙传庭进来的时候，陈海平正送鹿继善往外走。见到鹿继善，孙传庭非常尴尬，道：“鹿大人，真对不起……”

　　摆了摆手，鹿继善笑道：“孩子们胡闹，没什么的。”

　　鹿继善走后，回到屋里，陈海平问道：“怎么回事？”

　　苦笑一下，孙传庭道：“昨晚小蓉请客，孙娇鼓动鹿大人的孙女偷跑了出来，结果很多女人都喝多了，鹿大人的孙女也喝多了，可能还耍了酒疯。”

　　听孙传庭说完，生平第一次，陈海平不知道脸上该弄出个什么表情出来。紧接着，一句俗语又浮上了心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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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运数



　　第二百二十七章运数

　　戴小蓉成了比赛和晚会的总指挥，而这也就意味着她掌握了一项权利，掌握了请多少客人和请那些客人的权力，所以也就可想而知，女人多极了。

　　一样人，两样命，和鹿春兰不同，同样是深夜不归、喝醉酒、耍酒疯，对绝大多数女人而言，这虽也样她们的丈夫、父亲、公公皱眉头，但并没有受到过分的苛责，而且，这也没有影响她们可以继续出来抛头露面。

　　这一顿酒下来，戴小蓉成了名副其实的女界领袖，似乎每个女人都把戴小蓉视为了多年的值得信赖的老朋友，以致不论年纪大小，人人皆以“蓉姐”呼之。

　　戴小蓉得意，早把早上在鹿继善面前的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

　　戴小蓉很有才干，不仅把广大妇女同胞紧密地团结在了自己的周围，更有极强的组织才干，时间虽短，却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比赛时间本是定在下午的.未申之交，但午时不到，客人们就蜂拥而至。

　　蜂拥而至的客人都是女人，她们.是来参观皇宫的，这是戴小蓉昨晚乘着兴奋劲答应她们的。

　　戴小蓉之所以要把这个总指.挥拿到手，又为什么掐着时间去找陈海平要这个总指挥，这是一个极大的原因，她不能一上来就掉链子。

　　为了不掉链子，戴小蓉都决心，实在不行，她就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事，也要达到目的。但还好，一切顺利，一切都跟料想的差不多，陈海平还不知道昨晚的事儿，也没把这个总指挥当回事。

　　都已经安排完了，戴小蓉春风满面，从大姐头又化.身成为了总导游，领着女人们在皇宫里四处转悠。

　　紫禁城，皇宫，对任何一个没有进来过的人都是.极为神秘和充满好奇的，又何况是这些女人们？而戴小蓉竟然可以领着她们在皇宫大内随便逛，这无疑又使戴小蓉的形象在她们心中愈发地高大威猛。

　　今天是正月十.五，是元宵灯节，政府放假，所以女人们把最想看的后宫也逛了个遍。

　　杨爱和顾眉，尤其是顾眉，成了戴小蓉的跟屁虫，兴奋地跑前跑后，小脸通红，眼睛发亮，深觉与有荣焉。

　　戴小蓉知道，昨晚的事儿一定会惹陈海平不高兴，所以就很谨慎，没敢在皇宫里大排筵宴，款待她的这些权力基础。

　　饭菜还是从杏花楼定的，用大食盒送到皇宫，很简单，就是一菜一汤，大家简单地对付了一口。

　　今天风大，为了防火，柴炭取代了大木块，纵横交错的一排排红红的炭火取代了呼啦啦猛烈燃烧的篝火。

　　高高的城墙、宫墙和院墙挡住了呼啸的寒风。

　　头顶，寒风呼啸，但在阔大的太和殿广场，无数堆炭火和人们兴奋之极的热情使得整个广场感觉不到丝毫严冬的寒冷。

　　一排排条案和一张张长凳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广场上，只不过条案上现在还没有摆上美酒佳肴。

　　下午，当男人们开始进场的时候，眼睛立刻就不够看了。男男女女，羞涩又愉悦的目光躲躲闪闪，于是，某种诡秘旖旎的氛围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海和张万林是最先到的，随后，申万雨、秦刚等这些重量级的大商家也陆续到了，但王元程没有来。

　　戴小蓉是总指挥，也就是今天的主人。今天，这是第一次，戴小蓉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从容优雅地周旋在男人们中间，那种骄傲的感觉无可形容。

　　徐光启和成基命也来了，戴小蓉笑的愈发的甜美。

　　“蓉姐！”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戴小蓉回头一看，见是脸孔涨红涨红、双眸晶亮晶亮的鹿春兰。

　　鹿春兰旁边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耄耋老人。

　　原本以为鹿春兰今天是不可能来的，这也是往外之喜，戴小蓉兴奋地迎了上去，拉住了鹿春兰的手。

　　“蓉姐，这是我太爷爷。”鹿春兰兴奋地给戴小蓉介绍道。

　　“太公，您好。”鹿太公的名头，戴小蓉自然清楚，赶紧躬身施礼，热情地问候道。

　　鹿太公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戴小蓉亲自陪着，把鹿太公引到了徐光启、成基命、秦刚和申万雨等人的那一桌。

　　未申之交，比赛开始了，赛台就在太和殿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这个高台既是赛台，也是比赛之后，元宵晚会的表演台。

　　戴小蓉站到了高台之上。

　　“诸位，我叫戴小蓉，算是今天的主人吧，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尽兴，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元宵灯节。”顿了顿，戴小蓉一摆手，又道：“好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请今天比赛的主持人登场！”

　　当杨爱和顾眉登上高台，人群中就是一阵骚动，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杨爱和顾眉今天都是盛装。

　　她们穿戴的是同样的衣物，但效果却截然不同。她们上身穿的都是水田衣，下身都是百褶裙。

　　水田衣是女人们最喜欢的服装，有“裁衣学水田”之说，极尽浪漫和新奇。

　　水田衣是用许许多多零星的织锦缎料拼合而成，这些缎料色彩不同，图案不同，大小不同，形状也各异，所以拼制起来的服装色彩斑斓，形如水田，好看极了。

　　当然，任何东西都有高底好坏之分，现在杨爱和顾眉穿的都是戴小蓉给准备的极品。

　　百褶裙是个总称，杨爱穿的是月华裙，顾眉穿的是凤尾裙。

　　月华裙的裙幅共有十幅，腰间每褶各用一色，轻描淡绘，色彩非常淡雅。人动或是风动，裙色便如月华流淌，配杨爱的清冷飘逸正合适。

　　凤尾裙是用绸缎裁剪成大小规则的条子，每条绣以花鸟图纹，在两畔镶以金线，因而看上去斑斓艳丽，正好配顾眉热情四射的如花笑脸。

　　两人都是发髻高挽，小露半截颀长秀美的颈项，诱人极了。

　　杨爱和顾眉两人原本就是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美人，而这么多年的严格训练，不仅让她们的身体看上去健美有力，完全不同于人们常见的那些美人，更让人神为之夺的还是她们身上无处不在的勃勃英气。

　　盛装之下，所有的美丽更是增色三分。

　　祸水级的美女普通人一个都难见，这又何况是两个祸水级的美女在一起相映生辉？看着台下的反应，戴小蓉满意极了，稍停片刻，又高声道：“诸位，我再多说一句。今后我会办一份报纸，叫《中国女报》，社长就是我左边的杨爱，我右边的顾眉是名誉社长。”

　　两个要比一个好的多，这要是也把顾眉给拉过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昨晚的事之后，戴小蓉清楚，陈海平是肯定不会再把顾眉也给她的。

　　台下的反应越热烈，戴小蓉就越想把顾眉也拉过来。就在刚才，忽然灵机一动，不知怎地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名誉社长什么的，戴小蓉的灵感也是来自陈海平，当日她要官不给，陈海平还开她的玩笑，说她要是愿意，可以给她个名誉尚书做做。

　　戴小蓉一听还挺高兴，可等问明白了，差点没气个半死。原来名誉什么的，不仅权力没有一毫，而且连薪俸也是一点都没有。

　　有杨爱在，顾眉干不干事儿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号召力，只要外面的人以为杨爱和顾眉都是报社的人那就够了。

　　目的已达，戴小蓉心满意足的下台去了。

　　台下，嫉妒、羡慕、爱慕、震惊、心怀龌龊的人都有很多，但心情低落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海。

　　其实，也算不上低落，只是稍稍有点美中不足而已。因为女儿虽说也是国色天香，但比台上的两个姑娘要差上一些。现在戴小蓉搞了这一出，女儿的风头无疑被削去了不少。

　　台上，杨爱和顾眉一唱一和，看的众人更是目眩神迷。

　　比赛开始，江俞佳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登台，两人面对众人，分别在两张并排放置、间隔五尺的方桌后坐定。

　　这时，杨爱和顾眉两人各持一端，拿着一个长长的卷轴走下台来。在她们身后跟着一个人，此人左手提着一支笔，右手托着一个墨盒。

　　杨爱和顾眉在人群中走了一圈，要很多人在卷轴上写下一个数字。回到台上，杨爱和顾眉把卷轴向众人展示。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了有一百多个大小不等的数目字。

　　“诸位，第一场比试的就是算出这个卷轴上的数字相加后的结果，以先算出结果并且准确者为胜。”杨爱高声说道。

　　随后，两人把卷轴用轻纱罩上，然后把卷轴横放在江俞佳和那个男子前面的一个支架上，固定。

　　放好之后，顾眉站在卷轴后面，对江俞佳和那个男子道：“两位，我把轻纱拿下，比赛就可以开始，听明白了吗？”

　　见两人点头，又稍停片刻，顾眉把右手按在轻纱之上，轻轻向后一拽。

　　除了头顶时而掠过的风声，广场上鸦雀无声，因而算盘珠的碰撞声清脆极了。

　　极快，又似极慢，两声脆亮的铜锣敲击声几乎先后响起，但毫无疑问，最先敲响铜锣的是江俞佳。

　　人人屏息以待，因为最后的结果还没有揭晓。

　　“请把结果写出来。”杨爱高声道。

　　当江俞佳和那个男子把笔撂下，杨爱和顾眉上前，分别从两人的桌上拿起两张白纸，然后向着众人高高举起。

　　掌声立刻呼啸而起。

　　两人写下的数字是一样的，而这也就意味着结果是正确的，江俞佳胜了第一场。

　　随后，第二场比赛又开始了。

　　“请**海江东家和张万林张东家上台来。”顾眉热情地高声道。

　　**海和张万林两人是抬着一口小木箱上台的，张万林上台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发白。

　　木箱打开，**海和张万林各自从中取出一本账册。

　　两本账册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

　　比赛开始之前，在**海和张万林两人的亲自监督下，双方由数百本账册中各自随意选取三十本，然后互换，双方再从对方选的三十本账册中每本抽取一页。

　　随后，双方把自己抽取的三十页账册完整地抄录下来，然后再组合在一起，就做成了两本一模一样的账册。

　　**海和张万林两人把账册高高举起，然后把账册分别交到了杨爱和顾眉手中。

　　杨爱和顾眉把两本账册又分别放到了江俞佳和另一名参赛男子的面前。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音，比赛开始。

　　这一次，锣声还是先后响起，但比上一次相差的时间又长了些，张万林的大白脸更白了。

　　最后的结果出来，相同。

　　第三场是耐力赛，内容和第二场一样，但账册由一本变成了七本。

　　―――――比赛结束了，天也开始黑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炭火露出了晶亮可爱的红色，欢乐的气氛开始酝酿、汇聚。

　　这欢乐自然不属于失败者，比赛一结束，张万林强撑着，坚持把场面都走完。之后，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之外，张万林几乎是被仆人搀扶着离开这伤心地的。

　　一回到家，张万林立刻打发老婆回娘家。但是，张万林的大夫人、王家的这位大姑奶奶却连娘家的门都没进去。

　　张万林如丧考妣。

　　张万林如丧考妣，胜利者也不好受。当胜利的那一刻到来，**海的心却沉甸甸的。

　　同张万林一样，**海也没有留下来，他只是把女儿留了下来，然后带着侄子江立仁就回家了。

　　江德奉闭着眼睛，沉思不语。

　　“父亲，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海问道。

　　轻轻叹了口气，江德奉道：“不论怎么办，这笔银子我们都不能留下来。”

　　**海道：“父亲，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沉住气。”

　　摇了摇头，老眼里露出一丝精光，江德奉道：“泥人也还有土性，让姓张的长点记性没什么不好。而且，要让别人尊敬我们江家，该软的时候软，该反击的时候也要反击，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话虽如此，但事情怎么办？苦笑一下，**海道：“但这个烫手山芋该怎么离手呢？”

　　**海在乎的自然不是张万林，他在乎的是王元程，是王佑礼。王元程还好说，关键是王佑礼，王佑礼现在可是军方位在三甲的人物。

　　商人最怕的就是军人，现在看似平静，一旦战乱来了，那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而且，即便不提这个，和王家的关系对江家的重要性也绝不是区区十几万两银子可以衡量的。

　　虽然这件事他**海占了所有的理，但恩怨这种事又岂是一个“理”字可以说得清的？而这件事最让他心中不安的，就是不知道王家父子的反应到底如何。

　　银子是必须要从张万林那里拿过来的，如果不要，那张万林倒是高兴了，可这就等于打了王家的脸。

　　现在的问题是银子拿过来之后该怎么处理？

　　这件事的影响不仅仅和王家有关，实际上，方方面面都在看着呢，所以这笔银子尽管对江家也是巨款，但留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爷爷、三叔，我有个主意，不知合不合适？”这时，一旁的江立仁道。

　　对于没有留下来参加晚会，江立仁丝毫都不觉得遗憾，他明白，三叔是不是真心对他，关键就在这些事上。

　　现在他坐在这儿，并不是要他出什么力，而是为了让他从长辈处理事情的方式中学习，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德奉道：“立仁，说说看。”

　　江立仁道：“戴夫人不是要成立个女人会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银子捐给她们？”

　　江德奉眼前一亮，他向**海看去。**海点了点头，道：“立仁说的可以考虑。”

　　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江德奉睁开眼睛，吩咐道：“立仁，备车。”

　　―――――听到江德奉来访，王元程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个大家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唯有这个不争气的女婿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王元程亲自接到了大门外。

　　落座，上茶，王元程道：“老东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那个女婿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轻轻摆了摆手，江德奉道：“老东家，说实在的，张东家不好，犬子也有不对的地方。”

　　轻轻叹了口气，王元程道：“老东家，你我都这般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万林不长进，青海给他个教训是对他好。”

　　江德奉道：“老东家，话是这么说，但这笔银子可怎么处理是好？”

　　王元程自然明白其中的关节，江德奉既然登门来了，那就说明江家人看的够远，不为眼前的小利所惑，所以江家是绝不会把银子留下的。

　　王元程道：“老东家不论怎么处理这笔银子，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沉吟了一下，江德奉道：“我听说戴夫人要成立个女人会，老东家，是不是把这笔银子捐给她们？”

　　戴小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王元程自然知道，而且他跟陈海平接触的最久，清楚戴小蓉尽管有些胡闹，但实际上这也是在贯彻陈海平的主张，所以陈海平才会默认戴小蓉胡闹，没有加以阻止。

　　江德奉这一手真可谓里面三光，既暗合了陈海平的经国大计，又讨好了戴小蓉，而江德奉既然今晚登门，自然会让戴小蓉知晓，捐银子也是他的意思。

　　江家决不可小觑，沉思片刻，王元程道：“老东家，十万两银子不是小事儿，之前是不是和领政大人知会一声？”

　　心头一震，这个江德奉还真没想到，衷心谢道：“老东家提点的是。”

　　笑了笑，王元程道：“老东家真有福气啊，俞佳姑娘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本事，真了不起！”

　　心头一动，江德奉摇头叹道：“丫头这么野，将来不知嫁不嫁得出去？”

　　哈哈一笑，王元程道：“如此佳妇，不知哪家儿郎这么有福气？”

　　从王家出来，坐在车里，江德奉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自打三子带孙女入宫，这件事一波三折，而每一处转折最后的结果却都出人意料，竟是想象不到的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能力所能解释的，这是运数，江家的运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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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臣服



　　第二百二十八章臣服

　　周皇后的元宵灯节是在紫禁城里的坤宁宫过的。

　　正月十三，赶在元宵灯节之前，坤宁宫和慈宁宫大致修缮完毕，总算可以住人了。

　　如果要是让照周皇后定，那慈宁宫是不会和坤宁宫一起开始修缮的，但决定这事的不是她，而是南京的留守太监翁德云。

　　作为陪都，南京有相对齐全的衙门，但实际上，掌握最高权力的是北京派到南京的留守太监。

　　一知道北京协议的内容，翁德云就开始着手布置，修缮慈宁宫和坤宁宫。周皇后抵达南京后，只高兴了不长时间，所以也就没顾上这事儿。

　　进了紫禁城，住在了坤宁宫，周皇后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愈发的恶劣。

　　皇宫这种地方不同于别处，.对没有权力的人而言感觉是极为阴森的，所以周皇后住在紫园时还好点，感觉还不怎么强烈，可一住进了坤宁宫，对自己的处境就愈发地敏感起来。

　　天大地大没有吵架大，这是大明.朝近百年来的传统，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立刻处理，可这些天，朝野上下还是吵，只为了一件事吵，而且看这架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吵下一件事。

　　复社挑起争端，想要削减宗室.待遇，但被温体仁插手之后，就成了两难之局，一时骑虎难下。后来在东林党人的压制下，复社打算偃旗息鼓，暂时把这事儿放放，但没曾想，宗室却不依不饶起来。

　　宗室虽然没什么力量了，但闲人多，这些闲人整天.到处乱窜，四处鼓噪，逮谁跟谁唠，说江南这些大地主大商人一方面收取高额地租，一方面却偷逃国家赋税，而这造成的结果就是负担要江南的普通百姓来承担。

　　道理很简单，而且南京城的百姓别的不知道，地租.多少那还是知道的。这些年来，粮食没见多收，但地租却没停了长。现在，收五成租子的那就是大善人了，因为有的租子高大八成，甚至是九成的都有。

　　这是常识，不是读书人著书立说、口沫横飞就能.改变的。舆论在渐渐转向，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不少复社中人。而且，宗室在朝堂上公然宣称，为了共赴国难，他们愿意消减自己的待遇，但也要这些总是以道德自许的江南士大夫和读书人遵守国法。

　　一开始，只是宗.室跟代表复社的官员吵，后来，很多大臣也加入了，他们有的站在了宗室的一方，但更多的是站在了复社一方。

　　吵，吵，吵，吵的天昏地暗，吵的周皇后整天两眼发乜。

　　周皇后整天发乜，大太监刘旺也同样两眼发乜，要是照这么下去，主子都跟个宫女似的，那他这个太监又能算什么？

　　这些天竟吵架了，皇宫用的灯油都供应不足了，以至于不得不精打细算，省着点用。夜深了，整个诺大的坤宁宫，竟然只有周皇后的屋里透出了一丝光亮。

　　外堂亮着两盏孤灯，内室里，周皇后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忽然，周皇后猛地站起身来，但随即又缓缓坐下。

　　“请秦将军过来。”

　　抱着拂尘，站在外堂，刘旺都要睡着了。听到周皇后的吩咐，刘旺一激灵，随即就躬身应道：“是，皇后，奴才这就去。”

　　说来也怪，不管对秦良玉支持懿安皇后有多么愤怒，但周皇后就是信任秦良玉，相信秦良玉无论如何也不会害她，所以搬进皇宫之后，那三千白杆兵依旧还是御林军，而且是唯一的御林军，驻守紫禁城。

　　不多一会儿，秦良玉到了。见礼已比，周皇后低声道：“秦将军，哀家要去见懿安皇后，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秦良玉一听，心就是一突突，随即躬身道：“皇后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实际上，周皇后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现在没什么人对她这个皇后，或者说是对皇家还有多大的兴趣。

　　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周皇后连刘旺都没带，就是在秦良玉的陪同下，向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和坤宁宫相距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门前，秦良玉停下脚步，她知道周皇后不愿意让人看到她和懿安皇后见面的情景。

　　“秦将军通知懿安皇后了？”周皇后问道。

　　黑暗中，秦良玉轻轻摇了摇头，自从懿安皇后说不与周皇后相争之后，秦良玉就再没有去见过懿安皇后。

　　稍停片刻，见周皇后再没什么要说的，秦良玉转身上了台阶，抓起门上的铜环，轻轻叩打了三下。

　　不比周皇后，懿安皇后这儿规矩依旧，秦良玉刚刚放下铜环，左边的角门就开了。

　　开门的竟然是懿安皇后的贴身太监章程，秦良玉楞了一下。

　　章程见是秦良玉，赶忙躬身，道：“大将军。”

　　秦良玉低声道：“皇后要见懿安皇后，你安排一下，把人都遣开，不要有任何人在旁。”

　　今天晚上阴天，风又大，章程没发现台阶下的周皇后，所以听到秦良玉说周皇后来了，章程吃了一惊，然后立刻道：“大将军，您赔皇后进来，我这就去安排。”

　　章程腿快，秦良玉陪着周皇后进到慈宁宫时，章程已经没影了。

　　懿安皇后的寝宫在西跨院，在西暖阁。到了西跨院的院门前，秦良玉停下了脚步，道：“皇后，我在这儿等您。”

　　周皇后没说话，径直进了院门。

　　进到西跨院，懿安皇后已经接了出来。当两人都停下脚步，相对而站，跟着懿安皇后身后的章程悄悄地从旁边溜了过去。

　　半晌，周皇后干涩地道：“皇嫂。”

　　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没有说话，她上前一步，拉住了周皇后冰冷的左手，道：“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从紫园，到皇宫，周皇后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懿安皇后，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但这一刻，当手被懿安皇后握住，周皇后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周皇后还不到二十岁，在政治上既没有见识，也没有才干，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也几乎没什么政治斗争上的历练。心头原本火热，在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之后，周皇后早已心力交瘁，偏偏还得硬撑着，而又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来之前，见到懿安皇后该怎么说，一步一步周皇后原本都想好了，但这一刻，手被懿安皇后握住，周皇后的感觉就跟立尽劫难却忽然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亲人一样，无边无际的委屈蓦地汹涌而来。

　　软塌之上，懿安皇后把嚎啕痛哭的周皇后搂在怀中，双手轻轻摩挲着周皇后不住抖动的肩背。

　　自从知道丈夫被逼服毒自尽，周皇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是刚到南京，心头最火热的时候，她也同样睡不安枕，甚至更是忐忑，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

　　这一刻，周皇后觉得安稳极了，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婴儿，又安睡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嘴角残留着一丝母亲的乳汁，一只胖胖的小手握着母亲温润的**。

　　忽然，似乎很慢，又似乎是一瞬间，周皇后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身来。

　　看清了是怎么个状况，一瞬间，周皇后羞臊的满脸红霞，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刚才确实是梦，但这个梦不是无缘无故的，是有原因的，刚才她手里确实抓着一个又大又热又软的东西。

　　那是懿安皇后丰润高耸的乳胸。

　　懿安皇后还戴着抹胸，但已经被撩到了一边，由于刚才她的动作猛烈了点，以致懿安皇后雪白的乳胸还在像皮冻一样剧烈地颤抖着，荡漾起一波*难言的乳浪。

　　周皇后傻在那儿了。

　　和周皇后不同，虽然懿安皇后的眼角尚带着一丝媚意，但却很自然地坐起身来。坐起来后，懿安皇后把抹胸扶正，然后又拿起一见外衣披在身上。

　　“穿上，别着凉了。”披上外衣后，懿安皇后又把一件外衣递给了周皇后。

　　周皇后这时才发觉，她也是仅仅穿了件抹胸和小裤，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外衣披上。

　　披上外衣后，周皇后坐在软塌旁，垂首不语。

　　深宫寂寞，虽然严厉禁止过，但还是屡禁不绝，有很多宫女和太监就像外面的普通夫妻那样生活，这叫对食。

　　其实，宫女和太监结成对食，性的需求不是主要的因素，主要是为了感情能有所寄托。实际上，如果仅仅是为了性，女人之间的这种事更要多些。

　　周皇后知道这种事不稀奇，皇宫里很多寡居的皇妃皇后都是这么过的，所以懿安皇后这样也很正常。

　　忽然，周皇后心中一动，心头不觉又热了起来。周皇后的脸愈发地红了，而且，更多了一丝难言的媚意。

　　心里期盼着，周皇后想动，却又实在是动不了。

　　忽然，一双温润腻滑的纤纤玉手放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周皇后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

　　那双温润腻滑的小手轻轻揉捏着，舒服极了，周皇后不觉轻轻哼出声来。过了一会儿，那双手移动了，向下，从衣领间插入外衣，轻轻爬上了自己火热高耸的胸膛。

　　太激烈了，也太舒畅了，原来，这种事竟然是这么美妙啊！周皇后感觉自己飞上了云端，飞啊，飞啊……

　　两声嘶吼几乎同时响起，随后，两具原本紧绷的躯体变成了两摊烂泥。懿安皇后和周皇后都剧烈地喘息着，身体时不时地，还在不由自主地突突颤抖。

　　良久之后，当喘息声平稳下来，懿安皇后起身，就那么赤luo着身体，拉着周皇后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中央是一个大木桶，木桶冒着腾腾热气。

　　木桶有半人高，很大，周皇后靠着桶沿坐着，懿安皇后躺在了周皇后的怀里。

　　周皇后双手放在了懿安皇后的乳胸上，爱不释手都轻轻揉捏着。懿安皇后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

　　“嫣姐，你能让孙大人出来帮我吗？”当红潮又开始在懿安皇后脸上蔓延，周皇后忽然在懿安皇后耳边低声恳求道。

　　周皇后说完，就觉得懿安皇后原本火热柔软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周皇后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她突然感到怕极了，也后悔极了。

　　稍稍停了片刻，懿安皇后从水中站起身来，然后抬腿跨出了木桶。

　　周皇后紧跟着也出了木桶，跟在懿安皇后身后，带着哭音道：“嫣姐，对不起……”

　　周皇后说不下去了，懿安皇后一根颀长秀气的指头轻轻压在了她润泽的红唇上。

　　懿安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帮着周皇后沐浴更衣。

　　两人更完衣，又回到寝室，懿安皇后让周皇后在一张小方桌旁坐下，然后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回到桌旁，坐下，然后把书册递给了周皇后，懿安皇后道：“紫英，你看看。”

　　紫英是周皇后姑娘时的名字。

　　周皇后不解，看了一眼懿安皇后，然后把书册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书册里记录的内容都是关于皇太极的，是皇太极在不久之前，在议政殿里进行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的经过。

　　书册记录的很详细，皇太极的言行都基本正确，只是，这本书册的内容经过了懿安皇后精心的艺术加工，因而读起来更是惊心动魄，以致周皇后看的时候，手心都有些湿了。

　　看完，周皇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后，周皇后不解地看着懿安皇后，不知道让自己看这个东西，懿安皇后是什么意思。

　　看着周皇后的眼睛，懿安皇后缓缓地问道：“紫英，如果你是皇太极，如果你事先记住了皇太极怎么说怎么做的，那你觉得，你能不能像皇太极一样把事情办成？”

　　这她哪能做到？周皇后摇了摇头。

　　有很多女人，如果你就是说她不如谁谁谁，那是很难说服她的，但如果你拿了一件具体的事问她能不能做到，这个十有**是有很清楚的答案的。

　　周皇后就是这样的女人。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问道：“紫英，你觉得我们面临的局势比之皇太极如何？”

　　不论是对皇太极，还是对辽东，周皇后连基本的概念都没有，所以她根本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知道周皇后回答不了，懿安皇后又接着道：“紫英，我们面临的局势要比皇太极更复杂，更难办，也更急，更等不得。所以，要想扭转目前的危局，那我们至少也要有皇太极那样的气魄和胆识。”

　　从说了那句蠢话之后，周皇后就后悔的不得了，于是赶紧表白，道：“嫣姐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不行，今后我一定什么都听嫣姐的。”

　　轻轻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微微叹了口气，道：“紫英，如果我要和你争这个监国之位，你是没有机会的，但我为什么不争？”

　　看着周皇后的眼睛，懿安皇后道：“不错，我是预见到了你处理不了眼前的局面，所以你早晚会来找我的，但这不是我不争的理由，或者说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紫英，实际上，我们的处境与皇太极和那些反对他变革的女真人类似。只要皇太极不能和那些反对他的女真人同心协力，那不论如何，他们都难逃败亡的结局，差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我们也一样，只要我们俩不能同心协力，我们的结果也是一样。”

　　这话说的周皇后有点飘飘然。

　　“紫英，我们为什么要同心协力，因为我们和皇太极与那些女真人的关系是一样的，我们的利益是一体的。紫英你一定感受到了，不管那些人说的多么动听，说什么忠君爱国，但实际上，现在还有几个人把我们皇家放在眼里？”

　　周皇后对这个的感触太深了，立刻使劲地点头。

　　这还不够，懿安皇后继续道：“紫英，你知道吗？现在除了少数几个人，满朝几乎都是我们的敌人。”

　　想起那些大臣，周皇后就恨的牙痒痒的，所以点头点的更卖力。

　　“我们的敌人太多了，外面的就不说了，就是在这南京城，至少有九成的官儿都是我们的敌人，而那些宗室，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们的敌人。”

　　“宗室也是我们的敌人？”周皇后吃惊地看着懿安皇后。

　　“对！”懿安皇后冷冷地道：“紫英，判定谁是我们的敌人，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十几年后，谁阻挡我们慈瑯成为真正的皇帝，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话说的周皇后热血沸腾，她的双拳紧紧攥起。

　　懿安皇后道：“那些官儿，他们既是我们的敌人，但也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助臂，我们没有他们的支持不行，而这些宗室，他们就是对我们毫无用处的吸血鬼，只要有他们在，那早晚有一天，我们得被他们这些人害死。”

　　周皇后知道懿安皇后没儿子，又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所以这方面可以绝对安心。有这个垫底，再加上**的私密关系和懿安皇后细致耐心的教育开导，周皇后算是彻底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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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 商会



　　第二百二十九章商会

　　有钱好办事，有人更好办事。戴小蓉自然不缺银子，她自己就有足够的银子。人，直接从中国日报社借调，什么时候《中国女报》可以自己运行了，人什么时候再回去。排版印刷，那就更简单了，暂时干脆就由中国日报社代劳。

　　这样一来，李凤玉的中国日报也不亏，因为两家一起排版印刷，成本就降低了一大块。

　　十天后，正月二十五，第二场报业庆祝酒会在太和殿广场举行。

　　因为戴小蓉，酒会这个由陈海平带来的新生事物得到了迅速的发扬光大，现在的北京城，十几个人聚在一桌吃吃喝喝已经有点落伍了，豪门间的交际被酒会取代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酒会之所以会这么快成为潮流，陈海平和戴小蓉的推广自然是极大的原因，但这不是根本性的，根本性的原因还是酒会比传统的饮宴有个极大的有点。

　　这个优点就是随意性，相比.于酒会的随意性，传统的饮宴就要显得太死板了些，不适于多人的聚会。

　　什么东西就怕比，如果没有这种.新式酒会，那也就没什么，但有了这种新式酒会，一切就都不同了。

　　所以，才短短十天的功夫，酒会.就已经率先在这些大商家中间流行起来。而且，更由于在酒会上还可以表演各种花样翻新的节目，自然更是风行。

　　当然，酒会上是不能没有女人的，尤其是那些比较.正式的酒会。要是酒会上没有女人，那就有点怪，不怎么对劲，这很快就成为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今晚的天气好极了，一点风丝都没有，于是熊熊的.篝火取代了炭火，气氛更是热烈诱人。

　　今晚这才是自己的酒会，而且是自己第一次真.正举办的酒会，戴小蓉可是下本了，她不惜重金把北京城所有善于烤肉的大师傅都请了来。

　　整支的羊、整支.的狗、整支的猪……，甚至还有整头的牛在一座座烤肉架上翻滚。

　　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堆起篝火的松木是最好的，是那种烧起来会散发极为芬芳的香气的那种松木……一滴滴的油低落，吱啦啦的声音听起来幸福极了。

　　对很多人而言，这里的食物过于粗糙，但在这种氛围下，就是这种粗糙的食物才够味。如果在这里，把那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东西摆上来，结果就只能是让人觉得不对味。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地变化着。

　　陈海平来了，今晚来的人要比《中国日报》的庆祝酒会来的人更多。

　　戴小蓉兴奋极了，整个人神采飞扬。戴小蓉身后，杨爱和顾眉这两个跟屁虫更是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海平不爱讲话，但这个场合，他当然得来场即席演讲。

　　从陈海平一登台，戴小蓉就眼巴巴地看着陈海平，因为她最渴望知道的谜底就要揭晓了。

　　上次酒会，陈海平赠给了中国日报社一块匾额，这次当然也得给，为此，戴小蓉忍不住，没少了提醒陈海平，但陈海平却始终装聋作哑，就是不理她这个茬。

　　戴小蓉知道，她这个师弟一定会给她的，所以她对匾额上的字好奇极了，为此连觉都睡不好。

　　看着眼巴巴的戴小蓉，陈海平心中好笑。

　　当匾额抬出来，揭去红绸，戴小蓉都喘不过气来了，激动的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那一瞬间，戴小蓉热血沸腾到了极点，觉得整个人空了，也透了，以往心中念兹在兹的那些东西都像尘土跌落，而她，则像出尘的仙子，向无尽的天际飞去……

　　戴小蓉热血沸腾，很多女人也跟戴小蓉一样，她们也都同样热血沸腾，泪水不知不觉就盈满了眼眶。

　　陈海平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抬眼向无尽的苍穹望去，繁星点点，他仿佛看到了有一双炽热如火的美丽眼眸在笑，在大笑，在纵情开怀大笑……千百年后，他希望那个叫秋瑾的女人不会叫鉴湖女侠，也不会写下那些让人断肠的诗篇。

　　戴小蓉几乎是冲上台去的，她抢过匾额，高高举起……

　　掌声响起。

　　第一下的掌声是陈海平拍的，随即，掌声就山呼海啸。

　　那些女人们明早醒来，很多人的双掌一定会肿起来的。望着台下疯狂拍掌的女人们，泪水又蓦地涌了上来。陈海平默默走下台去，他什么也不想说了，因为他想说的都在这些女人的掌声里。

　　――――――一觉醒来，虽然兴奋依旧，但戴小蓉身上的仙气也已经散去了九分。

　　实际上，在昨晚**海上台宣布捐银子的时候，正出尘的仙子就已吧唧一声，重新落到了地上，又染上了满身的尘埃。

　　**海捐了十一万两，不仅把赢来的银子全捐了，还另捐了一万两。

　　这事儿戴小蓉事先一点都不知道，听到这个数字，她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十一万两，北京城又能有多少身家有十一万两的人家？

　　事情还没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众人在惊愣之后，立刻就掀起了学习**海同志好榜样的小**，纷纷认捐。

　　当然，今晚的风头只能是**海的，谁也抢不过去，所以虽然是学习**海同志好榜样，但大都只是意思意思，可即便如此……

　　二十万两啊，二十万两，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了。一个晚上，戴小蓉就体验到了两种极致的激动。前一种的激动感觉好极了，但绝不会晕过去；后一种的激动虽然没有那么美好，但很容易就会让人晕过去。

　　真是太让人幸福了，这一夜，戴小蓉差点就让金子乾精尽人亡。

　　醒来时，太阳老高，丈夫也已经走了。戴小蓉躺在被窝里，看着窗纸上的冰花，感觉幸福极了。

　　把被字蒙在头上，戴小蓉继续咂摸幸福的滋味，但就在这时，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领政大人有请。

　　他找我干什么？跟发神经似的，戴小蓉一脚把被蹬开，翻身坐起。

　　心又开始长草，那家伙会不会是要打她那二十万两银子的主意？戴小蓉左思右想，不安极了，幸福这个鬼精灵也就随之消失不见。

　　这要是以往，要去见陈海平，戴小蓉都会仔仔细细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但今天不行，今天心乱，坐不住，更没这个心情。

　　洗脸更衣之后，戴小蓉很罕见地素颜出门而去。

　　到了紫光阁，工作人员径直把戴小蓉引进了会议室。一进会议室，戴小蓉心就是一沉，感觉愈发地不好。

　　屋里的人不只是陈海平，孙传庭、徐光启、鹿继善、成基命都在，而更让戴小蓉感到不安的是三爷也在。

　　来之前，戴小蓉就认为陈海平找她十之**是和那二十万两银子有关，她也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但她的法子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只有她和陈海平两人，不能有外人在。

　　现在，戴小蓉几乎可以肯定，陈海平找她就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但她却是一筹莫展，她竟然忘了这小子是多么的了解她。

　　见戴小蓉进来，鹿继善就皱眉，他还以为是戴小蓉因为不知进退才到这儿来的。及至看到陈海平让戴小蓉坐下和戴小蓉的神色，鹿继善的眉头就舒展开了，他想到了昨晚那令人震惊的捐款数字。

　　本来就想找机会跟陈海平说说这事的，现在看来用不着了，但陈海平会怎么处理呢？鹿继善是越来越喜欢这位领政大人了。

　　看到鹿继善一脸的饶有兴味，戴小蓉就咬牙，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在鹿继善面前撒野。不知怎地，在鹿继善面前，戴小蓉就是没这个底气。

　　一看戴小蓉的神态，陈海平就觉着可乐，但脸上不敢流露出来丝毫。待戴小蓉坐下，陈海平一本正经地道：“昨晚江东家大开善门，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对江东家的善举，我们要大加鼓励，要让这类事会越多越好，而这就有了个问题，就是该如何管理这些善款。”

　　不经意地瞟了戴小蓉一眼，陈海平继续道：“我一向主张信制不信人，在社会道德层面，我们要大力劝导人人向善，希望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但政治实践的层面，我们又更要大力建立起各种必要的制度，要尽最大可能确保任何人都无法作恶，所以我建议鹿大人为这类事立个法，要确保这些善款都用到本来的目的上。”

　　鹿继善含笑点头，道：“领政大人放心，我回头就组织人研议这件事。”

　　陈海平道：“鹿大人，把善款认定为公帑，贪污善款定罪比照贪污公帑，您看合不合适？”

　　合适，怎么会不合适？鹿继善点头，道：“理当如此。”

　　陈海平又接着道：“我把戴夫人请来，是希望戴夫人也参加立法的研议，提出宝贵的意见，以便更好更公平地把善事做好，尽量要让各个方面都能满意。”

　　戴小蓉原本要气死了，但现在一听，似乎还有转机，可转念又一想，她面对鹿继善能占到什么便宜？

　　二十万两银子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戴小蓉真想甩袖子走人，好好给陈海平个脸色看，但不行啊，如果不去，那鹿继善这个老家伙说不定弄出个什么鬼法来。

　　商议完了，陈海平向戴小蓉看去。无可奈何，戴小蓉站起身，道：“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陈海平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戴小蓉恨不得把陈海平的肉拧下来一块才解恨。

　　随后，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的事儿，会就结束了。把众人送走，回到大厅，李芳云过来禀道：“戴夫人在书房。”

　　陈海平点了点头，戴小蓉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就不是她戴小蓉了。

　　陈海平进到书房，见戴小蓉安坐如山，正对他怒目而视。

　　来到书案后坐定，陈海平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随意地道：“师姐，我想成立一个女政部，有没有兴趣牺牲一下？”

　　咯喽一声，戴小蓉给呛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这口气才平复过来，怒道：“你什么意思？”

　　陈海平笑道：“师姐的事业做的这么大，或许看不上这个女政部的小小尚书。”

　　扑哧一声，戴小蓉乐了，娇媚地飞了陈海平一眼，道：“看得上，我怎么敢看不上？”

　　陈海平道：“看上就好。”

　　戴小蓉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陈海平道：“不急。”

　　“什么叫不急？”陈海平说不急，而戴小蓉却立刻就急了。

　　陈海平道：“师姐，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会有很大的阻力，所以你先把那个女人会搞起来，到时影响大了，我再提议成立女政部也就顺理成章了。”

　　似乎有点道理，但戴小蓉还不放心，追着问道：“那到底得多长时间？你给我个准话。”

　　陈海平道：“最多不超过两年。”

　　戴小蓉知道陈海平逗她是逗她，但说话算话那是用不着怀疑的。不过，这里面还有个问题，戴小蓉又问道：“是不是只要我想做个尚书，那就一定是我的？”

　　陈海平笑了，道：“师姐，只有一个前提，只要你别捅什么大乱子。”

　　这个补偿是不错，但想想还是很憋气。也没说个谢字，瞪了陈海平一眼，戴小蓉就起身走了。

　　戴小蓉走了，陈海平双手交扣，放在后脑勺上，然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的事情的发展可真够离奇的，从**海把江俞佳带到皇宫，有关女人的事就骤然汹涌起来。

　　实际上，在他心里，除了缠足，除了晚婚，有关女人的事是不那么急迫的。他让女人当官，出来做事，这在客观上虽然有利于妇女的解放，但这并不是他考虑这些事的出发点。

　　对于妇女解放和女权运动，他的态度是让这些事随着社会的发展而自然地演进，他要做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抬抬手，但因为这一连串的偶发事件，竟然引发了女人问题的大跃进。

　　因为商业协会的选举，**海把江俞佳带到了皇宫，希望能有所收获。接着，事情的发展分成两条线，一条是江俞佳认识了孙娇，进而就和中国日报发生了联系；而另一方面，因为张万林这个蠢货，事情就骤起波澜。随后，两条线又合流一处，把这件事推上了**。

　　随之，在更大更高更深更广的层面上，戴小蓉的一时心血来潮又触发了影响至为深远的一系列后续发展。

　　或许，戴小蓉的心血来潮未必不是受到江俞佳这件事的触发，而这两个人所引发的两件事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就使得女人的问题一夕之间发生了大跃进似的突变。

　　后世会怎么评价这件事呢？

　　―――――正月二十六，中华全国总商业协会正式宣告成立；隔日，正月二十七，通过了商业协会法。

　　这个商业协会法不是国家律法，它只是商业协会自己订立的行为准则。商业协会法规定，总商业协会有会长一名，副会长三名，由商业协会代表选举产生，一任五年，最多可连任两届。

　　商业协会实质上就是行会，但以前只有各个行业的行会，而没有总商业协会，现在的这个总商业协会就是各个行会集合起来的总会。

　　任何一个组织背后所映射的都是某种权力，没有权力也就不会有组织的存在，这个总商业协会的出现也是因为权力的存在。

　　以前的那些行会当然也有很大的权力，它们能够确立行业的各种规则，而规则也就意味着利益。但是，那个权力再大也是根本不可能同现在比的，因为现在这个总商业协会被赋予了一定的国家权力，这是以前的那些行会所根本无法具备的。

　　所谓一定的国家权力，就是在某个行业，国家只规定了各种边界约束条件，而在这个边界约束条件之内，商业协会将拥有相当的自主权。比如矿山，国家只按照相关的规定收取赋税，以及监管矿主不能违背哪些硬性的法律和规定，但矿山的开采权给谁，国家是不管的，而由商业协会自己决定。

　　仅仅这个权限就意味着极大极大的利益，而这也就自然意味着极大极大的权力，所以进入商业协会的核心高层对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那不仅是意味着地位和荣誉，更意味着的是极大的权力。

　　因为商业协会有这么大的权力，所以激烈的博弈就是免不了的，而第一轮的博弈就是这个商业协会法。

　　商业协会之所以到今天才成立，就是因为这个商业协会法没搞定。

　　第一轮的博弈完成之后，紧接下来的第二轮博弈就是会长和三名副会长人选的争夺。而这，也就是**海为什么要把江俞佳带入皇宫，以及李匡泽对张万林愤怒之极的原因所在。

　　第一届的商业协会总会长自然非王元程莫属，这没什么好争的；至于三名副会长，其中两名也没什么好争的，那是秦刚和申万雨的。起争执的，是最后一个副会长的名额。

　　在剩下的有资格竞争的人当中，李匡泽原本是最有希望的，而**海的资格原本排不到前五名之内，但就因为**海把女儿带入皇宫，以及随后发生的事情，**海反而一跃取代了李匡泽，成为了最有希望的竞争者。

　　在商业协会成立以及商业协会法制定的过程中，陈海平没有插过手，这让商人们对陈海平愈发地信任，但不插手绝不等于没有影响力，而陈海平最大的影响力就体现在会长和三名副会长的人选上。

　　这是人的本能，为了取得最大的利益，当然是要让陈海平尽可能地满意，而要让陈海平满意，商业协会的核心高层自然得是陈海平属意的人来做最好。

　　所以，在众人的心目中，谁在陈海平眼中的地位越重要，那谁就越有可能当选。

　　正月二十八，结果出炉，王元程当选为第一届中华全国总商业协会会长，**海也如愿以偿，和申万雨、秦刚并列为三名副会长之一。

　　随后，就是各个行业的商业协会选举，江家又在其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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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龙凤



　　第二百三十章龙凤

　　阳光明媚极了，这在寒冷的冬日似乎闻到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中海的冰面上，有相当大的一块平滑如镜，没有一丝积雪，十几个小孩子在上面奔跑嬉闹，不时就传来一阵咯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忽然，冰面上，脆亮的哭声传了过来，王元程不由停下了脚步。

　　随着王元程停下脚步，申万雨、秦刚和**海也都停下了脚步，他们都向嬉闹的孩子们望了过去。

　　年纪大了，王元程的眼神变差了些，离的又有点远，看不清楚是哪一个孩子在哭，但听声音，王元程知道不是孙子良雷。

　　王良雷今年七岁，是王元程.的长子王佑棠最小的儿子。

　　人才，尤其是在自己的子孙中，今.后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海和张万林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对比。而且，今后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往只要当家人有才干就可以了，但今后，越多越好，因为今后的天地将足够大，既能容纳他们，同时更需要他们来支撑。

　　王元程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早就开始培养，但可惜的是，像儿子佑礼的王家子孙太少了，训练营的那种苦再没有王家的子孙能够吃得起。

　　王元程知道，像佑礼的那种孩子可遇不可求，世上.只有一个王佑礼，所以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按正常的途径来培养王家的子孙。

　　显然，对今后而言，人脉的关系将极为重要，所以王.元程将王家最聪颖灵慧的小孩子都带到了京城，让他们和那些豪门家的孩子一起成长。

　　望着那些孩子，申万雨、秦刚和**海都非常羡.慕，他们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资格，但，会有的，而且很快。

　　陈海平就是陈.海平，教育自己的孩子也还是那套，不论是那个孩子哭，也不论是孩子们之间有了什么矛盾，陈海平不许大人插手，只能在一旁看着。

　　但，一点除外，陈海平绝不允许把成*人间的地位差异带到孩子们中间，任何人都要小心维护这个，王元程也是一样，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从不允许孩子在家中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这一点令王元程极为感慨，而这也是令申万雨等人心头的火更热的原因。在这种环境下，孩子们会交到真正的朋友，建立起真正的友谊，而这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这时，**海道：“鹿大人他们来了。”

　　正月三十，上午巳时，陈海平主持召开了领政扩大会议，最后敲定纸币发行的相应细节。

　　人人都很高兴，因为在这个新政权之下，他们人人都越活越高兴，越活就越有奔头。王元程、申万雨这些商人就不用说了，他们现在一想就不由自主会想到几辈子，甚至是十几辈子之后的事儿；至于鹿继善这些人，他们一方面可以痛快做事，而另一方面，他们刚刚知道他们自己都拥有了一家产业的股份。

　　股份当然也是银子，但这和陈海平直接给他们银子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些股份是不可以变卖的，但每一年都可以领股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股息他们可以领，他们的后代也可以领。

　　鹿继善等人虽然都不在意财富多寡，但知道之后，那份感觉当真是说不清，总之，感觉踏实，很好，非常好。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用紫色锦缎包着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排凹下去的小方格，小方格里安静地放着即将发行的货币本样。

　　纸币的规格有八种，分别是一角、两角、五角、一元、两元、五元、十元和五十元；硬币的规格有三种，一角、五角和一元，其中五角硬币的材质是黄铜的，而一角和一元硬币的材质都是钢的。

　　正面龙，背面凤，不论纸币还是硬币，龙凤都是基本的图样，所以这套货币就被命名为龙凤币。

　　鹿继善、王元程等人都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小方格中的钱币，人人都极为感慨。

　　跟着陈海平不断学习，不要说是鹿继善他们这些老夫子，就是王元程等人也都重新认识了经济对一个国家到底有多重要，而货币又在国家经济中占有怎样的地位。

　　没有货币，国家必亡，货币缺乏，国家必乱，现在这已是他们的常识。

　　显赫一时的大元帝国之所以短短百年而亡，他们发行的纸币交钞的崩溃就是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试想，如果一个国家发行的货币没人要，那也就意味着离灭亡不远了。而大元朝又没有大明朝这么幸运，有那么多的海外白银涌进来，弥补了货币的匮乏之弊。

　　这小小的物件竟然承载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大元朝的交钞失败了，大明朝的宝钞也失败了，但他们不会，他们占据了太多得天独厚的条件。

　　摩挲了一会儿，鹿继善抬起头，问道：“领政大人，假币会不会成为问题？”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要仿造出能以假乱真的纸币，可能性不大，仿制硬币倒有可能，但我想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鹿继善不解，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解释道：“为了防止出现假币的问题，我让把硬币的制造成本提升为面值的八成。如果是小规模的仿制，根本不会有利可图，如果大规模仿制，制造的地点就不可能在我们境内，那这一来一往，成本既高，风险又大，同时也不会有什么用。所以，要是假币真能造成什么问题，那只能是在偏远的乡村。”

　　鹿继善一听，就放心了，看来假币真不会成为问题。随着农村的全面改革，政府对全国的控制力将空前强大和绵密，出现问题会很快被发现，这就能让那些用粗制滥造的假币骗人的家伙受到严惩。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相关的细节，最后，谈到了货币发行成败的问题，陈海平道：“宝钞为什么失败？我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不知道到底应该发行多少货币，所以很容易就无节制地发行，而这也就必然会导致货币贬值，以致最后彻底失败。”

　　这一次，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三爷问道：“那我们应该发行多少？”

　　陈海平道：“要知道发行多少，得先知道两件事，一个是要收多少税，一个是一年全国大致的产出。要知道收多少税，这个还相对简单些，只要对政府全年大致的支出做个预测就可以了，但要知道全国一年大致的产出就难了。

　　最重要的产出自然非粮食莫属，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所以就要彻底打破农村过往的模式？”

　　陈海平道：“是，如果政府不能直接管理农村，那我们发行的货币早早晚晚也必然失败。”

　　想了想，孙传庭问道：“那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知道孙传庭的意思，陈海平道：“三年，三年后我们就要有全国性的预算和产出报告。”

　　―――――二月二，龙抬头，大吉。

　　中国政府颁行新币法，同日，中华行库正式颁行新币。

　　新币法规定：１）新币名为龙凤币，以白银为基准，一两官银对六百六十六元龙凤币。

　　２）龙凤币和官银为国家法定货币，可以在中华行库以及各地分库随时兑换。

　　３）流通的铜钱和各种散碎、成色不一的银子将逐步废止。

　　４）官银形制为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条形块状，有政府印记，私人不得仿制。

　　……

　　龙凤币一出，北京城立刻发生了八级地震，因为银子的问题太多了，老百姓那是怨声载道，但谁也没咒念，所以这载道的怨声就谁也听不见，但听不见不代表问题就没有了。

　　铜钱越来越少，零钱大都是银子，而这就让老百姓吃老了亏了。

　　老百姓吃亏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个是假银子泛滥，另外两个是称重和成色的问题。

　　假银子都是药水泡制的，有水银银、草砂银、雄黄银等十几种之多。如果是大块的还好辨别一些，但米粒大点的银子分辨起来就难了。总之，不论是假银子，还是称重和成色的问题，最后吃亏的都是老百姓。

　　实际上，除了那些经营钱庄的，所有人都为货币所苦，因为这些弊端，就会导致抑制商品交易的结果，而这自然要让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受到损害。

　　龙凤币一出，立刻大受欢迎，这固然是由于人们久为货币所苦，但更是因为新币法很贴心，因为京城百姓对新政权的信心所致。

　　―――――天黑了，陈海平抱着胜男大小姐在冰上打出溜滑。每一次滑出，胜男大小姐都会发出清脆的笑声。

　　胜男已经疯了一天了，这又陪着父亲疯了小半天，累了。

　　女儿睡了，搂着自己的脖子睡了，陈海平抱着女儿，在夜色里漫步。

　　龙凤币发行成功，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但陈海平依然很激动。忽然，陈海平停下脚步，遥望着南京城的方向，默默伫立。

　　陈海平一直都在关注着南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关注那个叫张嫣的女人。

　　一开始，陈海平没有把那个懿安皇后怎么放在心上，即便懿安皇后表现的好的不能再好，也依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但最近，自从宗室和复社的冲突起来之后，他的感觉变了。

　　宗室和江南那些大地主大商家的问题，陈海平一直认为那是南明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南明就不足为虑，但是，越是复杂的问题解决起来可能就越是容易，现在南京城的局势就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南京现在依然在如火如荼进行的那场论战，陈海平已经看见了懿安皇后的影子，而一旦懿安皇后同时成功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形势就截然不同了。

　　这两个问题一旦解决，也就意味着懿安皇后地位的确立，意味着懿安皇后主掌的皇权重又成为主宰性的力量，那以江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南明必将成为真正的劲敌。

　　而且，对陈海平而言，这也是一个分水岭，这标志着又一位雄才大略的女君主的出现，而这也必定意味着懿安皇后今后将不断地给他惊喜。

　　因为懿安皇后，陈海平知道他在变，他的血越来越热。

　　今后，只要不出现信用的问题，龙凤币将一直成功下去，直至建立起一套健全的财税货币体制，而这，将是他深藏于九地之下的必杀利器。

　　今天，他发行了龙凤币，懿安皇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个什么心情？是轻视，是恐惧，还是愤怒？

　　当有一天，他动于九天之上，那个女人，懿安皇后又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血，似乎隐隐在沸腾。

　　―――――――二月二，龙抬头，大吉。

　　南京城张灯结彩，太子登基了。

　　慈宁宫中，翁德云垂手侍立在懿安皇后面前。

　　翁德云是懿安皇后的人，和懿安皇后的关系极深，当年懿安皇后和魏忠贤与客氏大斗法的时候，翁德云是懿安皇后最亲信的太监，也是懿安皇后唯一信得过的人，而翁德云自始自终也丝毫没有辜负懿安皇后的信任。

　　翁德云这样的人有多难得，这从日后懿安皇后对翁德云的安排就看得出来。

　　崇祯登基，懿安皇后居功至伟。崇祯二年，懿安皇后向崇祯建言，要让翁德云出任南京的留守太监。这是懿安皇后第一次提出要求，崇祯皇帝没二话，照准。

　　这事儿，周皇后自然知晓，所以她一到南京，翁德云就靠边了。

　　靠边了，翁德云不动声色，老实极了，是安分守己的典范，他关门闭户，整天就在家里猫着，哪也不去。

　　没有人知道，就是因为靠边，翁德云激动极了。

　　敢跟九千岁死磕到底，而又能活下来，这就足以说明翁德云这个人有三个特点：一是不怕死，二是重感情，三是有本事。

　　没有前两条，翁德云就不可能敢跟九千岁和客氏死磕到底，而没有后一个，翁德云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世上最了解翁德云的人是懿安皇后，而同样，世上最了解懿安皇后的人也是这个翁德云。

　　翁德云隐约听说了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相争的传闻，那时他就开始激动，但无法确定真假，等到自己靠边了，翁德云对这个就确定无疑了。

　　翁德云了解懿安皇后，懿安皇后不争则已，一旦争了，那就必然要有个结果，而在翁德云看来，这个结果是一定的，周皇后怎么可能争得过懿安皇后？打死他都不信。

　　翁德云不清楚懿安皇后为什么这么安静，但不要紧，他不需要清楚。

　　翁德云知道他该做什么，既然懿安皇后安静，那他也安静。

　　随着形势的发展越来越明显，翁德云终于知道懿安皇后为什么这么安静了，这让翁德云再一次对这位主子五体投地佩服了一回。

　　今天早上，看到章程登门，翁德云知道大局已定。

　　“我要你把厂卫系统重新建立起来，得需要多长时间？”见礼已比，没有废话，懿安皇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奴才手头就有一些人。”翁德云躬身回道。

　　沉吟了片刻，懿安皇后道：“你先暗中做些准备，但现在不要让人察觉。”

　　翁德云道：“奴才明白。”

　　凤目之中，冷光森森，懿安皇后道：“这次新建的厂卫系统和以前要有很大的不同，要尽可能地低调。我不管你用什么人，但有一点要牢牢记住，决不许有任何人依仗厂卫的势力胡作非为。”

　　翁德云躬身道：“皇后放心，奴才明白。”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又道：“国事艰危，厂卫系统不仅要对内，更要对外，所以需要建立内外两个系统，你觉得自己干的来吗？”

　　扑通一声，翁德云猛地跪倒身躯，匍匐在地，道：“皇后放心，奴才一定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起来说话。”

　　又磕了一个头，翁德云这才站起身来。

　　懿安皇后道：“形势你应该看的明白，你觉得是时候了吗？”

　　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翁德云道：“奴才以为还不是时候。”

　　轻轻“呃”了一声，懿安皇后道：“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翁德云道：“皇后，奴才来江南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发现江南的这些读书人大都贪婪又无耻。奴才以为，过不了几天，他们一定会去跟宗室私下和解的，然后这件事就会慢慢不了了之。”

　　眼中冷光一闪，懿安皇后问道：“那该怎么办？”

　　翁德云笑了笑，道：“皇后，那些读书人虽然极其无耻，但又极好脸面，我们只要……”

　　翁德云说完，懿安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就可以了吗？”

　　翁德云道：“皇后，最好还是得让他们势成水火，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了想，懿安皇后道：“行，你去办吧。”

　　等了片刻，翁德云道：“皇后，奴才告退。”

　　“嗯，还有件事你要抓紧办一下。”顿了顿，懿安皇后接着道：“我想对张溥、张采、陈子龙等人的能力和人品有个详细的了解。”

　　愣了一下，翁德云随即就明白了，躬身道：“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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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变化



　　第二百三十一章变化

　　秦淮河畔，大大小小的酒楼茶室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望福楼就是其中的一家。望福楼的规模不大，中等而已，但也像南京城其他的酒楼一样，望福楼也有自己的招聘特色菜。

　　望福楼的招牌特色菜是豆腐炖花鱼，在南京城那也是很有名的一道菜，朱勋有就很得意这口儿。

　　凭窗而坐，朱勋有眺望着楼下河面上往来如织的游船画舫，一口豆腐一口竹叶青，一口鱼块一口千层酥，微风徐徐，很是惬意。

　　朱勋有生就一张极为阴鸷的脸，但这一刻，良辰、美景、佳肴，朱勋有的脸看上去竟然有了一丝开朗之色。

　　忽然，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朱勋有脸上的开朗之色随之蓦地消失不见，又回复了惯常的阴鸷。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而且脚.步声是径直本着他来的，朱勋有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动，但拿着酒壶倒酒的手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瘦.小枯干，看上去也没什么，但朱勋有第一眼就看到了来人的那双手。

　　相对于此人的身材，那双手显.得太大了些，而且骨节嶙峋。朱勋有知道，这个人是练家子，连的是铁砂掌，功力极深。

　　一看见这双手，朱勋有反而轻松下来，这个人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伙计！”来人一在桌旁坐下，朱勋有就转头高声喊道。

　　“这位爷，您老还需要点什么？”一个臂弯上搭着手巾.板的小伙计应声而至，躬身问道。

　　朱勋有道：“掭副杯筷，你再给我们掂对两个可口.的下酒菜。”

　　“好了爷，马上就.得，您二位稍等。”手巾板一晃，小伙计快步去了。

　　片刻，酒菜就上得了，那人第一次开口，对小伙计道：“我们有事要谈，不要让人上来。”说着，扔给小伙计一小锭银子。

　　小伙计大喜，点头哈腰地去了。

　　拿起酒壶，朱勋有给汉子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虽然给来人斟酒，但没有劝酒，放下酒壶，朱勋有端起酒杯就往嘴边送去。

　　“笊篱巷。”

　　酒杯离嘴边还有半尺的距离，那人忽然轻声说了句笊篱巷。朱勋有端酒杯的手顿了顿，但随即就又往嘴边送去。

　　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朱勋有放下酒杯，然后看着汉子，阴阴地笑道：“昨晚的人是你？”

　　汉子点了点头，道：“是我。”

　　朱勋有又问道：“你不是官面的人？”

　　看着朱勋有，汉子未置可否。

　　朱勋有，今年二十岁，是正宗的天潢贵胄，但可惜，大明朝的天潢贵胄太多了些，所以不值钱，而且朱勋有的父亲只是个最低等的奉国中尉，至于他自己，现在还只是个白丁，什么爵位都没有。

　　朱勋有是宗室里的怪胎，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练就了一身的好功夫，而且他的性子极为阴沉，肚子里的坏水那是多了去了。

　　到了南京，又到了花花世界，但可惜，没银子。宗室里的人几乎都是废物，但朱勋有不是，朱勋有一到南京就找到了财路。

　　到南京的第三天，朱勋有就做起了梁上君子的勾当。

　　本来，朱勋有做这个，唯一的目的就是弄银子，其他的绝对不做，不杀人，也不奸**人，但昨天晚上出了意外，他杀人了。

　　昨天晚上，本来一切顺利，但忽然出现了响动，把那对夫妻给惊醒了。

　　朱勋有还以为是猫弄的，但刚才一听汉子的话，就知道惊醒那对夫妻的动静是这人搞出来的。

　　显然，他杀人是这人设的局，但为什么？

　　汉子也不废话，道：“要你做件事。”

　　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朱勋有道：“什么事？”

　　汉子压低声音，把要朱勋有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汉子说完，朱勋有惊讶之极，他问道：“就这事儿？”

　　汉子点头道：“就这事儿。”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汉子，半晌，朱勋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冷冷地看了朱勋有一眼，汉子把一锭黄金放到了朱勋有面前，道：“别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

　　说完，不再理会朱勋有，汉子起身就径自走了那是一锭百两赤金，朱勋有把金子收进怀里，然后一边喝酒，一边沉思，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勋有年纪既轻，书读的也不多，更不好，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显然，那个要他做这事的的人目的是要宗室和江南那些官儿继续掐下去，但宗室和江南那些官儿继续掐下去又能怎么地？

　　朱勋有想的脑仁疼，但仍苦苦地思索着，因为这事儿太蹊跷，也太重要了，这事关他的小命，不能不想个明白，也不敢不想个明白。

　　宗室和江南那些官儿继续掐下去，结果无非是两个，一个是不了了之，另一个是双方都大失血。

　　第一个结果没什么意义，但后一个结果……想着想着，朱勋有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不知不觉也见汗了。

　　要是后一个结果，那获益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获益者就是皇室，而只有这个推断，才能解释那个汉子为什么要给他一百两赤金。

　　朱勋有有自知之明，不论是他这个人，还是这事儿，都远不值一百两金子。何况，对方既然已经把局设了，也就没必要再多花这一锭金子。

　　对方之所以给他这一锭金子，是因为看上他了，现在皇室衰微，皇权不彰，自然极其需要他这样的朱家人。

　　或许，对方给他这一锭金子也是为了考验他，看他能不能看透，是不是可用之人。

　　双手汗津津的，朱勋有不由自主地双掌紧握，又用力地展开，一遍又一遍……

　　对朱勋有而言，宗室大不大失血，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不失血，他将来最好一年也不过是一百两银子，那还不如做个梁上君子呢。

　　砰砰砰，朱勋有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朱勋有有很多朋友。

　　像朱勋有这些天潢贵胄，士农工商，那样也不着边，一天到晚，他们所有的业务大都是斗鸡走狗、吃喝嫖赌，而这样的业务人少了是没有意思的，所以他们都有很多朋友，朱勋有也一样。

　　实际上，打小开始，朱勋有所有的花销都是他这些朋友不知不觉孝敬给他的，但到了南京之后，朱勋有的财源就断了，因为他的这些朋友现在还不知道找谁去孝敬呢。

　　财源断了，朱勋有这才不得不另谋生路，想法再就业。

　　朱勋有是看不上他的这些朋友的，所以没有了油水，再就业之后又开了眼界，也就不大跟他们混了。

　　对这些朋友，朱勋有自然是极为了解的，他也懒得费什么心思，跟他们喝了几顿酒之后，事情也就办完了。

　　―――――-

　　自从宗室和江南的士大夫杠上之后，宗室那是扬眉吐气，人人都以痛骂嘲讽江南的读书人为毕生的最大乐事。

　　宗室的人本就是大手大脚的，现在高兴了，就又大都忘了家里还有多少银子了，所以茶楼酒肆到处都可以听到这些天潢贵胄肆无忌惮讥讽谩骂复社和东林党的声音。

　　这两天，宗室更得意了，因为复社和东林党那些既要当*子，又要立牌坊的王八羔子终于要跟他们服软了，承认他们是*子了，所以漫天的云彩就散了，看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提削减他们禄米的事儿。

　　――――――文华殿里，钱龙锡、温体仁、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六位大阁臣面面相觑，大都苦笑不已。

　　大明朝立国之后，朱元璋破天荒地把相权给废了，导致这些国家不可或缺的士大夫们和皇帝越来越对立。

　　朱元璋和他的后人们极力鼓吹道德，苦口婆心地劝导，希望这些官儿都能成为安贫乐道的贤人，安心做吃草挤奶的老黄牛，但万没曾想，这却成了士大夫们斗争皇帝的最有力的武器，他们反过来以高唱道德为手段，行限制皇权之实。

　　这种斗争越来越激烈，以致到了后来，正德皇帝想要出城去玩玩，拿圣旨却连城门都叫不开，最后还是乘守门的官儿不在，这位大皇帝这才如愿以偿；更有甚者，万历皇帝想要自己选个继承人，却都做不了主，以致一赌气，干脆几十年不上朝。

　　现在好了，太子登基之后，周太后这位监国太后来了个大撒手，她告诉大臣们，议定了什么事，需要她钦准的就拿到坤宁宫，她给下印，否则就不要来烦她了。

　　周太后的大撒手不同于万历皇帝的不上朝，相权终于获得了完美的胜利，但是……这都多少天了，国事如麻，他们却连个屁都没有送到坤宁宫去。

　　总这么下去怎么行，钱龙锡这个从未有过的首辅大人自然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局。这些天，他一直奔走斡旋，说服那些主张消减宗室待遇的大臣退让一步，跟宗室服个软。前两天，好说歹说，总算有点眉目了，但没曾想，风云突变，不知怎么地，竟然闹得南京城的百姓妇孺皆知。

　　这事儿算是黄了，因为说的太难听了，如果服软，那很多人就成名副其实的*子了，江南读书人的脸就得丢的一点不剩。

　　众人之中，只有温体仁气定神闲，这个态势形成的如此迅速，他就断定是懿安皇后出手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宫里的大局已定。

　　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但人人都一筹莫展，一语不发。这个首辅当的，钱龙锡苦笑，道：“大家散了吧。”

　　又是一天。

　　――――――来藤辉园的人更多了，但这不是因为藤辉园的影响力更大了，而是因为事情越来越严重。

　　以前，虽然吵的沸反盈天，但很多人并不当回事，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所以一损俱损的事儿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但现在……

　　形势一天比一天更严峻，宗室的人跟疯了似的，全不知死之将至。这把火虽然是他们挑起来的，但他们什么时候都绝不会抱着玉石俱焚的心，可宗室这帮王八蛋……

　　他们不怕宗室，等这帮混蛋一旦看见了棺材，自然就会清醒的。他们怕的是民意，怕的是有人利用民意制造事端。他们都是利用民意的行家里手，深知其中的利害，一旦民意达到某个程度而被有心人利用的话，那问题就真的严重了。

　　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而藤辉园既是他们思谋对策的地方，也是相互取暖的所在。

　　骂，整天地骂，除了骂，还是骂，没别的。当初那些一意孤行，非要乘机谋取大事的家伙早都傻了。

　　张溥，作为复社的领袖，当初又是这件事的反对者，其威望随着事态的日益严重而愈发地高涨了。

　　张溥为人宽和大度，尽管对这些事这些人非常厌恶，但他把这一切都死死压在心底，丝毫也不会流露出来，他更不会说当初我如何如何的话，即使别人提，他也会当场就严厉制止。

　　只要有时间，张溥就留在藤辉园，他和每一个极度亢奋过后萎靡不振的人轻声细语地交谈，给每一个人以慰籍。

　　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张溥对事态的发展欣喜之极，但他自然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反而还要为阻止事态的恶化出谋划策，倾力奔走。

　　到了今天，张溥已然可以肯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但这个人是谁呢？张溥疑惑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皇城的方向。

　　――――――首辅大人来访，晋穆王朱敏淳亲自接到了府门外。

　　钱龙锡不愿来，但他不来不行，压力渐渐压到了他的背上。他是首辅，他是东林党的领袖，他有责任解决这件事。

　　钱龙锡之所以不愿来，是因为他也已发觉了这件事的诡异之处，但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对那些给他施加压力，让他解决事情的人。

　　危险，已经从皇宫之中透射出来，钱龙锡嗅到了一丝。

　　落座之后，见钱龙锡默然不语，朱敏淳苦笑一下，问道：“钱阁老来看本王，是不是为了宗室和江南士林相争的事儿？”

　　钱龙锡点了点头。

　　轻轻叹了口气，朱敏淳又道：“钱阁老怕要失望了，这件事本王无能为力。”

　　朱敏淳这么一说，钱龙锡大大松了口气，因为这样一来，有些话他就用不着说了，这样两方面都好交代些，至少是不会有太大的纰漏。

　　钱龙锡满面忧色，但天知道他忧什么。又谈了一会儿，钱龙锡告辞离去。

　　送走了钱龙锡，朱敏淳脸色沉重，坐在书房里发愣。

　　和钱龙锡不同，朱敏淳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因为他就是宗室中的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但是，朱敏淳知道这件事要是照这么发展下去，可能的结果会是什么，而这又对他和他的家人意味着什么。

　　――――――事态又恶化了。

　　二月十三日，鲁肃王朱寿镛的世子朱以派于酒楼之中被人用大瓷碗砸死，参与斗殴的十七名江南士子被下应天府大狱，其中的苏州士子安子然被在场的宗室指认为凶手，但安子然坚决否认。

　　刘宗周的脑袋大了三圈，但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仅仅过了一天，第二天，十四日，两名江南世子被十几名宗室围殴致死，但因为没有人证，无法确认凶手，而这些人的身份又特殊，刘宗周无法把这些人也都关进大牢里。

　　这下可坏了，江南士子立即群情汹涌，但很遗憾，江南世子们在民间的威望不在，跟在他们身后摇旗呐喊的几乎都是他们的家仆和伙计。

　　这一次，江南世子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宗室的士气又推向了新高，他们竟然有人喊出了要大幅提高工商税。

　　这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有人解释，乘着势头好，提高要价，到时逼得江南世子屈服时，自然要给他们更多的回报。

　　疯了，疯了，这么多年，宗室何尝这么痛快过，喊吧，喊吧，使劲地喊……

　　――――――藤辉园的气氛又热烈起来，激烈的争论取代了原本无可奈何的咒骂声。

　　因为宗室的愚蠢，竟然提出了要大幅提高工商税，这就把他们失去的话语权和号召力又给他们送了回来，所以一部分人主张立刻反击，号召南京城的百姓狠狠给宗室一个教训，好一吐这些日子郁积在胸中的这口恶气。

　　但另一些人坚决反对。

　　反对的人认为宗室的人非常愚蠢，不见棺材是不会知道掉泪的，但要是等那帮蠢货掉泪，那他们也都得陪着掉泪，所以不能再让事情激化了，而应该慢慢让宗室的人从疯狂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只有到了那时，事情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得到解决。

　　而且，宗室虽然喊出大幅提高工商税，但这并不就等于他们重新夺回了话语权和号召力，不要太乐观了，要是矛盾激化之后，事情又和他们料想的不一样，那局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藤辉园里的大都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火气盛点，所以争论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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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开炮



　　第二百三十二章开炮

　　密室里，张溥、张采、陈子龙、夏允彝、黄宗羲五人或站或坐，但神态俱都阴沉凝重。

　　五人之中，张溥和张采人称娄东二张，关系自不必说，陈子龙和夏允彝相交莫逆，崇祯初年共同创办了几社，他们都与张溥意气相投，友情也是非常深的，这里比较特殊的是黄宗羲。

　　黄宗羲和张溥四人的关系并不深厚，今天他之所以也在座，是因为这些天张溥对黄宗羲观察的结果。张溥发现，黄宗羲人虽然年轻，却极有见识，且胸怀远大，和那些完全囿于一己之私的士子是大大不一样的。

　　清查瞒报的土体和提高工商税，这两者实际上是一回事儿，因为它们主要指向的都是同一群人。只要谁敢提其中的一件，那就是江南士人的公敌，张溥五人都深知其中的利害。所以，即便以张溥、张采、陈子龙等人之间的关系之亲厚，他们就是在私下，也从不轻易谈论这事儿。

　　“太冲，你认为陈海平其人如何？”沉默之中，张溥忽然向黄宗羲问道。

　　沉吟了一下，黄宗羲沉声道：“.不世之雄才，定将彪炳史册，功耀千秋。”

　　“太冲对他们的做法认同吗？”张溥又问道。

　　黄宗羲道：“大部分认同。”

　　张溥紧跟着又问道：“那太冲以为我们应当如何？”

　　黄宗羲咧嘴笑了，道：“天如兄，现在.的根子是南北之争，是我们南人和北人之争，其他的都无关宏旨。”

　　默然半晌，点了点头，张溥道：“太.冲，我以为我们南人要想有起码的抗衡北方之力，削减宗室禄米、清查江南土地和提高商税，这三件事就是必须要做的，而且越快越好，迟延不得。”

　　身为复社领袖，张溥大都是倾听别人的意见，他很.少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今天在这件最避讳的事情上，却首先亮明了自己的态度，黄宗羲心折不已，可一想到外面的那些人，又不由心头焦躁。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黄宗羲指着外面，愤然地道：“天.如兄，那些东西囿于一己之私，鼠目寸光，奈何！”

　　脸色愈发的凝重起来，张溥低声道：“太冲，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知道张溥的意.思，黄宗羲有些黯然，道：“好机会确实是好机会，但现在有谁能抓住这个好机会？现下南京城群龙无首，再好的机会也是枉然。”

　　“不然。”沉默片刻，张溥肯定地道：“太冲，现下群龙有首。”

　　“周太后？”黄宗羲摇了摇头。

　　张溥道：“不是周太后。”

　　黄宗羲愕然，问道：“不是周太后，那是谁？”

　　张溥道：“是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黄宗羲大讶，吃惊地看着张溥。

　　“对，就是懿安皇后。”顿了顿，张溥又道：“太冲，你以为现在的形势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如果没人在后面操控，暗中推波助澜，能有今天吗？”

　　“天如兄，你是说这件事是由懿安皇后在背后操控的？”惊讶的不只是黄宗羲，陈子龙也是。

　　张溥道：“我也是最近几天才想到的，但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不会错的。”

　　这时，夏允彝急道：“天如兄，怎么回事，你快详细说说。”

　　张溥道：“听说尚在太子离京之前，孙承宗孙大人和秦良玉秦大人就有意支持懿安皇后取代周皇后为监国皇后。”

　　“还有这事儿？”黄宗羲惊讶地问道。

　　两宫皇后相争，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而她们到了南京之后，因为太子尚是襁褓中的婴儿，周皇后又没有什么能力，而更加之皇室倚之监控文官集团的厂卫系统已不复存在，所以就没人对皇室还有什么兴趣，自然也就没人谈论这些事。

　　张溥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起疑之后，他开始追查，而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之事，所以很容易就知道了。

　　点了点头，张溥道：“我已经确认了此事。”

　　陈子龙问道：“那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张溥道：“听说是懿安皇后中途放弃了。”

　　这时，张采道：“这么说，懿安皇后那时就预见到了今天的状况？”

　　张溥点头，道：“应该是这样。”顿了顿，又道：“我想懿安皇后是预见到了周皇后一定会遇到她无法解决的困境，但不是宗室和那些人的争斗。”

　　夏允彝皱眉，问道：“如果没有他们两方的争斗，那懿安皇后凭什么让周皇后主动退让？”

　　“凭这个。”说着，张溥从衣袖中拿出了那份让不少人夜不成寐的邸报，放在了桌面上。

　　众人都看过，所以一打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然后又都转头向张溥看去。

　　张溥解释道：“废除帝制和重商，这会让商人在北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夏允彝不解，问道：“我们不也是一样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张溥道：“皇帝认为天下都是他家的，这是我们和北方根本性的不同。在我们这儿，不管商人对朝廷有多大的影响力，但和北方比，尤其是从长远来看，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陈子龙恍然道：“我们的人也不傻，当然也会看到这个，所以必然要趁着现在皇权衰弱，而尽一切可能压制皇权。这样一来，周皇后无法应付，到时懿安皇后自然就要出场了。”

　　张溥点了点头，微微叹道：“就是如此。”

　　“我说呢，那些人为什么这么起劲？原来是为这个。”黄宗羲悻悻然地讥讽道。

　　打了个沉儿，陈子龙低声道：“虽然他们把事情搞砸了，但方向未必不对。”

　　众人默然，虽然他们很少谈论北方废除帝制这事儿，但在心中都是趋向认同的。

　　“方向对，但不是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要保证我们不被北方吞并，而要保证这一点，现在就只有跟懿安皇后合作。”张溥挑明了说，他最后又补了一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众人点头，现在的南方只有在皇室的大旗下才能团结一致，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实。至于那个大方向，现在就顾不得了，只能以后再说。

　　陈子龙道：“天如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

　　张溥道：“我最开始起疑是因为温体仁。”

　　众人深觉为然，温体仁这个老东西也没少折磨他们。

　　“现在看来，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温体仁早就暗中投靠了懿安皇后，而另一个可能就是温体仁也看到了其中暗藏的玄机。”顿了顿，张溥又道：“我认为是后一种。”

　　“这个老东西真是狡猾到了极点！”黄宗羲骂道。

　　“天如，我们该怎么做？”张采问道。

　　“这就是我找大家来要商议的事儿。”张溥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黄宗羲成了人民公敌，因为他开了第一炮，他竟然主张附和宗室的口号，清查土地和提高商税。

　　是可忍，孰不可忍？炮口立刻转向，以比攻击宗室更强烈千百倍的炮火轰击黄宗羲，这个江南人万恶的死叛徒。

　　黄宗羲并不示弱，他进而明确提出：如果现在不做这两件事儿，那他们对北方就毫无抗击之力，十年之后，他们的土地就要被没收，他们的子弟将没有出头的机会，而且，一旦天下归为一统，那陈海平还会像在北方那样，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吗？何况，显而易见，那些主导北方的商人们会如何对待他们南方的这些竞争者？

　　很恐怖，但对大多数人而言，眼前的利益更重要，不过，黄宗羲这一炮开的也不是全无效果，也有不少人在慢慢转变态度，尤其是那些在朝中身居高位的东林党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趋向认同黄宗羲的主张。

　　屁股决定脑袋，利益决定一切，这些官们都有了深刻的体会，如果由北方主宰了天下，那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就会被扫地出门，而且，不仅如此，被扫地出门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子孙。

　　这对他们而言，才是最最最“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头等大事。

　　于是，原本几乎是铁板一块的利益集团慢慢出现了裂痕，但反对的声浪依然占据了绝对的主流，只是，分出的涓涓细流也越来越多……

　　这种裂痕也反应到了藤辉园，批判黄宗羲的声浪已经不是一边倒了，于是自然而然的，争辩变成了漫骂，谩骂又模糊了原来相争的焦点，最后又很自然的，谩骂演变成了毫无道理的仇恨。

　　对此，除了摇头苦笑，张溥毫无办法。

　　每天的戏码都是一样的，但人们乐此不疲，在争论、谩骂和仇恨之中，人人都在亢奋中享受着那种独特的快感。

　　二月十九，天气好极了，这一天人们的火气似乎特别盛，吵的特别凶，中午到饭点了，似乎谁都不饿，继续吵的热火朝天。

　　忽然，张溥大踏步地从外面走进了大厅。张溥脸色阴沉而凝重，和素日完全不同。争吵的众人渐渐发觉了张溥进来后，神情不同往日，争吵的声音很快就静了下来。

　　待大厅中静了下来，张溥吩咐道：“把其他人都叫过来。”

　　吵架的人太多，一个地方不够大，所以得分开吵。不一会儿，上百人聚集到了大厅中。

　　发生了什么事？人们用眼光互相问询，但谁都没有答案。

　　“诸位，我这里有个东西给大家读一读。”扫视了众人片刻，张溥把手中拿着的报纸抖了抖，然后就高声朗读起来：“……１）新币名为龙凤币，以白银为基准，一两官银对六百六十六元龙凤币；２）龙凤币和官银为国家法定货币，可以在中华行库以及各地分库随时兑换；３）流通的铜钱和各种散碎、成色不一的银子将逐步废止；４）官银形制为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条形块状，有政府印记，私人不得仿制；5）……”

　　随着张溥的朗读，大厅之中，几乎人人的反应都差不多，脸色都是越来越白。

　　江南的读书人不同于其他的地方，尤其是来藤辉园的读书人，他们几乎人人都和工商业有着密切的关系，不是他们的父兄经商，就是叔伯，几乎人人如此。

　　所以，他们别的不明白，但对和商业相关的，知识都丰富的很。他们一知道北方发行了纸币，心就空了，这对他们每个人的影响都太巨大了。

　　张溥读完，所有人的脾气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争吵的兴趣，人人都乜呆呆地杵在那儿，有点发傻，过往的机灵劲和火气一点都没有了。

　　怕有人还不明白，理解的不够透彻，张溥接着又做起了解释的工作，他道：“诸位，北方由于只有三省之地，不论官方，还是民间，又都有拥有巨量的白银，而且因为成立行库，又进一步把民间的存银控制在官府手中，所以，可以肯定，他们发行的龙凤币一定会成功的。”

　　“他们发行龙凤币成功，那对我们的影响之大之深之远之广，怎么形容都不为过。首先，白银将大幅贬值，而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因为白银贬值，买到的东西减少，这又会造成白银短缺，进而把我们的经济拖垮，至乎民生凋敝，百业不兴。”

　　最后，张溥扫视着众人，道：“诸位，大家还要继续吵吗？”

　　吵，还吵个屁！

　　龙凤币的消息传来，当日，南京的市面上，白银贬值一成，物价上涨一成。

　　―――――二月二十三，法务院审议通过了《教育法》和《教师法》。

　　《教育法》规定：1）凡是满六周岁、身体健康的男女孩童一律强制入学，如果家长有阻止孩童入学者，一旦查知而无可挽回者，该孩童之父兄及弟终生失去进入政府体系的资格；而且，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没其家之财产的一至五成不等，可以多次处罚。

　　2）教育体系分为四级，既初学、中学、高学、太学；其中，初学学制五年、中学学制三年、高学学制三年、太学学制四到五年不等。

　　初学、中学、高学全部由政府创办和管理，私人不得参与，但允许私人开办太学，以及各类如医护、行库等专业学校。

　　3）初学、中学、高学之学生分为两类，一类为特殊学生，一类为普通学生。普通学生入学不需交纳任何费用，特殊学生，其衣食住行的费用全部由政府承担。特殊学生在学校居住，平日，假日可回家居住一天；年节，按规定休假。

　　其中，普通学生随时可以成为特殊学生，特殊学生也可以随时成为普通学生，没人任何限制和处罚，但一个人只有两次转换的机会。

　　要成为特殊学生，唯一的条件是能吃苦，能达到规定的要求。凡是以特殊学生的资格毕业的高学学生都会直接进入政府体系。

　　4）凡是考入国家创办的太学的学生，衣食住行全部由国家承担，毕业，既可进入政府体系。

　　5）初学、中学、高学分男校女校，太学不分。

　　……

　　《教师法》详尽地规定了教师的权力和义务，教师的待遇和地位比绝大部分政府部门的人都要高出一级。

　　两教法颁布实施的两天后，二十五日，内城外城共计四十八所初学同日开始招收七至十周岁的男女孩童入学。

　　每个学校招收学生的原则只有一个，就近。而这，就又引起了很多人对内城房产的关注，租金也随之开始再度攀升。

　　过节了，今天，对北京城许许多多的普通百姓而言，重要性超过以往的任何一天，他们对新政权的感激和拥戴到了无可言说的地步。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是科举给老百姓描绘的美丽童话，但童话就是童话，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而言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可今天就不同了。

　　从今天起，他们的孩子将和那些高官显宦、富商巨贾拥有同等的机会，登上天子堂不仅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更似乎唾手可得了。

　　北京城自然是风气之先，何况，仅仅是为了让领政大人高兴，京城的百姓也都愿意把女儿送进学校去。

　　不论男校女校，都是一样的盛况空前，长长的人龙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的母亲牵着女儿的小手喜笑颜开地等候着，没有丝毫的着急之色。

　　李翠娥脚不沾地的忙碌着，满脸都洋溢着无可形容的光彩。半年前，李翠娥是宫女，但现在，她是翠仁里初学的校长。今天开业的四十八所初学，教师绝大部分都是这些以前的宫女。

　　向彩英没有骗她们，凡是在向彩英麾下接受培训的宫女都成了****货，无数殷实的人家都想把她们娶回家当媳妇，尤其是在江俞佳和戴小蓉横空出世之后，更是掀起了娶宫女的大**。

　　李翠娥二十五岁，年前结的婚，丈夫原是工部的一个小吏，很潦倒，妻子三年前病故，就一个人在京城。

　　李翠娥对丈夫，对这个新家满意极了，对自己的新生活更是充满了无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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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三章 妥协



　　第二百三十三章妥协

　　龙凤币震撼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无数一向深居简出的老太爷开始往南京聚集，有不少的老太爷甚至是抱着病体出门的。

　　这对他们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宗室更嚣张了，嚷嚷的更欢更大声了。龙凤币是个他姥姥的什么狗东西？反正他们也没银子，爱什么币什么币，和他们有个球关系？

　　现在南京城的街面上是宗室的天下，江南的世子们集体退避三舍。南京城的天空，到处都弥漫着嘲讽谩骂江南世子的声音。

　　百卉园在南京城外的玄武湖北侧，坐北朝南，临湖背山，景色清幽秀丽之极。

　　三月初二，百卉园今天宴客，主人四位，客人十位。

　　四位主人分别是钱谦益和徽商的代表卢金财、浙商的代表赵万林以及福商的代表江同仁，十位客人分别是钱龙锡、温体仁、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刘宗周、文震孟、黄道洲和张溥。

　　钱谦益、卢金财、赵万林、江同.仁这位主人基本可以代表整个江南的大地主和大商人，钱谦益是江南大地主的代表，卢金财是主流商人的代表，赵万林和江同仁是买办商人的代表。

　　正德之前，像钱谦益这样的大地.主才是江南的主宰者，但到了正德年间，钱谦益这样的大地主的地位就慢慢被赵万林和江同仁这样的买办商人所取代。

　　大明朝需要无穷无尽的银子，.而大明朝的需求只能从海外获得，这就使得赵万林和江同仁这些福建浙江沿海的买办商人获得了无法想像的巨额利润。所以，现在的江南，如果仅仅从行业上区分，那卢金财等人十分天下有其五，赵万林和江同仁等人，十分天下有其三，而钱谦益等人则仅占其二。

　　这些位客人，即便稍早之前还有不知道这四位主.人的地位，现在也已经清楚了。

　　此前，朝廷的效率越低下，越无能，他们这些大买办、.大商人和大地主就越喜欢，像是万历皇帝那样的，尽管有什么矿税，但实际上，他们的心里都是极喜欢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形势变了，现在他们急需的是.一个高效的朝廷，越高效越好，甚至最好是出现一个朱元璋和朱棣那样的皇帝他们才高兴呢。

　　相比于朱元璋.和朱棣，北方的那些人更会让他们一无所有，整日里担惊受怕。如果不能有一个足够高效的朝廷，那他们的财产多少就攥在了别人的手心里。北方的那些人让他们的财产多就多，让他们的财产少就少，这让人如何能受得了？

　　客人里没有宗室，原因没别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些人眼里，宗室就是没有牙齿的疯狗，不值一提。

　　这次聚会的结果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会竟然是这么一个团结的会，开放的会，简直顺利极了。

　　众人不管是怎么说的，但都是一个意思，人人都一致同意，大家都要以皇室为核心，紧密地团结在朝廷周围。

　　这个时候，人人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把“懿安皇后”四个字说出口。

　　百卉园请客之后，仅仅第二天，宫里面就传出消息，说是周太后身体不适，暂由懿安皇后代为监国。

　　―――――三月初四，懿安皇后正式监国的第二天，下诏召孙承宗和卢象升入宫。

　　到达南京之后，周皇后并不清楚卢象升和孙承宗都谈了些什么，但知道卢象升和孙承宗走的挺近，所以卢象升也靠边了，到现在连个位置都没有。

　　卢象升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整天是愁肠满腹。听到懿安皇后监国，卢象升大吃一惊。及至听到懿安皇后监国后的第一道懿旨就是召自己和孙承宗入宫，卢象升心头忐忑之极。

　　巳时三刻，卢象升骑马由正阳门进入内城，直入洪武门，快到外五龙桥的时候，卢象升看到孙承宗正立马桥边。

　　孙承宗在等自己，意识到这个，卢象升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卢象升早早就翻身下面，然后快步向孙承宗走去。到了近前，卢象升深施一礼，问候道：“老大人一向可好？”

　　“好，好。”看着卢象升，孙承宗含笑点头，招呼道：“建斗，走吧。”

　　过外五龙桥，由承天门进入皇城，再过端门，由内五龙桥进入紫禁城。

　　懿安皇后召见他们的地点是武英殿。

　　一入武英殿，就见懿安皇后端坐在龙书案后，凤目静如秋水，不怒自威，凛凛然，似乎天地都不可犯其分毫。

　　难怪孙大人要支持懿安皇后监国，这是卢象升见到懿安皇后的真容后，不由自主就在心头浮起的念头。

　　孙承宗和卢象升赶紧趋前跪倒，大礼参拜。

　　卢象升跪下了，但孙承宗没有，他被大太监章程给扶住了。

　　“老大人，哀家赐你永不参君之权，赐坐。”懿安皇后静静地道。

　　孙承宗也不推辞，躬身道：“谢皇后恩典。”

　　孙承宗在一旁坐下后，懿安皇后把目光落在了卢象升身上。

　　卢象升匍匐于地，懿安皇后注目片刻，道：“卢大人请起。”

　　谢过之后，卢象升站起身来，但头仍然低着，不敢抬起来。

　　这时，就听懿安皇后道：“卢大人，哀家虽是女流，却喜见男儿昂藏之态。卢大人盖世英雄，这虽是君臣之礼，哀家不喜。”

　　懿安皇后说的坦坦荡荡，卢象升心头热浪翻滚。抬起头来，直视着懿安皇后的绝世姿容，躬身道：“皇后一语，臣万死尤荣！”

　　懿安皇后注目打量卢象升，卢象升坦然以对。片刻之后，懿安皇后道：“赐坐。”

　　“谢皇后。”卢象升也没有推迟，像孙承宗一样坦然落座。

　　问候一翻之后，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哀家有一事不解，还要请教二位大人。”

　　孙承宗和卢象升都拱手为礼，道：“皇后请讲。”

　　懿安皇后道：“那位领政大人应当知道我们这里的局势，而他却在这个时候发行龙凤币，大大助了哀家一臂，哀家想不透他这是为什么？”

　　孙承宗和卢象升相互看了一眼，孙承宗道：“皇后，有没有他助这一臂，事情都会是这个结果，只是时间拖长些而已。所以，老臣以为，他们这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事，和皇后的大计干系不大。”

　　想了想，懿安皇后就把这个话题让过，问道：“二位大人，国事危殆，不知有何良策以教哀家？”

　　二人连说不敢，沉了沉，孙承宗道：“皇后，老臣所长者唯军旅之事，这方面还可献言一二。”

　　实际上，孙承宗所长者又何止军旅之事，但懿安皇后的表现让孙承宗已经完全放心，知道政事这方面，懿安皇后比自己高明多了。

　　懿安皇后当然也明白，她道：“老大人请讲。”

　　孙承宗道：“北方将大举建造外洋战舰，这将对我极为不利，尤所幸者，我们有北方比不了的优势。”

　　这方面是懿安皇后最为欠缺的，她神色凝重，静静地听着。

　　孙承宗继续道：“在造船的技术和工匠方面，我们是有极大优势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人。”

　　“人？”懿安皇后惊讶地问道：“谁？”

　　孙承宗道：“五虎游击将军郑芝龙。”

　　“郑芝龙？”懿安皇后没听过这个人。

　　知道懿安皇后不大可能知道郑芝龙是何许人，孙承宗道：“郑芝龙原是海盗，崇祯元年，为福建巡抚熊文灿熊大人所招抚，”

　　懿安皇后问道：“这个郑芝龙很了不起吗？”

　　孙承宗道：“郑芝龙今年二十七岁，是海上霸王，现在有部众三万余人，战船千艘，横霸海上贸易，日进万金，富可敌国。”

　　懿安皇后一惊，问道：“这不是形同割据吗？”

　　孙承宗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们海上的力量有限，根本不是这些海寇的对手，朝廷需要郑芝龙剿灭侵扰内陆的海寇，保海疆平静。”

　　懿安皇后的目光暗了下来，沉默片刻之后，问道：“老大人，听您的意思是这个郑芝龙可用？”

　　微微点了点头，孙承宗道：“以郑芝龙之力，足可海外称王，与朝廷分庭抗礼，但其始终不作此念，故以臣所见，其人其属皆无甚野心，唯重富贵，荣耀乡里。”

　　沉吟一下，懿安皇后道：“不可一劳永逸吗？”

　　孙承宗摇头，道：“不可，只要朝廷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海寇是不会绝的，所以有郑芝龙是朝廷之福。”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哀家明白了。”随即吩咐章程，道：“传哀家懿旨，令五虎游击将军郑芝龙入京。”

　　起言立行，看在孙承宗和卢象升眼中，心中都不由暗自点头，欣慰不已。

　　“老大人，还有什么提点哀家的？”懿安皇后又问道。

　　“不敢。”孙承宗道：“老臣以为，造巨舰、练水军和制造精良的火器应当尽快提上议程，越早进行越好。”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又转向了卢象升，问道：“哀家听人言，说是卢大人的练功刀有一百三十六斤，可真确有其事？”

　　卢象升点头道：“是的，皇后，臣天生了一身牛力。”

　　卢象升面容白皙，看上去还有些单薄，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勇力，懿安皇后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卢大人可有什么建言吗？”懿安皇后问道。

　　抱拳拱手，卢象升道：“皇后，臣之所能也唯在军旅，如果皇后允准，臣定能为朝廷训练一支雄师劲旅。”

　　卢象升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懿安皇后最关注的人就是他卢象升，他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了懿安皇后的眼中。

　　孙承宗和卢象升离开武英殿的时候，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懿安皇后除了征询意见还是征询意见，不仅具体如何安排他们，一句都没说，而且也没有提及今后的任何大政方针。

　　对这次召见的结果，卢象升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孙承宗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大有为的君主当然必须要有自信，但任何事情都有个度，自信更是这样，因为过度自信的危害太大了，甚至远甚于自信不足。

　　看来懿安皇后对一切都已有了定见，结果如何，几日后就会见分晓了。

　　―――――懿安皇后监国，宗室都傻了，如丧考妣，先前讥讽痛骂江南士人的劲头一点都没有了。

　　传说，有人代表懿安皇后和宗室接触了，说是要废除宗室的所有待遇，只保留三成禄米，而且还只保留十年。

　　南京城变成了哭城，这几天宗室流的泪汇聚起来似乎比秦淮河的水还要多。

　　宗室每天都很多人要求面见懿安皇后，但，进不去，懿安皇后不见，一个都不见。

　　说来也怪，自从召见了孙承宗和卢象升之后，懿安皇后没动静了，不仅不见宗室，连大臣们也一个不见。

　　谣言漫天飞，到了第三天，宗室们已经彻底被扫地出门，原来传说中的三成禄米都没了。新的传说是懿安皇后已经和江南的大地主大商人达成了协议，让宗室都变成平民，自谋生路，而江南的大地主大商人则同意朝廷清查土地，提高商税。

　　各地的商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就像北方的商人云集北京城一样，大明朝的商人也迅速地向南京城集结。

　　商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为了对抗北方，朝廷也势必得主导成立一个全国性的行库。

　　这将是最起码的。

　　三月初八，在无数人焦急的等待中，懿安皇后终于上朝了。

　　卯时不到，内阁六部、九卿科道、宗室和勋旧的代表就都聚在了朝房之中。答案就要揭晓，人人现在的心情反而更急迫了，他们都焦急地等待着。

　　卯时三刻，人们从朝房进到了太和殿。

　　为什么没有珠帘？绝大部分人是不会注意到丹墀上有没有挂什么帘子的，但文震孟注意到了，他的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天还没亮，大殿上，串串宫灯高挂。

　　卯时中，环佩叮当，八名宫女鱼贯而出，两厢站立，懿安皇后高坐在凤椅之上，仪态万方，威仪赫赫。

　　威，本质上是权带来的，就是一头猪，只要有权有势，那在旁人眼中，他也有威，但人的本身，在这其中依然是极为重要的。

　　这一刻，懿安皇后坐在那把椅子上，众人感觉到的压力前所未有。那才是赫赫威仪，是先前的崇祯皇帝所从未有过的。

　　这才叫气象！

　　站在班列之中的孙承宗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

　　懿安皇后出来，文震孟也是一失神，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即走出班列，躬身道：“皇后，臣有一事不明。”

　　“文大人，请讲。”懿安皇后的语声平静，又不失温柔。

　　文震孟再一躬身，道：“皇后，未何没有挂起珠帘？是不是当值的太监疏忽？”

　　看着文震孟，懿安皇后温柔地问道：“文大人，是不是哀家见不得人？”

　　文震孟就是一皱眉，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挺直身躯，文震孟直视着懿安皇后，道：“皇后，这是礼法。”

　　“文大人，礼法是谁定的？”懿安皇后的语声依旧平静而温润。

　　“当人是圣人所定。”文震孟道。

　　“文大人，汉唐比之赵宋和我朱明，那个更强盛？”懿安皇后问道。

　　“汉唐。”迟疑了一下，文震孟还是如实说道。

　　“文大人，汉唐有这样的礼法吗？”

　　“皇后，话不能这么说。”懿安皇后这是抬杠，不过这个杠抬的还真是让人不好回答，但文震孟依然毫不退让。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问道：“文大人，你觉得千百年后，陈海平会不会成为新的圣人，他现在做的会不会成为新的礼法？”

　　“陈海平是逆贼，他又怎会成为圣人？”

　　懿安皇后微微有些失望，道：“文大人，我们现在，以及今后，随时都是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随时都可能被你口中的逆贼灭掉。所以，我们要想救亡图存，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整天高唱什么道德礼法，那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我们想要救亡图存，就要做实事，那就必须说实话，承认礼法什么的在刀枪面前毫无用处。”

　　“皇后，道德礼法怎么不是实话？”文震孟挂上牛劲了，一步不退。

　　懿安皇后没有发怒，但温柔不再，她平静地道：“文大人是道德君子，这个哀家是敬重的，但哀家以为，国家有今日，就是文大人这些道德君子害的。”

　　“什么？”文震孟不可思议地看着懿安皇后，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轻轻摆了摆手，懿安皇后止住了文震孟，道：“文大人，哀家是讲道理，你先听哀家说完。”

　　文震孟看着懿安皇后，这会儿都有些怒目而视的味道了。

　　仿佛没有看到文震孟的神色，懿安皇后依旧轻声细语地道：“正德朝以降，百多年来，哀家所闻，但凡高唱道德者，必漠视民生。”

　　文震孟忍不住又要插话，却被懿安皇后扫过来的一眼给生生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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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惊天（一）



　　第二百三十四章惊天（一）

　　“远的不说，就说万历朝至今吧。这段时间当以张居正、李三才、杨涟、左光斗等人最为有名，但只有后三人才为江南士林所敬。不过，以哀家所见，唯一于国有大功、于万民有恩泽之人，却恰恰是被道德君子所诋毁谩骂的张居正张大人。至于李三才，伪君子罢了，他之所以为江南士林所敬，原因和江南士林诋毁张居正张大人的原因是一样的。”

　　文震孟再也忍不住了，质问道：“皇后，这是什么原因，臣愿闻其详！”

　　懿安皇后平静依旧，依旧不带丝毫火气，道：“张居正张大人维护了国家的利益，万民的利益，而损害了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而李三才则恰恰相反，他维护了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却损害了国家的利益，万民的利益。”

　　文震孟怒道：“皇后，难道矿税是对的吗？”

　　懿安皇后道：“矿税当然不对，抵制反对矿税哀家也赞成，但哀家不赞成的是江南士林的态度。对张居正张大人，忘其天功而彰私德之微瑕，且极尽诋毁之能事；但对李三才，只因抗矿税一事，而尽隐其贪墨乖戾之实。”

　　文震孟是君子，不是小人，知道懿安皇后说的都是事实，所以一时张口结舌，他想要辩驳，却又无从辩驳。

　　懿安皇后继续道：“至于杨涟、.左光斗诸公，哀家既敬其为人，又哀其不幸，但哀家又不得不说，这些东林诸公虽然一身铁骨正气，但却都是贻害国家之罪人。”

　　这话一出，不说文震孟的眼珠子.瞪圆了，就是满朝诸公也都面现惊容。

　　“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文震孟是真的怒了。

　　“是啊，皇后，请您解释清楚。”刘宗.周和黄道周也都出班，站到了文震孟身旁。

　　懿安皇后平静依旧，不带丝毫火气，从容地解释道：“.三位大人，你们想过没有，天启朝为什么会有阉党之祸？”

　　“如果没有皇帝纵容，又那有阉党之祸？”心情激动之.下，文震孟脱口而出，但等到话出口了，文震孟才意识到这话大大的不妥，他这不是指着懿安皇后说人家的丈夫是昏君吗？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但如果仅仅如此，阉党为祸就能如此之烈吗？”

　　众人默然。

　　懿安皇后继续.道：“神宗皇帝欲立储君而不可得，因为大臣群起反对，以致气结于胸，数十年不愿与朝臣见面。先君生性懦弱，能力比之神宗皇帝远有不如，哀家不明白，为什么一介阉宦可以凭之而对满朝诸公生杀予夺，极尽残害发指之事？”

　　文震孟、刘宗周和黄道周三人无不瞠目结舌，文震孟讷讷地道：“这还不是魏阉勾结不肖……”

　　文震孟说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懿安皇后跟着要问他什么了。果然，懿安皇后又继续道：“三位大人可否回答哀家，魏阉为什么可以勾结那么多的朝中大臣？”

　　三人尽皆无语。

　　等了一会儿，懿安皇后又道：“先君登基之初，当时东林势盛，有众正盈朝之谓，可为什么短短数年，就落得个如此惨局？无他，只因东林众正党同伐异，只问立场而不问是非，非东林之徒虽贤者而倾轧，同党之属虽佞者却一力护之。若无此，一介阉宦何能翻手云覆手雨，酿下滔天大祸？”

　　满朝无语，班列之中，温体仁双眼微合，面色平静，但袍袖下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

　　半晌，懿安皇后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们评价一个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道德固然应该是一个层面，但这只应是小处，而大处必须要着眼于其对国家对万民的功过。比如，张居正张大人，不管其私德如何，都应为万民敬仰纪念，而如杨涟、左光斗东林诸公，则不管其德行如何高标，也应难掩其对国家之害，而为后世警之。”

　　如果是一个男人说这番话，那就是再有理，都是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这些人的，但懿安皇后轻声慢语，一一道来，却让人的火气无论如何也升不起来，而火气升不起来，那道理就容易进入心中。

　　见无人反驳，懿安皇后从凤椅上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在丹墀边上站住了身躯。望着丹墀下的一众朝臣，懿安皇后把声音提高了些，道：“圣人云，世易时移，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将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剧烈变换的时代，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也不过仅能说明其万一。在这个大变换的时代，如果不能跟着改变，那就只能灭亡，被淘汰，我们现在就处在了灭亡和生存的关头。”

　　“在任何时代，生存都是第一位的，不能生存，一切都不过是空谈，而且是最为愚蠢的空谈。哀家不想，想必诸公也不想，所以我们必须改变。尽管，这种改变对很多人都将极为痛苦，但这是必须的，因为再痛苦也好过被灭亡。”

　　“诸公想必清楚，如果我们失败，我们朱家将失去江山，而你们也将失去现在的一切。北方现在施行的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一套制度，在这套制度下，你们和你们的子孙都没有出头的机会，而这和以前的改朝换代是完全不同的。”

　　“哀家今后将决口不提道德二字，因为在乱世，道德没有任何意义，利益才是一切的根本，是利益决定了我们必须要同舟共济，而不是道德，我们同舟共济才符合我们彼此最大的利益。”

　　忽然，懿安皇后的凤眼立了起来，一丝炽烈的光芒放****出来。

　　“现在，我们最大的利益首先是生存，而为了生存，我们必须现在就做出牺牲。哀家宣布，哀家监国一日，太监人数不得超过两千，宫女人数不得超过五百，皇家一年用度不得超过十五万两白银。”

　　懿安皇后说的清清楚楚，但众人听的却是头晕目眩。

　　数月之前，在北京城，太监有七万之众，宫女也有上万人，一年实际的耗费何止数百万两白银？现在懿安皇后一开口，就是数十倍数十倍的消减，让谁听了都是觉得不可思议。突然，众人之中的那些较机敏的最先反应过来，紧跟着，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丹墀上那个静静站立的女人。

　　大明朝的太监这么多，不是因为皇帝喜欢排场，而是因为有着切实的需要，这是和大明朝的政治体制有着直接关系的。

　　自古以来，皇权和相权都有极为对立的一面，为了压制相权，汉武帝开始设置内廷，以平衡相权。汉武帝以及随后的王朝，内廷都是由皇帝身边的近臣掌管，而到了大明朝，洪武皇帝朱元璋废除相权，把近臣变成了太监，实际执掌相权。

　　大明朝的内廷有十二监四司八局，既所谓的宦官二十四衙门。

　　这个宦官二十四衙门极为庞大，以御马监为例，顾名思义，御马监要管理养马和驯马，但实际上这只是御马监最小的职能。御马监最主要的职能是掌管一支独立的禁军，并与兵部督抚共同执掌兵符。此外，御马监还要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

　　这也就可想而知，宦官二十四衙门是多么庞大，所以有个六七万的太监是很正常的事儿，可懿安皇后现在要把太监消减到两千以下，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废除内廷？

　　大殿之上，人人都浑身轻轻颤抖，但这里边还有点小小的差别。那些大臣，不管官大官小，他们颤抖都是因为激动，而那些宗室和勋旧的代表，则是因为害怕。

　　懿安皇后代表的皇室都这么牺牲了，那他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此外，哀家还要废除内廷。”

　　当这几个字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刘宗周、文震孟和黄道周都是身子一晃。

　　文震孟趋前一步，大声道：“皇后，此言当真？”

　　懿安皇后双目如炬，盯着文震孟缓缓地道：“哀家但说一字，至死不改！”

　　内廷的存在除了有利于皇帝大权独揽，在行政层面，实际上是多余的。同样，除了制衡外庭，内廷的弊端那是数也数不清。

　　“皇后圣明！”文震孟猛地跪倒身躯，匍匐于地。

　　“皇后圣明！”随着文震孟，丹墀之下，众人破浪似的跪倒。

　　稍停片刻，懿安皇后道：“众卿平身。”

　　待众人站起身来后，懿安皇后道：“钱龙锡钱大人。”

　　“臣在。”闻召，钱龙锡立刻出班，躬身应道。

　　懿安皇后问道：“钱大人知道北方给官员的待遇吗？”

　　钱龙锡道：“臣知道。”

　　懿安皇后道：“钱大人，哀家命你和内阁几位大人组织人研议一个方案，我们也要比照北方重新厘定官员的薪俸和待遇。”

　　众人再晕。

　　北方给官员的待遇，自然人人都清楚，不管嘴上说不说，心里都是羡慕的不行。虽然薪俸再多也没有贪污的多，但那毕竟不同，何况并不是人人都愿意贪污的。像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温体仁等人，他们的生活虽然谈不上清苦，但至少是不怎么宽裕，现在听到懿安皇后的这个决定，自然人人欢喜。

　　钱龙锡躬身领命。

　　懿安皇后道：“当然，现在国库没银子，只能暂时记账。”

　　这个没关系，只要清查土地和提高商税，他们的这点俸禄又算得了什么？高，实在是高，众人都对懿安皇后佩服的五体投地。

　　虽然达成了默契，但达成默契和执行的程度如何那是挂不上钩的，现在懿安皇后轻轻一句提高官员的俸禄，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诸位大人，哀家做事，仁至义尽在前，严刑峻法在后。今后哀家不会打任何人棍子，但哀家会杀头。今后大家当官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哀家不会要求官员清廉，因为那是起码的，哀家要求的是做事。”

　　说完，懿安皇后把目光落在了刘宗周身上，道：“刘大人。”

　　刘宗周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你是应天府的府尹，如果今后太康伯犯了杀头之罪，你待如何？”

　　刘宗周一愣，但随即就道：“臣一定秉公办理。”

　　懿安皇后道：“不论太康伯犯了什么罪，如果定罪之前，刘大人把事情告知了哀家，那哀家一定即刻除了你的官职。”

　　身子一震，刘宗周躬身道：“皇后，臣明白。”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哀家对你的要求就是尽责，把事情做好，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就要有自知之明。而且，刘大人，你要记住，如果哀家无理干涉你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儿，那你可以把吐沫吐在哀家的脸上。”

　　说完，懿安皇后又抬眼向众人看去，道：“哀家对刘大人的要求，也是对诸位所有人的要求。哀家对刘大人说的，也是对大家说的。”

　　“臣等明白。”众人尽皆躬身应道。

　　“现在是非常之时，必然要有非常之行，有些事拖延不得，所以哀家要向诸位大人要求一些专断之权。”懿安皇后正色说道。

　　这是客气，何况仅仅除内廷一事，懿安皇后要求什么都是应该的。众人心有一同，钱龙锡和阁臣以及刘宗周等人皆躬身道：“理当如此。”

　　“孙承宗孙大人。”懿安皇后高声叫道。

　　“臣在。”孙承宗说话本就声若洪钟，映壁都有回音，这一刻心情激荡，更是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看着孙承宗，懿安皇后眼中难掩喜悦之色，她缓缓道：“孙大人，哀家命你为湖广道总督。”

　　孙承宗愣了一下，他万没想到懿安皇后会这么安排他。心头失望之极，但孙承宗还是躬身领命，道：“臣躬谢皇后隆恩。”

　　“孙大人，你为湖广总督，五年之内，湖广之一切不受朝廷节制，湖广辖内各藩王、各级官吏升迁废黜、拔取士子，老大人皆一言可决，而且，税赋不出湖广一毫。”

　　这不是让他自立为王吗？孙承宗大惊，赶紧道：“皇后，使不得！”

　　脸色沉了下来，懿安皇后道：“老大人，五年之后，哀家要的是一个将强兵精、官能民安的湖广。”

　　心头一震，孙承宗不再推辞，躬身领命，道：“皇后，老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

　　孙承宗又道：“臣有一事恳请，望皇后允准。”

　　懿安皇后道：“老大人请讲。”

　　孙承宗道：“皇后，臣之儿孙若有一人擅自离开南京，请立斩之！”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未置可否，道：“此事哀家自有分寸。”

　　孙承宗一听，撩衣跪倒，道：“老臣恳请皇后允准！”

　　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道：“好吧。”

　　孙承宗往上叩头，道：“臣谢皇后圣恩。”

　　懿安皇后，道：“赐坐。”

　　众人头晕目眩，但都清楚懿安皇后决心已定，而且更清楚懿安皇后不是崇祯皇帝，更不是天启，所以无人敢出言反对。

　　章程亲自把铺着锦缎的小圆凳放到了孙承宗面前，道：“老大人请坐。”

　　道了声谢，孙承宗坐下。孙承宗坐下后，懿安皇后又道：“秦良玉秦大人。”

　　听懿安皇后又喊出了秦良玉的名字，众人心头大都是一突突，这位懿安皇后做事真是太出人意表了。

　　秦良玉出班，到了丹墀之下，躬身道：“皇后，臣在。”

　　懿安皇后道：“秦大人，哀家命你为四川道总督，权责如孙大人同。”

　　听懿安皇后在孙承宗之后叫自己，秦良玉就心神不定，但听到真是这么回事，她还是震惊的说不话来。

　　反应过来，秦良玉立刻跪倒，道：“皇后，使不得！”

　　没等懿安皇后说话，周延儒出班，躬身道：“皇后，使不得！”

　　看着周延儒，懿安皇后问道：“周大人，为什么使不得？”

　　懿安皇后成为监国皇后之后，周延儒就开始挖苦心思，琢磨着怎么表现，尤其是在见到懿安皇后如此强势之后，那更是没有二话。

　　这一刻，机会终于来了。

　　周延儒扑通跪倒，往上叩头，神色至为凝重地道：“蜀地独特，天下无出其右者，故历来从无蜀人治蜀，臣恳请皇后三思！”

　　要论割据的好去处，那四川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地儿，既物阜民丰，又是天下绝险、第一易守难攻之地，所以为此，四川人当本地官的比例极小，就更别说是封疆大吏了。

　　轻轻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周大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面对的敌人不同于过往各朝面对的敌人，如果不能跳脱过往的定见，那我们就还是没有抗衡之力。”

　　懿安皇后说完，周延儒沉吟片刻，又叩头道：“皇后圣明，臣心服口服。”

　　阶下很多人对周延儒又是佩服，又是嫉妒，这么清楚的事儿自己怎么总是比周延儒慢半拍？不过，也不都是这样，温体仁就不是，他现在已经不把周延儒看在眼里了，因为周延儒聪明虽然聪明，却欠缺了真正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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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五章 惊天（二）



　　第二百三十五章惊天（二）

　　周延儒所欠缺的，是没有看到懿安皇后不是崇祯，更没有看到懿安皇后是女人，而在这两者之中，尤其是后者的影响更为重大。

　　在懿安皇后这样的女人面前，藏拙、老老实实做事才是最好的处事金科玉律。不能说懿安皇后事事都能够明察秋毫，但身边的这点人这点事儿，那是肯定跑不了的。

　　在剖白东林之恶，尤其是在这一刻，在懿安皇后任命秦良玉为四川道总督之后，温体仁对懿安皇后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不管有过多大的功劳，君主对太聪明的臣子一般都是深怀戒心的，而从对孙承宗和秦良玉的任命上看，懿安皇后的心胸容纳他是绰绰有余的，他丝毫不用为自己展现能力而担心什么。

　　“周大人平身。”懿安皇后道。

　　周延儒起身之后，文震孟又上前一步，躬身道：“此事重大，还请皇后三思。”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文大.人，哀家心意已决，哀家不是相信秦大人，而是相信四川百姓都有忠君爱国之心。”

　　这话得掉过来听，实际上，任命秦.良玉为名副其实的四川王，那是因为对秦良玉有信心，而不是什么四川百姓，但懿安皇后这话不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而是说给四川百姓的，这话一定会传到四川百姓的耳朵里的。

　　说完，懿安皇后又对跪在丹墀.下的秦良玉道：“秦大人起来说话。”

　　秦良玉起身后，懿安皇后又道：“秦大人，哀家之意已.决，你就不要推辞了。哀家只希望秦大人不要辜负哀家的期望，能让川地成为我大明朝的中流砥柱。”

　　秦良玉躬身道：“皇后，臣一回到四川，即命儿媳和孙.子来南京受命。”

　　说到这个，懿安皇后饶有兴趣地问道：“秦大人，哀.家听说令媳能文善武，也是女中魁首，巾帼的英雄？”

　　说到儿媳，秦良.玉不禁有些傲然，她躬身道：“皇后说的不错，臣之媳文韬武略不逊犬子祥麟。”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又面向了群臣，高声道：“卢象升卢大人。”

　　听到懿安皇后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卢象升脑袋一晕，差点没摔倒，难道也有他一个？

　　“臣在。”卢象升大踏步上前，到了丹墀之下，躬身道。

　　“卢大人，哀家命你为统辖广西道和广东道的两广总督，权责比照孙大人和秦大人。”懿安皇后神态庄严地发布了命令。

　　没有推辞，卢象升跪倒在地，激动地叩谢道：“臣谢皇后圣恩！”

　　众人瞠目结舌，今天意外的事太多，但对卢象升的任命还是太出乎人的意外了。众人面面相觑，但非常奇怪，面对懿安皇后，似乎都没有反对的底气。

　　“卢大人平身。”

　　待卢象升站起来，退到一旁，懿安皇后向七位藩王看去，而那七位大王爷一见懿安皇后向他们看来，身子就开始哆嗦。

　　看着哭跪在阶下的七位藩王，懿安皇后面色凄然，她缓缓地道：“七位王爷，哀家虽然不忍，但形势到了今天，事情已经非解决不可了，如果不解决，十年之后，大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还能说什么，众人只有哎哎痛哭的份了。

　　“传旨。”懿安皇后朗声道：“从今天起，取消宗室的一切特权，同时也解除对宗室的一切限制，今后彼与平民无异。”

　　七个大王爷一听，除了晋穆王朱敏淳，其他六位都瘫在了地上。

　　向前跪爬一步，朱敏淳叩头道：“皇后，宗室之人与士农工商无涉，骤然若此，彼将赖何为生？臣等还望皇后开天恩，予我等一条生路！”

　　懿安皇后道：“晋王，哀家怎会如此不通情理？”

　　七位王爷一听，还有门，立刻就不哭了，都眼巴巴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道：“特权虽然废除，但禄米不会骤止。今后，宗室禄米还可传之两代，但即刻减半，下代再减半。”

　　这一下，至少是从地狱回到了地上，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了。宗室本就没什么胆气，又经过这一连串的折磨，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七位王爷连连叩头，谢皇后天恩。

　　处置完了宗室，懿安皇后就又向勋旧看去。勋旧的代表有三人，现在这三人都是脸色蜡黄。

　　懿安皇后道：“至于勋旧，特权废除，但禄米依照旧例领取，如今后供职朝廷，可领取双份禄米。”

　　三人大大松了口气，都跪倒在地，谢道：“谢皇后天恩。”

　　待七位王爷和三位勋旧下殿，众人都知道最后的戏肉终于要来了。不过，大多数人和一开始的心情已大大不一样了。

　　在当官的人中，像钱谦益那样的，真正的大地主和大商人出身的并不多，只不过以前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和大地主大商人处在同一个利益链上，但现在，形势已经大大不同了。

　　因为懿安皇后这样强势君主的出现，更因为形势的逼迫，使得懿安皇后有很大的可能把这条利益链斩断，但如果没有懿安皇后比照北方大幅度提高他们的待遇，那尽管达成了默契，想要把政策贯彻下去也必定要遇到重重阻力。

　　现在，至少在很多官员的心中，新政策虽然也不同程度地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但他们还犯不着因此就去跟懿安皇后作对。而且，内廷没了，今后这天下就是他们的天下，他们将来自然也能像宋朝那样，得多少好处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跟着那些大地主大商人的屁股后面跑？

　　“哀家废除了宗室和勋旧的特权，官员的特权也要一并废除，今后天下将再无不纳税之田。”

　　懿安皇后真是事事都让人意外，官员们没想到他们的特权也被废除了。但实际上，这也不算什么，如果不能借特权这个虎皮，那这个特权的利益其实很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这也不算什么。

　　“哀家要设立一个粮道提督衙门，正二品，专门清查以及监管有无隐匿田亩。今后，隐匿田亩者重罪，隐匿百亩，或超其所拥有田亩十分之一者，其全部家财充公……”

　　众人听的是心惊胆跳，因为傻子也知道，这回可不是说说。

　　“文大人。”

　　“臣在。”文震孟躬身应道。

　　“哀家任命文大人为粮道提督，不知文大人可愿就任？”懿安皇后问道。

　　这可是个烫手的大山芋，但文震孟毫没犹豫，立刻道：“臣不胜荣幸，谢皇后圣恩。”

　　阶下众臣一听，得，这位文征明的曾孙那可百分之百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位大皇后还真是知人善任，回头可得赶紧警告家里人和亲朋故旧一声。

　　这场朝议从卯时开始，一直议到了午时方才结束，最后，懿安皇后下旨，召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洪承畴入京议事。

　　―――――第二天，三月初九，懿安皇后继续升座大殿。

　　这一天，懿安皇后对人事进行了重新的安排，升降调动，被涉及的官员达百位之多。但这次调整的幅度虽然前所未有，但大多数是中低层，高层几乎没什么变动。

　　一切都进行的波澜不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这当然是因为懿安皇后在主导，但也是因为懿安皇后的手段周详而巧妙。

　　这次人事调整涉及到的人，他们虽然被降级了，或是从原先的位置上被调走，但也都相应地有了安排，不算太失落，所以反对的声音聚集不起来。

　　在这次调整中，钱谦益和其弟子翟式耜都再度入朝，钱谦益为礼部尚书，翟式耜为户科给事中。此外，这次调整最重要的变动是黄道周出任监察院的都御史，执掌都察院。

　　但是，这次调整最引人瞩目和引起极大轰动的却并不是重新起用钱谦益和翟式耜，以及黄道周执掌都察院，而是懿安皇后新设立的参议司。

　　参议司是正七品的衙门，懿安皇后一口气从复社征召了九名参议，他们分别是张溥、张采、陈子龙、黄宗羲、夏允彝、吴伟业、张明振、阎尔梅、陈贞慧。

　　这九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张采也不过三十六岁，余下的都不过三十，其中又以不到二十五岁的居多。

　　九人之中，只有张采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其他的不是举人，就是秀才。现下可想而知，他们一朝就位列朝纲，该是何等的兴奋！而且，他们都是天子近臣，这个参议司似乎和汉武帝最早成立的内廷很像。

　　这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江南的年轻士子人人兴奋，懿安皇后已经成了江南的年轻士子们崇拜的偶像。

　　这将是一个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年代，而更为重要的是不用论资排辈了，那些老家伙……

　　―――――第三天，三月初十，武英殿。

　　懿安皇后端坐在龙书案后，两厢站立着内阁阁臣、六部尚书、粮道提督、都察院的都御史和参议司的九名参议。

　　翻看了一会儿书案上的奏疏，懿安皇后抬起头，道：“宣。”

　　“宣众商家进殿！”

　　随着值日太监尖锐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不一会儿，一溜十七八人鱼贯而入，进了大殿。

　　这十七八人以卢金财、赵万林和江同仁为首，他们是整个大明朝最大的大地主和大商人。这些人虽然都富可敌国，但何尝能有资格进到这里。一进到大殿，众人远远的就匍匐在地，叩头参拜。

　　等了一会儿，懿安皇后道：“平身。”

　　待众人都站起身来，懿安皇后道：“哀家已经看过你们的动议，并深以为然。如今之势，成立行库势属必然，现在哀家就可以表个态。第一，今后朝廷的税赋、军需、官饷等一切用度都由行库打理；第二，这是国家行库，朝廷要占五成的份额，至于本金，商定之后从每年的赋税中抽取一定比例支应。”

　　现在朝廷一两银子都没有，一切用度都要跟他们借，就这样懿安皇后还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五成的份额。众人心里都咧嘴，但自然谁也不会在这里提出反对的意见，那是下去后和相关官员谈判时才能说的。

　　从皇宫里出来，众人紧张的心情这才松快了下来。离开皇宫老远了，卢金财停下脚步，回身向紫禁城望去。

　　其他人见卢金财停下脚步，也都跟着停下，跟着回身向紫禁城望去。

　　片刻之后，众人又都赶紧回过身来，继续向外走去。

　　虽然谁也没看谁，但彼此的心情如何人人都清楚，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北方的大变激起了他们的野心，但现在野心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是生存。所以，对于横空出世的懿安皇后，他们的心情是极为矛盾的。一方面，为了生存，他们需要懿安皇后这样强势的君主，但如此强势的君主又势必会极大地压制他们的野心。

　　卢金财等人退下后，懿安皇后接着与众位大臣商量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这个时候，那九位参议一言不发，就在旁边听着看着。

　　很多人的感觉都很怪异，显然，这九位参议参加这样的会议，懿安皇后的目的就是要培养这些人，让他们学习如何处理政务，而这些人就是懿安皇后安排的准备取代他们的人。

　　对于懿安皇后的统驭之术，人人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也无可奈何。

　　大的方面，懿安皇后以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三位封疆大王为外，震慑四方，只要这三位不起异心，那就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可以挑战懿安皇后的权力。而小的方面，就是这个参议司，懿安皇后轻而易举地激起了年轻人的野心，使得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人人自危。何况，还别提就是他们内部，又有多少人对懿安皇后死心塌地。

　　是故，虽然废除了内廷，但懿安皇后的权力现在就已直追洪武帝朱元璋和永乐帝朱棣。这极为不可思议，但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懿安皇后才可以事事乾刚独断。

　　大臣们退下之后，就剩下了九名参议，气氛登时就轻松下来。

　　这九名参议虽然是天子近臣，但懿安皇后是不能和他们常常见面的，更是不能随意见面的。不管懿安皇后的权力有多大，她都不可能成为武则天第二，不要说公然蓄养面首，就是瓜田李下的传闻都不可以有。所以，懿安皇后就是要见她的这些近臣，也是要见就一起见，单独召见那是必须避免的。

　　现在要说还有什么能够威胁懿安皇后的权力的，那就是这方面出事了，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今天，这是第二次见面。

　　“诸位大人，你们对这个行库是怎么看的？”懿安皇后问道。

　　众人之中，对经济方面的常识多少都是有的，但精通却大都是说不上的，而在懿安皇后面前，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微妙，就是都极渴望在懿安皇后心里留下好印象。

　　这种心理当然和权力有关，但另一方面，这也和懿安皇后是个绝顶美丽的女人有关。当然，他们谁也没有觊觎之心，但这种心理是本能，是天生的，懿安皇后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女人了。

　　见众人都有些踟躇，黄宗羲上前一步，躬身道：“皇后刚才所言，有一点臣觉得不妥。”

　　这小子也太楞了，懿安皇后心里笑，但神色依旧庄重而平静，她问道：“黄大人，哀家哪里不妥？”

　　黄宗羲挺直身躯，慨然道：“皇后，天下无商，货不畅其流，百姓必贫，国家必弱，但对商人，朝廷也必须严加管束，否则商人就是国家积弱之源。”

　　懿安皇后一听就来了兴趣，她道：“黄大人你详细说说，商人如何是国家积弱之源？”

　　黄宗羲道：“皇后，太祖定鼎之初，牙行和钱庄多为豪商把持，他们抬高货物价格，逼迫小商人接受他们规定的价格，并不得不从他们手里高息借贷，而这就不仅使得生产凋敝，也让货流和交易同时凋敝，所以我太祖皇帝方才以严刑峻法，严厉打击这些豪商。”

　　这些都是懿安皇后闻所未闻的，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黄宗羲继续道：“历朝历代，商人们有了钱，大都是买地和放贷。这两者皆于国有大害，历代所谓抑商就是为此，而今尤烈。现在我们要使国家富强，同样要抑商，但土地之弊已成，臣不知当如何，但放贷之弊必须制止。”

　　“黄大人，如何制止放贷之弊？”懿安皇后问道。

　　“皇后，这就是臣刚才所言的不妥之处。臣以为，成立行库是个绝好的机会，但朝廷非但不能不问不闻，而且还要严加管理。比如，以行库之巨利吸引大多数豪商加入，然后规定放贷的利息，以此即可极大地解决放贷之弊。”

　　黄宗羲说完，大殿里鸦雀无声，人人都惊讶地看着黄宗羲，他们谁都没想到黄宗羲竟然有这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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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章 应对



　　第二百三十六章应对

　　“皇后，在其他方面朝廷可以不插手，条件也可以更宽松些，但这个，一定要寸步不让！”静默片刻之后，黄宗羲跟着又坚决地道。

　　默然良久，懿安皇后向众人，问道：“诸位大人以为黄大人所言如何？”

　　上前一步，张溥躬身道：“皇后，听黄大人一席话，臣有茅塞顿开之感。”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又面向黄宗羲，道：“哀家观我朝之弊，以士大夫不重农商，而唯重道德之弊最大，黄大人年纪轻轻，就有此识见，当真难得之极。”

　　黄宗羲脸一红，躬身道：“不敢，臣只是偶有涉猎，所知还粗浅的很。”

　　稍停片刻，懿安皇后问道：“黄大人怎么看龙凤币？”

　　听懿安皇后问起龙凤币，黄.宗羲面色凝重起来，他躬身道：“皇后，臣对此所知不多，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在我们成功发行纸币之前，龙凤币都是北方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利刃。”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我们.成立行库之后，可不可以发行宝钞？”

　　黄宗羲道：“皇后，这件事要慎之.又慎，如果准备不足而仓促发行，那对我们的危险可能比不发行宝钞的危险更要严重的多。”

　　懿安皇后又如何不知发行宝钞的牵连之广，一旦.为敌所乘，那后果不堪设想，但龙凤币现在是心头的第一重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对黄宗羲道：“黄大人，现在国家.最需要精通农商的人才，哀家要你全程参与行库的谈判、成立、运作，但你只能听，不能说。”

　　黄宗羲躬身，道：“皇后，臣明白。”

　　神色凝重，懿安皇后面向众人，缓缓地道：“读书，无.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很可惜，我朝定鼎以来，上下皆以道德为重，而轻理民生，以致今日国事凋敝至此。诸位大人，哀家希望今后一改此风，学子都能重实学，务民生，为官一任，真正能造福一方。”

　　众人齐齐躬身，道：“皇后圣明。”

　　微微摇了摇头，.懿安皇后似乎自顾自地轻声道：“诗词文章做的再好，但能当饭吃吗？”说着，懿安皇后从龙书案后站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聪明人，又有北方那么明显的对照在那儿摆着，众人又如何不明白懿安皇后的意思，但是，这也……

　　――――――天黑了下来，慈宁宫中，懿安皇后坐在书案后，静静地凝望着灯花出神。忽然，一双柔软的小手抚上了肩背，轻轻地揉捏着。

　　“怎么了？”此时，周皇后的神态像极了一个关心丈夫的娇柔的小妻子。

　　抬手轻轻拍了拍周皇后搁在肩上的手背，跟着又把周皇后揽入了怀中，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忽然，懿安皇后轻声叫道：“章程。”

　　章程就在门外，闻声立刻就快步走了进来。到了书案前，章程目不斜视，躬身候命：“皇后。”

　　懿安皇后道：“传孙承宗孙大人入宫。”

　　章程出去后，懿安皇后又陷入了沉思。

　　坐在懿安皇后的大腿上，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张光洁如玉，又有着无限威严的脸孔，周皇后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章程的声音：“皇后，孙阁老孙大人到了。”

　　轻轻拍了拍周皇后的****，懿安皇后轻声道：“去吧。”

　　轻轻吻了懿安皇后的脸颊一下，周皇后起身袅袅婷婷地走了。

　　周皇后转过映壁不见了，懿安皇后这时才感到腿麻了，她一边轻轻揉着双腿，一边道：“请孙大人进来。”

　　落座，献茶之后，懿安皇后冲章程使了个眼色。章程知道，懿安皇后这是不许任何人听到屋里的谈话，包括他在内。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直截了当地道：“这么晚了还找老大人来，是因为哀家有一事不决。”

　　郁闷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为官以来，孙承宗的心情从未这么舒畅过，他含笑道：“能得皇后垂询，那是老臣的荣幸。”

　　孙承宗这当然不是在讥讽她独断专行，而是在真心称赞她，懿安皇后道：“老大人，您对龙凤币如何看？”

　　那位领政大人当真是天纵之才，竟然把战争的领域扩展到这个上头，这都不是兵不血刃，而是杀人于无形了。孙承宗原本对这方面所知有限，但仅仅听到别人对此事的议论，他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有多严重。

　　沉吟片刻，孙承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皇后，老臣也知此事极为严重，但却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懿安皇后道：“老大人，此事复杂之极，一个不好，便是满盘皆输。哀家想到了一个法子，却又难下这个决心。”

　　“什么法子？”孙承宗吃惊地问道。

　　这几天不知听多少人谈论过这件事，但人人都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懿安皇后的一系列表现，让包括孙承宗在内的很多人，都对懿安皇后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所以现在一听懿安皇后有了法子，孙承宗不由心神大振。

　　懿安皇后道：“总的方面，现在我们还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所以哀家就想到了一个变通的法子。四川地处一域，物阜民丰，对江南的影响不大，秦大人又威望素著，要是在四川一地率先发行宝钞，那以举国之力在后支撑，成功自可想见，而待四川成功之后，再由四川往附近其他各道扩展，最后推至江南。这样一来，因发行宝钞而被北方利用的危险就会大大降低。”

　　闭上眼睛，孙承宗默默思索。大概有两刻钟，孙承宗睁开眼，道：“皇后此法有百利，却又有一害。”

　　懿安皇后道：“老大人所言极是，哀家就是因为这一害而下不了决心。”

　　孙承宗道：“皇后，如果我们没有应对之策，那北方一旦发动攻击，银价必然震荡，致使交易凋敝，而交易凋敝又会致使生产凋敝，那就会对我们造成强烈的冲击。而北方一旦发动攻势，就绝不会仅此而已，他们必然要随之以兵戈，如果此势一成，则我们危矣。”

　　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的意思是要做？”

　　微微摇了摇头，孙承宗道：“蜀人治蜀在蜀人心中有极强的号召力，现下天下纷乱，如果在蜀地发行宝钞，那就必然会把蜀人的力量聚集起来，而北方则必定会在暗中策动蜀人独立。”

　　“到了那时，不管秦大人如何忠心，也是独木难支。”懿安皇后接着道。

　　孙承宗点了点头。

　　懿安皇后道：“老大人也没有定见吗？”

　　沉吟片刻，孙承宗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皇后既然已经赌了，那就要继续赌下去。”顿了顿，又道：“老臣以为皇后应跟秦大人说清这其中的成破利害，取得秦大人的支持，然后大举让江南士子入蜀，同时征召起用蜀中士子赴江南各地任职。”

　　听孙承宗说到“赌”字，懿安皇后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孙承宗的话无意中挑起了她心中的隐痛。

　　没有人知道，就是孙承宗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或许，北方那个人知道，她这么做都是让那个人逼的。

　　半晌，懿安皇后睁开眼，站起身来，对孙承宗躬身谢道：“谢老大人决哀家狐疑。”

　　孙承宗赶紧站起身来，躬身还礼，道：“臣不敢。”

　　归坐之后，懿安皇后高声叫道：“来人。”

　　章程并未走远，他站立的位置听不到屋里正常的谈话，但高声喊还是听得到的。

　　章程进来后，懿安皇后吩咐道：“请秦大人。”

　　秦良玉统帅的三千白杆兵，原本就充当的是禁军的角色，负责护卫紫禁城的安全，懿安皇后掌权之后，又更进一步，把整个皇城都交给了白杆兵。

　　不一会儿，秦良玉就到了。

　　秦良玉到了之后，懿安皇后直言不讳，把想法和担心都说了。

　　沉思半晌，秦良玉问道：“皇后，您是不是有废除八股取士之意？”

　　秦良玉说完，孙承宗大吃一惊。

　　秦良玉整天都在皇城和皇宫里，察觉到了懿安皇后的意图，但孙承宗没这个优势，所以根本就不知道。

　　这事儿可太重大了。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以实物为学和以八股为学，那一个更有利于富国强兵高下立判，不言自明，所以这件事影响虽巨，但我们也已不得不然，这是必须的。”

　　“所以您设立参议司？”孙承宗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懿安皇后神色黯然，轻轻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先慢慢引导，待三位卿家各自站稳脚跟，哀家那时再颁布政令。”

　　懿安皇后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六岁，但当真是胸罗天地，才智绝不次于那位领政大人。所有这些都是密切相关联的，给与他们三人全权，也就包含了以实学取士。他们到任后，必然要选拔那些才能出众者为官，而不会看谁八股文章做的好不好。这自然就会慢慢改变风气，但影响和压力要小的多，这尤其是对懿安皇后而言。

　　这一刻，孙承宗终于意识到了懿安皇后做这一切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皇权将无可避免地衰落，懿安皇后之后，将不大会再有皇权和相权的斗争，这没有任何人可以挽回，就是懿安皇后自己也不行。

　　虽然这是被逼的，但懿安皇后能做到这些，也是孙承宗做梦都想不到的。

　　这时，秦良玉接着道：“皇后，地方上的势力读书人并不足畏，真正有力量是那些大吏小吏。如果我们能像北方那样，让这些吏成为朝廷的官员，那就可以调动他们。而且，为了减小阻力，这些调动可以集中在四川和湖广之间进行。”

　　秦良玉说到这儿，孙承宗和懿安皇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种掌握一切的轻松和自信第一次消失了，翻看着手中的报告，陈海平的脸色阴沉而凝重。

　　一旁，铁血杀伐，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王玉成看着陈海平的脸色，心不由得碰碰剧烈地跳动着。

　　气氛太压抑了。

　　由于在铁业行会的表现极为杰出，在王仲然的举荐下，王元程就接替了出任监察部尚书的申子岳，成为了王仲然继任者的人选。

　　“召陈奇瑜陈大人回京。”放下报告，陈海平发出了命令。

　　王玉成领命出去后，陈海平闭上眼睛，靠在了大椅的后背上。

　　不论孙承宗多么老辣、卢象升多么勇武……所有这些都不足畏，真正可怕的是会造势的人。

　　皇太极是会造势的人，但由于先天不足，所以皇太极造势造的再好，带给他的顶多是压力，是预想的计划不能顺利实施，但无碍大局。

　　懿安皇后是另一个会造势的人，但因为她所拥有的条件是皇太极所不能比拟的，所以懿安皇后造的势已经不是压力，而是他可能毕生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而且，这一北一南的一男一女原本分别所造的势，现在已经不是孤立的了，这双方互相影响，对他的压力更是倍增。

　　如果换一个人，一定会以为这里有很大的腾挪空间，但他知道，没有。因为，那三个封疆大王是秦良玉，是孙承宗，是卢象升。

　　不论儒家文化有多少缺陷和弊端，但就是这种文化，总能不绝如缕地培养出一批近乎圣人般的，拥有高尚节操的天才人物。

　　秦良玉、孙承宗、卢象升、孙传庭、袁崇焕……

　　懿安皇后的气魄够大，眼光够毒，手段既辣且妙，她以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三人压制任何有异心的臣子和各种势力集团，使得推行的政策可以在尽可能小的阻力下顺利实施。

　　这样一来，懿安皇后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营造出属于自己的势力集团，于是反过来又可以凭借这个势力集团压制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等人，不使他们以及身边的人起异心。

　　这是个循环，只要不出意外，那就会越来越好，而陈海平当然知道，这个循环不会出任何问题，所以南明的局势不仅能马上稳定下来，实力也必将获得迅速的提升。

　　懿安皇后这是在拼命，在跟他拼命，这个女人一定清楚，在她之后，那个大明王朝即使还存在，也必定是名存实亡了，因为老朱家不大可能再有第二个懿安皇后似的的人物了。

　　该怎么办？

　　――――――这些天，陈奇瑜一直在怀柔。

　　怀柔是此番农村大变革的试点，唯一的试点，陈奇瑜清楚，这件事能否做好，或者说能否让陈海平满意，不仅关系到自己，更关系到后代子孙。

　　关系到后代子孙，这是陈奇瑜到北京后最强烈的感受。在北京，陈奇瑜强烈地感受到人人都在为后代子孙打根基。

　　这首先是商人们表现出来的漏*点，而后，陈海平又通过种种手段，特别是给他们发股份又把北京的权力高层都拉进了这个充满漏*点的行列。

　　这种感觉让人人都充满了活力，陈奇瑜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位。

　　充满漏*点做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陈奇瑜每天马不停蹄，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吃住都在农村简陋的大炕上。

　　当接到陈海平的命令，陈奇瑜很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召他回去。尽管命令是让他尽快回去，但显然还没有到连夜赶路的程度。不过，陈奇瑜还是连夜赶回了京城。

　　陈海平很贴心，或者说是懒，以致整个政府从上到下，辰时之前是不办公的。

　　辰时整，陈奇瑜到了紫光阁。

　　陈海平已经在紫光阁了，陈奇瑜一到，立刻就把陈奇瑜让进了书房。

　　两人谈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孙传庭、陈启立、徐光启、鹿继善、成基命、阎应元、申子岳都在。

　　陈启立已经从山东回到了京城，任军务院副总理，山东的一应政务都由徐从治主掌。

　　在陈海平和陈奇瑜谈话的时候，众人都看过了有关江南最新情势的那份报告，他们对江南情势的变化都很惊愕。

　　从连夜把陈奇瑜召回，现在又密谈了这么长的时间，众人都清楚陈海平急了。

　　陈启立、阎应元和申子岳三人都神情凝重，而孙传庭、徐光启、鹿继善和成基命四人不仅表情凝重，更都眼含浓浓的忧色。他们原本以为，南明不会有什么作为，将来统一天下的进程会很顺利，但现在看来，统一之路必将是极其血腥的。

　　会上，陈海平提出，要不惜以铁血手段，尽快完成对农村的大调整。在经过孙传庭等人苦劝之后，陈海平同意，此事完全交由政务院处理，但必须在来年春播之前大体完成。此外，陈海平还同意，只要能打破农村原本的宗族结构，移动可以以就近为原则进行。

　　会议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三月二十八日，石头石建宇率领三千近卫军、阎应元率领三千捕快军护着陈海平直奔山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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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奇谋



　　第二百三十七章奇谋

　　三月二十九日，卯时三刻，武英殿内，懿安皇后升座大殿，召见三边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洪承畴。

　　大殿里，太监只有一个懿安皇后贴身的大太监章程，宫女也只有两个，她们也都是懿安皇后身边的老人。

　　朝廷在北京的时候，泄密的事儿不是时有发生，而是十有**，不论多么私密的谈话，想不泄露出去那都是太难了。为此，懿安皇后一方面颁下严令，有泄密者，杀，宫中有私下谈论政事者，杀；而另一方面，就是尽可能地缩小知情人的范围。

　　召见三边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洪承畴，今天廷议的内容自然是跟陕西流民暴*有关，而实际上，陕西流民暴*又和朝廷对整个北方的政策密切相关。

　　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严重之后，它就压在懿安皇后的心头，沉重之极，而且一天比一天更沉重，更迫人。

　　串串宫灯高挂，昏黄的灯光，.阴沉的大殿，气氛肃穆而阴森，似乎有鬼影憧憧。

　　见过礼之后，懿安皇后让众人平.身，而后就注目打量起三边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洪承畴。

　　杨鹤六十开外，身材颀长，三缕.长须，相貌清癯，面色蜡黄，目光严厉，很是摄人；洪承畴与杨鹤大为不同，洪承畴年纪尚不到四十，人矮胖矮胖的，白面无须，看上去极是面善。

　　懿安皇后心中讶然，这两人的心性竟然和外表截.然相反。

　　注目片刻，懿安皇后清静淡定的声音在肃穆阴森.的大殿中响起：“诸位大人，陕西之事关乎国运，近日就要议定，拖延不得。众卿可畅所欲言，不用管哀家，就当哀家是个看客，说什么都可以。”

　　当然，没有人能真的可以把懿安皇后忽略掉，就.是想也办不到。所以，一开始大家都中规中矩，但慢慢地，吵架的感觉又来了，很多人不由自主，开始兴奋，争论也随之激烈起来。

　　众人争论的焦点是对待陕西流民暴*的政策。

　　对待流民暴*，.历朝历代，方法不外乎剿和抚两策，今天众人争论的也是这个。杨鹤是三边总督，主张“招抚为主、追剿为辅”，但督抚不同调是大明朝的传统，在陕西也没有例外，延绥巡抚洪承畴则主剿。所以在陕西，剿抚两种政策同时存在，杨鹤的剿是为了抚，而洪承畴则要干脆的多，就一个字，剿。

　　就目前来说，杨鹤干的还不错，招抚了不少人，局势大体还算平静。而且，招抚合于王道，崇祯喜欢，很多大臣也喜欢，所以招抚是主流。

　　不论主剿，还是主抚，大家都一致同意，暴*之起在于饥荒之极，民不聊生。主剿的一派认为，饥民达千万之众，国家根本无力负担，所以唯有以杀止乱。但主抚的一方认为，主剿一来是杀戮过重，二来是一味主剿，激起的反抗也必然随之愈发激烈，那样一来，兵祸连年，粮饷耗费巨大，后果堪虞。

　　双方都有道理，所以就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在总的势头上，和以前一样，主抚的一方依然占据了上风。

　　争论越来越激烈，但不管多激烈，始终都没有上升到吵架的高度，因为懿安皇后虽然静静地坐在那儿，但任何人都无法真正把她忘了。

　　懿安皇后不是崇祯皇帝，这已经深入人心。

　　因为上升不到吵架的高度，所以争论的再激烈都有个尽头，很快，在过了争论最激烈的瞬间之后，大殿上就慢慢静了下来，人们都目光投向了懿安皇后。

　　大殿上静了下来，懿安皇后抬起头，向杨鹤看去，问道：“杨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争论是旁人争的激烈，杨鹤和洪承畴这两个主角反而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们一直在跟懿安皇后学，当个看客。

　　听懿安皇后点到了自己，杨鹤走出班列，躬身道：“皇后，臣还是主张以招抚为主。”

　　轻轻点了点头，见杨鹤再没有什么要说的，懿安皇后又向延绥巡抚洪承畴看去，道：“洪大人呢？”

　　自从上殿以来，洪承畴一直都很紧张，直至懿安皇后问过杨鹤之后，他才轻松下来。现在听懿安皇后垂询，洪承畴浑身轻快，走出班列躬身道：“皇后，臣也主张以招抚为主。”

　　这一下，大殿上的人都向洪承畴看去，因为这位洪巡抚看着虽然面善的很，却一向不仅主剿，而且杀降。洪承畴是崇祯三年六月才升任的延绥巡抚，但仅仅两个月，他就杀掉投降的贼军两万余人，震动朝野。

　　现在这是怎么了？

　　自从争论开始，懿安皇后越听越失望，这一刻心中大动，但依旧不动声色，问道：“哀家知道洪大人一向主剿，现在怎么变了？”

　　洪承畴道：“皇后，臣变，是因为陕西之乱已不在流民。”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洪大人，你详细说说。”

　　“是，皇后。”洪承畴躬身应道，随后直起身来，慨然道：“北方逆贼所图者大，所谋者远，但亦有视我大明无人之心，是故才有纵放太子和朝臣南归之举。然，天幸我朝有皇后振衰起弊，重亮天宇，而北贼则必然心生戒惧，再也不敢小视我大明。”

　　懿安皇后的神态依旧，但心却重有千钧，洪承畴说中了她心头最为忧虑的事情。陈海平当日签订那份《北京协议》，根子就在于认为大明朝就是在等死而已。如果陈海平要是能够预料到今天的局面，那懿安皇后相信，是绝对不会有这份《北京协议》的。

　　现在看来，陈海平撕毁《北京协议》，悍然出兵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陈海平的力量虽然强大，但要统一天下还远远不够。如果陈海平出兵，横扫大江南北都是有可能的，但要稳定局势那则是妄想，何况陈海平身后还有袁崇焕，还有皇太极，还有蒙古人。

　　在目前的局势下，警觉之后，陈海平可能出击的方向唯一的就是陕西，借助陕西的流民暴*拖住她。

　　该怎么办？或者说该如何取舍？对这个问题，孙承宗都没有答案。孙承宗曾要求督师三边，但被她拒绝了，既定的步骤不能乱。

　　这个洪承畴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懿安皇后虽然还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地，但在没有表明态度之前，外人也不容易看出她内心的想法。现在，竟然在懿安皇后眼中看到了欣赏鼓励之色，洪承畴精神大振，他继续道：“臣以为，逆贼心生戒惧之后，必然就要有所动作，但由于受到方方面面的制约，逆贼撕毁协议，出兵犯我疆土，近期的可能性不大。”

　　这时，懿安皇后问道：“洪大人的意思是他们会介入朝廷陕西剿匪？”

　　洪承畴沉声道：“皇后，这是必然的，逆贼定然不会容我们剿灭贼匪。”

　　怎么应对这个局面，懿安皇后不知想过了多少遍，现在看来洪承畴似乎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这件事儿太过重大，朝堂上人多嘴杂，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道：“此事关乎国运，诸位大人回去都好好想想，此事改日再议。”

　　懿安皇后突然叫停，洪承畴心头狂喜，但杨鹤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皇后，臣有本奏。”这时，温体仁出班，躬身奏道。

　　“何事，温大人？”看着温体仁，懿安皇后平静地问道。

　　温体仁道：“皇后，臣以为朝廷当为前辽东督师袁崇焕昭雪冤狱。”

　　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当初给袁崇焕定罪，温体仁是蹦达的最欢的人之一，今天这是怎么了？很多人都惊异地看着温体仁。

　　“袁崇焕死有余辜，何来冤狱之说？”没等懿安皇后说话，文震孟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温体仁的鼻子质问道。

　　辩驳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温体仁默然不语。

　　温体仁不说话，懿安皇后也不说话，她清楚文震孟等人的立场。文震孟认为，仅擅杀毛文龙一事，袁崇焕欺君罔上，就罪在不赦，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文震孟这些人虽然迂腐，但站在皇家的角度，自然是希望文震孟这样迂腐的人越多越好，要不是情势太过危及，懿安皇后定会对文震孟大力嘉奖。

　　见温体仁不说话，文震孟愈发地愤怒，他嘲讽地又质问道：“当日给袁崇焕定罪，不是温大人一力主张的吗？”

　　不能不说话了，温体仁不温不火地道：“当日给袁崇焕定罪没错，今日给袁崇焕平反冤狱同样也没错。”

　　文震孟当然明白温体仁这话的意思，但越是明白，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对温体仁怒目而视。

　　不再理会文震孟，温体仁又转身对懿安皇后躬身道：“皇后，臣闻袁崇焕五月份要娶一位蒙古公主，不知是不是确有其事？”

　　沉默半晌，懿安皇后向文震孟看去，淡淡地道：“哀家知道文大人的心情，但要是不想再有这种事发生，那文大人就要把份内的事情做好。”

　　懿安皇后的语声越是平淡，就越是能让人感到其中蕴藏的愤怒，文震孟也感觉到了，他咬着牙道：“皇后放心，臣不会让朝廷少收一粒米。”

　　文震孟和温体仁退回班列后，懿安皇后向钱龙锡看去，道：“钱大人。”

　　钱龙锡出班，躬身道：“臣在。”

　　懿安皇后道：“钱大人，你和内阁商量一下，为袁崇焕昭雪冤狱，并派出贺婚使代哀家赴辽东致贺。”

　　“臣遵旨。”钱龙锡躬身应道。

　　―――――――下午，申时，懿安皇后在武英殿再度召见杨鹤和洪承畴。这一次，在场的官员少了很多，只有钱龙锡等六位阁臣、兵部尚书侯恂以及参议司的人。

　　参议司的人现在不是九位了，前几天，张采和陈贞慧随秦良玉入川了。

　　一上来，懿安皇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洪大人对陕西有什么想法可畅所欲言，哀家洗耳恭听。”

　　洪承畴也不客气，躬身道：“皇后，若我继续此前的剿抚策略，北贼只需领数千铁骑扮作乱匪，窥视出击，就能确保乱匪的声势日壮，进而进逼四川、河南、南直隶和湖广等地。如此，北贼不费多少兵马钱粮，就能把我们拖个半死，打乱皇后所有的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人人脸现惊容，这是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想到的。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插话，懿安皇后问道：“洪大人有何良策？”

　　洪承畴道：“皇后，臣以为朝廷应当有壮士断腕之决心，主动放弃陕西大部，而全力驻守毗邻四川、湖广、河南的洮州卫、岷州卫、汉中府和西安府。”

　　沉思片刻，懿安皇后问道：“洪大人，这是为何？”

　　洪承畴道：“皇后，现陕西乱匪号三十六营，已不下二十万于众，以府谷人王嘉胤为尊。但实际上，这些人都自成一家，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为了不被官军剿灭。如果朝廷主动放弃陕西大部，那这些人为了争夺地盘，自己就会打起来。这是其一，其二，洮州卫、岷州卫、汉中府和西安府依托四川、湖广、河南据守足可为江南屏障，同时也可以节省大量的钱粮。”

　　这时，何如宠问道：“洪大人，难道北贼不会从中斡旋，让王嘉胤得已稳固权力？”

　　笑了笑，洪承畴道：“何大人，其一，北贼可插手，我们同样可以插手；其二，就算是王嘉胤可以号令乱匪，何大人请想，乱匪是会继续进兵，还是会先扎稳根基？”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何如宠点了点头，道：“洪大人高见。”

　　“洪大人，北贼会不会乘机进入陕西？”钱龙锡问道。

　　陕西一地涉及甚广，要是按洪承畴的方略实施，那也就等于同时放弃了肃州卫、凉州卫、西宁卫、兰州卫、宁夏卫等极为广大的西北地区，影响甚巨。

　　轻轻摇了摇头，洪承畴道：“北贼当日连中原腹地都没有夺取，现在又怎会要这么大的一个拖累？”

　　也是，那一千多万饥民谁能养得起！

　　大殿里静了下来，众人都把目光向懿安皇后看去。

　　懿安皇后在沉思。

　　选择洪承畴的方略已经没有疑问，选择洪承畴来执行这个方略也是应该的，但懿安皇后还在犹豫。

　　懿安皇后仔细研究过洪承畴其人。

　　崇祯二年，贼兵王左挂、苗美率兵进攻韩城。当时三边总督杨鹤手中无将，情急之下，令当时还是参政的洪承畴领兵出战。结果，洪承畴斩杀敌兵三百人，解了韩城之围，从此名声大噪。

　　对于剿抚之策，懿安皇后是倾向于剿的，她尤其是对洪承畴杀伐手段之凌厉极为欣赏，这种人无疑是现在最需要的。

　　现在，就是让洪承畴尽展所长，能不能稳住局势都是两说，所以不管用谁，要用就要付以全权，再要像以前那样事事掣肘，就是自己找死。

　　毫无疑问，洪承畴是大才，但问题是她却不能像信任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一样信任洪承畴。

　　半晌，懿安皇后道：“洪大人。”

　　洪承畴的心紧了紧，赶紧躬身应道：“臣在。”

　　懿安皇后道：“洪大人，哀家命你为河南道、陕西道总督，予你临机决断之权，予你就地募兵之权，予你官员升降任免之权。”

　　洪承畴激动的心都要蹦了出来，他跪倒在地，叩谢道：“臣叩谢皇后圣恩！”

　　懿安皇后道：“洪大人平身。”

　　“谢皇后。”又磕一个头，洪承畴这才站起身来。

　　看着洪承畴，懿安皇后又问道：“洪大人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见洪承畴微微打了个沉儿，懿安皇后道：“洪大人，但说无妨。”

　　“是，皇后。”洪承畴躬身道：“臣请皇后允准河南道、陕西道两地可私人练兵。”

　　懿安皇后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所谓允许私人练兵，就是让地主练兵，组织民团。

　　不比江南，在河南，地主才是主宰一切的力量，他们对北方自然是苦大仇深，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倒向北方。

　　给与洪承畴这么大的权力，倒不是怕洪承畴割据两地，因为夹在北方和江南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懿安皇后最担心的是怕洪承畴万一投向北方。

　　洪承畴此举就等于断了这个可能。

　　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注意，懿安皇后还真没想到，但要是这样一来，那新的土地政策就要把这两地排除在外了。

　　洪承畴这是变相地管她要财税之权，沉吟良久，懿安皇后道：“人多愚蠢，尽行杀鸡取卵、涸泽而渔之事，却不知死之将至。洪大人可否明白哀家的意思？”

　　“臣明白。“洪承畴躬身应道：“皇后，臣之意对地方豪强既要利用，更要抑制。”

　　“洪大人有把握？”懿安皇后淡淡地问道。

　　跪倒在地，往上叩头，洪承畴道：“臣毕生所学，就是为了要报效社稷，臣如不能恪尽职守，请以项上头颅谢天下苍生。”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道：“洪大人，倘能如此，哀家将不吝王侯之赏。”

　　“谢皇后圣恩！”洪承畴匍匐于地，叩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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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外洋



　　第二百三十八章外洋

　　江南春日，秦淮河畔垂柳如织，到了夜晚，烟笼月锁，景色如梦似幻，真是美到了极点，让人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

　　郑芝龙一到南京，就被秦淮河给迷住了。家乡虽美，似乎也远远比不了南京这六朝古都。

　　郑芝龙是三月三十日到的南京。

　　接到圣旨时，郑芝龙正带着几个兄弟在晋江的安平热火朝天地盖房子，他要把安平打造成郑家的独立王国和海外贸易基地。

　　一开始，接到圣旨，郑芝龙心头惶恐，不明白朝廷突然下旨召他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到南京去干什么。

　　后来，冷静下来一分析，众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如果朝廷要对付他，动静似乎也太大了点，何况为什么要动他？没有理由啊。最后，众人都认为这是好事，是大好事，郑家或许是真要发达了。

　　虽然认为是好事，郑芝龙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只带着四弟郑芝豹入京，而让二弟郑芝虎和三弟郑芝彪带人出海，以防万一。

　　对秦淮风韵，郑芝龙早就心向往.之，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所以一到南京，在吏部交旨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就来了。

　　最有名的秦淮风月，画舫是其.一，这也是郑芝龙最向往的，最想见识一下的。

　　画舫有大有小，有豪奢的，也有简朴的。豪奢的一如.陆地上的ji院，应有尽有；简朴的，就一个摇橹的船娘和几碟下酒的小菜。

　　南京城有专门停靠画舫的码头，也有专门靠给外.地人引路、介绍本地风物为生的人。

　　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的引领下，郑芝龙一.行九人到了梦外天码头，这里是专门停靠画舫的地方。

　　现在午时刚过，.大多数人才刚刚醒来，但还是有不少乌篷船在招揽客人。

　　这个时候来的客人，大多不是为了女人，而是真的来游秦淮河的。当然，这些乌篷船摇橹的船娘两者兼营，全随客人的意。

　　郑芝龙是海上大豪，奢华的场面自然是见的多了，他更喜欢的是这类寻常人家的风月。

　　一排又一排的乌篷船罗列在水面上，一个个风流婀娜的船娘俏立在船头，郑芝龙的目光在一个个船娘的脸上逡巡而过。最后，郑芝龙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面色有些黧黑的女子脸上。

　　看到码头上站立的阔客点手叫自己，女子脸上立刻现出一丝妩媚的淡淡笑意。

　　福建人大多身材较为矮小，但郑芝龙不一样，郑芝龙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看上去威武不凡。

　　这样的客人自然人人喜欢。

　　当郑芝龙带着四弟郑芝豹上了小船之后，一个大汉把一锭银子扔给了那个带他们来的小伙子，道：“小兄弟，定一艘最好的画舫够不够？”

　　银子一入手，小伙子就知道是五十两的官银，心头登时大喜，忙道：“爷，够了，够了！”

　　大汉一瞪眼，道：“够了还不快去！”

　　小伙子一惊，问道：“爷，就小的自己去？”

　　眼看众人都走了，大汉手一挥，道：“甭废话，快去快回。”

　　小伙子常在江湖走，自然看得出这些位是真的爷，是真的杀人不皱眉的爷爷，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会不会拿了银子跑掉。

　　越不在乎，小伙子就越不敢稍有违逆，也就更别说拿了银子跑了。

　　小伙子去后，大汉也点手叫了一艘乌篷船，跟在郑芝龙的乌篷船四周保护。

　　乌篷船的蓬子是可以拆卸的，天气好，客人又想看河上的风景时，蓬子就卷起来。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南京不比江南内陆，这里的三月末四月初才是最好的时节，今天就是。

　　天上一点风丝都没有，水面波平如镜，小船划过水面，就好像打碎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水晶，猛然间散落了万千晶花。

　　船橹带起的少许水花偶尔折射着太阳温柔的光芒，晶莹剔透的水花间也就不时流连着点点七彩的霞光。

　　船娘十七八岁，一条乌黑的大辫子直垂到腰际，对襟月白色小单袄和葱绿色紧身绸裤把婀娜有致的圆滚滚的身子裹得分外诱人。

　　看着兄弟在船娘身上流连不去的目光，郑芝龙开心极了。

　　南京真他**的好！

　　――――――晚上，秦淮河活了起来，大大小小的画舫在水面上缓缓流动，汇聚成一条条七彩的灯河。

　　新月坊上，在宽大华丽的船舱里，郑芝龙等九人每人身边都坐着两个美丽的女子，众人在开怀畅饮。

　　正对着船舱的甲板上，几个女子在吹拉弹唱，悠扬悦耳的南曲在晚风中流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南曲悠扬，渐渐地，喧嚣声不见了，郑芝龙仰躺在一个女子柔美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嘴里轻轻地哼唱着……

　　良辰美景，死生契阔，忘了生，忘了死，云梦间。

　　“敢问，郑芝龙郑将军在么？”就在郑芝龙沉溺在自己的心绪里，忽然，就听水面上有人高声叫道。

　　在这里能叫得出自己名号的，郑芝龙不敢怠慢，赶紧挺身而起，来到舱外。

　　水面上停着一条小船，船头上并肩站立着两个青年儒生，郑芝龙一见，赶紧抱拳拱手，高声道：“在下就是郑芝龙，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两个儒生同时抱拳还礼，左边的那个年纪大些的儒生先道：“在下张溥携友人陈子龙特来拜望郑将军。”

　　夜静人稀，儒生说话的声音又高，满船的人都能听见。这下可了不得了，就连正在哼哼唧唧、颠鸾倒凤的女人也都翻身而起，把男人们甩在一旁，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在江南，很少有人不知道张溥和陈子龙的，郑芝龙也早就知道。在来南京的路上，他又陆续知道了张溥、陈子龙等九人被懿安皇后拔擢进了参议司，成为了天子近臣。

　　就在张溥报名的一瞬间，听到张溥和陈子龙竟然在深夜来这里拜会自己，郑芝龙差点没激动的晕倒。

　　被朝廷招抚之后，郑芝龙最渴望的不是让郑家的势力扩大，而是和这些江南的名士交往，但可惜的是，不要说张溥、陈子龙这些一等一的江南名士，就是福建本地的那些二流的名士都不把他看在眼里。

　　现在……不是假冒的吧？

　　“真是张先生和陈先生！”

　　在四周女人压抑的惊呼中，郑芝龙那是喜翻了心，他亲自跑过去，从船夫手里拿过跳板，亲手把跳板搭好，然后又跑上小船，恭请张溥和陈子龙上了画舫。

　　张溥和陈子龙到了画舫上，这些原本极为大胆的女人一个个都张红脸，像小姑娘似的手足无措地看着张溥和陈子龙。

　　郑芝龙知道，像张溥和陈子龙这些江南名士，不要说这些画舫里的ji女，就是那些江南名ji倒贴，也都很难见上这些人一面。江南名ji无不以搭上这些人为无上的荣耀，而一旦搭上了这些人，本身也都跟着就会立刻身价倍增。

　　郑芝龙喜翻了心，而喜翻了心的除了郑大官人，喜翻了心的还有一位，那就是画舫的鸨娘。

　　画舫的鸨娘叫赵三娘，直到了这会儿，赵三娘方才缓过神来，眉花眼笑地上前殷勤地招呼张溥和陈子龙。

　　当然，赵三娘也不会忘了郑芝龙这个幸运星。

　　张溥和陈子龙这两个人，陈子龙还好点，因为陈子龙常常流连秦楼楚馆，但张溥这个江南第一名士可从未听说去过哪家的园子。

　　今后算是发了。

　　酒宴重新排下，但这一次，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人人都规矩起来。

　　席间，张溥告诉郑芝龙，说是懿安皇后本想立刻召见，但这几天国事繁忙，所以就由他和陈子龙代劳，先陪着郑将军四处转转。

　　郑芝龙接着晕，张溥和陈子龙走了之后，满船女人近乎癫狂的热情再让郑大官人一晕二晕连三晕……

　　接下来，一连三天，郑芝龙简直都幸福死了，因为每天他接触的都是闻名已久的江南名士，而这些江南名士无不对他笑脸相迎、殷勤以待……

　　一开始，郑芝龙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慢慢地他自己也感觉出来了，他之所以有这份荣耀是因为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看重他，所以这些一向眼高于顶的江南名士看重他。郑芝龙是名副其实的人精，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位懿安皇后在这些江南名士心中的地位。

　　再想到懿安皇后监国以来，那一个个惊天动地的举动，郑芝龙的心就跟着越来越热……

　　――――――郑芝龙，二十七岁，原名郑一官，字飞黄，福建泉州府南安石井乡人。

　　郑一官少年落魄，自小席海事，十七岁携弟郑芝虎、郑芝豹赴广东香山澳从舅父黄程。黄程，海商，兴贩东洋，见郑一官能干，谴其附海商李旦之舶，押送货物，从香山澳放洋，远赴东瀛，自此侨居长崎。

　　郑一官以义父事李旦，李旦重之，不数年，成为巨贾，咸为海外汉人所重……期间，以领袖华侨之资格，晋谒东瀛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康于骏府，命招待于长崎宾馆，赐赉优渥。自此，一官日益为东瀛所重，交游豪门，人称“老一官”。

　　此后不久，郑一官离开东瀛，期间似乎和弗朗机人过从甚密，也是从此开始了海盗生涯。不久，李旦故去，李旦在琉球的产业尽归郑一官所有。其后，郑一官追随一个叫颜思齐的汉人称雄琉球。

　　颜思齐不久染病故去，郑一官被众人推为首领，树旗招兵，下设参谋、总监军、督运监守、左右谋士等，代统一寨众目。

　　自立门户后，郑一官将部下分为十八先锋，结为“十八芝”，并从此改名为“芝龙”，而不再称“一官”。

　　崇祯元年八月，郑芝龙接受朝廷招安……

　　翻看着有关郑芝龙的报告，懿安皇后对外洋之事越来越重视，对郑芝龙这个人也越来越好奇。从郑芝龙的履历上看，仅仅十年时间就创下了这么大的基业，郑芝龙毫无疑问是大才之人，但就是这么个人，眼界却为什么这么低？

　　真是难以理解，懿安皇后不由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报告，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问道：“张大人，你看郑芝龙此人如何？”

　　知道懿安皇后什么意思，张溥躬身道：“皇后，臣观此人可用。”

　　懿安皇后问道：“为什么？”

　　张溥道：“皇后，臣与郑芝龙接触的时间虽短，但以臣看来，其人或许会不忠于皇后，但一定会忠于朝廷。”

　　懿安皇后楞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张溥这话的意思，张溥是说郑芝龙一定会忠于坐在这把龙椅上的人，只要大明朝能稳坐南京，那就不必担心郑芝龙生异心。

　　懿安皇后又向其他几人看去，陈子龙道：“皇后，臣等也是这个看法，郑芝龙其人可用。”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宣郑芝龙、郑芝豹进殿。”

　　一进入大殿，郑芝龙和郑芝龙都低着头，不敢抬起，小步向前走去。

　　“跪！”

　　听到一旁太监尖锐的命令声，郑芝龙和郑芝龙赶紧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口中高呼道：“臣郑芝龙参见皇后！”“臣郑芝豹参见皇后！”

　　稍停片刻，懿安皇后道：“两位卿家平身。”

　　“谢皇后。”又分别叩了一个头，郑芝龙和郑芝豹兄弟俩这才站起身来。

　　“郑将军。”懿安皇后道。

　　“臣在。”郑芝龙躬身应道。

　　“郑将军，哀家听说你在东瀛住过一段时间，你会说他们的话吗？”懿安皇后问道。

　　“臣会。”郑芝龙干脆地应道。

　　“哀家还听说你和弗朗机人有过接触，你也会说他们的话吗？”懿安皇后接着问道。

　　“皇后，我们所说的弗朗机人其实是两个国家的人。”郑芝龙道。

　　懿安皇后一听，愣了一下，兴趣也跟着更大了，她问道：“郑将军，弗朗机指的是哪两个国家的人？”

　　郑芝龙道：“最先侵扰我海边，现在窃据广东香山澳的是葡萄牙人，我们买的红衣大炮就是和葡萄牙人买的。后来的，占据吕宋，杀我大汉子民的是西班牙人。因为不易分辨，所以他们被我们合称弗朗机人。”

　　微微皱了皱眉头，懿安皇后知道这件事，据说前后杀了好几万人，但朝廷出于种种考虑，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责备了几句了事。

　　沉了沉，懿安皇后问道：“郑将军，现在占据琉球的又是什么人？”

　　郑芝龙道：“他们是荷兰人。”

　　懿安皇后问道：“他们的话你都会说吗？”

　　郑芝龙道：“回皇后，臣都懂得一二。”

　　懿安皇后问道：“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郑芝龙道：“势同水火，争战不休。”

　　思索了一会儿，懿安皇后接着问道：“郑将军，哀家听说你两次移民到琉球？”

　　郑芝龙躬身道：“是，皇后，确有此事。”

　　懿安皇后问道：“郑将军，琉球有多大？”

　　郑芝龙道：“皇后，琉球土地肥沃，物产极丰，养百万之民不成问题。”

　　“这么大？”懿安皇后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郑将军，现在你控制琉球多少地方？”

　　郑芝龙心里一突突，道：“臣与荷兰人各占一半。”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郑将军，哀家要你把外洋之事，包括东瀛之事都详细说说，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皇后。”郑芝龙是聪明人，面对懿安皇后这样的君主最好是老实点，何况他的那些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朝廷和他就是心照不宣，他虽然归顺了朝廷，但照样发他的财，而朝廷呢，则靠他剿灭海匪，抗衡荷兰人的侵扰，保沿海的疆域平安。

　　于是，郑芝龙开始痛说发家史，包括那些不怎么光彩的，比如当过荷兰人的走狗，抢掠汉人的商船，又如天启六至七年，他如何趁着福建大旱，侵略福建沿海各地，把官兵打的屁滚尿流，从此盘踞厦门，官军奈何不得。

　　实际上，郑芝龙这是不得不说，因为就是他不说，懿安皇后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如果他不说，那一定会给懿安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然，不光彩的详细说了，光彩的自然更要说的详细，比如荷兰人的船只现在只要在他的势力范围一露面，就会立刻被他劫去，以致在天启七年，跟荷兰人在琉球干了一架，他同样把荷兰人打的是屁滚尿流。

　　听着郑芝龙的叙说，懿安皇后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同时心头也在滴血不止。朱家江山没落的毫无道理，但也在情理之中。外洋贸易，这是多么巨大的利益，竟然被区区几个海寇所把持？而且，如果以前稍微投入一些力量，那把西夷人全都赶出去，朝廷取代西夷人拿到这些利益，那还会缺那点粮饷吗？

　　真是愚蠢短视之极！

　　懿安皇后面色平静如常，但被龙书案遮住的双拳却已不由自主地攥的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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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拉拢



　　第二百三十九章拉拢

　　郑芝龙的口才极好，见闻广博大大地弥补了学识的不足。郑芝龙说完，懿安皇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对郑芝龙，懿安皇后满意极了，而这又不能不感谢孙承宗，老人家真是太难得了。虽然郑芝龙进入自己的视野那是早晚的事儿，但晚一天，郑芝龙就有可能被陈海平拉过去的危险。而这其中的危险，懿安皇后只要想想都会后怕不已。

　　立之以威，待之以德，对郑芝龙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懿安皇后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郑芝龙渐渐开始感到手足无措，那目光中聚集的压力越来越大，到后来简直重如泰山压在背上。

　　“郑将军。”

　　“臣在。”郑芝龙可下松了口气，赶紧躬身应道。

　　“郑将军，哀家做事喜欢讲在当面，呆会儿如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郑将军不要多想。”懿安皇后坦诚地道。

　　冷汗一瞬间就从鬓角间现了出来，这要不是张溥早前叮嘱过，说懿安皇后不喜欢虚礼，郑芝龙当下就得跪在地上。

　　强挺着站稳身躯，郑芝龙躬.身道：“臣对朝廷衷心耿耿，绝无二心，如果皇后有什么吩咐，臣万死不辞！”

　　“这哀家知道。”懿安皇后说完，看着.郑芝龙，忽然问道：“郑将军可知朝廷就要筹建行库的事么？”

　　这个郑芝龙当然知道，而且为.此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福建原本是福州帮的天下，但随着郑芝龙的势力越来越强，泉州帮开始兴起。这次朝廷组建行会，泉州帮当然也想分一杯羹，但却被福州帮给生生拦阻了。

　　现在听懿安皇后提到这个，郑芝龙心里一动，赶紧.道：“臣知道。”

　　懿安皇后道：“哀家听说郑将军富可敌国，不知郑将.军愿不愿意拿出些银子，作为组建行库的一份子？”

　　郑芝龙一听，大喜，这要是回去，那面子不得飞上.天了，所以不管是不是后面有什么陷阱，赶紧道：“臣求之不得！”

　　懿安皇后道：“这.个行库朝廷要占五成的份额，哀家就从朝廷的份额中拨给你一成，郑将军你看如何？”

　　郑芝龙简直要晕过去了，他知道参加组建行库的有多少人，所以单个人分到的份额不会有超过半成的。当然，这一成的份额名义上说是给他，实际上是给泉州帮的，但这面子可是他郑某人一个人的。

　　“臣叩谢皇后隆恩！”郑芝龙跪倒在地，诚心诚意地给懿安皇后磕了三个响头。

　　“郑将军平身。”稍停片刻，懿安皇后道。

　　郑芝龙站起身来后，懿安皇后神色凝重起来，她看着郑芝龙的眼睛，缓缓地道：“郑将军，哀家要组建一支强大的外洋水军。”

　　郑芝龙的心咯噔一下，先给自己诺大的好处，然后就提组建外洋水军，难道懿安皇后要自己交出兵权？

　　“这支外洋水军是正二品的衙门，统军之人即为镇海大将军。”盯着郑芝龙的眼睛，懿安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郑将军，这支外洋水军哀家要你来组建，也由你来统帅。”

　　“什么？”郑芝龙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紧接着嗡的一声，脑袋就炸开了，正二品，镇海大将军！

　　清醒过来，郑芝龙再度跪倒在懿安皇后面前，道：“皇后，要臣怎么做，请您吩咐。”

　　沉默片刻，懿安皇后道：“郑将军，这支外洋水军虽然由你组建，由你统帅，但哀家不可能把它完全交给你，也不能把它完全交给任何人，这你可明白？”

　　往上叩头，郑芝龙道：“臣明白，无论皇后要怎么做，臣必定惟命是从。”

　　懿安皇后道：“外洋贸易暂时还由你全权掌管，收益也全部归你，待外洋水军出洋之日，外洋贸易再由朝廷掌管，到了那时，只要我大明朝存在一日，外洋贸易的利润就有你郑家一成。”

　　如果由朝廷全力支持的外洋水军建成，那郑芝龙毫不怀疑，必定可以把荷兰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全部赶出去，南洋所有的利益必将由大明朝独占，那时一成的份额能够让郑家获得的利益比现在只会多而绝不会少。

　　何况，还有行库的一成份额，还有正二品的镇海大将军！天呢，到那时，大明朝还有哪一家能比得了他郑家？

　　“皇后圣恩，臣粉身难报！”郑芝龙感激涕零。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郑将军平身。”

　　郑芝龙起身后，想了想，懿安皇后又道：“郑将军，现在国库空虚，暂时拿不出银子来，所以筹建外洋水军还要靠郑将军一力为之。”

　　只要给政策，银子是小事，郑芝龙慨然道：“皇后放心，这个臣自有办法。”

　　懿安皇后道：“那哀家就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郑将军了。”

　　从面子到里子，懿安皇后做了个十足，但这人要不是郑芝龙，那就只能是各怀鬼胎，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

　　懿安皇后暗自庆幸不已，大明朝或许命不该绝。

　　下殿之后，郑芝龙高兴的都要疯了，当晚他大排盛宴，款待南京城的各路神仙。宴会上，郑芝龙更得意了，因为福州帮的老太爷江同仁主动来跟他示好。

　　――――――河南是中原腹地，有八府一州。八府是归德府、开封府、怀庆府、卫辉府、彰德府、河南府、南阳府、汝宁府，一州是汝州。

　　现在彰德府被北方占去了，所以河南道只剩下了七府一州。

　　大明朝的规矩，府按纳税粮的多少可分为四等：纳粮20万石以上为上府，20万石以下十万石以上为中府，十万石以下为下府，无粮的叫地府。

　　说来惭愧，诺大的河南道竟然只有归德是中府，其他的不是下府，就是地府，因为那七个府每个府都有封藩的藩王，为了奉养这些个藩王，也就很少有余力向上纳粮了。

　　四月六日，洪承畴悄然到了河南重镇开封。

　　停留一日，洪承畴与开封府的主要官员详谈，明确交代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然后又召集开封当地的士绅座谈，告知了他们三件事。

　　第一，土地不许撂荒，如果有撂荒者，或是大面积低于当年平均产量的，这部分土地将被收归国有，而且不仅如此，还要重罚。

　　由于地主对佃农的压榨过甚，地主宁可土地撂荒，也不肯降低地租，所以土地撂荒的事儿很常见。洪承畴这一手，摆明就是要地主降低地租，后面所谓的“大面积低于当年平均产量的”是为了防止地主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糊弄自己。

　　士绅们听了都直咧嘴，这虽不是要他们的命，但也是扒了他们的一层皮。可没办法，北方近在咫尺，让他们人人都如锋芒在背，这就极大地降低了他们的抵触之心。而且，人人本就对洪承畴怵着一头，两个月杀几万人绝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现在洪承畴大权在握，跟河南的土皇帝没两样，所以因为这种种原因，这些士绅就只有咧嘴的份了。

　　第二，所有土地都必须登记在册，有瞒报土地者，责在官者杀官，责在民者杀民。

　　这本就是朝廷刚刚公布的政策，而洪承畴的惩罚比朝廷更要严苛的多，朝廷也不过是没收罚款什么的，可这个洪剃头张嘴就是杀人。

　　士绅们的嘴咧的更大了。

　　第三，今后朝廷允许士绅自己组建民团武装。

　　滚他祖母的去吧，洪剃头想的倒是美，你***把好处都拿走了，还要叫我们自己个儿拿银子卖命，没门，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但接下来，士绅们跟着却又都怦然心动，因为洪承畴说，今后那家的子弟想要入朝为官，唯一的途径就是带民团加入官军，谁家的民团人数多、战斗力强，谁家的子弟官就做的越大，就越有前途。

　　还怕这些土财主听不明白，洪承畴又进一步解释道，只要谁家的民团人数多、战斗力强，不愿带兵的可以直接进入文官系统。

　　河南是中原腹地，自古人杰地灵，但那是自古，现在不是了。科举本就是江南人的天下，河南人占的份额极小，而河南人又不像山西人那么善于经商，所以现在的河南有的就只是这些土财主了。

　　现在看这意思，今后是河南人当河南的官儿，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何况，在这个乱世，家里有个带兵的将军，那心里可安稳多了。而且，朝廷刚刚宣布，今后要改变重文轻武的国策，要改为文武并重。

　　所以，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个极好极好的好消息。

　　这个座谈会，士绅们是喜忧参半。

　　第二日，洪承畴直奔河南道的道府所在地洛阳而去，同时，特使奔向四方，传达洪承畴的一系列政令。

　　在洛阳，洪承畴有了大动作，他升降任免了一批官吏，而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杨鹤的儿子杨嗣昌被提升为了河南道的左布政使。

　　布政使分为左右，左为正，右为副，而杨嗣昌此前只是河南道从三品的右参政，这下可算是一步登天。

　　任命杨嗣昌为河南道的左布政使，洪承畴是有多方面考虑的。首先，杨嗣昌大才，足堪此任，甚至可以说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而洪承畴目前最需要的当然是杨嗣昌这样的人才；其次，杨嗣昌是杨鹤的儿子，而自己跟杨鹤不对付，这次又把杨鹤给弄了下去，所以懿安皇后对这个任命应该会很满意。

　　洪承畴很谨慎，他知道这个机会何其难得，懿安皇后知人善任，今后官员绝不会像崇祯时那样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所以机会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有。

　　尽管懿安皇后表现的极为大度，但天心难测，谁知道今后会怎么变？所以尽可能地消除懿安皇后对自己的疑虑，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洪承畴很了解杨嗣昌其人，这个人虽有大才，但小肚鸡肠，嫉贤妒能，恩仇之心极重，但洪承畴现在不怕，一点都不怕，他有把握杨嗣昌绝不敢坏他的事，拖他的后腿。

　　杨嗣昌是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懿安皇后不是轻易就能让人糊弄的，所以杨嗣昌非但不敢坏他的事，拖他的后腿，反而会尽心尽力地去做事。

　　道理一样，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就不会再有，这个他明白，想必杨嗣昌也明白。而且，正因为杨嗣昌小肚鸡肠，恩仇心极重，这个位置就更适合杨嗣昌，因为杨嗣昌和他一样，都是心狠手辣又很有办法的人。

　　何况，杨嗣昌不是他，他洪承畴手中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杨嗣昌没有，河南道的重要职位都是由他一手定的，所以杨嗣昌还得想法克服这个夹板气，把他的能力充分表现出来。

　　洪承畴交代给杨嗣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收藩王的土地，然后募兵屯垦。

　　在河南，有封藩在开封府的周端王朱肃溱、封藩在南阳府的唐端王朱硕熿、封藩在怀庆府的郑恭王朱厚烷、封藩在汝宁府的崇端王朱翊爵、封藩在卫辉府的潞简王朱翊镠和封藩在河南府的福恭王朱常洵。

　　就是这六家藩王，占据的土地极广，几达河南土地的一半，而且还多是肥沃的良田，如果把这些土地全都收归国有，募兵屯垦，那力量将是极其庞大的。这也是洪承畴如此渴望建功立业的信心之所在，而这个小人当然要由杨嗣昌这个小人来做。

　　洪承畴处理事情明快之极，原则只有一个，要想继续当官，那就好好干，要在既有的基础上把事情办好，以前那种推诿扯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勾当都先暂时放放。

　　仅在洛阳呆了三天，四月十八日，洪承畴就动身向陕西的西安府赶去。

　　―――――陈海平是四月十七日到的解州。

　　由于解州毗邻河南和陕西，与河南府的陕州、灵宝、弘农卫最多也不过两百里的距离，又是盐池重地，所以这里驻有重兵：一个乙种兵吕和两个丙种兵旅，他们都属于上党师，都是原先的铁匠兵。

　　一路上，相比刚刚离开北京时，陈海平已经冷静多了。到了解州之后，陈海平并未急于行动，他只是把申喜仁召到了解州。

　　申喜仁干的不错，当流寇当的有声有色，在三十六营当中也是有字号的，实力能进入前十名。

　　按照陈海平的指示，申喜仁这几年一直活跃在延安府靠近山西一侧的延川、延长和宜川一带。

　　这么安排既是为了打造一个以后进入陕西的前哨，也是为了防止意外。陈海平自然不担心大明朝的军队会突入山西，但不能不防备这些流寇，他们可不会管他陈海平是何方神圣。

　　陈海平没有大动作，因为现在的懿安皇后不是那个志大才疏的崇祯皇帝，以懿安皇后最近的表现来看，陕西的事儿也肯定不会循着以前的老路走。

　　四月二十五日，综合各方面的情报，陈海平终于得出了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是他最担心出现的，但还是出现了，懿安皇后就是懿安皇后。

　　现在陈海平很后悔，但他不是后悔放懿安皇后和太子去南京，如果事情从头来过，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他最根本的使命是改造这个国家，改造这个民族，而不是为了一己的痛快去海上耀武扬威，或是把什么俄罗斯给灭了。

　　实际上，如果站在历史的高度上，正是因为懿安皇后的出色表现，才使得他改造这个国家，改造这个民族的根本目的进展的更深入了。

　　陈海平后悔是没有看一看懿安皇后长的什么样，要是早知到懿安皇后这么了不起，那他一定会去撩拨一下这位大皇后，弄点暧昧出来，但可惜，他竟然连懿安皇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现在，陈海平感觉世间最有趣的事儿就是把懿安皇后按在腿上，扒去衣服，打几下懿安皇后的屁股。

　　要是如此，那真是此乐何及了，但可惜，这么好的愿望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就是这番顿悟才让陈海平彻底平静下来，他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天意如何了。

　　顿悟是一回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国家一统最好还是在自己的手上实现为好。

　　有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些人在，陕西是不会太平的，而等到这些人羽翼丰满之后，还是会成为懿安皇后的心腹大患的。

　　现在没必要插手，物竞天择，看看到底谁才是陕西最后的王者？陈海平传下令去，令申喜仁继续控制延川、延长和宜川一带，如果流民大军不是因为官军而陷入危险的境地，那就坐山观虎斗，先看着，待局势明朗之后再说。

　　四月二十八日，陈海平启程，率军回师北京。

　　原本是要去归化看看的，但没时间了，袁崇焕和那位布木布泰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五月二十八，要想参加，那就必须往回赶了。

　　五月十三日，陈海平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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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鼓劲



　　第二百四十章鼓劲

　　陈海平回到京城时，京里的大人物就剩政务院总理孙传庭和军务院副总理陈启立两个人了，其他人这会儿几乎都在山东呢。

　　山东，现在是土地改革的最前线。

　　没有人比陈海平更清楚土地改革意味着什么，往轻了说，土改是他的权力稳固与否的基础，如果农村的土改按预期的实现，那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在这三省之地，他的地位稳如泰山，没有人可以挑战一分一毫；往重了说，那这就是为中华民族的千秋万代奠定了繁盛的基础，这就如同在那一世，如果没有伟人成功领导的土地**，也就不可能有后来的中华民族的重新崛起。

　　对土地改革，陈海平不仅慎之又慎，也力求完美，不愿有一点瑕疵。在原本的计划里，是让陈奇瑜在京城附近的怀柔县先搞个试点，有了一定的经验之后，再由近及远，由北直隶慢慢推展至山西和山东。

　　土改完成的时间，原先的预计是两年。

　　计划变更之后，试点不搞了，新的决定是先在山东全面推开，然后顺次是北直隶和山西。

　　之所以如此决定，有两个原因。

　　头一个原因是因为相对而言，毗邻河南和南直隶的山东局势最不稳定，而土改是稳定局势的决定性因素。虽然先在山东搞土改会造成一定的混乱，但相对大局这是小问题，而在山东一旦完成土改，不仅大局底定，更会给南明造成巨大的压力。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移民。归.化方面需要大量的移民，而山西正好又土地越来越贫瘠，生存条件日益恶劣，所以从山西移民是最合适的，因而就要把山西放在最后进行土改。

　　这是千古未有的大变，为了把事.情尽可能地做好，也因为这件事繁琐之极，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京里凡是能抽调出来的人都去山东了。

　　本来，徐光启、成基命和鹿继善.等人是不用去的，但“耕者有其田”自古就是徐光启这样的读书人的最高理想，所以这种事又怎会愿意错过？何况，又经过陈海平的谆谆教诲之后，他们都对“耕者有其田”的理想有了更深的体会，就更是非去不可了。

　　陈海平告诉他们，“耕者有其田”其实是两句话，但人.们从来只敢说头一句，所以“耕者有其田”虽然自古就是读书人最高的理想，但要是说不出下一句，那第一句就绝无实现的可能。

　　“耕者有其田”的下一句是“不耕者无其田”。

　　话说出来总是容易的，但要把话变成现实就太难.了。“不耕者无其田”绝不是一道政令就能解决的，所以徐光启等人的眼珠子都想绿了，山东自然是非去不可。

　　――――――对于权力，对于很多很多的权力，陈海平一向的.态度是强迫自己放弃，他绝不做诸葛亮第二。

　　诸葛亮智慧超.人，但却不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他管的事情太多也太细了。如果以那一世的观点来看，诸葛亮是有病的，有着某种精神方面的病患。

　　诸葛亮简直太强了，他是整个西蜀的大脑，还有着无尽的触须控制着西蜀的方方面面，但正因为如此，一旦诸葛亮这个大脑死了，那西蜀也就完了，因为诸葛亮已经把西蜀变成了他自己的躯体。

　　信制不信人，这是陈海平所致力追求的，所以他必须学会放弃。让追随者放弃一部分思维的能力，这在早期是必须的，但长远而言，这是应该注意避免的。所以，他必须得放弃，他越少把国家变成自己的躯体，那也就意味着他越成功。

　　对于山东正在进行的土改，陈海平始终一无所知，他不让人把山东的情况传递过来。这么做倒不是真有什么必要，实际上，这是陈海平在跟自己较劲。

　　他也有病。

　　紫光阁里，陈海平翻看着孙传庭刚刚送过来的有关山东土改的情况报告，心底不由随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自己跟自己较劲，很难的。

　　事情很顺利，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利的多。

　　对于土改，陈海平最担心的是为了彻底摧毁遍布农村的宗族结构而可能引起的变乱。

　　虽然有无数的钢刀伺候，不可能出什么大乱子，但如果把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儿办成了夹杂着无数腥风血雨的好事儿，这样的结果也是陈海平极为不愿意看到的。

　　所谓关心则乱，陈海平知道自己过虑了，他一是低估了分田地对广大农民的影响力，二是低估了手底下这些人的能力。

　　摧毁宗族结构，最麻烦的一件事是不让老百姓吃亏。

　　有的人家房子大点、好点，有的人家宅院宽敞点，如果把这些人家调到别的村子后，房舍不如原先的，那自然就要闹矛盾。

　　这事儿简直麻烦之极，如果时间不紧，人手还够，慢慢调配也还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紧、任务重、人员少。

　　此前，陈海平最头疼的就是这事儿。

　　现在好了，问题都解决了，原因有二。头一个原因是陈海平大大低估了农民对拥有土地是如何的渴望，第二个原因是陈奇瑜出台了个新规定。

　　新规定规定，对每一个村子，按每一家的房舍大小、好坏和宅院大小统一分为四等，调配过去后，在另一个村子去住相应等级的宅院。同时，还规定，今后对每一户农民按人口分配宅院地，新的宅院地将普遍要比原先的大一倍。

　　如此一来，问题大致就解决了，因为农村的好房子毕竟不多，农民真正的财产是宅院地。所以，尽管还有些小不平，但在分田地和宅院地扩大的诱惑下，那些小不平就都不算什么了。

　　不服高人有罪，陈奇瑜实际上玩的不过是朝三暮四的把戏，农民的宅院地扩大了，但分的田地也相应地减少了。

　　虽然比起故事里的猴子，农民不知道桃子到底有几个，但这无损于陈奇瑜在现有的条件下，把事情顺利解决的功劳。

　　至于原本聚族而居的亲朋从此要分散到其他各个不同的村子居住，虽然很多人都很不舍，但这并没有成为土改的阻力。

　　事情一直在顺利地进行着。

　　似乎看到了一张张欢笑的脸孔在眼前晃动，陈海平欣慰地闭上了眼睛，他沉浸在了对那一世和这一世交错在一起的想象里。

　　――――――到家的第三天，直到十六日，陈海平方才看完了所有的报告。晚上，他在紫光阁设宴，请孙传庭和陈启立两人小酌。

　　孙传庭和陈启立现在自然都已经知道了南方发生的事情，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对于统一天下，他们原本都很乐观，因为他们认为南明朝廷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而一个没有什么大作为的南方是绝然抗拒不了他们的。

　　但现在，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一个在政治上高度整合的南方不是任何力量可以轻侮的，就是他们也不行。

　　南方拥有远超过北方的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只要在政治上可以保持统一和高效，那他们要想统一天下，就必然要经过无尽的杀戮。

　　孙传庭此前之所以把心结完全放下，就是因为统一看似唾手可得，但要是杀得血流漂杵，赤地千里，那就是两回事了。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不可避免。

　　陈启立虽然是铁血军人，但和孙传庭一样，不管陈海平会如何美化这件事，他也极其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

　　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儿，陈海平喝了一口酒，把酒杯轻轻放下，叹道：“懿安皇后真真是了不起！”

　　孙传庭和陈启立对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以他们和陈海平的关系，早已经过了捧臭脚的阶段。

　　知道这二位的心思，陈海平给自己的酒杯斟满，然后笑道：“你们是不是怕我心急，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

　　看着陈海平，孙传庭问道：“海平，你想怎么做？”

　　沉吟片刻，陈海平正色道：“这一路上我想通了一件事，将来的天下之争，要三分军事，七分其他。如果统一天下要损失到超过我们三成的军力，那我会把这个任务交给后人来完成。”

　　孙传庭和陈启立闻听都身子一震，他们吃惊地望着陈海平。

　　“少爷，您说的是真的？”陈启立激动地问道。

　　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陈海平轻笑道：“如果主要靠武力，那后人可能会说我们欺负女人，这个可不好。”

　　“不靠武力，那靠什么？”孙传庭的脑袋又有点不怎么好使。

　　“懿安皇后一直在学我们，到现在效果良好，但是，懿安皇后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南方的那些人真的怕了，他们需要懿安皇后来对抗我们，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忍受懿安皇后的做法。”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但，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看了一眼陈启立，孙传庭不解地问道。

　　“对，暂时的。”陈海平道：“只要压力在，那些人就会最大限度地跟懿安皇后合作，但压力要是不在了，或者说他们感觉不到了，那他们反过来就会成为牵制懿安皇后的力量。”

　　似乎明白点了，孙传庭问道：“你是说要从内部瓦解他们？”

　　“对。”陈海平点头道：“我们要先从方方面面打击他们，直至我们兵锋所向，可以横扫南方。”

　　“那该怎么做？”这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大道理了，但孙传庭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崇祯登基以来，国家财政匮乏之极，内忧外患日甚一日。这早已是尽人皆知的事，如此发展下去，大明朝必定不是亡于女真，就是灭于流寇，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结局。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但是，国家明明有着极其雄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却为何就是不能用到最该用到的地方？”

　　这个问题似乎能回答，但孙传庭和陈启立自然知道陈海平问这话绝不是表面上的那层意思，所以两人都闭口不言，只是看着陈海平。

　　“表面上，这首先是那些大臣阻挠的结果，而那些大臣之所以阻挠，是因为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不答应。”陈海平淡淡地道：“现在，那些利益集团选择了损失自己的利益和懿安皇后合作。”

　　孙传庭和陈启立又不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似乎都把握到了什么，但一时却又说不清。

　　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陈海平又跟着道：“我们绝大多数人做事，很少是完全受理性支配的，尤其是当一件事的决定权在很多很多人手里的时候。就以我们刚才说的为例，以加税来挽救大明朝，也就是挽救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件事来说，道理人人都明白，但人人也几乎都是一个心思。”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决定最后命运的未必就是我一个，我还是先关心自己眼前的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是最可靠最实惠的选择。眼前看得到的利益对他来说压倒一切，而暂时不在眼前的利害关系，尤其是又牵涉到许多人的时候，无论从理性上分析多肯定，他也会不自觉把重要性放在后面。”

　　“我们一般人的心理就是我能减少付出，又何必增加付出？我能够用最小的成本来获得最大的收获，又何必增加成本？有这么多人，我不过是其中的一小分子，我无论出力不出力，对最后结果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总是倾向于希望可以在不必让自己多付出什么代价的前提下就得到回报，而这大部分人又决定了那一小部分人也必定无所作为。”

　　最后，陈海平总结道：“大明朝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能够最终决定事情的人，皇帝做不到，大臣们也做不到，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互相拆台。”

　　“可现在不是有懿安皇后吗？”陈启立疑惑地问道。

　　“这不假。”陈海平解释道：“但这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那些人能时时刻刻感受到我们的压力，如锋芒在背。”

　　微微皱着眉头，孙传庭问道：“你是说把我们的压力撤掉？”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笑道：“不是撤掉，而是加大。”

　　这下，孙传庭和陈启立更糊涂了，但以过往的经验，他们又知道陈海平必定有合理的解释。陈启立还好点，但孙传庭对此依然极为不习惯，这太挑战他的智力了。

　　陈海平道：“人性这种东西千古不变，人面对压力，时间长了自然就会麻木，何况我们还要做做样子，不那么张牙舞爪的，而这对绝大多数人的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这“绝大多数人”会决定那一部分少数人的任何努力都无效，这个孙传庭和陈启立明白，但为什么陈海平又说要加大压力？

　　“我们的压力是加给懿安皇后一个人的。”

　　听到陈海平的解释，孙传庭和陈启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海平道：“懿安皇后在学我们，但懿安皇后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因为她清楚，越学我们，学的越好，南方越强大，大明朝的根基就越空，但她这是不得不然。”

　　这个孙传庭和陈启立都明白，以前的皇权靠的是一系列的典章制度维持的，但要是懿安皇后一直跟他们学，那皇权的存在，尤其是皇权的强大靠的就是个人的能力如何了。

　　比如懿安皇后，除了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她现在掌握的权力可能是最大的了，但是，一旦懿安皇后不在了，换了另一个皇帝上来，只要此人的能力稍微差点，那就必定是个空架子。

　　“真正能看清楚局势如何的人总是少数，我们要持续强大我们的武力，但不必张扬，那这样一来，懿安皇后感受到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从而她也就不得不继续跟着我们学。”

　　啊，到了这会儿，孙传庭和陈启立终于明白了陈海平的意思。

　　他们的武力持续增长，这自然会让懿安皇后感受到压力，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麻木，不再感受到北方的压力，这反过来就又会成为懿安皇后更大的压力。

　　这两种压力交织在一起，懿安皇后感受到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所以要想跟上他们的脚步，那懿安皇后唯一的选择是继续跟他们学，而懿安皇后要是继续跟他们学，那对南方的那些利益集团的人而言，他们的损害就会扩大，而这就必然要导致这些人对懿安皇后的不信任随之增加……

　　太阴险了……

　　确实阴险，当送走孙传庭和陈启立后，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陈海平的嘴角挂着的是怎样的得意和阴险的笑容。

　　笑容敛去，陈海平又陷入了沉思，虽然他成功地给孙传庭和陈启立这两个给他拉磨的左膀右臂重新带好了眼罩，但事情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顺利吗？

　　绝不会，一个像懿安皇后这样的女人发起疯来，那就必定是很可怕的。

　　――――――刚从老家过年回来，给朋友们拜个年，祝大家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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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火器



　　第二百四十一章火器

　　“又走！”蜷伏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孙茜嘟着肉嘟嘟的嘴唇慵懒地轻声嘟囔着。

　　轻轻抚着妻子如锦缎一样的肌肤，陈海平感觉极是安乐平和。他是好丈夫，也是好男人，这令陈海平极为欣慰。相对于本能的诱惑，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和妻子在一起时的随意和安乐。

　　妻子不是安分的性子，倒是绿柳和紫桃一心相夫教子，在家待的老老实实。陈海平清楚，妻子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戴小蓉，但碍于身份，却只能在家待着。而尤为难得的是，妻子从不在自己面前提一句。

　　“要不要一起去？”陈海平忽然问道。

　　孙茜的身子僵了霎那，然后就猛地坐了起来，惊喜地问道：“真的？”

　　笑着把妻子搂进怀里，陈海平戏谑地问道“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丈夫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孙茜担心地问道：“这会不会不好？”

　　陈海平道“袁大人大婚，我们夫妻.去道贺，这有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孙茜的眼里又.蹦出了一个个的小星星。与此同时，陈海平也感到妻子紧绷绷、肉乎乎的身子又热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石建宇率领三千虎贲近卫护着陈海.平和孙茜离开京城，直奔天津赶去。

　　――――――天津是重镇，其中的一个意涵就是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火器制造基地。

　　大明朝的火器质量极其不好，但产量极大，应用.极为广泛。大明朝的火器制造基地有三个，一个是在广东，一个是在南直隶，最大的是天津三卫的火器匠造衙门。

　　对火器，陈海平.自然极其重视，但现在在全军装备的火器极少，比之大明朝那是远远不如。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陈海平想要训练出一支在全冷兵器状态下的，足以与满清八旗铁骑和蒙古铁骑相抗衡的雄师劲旅。

　　如果全军大量装备火器，那就必然会造成士兵在体能和近身搏斗方面的素质下降，而这是陈海平极其不希望看到的。但事实就是事实，而且这也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所以陈海平要在大趋势形成之前，尽可能地训练出更多的这样的战士。

　　相比于操作火器的能力，要想提高体能和近身搏斗的素质就困难的太多了，而精良的火器要是由这些体能和近身搏斗素质都达到巅峰的战士使用，那这样的军队一旦出现，将是真正的无敌雄狮。

　　而且，陈海平的考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铸造这支军队的传统。

　　任何一支伟大的军队都是有传统的，只要传统在，那不管在什么时候，这支军队都是有起码的战斗力的。至少在五十年内，现在的这些人都将是这支军队的绝对主体，有他们在，那他对士兵体能上的要求就会得到最大程度的贯彻。

　　此外，陈海平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为了不引起南明的注意，从而加大对火器研究和制造的投入。因为随着南明在这方面的投入增加一分，那就必定相应地会造成他们的伤亡增加一分。

　　而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现在，陈海平对这个前景已经殊不乐观。孙承宗本就是这个时代火器应用的集大成者，再加上懿安皇后……所以，再继续全力遮掩已经没有必要，事情可以正常做了。

　　在火器这一块，陈海平在军务院之下秘密成立了一个火器局，徐光启的弟子、原登莱巡抚孙元化是陈海平亲自选定的火器局的第一任局长。

　　孙元化是被俘虏的，但他是徐光启的弟子，又是陈海平极为看重的人，所以孙元化归顺过来也没什么抵触的情绪。

　　当然了，这个火器局的局长不论被陈海平赋予多大的重任，其品级和权力那都是和正二品的登莱巡抚没法比的。这要是在大明朝，这个火器局的局长充其量最大最大也就是个正七品顶天了，但孙元化还是欣然就任。

　　这一次去天津，陈海平也把孙元化带来了。

　　孙元化今年五十一岁，但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孙元化看上去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是到了知天命的人。

　　孙元化确实有喜事，而且还是喜事连连，最近的这个喜事就是陈海平带他到天津。

　　当日，孙元化之所以欣然受命，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一个官场里谁都清楚的道理。在官场，谁都清楚，一时的官位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怎么看你，而无论怎么看，孙元化都觉得这个外人根本不知道的火器局在陈海平心里都是极为重要的。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徐光启。孙元化万万也想不到，老师竟然以科学院院长的身份位列极品，地位尊荣之极。崇祯对老师就够好的了，但比之陈海平，却又是远远不如了。

　　第三个原因是孙元化真的喜欢做这个事。实际上，要是平心而论，孙元化最喜欢的不是做官，而是做学问，搞研究，但那在大明朝简直太没有前途了，所以那些东西最多只能当作副业。

　　现在好了，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又有极其极其光明的前途，孙元化自然是极为开心。何况，在孙元化心里，第二任科学院院长他孙元化当仁不让，因为在老师徐光启之后，放眼整个国家，他孙某人敢说一句：舍我其谁！

　　在火器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孙元化干的极为舒心，每过一天，他这心就会跟着踏实一分，每一天他都能切实感到陈海平对他和对火器局的重视。

　　崇祯也非常重视西洋传过来的这些知识，但和陈海平没法比，而最没法比的是崇祯就是有个心也往往没这个力，但陈海平不然，陈海平的心和力是高度统一的。在这一点上，孙元化感受最深最直接的就是钱，陈海平给火器局的钱是没有限额的，只要他认为需要就可以用。

　　这是公事，在私事上，孙元化也同样满意极了，当他得知自己的名字竟然和师傅徐光启以及孙传庭、成基命、鹿继善、陈奇瑜等人一样上了那张股东名单之后，差点没激动的晕过去。

　　此外，三个儿子孙和鼎、孙和斗、孙和京也都在新政权下各得其所，如鱼得水，孙元化看着，自然也是喜在心头。

　　狂喜的余韵还没有过去，好事就又来了，陈海平要带他到天津，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得到了陈海平最后的认可。

　　火器局和天津的火器匠造衙门是两个独立的部门，孙元化丝毫也不知道火器匠造衙门的事儿，而陈海平此次带他到天津，也就意味着要把火器匠造衙门划归给火器局管辖。

　　这是一个坎，他终于迈过去了。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未时左右。

　　天津的知府衙里，孙又明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孙又明是训练营的老人，家住在孙家窝棚。孙家窝棚离训练营不远，只有二十五里。

　　知府衙里的这口热锅上，蚂蚁不是一只，而是两个，另外一位是原训练营的大铁匠吴燕松。他们都是一个模样，都脸孔涨红，眼睛晶亮，都很激动，也都坐不住。

　　孙又明和吴燕松两人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激动，更是因为他们不能出城去迎接，憋的。

　　这又是陈海平立的规矩之一。

　　陈海平明文规定，不论他到什么地方，如果不是有非常特别的原因，任何人都不许出来迎接，至于搞个什么欢迎仪式，那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谁都明白，陈海平这是要破除官场送往迎来的习惯。想想看，陈海平这样，下面还有哪一个官员敢像以前那样？但说实话，这也真是够折磨人的。

　　“大人，您说的那队人马到了。”申时刚过，有人进来躬身禀报。

　　孙又明可算是松了口气，他不敢把人派出城去，看看陈海平到什么地方了。这要是让陈海平知道了，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只敢把人派到东城头上去看着。

　　“孙大人，我们去大门口等着吧。”吴燕松的年纪要比孙又明大的多，但他更沉不住气。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孙又明从善如流，立刻就和吴燕松向大门快步走去。

　　两人在门洞里来回踱了一会儿步，忽然，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他们再也忍不住，同时冲出了大门。

　　陈海平到了，跟着陈海平的只有三十几个护卫，其他的近卫军都去城北的军营驻扎了。

　　“领政大人！”不能跪倒磕头，孙又明和吴燕松同时一躬到地，但吴燕松却眼圈发红，语带哽咽。

　　伸出双手把吴燕松扶起来，陈海平也很是感慨，吴燕松勾起了他对那一世的记忆。吴燕松原本就是一个靠手艺吃饭的铁匠，没别的本事。吴燕松对他的感情，就跟那一世无数像吴燕松这样的普通人对伟人的感情一样。

　　谁都知道，陈海平不喜奢华，所以晚宴很简单，更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只有孙元化、吴燕松和孙又明三人作陪。

　　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陈海平带着孙元化去了火器匠造场。

　　孙元化在辽东军中多年，又是火器方面的专家，所以他曾多次过来天津的火器匠造衙门。火器匠造衙门原本在城西，这个孙元化绝不会记错，但吴燕松却把他们领出城去了。

　　从北城出去，走了不一会儿，孙元化就觉出不同来了，是路不同，路上的车辙很浅。如果不留神，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了，但实际上，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要比其他的路坚实多了。

　　平畴如野，一望无际，现在已是暮春时节，大地一片葱绿。

　　一路上，除了地里的农夫，他们没有遇到什么人。出城将近二十里，他们进了一个看上去极为规整的田庄。

　　孙元化久在军旅，虽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但他感觉的出来，这一路上戒备森严，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看来任何一个外人没有经过允许，想要靠近田庄那都是不可能的。

　　田庄的面积很大，但显然，田庄还没有建设好，现在除了东北角，其他的地儿都还是大工地，很多工人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看到田庄的规模，孙元化不由吸了口凉气，这里可比原先的火器匠造衙门大了百倍都不止。

　　已经建好的东北角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院子连在一起，极为幽静。里面的人都各自忙着，看到吴燕松陪着他们，也没有人怎么理会，至多是好奇地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就又忙着各自的事了。

　　孙元化对此不太奇怪，因为他那儿也差不多。在火器局，他虽然是局长，但在品级上，比他高的大有人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评定品级有两个系统，一个是行政系统，一个是技术系统。

　　陈海平极为重视各种技术，所以普遍的，技术系统的品级要比行政系统高的多，本来孙元化是可以把他放在技术系统的，那样的话他的品级会高很多，但老观念作怪，孙元化还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了行政系统定级。

　　靠手艺吃饭的人，只要环境许可，本来就很难避免挾技自傲的毛病，而现在的环境让他们可以不怕官了，何况这些人又都是在各自的领域里属于顶尖的人物，所以这种态度也就可想而知，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一开始，孙元化对此很不适应，因为他那时的心态“官”还是绝对的主流，但很快的，孙元化的心态不知不觉就转变了，在他的心里，那些火器方面的知识渐渐压过了诗词歌赋、八股文章。

　　孙元化本就是这方面最顶尖顶尖的顶尖人物，诗词歌赋、八股文章他有什么可自傲的，这个比他强的人有都是，但火器方面就不一样了，所以很自然的，孙元化很快就完成了自身由“官”向技术权威的转变。

　　不知不觉，孙元化掉队了，他痴迷在了那一个个的作坊里，没有人打扰他。

　　陈海平没怎么细看，更没有让这里的人知道他是谁，即使有些认识他的老人，也都被事先叮嘱过了。

　　对这里，陈海平很放心，大略地看了一遍就离开了。

　　等孙元化回过神来，吴燕松告诉他，领政大人已经走了，已经离开天津了。

　　昨晚吴燕松就已经知道了，今后，火器匠造场就是火器局的下属机构，他自然也就归这位孙元化孙大人领导了。

　　吴燕松把孙元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汇报工作。

　　吴燕松是火器匠造场的场长，是这个田庄的头儿，但孙元化知道，这里的防卫系统和吴燕松是没有丝毫关系的，因为他那儿也一样，所以他不会问这方面的事情一句，那不是他该问的。

　　听着吴燕松的介绍，印证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孙元化感受到的震撼依旧，他现在才算是看清楚了陈海平真正的布局。

　　火器局成立之初，陈海平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研究，而且方向也很明确，就是研究开花弹和铸造火炮。

　　开花弹有三种，一种埋在地下的地雷，一种用手投掷的手雷，还有一种就是炮弹。地雷相对要简单的多，需要改进的就是增加品种和威力，但手雷和炮弹就要困难多了。

　　实际上，像地雷一样，手雷和开花炮弹也早就有人研究了，但问题是极不稳定，所以还根本无法应用。

　　研制开花弹，火器局还可以独立支撑，但铸造火炮，光靠一个火器局就不行了，因为铸造火炮是极为复杂的工艺，需要很多专门的器械和人才。

　　孙元化跟陈海平提过，但陈海平却只是告诉他不急。现在，孙元化终于知道陈海平说的不急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火器匠造场现在的任务不是制造火器，而是为了制造火器在做各种准备。具体地说，这个火器匠造场的任务主要有三个，一个是训练人手，一个是研究制造将来用于制造火器的各种器械，三是研究新式火枪。

　　今天，让孙元化感到痴迷的是那些用来制造火器的各种器械，很多器械的性能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让孙元化感到震撼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吴燕松所说的流水线作业。

　　一支火枪是由好些个部件组装而成的，比如有滑膛、枪管、勾机等等。此前，这些都是由一个人完成的，但在这里，每个人只负责制作一道工序和一个部件。

　　这就是吴燕松说的流水线作业。

　　流水线作业的好处简直太大也太多了，不说别的，以前要想训练出一个能够制造火器的匠人，手艺高地姑且不论，都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但现在，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而且，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和一个部件，不仅能很快上手，更重要的还是能够保证质量。

　　在这样的工序要求下，就是一个资质普通的人也能很快就制造出合乎要求的部件，而这也就可想而知，将来所有的军队都可以很容易就装备有这种精良的火枪。

　　只要想想，孙元化都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他现在更能体会到陈海平对他是多么的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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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二章 风云



　　第二百四十二章风云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迎着淡淡的海风，伫立船头，眺望着目光尽处的海天一色，苍茫无尽，懿安皇后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慢慢开阔起来，激荡的豪情渐渐溢满了胸膛。

　　这里离登州很近，离宁远也已经只有不足三日的路程了。

　　是不是亲自去宁远道贺？知道袁崇焕即将大婚，而且娶的又是一位蒙古公主，懿安皇后心里一直就有这个想法，而且还是真的很想去，但不管多想，也始终只是想法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付诸实施，毕竟离的太远了，诸多不便。

　　直到翁德云向她禀告了一个传闻之后，沉思一夜，懿安皇后终于下定决心，她要亲自去一趟。

　　随即，懿安皇后传召郑芝龙，询问郑芝龙，他们的舰队比之登莱水师如何。在得到了极为肯定的答复之后，懿安皇后令郑芝龙即刻返回福建，调集一支舰队来南京。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行.程那是匆忙极了，但抓紧点还是赶趟的。四月十八日，懿安皇后秘密离开南京，登上了由郑芝龙亲自统领的舰队，向宁远进发。

　　海令人阔，这话不假，尤其是对懿.安皇后这样的女人。懿安皇后做事本就拿得起放得下，何况自己又没有儿子，操那么多心干嘛？而且，老天已经够厚待她的了，给了她这样难得的机会，她还奢求什么？

　　―――――五月二十三日，午时左右，余大.成立马在了雄关之外。

　　这次来辽东，自然少不了袁崇焕的大恩人余大成.余大成和懿安皇后差不多是同时出发的，不过余大成骑马，走的是陆路，而懿安皇后则是坐船，走的是海路。

　　本来没必要分开走的，但不成，余大成晕船，而且晕.的厉害。在稍微晃荡些的水面上都能把余大成折腾的没个人形，就更别说要是到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会成什么样了。

　　立马在宁远城外，余大成极为感慨，这一年来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对自己当年的.选择，余大成是很满意的，就因为和袁崇焕的这层关系，不管南京斗的如何激烈，也不管是谁得势，谁掌权，他什么也不做，地位都在稳步提高，他现在连升数级，已经贵为兵部右侍郎了。

　　短短不过七八个月，宁远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宁远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繁茂的商城，是货物的集散地，往来的大小客商熙熙攘攘，人流不断。

　　余大成和随行的四人也都是客商打扮，但这一刻，有心人很容易看得出来，这五个人不像是客商。不过没关系，不要说是在宁远，就是在北京城，只要你不作奸犯科，不贩运违禁物品，就没人理你。

　　进入山东之后，一直到宁远，余大成等人连一次盘查都没有遇到过。路过的各个关卡，都只检查货物，而不查人。查禁的货物也只有两类，一类是粮食，一类是军需品，其他的百无禁忌。

　　整个宁远城喜气洋洋，一进城，余大成就感到了无处不在的喜庆气氛。

　　今天天气特好，万里无云，清风淡淡，街上的人流如织。余大成觉着很新鲜，大街上的蒙古人特多，也有不少女真人。女真人现在虽然都改穿了汉人的服饰，但只要留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一路上，仅仅从旁听来的，余大成对辽东就已经了解很多了，他知道这些蒙古人和女真人大都是客商，因为宁远的货物要比锦州和高台堡等地便宜不少，贩运回去就能有一成的利润可赚。

　　政治这东西还真是奇怪，这还不到一年，因为形势的变化而导致双方高层态度的转变，原本视如寇仇的敌人竟然就可以这么和睦相处了。

　　余大成没有急着去大帅府，他想先四处走走看看。

　　宁远城不大，溜达了一会儿，余大成在一家叫海风楼的馆子门前停下了脚步。

　　海风楼也是一样的热闹，还好，余大成他们进来时，刚好大堂里有一张桌子空了出来。

　　刚刚坐下，余大成的耳朵就立了起来。

　　现在宁远城最热最热的新闻自然是大帅娶亲，客人们差不多都在说这事儿。原来袁崇焕现在不在宁远，他去科尔沁部迎亲去了，听说已经到了沙河儿堡，至多明天晚上就能回到宁远了。

　　吃过饭，余大成结账时用的是龙凤币。

　　对于龙凤币，一开始余大成也是不怎么待见的，没别的，心里不舒服。但在花过几次钱之后，他的态度也变了，也用起了龙凤币。

　　在山东、北直隶和辽东花钱，除了用整锭的纹银（官银），用散碎银子和不是官银的银锭那就是一个字：亏。

　　以前，人们的散碎银子攒多了，就会拿到钱庄去兑换整锭的纹银。由于散碎银子的成色不一，所以必然是要损耗的。但问题是，损耗多少得钱庄说了算，普通的老百姓只有干吃亏的份儿。

　　好在时间长了，老百姓吃亏也就吃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了，但有了龙凤币之后，这个“亏”就又是亏了。更何况现在有了龙凤币，商家就都不愿收散碎银子，都嫌麻烦，所以在收散碎银子时，折率比以前那是大多了。

　　辽东虽然是独立的，但因为和北直隶的特殊关系，所以中华行库的分行也开到了宁远和锦州，以致龙凤币在辽东似乎比北京城还要风行。

　　吃过饭，余大成依旧没有去大帅府，因为他要是露面，袁家人一定盛情款待，但袁崇焕不在，自己去多有不便。

　　离开了海风楼，余大成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休息一晚，第二天，余大成又在城里城外转悠，而越是转悠，对宁远了解的越详细，他的心就越是沉重。

　　余大成久在兵部，对兵事知之甚深，龙凤币发行之后，就是普通人都知道了很多货币的知识，余大成自然更是深知其中的厉害。

　　余大成发现，在宁远的市面上，龙凤币与纹银流通的比例已经高达了七三开，要是照这个形势走下去，龙凤币完全取代纹银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而这也就意味着辽东的命脉被北直隶控制住了。

　　辽东的军力虽然强悍，但毕竟地域狭小，从山海关到锦州就那么一小条，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几十里。而且，一端是山海雄关阻路，一端是强悍的八旗铁骑，辽东孤立一域本就很难有什么作为，现在命脉又为人所控，看来辽东被北直隶收服那也是早晚的事儿。

　　虽说懿安皇后监国之后，整个江南的气象都为之一新，但是，那位领政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将来鹿死谁手，看来他们是殊难乐观。

　　余大成的心情很闷，一直到闷到第二天下午，知道袁崇焕回来才算好受了点。又忍了一晚，第二天，二十五日，上午巳时，余大成到了大帅府，递上了名帖。

　　听到余大成来了，袁崇焕大开中门，亲自出迎，把余大成风风光光地接进了帅府。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大婚，南明朝廷肯定会派人来，这个人也**会是余大成，但余大成真的来了，袁崇焕还是高兴异常，喜出望外。

　　袁崇焕简朴依旧，他的家人依旧像以往那样住在帅府后院。把余大成迎进帅府后，袁崇焕没有把余大成请到帅厅，而是直接把余大成让进了内宅。

　　和家里人都一一见了面，又和老太太亲热地聊了好一会儿，袁崇焕这才把余大成让进了自己的书房。

　　叙完私谊，就该谈公事了。

　　落座之后，歉意地笑了笑，袁崇焕道：“余大人，对朝廷而言袁某现在还是逆贼，所以就没有派人过去。”

　　余大成知道，袁崇焕的歉意不是对朝廷，而是对他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余大成笑道：“大帅你现在不是逆贼了。”

　　“啊！”袁崇焕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袁崇焕现在虽然还没有组建一个覆盖全国各地的情报网，但从往来的商贩口中，他也大致知道了南京发生的事情。懿安皇后既然连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那给他平反就不过是小菜一碟，没什么可惊讶的。

　　忽然，余大成神秘地笑了笑，低声道：“大帅，这话本不该我说，您最好当作不知道。”

　　袁崇焕愣了一下，他不解地看着余大成，不明白余大成是什么意思。

　　“大帅，我只是来打前站的。”余大成低声道。

　　余大成不是贺婚使？但如果余大成不是，那还会是谁？是钱龙锡？不对，钱龙锡虽然和自己关系也很密切，但比不了余大成。

　　难道是……袁崇焕吃惊地望着余大成。

　　轻轻点了点头，余大成低声道：“大帅，懿安皇后不日即到。”

　　袁崇焕是真的震惊了，他万没想到懿安皇后竟然会亲自来。愣了半晌，袁崇焕问道：“懿安皇后现在哪里？”

　　余大成道：“懿安皇后是走海路。”

　　袁崇焕问道：“那余大人你……”

　　苦笑一下，余大成道：“我晕船，所以不得不走陆路。”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问道：“那边检查的很严，安全吗？”

　　余大成道：“我们的水师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即使遇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默然片刻，袁崇焕高声道：“来人。”

　　一个值日的中军应声而入。

　　袁崇焕吩咐道：“立刻派出快艇，发现南面来的船队立刻回报。”

　　中军领命出去后，袁崇焕向余大成请教了一些南京方面近来发生的事儿，余大成有问必答，一一都详细地跟袁崇焕说了一遍。

　　都说完了，袁崇焕沉默下来。懿安皇后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比之皇太极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大婚，只给那位领政大人发了请柬，但没想到不仅皇太极不请自到，现在竟然连懿安皇后也来了。

　　这真是一场龙虎风云会！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陈海平率领三千虎贲近卫到了宁远。

　　知道陈海平是携着夫人一起来的，所以袁崇焕也带着自己的夫人，率领宁远的文官武将接出了二十里。到了帅府，袁夫人陪着孙茜去了内宅，袁崇焕陪着陈海平在帅厅安坐。

　　说来也怪，要说恩，自然陈海平最大，而且陈海平这个人也真的是极好极好，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袁崇焕在心里就是对陈海平亲近不起来，和对余大成那完全是两种感觉。

　　袁崇焕和陈海平都不是那种不亲假亲、不近假近，明明心里如冰，脸上却能烫人的主儿，所以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公事公办的味道极重。

　　不过好在陈海平浑不在意，袁崇焕也就不觉得太尴尬，所以气氛倒也融洽。

　　两人一板一眼地谈了一会儿，忽然，袁崇焕见值日的中军在门外似乎想要进来，却又犹豫不决，就道：“什么事？进来说。”

　　中军进来，躬身禀告道：“大帅，发现船队了。”

　　袁崇焕问道：“还有多少路程？”

　　中军道：“半日。”

　　沉吟了一下，袁崇焕道：“去吧。”

　　中军出去后，见袁崇焕神色有些异常，陈海平道：“大帅要是有事，那就去忙吧。”

　　沉吟片刻，袁崇焕道：“领政大人，实不相瞒，是懿安皇后的船队。”

　　一瞬间，陈海平愣住了，随即就心道老天有眼，他想见见这位懿安皇后，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站起身来，陈海平道：“大帅，女士优先，那我就先告退了。”

　　袁崇焕愣了一下，因为这位领政大人的用词实在古怪。反应过来后，袁崇焕躬身让道：“领政大人请。”

　　和孙茜一道离开大帅府，陈海平一边心头兴奋，一边却又很是失望，他特想跟着袁崇焕一道去迎接这位大皇后，但这是不可能的。

　　袁崇焕不会邀请他，他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因为不论是哪一种，都太失礼了。

　　陈海平表现的太过明显，骑在马上，孙茜奇怪地看着丈夫，问道：“有什么好事儿吗？”

　　又习惯性地抹了一把脸，陈海平道：“懿安皇后来了。”

　　虽然不能说跟妻子无话不谈，但和懿安皇后有关的事儿，陈海平倒是说了不少，就是想把那位大皇后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心愿也都说了，所以这个时候多少有点尴尬，但不说又不行。

　　孙茜一惊，问道：“到了么，在哪儿？”

　　陈海平道：“还没，懿安皇后走的是海路，现在还在海上呢，袁大人这就要去迎接。”

　　扑哧一笑，孙茜戏谑地低声问道：“夫君，有机会吗？”

　　陈海平笑了笑，没吱声，孙茜又道：“我也想见见懿安皇后。”

　　――――――海风荡荡，西南方，在离觉华岛三十里的海面上，袁崇焕迎到了懿安皇后的舰队。

　　伫立船头，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出现在海面上的舰队，袁崇焕不禁吃了一惊，他这才意识到余大成说的“懿安皇后带来的舰队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舰队确实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抗衡的，不仅舰船看上去规模要比登莱水师大的多得多，而且这支舰队航行在海面上，法度森严，这更不是登莱水师可以比的。

　　袁崇焕心头叹息，一伙海盗竟然拥有如此精良强悍的舰队，而堂堂的大明朝呢？事情变化的真是太快了，仅仅在三十三年前，在万历二十六年，大明朝还可以出动五百艘舰船，在朝鲜露梁击沉东瀛的四百五十艘舰船。而那些舰船不论是在数量、规模，还是火力方面，都不是眼前这支海盗舰队可以比拟的。

　　好像是在梦中。

　　搭起跳板，袁崇焕登上了处于舰队中央的那艘最大的战舰。上舰之后，袁崇焕被一个太监引领进了一间极为宽敞的舱室。

　　舱室宽敞明亮，一个身着素雅便服的年轻女子伫立在舱室的中央。

　　显然，这个年轻女子定然就是懿安皇后了。

　　进到舱室，那个太监悄然站到了懿安皇后身后，而懿安皇后见袁崇焕进来，稍停片刻，然后微微躬身，道：“哀家不便出舱，还往您见谅一二。”

　　袁崇焕赶紧抱拳躬身，道：“不敢劳皇后大驾。”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哀家该如何称呼您呢？”

　　神色有些黯然，袁崇焕道：“请皇后随意。”

　　懿安皇后道：“哀家称呼您大人可以吗？”

　　袁崇焕点了点头。

　　身子微微侧开，懿安皇后伸手让道：“袁大人请坐。”

　　舱中只有两个座位，在一张方桌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这是宾主，而不是君臣的座位，袁崇焕心中不由暗暗点了点头。懿安皇后果然与崇祯大为不同，难怪能做出那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落座之后，侍立在懿安皇后身后的两个宫女奉茶。随后，懿安皇后说了朝廷的决定，给袁崇焕平反，并表达了歉意。

　　说这些的时候，懿安皇后的神态诚挚，歉意发自真心，但却没有丝毫过分，一点都没有有求于人的意思。

　　之后，懿安皇后一句也不提当前的时局，只是和袁崇焕叙谈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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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四章 形势



　　第二百四十四章形势

　　有关懿安皇后的一切，袁崇焕都一一过问，不论大小，皆事必亲躬。等把懿安皇后一行人都安顿完了，袁崇焕回到帅府的书房坐下时，天已经大黑了。

　　起风了，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成了当下的天籁。孤灯一盏，袁崇焕在书案后端坐，神色很是黯然。

　　润物无声，直到这一刻，袁崇焕还沉浸在被懿安皇后引动的故国情怀里。过去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已淡去，而今留下的只是一种情怀。

　　那是他生命的轨迹，不可磨灭的轨迹。

　　沉浸在那种情怀里，似乎自己的一辈子都在那里，生命在继续，但并没有重新开始，自己的根依旧在过去，而且似乎从来也没有变过。

　　懿安皇后双眸中隐隐的泪光在眼前浮动，轻轻的叹息声也在耳中萦绕……他是不是已经太老了些？

　　孙承宗苍老厚重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到底是崇祯负了他，还是他辜负了崇祯？袁崇焕很想让自己忘了过去，忘了这些，但就是忘不了……

　　―――――宁远没有京城那样的豪宅，更没.有南京城的园林，懿安皇后现在住的虽然是宁远最好的宅子，但也不过只有三进院子、二十几间房子而已。

　　宅子在城北，是宁远最大的杂.货商李万东的财产，被袁崇焕临时征用。

　　宅子被大帅征用，那不仅是无上的荣幸，而且也是.巨大的好处。这宅子可是懿安皇后住过的，以后必然身价倍增。所以，李万东不仅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家搬了，而且还粉饰一新。

　　懿安皇后有足够的人手，所以袁崇焕就没有另外.安排，现在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是懿安皇后从船上带下来的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袁崇焕还是安排了五百军兵，昼夜巡视。

　　夜深了，举着火把巡逻的一队士兵刚刚过去，一.条黑影就像箭一样****过来，然后又像一片落叶越过了高高的院墙，飘进了院子。

　　“什么人？”黑影刚刚落地，黑暗中，就有人低声喝问。

　　“清风。”黑影低声应道。

　　“别动。”说着，一条.人影走到了黑影跟前，把黑影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然后才低声道：“跟我来。”

　　黑影被领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很大，但很暗，只在西北角的桌子上燃着一盏昏暗的孤灯。

　　灯影之外，南墙下，在一扇支开的窗子旁，懿安皇后默默伫立，她凝望着夜幕中的风，和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的树枝。

　　黑影进到屋中，连面纱都没有揭去，就立刻跪伏于地，低声道：“臣朱勋有叩见皇后。”

　　黑影是朱勋有，他现在是翁德云手下的头号暗探，负责整个北方，包括陕西在内的情报搜集工作。

　　朱勋有把事情做的很好，堪称滴水不漏，这才真正引起了懿安皇后的注意。在秘密召见过朱勋有之后，懿安皇后亲自下令，让朱勋有组建整个北方的情报网。而那个让懿安皇后最终下定决心，决定亲自来辽东道贺的传闻也是朱勋有送回来的。

　　“查清楚了吗？”对朱勋有，懿安皇后没有一点礼贤下士的表现，她连目光都没有闪动一下，声音也是清冷淡漠到了极点，仿佛身后根本就没有朱勋有这个人，而那话她也根本就没有说过。

　　“皇后，臣已查实，传闻无误。”

　　心底那根已经被拨动过的琴弦再次被拨动，懿安皇后终于把目光从摇曳的树枝上移开，她转过身来，看着跪伏于地的朱勋有，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是哀家该知道的？”

　　“皇后，臣听说女真国主皇太极明日也要到宁远，而且臣还听说皇太极带来的贺礼是整个辽西之地。”头依旧不敢抬起分毫，朱勋有额头贴着地面，低声回禀。

　　懿安皇后转回身，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沉思不语。半晌，懿安皇后抬头向朱勋有看去，问道：“有林丹汗的消息吗？”

　　这时，朱勋有已经调整了自己的身体，他依旧面对着懿安皇后跪伏于地。听到懿安皇后突然问起了林丹汗，他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道：“皇后，目前没有听说林丹汗要来的消息，但林丹汗的使者已经到了宁远。”

　　懿安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头，紧跟着又突兀地问道：“事情还顺利吗？”

　　“托皇后的鸿福，事情还算顺利，臣已经发展了一些人……”见懿安皇后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朱勋有就开始详细地说了起来。

　　懿安皇后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待朱勋有说完，懿安皇后道：“事情做的不错，你下去吧。”

　　又磕了三个头，朱勋有跪爬后退三步，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勋有走了，屋子里又剩下了懿安皇后一个人。灯光似乎更暗了，气氛也愈发地显得阴森。懿安皇后坐在椅子上，双目微合，一动不动，就似一座会喘气的又美丽之极的木雕。

　　决定北来，这无疑是正确的，仅仅在船上和袁崇焕的这一席晤谈，懿安皇后就确定了这一点。

　　袁崇焕不是个做大事的人，在争霸天下的这个层面，袁崇焕几乎就是被推着走的，到现在仍是如此。尽管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但袁崇焕似乎变化不大，而在目前的形势下，辽东本就没有多大的机会，又因为袁崇焕没有强烈的进取心，所以将来，辽东更不可能有多大的作为，但另一方面，辽东和袁崇焕对江南却又是重要之极。

　　袁崇焕念旧，袁崇焕现在不仅不记恨朝廷，而且心里似乎还有很重的怀念之情。虽然在谈话时根本就没有谈及那位领政大人，但也感觉的出来，袁崇焕对陈海平的好感是远远比不上对她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袁崇焕对北京那个新政权的好感是远远比不上对朝廷的。

　　这无疑很重要，她此番北来最大的一个成果就是加深了袁崇焕对她和对朝廷的感情，而更为重要的是那个传闻被确实了。

　　那个叫什么布木布泰的蒙古公主竟然与陈海平有那么深的瓜葛，袁崇焕没儿子，如果这个蒙古公主要是能够为袁崇焕生个儿子，那情势就截然不同了。

　　袁崇焕有没有儿子，不管对袁崇焕本人有没有影响，但对辽东大军和百姓而言，那影响必定是极大的，而袁崇焕既然是被推着走的性子，那将来辽东的形势必然会有极大可能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太重要了！

　　现在要让袁崇焕和辽东跟陈海平兵戎相见，那不太可能，袁崇焕和辽东现在对江南最大的作用是牵制住陈海平，不让陈海平直接动用军队，破坏她的布局。

　　这个牵制的作用有两个层面，一个是袁崇焕和辽东本身对陈海平的牵制作用，另一个就是因为有袁崇焕和辽东在，陈海平无法全力对女真人用兵，而女真人只要存在一天，那陈海平也就无法对江南大规模用兵。

　　时间，现在她最需要的是时间，而现在，也只有袁崇焕和皇太极才能为她赢得所需要的时间。只是，太可惜了，这次盛会缺了一个人，缺了蒙古大汗林丹。林丹汗此次不来宁远，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彻底的无足轻重了。而蒙古人，原本是可以成为陈海平最大的威胁的。看来曾经称雄天下的大元帝国，注定是要消亡了。

　　这是最不好的消息，但不好的消息还不止这个，还有，那就是在朱勋有之前，听余大成说起的龙凤币。

　　实际上，余大成的担心并不是懿安皇后所担心的，或者说不是她最担心的，她最担心的是龙凤币对女真人的影响。

　　陈海平这一手真是太厉害了，除了粮食和军需品，他不仅放任关内关外的贸易，而且还必定大加促进。这样一来对女真人而言，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即使皇太极深知其中的严重性，恐怕也是欲罢不能。

　　陈海平最厉害，也是最可怕的就是造势，让明知如此，却无可奈何。

　　怎么才能帮到女真人呢？形势真是太复杂了，懿安皇后想的脑仁疼，她习惯地抬起右手，轻轻地揉搓着右边的太阳穴。

　　――――――锦州，城西北，有一处宅院内外都戒备森严，人人脸上都难掩紧张的神色。

　　今夜，这里是皇太极的住所。

　　皇太极是今天下午到的锦州。

　　现在今非昔比，皇太极和袁崇焕是亲戚了，要是真论起来，袁崇焕还得管皇太极叫一声姑父。当然，在这个层面上的人，这种关系一点都不重要，但要是双方的关系好了，那这种关系还是有一定用处的，至少辽东的官员军将不敢对皇太极太过失礼。

　　皇太极只带了八百铁卫，而且到了锦州，他让八百铁卫驻扎在城外，自己却进城来住。

　　虽然人人都清楚，皇太极跟着八百铁卫住在城外，还是独自进城，在安全上没什么区别，但护卫的人都还是极为紧张。

　　夜深了，皇太极睡不着，他一个人在庭院里漫步。

　　历朝历代，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改革之剧之烈之成功，从未有如今日之大金者。在半年多一点的时间里，他设置了相当于明朝内阁的内三院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及监察院，彻底地以完善的行政体系取代了旗主贝勒的权力。

　　条件不同，事情的困难程度也跟着不同，大金就是这样。原本根本实行不下去的，现在却是最简单的；原本是最简单的，现在却是最困难的。像易服色，把女真人都变成汉人，而这也就意味着剥夺了女真人所有的特权等等举措，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像选拔人才，完善行政体系这等在以前是相对容易的事情，现在反而变成最困难的事了。

　　改革的成效是巨大的，有目共睹，现在大金的局势空前稳定和强大。但可惜的是，大金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他们把自己的事情做的再好也还是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来锦州的路上，看到大地里到处都是繁盛的景象，皇太极每每深深为之叹息。以今日之势，不论关内汉人如何争雄，他们都是没有机会的。而一旦关内大局底定，他们的生死关头也就到了。

　　窗下，大福晋哲哲满眼忧虑地望着夜色里来回走动的丈夫。

　　－－－－－-

　　难为知己难为敌！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午时，离城三里，袁崇焕和皇太极这两个原本的生死大敌终于见面了。

　　真正惺惺相惜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但这样的敌人很少，而袁崇焕和皇太极这两人就是。以前，他们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但现在事过境迁，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袁崇焕向以边事为生平之任，他深知皇太极改服色对大汉的深远意义。皇太极此举，使得过往的仇恨变得毫无意义。何况，强凌弱自古皆然，李成梁主政辽东之时，对女真人的残害未见得就比女真人后来残害汉人轻多少。

　　相较于袁崇焕，皇太极的心情就要沉重的多，袁崇焕今后将可能是他最直接的敌人，但对这个敌人，他现在却要千方百计使之安于辽西之地，因为这才是大金的最大利益之所在。

　　看着皇太极，荒谬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起：他和皇太极，敌手，还是朋友？

　　“大帅一向可好？”良久，皇太极抱拳躬身问候道，语调颇为感慨。

　　“大汗也一向可好？”袁崇焕抱拳还礼，然后直起身来道：“大汗，请。”

　　“大帅，请。”

　　两人翻身上马，然后并马向宁远缓缓行去。

　　宁远，望着越来越近的千古雄关，皇太极神色复杂之极。第一次来宁远，父汗努尔哈赤饮恨身死；第二次来宁远，他同样折戟饮恨，伤亡无数；今天是第三次，但这次来却是为了不要让袁崇焕再起兵戈。

　　屈辱，又在心底翻腾。

　　四周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在那一双双的目光里，皇太极觉得脸上**辣地难受，因为实际上就是，他已经跪在了宁远城下。

　　宁远喜庆的气氛愈发的浓烈。

　　辽东出产的东西主要就是人参和各种皮毛，而这些东西又只能和汉人交易。虽然每年通过一些渠道交易了一些，但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还在手里窝着，尤其是在老百姓的手里。

　　如今放开了，而宁远作为南北贸易最重要的集散地，自然人人都赚着了，都大大地从中受了益。何况，从此以后，如狼似虎的女真人再也不会来了，还有辽西大片大片的土地等着他们，这心情自然人人大好。

　　大帅自来就是宁远的保护神，现在日子更好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好，所以这大帅娶亲，又有哪个宁远人不跟着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宁远城里城外的戒备也愈发的森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袁崇焕虽然不想伤害任何一方，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小动作。而一旦出了什么意外，那是袁崇焕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陈海平住城南，懿安皇后住城北，而皇太极则住在城东。

　　－－－－－-

　　在院子里的一株桂花树下，懿安皇后遥望着东城的方向，神态肃然，皇太极已经到了。

　　午时中，刚吃过午饭，朱勋有来了。

　　朱勋有的相貌很普通，现在扮作懿安皇后的随从，轻易不会引人注意，刚才在城外看热闹的人中，就有一个是朱勋有。

　　懿安皇后发现朱勋有的观察力极强，也极敏锐，所以才把朱勋有派了出去。

　　这一次，朱勋有没有跪伏于地，而是侍立在一旁，回答懿安皇后的问话。

　　详细问过之后，朱勋有退了出去，懿安皇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情势的发展似乎很好，皇太极能忍，袁崇焕能容，但那个陈海平会看着不插手吗？如果插手，又会以什么方式插手？而到时，她又该如何应对？

　　皇太极什么时候会来登门拜访她呢？是婚典之前，还是之后？懿安皇后相信，皇太极一定会来拜会她的，如果不来，那皇太极就不是皇太极了。

　　就在懿安皇后琢磨皇太极什么时候会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大太监章程悄悄地走了进来，禀告道：“皇后，有人来访。”

　　不会这么快吧，懿安皇后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是谁？”

　　“回皇后，好像是那位领政大人的夫人。”说着，章程把一张拜帖呈给了懿安皇后。

　　一听是陈海平的夫人来拜访，懿安皇后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因为她想不出陈海平的夫人为什么要来拜访她？

　　打开拜帖，上面写了一行秀丽端整的行楷：孙茜拜谒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知道孙茜，知道孙茜是孙传庭的妹妹，实际上，她对陈海平的家事知道的清清楚楚。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有请。”

　　章程领命出去后，懿安皇后跟着站起身来，她把拜帖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跟在章程后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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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交手（一）



　　第二百四十五章交手（一）

　　像这种三进院子格局的宅子，第一进的院子是仆人和杂役住的，待客在第二进院子，主人住在后院，一般后院还有个小花园。

　　从后院的屋子里出来，懿安皇后没有让人跟着，她就一个人一直走到二进院子的当中，停下脚步，静静伫立，静静地望着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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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茜很兴奋，因为丈夫的关系，她对这位懿安皇后那是充满了极度的好奇，甚至尤甚于陈海平。

　　这位让丈夫念兹在兹的大皇后到底会是个什么模样？现在，她马上就要见到了，孙茜的心跳的怦怦的，就是第一次见到丈夫，似乎也没这么跳过。

　　当随着大太监章程跨进第二进院子的大门，一瞬间，孙茜感到院墙没了，房子没了，树没了，花也没了，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除了，院子中央站立的那个女人。

　　孙茜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章程发现不对，赶紧回过身来，轻声唤道：“夫人。”

　　打了一个激灵，孙茜这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后，孙茜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站立的女人。孙茜毫不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懿安皇后，不可能是别人。

　　四周花开朵朵，春意正闹，但懿.安皇后在院子的中央一站，整个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高高的古槐树上，有几只小鸟正欢快地喳喳鸣叫，但这鸣叫声非但没有破坏这宁静，却反而使得这宁静披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

　　懿安皇后姿容绝美，是孙茜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而这个最美丽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却又偏偏清冷之极。但是，懿安皇后的美丽和清冷却不是那类惹人怜惜的空谷幽兰，而是放射出了无尽威严的绝世王者。

　　美丽、清冷和威严，它们混杂在一起，在孙茜眼中，就.使得懿安皇后有了一种极度震撼人心的魅力。

　　孙茜本就对懿安皇后没有丝毫恶感，因为陈海.平在提到懿安皇后时，没有丝毫敌意，有的只是敬重和怜惜。现在，这一刻，要是再年轻几岁，孙茜一定会把懿安皇后当偶像来崇拜，懿安皇后简直酷毕了！

　　“酷毙了”这个词.孙茜是从丈夫那儿听来的，一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孙茜就把她安在了向彩英身上，但现在，孙茜觉得这个词谁用都不合适，除了眼前的这位懿安皇后。

　　缓过神来后，孙茜赶紧快走几步，到了懿安皇后近前，躬身道：“姐姐一向可好，孙茜有礼了。”

　　孙茜一向没有架子，她心里就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对人的态度一向都很直接，心里怎么想的，一般就会怎么表现。这次来，丈夫没有特意叮嘱过什么，只是叫她过来看看懿安皇后，所以心里就没有什么顾忌，一切都随性子来。

　　先前是孙茜发愣，但现在轮到懿安皇后了，她万没想到陈海平的夫人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放射出一种光彩，懿安皇后没有体验过，但她知道，那是幸福的光彩，只有沉浸在无尽的幸福当中，心满意足的女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光彩。

　　嫉妒，锥心刺骨的嫉妒，一瞬间，涌上了懿安皇后的心头。她渴望，极度地渴望毁灭这一切，渴望看到这个女人哭泣。

　　压下心底陡然而起的剧烈的波动，懿安皇后裣衽还礼，道：“夫人，请里面坐。”

　　懿安皇后原本是打算把孙茜让到后花园的，但现在没这个心情了。两人到了客厅落座，奉茶之后，懿安皇后问道：“不知夫人光临，有何指教？”

　　懿安皇后有些冷淡，孙茜也不好意思再叫姐姐了，就道：“夫君让我过来看看皇后，没别的。”

　　这个回答懿安皇后信，她看得出来，这位陈夫人是个直性子，而且以陈海平的为人，也不大可能利用自己的夫人来做什么事。但，这就更让懿安皇后好奇了，因为陈海平必定有什么目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让自己的老婆跑来拜望她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那种极其剧烈的情绪化的反应已经消退了，懿安皇后已然完全平静下来，两人边品茶，边攀谈起来。

　　孙茜是极其可爱的女人，娇憨无铸，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慢慢地，不知不觉，懿安皇后真的开始喜欢起孙茜了。

　　孙茜是陈海平的夫人，又是孙传庭的妹妹，与孙茜搞好关系总归是没有坏处。世事难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得着这层关系的时候。所以，两人聊的是越来越愉快，气氛也越来越好。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而懿安皇后也不是闲人，所以谈了一个多时辰，孙茜就起身告辞，懿安皇后也没有多做挽留。

　　送走了孙茜，懿安皇后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变好了些。懿安皇后发现，经过与孙茜的这一席长谈，自己的心胸开阔了许多，看问题也更客观了。

　　说实在的，抛开利害关系不谈，孙茜就不必说了，陈海平的所作所为都是她衷心欣赏和敬重的。何况，如果没有陈海平，自己又哪来的这般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没有陈海平，她还不得像无数其他的女人那样，一辈子老死宫中。

　　人就是这么奇怪，意识到自己应该感激陈海平，但把陈海平踩在脚下的渴望却又分外地浓烈起来，那简直就是世间最最醉人的玉液琼浆。

　　意识到陈海平要当圣人之后，把这个圣人踩在脚下就成了懿安皇后的一大心愿，而且这个心愿几乎每一天都在增强，尤其是在见到孙茜之后，这种愿望就愈发地强烈起来。

　　不知不觉，懿安皇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但和以前不同，这会儿看上去不再那么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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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地吃过晚饭，懿安皇后正在灯下看书，戌时刚过，太监章程进来禀报道：“皇后，皇太极到访。”

　　把书放下，懿安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沉吟片刻，吩咐道：“有请。”

　　皇太极现在就过来拜访，这使得原本就对皇太极寄予厚望的懿安皇后更是高看了一眼。对懿安皇后而言，这就表明皇太极的才能接近了她估计的最高值，皇太极足以作为任何人的对手。

　　以皇太极如今所处的位置，隐忍是最好的选择，越能忍，也就表明皇太极这个人越厉害，而皇太极越厉害，自然也就越能为她牵制陈海平出力。

　　毫无疑问，皇太极绝对有合纵连横的资格和本钱，如果皇太极在婚典之后来拜访她，那就表明皇太极虽然看透了自己的处境，但还并没有完全放下自己的棱角。

　　皇太极现在来，说明他们尽可以合作愉快，皇太极是个可以完全放心的合作伙伴，她的计划几乎可以全部加以实施。

　　对不同人有不同的对待，懿安皇后几乎本能地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对皇太极，懿安皇后的态度完全不同于对待孙茜。

　　当皇太极被章程领进来时，懿安皇后端然而坐，一动没动。

　　屋子只是普通的屋子，不是大殿，但懿安皇后端然而坐、看着皇太极的气势就如高踞在丹墀之上，俯视众生的帝王。

　　进屋之后，皇太极面容肃然，紧走几步，到了屋中央，倒身拜倒，跪伏于地，道：“小臣皇太极叩见皇后。”

　　注目片刻之后，懿安皇后朗声道：“大汗何须多礼，平身。来人，看座。”

　　“谢皇后赐坐。”皇太极躬身而起，然后后退两步，坐在了章程搬过来的椅子上。

　　皇太极坐下后，懿安皇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大汗来见哀家，不知所为何事？”

　　皇太极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道：“皇后，小臣所领化外之民今已尽归王化，但恐还有不周之处，故肯请皇后代朝廷垂示一二。”

　　轻轻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大汗此举，功德无量，要是还有什么不周之处，那依哀家之见，就是文字了。”

　　皇太极神色不动，但心头却是巨震。他把什么都改了，但就是没有动文字。三十二年前，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和噶盖两人将蒙古文字借来创制女真文字。女真文字创立的时间虽短，但已风行大金，而只要女真文字在，那女真人就在。

　　这是他自己的底线。

　　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但她是真心的吗？这个懿安皇后真的会关心这个吗？是不是要借此来和他谈条件？

　　就在皇太极发愣的时候，懿安皇后又道：“大汗想必与哀家一样明白眼前的局势，现在正所谓是帮人就是帮己，我们只有精诚合作，才最符合彼此的利益，但这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大汗必须成为我大汉子民的一份子。”

　　皇太极刚要说话，懿安皇后又道：“这是哀家的底线。”

　　刀就是刀，剑就是剑，在他们之间，任何的尔虞我诈都没有意义。面对懿安皇后，皇太极胸中豪气顿生，也在瞬间就有了决断，生存第一。

　　虚与委蛇已经没有意义，皇太极泰然落座，然后直视着懿安皇后绝美的姿容，问道：“皇后，我们可以如何合作？”

　　懿安皇后道：“公平交易，百无禁忌。”

　　“好，好个公平交易，百无禁忌！”皇太极鼓掌赞道，随后又慨然道：“就依皇后所言，今后辽东只有大汉子民，而再无女真二字。”

　　说着，皇太极霍然而起，走到屋中央，抱拳躬身，道：“既无女真，大金亦去，臣请皇后赐爵！”

　　赞许地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大汗且坐，此事不忙。”

　　重新落座后，皇太极道：“想必皇后定有通盘考虑，臣请垂示一二。”

　　沉吟半晌，懿安皇后道：“陈海平要做圣人，哀家以为我们的对策要想有效，就必须针对这一点。”

　　皇太极没明白懿安皇后什么意思，他不解地看着懿安皇后，懿安皇后轻轻地道：“蒙古。”

　　如暮鼓晨钟，皇太极陡然明白了懿安皇后的意思。随即，懿安皇后又说出了通盘的计划。

　　随着懿安皇后的讲述，皇太极冷汗琳琳，如果当初不是崇祯，而是这个女人坐在紫禁城，那他们将没有一点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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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八日，吉日吉时，整个宁远城张灯结彩。

　　为了庆祝大帅娶蒙古公主，有不少商家自己掏钱，请戏班子，宴请街坊四邻。而且，现在正是好时节，天气不凉不热，流水席干脆就摆到了大街上。

　　宁远城外，聚集了上万的蒙古人，篝火处处，烤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天地，到处都是载歌载舞的人们，悠扬的马头琴声回荡在和畅的海风里。

　　宁远城里城外，那真是热闹的都翻天了。

　　眼前的景象，还是后世的那句话说的最贴切：这是和平的红利。伫立在西城城头，俯视着城下沟谷中欢歌热舞的人们，陈海平的眼中有着些许茫然。

　　**不是请客吃饭，虽然有些悲哀，但这却是绝对的真理，只要天下还未归于一统，任何的和平景象都是暂时的，也只能是暂时的。

　　不管是为了个人的野心也罢，或者不同的利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总之，在这块土地上，只有大一统才是最稳定、最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结构。

　　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五千年来，中华民族所代表的中华文明是唯一的特例，是唯一的一个同一个民族传承了同一种文明而薪火相传，始终不绝如缕。

　　而且，不论在何等艰困的情况下都总能涅槃重生，重登世界之巅。

　　之所以如此，这是因为无数的鲜血和教训铸就的民族之魂：统一，不需要任何道理，统一本身就是道理。

　　可笑的是，在那一世，高举××、××的那些愚蠢到不可思议的蠢货们，明明眼睁睁地看着××、××的祖宗在不惜一切代价地搞统一，他们却还在高唱那些一点味都没有的屁话，而且仿佛他们就是圣人。

　　那一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蠢货，陈海平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就在陈海平浮想联翩之际，远处，迎亲的队伍到了。

　　三天前，袁崇焕就从科尔沁草原把新娘子布木布泰接了过来，但没有进城，而是安置在了三十里外的一个山谷里。

　　袁崇焕的身份未定，所以这就不是皇族的婚礼，而是平民之间的婚礼。而且，婚礼的形式也是二合一，从科尔沁草原到山谷是按蒙古的礼节，而从山谷到帅府举行婚礼，是按汉人的礼节。

　　总之，这个婚礼看上去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怪。

　　花轿，花轿旁是骑马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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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平、懿安皇后和皇太极自然贵客中的贵客，但碍于身份，懿安皇后不好出现在酒席宴上，所以就由余大成代替懿安皇后出席。

　　酒席宴上，陈海平第一次看见了皇太极的真身。

　　皇太极虽然极为仰慕汉人的文化，但他本身的学问并不高，不过，皇太极看上去却儒雅的很，完全是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

　　陈海平和皇太极两人心里同样都清楚的很，他们是死对头，而且还是那种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死对头，但两人的城府都足够深，都是有极好修养的客人。

　　酒席宴上，并不都是修养够好的客人，也有差点的，这个差点的就是新娘子布木布泰的四哥满珠习礼。

　　这次来送亲的有两个人，除了老四满珠习礼，还有老大吴克善。吴克善的修养够好，但满珠习礼不行，他对陈海平怀有明显的敌意。

　　自从听到布木布泰要嫁给袁崇焕，陈海平的感觉就不好到了极点，现在看到满珠习礼的样子，不好的感觉又来了。

　　是不是应该把那个什么海兰珠娶了来？能把皇太极眯成那样，这个海兰珠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虽然表面上不理会满珠习礼，但陈海平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恶趣。不过，这只是想想，恶趣味一下而已。少作恶，恶做多了睡不着觉，陈海平很有这个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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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头三天，新郎官放假，客人们自由活动。

　　由于懿安皇后的盛情相邀，这两天孙茜几乎见天地跟懿安皇后在一起，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出游，一起下馆子。

　　一天又过去了，孙茜正要告辞离去，懿安皇后道：“明天我想请领政大人吃饭，妹妹你能安排一下吗？”

　　听懿安皇后要请丈夫吃饭，孙茜的神态忽然有些奇怪。懿安皇后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孙茜想糊弄过去，但不成，懿安皇后不让。又忸怩了一会儿，孙茜不得不把丈夫以打懿安皇后的屁股为生平快事的事如实说了。

　　孙茜说完，懿安皇后没什么反应，她看了孙茜一会儿，道：“他想打我的屁股，那姐姐我就打你的屁股。”

　　说这话的时候，懿安皇后的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知为什么，看到懿安皇后的这副神色，孙茜忽然感到脸热耳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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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交手（二）



　　第二百四十六章交手（二）

　　回去的路上，奇怪的感觉还在，弄得孙茜浑身都不得劲，但到底怎么个不得劲，却又说不清楚，那感觉就如刚才懿安皇后的眼神似的，说不清，道不明。

　　孙茜到家的时候，陈海平没在，他带着虎贲近卫和关宁铁骑切磋比武去了。

　　这几天，三千虎贲近卫已然和关宁铁骑打的火热，他们是真打，鼻青脸肿，折几根肋骨是常事儿，但与此同时，他们喝酒也喝的是翻江倒海，吐的一塌糊涂。

　　比武的时候陈海平在，喝酒的时候他就自动自觉地溜边，因为有他在，这酒喝的不痛快。关宁将士或许可以不在乎他陈海平，跟他称兄道弟，但那虎贲近卫不行，绝对不行。

　　吃晚饭的时候，孙茜闷头扒饭，陈海平一旁看着，心中可乐，妻子这个时候的神态就和那一世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少女没两样，除了自己的心事，外面的世界暂时不存在。

　　就这两三天的功夫，妻子和.懿安皇后处的关系这么近，这固然是因为懿安皇后和他一样心怀鬼胎，但妻子也功不可没，懿安皇后要不是特喜欢妻子，也不大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妻子这个样子一定和懿安皇后.有关，但妻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小心事小烦恼，这种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陈海平虽然也很好奇，但还是忍着不问，就在一旁偷偷享受。

　　从回来，一直到晚上就寝，妻子.都是一副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到了被窝里，陈海平抱住妻子肉滚滚的身子，同时往妻子的耳朵里吹了一口仙气。

　　完了，这口仙气吹的不打紧，起化学反应了。接下来，.陈海平发现妻子的劲头大极了，差点弄得自己丢盔卸甲。

　　欢好过后，陈海平累的呼呼直喘粗气，同时也疑心.大起。这大明朝，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同性那是很正常点事儿，兔子店可不比正常的ji院少多少。尤其是像懿安皇后这样身份和这样个性的女人，喜欢女人几乎就是天经地义的。

　　这位大皇后是不是想给他来顶绿帽子戴戴？这.可不成，就是女人也不成。想到绿帽子，陈海平顿时就精神了。

　　把妻子依旧火.热的身子搂进怀中，陈海平笑着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大劲头？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轻轻掐了一把陈海平的虎腰，孙茜悄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道：“懿安皇后的眼神有点怪。”

　　听妻子说了打屁股的事儿，陈海平就开始兴奋……

　　“你……还行么？”发觉了腿边越来越硬的东西，孙茜的小手一分一寸，极有节奏地向下滑去。

　　在妻子能腻出水来的嗓音里，陈海平的嗓子眼觉得干极了，雄风骤然再起。

　　这位大皇后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累的迷迷糊糊，最后沉入梦乡之前，陈海平这才想到了正经事。

　　昨晚折腾的太凶了点，早上，太阳都老高了，陈海平方才睁开了眼睛。孙茜还在沉沉睡着，陈海平轻轻拢了拢妻子乌黑的长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妻子，懿安皇后这打的是什么主意？懿安皇后仅仅因为欲念而**妻子，陈海平对此是不予考虑的。

　　想了半天，虽然还是毫无头绪，但陈海平觉得不能再让妻子随便去见懿安皇后了。妻子也是个小变态，以前是折磨紫桃和绿柳，现在换成了红娘子。如果要是让懿安皇后用这种软刀子伤害到妻子，那就太不值当了。

　　约会定在午时，又躺了一会儿，孙茜也醒了。与妻子温存了一会儿，然后又详细地把经过问了一遍。

　　去赴约时，陈海平一个人去的，孙茜对此大大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真是有点怕这位大皇后了。跟丈夫在一起怎么胡闹都行，但让懿安皇后这么看……哦……

　　街上喜庆的气氛依旧，在三十六名铁卫的保护下，陈海平准时到了城南，懿安皇后暂住的行馆。

　　和一般人不同，真要见到懿安皇后了，陈海平反觉得没什么了。实际上，自从知道懿安皇后也到了宁远，陈海平的心就已静了下来。懿安皇后，另一个对手而已，这和男女无关，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想和懿安皇后这样的女人搞点浪漫，那脑袋一定是让猪屁股给砸坏了。

　　远远的，陈海平就见余大成在门外恭候。看见余大成，陈海平感慨又起，用人真是太难了。余大成在兵部职方司主事的位置上是称职的，但在其后任山东巡抚时的表现却让人瞠目结舌。

　　崇祯四年，余大成任山东巡抚，适逢孔有德叛乱。一开始，余大成主张剿灭，但所部被孔有德数百人击溃之后，余大成却胆气尽丧，由主剿改为招抚，并严禁与叛军作战。结果，招抚多次失败，导致兵马损失和大员被害，被嘲笑为“白莲督院”。

　　袁崇焕下狱之后，余大成挺袁无疑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但谁又能想到仅仅一年之后，余大成的表现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世事难料，人似乎更难料。因为余大成，皇太极从此有了可以抗衡明军的火炮，而这在多大程度上左右了大局，没有人可以衡量。如果懿安皇后今后也在余大成身上走了眼，那余大成会不会成扭转局势的关键一环呢？

　　陈海平笑的极温馨，对余大成礼敬有加。寒暄已比，余大成躬身道：“领政大人，请。”

　　大门内，距大门两丈远的地方，懿安皇后静静地站在那里，恭候陈海平进门。

　　懿安皇后一袭紫色袍服，既端庄大气，又素雅高远。懿安皇后发髻高挽，露出了一节细长圆润的脖颈，动人到了几点。

　　盈盈俏丽，见到陈海平进来，懿安皇后那张有些清冷的脸孔忽然如百花绽放，眩人眼目，简直美丽极了。

　　陈海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专注在了懿安皇后的脸上。

　　懿安皇后依旧在笑，也依旧美丽，但心却不由往下沉了沉，感觉非常不好。陈海平在欣赏一个美丽的女人，但仅此而已，而且陈海平毫不掩饰，一切浑然天成。

　　明白这种气势的人不多，懿安皇后恰是其中之一，因为她对很多人也同样有过这种气势。尽管表现方式或有不同，但实质都是一样的，就是你毫不怀疑自己能掌握一切。

　　这种气势在很多人那儿，是讨人厌的自以为是，但陈海平绝对不是，如果是，那懿安皇后倒是要谢天谢地了。

　　“昔日缘吝一面，今日能见到领政大人，真是哀家之幸。”懿安皇后神色泰然地招呼道。

　　这个女人的脸皮已经不能用“厚”来形容了，因为懿安皇后定义脸皮的内涵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没带妻子来就对了，自己来还能和这位大皇后造个平平，要是妻子也来，那必定得落在下风无疑。

　　“愚兄也曾为之扼腕，今日得偿所愿，幸甚幸甚！”陈海平抱拳拱手，郑重其事地扫地一躬。

　　噗嗤一声，懿安皇后给气乐了，然后轻轻瞪了陈海平一眼，躬身让道：“领政大人请。”

　　虽然铁了心今天这张脸要一黑到底，但面对懿安皇后，这一刻，陈海平也不由骨头一麻，心里觉得痒痒的。

　　酒宴设在了后花园，设在了一株芬芳四溢的桂花树下。四周鲜花朵朵，景色清雅幽静，时而清风佛过，满园芬芳流转。

　　一张紫檀木的方桌，两张紫檀木的方凳，桌上摆着八个汝窑的瓷碟。瓷碟呈梅花状摆放，各个晶莹剔透，配着碟中的八样菜色，更是好看到了极致。

　　陈海平和懿安皇后相对而坐，旁边只有一个太监章程侍立。

　　懿安皇后亲自把盏，然后伸手让道：“领政大人尝尝，看看今天的菜色如何？”

　　都是凉菜，每样都精致之极，陈海平虽然不喜奢华，但同样是男人的胃，对于美食比对美女的兴趣更大。

　　最近的碟子里装的是猪头肉，陈海平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啊，真是太好吃了！猪头肉入口即化，但偏偏感觉又似很有嚼头，这种怪异的感觉再配以独特的口味，那滋味……

　　陈海平不太喜欢奇珍异味，他最喜欢的就是能做出独特味道的家常菜，而这碟猪头肉毫无疑问是极品中的极品。

　　陈海平赞不绝口。

　　“领政大人，这是皇后的手艺，昨晚上皇后忙乎了大半夜。”这时，章程不失时机地陪着笑脸说道。

　　陈海平有些意外，也有些感触，这个时代，不论男女，天才横溢的人似乎太多了些。后世那些留名的，黄宗羲、顾炎武、方以智、朱舜水、傅山……他们仅仅是战乱后幸存下来的少数人，但仅仅就是这些幸存下来的极少数人，就创造了如此辉煌的文明。如果没有这场战乱，那随之而来的中华文明将会是何等的辉煌与盛大？

　　不知不觉，陈海平的心温柔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谈，懿安皇后也渐渐感觉到了陈海平的变化，心头虽有些讶异，但也同样不知不觉地，真的开心起来。

　　两人就如红颜知己，浅谈低吟，而且不知何时，太监章程已经不见了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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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酒，两人直喝到了日落西山。

　　送走了陈海平，懿安皇后双颊酡红，眼睛里闪动着动人心魄的亮光。伫立在花园里，懿安皇后凝望着已经垂于天际的落日，如一尊晶莹剔透的无暇白玉雕像，映着落日的余晖，一动不动。

　　有些冷。

　　这次交手，谁胜谁败？她胜了吗，懿安皇后心里没有答案，但似乎，至少在这一刻，胜败已经不重要了。

　　陈海平没有把她看作对手，也没有当她是个美丽的女人，陈海平当她是朋友，但是，她能当陈海平是朋友吗？猛然间，懿安皇后的双拳骤然握紧，然后缓缓地，一丝鲜血从指缝间透了出来。

　　－－－－-

　　陈海平是带着一丝惆怅走的，因为他清楚，不管这个下午发生了什么，实际上都改变不了什么。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无拘无束地交谈着，虽然一句都没有提到当前的时局，但他们之间，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话，似乎可以说到地老天荒。

　　今后，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谈话了，懿安皇后再也不可能单独这么见他了。

　　惆怅，越来越浓重，陈海平似乎看到懿安皇后就如出尘的仙子，眼睁睁地，缓缓地没入了滔滔的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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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安皇后到访，大帅府登时热闹了起来，称之为人仰马翻也不为过，因为这太出人意料了。

　　虽然新郎官新婚三天不办公，但懿安皇后是打着看老太太的旗号来的，所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原本，这次拜访也是计划之中的事儿，但却不是今晚，而是明天上午。只是，懿安皇后的心乱了，所以计划提前了。

　　懿安皇后到访，袁崇焕自然亲自出迎。见到袁崇焕，懿安皇后的心彻底平静下来，而这就是她想要的。

　　既然是来拜望老太太的，袁崇焕自然得先陪着懿安皇后去见母亲。

　　见到懿安皇后，袁母想要大礼参拜，但让懿安皇后坚决地给拦住了，袁母没办法，最后只得顺了懿安皇后的意思，就是晚辈来看望长辈。

　　在袁母面前，懿安皇后庄重又乖巧，哄的老太太很是高兴。

　　袁崇焕和夫人陪着，懿安皇后和老太太聊了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起身告辞。

　　懿安皇后来，自然不会仅仅是来看老太太这么简单，袁崇焕把懿安皇后让到了内宅的小客厅。

　　落座，奉茶，袁崇焕问道：“皇后您来是不是有什么赐教。”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大帅，皇太极来拜访过哀家。”

　　这个袁崇焕自然知道，而且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为了应对眼前的局势，懿安皇后和皇太极双方联合那是必然的。只是，他们联合是必然的，但自己的位置就有点尴尬了，所以懿安皇后来见自己也是必然的。

　　袁崇焕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懿安皇后的下文。

　　懿安皇后继续道：“皇太极提出要与哀家合作，哀家也答应了，但哀家提了个条件，要皇太极必须答应。”

　　这个有点意外，袁崇焕也想不出懿安皇后能提出什么条件。望着懿安皇后，袁崇焕问道：“不知皇后提的是什么条件？”

　　懿安皇后道：“哀家要皇太极废了他们的文字。”

　　袁崇焕闻听，身子就是一震，同时也深感惭愧，这么重大的事儿他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想而知，以女真人数量之少，不论各方面又都远远不能和他们比，所以，如果皇太极再把女真文字给废了，那女真人被彻底同化最多也就是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事儿。

　　袁崇焕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衷心地赞道：“皇后高见，袁某望尘莫及。”

　　请袁崇焕坐下后，懿安皇后谦道：“大帅过誉了。”顿了顿，又道：“大帅，皇太极答应之后，哀家也答应皇太极，今后哀家跟他们的合作将会是‘公平交易，百无禁忌’。”

　　袁崇焕知道这八个字的份量，尤其是后面的那四个字“百无禁忌”。今后，为了对抗陈海平，懿安皇后必将提供给皇太极所需的一切，尤其是火器，各种精良的火器。

　　见袁崇焕沉默不语，懿安皇后道：“今后大帅将拥有辽西之地，百姓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袁崇焕默然，以目前而言，宁远和锦州的人口都加在一起最多也不过四十万，辽西之地自然富富有余，但问题上，这能维持多久呢？世事难料，谁能说的清以后的形势会如何发展？如果一旦兵锋再起，那在懿安皇后的帮助下，他们面对皇太极将再无任何优势可言。

　　如果自己要阻止，现在还是能阻止的了的，只要他跟陈海平站在一起就行，所以懿安皇后才会来跟他说这件事。

　　从国家的长远利益考虑，把女真人彻底同化无疑是最重要的，否则将来就是把大金灭了，也还是个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开，所以同化才是一劳永逸的。而且，在将来注定要上演这场争霸天下的大战中，他的戏份不多，他唯一要维护的就是辽西军民的利益。

　　思索片刻，袁崇焕道：“皇后，我还要和将士们商量一下。”

　　“应该的。”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大帅，关于当初签订的那份协议，尤其是南北通商的这一块，哀家想趁着我们都在，是不是再重新确定一下，把一些细节都明确了？”

　　这个没说的，由于当初的那个协议内容很模糊，使得不论是懿安皇后，还是陈海平，这两家都有合理的**空间，但唯独他们不行，因为他们本身既没有这方面的筹码，又极度仰赖南北通商，所以两家**的结果就他们最吃亏。

　　虽然陈海平现在对他们可说是仁至义尽，但那只是现在，谁知道今后会如何。而这样一来，又等于是给陈海平紧了紧龙套，懿安皇后这真是一环套着一环，当真厉害。

　　虽然有点对不起陈海平，但袁崇焕还是点头道：“皇后，这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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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担忧



　　第二百四十七章担忧

　　袁崇焕答应，这是预料中事，但真听袁崇焕答应，懿安皇后心下却不由得又是黯然，她又不由自主想到了陈海平。

　　非常奇怪，陈海平这个人真是奇怪到不可思议，能做出这些事的人必然会有极为冷血无情的一面，但她在陈海平身上却偏偏没有发觉这些。

　　研究陈海平其人是必然要做，也不得不做的头等大事之一，而且因为这个人太奇怪，种种作为让她百思不解，所以只要脑袋稍微空闲下来，陈海平这个人就会冒出来。

　　陈海平是好人，是好男人，是个温柔的好男人。这既是最直观的感觉，也是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得出的结论。

　　这样的结论太奇怪，也太不可思议，所以尽管是最直观的感觉，尽管是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得出的结论，但也根本没想到要利用这个做什么。

　　见到孙茜，尤其是和孙茜熟.识之后，懿安皇后对自己的判断再无怀疑，所以才有了随后的邀请，她要利用一下陈海平是好男人这一点。

　　本来，这个计划即便不成功，对自.己也没有丝毫坏处，但万没想到，她自己的心境竟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压下心头浓烈的惆怅之情，懿.安皇后道：“大帅您一定清楚，现在的局势极为微妙，各方相互掣肘，以致谁都不敢轻起战端，但不论局势如何微妙，只要天下未能归于一统，就总有打破的那一天。”

　　袁崇焕苦笑，当前的局势真是亘古未有，皇太极、他、.陈海平和懿安皇后，由北而南，他们处在一条直线上，由于彼此掣肘，以致谁都动弹不得。

　　四方之中，他的力量最弱，但却最为关键，如果他靠.向了陈海平，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陈海平可以首先把皇太极灭了，统一整个辽东，然后挥师南向，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对天下万民，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能这么.做吗，又愿意这么做吗？答案很清楚，他不能这么做，更不愿这么做。

　　四方之中，他的.位置最为关键，但形势却是最为不利的，因为他没有发展的空间。或许，将来迫于形势，他还是不得不投靠陈海平，但那是将来，至少现在他不想。

　　只是，懿安皇后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对懿安皇后，袁崇焕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像一下子就变笨了。

　　“皇后您的意思是……？”袁崇焕试着问道。

　　“我们怎么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哀家不想我们斗的时候，篱笆外趴着一只狼，而且还是一只原本受伤很重的狼。”懿安皇后道。

　　这是什么意思？谁是狼？这应该不是指皇太极，因为皇太极即便是狼，但也不是一只受伤的狼。忽然，袁崇焕明白了，他问道：“皇后，您指的是蒙古人？”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蒙古人虽然没落了，但实际上，他们的实力仍在，他们没落的唯一原因就是分裂，而且彼此视如寇仇。”

　　袁崇焕默然，有时候真不能不相信运气这东西，这些年，女真人的运气简直好到了不可思议。如果林丹汗不改宗红教，造成内部分裂，又或者即便改宗，林丹汗能稍微有些政治头脑，不那么霸道，弄得人人都视其为寇仇，女真人都是不大可能有机会的。

　　懿安皇后说的对，蒙古人虽然没落了，但实力仍在，虽然在目前的形势下，蒙古人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可一旦他们打起来，那情势可就截然不同了。

　　现在，就是蒙古出现新的强者，就是重新出现成吉思汗那样的绝世枭雄，但因为方方面面的制约，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就是大势。

　　可如果他们打的太过激烈，以致谁都顾不上蒙古，那就不同了。到时候，非但顾不上蒙古，反而还可能倚重蒙古。在这样的形势下，就是蒙古没有出现多么了不起的豪杰，但所谓利字当头，蒙古人自然就会有劲往一处使。在更大更诱人的利益驱使下，以前的那些利益纷争自然就容易化解了。

　　理是这个理，但懿安皇后的这一计也真是够毒的。

　　除了懿安皇后够不着，对他们另外三家，蒙古都是块大肥肉，但这块肉肥则肥矣，想要吃到嘴里却不那么容易，原因没别的，还是因为他们彼此顾忌。

　　三方之中，他没有主动吃肉的能力，而皇太极和陈海平都各自经营多年，但他们吃肉也都还只能小口小口地吃。

　　现在林丹汗就是只兔子，皇太极逼的紧了，林丹汗就可能跑进陈海平的院子里；同样，陈海平要是逼的紧了，林丹汗也可能会跑进皇太极的院子里。

　　林丹汗不傻，一定知道如何利用现在的形势。

　　按懿安皇后的意思，是要他们把这块肥肉分了，这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怎么分？

　　此事之难不在他，也不在皇太极，而在陈海平身上。陈海平是绝对不希望看到皇太极的势力膨胀的，这是很清楚的底线，所以懿安皇后这一计虽毒，却很难施行下去。

　　懿安皇后不会看不到这一点，难道她有办法说服陈海平？如果能，那他可真是无话可说了。而陈海平一旦中计，那不论现在定的是如何的好，北方的局势都必然随之大乱。

　　沉吟片刻，袁崇焕直截了当地问道：“皇后有办法说服领政大人？”

　　稍微打了个沉儿，懿安皇后道：“领政大人胸怀天下，考虑不是一时的得失，而百姓千秋万代的福祉，所以只要我们诚心以待，还是有机会的。”

　　袁崇焕明白了，懿安皇后这是不吃白不吃，反正不成也没有任何损失，可一旦要是真给忽悠成了，那对江南可就太有利了。

　　袁崇焕笑道：“诚如皇后所言，此事事关百姓千秋万代的福祉，袁某自当尽心尽力，玉成此事。”

　　笑了笑，懿安皇后换了话题，道：“大帅，哀家想见一见新娘子，不知是不是太失礼了？”

　　“这有什么失礼的。”袁崇焕说着，吩咐人去请少夫人过来。

　　不一会儿，环佩叮咚，一位盛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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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远处的梆声隐隐传来，已到三更天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懿安皇后一个人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进来，一定得被吓个半死。

　　此次帅府之行，懿安皇后对袁崇焕有些失望，但对布木布泰，袁崇焕的新夫人却寄予了厚望，她预感到这位蒙古公主极可能弥补上袁崇焕的不足。

　　袁崇焕是一位无敌战将，他能练兵，能让麾下将士效死，但却不是枭雄之才。袁崇焕既没有枭雄的心性，更缺乏枭雄的才略，看问题往往不能深入到事情的根本。

　　对她这条驱虎吞狼之计，袁崇焕同样没有看透。

　　关内的局势大体稳定之后，陈海平必然要加大对蒙古的蚕食力度，但他同时也绝对不会让皇太极趁机扩大势力范围。

　　这个尺度本就很难把握，但也不是没有让陈海平成功的可能，所以这才有她这条驱虎吞狼之计。实际上，这条计策虽然最后的目的是针对陈海平，但要这条计策发挥效力，针对的人却不是陈海平，而是皇太极和袁崇焕。

　　她这是在给皇太极和袁崇焕搭桥，在吃蒙古这块肥肉时，他们两人最好是合作，共同对付陈海平。

　　因为袁崇焕不是枭雄之才，所以要袁崇焕和皇太极合作，共同对付陈海平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在她做过这些铺垫之后，那合作起来就相对会容易多了。

　　皇太极已经心领神会，袁崇焕现在虽然还没有意识到，但种子已经种下，发芽开花也就是必然的。

　　由于袁崇焕不是枭雄之才，所以这个辽西集团将来很可能会倒向陈海平，而这对整个局势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这一直是最令人担心的，但现在，在见过了布木布泰之后，懿安皇后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位蒙古公主绝不简单，虽然接触的时间短短不过半个时辰，但布木布泰年纪虽轻，为人却沉稳大气，绝非凡俗之辈。何况布木布泰与陈海平有杀兄之仇，却能在陈海平手下隐忍这么多年。就是布木布泰的这份劲头，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懿安皇后感到，这个布木布泰极可能驾驭得了袁崇焕，如果布木布泰再能为袁崇焕生个儿子，那她就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接下来就看天意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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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六月一日，吃过早饭，懿安皇后还在合计着如何利用陈海平的弱点在接下来的交手中占得先机。

　　忽然，章程呈送上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孙茜派人送来的，懿安皇后心中奇怪，打开帖子，入目便是孙茜那秀丽端整的字体：京中忽传急报，妹不得不随夫君仓促返京，以致不能与姐姐辞行，勿罪。

　　看着帖子，懿安皇后目瞪口呆，随即就恨的牙痒痒的，同时心里却又舒坦极了：这小子怕她了，不战而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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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八章 逼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逼人

　　蹄声似奔雷，敲击着大地。三千铁骑如一道狂飙突进。

　　路上的行人不断，他们大都是商旅，不用看，仅仅听声音，众人都早早避在路旁。

　　此番不辞而别，原因确实如懿安皇后所想，陈海平真是怕了她。

　　在那一世，内战是最为中国人所深恶痛绝的，陈海平也是如此。那一世，中国之所以百年积弱，差点亡国灭种，最大的原因就是无休止的内斗。

　　对于杀人，陈海平并不太在意，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杀人？但这同样有个限度。形势发展到今天，将来战况之惨烈，规模之庞大，已然可以料想得到。

　　政治的实质就是妥协的艺术，而且事情永远都有，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得完的，所以陈海平开始考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路径可以走。

　　除了战争，要想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那懿安皇后就是关键的关键，所以才有孙茜去见懿安皇后这一出。但谁曾想，他的灵机一动同样也引来了懿安皇后的灵机一动，而且在这场交锋当中，就目前而言，他是失败者。

　　意识到自己是失败者之后，对懿安皇后接下来会做什么，陈海平也就大致都了然于胸了，懿安皇后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利用他们之间刚刚产生这一丝的暧昧之情。

　　他陈海平一言九鼎，不论是敌人，还是对自己人，这都是要尽全力来塑造的。

　　不论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这都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想以其他的方法解决问题之后，这一点就尤其重要。

　　如果不走，那在懿安皇后和袁崇焕两人联手的挤兑下，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不答应，而一旦答应，自然也就轻易反悔不得，所以他必须得走。

　　六月，天气已经很热了，疾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大队停下，在一个山坡下休息。休息过后，大队继续行进，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速度快慢。原因当然是陈海平，众人发现他们的领政大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为重大的事情。

　　“怎么了？”孙茜同样骑马，途中，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点事儿。”笑了笑，陈海平道。

　　天都大黑了，大队抵达了山海关。

　　到了山海关宿下，陈海平谁都不见，就是连晚饭都没吃，他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孙茜知道丈夫在想事情，所以也就没去打扰，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她也开始焦急起来。半夜了，正当孙茜忍不住想要进屋去看看的时候，陈海平出来了。

　　信使连夜出发，快马向宁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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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平走了，四方巨头变成了三方巨头，这个会晤的重要性便大大降低，但即便如此，三方还是有些事要谈的，这尤其是对皇太极而言。

　　虽然在这儿袁崇焕是主人。但由于懿安皇后的身份特殊，所以这个会晤的地点就是懿安皇后所住的这个院子。

　　他们商谈的是大方向，细节的事儿自然由下面的人具体来谈，所以小半天的功夫事情就都谈好了。

　　送走袁崇焕和皇太极之后，懿安皇后又一个人在屋中独坐，沉浸在那一丝难明的思绪里。

　　“皇后。”

　　懿安皇后一愣，见是章程，问道：“什么事？”

　　章程道：“袁大人求见。”

　　袁崇焕刚走，怎么又来了？懿安皇后有些吃惊。

　　对袁崇焕，懿安皇后一向非常客气，她亲自出迎。把袁崇焕让进客厅，奉茶落座之后，懿安皇后问道：“大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袁崇焕的神情有些古怪，他把一封书简递给了懿安皇后。

　　接过书简，展开，懿安皇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书简是陈海平写来的，除了一些客气话之外，书简主要的意思是陈海平邀请他们三人赴京城商议大事。

　　陈海平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又演的是哪一出？就在懿安皇后沉思的时候，皇太极也到了。

　　皇太极落座之后，懿安皇后又把书简递给了皇太极。皇太极看过，神色凝重，但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刚刚不辞而别，现在又邀请我们去京城，领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半晌，袁崇焕问道。

　　看了袁崇焕和皇太极一眼，懿安皇后道：“不管是什么意思，只要领政大人愿意谈，那就是好事。”

　　三人之中。对陈海平的邀请最感不安的是皇太极，听懿安皇后的意思是要去，皇太极问道：“皇后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

　　懿安皇后道：“这应该不是坏事。”

　　目前，陈海平最大的敌人是江南，是懿安皇后，相比江南，相比懿安皇后，皇太极清楚自己还不够份量，既然懿安皇后一个女人不怕，他又怕的是什么？

　　略一沉吟，皇太极道：“臣为皇后马首是瞻。”

　　轻轻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大汗需不需要点时间回去做些准备？”

　　摇了摇头，皇太极道：“没这个必要。”

　　懿安皇后又转头对袁崇焕道：“大帅呢？”

　　袁崇焕是最没有负担的，他道：“这件事皇后做主就可以了。”

　　懿安皇后道：“那好，就烦劳大帅回复领政大人，我们近日就动身。”

　　随后，三人开始密议在与陈海平商谈时，他们各自应该持有的立场，一直到掌灯时分方才散去。

　　虽然几乎可以肯定，这次京城之行不会是鸿门宴，但在送走袁崇焕和皇太极之后，懿安皇后还是写下数道密旨，令人即刻送回南京。

　　－－－－－-

　　陈海平回到京城的时候。山东的土改大体上已经完成了。

　　实际上，土改并不怎么麻烦，麻烦的还是搬迁，那些事情真是琐碎之极，而且政府得负责到底，但在土改这件事上，政府就真的是轻松多了。

　　本来分地对农民那是性命攸关的天大的事儿，但由于政策得宜，就使得这件天大的事儿无风无浪，进行的既简单又顺利。

　　这次土改并没有把所有土地都分了，而是保留了三分之一的土地作为官田。而这就使得分地的事儿大大地简单了。

　　官田不是单独的大片田地，而是遍布整个农村。可以说，官田把每个村子的田地都给隔开了。

　　政府并不负责分地到户，而只是负责到村这一级。按照人口，把总数划拨下去，然后就让村民自己分地。

　　由于有官田的存在，更由于定下了官不与民争利的原则，使得村民可以挑地，挑剩下的就是官田。

　　这样一来，矛盾自然是降到了最低，最困难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这个时候，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等人都回到了京城，他们一听陈海平回京，都自动地聚到了紫光阁。

　　老人身体健康，精神矍铄，是一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儿，陈海平尤其如此。在原本的历史上，徐光启和成基命都快故去了，但看现在这架势，两位再活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海平心情大好。

　　国事局的成员已经增加到了八人，除了原本的陈海平、孙传庭、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陈启立，现在又增加了陈奇瑜和王元程。

　　国事局的成员悉数在座。

　　吃罢午宴，众人到了会议室。

　　首先，陈海平说了懿安皇后、袁崇焕和皇太极几日之后就要到京的事儿。众人都很吃惊，他们还不清楚宁远发生了什么事儿。

　　懿安皇后和皇太极定的协议，陈海平在回京的路上就知道了，他把这事儿说了之后，众人无不鼓掌称善，尤其是鹿继善、徐光启等人，对懿安皇后都倍加称许。

　　大汉从来都不是血统意义上的，而是文化上的，鹿继善道：“领政大人，不管懿安皇后出于何种目的，这事儿都做得太好了。”

　　鹿继善说了半截话，但意思也已经很明显，鹿继善是建议要从长远来看这件事儿，所以为了让皇太极把协议贯彻下去。即便暂时不利于己，也要多加忍耐。

　　陈海平向众人看去，最后孙传庭代表众人表态道：“鹿大人说的在理。”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懿安皇后这次来，目的大概有两个，一个是商贸，一个是蒙古。我本来不想谈这两件事儿，所以假托有事儿不辞而别，但在回来的路上，我改变了想法，现在我们不仅要谈，而且要谈透，所以这才邀请他们来京。”

　　成基命问道：“领政大人要怎么谈？”

　　当陈海平把想法完整地说了一遍，众人俱都沉思不语。良久，鹿继善站起身来，到了陈海平身前，躬身一礼，正色道：“领政大人，鹿某代天下百姓谢谢您了！”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鹿大人请坐。”

　　鹿继善归坐之后，陈海平又问道：“大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随后，众人把整件事情完整地梳理了一遍，直至没有什么问题了，会议这才结束。

　　－－－－-

　　孙传庭替代陈海平，在山海关迎接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和袁崇焕、皇太极同来，孙传庭出关迎出了十里。

　　孙传庭以前并不出名，懿安皇后根本就没听说过有这个人。作为陈海平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懿安皇后自然很关注孙传庭其人。懿安皇后原本希望孙传庭得居高位，是因为和陈海平的裙带关系所致。但可惜，即便缺乏更详细的资料，也已可断定孙传庭是有大才之人。

　　袁崇焕和皇太极骑马，懿安皇后坐车，见到孙传庭，不仅袁崇焕和皇太极下马，就是懿安皇后也下了车。

　　与孙传庭这位第二号人物面对面，懿安皇后的心头更加沉重。所谓潜龙在渊，有些人即便有大才，在没有机会之时，也是看不出来的，比如那位领政大人陈海平。如果不认识陈海平，初次相见，陈海平是不会太引人注目的。

　　孙传庭不同，不管识与不识，孙传庭是那种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人，孙传庭有那种天生的气度和格局。

　　识人，感觉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像懿安皇后这种人。评判孙传庭，对懿安皇后而言，感觉就足够了。

　　孙传庭确实是政务院总理的不二人选，孙传庭给懿安皇后的压力并不比陈海平小多少。

　　面对懿安皇后，孙传庭心中有些尴尬，但那也没有办法。一路上，孙传庭对懿安皇后的照顾无微不至，每到住宿的地儿，都是亲自安排。

　　在玉林县城歇宿的时候，孙传庭依旧如此。一切都安顿完了，孙传庭正要离去，这时，太监章程出来，对孙传庭道：“孙大人，皇后有请。”

　　男女有别，一路上，别说私下见面，就是大家在一起也没见几面。

　　见懿安皇后，孙传庭真是怵头，但再怵头，孙传庭也不能不去。

　　院子有两进，懿安皇后住在后院，跟着章程一跨过中院院门，孙传庭看见懿安皇后正在院中等他。

　　孙传庭赶紧快走几步，到了懿安皇后面前，躬身一礼，道：“皇后。”

　　懿安皇后微微一笑，道：“孙大人，请。”

　　孙传庭躬身让道：“皇后请。”

　　进到客厅，懿安皇后让道：“孙大人坐。”

　　稍微犹豫了一下，孙传庭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奉茶之后，懿安皇后直截了当地道：“哀家请孙大人过来是有事想要请教，不知方不方便？”

　　孙传庭正色道：“皇后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问，我能说便说。”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孙大人，哀家有一事不解，你们为什么要把农民都打散？”

　　有关土改的事儿，懿安皇后极其关注，这个一直是她不理解的，她想不明白陈海平为什么下这么大的力气做这事儿。

　　山东的土改大致底定之后，北直隶跟着就开始了，一路上，懿安皇后见到了太多喜笑颜开的农民，心情愈发沉重的同时，也使得她不由又想到了这件困扰自己很久的事儿。

　　懿安皇后的眼睛极毒，孙传庭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而这显然是和她的身份有关，她发现孙传庭对朝廷还怀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情感。

　　孙传庭或许是个突破口。

　　听懿安皇后问起这个，孙传庭神色有些黯然。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以我大明之人力物力财力之雄厚，却让不足二十万之众的女真人在我腹地纵横驰骋，肆意杀戮，如入无人之境，皇后可知其中的原因吗？”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有很多，但孙传庭既然问起，那意思就可能不是那些谁都知道的原因，而且这个原因一定和她刚才的问题有关。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哀家还请孙大人不吝赐教。”

　　孙传庭没有客气，他道：“皇后，根本的原因在于国家的动员能力的缺失。”

　　“国家的动员能力？”懿安皇后吃惊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话意思她明白，但听着新鲜。

　　片刻之后，懿安皇后越想就越觉得这个词妙不可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孙大人说的真是对极了！”

　　“皇后，‘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切的根子都在一个‘利’字，国家的动员能力同样如此。天下就像一张大网，任何人、任何物、任何事，一切都在其中。不管这张网罗一切的大网是什么样子，根子都可归结到这个‘利’字上。”顿了顿，孙传庭接着道：“这个‘利’可以用银子来代表，但银子又是什么？银子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用，它不过是钱的替代物而已。”

　　“孙大人指的是货币？”懿安皇后轻声问道，但神色愈发地凝重起来。

　　“对，就是货币。”孙传庭点了点头，道：“皇后，随着商品流通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作为货币的银子就日益短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发行了宝钞。这个路子是对的，但可惜失败了。发现宝钞失败之后，朝廷对这个干系国家命脉的事儿干脆就撒手不管了。”

　　眉头轻轻皱起，懿安皇后问道：“孙大人说的是开中法？”

　　难怪，懿安皇后真是太聪明了，孙传庭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施行开中法，朝廷把解决货币短缺的问题全都委之于商人，让商人们来组织市场、组织社会，而国家则从中全盘退出。商人的本性唯利是图，他们是不会管国家如何如何的，所以一旦需要国家动员起来抵御国难的时候，情形可想而知。”

　　不是可想而知，而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当日施行开中法，有人得意洋洋地说开中法是“不扰中国之民，而得外邦之助”的妙方。懿安皇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懿安皇后方才睁开眼睛。

　　见懿安皇后睁开眼睛，孙传庭又道：“皇后，您可知万历年间，张居正张大人为什么施行一条鞭的税法？”

　　想了想，懿安皇后摇了摇头，道：“哀家不知。”

　　孙传庭道：“张大人推行一条鞭法正如张大人自己所言是‘势所必然，势所必行’，但实际上，一条鞭发进一步削弱了朝廷对国家的控制能力，也就使得国家的动员能力又被大大地削弱了。”

　　低头想了想，没想明白，懿安皇后问道：“孙大人，这是何道理？”

　　孙传庭道：“皇后，随着经济的发展、贸易的扩大，导致市场不断扩大，而这就使得货币短缺的问题日益突出，而与此同时，商人私自进口白银和窖藏白银的现象也愈发地严重。这样一来，对这些掌握大量白银的商人们而言，他们最大的利益便是把白银作为国家的法定货币，并推行到全国。”

　　虽然以前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懿安皇后一听也就明白了，一条鞭法要求用白银支付赋税，那其实质当然就是把白银确立为国家的法定货币，但问题是，白银并不是控制在国家手里，而是控制在商人，甚至是外邦手里。

　　而这也就可想而知，一旦国家将货币的来源、甚至财政的主要来源委之于商人和外邦，那么生产者的利益就受到了巨大的损害，国家控制货币和经济的能力终将荡然无存，社会的整合能力则必然下降。

　　这个一条鞭法严重损害整个国家的利益，而独厚沿海那些掌握大量白银的商人，但又确实是不得不然，懿安皇后的心情愈发地沉重。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问道：“孙大人，不知这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有何关系？”

　　孙传庭道：“解决问题的根本还在于发行纸币，但要想纸币发行成功，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儿。”

　　到了这一刻，懿安皇后已经明白，孙传庭能跟她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陈海平一定都已经跟孙传庭交代清楚了，或者说孙传庭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所以她也就没必要耍任何手段，出乎本心最好。

　　懿安皇后动容，问道：“为什么？”

　　孙传庭道：“所谓货币，实质上就是一个信用的问题，当初宝钞之所以发行失败，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朝廷不知道该发行多少宝钞。皇后，发行纸币，发多了和发少了都不行。发多了，就会造成信用的问题，而信用的问题一旦形成，那就完了，但发少了，就又出现了货币短缺的问题，也就失去了发行纸币的意义。”

　　“孙大人，那怎么才能知道该发行多少呢？”这是最要命的问题，但也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懿安皇后的心都紧张的不由怦怦地跳了起来。

　　孙传庭道：“皇后，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国家就跟一个家庭类似，量入为出而已。”

　　稍一思索，懿安皇后便明白了。道理确实简单，但难易程度又何止差了千万里！忽然，懿安皇后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孙传庭道：“你们是要……”

　　懿安皇后说不下去了，孙传庭接着道：“对，皇后，货币要想发行成功，必须要有准确的财政统计，知道家底到底有多少，才可以预计下一年应该支出多少，然后就可以确定发行纸币的具体数额。”

　　过往的历朝历代，管治广大的农村的不是朝廷，不是官府，而是以乡绅和吏为代表的宗族，朝廷真正能管到的实际上仅仅到县这一层级而已。

　　在这种结构之下，乡绅和吏这一层瞒上欺下就是必然的，所以，实际上，朝廷对广大农村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这自然就无法知道自己的家底到底有多少。

　　懿安皇后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陈海平在这方面的雄心不仅仅关乎发行纸币的问题，更严重的还是关乎国家的动员能力。

　　仅此一点，便高下立判。

　　良久，看着孙传庭，懿安皇后问道：“孙大人，这些话是领政大人让您说的吗？”

　　孙传庭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苦笑一下，道：“皇后，这些我不说，您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懿安皇后愕然，但随即就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显然，陈海平会把这些大道理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晓得。

　　已经顾不得恨了，懿安皇后满心苦涩。

　　送走孙传庭之后，懿安皇后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她清楚陈海平对她施展的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陈海平的雄心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但统一天下容易，陈海平真要实现自己的雄心却是千难万难，所以陈海平才没有急于统一天下，也就给了她施展抱负的机会。

　　以陈海平掌握的财力和人力，在这三省之地确乎可以为所欲为，但放之天下却远远不够。所以，陈海平没有立刻统一天下，而是想缓缓图之。

　　陈海平确实是个做大事的人，不急不躁，稳扎稳打，但自己的出现对陈海平绝对是个意外。

　　陈海平想做圣人，而她就是想要破了陈海平的圣人梦，但没曾想，自己这个意外做的越好，可能越发有利于成就陈海平的圣人梦。

　　现在，陈海平是在逼着她跟着学。不跟着学，立刻就死，但跟着学，这却正是陈海平最想做的事儿，她实际上是在帮陈海平出工出力做事。

　　将来，要想赢得胜利，就必须把天下统一在自己的手中，但可能吗？何况，眼前就是一道生死关：发行纸币。

　　发行纸币是必须的，如果不发行纸币，那就等于陈海平始终把钢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但发行，而且要成功，即便陈海平不在暗中捣乱，那面对的困难……

　　困难来自两个方面，一个就是乡村的士绅和吏，一个就是各地的大商人。因为陈海平现在正做的事情，以及还要把这些都公诸天下，那凡是涉及到的人都会睁大眼睛看着她。

　　相对而言，那些既得利益的大商人还好办，她还有办法对付，但对这些盘踞在乡村的士绅，懿安皇后清楚，她是动不了的。

　　显然，他们要像陈海平这样，彻底打破农村的宗族社会根本是不现实的，但形势逼人，陈海平造的势逼得她又要必须想办法把朝廷的触角直接深入到乡村中去。

　　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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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九章 指标



　　第二百四十九章指标

　　布木布泰？

　　陈海平双腿伸直。搭在桌边，身子靠在太师椅里，闭着眼睛，心里琢磨着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陈海平刚回来，他亲自出城去迎接懿安皇后、袁崇焕和皇太极三人，并安置好之后才回到的紫光阁。

　　袁崇焕的新夫人、那一世的那位颇为有名的孝庄皇后布木布泰这次也来了，刚才在城外，布木布泰和懿安皇后同乘一辆车。

　　布木布泰和懿安皇后，这二位堪称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两个女人，她们又都必然视对方为可资利用的王牌，自然一拍即合。

　　或许是受了那一世的影响，陈海平对这个布木布泰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刚才见面的时候，他没有从布木布泰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情感流露。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们之间的纠葛可算是很深了，布木布泰的哥哥死在自己手里，而布木布泰又在自己那儿接受了多年的教育和训练，但布木布泰刚才的表现就是袁崇焕的夫人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从那一世的表现来看，毫无疑问，布木布泰在政治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布木布泰这个人的性情。

　　从皇太极死，到康熙掌权，数十年间，大清朝可以说是布木布泰一个人撑起来的。如果没有布木布泰，大清朝就不会是顺治、康熙的那个大清朝，历史就可能是两个模样。

　　数十年间，护着幼子幼孙，布木布泰完全可以执掌朝政，但布木布泰没有，她就像老母鸡，一心羽翼着自己的儿孙。

　　现在，人还是那个人，但不一样了，人是会变的，不同的经历会极大地影响一个人的心性，布木布泰当然也不会是个例外。

　　布木布泰的心性变了，而且因为特殊的经历，其各个方面的才干可能要比那一世的布木布泰更要强的多。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布木布泰嫁给袁崇焕显然是要跟他对着干，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愧是孝庄皇后，刚才见到布木布泰时，陈海平不得不承认，布木布泰确实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布木布泰的容貌既端庄，又美艳，更有凛然之威。

　　同懿安皇后一样，布木布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但可惜。她是袁崇焕的夫人。如果不是袁崇焕的夫人，逗弄逗弄布木布泰这样的女人，一定是天下之至乐。

　　“少爷。”

　　就在陈海平神游天外、浮想联翩之际，耳边传来了轻柔的呼唤声。

　　不用睁眼，陈海平也知道是向彩英。

　　随着年纪日增，对“少爷”这个称谓，陈海平听着是越来越不顺耳。几乎所有人都改了称谓，但唯独向彩英没有。

　　陈海平清楚，向彩英对他怀着极为特殊的情感，而他对向彩英也是钟爱有加，所以在私下里也就默认了向彩英的这个权力。

　　把脚从书案上拿了下来，陈海平坐直身子，招呼道：“彩英啊，坐。”

　　向彩英坐下后，陈海平笑着问道：“胜男还欺负虎头吗？”

　　虎头是阎应元和向彩英的大儿子，胜男大小姐很喜欢欺负人，尤其是这个虎头，常常就把虎头给弄哭了。

　　提到孩子，向彩英也笑了。两人闲聊了几句，向彩英道：“少爷，秀英想要去拜见懿安皇后。您看可不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陈海平道：“只要懿安皇后同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向彩英道：“那我带秀英谢谢少爷了。”

　　陈海平道：“彩英，这事儿你先自己去问问懿安皇后。”

　　向彩英道：“我这就去。”

　　“嗯。”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道：“彩英，如果懿安皇后问你什么，可以一切照实说，没必要隐瞒。”

　　向彩英点头道：“我明白。”

　　陈海平又道：“你也跟田秀英说说。”

　　看着陈海平，涌到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向彩英起身告辞离去。

　　－－－－－-

　　慈宁宫，懿安皇后静静地坐在自己以前常常坐的红木椅上。

　　物是，人也是，但一切都不同了。

　　当陈海平问她是和袁崇焕、皇太极一样住在迎宾馆，还是住慈宁宫时，懿安皇后毫不犹豫地选了慈宁宫。

　　后宫大都变成了各部衙办公的地方，但慈宁宫没有丝毫变化，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皇后。”

　　懿安皇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忽听章程轻声唤自己。睁开眼睛，懿安皇后问道：“什么事？”

　　章程躬身道：“皇后，向彩英求见。”

　　向彩英来干什么？沉吟片刻，懿安皇后吩咐道：“有请。”

　　去年八月，陈海平占领京城之后，向彩英是守卫紫禁城的负责人，那时向彩英就给懿安皇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作为陈海平麾下地位最高的女性，又是陈海平头号悍将阎应元的妻子，懿安皇后对向彩英一直都极为关注。

　　章程出去后，又沉思片刻，懿安皇后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到了屋外。走下台阶，懿安皇后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立着。

　　不多一会儿，向彩英在前，章程在后，跨过院门走了进来。

　　见到向彩英进来，懿安皇后稳步迎了上去，而与此同时，向彩英也加快了脚步，到了进前，向彩英躬身一礼，招呼道：“皇后。”

　　看着向彩英，懿安皇后眼里是毫无掩饰的喜爱，她近前半步，拉住向彩英的手，热情地道：“向大人，好久不见了。”

　　她们没这么熟的，当日在皇宫，懿安皇后对向彩英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这一刻，懿安皇后的热情发乎自然，向彩英如沐春风，没有一丁点不好的感觉。只是些微有点不好意思。

　　挽着向彩英的手，两人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宫女奉茶退下之后，懿安皇后问道：“向大人来见哀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向彩英道：“秀英想要来看看您，所以托我问问领政大人。”

　　听向彩英说田秀英想要见自己，懿安皇后的心又沉了沉。此前去迎接的人当中，有成基命，有徐光启，有鹿继善，他们在她面前态度都很从容，没有丝毫难堪之色。现在。她在慈宁宫的屁股还没坐热，田秀英竟然也主动要求要见她。

　　说的严重点，成基命、徐光启、鹿继善这些人现在成为了陈海平的重臣，那就是卖主求荣。如果他们都是寡廉鲜耻之徒，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但问题是他们不是，而且非但不是，这些人反而都是些最正值最有德行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标，这说明这些人都已从心底彻底认同了这个新政权。在懿安皇后看来，成基命等人是一个指标，现在这个田秀英又是一个指标。而且，田秀英这个指标的意义比成基命等人更严重。

　　相较于成基命等人，田秀英见她心里的负担自然应该重得多，但田秀英竟然也和成基命等人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陈海平领到下的这个新政权的影响力前无古人。

　　这些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丝毫也没有带出来，懿安皇后开心地道：“那好啊，实不相瞒，向大人，就是秀英不说，哀家也犹豫着是不是去见秀英一面。”

　　向彩英和田秀英无话不谈，她知道田秀英的心情非常复杂。以前在宫里时，懿安皇后可以说是心如槁木，对谁都很冷淡，对田秀英也一样。但虽然如此，田秀英对懿安皇后却非常尊敬，这也是田秀英想要见懿安皇后的原因。

　　田秀英现在虽然没有成为陈海平的女人，但在陈海平手底下做事，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田秀英心里是很忐忑的。

　　现在见懿安皇后是这个态度，向彩英非常高兴，她愉快地道：“皇后，您能这么想，这真是太好了。”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向大人和秀英的关系很好？”

　　向彩英楞了一下，随即恍然，懿安皇后重任在身。每天要想的事儿千头万绪，不知有多少，又哪会有心思关心田秀英，她道：“皇后，我和秀英是好姐妹。”

　　田秀英只是崇祯的一个妃子，懿安皇后哪里会有心情去关注田秀英怎么了，而且，田秀英剖头露面，在陈海平手底下做事，这对皇家的脸面自然很不好看，底下人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儿报上去，所以懿安皇后对田秀英的事儿一无所知，但现在，她还真是来了兴趣。

　　懿安皇后问道：“向大人，秀英现在怎么了，她还好吗？”

　　“皇后，秀英现在帮我做事。”说到这儿，微微笑了笑，向彩英道：“秀英现在是正四品。”

　　这可真是新鲜，懿安皇后原本还以为田秀英被那个高官大将给收了呢，因为田秀英要是跟了陈海平，那她不可能不知道，翁德云是不敢不说的。

　　懿安皇后道：“向大人，那就定在今晚怎么样？”

　　迟疑了一下啊，向彩英道：“您刚到，是不是先休息一晚？”

　　摆了摆手，懿安皇后道：“没什么，哀家也想见秀英。”

　　向彩英道：“那好，皇后，就这么定了。”

　　懿安皇后道：“向大人是不是和秀英一起来？”

　　虽然是问，但分明是邀请，向彩英道：“皇后，这好吗？”

　　懿安皇后道：“向大人女中豪杰，巾帼魁首，能与向大人把酒言欢，哀家求之不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推辞不得，向彩英道：“皇后，那彩英就恭敬不如从命。”

　　随后，懿安皇后问了些田秀英的事儿，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向彩英身上，问起了教政部的事儿。

　　对此，向彩英毫不隐瞒，她不仅说了现在正在做的事儿，把将来要做的事儿也都说了。

　　当向彩英说完，懿安皇后有些艰难地问道：“向大人，你们这都能做得到？”

　　傲然一笑，向彩英道：“凡是我们领政大人说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对学校这一块，懿安皇后知道的很少，因为才刚刚做，影响还不大，所以也就没有引起相应的重视。问起这个话题也是偶然，因为向彩英是教政部的尚书，但现在听向彩英一说，懿安皇后知道，陈海平又把一柄利刃悬在了她的头顶上。

　　直到这一刻，懿安皇后方才意识到了陈海平把两国相争复杂到了何种程度，她以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今后双方的竞争将是方方面面的，任何一方面的不足都可能成为失败的主因。

　　陈海平在她头上悬了多少把利刃了，这每一把利刃都逼着她跟着学，不学，利刃就会落下，坎掉她的头颅。

　　但学，又谈何容易！而且，即便她不顾一切地跟着学，但她就是再努力，做的再好，能学到陈海平的六七分也就顶天了。

　　懿安皇后沉默下来，显然，今后陈海平还会陆续把利刃悬在她的头顶上。

　　过了好一会儿，见懿安皇后还是不说话，向彩英站起身来，躬身道：“皇后，彩英就不打扰了。”

　　“啊。”反应过来，懿安皇后道：“向大人，坐，哀家还有事想要问你。”

　　向彩英坐下后，懿安皇后沉吟片刻，问道：“向大人，你为何对哀家没有丝毫敌意？”

　　向彩英一愣，问道：“皇后，我为何要对您有敌意？”

　　懿安皇后感觉有点错乱，她道：“哀家不是你们领政大人最大的敌人么？”

　　向彩英正色道：“皇后，彩英对您是非常敬重的，其实不单是我，我们很多人都是，都和我一样，非常敬重您。领政大人常说，我们以前的历史太过血腥，但实际上，这没有必要，领政大人说他要建立新的政治传统。好比我们和您，虽然我们要统一天下，就要征服南明，但南明是我们的对手，却并不是仇敌，这和对女真人截然不同。战场上的生死那是战场上的事儿，那谁都没有办法，但现在，您只是彩英敬重的人。”

　　默然良久，懿安皇后轻轻吁了口气，她现在明白成基命、徐光启等人为什么面对她，态度那么从容了。

　　这里，颠覆了过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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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 美丽



　　第二百五十章美丽

　　下雨了。

　　京城的初夏。雨下的大都急而促，但今天的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对暮春的告别。

　　站在廊檐下，懿安皇后凝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神色清冷而淡然。

　　昨晚和田秀英见了面，却没曾想，弄得心情到现在都不好。田秀英变了，田秀英的性子原本和自己有些类似，都有些冷，但现在不是了。昨晚，不管田秀英说不说话，也不管脸上是什么表情，她时时刻刻都能在田秀英身上感受到一股清新的活力。

　　懿安皇后不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但田秀英身上的那种活力就是让她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因为，她在田秀英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活力代表着陈海平的力量，代表着陈海平施加在她身上的莫大压力。

　　那让她有窒息的感觉，好似做梦时鬼压身，她一动都动不了。但梦里还好，总有醒来的一刻，但现在。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懿安皇后是站在东厢的廊檐下，那儿有一个花圃，章程知道懿安皇后的习惯，这个时候不喜欢看到人，所以他就站在拐角处、正房的廊檐下，距离懿安皇后不到两丈远。

　　章程有言观八方，耳听六路的本事，辰时左右，一个侍卫刚踏进院门，他就发现了，立刻轻手轻脚地沿着廊檐向寝宫正门走去。

　　侍卫到了近前，低声禀道：“公公，陈夫人要见皇后。”

　　“在这儿等着。”迟疑了一下，没敢越俎代庖，章程吩咐完，便快步向回走去。拐过转角，就到了懿安皇后身旁，章程躬身禀道：“皇后，陈夫人来了，要见您。”

　　“有请。”

　　章程退下去后，又过了片刻，这才转身沿着廊檐向寝宫正门走去。到了正门，懿安皇后没有进去，她站在了廊檐下。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人来了。

　　孙茜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四个人，这让懿安皇后有些吃惊。而且不仅如此，还有更让懿安皇后吃惊的，这四个女人，包括孙茜在内都是女扮男装，都是一身书生的打扮。

　　这耍的又是哪一出？

　　及至走进了，懿安皇后愈发的吃惊。

　　孙茜和一个体态风流的妇人并排走在前面，她们身后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撑着绿纱绸的雕花油伞。

　　让懿安皇后吃惊的是那两个撑伞的小姑娘，她们都太出众了，都堪称是万里挑一的绝色美人，这会儿穿着男人的衣服，撑着伞，皓腕凝霜，更显得风流万端。

　　正下着雨，懿安皇后不便出去，她就站在廊檐下迎接孙茜。到了廊檐下，见过礼之后，孙茜介绍道：“皇后，这位是金夫人，我姐姐戴小蓉。”

　　戴小蓉现在活的滋润及了，她是京城的权贵圈子里的大姐大。对这个身份。戴小蓉越来越上心，所以懿安皇后来了，她一定是要见的。要不别人问起，那多没有面子。

　　戴小蓉鬼精，这种事不能烦劳小师弟，走孙茜的路子才是人间正道。

　　懿安皇后昨天刚到，自然得给客人休息的时间，所以孙茜陪着丈夫把懿安皇后接进城后，并没有立刻就来看望懿安皇后。

　　戴小蓉对陈海平还真有点怵头，但和孙茜完全没有障碍，她和孙茜无话不谈，所以懿安皇后还在路上呢，戴小蓉就已经跟孙茜定好了。

　　今天是公休日，为了在懿安皇后面前显摆，戴小蓉就把杨影怜和顾眉变成随从了。

　　戴小蓉是风云人物，在京城那就不用说了，就是在南京，那也是极有名的人物，懿安皇后也是知道的，她不仅知道戴小蓉是陈海平的师姐，与陈海平的渊源极深，更知道戴小蓉是《中国女报》的创办人。

　　“皇后您好。”戴小蓉不敢怠慢，躬身一礼，问候道。

　　微微点了点头，懿安皇后温和地道：“哀家久闻金夫人大名，如果方便，哀家欢迎金夫人也能来南京办报。”

　　虽然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但办报之风已经风行，不仅北方风行。南方更是如此。之所以如此，根本的原因不是为了赢利，而是为了掌握话语权。江南的士绅和读书人比谁都知道舆论的重要性，所以陈海平的谈话一传到南方，报纸这种东西便大火。

　　戴小蓉现在是越来越有政治头脑，而且以她的身份，只要留心，便能察觉很多极其机密的信息。而且，因为陈海平的影响，戴小蓉现在的胸怀也是越来越宽广，见识越来越高超，知道五湖四海皆朋友的重要性。

　　戴小蓉早就察觉到，相比于刀剑，她这个小师弟更看重银子的力量，而这样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极大地模糊了南北之间的界限，不再像以前的那么泾渭分明。所以，戴小蓉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在南北的最终对决到来之前，南方和北方的交流将是极为频密的。

　　在得知陈海平邀请懿安皇后、袁崇焕和皇太极来京城之后，戴小蓉就感到机会来了，以她的身份，足可以周旋于南北之间，而这必将带给她极大的利益。

　　当然，这其中更少不了无尽的风光和面子。

　　懿安皇后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察觉到戴小蓉的心思，所以她这话一出口，戴小蓉心中大喜，立刻就道：“皇后，我要是去南京办报，开业庆典您可一定要赏光出席。”

　　见戴小蓉回答的如此爽快，又是热切的有些不寻常，懿安皇后心中微微一愣，随即她就察觉到了戴小蓉的心思，同时也心中一动。戴小蓉无疑是最接近核心层的人物之一，从戴小蓉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个戴小蓉应该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对陈海平邀请他们来的目的，懿安皇后心中本来就有谱，现在看戴小蓉的样子，这事儿更是**不离十。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陈海平就是决心赌到底了，而这也就给了她机会。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懿安皇后笑道：“那是当然的。”

　　这时，孙茜又把杨影怜和顾眉叫了过来，介绍道：“皇后，她叫杨影怜，她叫顾眉，她们两个是《中国女报》的主编。”

　　“皇后好。”杨影怜和顾眉同时躬身一礼，脆生生地问候道。

　　“你们也好。”看着两个小姑娘，懿安皇后心中讶然，她知道杨影怜和顾眉，她也看过几期的《中国女报》，看过杨影怜和顾眉的文章，没想到那么犀利的文章竟然是出自这两个小姑娘的手笔。

　　杨影怜和顾眉又一躬身，然后退在一旁。

　　转回头，指着孙茜的衣服，懿安皇后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孙茜笑道：“皇后，想不想去逛街？”

　　“逛街？”懿安皇后疑惑地问了一句。

　　“对啊，皇后，您没逛过京城的大街吧？”孙茜有些得意地问道。

　　孙茜不是个作伪的人，也没必要，这显然是孙茜为她开心想出来的节目。确实，尽管心头坠着万斤大石，懿安皇后对这个提议还是很有兴趣的。

　　“好啊，那我也要换男装吗？”懿安皇后颇感兴趣地问道，她看到那个叫顾眉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个衣服包。

　　在孙茜面前，懿安皇后也不称自己“哀家”了，或许只有在孙茜面前才可以这样，才可以忘了自己皇后的身份，而这种感觉也确实不错。

　　“是啊，现在这很流行的。”从顾眉手里拿过衣服包，孙茜笑着说道。

　　难得轻松，而且还可以跟戴小蓉套套话。这个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一举两得。

　　随着孙茜去内室把衣服换了，然后站在大铜镜前一看，懿安皇后也是心中高兴。嚯，还真是不错，她活脱就是一个风流婀娜的俏书生。

　　“嫣姐，真好看！”孙茜赞叹道，在私下里，她们的称呼已经非常亲近。

　　当懿安皇后出来，戴小蓉和杨影怜、顾眉三个美女的目光是最好的赞美。懿安皇后也是女人，也不能免俗，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这个时候，雨小了，只是星星点点，用不着打伞了。

　　一左一右，孙茜和戴小蓉陪着懿安皇后走在前面，杨影怜和顾眉跟在后面，十几名卫士散布四方，再远的地方还隐藏着更多的护卫。

　　内城没什么好逛的，内城的景色虽好，但对这些女人而言，普通百姓的市井生活才是她们感兴趣的，对懿安皇后尤其如此。

　　昨天进城的时候，很多人簇拥着，到处都是人，懿安皇后没怎么留意外城的变化，但现在，她感觉出不同来了。

　　外城的树多了，花多了，而且多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老鼻子了。更重大的不同是，昨夜下过一场豪雨，外城不该这么干净。

　　北方的城市和南方的城市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北方的城市都没有公厕，也没有专门清理粪便的人，所以只要一下雨，大街上便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埋汰的不得了。

　　懿安皇后虽然没有亲自遇到过，但这些事儿是常识，每一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但现在的外城，被豪雨洗过之后，纤尘不染，又鲜花处处，简直美丽极了。

　　这是炊烟下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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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一章 马赛



　　第二百五十一章马赛

　　生机，从一砖一瓦。从一花一木，从一张张泛着光彩的脸颊上扑面而来。

　　细雨之下，南京美的婉约，北京美的雄浑。

　　漫步在街上，一丝豪气在心底缓慢但坚韧地升腾着，她属于这里，这里同样也属于她。抬起头，仰望着迷蒙的苍穹，懿安皇后的嘴角挂着一丝冷艳的微笑。

　　懿安皇后的脚步愈发的从容，原本无处不在的压力突然间都消失了。

　　不知何时，孙茜忽然发现懿安皇后变了，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皇后变成了邻家的姐姐，兴致勃勃地从一家店铺出来，紧跟着就又拐进了另一家。

　　原本，这样五个变装大美女走在街上不引起瞩目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这种事太多了，众人也都见怪不怪，虽然多看几眼是免不了的，但也仅此而已。

　　中午，她们上了醉仙楼。

　　吃饭不比逛街，还是需要清静些的。所以早就把醉仙楼的顶楼整个包了下来。上到顶楼，懿安皇后看了看，然后向孙茜问道：“楼下还有没有地方？”

　　孙茜问道：“您想到下面吃？”

　　懿安皇后微笑道：“今天我们是老百姓，就要有始有终。”

　　迟疑了一下，孙茜道：“大堂有些乱，要一个雅间您看如何？”

　　她们要是到大堂里吃饭，一定得被众人瞩目，懿安皇后点头道：“可以。”

　　孙茜已经了解懿安皇后的口味，饭菜早就安排好了，她们一到雅间坐下，菜很快就上齐了。

　　这里没人怵懿安皇后南朝女皇的身份，孙茜和戴小蓉自不必说，而杨影怜和顾眉这两个丫头本就是训练营的天之娇女，这些日子又在戴小蓉的纵容下，更是无法无天，谁都不怕，所以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毫无拘束。

　　醉仙楼在铁弯儿大街，这条街两旁的房舍都是商铺。每一家商铺前都有左右两个花圃，花圃的形制不一，有方有圆，什么样的都有，但各有特色，而且都能彼此相溶。

　　大街上的花圃里栽种的大都是普通的花花草草，但由于主人的用心，普普通通的花草都能展现出别样的风情，看上去生机盎然。赏心悦目。

　　她们的雅间临窗，坐在正首位的人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到楼下大街对面的花圃。对面的也是家馆子，是川菜馆，他们的花圃是八角形，是用汉白玉砌成的，看上去既花团锦簇，又有玲珑剔透之感，很是好看。

　　正首位上坐的自然是懿安皇后，酒至半酣，懿安皇后转头望了一会儿下面的花圃，然后转回头轻轻叹道：“京城现在可真是干净、漂亮。”

　　戴小蓉笑道：“以前京城要是下大雨，真臭死了，海平这事儿做得好。”

　　陈海平连这种小事儿也亲自过问？心中一动，懿安皇后问道：“这也是领政大人的意思？”

　　如果较真，懿安皇后这话问的多少有点不以为然的意思，似乎认为这种小事不是陈海平这位领政大人应该管的。

　　孙茜和戴小蓉没听出来，但杨影怜和顾眉都听出来了。在这方面，杨影怜和顾眉跟孙茜和戴小蓉有很大的不同，她们可是听不得一丁点别人说她们领政大人的不是。所以没等孙茜和戴小蓉开口，顾眉就抢先说道：“这当然是领政大人的意思，因为这可是天大的事儿。”

　　轻轻啊了一声。懿安皇后似乎毫无所觉，她问道：“这为什么是天大的事儿？”

　　顾眉严肃地道：“不干净就容易生病，最严重的是容易发瘟疫，尤其是像京城这样上百万的人口聚集在一起，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事儿？”

　　懿安皇后这回是真的吃惊了，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以前为什么就没有人想到呢？默然片刻，懿安皇后看着顾眉，郑重地问道：“那这些花花草草呢？”

　　对懿安皇后的态度，顾眉很满意，但小脸依旧绷的紧紧的，依旧极其严肃地道：“我们领政大人说，这些花花草草是塑造凝聚力的重要组成部份。”

　　凝聚力？意思明白，但新鲜，懿安皇后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脸开始放光，顾眉骄傲地道：“京城现在到处都这么漂亮，皇后，您知道这些花草是怎么种起来的吗？”

　　懿安皇后非常配合顾眉，她问道：“怎么种的？”

　　得意地一笑，顾眉道：“简单，就比如这条铁弯儿大街吧，商铺有数百家，我们只需暗中指使十几家像这么在门前种花种草，那很快，整条街所有的商铺都会跟着学，即便最懒最懒的人，根本不用人逼他，最后也得这样。”

　　懿安皇后惊讶地问道：“你是说整个京城的花草都是这么种起来的？”

　　点了点头，顾眉道：“基本上吧。我们不是有商业协会吗，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商业协会，自己门前就不用说了，公共的地儿也都由这些商业协会包下了。其实，这也费不了什么钱，又不是种什么奇花异草，所以只要稍微尽点心就行了。”

　　这时，杨影怜插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一个地方不干净，那谁都不会在意，但要是一个地方很干净，很美丽，那人人就会自动自觉地注意，而且不仅如此，就说一个家吧，如果四周的邻居在门里门外都种些花花草草，弄得很漂亮，那就很少有人家会不跟着学。”

　　杨影怜说完，顾眉又接着道：“一个家温暖舒适漂亮，人们自然就爱在家里呆着，也就会更加珍惜这个家。同样道理，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也是如此。如果现在再有什么鞑子兵来，那不用别人，京城的百姓用菜刀，用擀面杖就能把鞑子兵打跑。”

　　顾眉说到这儿，杨影怜又紧跟着道：“这，就是我们领政大人说的凝聚力！”

　　顾眉和杨影怜都是人比花娇的绝色美人儿，年纪又小，声音清脆极了，两人一搭一唱，孙茜和戴小蓉看着都忍不住想乐。

　　懿安皇后没乐，她缓缓站起身来。来到窗前站定，望着街上的一个个美丽的花圃和来来往往的人们。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懿安皇后的身份。戴小蓉自然没什么，她才不管懿安皇后高兴不高兴呢，但孙茜不行，孙茜心软。孙茜瞪了顾眉和杨影怜一眼，两个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就都低头研究起碟中的香酥鸭皮了。

　　片刻之后，懿安皇后转回身，回到桌前坐下。

　　孙茜发现，懿安皇后脸上并没有什么，似乎就是因为对两个小丫头的话感兴趣，而站起来看看。

　　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但至少是看不出来什么，众人又开始有说有笑。忽然，就听隔壁啪的一声，有个男子激动地道：“赤龙驹一定跑第一！”紧跟着，听到另一个男子道：“哎，我说你小声点，别影响别人。”

　　看到几人眼中皆有笑意，懿安皇后不解地问道：“他们说什么呢？”

　　戴小蓉笑着答道：“他们说马赛呢？”

　　懿安皇后疑惑地道：“马赛？”

　　戴小蓉道：“我们这儿取消了所有的赌场，取而代之的是公共赌博，马赛就是其中一种。”

　　这事儿懿安皇后多少知道些，她知道陈海平下令把京城所有的赌场都关了，转而成立了三家赌博集团，好像是用什么马球赛开赌。

　　这会儿，懿安皇后来了兴趣，她道：“金夫人，你详细说说。”

　　京城人好赌，为此倾家荡产的人不计其数，而且赌场里藏污纳垢的事情太多，所以陈海平决心把赌场全都关了。但是，这不是禁赌，陈海平清楚，一个赌，一个嫖，就如洪水。只能疏导，硬堵是行不通的。即便他有能力在他有生之年做到，但他死后，这两个东西定会更加的泛滥，贻害更深。

　　所以，陈海平只关赌场，但不禁赌，私下里的赌博只要规模不大，就睁一眼闭一眼。而且，为了更有效的疏导，他建立了公共赌博，把大众赌博的兴趣引导到这方面上来。

　　这种公共赌博更易于管理，会把损害降到最低，而且管理好了，不仅无害，而且有益。那三家赌博集团也是股份制，股东大都是从前那些开赌场的。

　　最先开始这种公共赌博的项目自然是马球，但马球有个缺点，不能每天都有，场次不多，远远满足不了需求，而且时间尚短，马球赛还不太规范，所以就又有了赛马。

　　介绍完，戴小蓉笑道：“下午就有一场马赛，您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是懿安皇后到京城最深的感受之一，听别人禀报和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感受相差的真是太大了。

　　“好啊，反正没什么事，那就去看看。”点了点头，懿安皇后说完，跟着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防止****的？”

　　戴小蓉道：“这三家赌博集团里面都有官股，都有政府派驻的人员，所以就是有人想要****，也只能是某些个人的单独行为，而这样一来，****就会损害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皇后，您想，不要说政府派在里面的人，就是原本那些开赌场的都是什么人，所以想要****不仅风险大，而且很容易被发现。此外，还有很多明确的规定防止****的情形发生。”

　　赛马****，途径不外乎两个，一个是马，一个是人。对马动手脚是硬性的，好防范，而人是软性的，不好防范。戴小蓉说的那些规定，原则都只有一个，就是风险和收益的巨大落差。

　　陈海平把人性利用的真是到了化境，陈海平所有的施政方针根子都是顺着人性，而后规范人性，再来就是引导人性。

　　这才是精髓，是她真正要学的，也是必须要学的，懿安皇后默默思索着。

　　举行马赛的地儿在城外，在东城外十多里的一个山谷里。吃完饭，五人乘坐一辆大车上路了。

　　路上的人可真不少，但几乎没有走路的，也没有坐轿的，人们都不是骑马，就是坐车。走了一会儿，懿安皇后发现了一件事，她发现很多马车不论大小和样式都是一模一样的，差别只在颜色不同。

　　懿安皇后跟孙茜问起了这个，孙茜道：“那都是各个运行的马车，为了便于管理，所以就规定车的大小式样都要统一，而只用颜色区别不同的运行，以供人们选择。”

　　对社会能够管理到什么程度，也就意味着国家的动员能力可以强大的什么程度，似乎从每一件小事上，都能体现出陈海平在这方面的意志。

　　到了地儿，懿安皇后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眼前的山谷两头尖，中间圆，长有大概两百丈，最宽的地方有一百丈。在四周的山坡上，从半腰以上，被修成了数十道的环形台阶。

　　台阶的规格都是一样，都是四尺宽、两尺高。每隔十八丈，都有一条通道，直通到谷底。台阶一眼望去整整齐齐，极为宽敞，有很多人就站在这些台阶上。

　　在山谷的中央，建有一排排不少的房子，有很多人在外面排队，看这样子是下注的地方。

　　比赛在未申之交准时举行，她们到时，离比赛还有小半个时辰，但山谷里已经聚集了不下上万人。

　　这是马赛，实际上也是庙会，热闹极了，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商贩到处都是，还有很多杂耍卖艺的。

　　懿安皇后的精力旺盛之极，溜达快一天了，但丝毫没有倦意。到了地儿，懿安皇后没有进屋休息，依旧兴致勃勃地到处闲逛。

　　天遂人意，放晴了，人们的兴致更加的高昂。忽然，一阵锣声响亮。随着锣声响起，商贩收摊，杂耍卖艺的也都跟着归置家伙，人流开始往山腰上的台阶聚集。

　　这个时候，山谷里已经不下有三万人之众，但声音却小到了极点，很多人手里都攥着一张印制精美的小纸板，神色很是紧张。

　　很快，又一阵清脆的锣声响起，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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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选择



　　第二百五十二章选择

　　随着一阵清脆的锣声。八名骑士牵着八匹骏马缓缓上了跑道。过了一会儿，又都陆续翻身上马，在跑道上慢慢跑了起来。

　　八名骑士的打扮各异，但都可以用“花里胡哨”来形容，总之是新奇极了，平常是绝不会有人穿成这个样子的。

　　看着新奇，懿安皇后向身旁的孙茜问道：“他们怎么穿成那个样子？”

　　尽管人声很是吵杂，但顾眉的耳朵特尖，而且嘴也快，她听见了，没等孙茜回答，就抢先得意洋洋地说道：“皇后，我们管那叫个性！”

　　确实是够个性的，懿安皇后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要是人人都这么有个性了，那皇帝自然也就没了。一切的一切，到处都少不了陈海平的影子。

　　忽然，懿安皇后在那八个骑士当中竟然看到了一个女骑士。女骑士英气勃勃，容貌也是极为俏丽。

　　孙茜发现懿安皇后盯着那个女骑士看，就解释道：“比赛基本分男子和女子两类，男子是不可以参加女子的比赛的，但女子可以参加男子的。”说着。孙茜指了指四周的看台，又道：“就跟这看台似的。”

　　整个看台被一条条通道隔开，其中有些看台是专门容纳妇女和孩子的。这些看台没有一个看着超过十五六岁的男子，显然成年男子是不许进入这里的。但是，在所有的看台上都有女人，显然女人可以想去哪里就去那里。

　　她们就在妇女和孩子的专有看台上，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懿安皇后向四周望去，举目所见，似乎每一张女人的脸都在放光。

　　懿安皇后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是登载在《中国女报》上的，是从经济的角度论述女人出来工作的意义的。

　　文章的立论极为生僻，但论述的很有道理，给懿安皇后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文章说一个女人出来工作，不仅意味着国家少了一个吃白饭的人，更意味着多了一个创造财富的人。这一少一多，意义自然非同寻常。

　　如果陈海平真能成功，那在南北的争斗中，陈海平无疑因此会占据一个极大的优势。但是，懿安皇后并不认为陈海平会成功。陈海平是可以让一部份女人出来做官，出来工作，但让所有的女人都出来工作，那不可能，至少数十年之内不会。

　　可看着眼前的景象，懿安皇后的信心动摇了，难道这也要跟着学吗？突然间消失的压力似乎不知不觉一下子又都回来了。

　　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要把压力甩开，懿安皇后又问道：“她是做做样子。还是骑术真的高超，和那些男子不相上下？”

　　孙茜道：“这是赌博，也是游戏。比如那个女骑士，要是招人喜欢，尽管知道会输，也有人会买她赢。当然，女骑士想要站到这里，必须达到基本的标准。”

　　刚才在酒楼吃饭时，懿安皇后已经知道规矩，马赛中虽然只有跑头名的才有大把的奖金，但其他人也有收入，其他人可以从买他们赢的注码中提成。

　　因为****不一样，相差很大，而总是有人会抱着侥幸的心理，愿意为了高****冒险，所以人人都是有收入的，那个女骑士的收入一定更是很可观。

　　那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懿安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力感又悄悄在肢体中蔓延。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在她们正下方的跑道上，拉起了一条手腕粗细、七八丈长的红绳，八名骑士骑着马在红绳后一字排开。

　　随着一声锣响。红绳落地，八匹骏马同时飞射而出。而在红绳落地，八匹骏马飞出的同时，懿安皇后却开始发懵了。

　　太吵了，男人们就不用说了，整个山谷里的淑女就剩她一个人了。人人都身体紧绷，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孙茜一开始还好点，但随着竞逐的愈发激烈，孙茜也忘形了，也同其他人一样呐喊起来。

　　不知何时，懿安皇后也融入了其中，她也成了声嘶力竭中的一员。当随着一名骑士突破红绳，“蒙兀塔”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懿安皇后这才惊觉。

　　回过神来，又定了定神，懿安皇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忘形了。这么忘形的喊过之后，感觉真是舒服极了。可想而知，那些下了注的人，一定会更投入。

　　“怎么样，感觉很好吧？”

　　孙茜额头上渗出了晶莹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高高的胸膛微微耸动着，分外诱人。懿安皇后心头一阵悸动，忙道：“那个蒙兀塔是蒙古人的名字吗？”

　　孙茜点头道：“是的，参加马赛的骑士中有多一半是蒙古人。”

　　懿安皇后的心又沉了下去，不好的感觉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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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天气也和她过不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懿安皇后看到天又阴沉沉的。

　　照例，如果不急。应该给客人休息三天，然后才开始正式的会见。懿安皇后的心情有些烦躁，因为实在是拿不准陈海平接下来会怎么做。

　　将近午时的时候，章程来报，陈海平来了。

　　听到陈海平来了，懿安皇后陡然轻松了下来，这是她一直希望的，也是她选择慈宁宫而不和袁崇焕、皇太极一起住迎宾馆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这次四方巨头的聚会，陈海平的选择不外乎是两个：做圣人，或者不做。

　　如果陈海平的选择是后者，那他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陈海平也就不会在会谈之前来见她；但如果是前者，陈海平想要继续做圣人，那就一定会在会谈之前来见她，他们之间也就会有很多的事情可谈。

　　陈海平如果只是一心想要统一天下，一切都以此而为依归，那她是没有多大的机会的，她的机会如果有，那就是陈海平要做圣人。

　　现在，陈海平，陈圣人来了。

　　不比孙茜，对陈海平已经没必要客气，懿安皇后不仅没有出去迎接。就是陈海平进来时，她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有欠一下。

　　陈海平进来时，见到懿安皇后的态度，就知道懿安皇后掐住自己的脉门了，而懿安皇后又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所以连起码的礼节都懒得讲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奇特。

　　懿安皇后可能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对他的评价最为客观，丝毫也不会为他身上的光环所惑。同样，他也是世上最了解懿安皇后的人，两人虽是对头。但也算得上是知己，都知道彼此是什么货色。

　　微微一笑，也不用懿安皇后让，陈海平就大模大样地就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两人虽是生平最大的生死对头，但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轻松感。这种轻松感不论是对懿安皇后，还是对陈海平，两人对此都很享受。

　　章程亲自奉茶，然后退了出去，在门边侍立。

　　喝了一口茶，陈海平笑着道：“皇后，中午了，我来蹭顿饭。”

　　这是什么人呢，懿安皇后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道：“章程，备膳。”

　　午饭没喝酒，就是吃饭。吃饭的时候，另一种奇特的感觉在懿安皇后心里慢慢滋生。

　　懿安皇后的身份虽然尊贵之极，但实际上,有丈夫等于没有，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进了皇宫就再没有家了，但这一刻……

　　忽然，懿安皇后心里一惊，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有这种感觉，但这又有什么用？陈海平一定清楚，这种手段对她毫无用处。

　　不管如何，懿安皇后还是很迷恋这种氛围的，所以吃饭时也不多话，两人就是默默吃饭。

　　吃完饭，漱过口，两人又回到客厅落座。

　　刚才在饭厅里，那种感觉很好，但回到客厅，懿安皇后却又为那会儿的感觉而觉着不舒服，似乎自己又输了一阵。

　　落座之后，懿安皇后淡淡地问道：“领政大人此来有什么事吗？”

　　陈海平笑道：“我是来和皇后谈一笔交易的。”

　　懿安皇后问道：“什么交易？”

　　陈海平道：“天下大势。”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还请领政大人说个清楚。”

　　陈海平干脆地道：“三件事。一个是蒙古，一个是辽东，一个是贸易。”

　　陈海平说完，懿安皇后心里有些不解，她原本以为陈海平要跟她谈的只是蒙古和贸易这两件事。蒙古之事，陈海平有求于她，而贸易则是她有求于陈海平，所以双方才有坐下来谈的可能。但这多出来的辽东又是怎么回事？

　　心里虽然不解，但懿安皇后没问，她道：“领政大人想怎么解决蒙古之事？”

　　陈海平道：“元帝国到了该消失的时候了，我想约袁大人和皇太极三家共同出兵，灭了察哈尔部。”

　　灭察哈尔部，陈海平和皇太极都有这个实力，但因为双方投鼠忌器，都怕为人做嫁衣，所以就反而使得林丹汗更安全了。

　　陈海平要想现在就解决蒙古，那必须先解开这个困局，而能解开这个困局的，目前只有她才有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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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 商议



　　第二百五十三章商议

　　思索片刻，懿安皇后抬眼向陈海平看去。

　　陈海平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脸上放射的全是圣人才有的光芒。

　　要是一般人，见到陈海平的这副模样，一定会对陈海平崇敬有加，但懿安皇后不是一般人，陈海平越是这个样子，懿安皇后反而会愈发地小心。

　　看着陈海平，懿安皇后忽然心一沉，她想到了一个危险，一个巨大的危险。

　　林丹汗的势力虽然越来越弱，但依旧是北元帝国的象征，林丹汗代表着蒙古高原的势力平衡。林丹汗在，黄金世系的察哈尔部在，平衡就在，如果察哈尔部被灭，那漠南蒙古的平衡也就被彻底打破，漠南蒙古的各部落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再也无足轻重。

　　山西的位置在蒙古高原的中部，陈海平占据山西，又控制了归化的土默特部，这对争夺漠南蒙古而言是不可动摇的优势，陈海平就是再让步。皇太极和袁崇焕最多也只能占据归化以东的地区。

　　漠南蒙古现在有三大力量，最大的依旧是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其次是归化土默特部为代表的左翼，最后是科尔沁部。

　　林丹汗的脑袋叫驴给踢了，竟然与蒙古左翼和科尔沁部都成了死敌。如今，科尔沁部的后台是皇太极，而土默特部的后台是陈海平，再加上个袁崇焕，三方合兵，消灭林丹汗轻而易举。

　　林丹汗完了，皇太极和袁崇焕的势力是扩大了，但陈海平的势力也同样扩大了。而且，陈海平更可以以此而契机，进而把手插进西藏和西域。

　　这么做，确实可以起到牵制陈海平的作用，为自己赢得急需的时间，但从长远而言，得失现在很难衡量。

　　原本以为，陈海平如果真要深入漠南蒙古，进而插手西藏和西域，那没有数十年的时间是根本不可能见到效果的，但现在，看过马赛之后，懿安皇后没有这个信心了。

　　对陈海平，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

　　“领政大人，辽东呢？”未置可否，懿安皇后问起了陈海平说的第二件大事。

　　这等大事。任何人都不会仓促决定，懿安皇后更不会，陈海平道：“皇太极率领女真人归化王道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然，所以反复的可能还是存在的。皇后，我觉得应当加强袁大人的力量。另外，为了彻底让女真人汉化，那大家最好和睦相处，不要起什么干戈，所以辽东的一些遗留的问题也应该一并解决。”

　　懿安皇后心中又是一愣，陈海平的话当然对极了，但问题是，这样一来皇太极和袁崇焕之间的合作就更容易了，而这对陈海平大大不利，除非陈海平有把握控制袁崇焕，或者说辽东军。

　　辽东是一口大锅，要加强袁崇焕的力量，那就要削弱皇太极的力量，非此即彼，毫无商量的余地，而陈海平说的遗留问题自然指的是东江。也就是说要拿东江和皇太极进行交易。

　　虽说这要削弱皇太极的力量，但完全是可以商量的，只是，陈海平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轻轻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这怕不容易，皇太极轻易不会让步。”

　　陈海平道：“东江要是不够，那再加上个朝鲜呢？”

　　懿安皇后的脑子愈发地乱，她现在才知道陈海平说的加强袁崇焕的力量是什么意思，陈海平这真是要把袁崇焕打造成辽东王。

　　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懿安皇后道：“这哀家需要想想。”

　　陈海平点头道：“不急。”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领政大人，贸易呢？”

　　陈海平道：“皇后，我的意见是以便于货物流通为第一，所以我们应该把商税明确地规定好，白纸黑字写下来。”

　　陈海平把持着南北商贸的路上通道，这其中自然有着极大的利益。对陈海平而言，没有任何条约限制最好，现在主动提及，这显然是送给其他三方的大礼。

　　没有礼是白送的，这是针对前面两点来的，而这就更显得陈海平居心叵测。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领政大人，容哀家想想可好？”

　　“这个自然，不急。”说着，陈海平站起身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站在廊檐下，看着陈海平的身影消失不见，懿安皇后的脑袋又开始有些疼。她实在是想不出陈海平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章程送陈海平回来后，懿安皇后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然后关门，懿安皇后回到寝宫，躺在软塌上，闭上了眼睛。

　　陈海平的话一字不差地在心头滑过，懿安皇后仔仔细细地梳理着。

　　蒙古之事，各有利弊，不好判定；增加袁崇焕的力量，这完全附和她的计划；签订贸易约定，这更是陈海平自己吃亏送的大礼。

　　显然，这三件事是一体的，要成都成，要不成都不成。

　　表面上看，陈海平说的全是理，全是光明正大的理，但更显然，陈海平还有别的目的，只是她看不透而已。

　　难道袁崇焕和陈海平有暗中的约定？也只有如此，事情才说得通，但要是袁崇焕和陈海平真有约定，那陈海平绕这么大个弯子又似乎没必要。

　　思来想去。懿安皇后还是没有头绪。

　　夕阳西下，天慢慢黑了下来，屋里越来越暗。今晚天上无月，很快，屋里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就在章程愈发焦急的时候，门开了，懿安皇后开门出来，命令章程备轿。

　　自己去迎宾馆见袁崇焕和皇太极，恐怕正是陈海平希望的吧？路上。坐在轿子里，懿安皇后想到这个，嘴里发苦，心里更是感到无奈。

　　懿安皇后来了，袁崇焕和皇太极亲自出迎，把懿安皇后接近了袁崇焕住的紫竹院。

　　懿安皇后这么晚来，一定有事。来到大厅落座之后，袁崇焕和皇太极相互看了一眼，袁崇焕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后您这么晚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轻轻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上午陈领政来见哀家，他跟哀家说了三件事。”

　　袁崇焕和皇太极两人都默然不语，静静地听着，懿安皇后接着道：“第一件事是关于蒙古的，陈领政想与你们共同出兵，把察哈尔部彻底灭了。”

　　袁崇焕还好点，皇太极一听心就跳开了，蒙古是他心头另一个重忧，因为很清楚，如果一点点蚕食，他是绝对争不过陈海平的，但光他自己又没能力打破这个平衡，所以即便于己不利，却也只能看着，毫无办法。

　　不比懿安皇后，皇太极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圣人胸怀，陈海平主动要这么做，那就必然得狮子口大开。

　　关心则乱，皇太极问道：“皇后，共同出兵可以，但不知事后该如何划分？”

　　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这是细节，还没有谈到，我们要先把原则确定下来。”

　　意识到自己心急了，皇太极道：“皇后您接着说。”

　　懿安皇后道：“第二件事是有关大汗和袁大人的。”

　　楞了一下，袁崇焕不解地问道：“皇后，这是从何说起？”

　　懿安皇后道：“陈领政希望大汗能与袁大人和睦相处。此外，陈领政还认为袁大人的土地小了些。”

　　显然，要扩大地盘，就只能从皇太极身上割肉。挑拨离间，袁崇焕不相信陈海平会做这种事，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事情涉及到自己，袁崇焕不好说话了。

　　皇太极问道：“皇后，陈领政是什么意思？”

　　懿安皇后道：“袁大人可以把东江放弃，此外，还可把朝鲜留给大汗。”

　　沉吟半晌，皇太极问道：“皇后，陈领政要臣付出什么？”

　　“这个也没谈到。”顿了顿，懿安皇后道：“第三件事是贸易，陈领政可以和我们签订合约，明确商税，方便彼此的货物流通。”

　　见皇太极默然不语，等了一会儿，懿安皇后接着道：“这第三件事对我们三方都极为重要，虽然还有海路，但要是闹翻了，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派舰队护航。何况，他们也正在建造舰队，一旦他们的舰队成军，海路贸易也必然断绝。”

　　和懿安皇后不同，皇太极考虑问题完全从眼前的利害出发，他不会去想陈海平背后有什么目的。

　　合击察哈尔部，绝对对自己有利；贸易，更是对自己有利；就是第二条，也是喜忧参半。这三条放在一起，皇太极知道无法拒绝，只要陈海平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

　　最后，三人达成协议，同意陈海平提出的三原则，进行谈判。

　　虽然在来的路上，懿安皇后就已排除了袁崇焕和陈海平暗中勾结的可能，但见到袁崇焕后，袁崇焕脸上神情的每一丝变化都落在了懿安皇后的眼中。

　　懿安皇后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心头的疑惑更大，更不明白陈海平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都商议完了，天已近子时，懿安皇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迎宾馆。

　　一路上，懿安皇后双眉紧锁，心头愈发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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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种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种子

　　送走了懿安皇后。和皇太极分开，袁崇焕回到了紫竹院。

　　进到院子里，袁崇焕见新婚夫人布木布泰正在卧室的廊檐下等候自己。

　　对自己的这位新夫人，袁崇焕是越来越喜欢。

　　一开始，这场婚姻里有很浓的政治因素，但现在，新婚虽然还不过一个多月，至少在袁崇焕心里，这场婚姻里的政治成分一点也没有了，他是真的从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美丽又聪慧的蒙古女子。

　　袁崇焕非常清楚，他的年纪比布木布泰大的多，布木布泰嫁给自己完全是因为利害，和私情毫无关系，但布木布泰嫁给自己后，袁崇焕很快就发现，布木布泰心里不管怀着什么目的嫁给他的，至少对他是死心塌地，全心全意，毫无二心。

　　布木布泰美艳之极，也温柔之极，和布木布泰在一起。袁崇焕觉得自己好像浸泡在最美丽最温柔的春水里。

　　不仅如此，布木布泰为人大气，进退有度，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人人敬服；而且，布木布泰对军国大政也极有见识，偶尔说几句，往往就令会袁崇焕眼前一亮。

　　以前，袁崇焕少近女色，他的心思都在国事，都在辽东，但大难不死之后，袁崇焕的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

　　布木布泰是上天对自己的补偿，见到灯光下的妻子，袁崇焕的目光立刻温柔似五月的春水。

　　袁崇焕对布木布泰已经倚之为臂膀，刚才和懿安皇后、皇太极会谈时，布木布泰就在屏风后面。

　　天已经很晚了，进到屋里，布木布泰服侍袁崇焕脱掉外衣，然后相携着上炕就寝。

　　在宽大凉爽的竹席上躺下之后，把布木布泰搂在怀里，袁崇焕问道：“夫人，你怎么看？”

　　黑发如锦，蜷伏在袁崇焕的臂弯里，默然片刻，布木布泰道：“看来陈海平真是要扶助大人您作辽东王。”

　　袁崇焕道：“是啊，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他这是为什么？”

　　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在心头闪过，布木布泰道：“大人，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这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道理袁崇焕何尝不明白，沉吟片刻，袁崇焕道：“懿安皇后似乎很不安心。”

　　黑暗中，布木布泰微微一笑，道：“懿安皇后是该担心，但我们不必，至少眼前不必。”

　　形势确实微妙，袁崇焕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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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六月十九日，四方合约签订。

　　关于漠南蒙古，合约规定，消灭察哈尔部后，大致的势力范围以各方占据的长城为界进行划分。

　　在蒙古高原上有一个条宽达千里、绵延数千里的翰海，以翰海为界，以北是漠北蒙古，以南是漠南蒙古。

　　漠南蒙古是一个狭长的地带，基本是夹在翰海和长城之间，以所占据的长城划界。就是在长城和翰海之间划线。

　　这么划界无疑对陈海平最为有利，但没办法，袁崇焕对此没有意见，而皇太极和懿安皇后都在贸易通道上对陈海平所求甚大。

　　关于辽东，皇太极同意把沿着辽东湾一线的海州卫、盖州卫、复州卫和金州卫划给了袁崇焕。

　　关于贸易，总的原则有三。

　　第一，任何货物都自由通行，除了盐之外，其他任何货物都可自由交易。

　　这一条对皇太极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对懿安皇后，重要性尤甚于皇太极。南方急需战马，但战马走海路那根本不现实，所以这一条对懿安皇后更重要。

　　第二，统一商税，四方都定为十抽一。

　　统一商税，毫无疑问将极大地有利于商业的繁荣，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但这一条对懿安皇后的意义要重得多。

　　大明朝的商税一直都是十五抽一，万历皇帝、崇祯皇帝等等一直做梦都想提高商税，但哪怕是提高一丝一毫都困难重重，根本就不可能。

　　懿安皇后掌权之后，在土地方面都还顺利，但在商税这件事上，进展依旧不大，所以现在这个合约等于是一份额外的大礼。

　　第三，货物进出大金和江南，这两方都不许设卡收税，但进入袁崇焕和陈海平的地儿则可以收税，合约规定。陈海平抽税的税率为三十抽一，袁崇焕抽税的税率为五十抽一。

　　这是个不平等的条约，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在中间呢，何况还有其他的好处，但即便如此，在税率多少这件事上，争执依旧极为激烈。

　　当然，合约第一款和第二款是见不得人的，所以公开的合约内容只有第三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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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约签订之后，北京举城庆贺，尤其是那些商家，家家张灯结彩，凡是有实力的商家，几乎家家搭台，请戏班子唱大戏。

　　对商人而然，只要货物流通起来，那就意味着银子滚滚而来，所以商人最怕的是货物流动不起来。而货物流动不起来，国家分裂，群雄割据是最大的原因，但现在，国家虽然分裂。却丝毫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意。

　　不仅如此，实际上，现在货物流动的范围比以前还要大，而且成本也大大降低。

　　何况，现在他们既有商业协会在后面做后盾，更有整个政府给他们撑腰，所以这个合约一签，他们的买卖自然就可以大做特做。

　　当天晚上，陈海平在太和殿举行盛大的酒会，款待四方众人。

　　大夏天的，自然不能点篝火。太和殿的大广场上串串宫灯高挂，照如白昼，红男绿女，浅笑低吟。

　　弘义阁里，是一群真正的名媛贵妇，有十多人，懿安皇后、孙茜、戴小蓉、布木布泰等人都在。

　　广场上的人，不论男女，人人的脸色大都从容安舒；而袁崇焕和皇太极的人，则大都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懿安皇后的神色若有所思。

　　“皇后，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布木布泰走到懿安皇后身边，笑着问道。

　　“确实不错。”笑了笑，懿安皇后道，而后顿了顿，又道：“袁夫人，哀家有些累了，想出去透口气。”

　　懿安皇后明里说自己想出去走走，但暗里是邀请布木布泰出去。布木布泰一笑，道：“我也正想透口气，不知可否赔您一起出去走走？”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孙茜知会了一声。

　　出了弘义阁，从右翼门转出去，懿安皇后和布木布泰沿着宫墙默默向前走着。

　　以往，即便是在慈宁宫，每逢夜影憧憧，阴森之气也是无处不在，但这一刻，只有夜风和荡，无处不在的阴森之气感觉不到了。

　　懿安皇后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您？”见懿安皇后叹气，布木布泰问道。

　　“以前在皇宫，即便是青天白日的，阴森之气也是无处不在，但现在感觉不到了。”懿安皇后如实说道。

　　默然片刻，布木布泰道：“这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两人沉默下来，直到进了慈宁宫，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在从宁远到来京城的路上。懿安皇后大多时候都和布木布泰共乘一车。一路上，懿安皇后注意观察，而布木布泰则着力表现，所以现在懿安皇后对布木布泰的才干已经毫不怀疑。

　　落座之后，懿安皇后开门见山地道：“不管陈领政到底想做什么，将来都要以统一天下来收官。这是哀家的看法，不知袁夫人以为如何？”

　　点了点头，布木布泰赞同道：“皇后，应该是这个理。”

　　见布木布泰赞同，懿安皇后接着道：“如果这个看法不错，那陈领政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什么？哀家百思不解，不知夫人没有没什么高见？”

　　默然片刻，布木布泰道：“依照常理来想，陈领政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信心，但我和皇后一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高见。”称赞了一声，懿安皇后就沉默下来。

　　见懿安皇后的神色，布木布泰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她问道：“皇后您是不是有些眉目了？”

　　默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道：“哀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听懿安皇后承认，布木布泰很是惊讶，因为她自己对这件事可以说没有丝毫头绪。

　　懿安皇后道：“两国相争，必定要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等各个层面。在以前的争斗中，主要是集中在政治和军事层面，但哀家觉得，今后我们和陈领政的争斗，经济或许会成为最主要的手段。”

　　布木布泰所注重的只是政治和军事，经济的事情她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因为在她看来，经济完全从属于政治和军事，所以根本不重要。

　　现在听了懿安皇后的话，思索半晌，布木布泰谦逊地道：“皇后，这方面我所知有限，还请您不吝教诲。”

　　没有客气，懿安皇后道：“如果只是眼前的这个样子，那他要打经济战，手段不过是封锁。这么做影响虽然很大，但并不会左右大局。可是，如果辽东要是变得和江南差不多，那问题就严重了。”

　　见布木布泰一脸茫然，懿安皇后叹了口气，又默然片刻，才道：“我们可以用货币举个例子，现在一两纹银可以兑换六百六十六元龙凤币，如果现在他们宣布纹银贬值，比如一两纹银只能兑换五百五十五元龙凤币，夫人你可知这会在江南造成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自然严重之极，布木布泰虽然不懂，但凭常识也知道，如果陈海平能操纵银价，那就一定能从中谋得大利。

　　布木布泰道：“如果能随意操纵银价，那就必定能从中渔利。”

　　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这还是小麻烦。”

　　布木布泰一惊，问道：“还有更严重的？”

　　懿安皇后道：“银子本来就不够用，如果银子贬值，那贬多少也就意味着市面上的银子又短缺了多少。如果没有银子，也就意味着无法交易，而无法交易，经济必然大幅倒退，也就必然导致政局不稳，国家混乱不堪。”

　　布木布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清楚，以货易货，这种交易方式即便在她们的部落也已经不够用了，如果不能交易，那是什么景象她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而一旦如此，再随之以兵戈……

　　布木布泰默然不语，懿安皇后继续道：“陈领政这是阳谋，经济越发展，危害就越大，后果就越严重。”

　　布木布泰心下骇然，她现在才意识到，陈海平为什么大幅让步，但对此没有任何办法，根本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愣了半晌，布木布泰问道：“皇后，这该怎么应对？”

　　懿安皇后道：“唯一的办法是也发行货币。”

　　布木布泰问道：“很难吗？”

　　“很难。”点了点头，懿安皇后把其中的困难详细说了。

　　听完，布木布泰一筹莫展。良久，布木布泰问道：“那皇后您是什么意思呢？”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哀家有个提议，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布木布泰道：“什么提议？皇后请讲。”

　　懿安皇后道：“他们是我们三方共同的敌人，只要能够合作，我们最好合作，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就更需要合作。发行纸币已是必由之途，而且你们发行货币要比我们容易的多，哀家建议你们和皇太极联合发行货币。”

　　布木布泰明白懿安皇后的意思。陈海平力推丈夫做辽东王，这无疑会激发关宁将领的野心，从而大大加深辽东军和女真人的隔阂。而这毫无疑问是懿安皇后不愿见到的，他们和皇太极相处的愈好，对懿安皇后就越有利。双方联合发行货币，要是这么做，想想也知道，那就差不多等于把双方绑到一辆车上了。

　　看着低头沉思的布木布泰，懿安皇后知道她播下了一粒种子，至于将来能结出什么果，那就要看布木布泰的本事如何了。

　　这是不是也是那小子早就料到的？忽然，心思不由自主地又转到了这上面，懿安皇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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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中庸



　　第二百五十五章中庸

　　懿安皇后、袁崇焕和皇太极。这三位哪一个不是国事如麻，离开一天，家里的事儿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事情既然都谈完了，那也就该回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懿安皇后早早就起来了。

　　与旁人不同，马上就要走了，马上就要离开紫禁城，离开慈宁宫，而且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懿安皇后的生活起居极有规律，轻易不会因为国事繁忙而坏了习惯，但今天早上破例了。起来后，懿安皇后早饭也没吃，就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章程轻手轻脚地进到内室，到了懿安皇后身后，躬身禀道：“皇后，领政大人来了。”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默然片刻，懿安皇后淡淡地吩咐道：“请。”

　　不一会儿，陈海平走进了客厅。但没看见懿安皇后。陈海平没吱声，径直往内室走去。

　　内室里，懿安皇后正站在东窗前，一动不动。东窗下有一丛鲜花正在怒放，懿安皇后目不转睛地看着。

　　稍稍犹豫一下，陈海平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懿安皇后身后，合身轻轻贴了上去。

　　“你干什么？”懿安皇后纹丝不动，冷冷地问道。

　　陈海平没有吱声，身子微微侧开，探出舌尖，在懿安皇后晶莹如玉的耳垂和细白的脖颈上画圈；与此同时，陈海平的双手也没闲着，在懿安皇后的双臂上轻轻抚摸。

　　开始的一瞬间，当陈海平的双手和舌尖触到自己的肌肤时，全身的汗毛孔齐刷刷地立了起来，右手手掌本能地就要朝那个冒犯自己的家伙脸上飞去，但懿安皇后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能这么做，正当懿安皇后想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心忽然乱了：做这事儿的时候，其他男人到底什么样？而且，陈海平和这世上任何的男人都不同，或许……

　　心乱了，懿安皇后原本紧绷绷的身子也随之软了下来。

　　懿安皇后外表看上去有些偏瘦，是骨感美人，但亲手摸上去才知道，懿安皇后的身子极为丰盈。手感好极了。

　　这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这也是斗争，陈海平把那一世的精华又高度升华，全都用在了怀中这具越来越火热越来越柔软的肉乎乎的身子上。

　　一个时辰后，懿安皇后骨酥肉麻，趴在软塌上一动不动。

　　懿安皇后确实是罕见的绝世美人，身体上的每一个凸凹，每一丝曲线，即便筋疲力尽之际，陈海平看着，也感到心里麻酥酥的，好似有阵阵电流通过。

　　红潮依然没有退去，懿安皇后的肌肤晶莹滑腻极了，陈海平竖起手指，在由肩头到修长丰腴的大腿，竖起的指尖来回轻轻滑动。

　　随着指尖轻轻滑过，懿安皇后的身体偶尔便不由自主地抽*动，漾起一丝丝惊人的波浪。每逢及此，陈海平便低下头去，在那处敏感的地方轻轻吻下去。

　　红潮慢慢退去，忽然。懿安皇后翻身坐起，在地上捡起衣服，穿了起来。

　　陈海平没动，只是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懿安皇后穿戴好之后，又站到东窗前，陈海平这才起身，也把衣服穿了起来。

　　穿戴整齐后，陈海平也走到东窗前，和懿安皇后并肩而立。望着窗下怒放的鲜花，片刻之后，陈海平道：“我要去山东做一件前无古人、惊天动地的大事，皇后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腮边依然带着一丝媚红，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问道：“什么大事？”

　　微微一笑，陈海平道：“这要你自己去看。”

　　懿安皇后默然不语，片刻之后，陈海平轻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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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陈海平、袁崇焕和皇太极送走了懿安皇后；随后，陈海平又把袁崇焕和皇太极这二位给送走；之后，未时左右，陈海平又送走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是以徐光启和鹿继善为首，由阎应元率领八百铁骑护卫，他们跟在了懿安皇后一行的后面。

　　徐光启和鹿继善两人坐在了一辆比普通马车至少大四倍的大车上，这辆大车看上不并不奢华，但舒服极了，内里的一切布置都是以舒服为原则。

　　离开京城，还不到半个时辰，向彩英和田秀英从后面赶了上来。她们俩这次也去山东，但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

　　来了。自然要跟徐光启和鹿继善打个招呼。打过招呼后，向彩英带着田秀英上前面去了。

　　看着田秀英的背影，鹿继善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京城的八卦无数，但田秀英绝对是核心之一。田秀英本就才华横溢，美艳绝伦，跟着向彩英做事后，心怀放开，冷艳稍去，风韵更是动人到了极点。觊觎田秀英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所有人都只能干咽吐沫，没人敢上前。由是之故，编排田秀英的奇门八卦也就特别的多。

　　每次看见田秀英，鹿继善心里都会觉着不舒服，这次也一样。

　　上了年纪，人就不免罗嗦，见鹿继善皱起眉头，徐光启劝道：“那孩子不容易，也很难得。”

　　鹿继善对徐光启是非常尊敬的，但不管多尊敬，鹿继善现在对徐光启也是很有意见的，原因是那个西洋的什么天主教的耶稣会。

　　因为徐光启，陈海平对那些西洋教士非常看重，但这也没什么。问题是陈海平在徐光启的鼓动下，竟然对天主教和其他教派一视同仁，而且还由国家拿钱兴建了一所规模宏大的大教堂。

　　不仅如此，陈海平还下令挑选了三百名聪明伶俐的少年，让几个西洋传教士带着他们去了西洋，说是什么留学。

　　原本，在明朝的时候，不仅朝堂上有西洋派和本土派的争执，军队里也有，但那时西洋派的力量有限，起不来多大的波浪。可看这架势，等到那三百名留学西洋的少年学成归来，势必得掀起西洋派和本土派的争执。

　　对田秀英，鹿继善实际上也说不出什么来，但见到田秀英抛头露面，就是觉得不舒服，这还不如陈海平干脆把田秀英收了呢。

　　“徐大人，田姑娘早晚还得嫁人，您看是不是由我们出面把这件事了了？”沉默片刻，鹿继善问道。

　　徐光启清楚鹿继善是怎么想的，因为崇祯皇妃的身份，很多旧臣对围绕在田秀英身上的流言觉得不舒服，看着田秀英抛头露面更觉着不舒服。对这些人而言，如果陈海平把田秀英收在房里，那倒也没什么，可像现在这个样子，却每每让他们感到极其的不舒服。

　　这件事虽然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但没人知道陈海平是怎么想的，至少到目前为止，陈海平和田秀英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这种事外人怎好去过问，鹿继善这话也只是发泄发泄而已，徐光启笑道：“鹿大人，这都是小事儿，我看您还是多想想怎么完善有关农联会的立法吧。”

　　鹿继善叹了口气，不管看多少事不舒服，但相对于陈海平给他的震撼，那些实际上都算不了什么的，丝毫也影响不了他效忠这个新政权的决心。

　　陈海平的新政看似处处标新立异，让人不可思议，但实际上，鹿继善看到的是陈海平为政的核心是中庸，是真正的中庸，在这一点上，古往今来，没有人比陈海平做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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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缓缓而行，薄暮时分，他们进了永清县。

　　房子自然早就安排好了。是一座大四合院。他们刚刚安顿好，陈海平就到了，众人都出去迎接。

　　在迎候的人当中，田秀英也在，她站在向彩英身后。陈海平虽然没有跟自己说话，但微微颔首示意，田秀英的心碰碰跳个不停，似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见目光碰在一起后，田秀英立刻满面红云，低下头去，陈海平心里也是跟着一荡。

　　徐光启、鹿继善和阎应元、向彩英夫妻，还有中国日报的社长李凤玉以及孙娇陪着陈海平到客厅落座。

　　众人刚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有人拿着一张请柬进来，说是懿安皇后请徐光启和鹿继善两位大人去赴便宴。

　　徐光启和鹿继善都向陈海平看去，陈海平摆了摆手，道：“既然懿安皇后有请，那二位老大人就去吧。”

　　怪异的感觉在徐光启和鹿继善两人的心头又起，懿安皇后算是故主，而他们则是旧臣，在新主面前，旧臣去见故主，原本应该心怀惴惴才是，但这一刻，他们丝毫也没有这种感觉，好像这只是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小事而已。

　　－－－－－-

　　懿安皇后没有住在这个四合院里，懿安皇后住的地儿在隔壁的一座四合院，两座四合院的格局差不多，只是隔了一个很是幽深的胡同。

　　章程在大门外迎候，见徐光启和鹿继善到了，章程赶紧躬身施礼，让道：“徐大人、鹿大人，请，皇后在里面等候二位大人呢。”

　　徐光启和鹿继善对章程也都非常客气，他们也同时微微躬身，让道：“公公请。”

　　章程在旁引路，进到第三进院子，就见懿安皇后站在院中。徐光启和鹿继善赶紧快步上前，到了以懿安皇后身前，抱拳躬身，两人同时道：“皇后。”

　　微微躬了躬身，懿安皇后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礼，请。”

　　“皇后请。”

　　“皇后请。”

　　酒宴已经摆下，就在客厅。到了桌前，三人又谦让一番，这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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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 平衡



　　第二百五十六章平衡

　　落座之后，不由自主。徐光启和鹿继善的目光碰在了一起，荒谬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头升起，一切都颠倒了。

　　因为陈海平，生死攸关的军国大事好象变成了儿戏，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和懿安皇后，原本应该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敌，懿安皇后应该恨不得撕碎了他们才是，但这一刻，感觉却是和风细雨。

　　和风细雨的感觉不是假的，是实实在在的。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想想却又理所当然。因为陈海平，原本锋利的刀刃似乎都柔和了起来。

　　这当然是假象，徐光启和鹿继善都明白，一旦屠刀举起，照样血雨腥风，和过往的千百年没有任何不同，但现在的感觉同样也不是假的，所以才怪异到了极点。

　　懿安皇后亲自把盏，徐光启和鹿继善都赶紧站了起来。酒杯斟满，两人这才又坐了下来。

　　待二人坐下，懿安皇后问道：“领政大人到了。”

　　微微欠了欠身。鹿继善道：“回皇后，领政大人刚到。”

　　懿安皇后道：“鹿大人不必这么客气。”

　　鹿继善道：“应该的。”

　　微微叹了口气，懿安皇后道：“我们过去的礼数真是太多了，可实际又如何呢？”说到这儿，懿安皇后抬起头，看着徐光启和鹿继善，幽幽地问道：“两位大人，这是不是太荒谬了些？”

　　三个月前，陈海平在《中国日报》上连续发表了七篇文章，分析前朝弊政，其中主要集中在批判那些自命清流的东林党人。

　　明朝朝野上下，等级森严，忠君的思想看似不容丝毫挑战，但实际上，皇帝的权力不大，至少远不如表面上的那么大，连万历皇帝想要立自己喜欢的儿子做太子都办不到，其余的也就可见一斑。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那些士大夫利用皇家极力鼓吹的礼法制度反过来制约皇帝的权力。但这些以东林党人为代表的士大夫掌握了真正的权力，却不干好事，实际上，对万民的福祉而言，东林党人和那些为祸天下的阉党都是一路货色。

　　这自然激起了极大的一场辩论。

　　陈海平的嘴并不比别人大，只要不是人身攻击，任何人都可以讲道理，畅所欲言，即便是歪理也行。只要有水平，就是政府办的《中国日报》也每每照登不误。

　　人都是有常识的，很奇怪，在常识方面，读书人反而比不上普通人，所以胡搅蛮缠的事儿在读书人那里有市场，但在平民百姓之中，只要说开了，反而没什么市场。

　　一开始，鹿继善对陈海平的论断也是非常反感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加入了这场大辩论，鹿继善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说的有道理。

　　等级靠礼法来维持，而礼数就是礼法的具体内容，但懿安皇后跟他们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徐光启和鹿继善都猜不透，两人只好沉默不语，但心里也都很不好受。

　　过了片刻，懿安皇后又道：“哀家说这个是因为哀家认同领政大人的话，那些虚礼毫无意义，不仅让别人难受，也让自己难受。两位大人学富五车。都是哀家极为敬重的人，能与你们把酒相谈，哀家心里高兴的很。”

　　人上了年纪，心大都会变软，更容易受感动，懿安皇后说的情真意切，可他们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徐光启心里不好受，眼眶不由湿润了：“皇后……”

　　轻轻摆了摆手，懿安皇后端起酒杯，道：“来，哀家敬二位老大人一杯。”

　　徐光启和鹿继善也都端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喝了。随后，三人开始攀谈起来。

　　懿安皇后巧妙地不着丝毫痕迹地把握着酒桌上的气氛，有时浅笑低吟，霎时便如春花盛开，饶是徐光启和鹿继善身心都已古井不波，但也每每看的眼前一花。

　　从懿安皇后身上，他们都感到了一丝以前从没见过的媚态。

　　看看差不多了，懿安皇后问道：“领政大人说是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二位大人，可否先透露一二？”

　　徐光启和鹿继善的情绪虽然不知不觉让懿安皇后左右了，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际始终都在。不过，两人转念一想，虽然不知陈海平为什么不跟懿安皇后说，但来之前既然没有嘱咐，而且懿安皇后很快就会知道。所以说了应该没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徐光启轻轻叹道：“追溯古今，平均每隔三百年便有一次王朝更迭，而每一次王朝更迭无不是大地血流漂杵，惨不忍睹。皇后，领政大人说，他所要做的就是要终结这种循环。”

　　懿安皇后一愣，思索片刻后，问道：“徐大人，这要如何终结？”

　　徐光启道：“要终结，就要先找到产生这种循环的原因。领政大人说，其原因主要有两个。它们一是士绅权贵的过度贪婪，一是皇权体制。”

　　所谓“士绅权贵的过度贪婪”，这个懿安皇后明白，说的就是土地兼并、过度压榨农民，但皇权体制和这个循环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懿安皇后问道：“第一个原因哀家明白，但皇权体制是什么意思？”

　　这时，鹿继善道：“皇后，太平日久，人口必然大幅增加，即使没有土地兼并，要是人口增加到某个限度。土地也必然是不够用的。本来呢，这个不难解决，向四周扩张，然后向扩张地移民就可以解决问题。但问题是，我们的国家本来就已经太大了，如果再向外扩张移民，那皇家对这些边陲之地就会鞭长莫及，所以……”

　　鹿继善说到这儿，懿安皇后就明白了，疆域之外的广大土地，皇家可以允许那些国家存在。但绝不会允许纳入版图，尤其是有大批汉人移民之后，有皇家无法管理的状况出现。

　　这都是尽在不言中的事儿，所以皇家不做这种事，大臣们自然不敢做，于是历朝历代，这种就没有改变过。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二位大人，话虽如此，但想来所谓皇权体制应该是末，士绅权贵的问题才是本吧。”

　　徐光启和鹿继善都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表露无遗，两人都道：“皇后说的是。”

　　懿安皇后道：“不知领政大人如何解决这个本呢？”

　　徐光启道：“皇后，改朝换代，不管换了多少人，但士绅权贵依旧是士绅权贵，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丝毫变化。国有士农工商四业，领政大人的识见亘古未见，他要把这四业建立成四个利益集团，让四方互相牵制，迫使它们各守分际，以保天下长治久安。现如今，士商两业已初步建立，我们这次去山东，就是把‘农’这个利益集团建立起来。”

　　懿安皇后大吃一惊，道：“二位大人，请你们详细说说。”

　　鹿继善道：“皇后，建立这个利益集团，就是是建立农村联合会。”

　　“农村联合会？”懿安皇后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徐光启道：“皇后，以往最祸害农民的一是土地兼并，二是高利贷，它们都使无数的农民破产，流离失所。为此，领政大人要在农村建一个全国性的行库，建立之初，由国家垫资，国家占一定的股份。以后。每年都从税赋中提取一定比例存入这个行库，行库最后也将完全由农民，也就是农联会掌管，政府只负监督之责。”

　　跟着，鹿继善又补充道：“皇后，成立行库的宗旨就是为了照顾农民，而不是以赢利为最大的目的，所以农民一旦有了难处，就可以以极低的利率从行库贷出钱来，而不必卖房子卖地。此外，农民想盖房子、做买卖什么的要用钱，也可以从行库拿到钱。”

　　懿安皇后对行库已经非常了解，她问道：“那国家行库呢？”

　　徐光启道：“它们最多只能开在县城，而绝不许进入农村。”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问道：“二位大人，农联会是怎么建立的呢？”

　　鹿继善道：“皇后，农联会有全国农联会，有省联合会，有州府农联会，有县农联会，有镇农联会。现在山东的农村经过重新划分，由十到二十个村子组成一个镇，每个村的村长由满十八岁的所有村民选出来，然后再由这些村长选出镇农联会的头头。此后，以此类推，由各镇农联会的人选出县农联会的头头……”

　　这真是亘古未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听着徐光启和鹿继善两人的讲述，虽然很多方面还没有想透，但懿安皇后心中也已震骇莫名。

　　又详细问过农联会的事儿之后，懿安皇后问道：“二位大人，领政大人又要如何建立‘工’的利益集团呢？”

　　徐光启道：“皇后，领政大人说这个不急。”

　　士农工商，士农商三个利益集团，每个都前无古人，匪夷所思，这个“工”的利益集团想来也会如此。席散了，送走徐光启和鹿继善之后，懿安皇后睡不着，脑袋里全是这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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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见闻



　　第二百五十七章见闻

　　七天后，一行人进入山东省，随后渡过四女寺减河，前面不远就是关平镇了。

　　大地草长莺飞，风和日丽，一眼望去，绿油油的庄稼好看极了。坐在车里，懿安皇后神色平静，但心里却并不平静。

　　懿安皇后嫉妒陈海平，而且是非常嫉妒。一路上，只因陈海平的一道命令，她没见到一次送往迎来。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但就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不论官员，还是士绅。

　　这有多难，懿安皇后深知这种官场积习绝不是一道命令就可以清除的，但陈海平轻飘飘就做到了。而陈海平之所以能够做到，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海平有那么多他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人才。如果她也像陈海平一样，也有这些人才，那她绝不会比陈海平做的差。

　　时间，时间，懿安皇后心里已经没有丝毫疑惑，把所有的顾虑都已经彻底抛开，她现在和今后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为此可以不计一切。

　　“皇后，向大人来了。”骑在马上，章程贴着车窗禀道。

　　“请向大人过来。”懿安皇后吩咐完，便向车窗挪了挪身子。

　　向彩英也骑着马，到了车窗前，道：“皇后，领政大人想微服先走，命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懿安皇后愣了一下，要是微服先走，也应该宿下之后再过来问她的意思。这么看来这八成是陈海平忽然心血来潮，而且离第一个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不过，这有什么必要？忽然，懿安皇后心突突了一下，这小子是不是又想借机戏弄她？那天的事发生的很突然，但又似乎很是顺理成章。不说别的，仅仅因为他们分别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男人和女人，同时又是最大的敌手，这就足够了。

　　不论是她，还是陈海平，都绝无可能被**迷了眼。**对一般人影响极大，但对他们而言，相对于权力，**就是很小的事儿，不足挂齿。不过，那天之后，这小子即饱食远扬，再也没露面，懿安皇后这心里还是有些忿然。

　　戏弄，好啊！心里隐隐有些激动，懿安皇后点头道：“向大人，哀家也想去看看。”

　　向彩英道：“皇后，请您先行。”

　　先行就是懿安皇后的座车脱离大队，加速前进。命令传下，骑兵大队的速度缓了下来，马车加速。

　　陈海平并不和懿安皇后在一起，他们分成两队，懿安皇后在前，陈海平在后，相隔大约有二十里的路程。

　　不一会儿，就见三五人一组的大汉纷纷急驰而过，他们穿的都是老百姓的服饰。显然，这些人先去前面布置警戒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海平带着阎应元、李凤玉、孙娇和三名卫士上来了，他们也都换了便装。

　　目光对上，陈海平微微一笑，懿安皇后也同时笑了笑。两人一样的坦然，那日的癫狂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连*梦都不是。

　　“领政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懿安皇后问道。

　　“关平镇。”陈海平答道。

　　关平镇是个大镇子，人口不下三四千户，几乎不次于一般的小县城，而这样的大镇子往往要比县城更热闹，更繁华，关平镇就是。

　　快近午时，关平镇已经在望，这时，马车停下，懿安皇后从车上下来。

　　懿安皇后一身村姑打扮，却更添万般风流。要是论引人犯罪，懿安皇后认第二，可能没那个女人敢认第一。懿安皇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烟视媚行之态，却就已是绝世的尤物。像懿安皇后这种女人，越是正经，越是凛然不可犯，就越是诱人。

　　想到那日的旖旎，陈海平心头不由一热，他狠狠地盯了懿安皇后两眼。

　　懿安皇后下车，其他人下马，然后陈海平、懿安皇后在前，阎应元和向彩英在两旁，四人缓步向镇子里走去，而其他人则在后面跟着。

　　关平镇热闹，是因为关平镇是山东北部的一个大集市，是粮油、棉花、布匹的一个很大的集散地，天天都这么热闹，所以外来的客商很多，陈海平等人虽然很引人注目，但也不是太过分，大多都只是多看几眼而已。

　　货栈一排一排的，里面的货物堆积如山。

　　南京也热闹，比关平镇热闹百倍，但比之关平镇，南京却少了一份从容跟平和，而这就是气象。

　　懿安皇后一面走着，一面仔细观察着。

　　午饭是在九香楼吃的，而楼上楼下，吃饭的无一例外都在议论着农联会的事儿，而且几乎是压倒性的，大多数人的态度好像都不怎么赞成。

　　吃完饭，从九香楼出来，到了外面，懿安皇后对陈海平道：“这些吃饭的人似乎都不太赞成你的新政。”

　　笑了笑，陈海平道：“在这儿吃饭的大都是商人。”见懿安皇后还没明白，又接着解释道：“农民生产粮油米面等农产品，商人收购，然后卖出去，这才是完整的链条，缺一不可。但显然，商人收购的价格越低，利润越大。以前，商人有很多手段压低农产品的价格，但在农联会成立之后，再想人为地压低农产品的价格，那就很难了。”

　　懿安皇后默然，这就是陈海平想要建立的平衡之道。

　　比之官场的送往迎来，建立这个平衡更难，因为这其中涉及的利益太大，对商人的损害尤甚于加税。

　　她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又走了一会儿，陈海平温柔地问道：“累么？”

　　确实累了，懿安皇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陈海平把懿安皇后送到了住地休息。

　　懿安皇后的车驾先到了，章程和宫女到了之后，向彩英就告辞离去，进了相邻的一所宅院。

　　向彩英进来时，陈海平和阎应元正坐在竹椅上闲谈。见向彩英进来，陈海平招呼向彩英坐下后，然后问道：“彩英，秀英练习的怎么样了？”

　　“秀英是天下第一巧手，没问题。”向彩英赞叹道，然后顿了顿，跟着问道：“少爷，您让秀英剪马鬃干什么？”

　　笑了笑，陈海平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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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会



　　第二百五十八章大会

　　第二天，上午辰时刚过。山东巡抚徐从治带着一百多位官员到了。

　　实际上，他们前天就到了，就在乐陵县城，但陈海平有令，不奉召，没有急迫的事情，哪个官来就免那个官的职。

　　这个令一下，自然没人敢来。

　　下这么道命令，陈海平一是为了图清静，二是为了清除官场送往迎来的积弊。但陈海平也知道，这可能没多大用，但顶一会儿是一会儿，有总比没有好。何况仅仅是为了图清静，这个令就绝对有必要下。

　　跟着徐从治来的这一百多位官员都是各地的主官，不管官职大小，都是掌握实权的人物，陈海平要这些官来，是为了让他们接受教育的。

　　陈海平和徐从治已经见过了，陈海平对徐从治的印象很好，现在再次见面，陈海平很是热情。此外。这些官多一半都是他的老班底，王友成、李三怀、金相行等等，陈海平一一叫出了他们的名字，这些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接见完了这些人，就中午了，陈海平请客，招待这些人吃午饭。

　　饭菜很简单，酒那是绝对没有的，所以很快就吃完了。吃完饭，陈海平也没有休息一下，立刻就开始工作。

　　山东人多，关平镇尤是。关平镇属乐陵县，地势平坦，都是平原，土地肥沃。关平镇下辖十九个村子，这十九个村子总计有四千八百九十七户人家。

　　镇子里总计有两千三百七十三户，这些人家只有四分之一左右是关平镇本地人，其余的大都是来关平镇谋生的，他们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

　　重新核定户籍时，允许在关平镇有房产的外地人落户，而且一视同仁，分给土地。

　　这么做，自然引起了本地人的不满，但不满也没办法，而那些外来户自然和本地人的态度截然相反，都高兴万分。

　　关平镇的镇长姓李。名叫李昌人，三十来岁，就是本地人。

　　实际上，因为没那么多人，镇一级的政府人员百分之百都是当地人。这些人都是各地的县令一手推荐的，这也是他们当初潜伏各地的主要任务之一。

　　在让这些县令推举人之前，陈海平就明确告诉这些县太爷，他们选的人好坏是衡量他们能力的一个重要指标，而这将作为他们今后升迁的重要依据之一。

　　陈海平手下的这些县令还没有经过大染缸多深的洗礼，人都还比较朴实，他们本就战战兢兢，生怕没把事情做好，所以推举人时无不格外小心谨慎，因而他们推举的人总体上都不错。

　　这个李昌人就是。

　　李昌人把事情早就安排好了，未时一到，关平镇闭市，今天下午不营业了，所有买卖铺户都关门上板。

　　镇子似乎霎时就从喧闹中静了下来。

　　两千三百七十三人，两千三百七十三个户主，他们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镇子西边的一个大空场上。

　　未时三刻，大会开始。

　　会场布置的很简单。只是临时搭了一个三尺高、两丈长的台子，台子上也知放了一张很普通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李昌人最先上台。

　　台下的户主们原本就有些紧张，住在关平镇，他们虽也算见多识广，但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所以一见很多气宇不凡的陌生人到来，人人都从小凳上站了起来。

　　李昌人满脸红光，激动的浑身微微颤抖，他刚刚知道来的这位大人物究竟是谁了。

　　李昌人不敢站到桌子后面去，他就在桌子旁边站住，然后面向众人，激动地道：“乡……乡亲们，领政大人……来了！”

　　勉勉强强把这句话说完，李昌人似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听李昌人说领政大人来了，众人一开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领政大人来了？好半晌，及至反应过来，人人都转头向那群气宇不凡的外地人望去。

　　见李昌人太激动了，陈海平就走上台去，面向众人大声道：“乡亲们，我就是陈海平，也就是李大人说的那个什么领政大人。”

　　望着陈海平，人们全都愣住了。

　　将近一年了，老百姓渐渐习惯了见官不跪，但现在台上说话的那个人是皇帝，是给他们土地的皇帝。

　　尽管李昌人在前面安排就坐的人都是很有主见的，而且反复告诫过的，但等他们反应过来。也都腿发软，不由自主都跪了下去。

　　李昌人这会儿也不激动了，他差点急死，但站在陈海平身边，又根本不敢说话，只能在一旁瞧着干着急。

　　陈海平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乡亲们都起来吧。”

　　过了好半晌，渐渐缓过神来，人们也就都想起来了李镇长告诫过他们的话。陆陆续续，户主门都站了起来，但自然没人敢坐下，也没有人想到要坐下。

　　等众人都站了起来，陈海平抬起双手，下压，道：“乡亲们，大家都坐下。”

　　没人敢坐，这时，李昌人真急了，脱口道：“乡亲们，领政大人让大家坐，大家就坐，快点！”

　　陈海平冲李昌人摆了摆手。然后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台下的众人。

　　慢慢地，开始有人坐下，接下来就好办了，越来越多的人坐下，很快，所有人都坐下了。

　　所有人都坐下了，又稍稍等了片刻，看着台下，陈海平高声道：“今天召集大家来，我是要跟大家说件事。乡亲们。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比你们分到土地更重要千百倍，所以我亲自来了。”

　　除了台下的这些户主门，四周的人更多，但整个大空场鸦雀无声。

　　顿了顿，陈海平神情肃穆，忽然，声音陡然拔高，问道：“乡亲们，你们愿意刚刚分到手的土地再被人夺走吗？”

　　说到命根子上了，而这个命根子的影响力要比皇帝大，而且大的多。

　　人丛中，一个中年汉子猛然站了起来，大声道：“领政大人，我们不愿意！”

　　随着中年汉子，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激动地大声道：“领政大人，我们不愿意！”

　　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坐下。待众人都重新坐下，陈海平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会为守护自己的土地不惜拼命，但这往往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你们个人无法对抗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

　　人们沉默下来，事情并不遥远，他们大都亲身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的，也不知看过多少这样的惨事。

　　“乡亲们，我想解决这个问题，我要在我的手上彻底、永远地解决这个问题。”望着众人，陈海平声音放缓，道：“那要怎么解决呢？道理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你们有能力对抗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

　　还是那个中年汉子，站起来问道：“领政大人，我们怎么才能有能力对抗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呢？”

　　“问得好。”赞许地点了点头，陈海平道：“这个道理同样简单，就是人多力量大。但是，人多力量并不一定就大，要想大，那就必须组织起来。”

　　“领政大人。是农联会。”中年汉子问道。

　　“对！”重重点了点头，陈海平接着道：“农联会就是农民自己的衙门，是完全为农民说话办事的。这么打个比方吧，比如你们当中有人被有权有势的人，或者干脆说是官府吧，你们有人被他们欺负了，如果不公平，那这个时候农联会就要替你们出头。在关平镇，就由镇农联会出头打官司，关平镇解决不了，那就到县；到了县，县农联会就要出头，如果还解决不了，那就到府，到州，到省，直至到京城。”

　　“领政大人，如果到京城还解决不了呢？”中年汉子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这中年汉子是个托儿，陈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个时候，全国的农联会都是你的后台，大家想一想，要是这样，你们曾经受的那些欺侮压榨还会有吗？”

　　中年汉子坐下后，陈海平继续道：“乡亲们，农联会的作用不仅仅就是这个，还有更重要的。我想大家都亲身经历过，或者看到过听到过类似的事情，就是商人们压低粮价棉价，所以尽管丰收了，但你们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多少。”

　　不比那些贫穷的省份，有粮吃就烧高香了，山东不一样，谷贱伤农对山东的农民伤害是极大的。

　　“领政大人说的对，那些商人都是喝血的……”因为陈海平在，农民们不敢放肆，但这丝毫无损于声音中流露出来的怨毒之意。

　　“但农联会成立起来后，就不会这样了，粮价低时，农联会会统一粮价，这样就能逼迫商人们让步。”

　　懿安皇后也在人从里，听到这儿，眉头微微皱起。如果真如陈海平所说，那农民不就能漫天要价吗？而这样一来，粮价必然高企，这个问题同样非同小可。

　　思索片刻，懿安皇后随即恍然，政府可以站在中立的立场，调节粮价，协调商人和农民之间利益争斗。这么做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政府储备粮食，粮价过高，进行打压就可以了。

　　这个圣人陈海平看来是当定了，除非……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陈海平，懿安皇后的目光暗了下来，看上去愈发的幽深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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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九章 演讲



　　第二百五十九章演讲

　　陈海平描绘的图景太过美好，美好的让人难以置信，但另一方面，又似乎唾手可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人们大都晕晕乎乎的。

　　陈海平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站在台前，容颜肃穆。

　　很快，看到陈海平肃穆的容颜，人们大都清醒过来。

　　“乡亲们，我们都清楚，不管做什么事，没钱是玩不转的，又何况是农联会这么大的组织，所以，要筹钱。”

　　听到这个，户主们彻底清醒，人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陈海平。

　　陈海平继续道：“农联会要有钱，而且还要有大钱，钱少了不丁事儿。所以，农联会要成立行库，成立自己的行库。首先，这个行库由政府出钱建立，也暂时由政府代为管理。以后，政府每年会从你们上缴的赋税里提取一部分注入行库，作为本金累积起来。到了一定时候，农联会可以自己管理行库了，那政府就退出，但政府还要监督行库的管理，以防有人从中谋取私利。”

　　“领政大人，这……是不是要加税啊？”一人站起，忐忑地问道。

　　“不是。”陈海平大手一挥，道：“这笔钱就从原来的税赋里出。”

　　陈海平这么一说，人人都把提起来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陈海平继续道：“乡亲们，成立这个行库除了要支撑农联会，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解决大家都可能遇到的问题。乡亲们大都受过高利贷的苦，今后有了自己的行库，你们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可以从行库以极低的利息贷出钱来，而绝不会再有被逼卖房卖地的惨事发生。”

　　顿了顿，陈海平又道：“当然，这绝不是说不用还钱。想要从行库贷钱是要有抵押的，抵押的东西就是土地。对于土地，乡亲们我要在这里着重说一句，土地是不许卖给私人的，而只能卖给政府，违者会受到重罚。至于那些还不上贷款的人要分别对待，勤勤恳恳，只是由于其他原因而暂时还不上的可以慢慢还，但对那些偷奸耍滑的，则必须要按规定以抵押的土地还债。”

　　“乡亲们，这个行库是你们自己的，那些钱也是你们自己的，所以要像盯着自己腰包里的钱一样盯着行库的钱。乡亲们，你们必须要清楚，就是这个行库，才是保证你们，以及你们子孙平安的最大保障。”

　　“领政大人，那我们怎么盯着行库里的钱呢？”一个老者起身问道。

　　这个老者不是托儿，陈海平道：“有两个方面，第一，千万不能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态来对待行库，你们要牢牢记住我说过的话，这就是你们自己的钱，这笔钱不仅会保佑你们自己，更会保佑你们的子子孙孙。所以，政府会定下规则，而你们要严格监督，如果发现有人不遵守规则，那就要立刻揭发。比如，有人违规贷款，长期不还等等。”

　　又有一人站起身来，问道：“领政大人，我们怎么能知道那些事呢？”

　　陈海平道：“行库同农联会一样，也是分级的，但和你们密切相关的还是自己镇子的农联会和行库，比如关平镇的行库只能负责关平镇的事务，不许把钱贷给不是关平镇的人。在政府定下的规则中，其中有一条是要求每到月底，镇行库就要把贷款的详细资料送一份到各个村子，而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有权查看这份资料。”

　　有人有些尴尬地道：“领政大人，我们很多人都不认字。”

　　陈海平严肃地道：“你们不认字，可以学，而且，即便你们学不会了，但你们的孩子一定可以。”

　　这时，先前那人问道：“领政大人，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做的。”

　　点了点头，陈海平又道：“第二个方面同第一个方面同样重要，那就是选出好人，然后严格地监督他。比如，就像监督行库那样，政府同样也定下了律法，村子的所有花费，花的每一块钱都要有准确详实的记录，月月公开，让全村人进行检验。”

　　那一世，共和国对农村的管理实践中，有一个很大的缺失是让管理和农民的利益脱钩，这导致了很多弊端，比如在农村选举中出现的种种弊端。而现在，陈海平相信，在这样多管齐下之下，只要把个别的村霸铲除，那一世农村出现的种种弊端都会降到最低，因为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最务实的。

　　接下来，陈海平把那一世的农村选举法的精髓稍加修改就直接搬了过来。

　　台下左侧，懿安皇后听的是目瞪口呆。

　　台子左侧站的都是女人，徐光启和鹿继善站在台子右侧，他们都一直都在留意懿安皇后的神情。

　　徐光启转头对鹿继善低声道：“鹿大人，你看有希望吗？”

　　轻轻摇了摇头，鹿继善道：“徐大人，我看不透懿安皇后。”

　　其实，鹿继善看不透的何止是懿安皇后，他同样也看不透陈海平。最近，陈海平抛出了一个论调，说是只要他们做的越来越好，那就有兵不血刃跟南方和解的可能。鹿继善不知道陈海平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这跟梦话差不多。但这一论调有个极大的效果，那就是让他和徐光启这样的人更是无需扬鞭自奋蹄。

　　陈海平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然后就是讨论时间。

　　李昌人早就准备好了，陈海平一讲完，一张张小桌子就摆在了人群中。桌子上摆了好多吃碟，吃碟里是花生豆、干果什么的下酒菜和一坛坛的烧酒。

　　烧酒是十里香，就是镇子里的铁山烧锅酿造的，那在整个山东都有名。

　　在众人愕然又很局促的目光里，包括陈海平在内，很多陌生人和户主门团团围坐，攀谈起来。

　　酒是话引子，几杯烧酒下肚，虽然还不至于吐浩然，泰山轻什么的，但气氛明显热烈起来。

　　关平镇的人何尝见过这个，晚饭，家家红火，最简朴的人家今晚也都大方起来。随着袅袅的炊烟，酒香菜香，混杂着欢声笑语，整个镇子浸在了一副奇异的画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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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死结



　　第二百六十章死结

　　残留在天际的最后一丝夕阳将去未去之时。章程来了。

　　懿安皇后请自己过去，什么意思？对这位大皇后，越接触，了解的越多，陈海平心里反而越是没底。

　　现在，对懿安皇后的任何一点感觉，他都没有那种成竹在胸的把握，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或者说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实的。

　　凡是位高权重的人，大都极为自信，相信自己的直觉，陈海平也是如此，但对上懿安皇后，他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出现这种状况，并不是因为懿安皇后的城府太深。懿安皇后这样的人自然城府极深，但这不是问题的根本，如果仅仅是城府深，陈海平也不会对这位大皇后这么没着没落的。

　　问题的根本是在懿安皇后的性格实在是难以捉摸，或者换句话说是太复杂了。

　　两所宅院相隔不到五十米，走在黄昏的暮色里，怪异的感觉在心头升起。一切又都开始不真实起来，如梦似幻。

　　宅院里一个人都不见。

　　不一会儿，到了内院门前，章程停下脚步。

　　内院的门大开着。

　　“领政大人，您请，皇后在里面等您呢。”章程躬身让道。

　　轻轻点了点头，陈海平走了进去。

　　陈海平进去后，章程轻手轻脚，把院门带上，然后悄然侍立在门旁的暗影里。

　　除了懿安皇后，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也不见一丝光亮。

　　院子中央铺着一领非常宽大的竹席。

　　竹席宽有一丈，长有丈五。竹席间镶嵌着淡青色的玉块，龙盘凤绕。懿安皇后一身素服，侧着腿，偏身坐在竹席上。在懿安皇后身前，还摆着一张四条腿的红木小桌，小桌上摆着一盏玉壶和两盏茶杯。

　　陈海平进来，懿安皇后安坐如故，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合着暮色，陈海平觉得懿安皇后的目光似乎幽深到了极点，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走到竹席前，陈海平把鞋踢掉，踏上了竹席。

　　脚一踏上竹席，暑气立消，一丝难言的清凉从脚底直上心头。

　　待陈海平在对面坐下。懿安皇后抬起右手，伸出皓腕，拿起玉壶，给陈海平面前的茶杯斟满了碧绿色的茶水。

　　茶水清香极了，陈海平端起茶杯，放在鼻端，轻轻嗅着。

　　“我明天走。”对面，懿安皇后淡淡地道。

　　懿安皇后把“哀家”换成了“我”，但陈海平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默然片刻，陈海平把茶水慢慢喝了，然后放下茶杯，单手握住小方桌的一条腿把小方桌抬了起来。

　　小方桌被移开了，陈海平身子一翻，躺了下去，头就枕在了懿安皇后侧放的右大腿上。

　　美丽的女子偏腿侧坐的姿态很是优雅，但要是男人的大头枕了上来，那也是很不舒服的。懿安皇后没有躲开，她身子坐直，腿伸直，然后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陈海平没有睁开眼，而是闭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许久，懿安皇后的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了陈海平的脸颊。陈海平没动，这一刻的感觉难以言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女人发自心底的温柔。

　　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又喝了不少烧酒，现在又是这么安舒，不知不觉，轻轻的鼾声响起，陈海平睡了。

　　审视片刻，终于确定陈海平确实是睡着了，懿安皇后抬起头，久久地凝望着天边的一弯弦月。

　　不知过了多久，目光又回落到了腿上的这颗大头，懿安皇后的眼里有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忽然，懿安皇后的嘴角动了动，她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又忍了会儿，实在是不行了，懿安皇后开始轻轻地挪动。

　　陈海平醒了。

　　见陈海平醒了，懿安皇后的身子又僵住了，但过会儿又开始动，身子越来越酸麻。

　　睁开眼，天上的弦月已经升高了许多，随即，陈海平就知道是怎么了。他翻身坐了起来，关切地问道：“身子麻了？”

　　懿安皇后没吱声，只是轻轻地揉搓着大腿。忽然，一双大手爬上了身子，懿安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躺下，我给你揉揉。”

　　耳边。陈海平的声音低沉、浑厚、平和，懿安皇后愣了一下，及至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仰面躺在了竹席上。

　　那双手似乎有无穷的热力，透进了自己的骨头里，热力到处，酸麻的感觉即随之雪化冰消，真是舒服极了。

　　陈海平绝对精通按摩术，而且也没有借机**。当陈海平想解开她的发髻，按摩头的时候，懿安皇后坐了起来，道：“行了。”

　　陈海平收手，笑道：“我的手艺还行吧？”

　　按摩术是服侍人的，陈海平怎么会专门去学这个？懿安皇后不解，她问道：“你怎么会这个？”

　　陈海平道：“想表示一下孝心。”

　　懿安皇后问道：“为了令尊？”

　　摇了摇头，陈海平道：“是我师傅。”

　　实际上，陈海平的话有真有假，真的是陈海平确实三不五时地给老头子按按，假的是这个手艺是从孙茜那儿学来的，也是从孙茜身上练出来的。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我有些累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陈海平道：“那我就告辞了，你好好睡一觉。”

　　说这话时。陈海平仔细观察着懿安皇后的表情，但很令人失望，懿安皇后的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陈海平站起身来，而至始至终，懿安皇后依旧一动未动。

　　太晚了，章程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门一开，他立刻清醒了。大门外，阎应元和向彩英都在，他们的神色都有些焦急。见陈海平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月，已上中天，镇子沐浴在淡淡的月华里，宁静极了，安详极了。

　　今晚的情绪有点特别，站在长街之上，望着高天上清冷的一弯弦月，陈海平道：“应元、彩英，你们陪我走走。”

　　一左一右，阎应元和向彩英陪着陈海平沿着长街向远处缓缓走去。

　　关平镇有东西三趟大街，当走到镇子中心的街上时，陈海平停下脚步，又默然片刻，然后问道：“将来天下必然要归为一统，你们看能不能让兵祸少些？”

　　不知道陈海平和懿安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夫妻俩对视一眼，向彩英道：“如果我们能与南方联起手来，那辽东自可兵不血刃，但是……”

　　说到这儿，向彩英迟疑起来。

　　陈海平问道：“但是什么？”

　　向彩英没有立刻回答，她沉吟了一下才道：“少爷您能容得下缠足吗？”

　　真是一语中的！

　　听向彩英提到“缠足”这两个字，陈海平的情绪立刻平复下来，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思绪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由于培养了大批忠心耿耿又一无所有、没有任何牵绊的部属，自己一手建立的政治势力可以完全居于主导地位，牵绊甚少，所以在内政方面很少阻碍，他想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而且大都平顺的很，但独独在缠足这方面，进展很不顺利。

　　关于缠足，一开始是大造舆论，狠批缠足，那可以说是刀刀入骨，随即，跟着就下了禁止缠足的律令，但一扫听，效果几乎等于零。很少有人理他这根胡子，还是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

　　解决缠足这事儿，最干脆的法子是用刀，但这根本不行。首先，他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如何面对那些父母被杀的孤儿？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会激起社会各阶层的极大反弹，那他会成为孤家寡人，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因为，缠足在他看来是罪大恶极，没有比这个更恶心更残忍的了，但在整个社会，人人都视之为天经地义的事儿，至少至少，也是习以为常。

　　虽然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

　　此外，就要用刑罚，把违反禁令的父母关起来，但这问题更多。首先，这同样会激起反弹，还是没事找事，而且效果也必定有限。其次，把父母关起来，那些孩子交给谁抚养？所以，这么做的麻烦事儿要比砍头更多。

　　陈海平非常清楚，传统有多可怖。

　　在那一世，缠足之所以消亡，是因为中国固有的整个社会结构解体，这让中国男人的自信心消失，使得在整个中国，洋人的屁闻起来都是香的。

　　洋人不缠足，这是缠足消亡最深层的心里基础。虽然很悲哀，却是不争的事实。

　　传统有多恐怖，在缠足这件事上，陈海平有了足够深刻的体会，所以他不得不压下性子，放慢了推进的脚步。

　　缠足这件事，一定要做成功，所以必须要有完全的准备。

　　这绝对是细水长流的活儿，必须一点一点地来，所以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停留在宣传的阶段，没有进入实质。

　　风暴在酝酿，他在酝酿，反弹的势力也在酝酿。可以说，在所有政策中，关于缠足，他获得的支持最少。

　　北方如此，南方又如何呢？关于缠足，南方要比北方盛行千百倍。

　　屠刀，不可避免要落下。

　　这一刻，陈海平心头再无一丝一毫的疑惑。他可以在其他任何事情上妥协，但，缠足不行。

　　默然半晌，陈海平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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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一章 洗脑



　　第二百六十一章洗脑

　　第二天一早，懿安皇后离开了关平镇。陈海平率领徐光启、鹿继善、徐从治等所有官员送行，场面极为盛大隆重。

　　懿安皇后不走海路，是从陆路经山东，进入河南，经归德府，然后回南京。

　　陈海平派了八百铁骑护卫。

　　送走了懿安皇后，陈海平这才真的开始忙了起来。陈海平不忙别的，他唯一忙的就是开会，白天晚上地开。

　　开会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农民，另一个是官员。

　　开会的对像不同，但目的相同，都是教育。只是，对象不同，内容自然不会相同。

　　对老百姓，陈海平要让他们牢牢记在脑子里的是：他们手中的那一张选票不仅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更关系着他们的子子孙孙的切身利益；行库和村子里的钱就是他们自己的钱，有人乱花这些钱就是糟蹋他们自己的血汗钱。

　　谎言说了一千遍都是真理，那真理要是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呢？何况这还是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真理。

　　谎言可以通过洗脑变成真理，实际上，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而言。真理同样需要通过洗脑变成真理，尤其是在社会实践层面上的真理。

　　陈海平深知那个时代这方面的弊端，所以他不急于一统天下，就是要自己有精力把这个真理顺顺当当地说上一千遍，一万遍。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陈海平宁可这一生都不统一天下，也要把这件事彻底做好。而陈海平之所以亲力亲为，之所以如此辛苦，他这是在树立榜样，给留下的那些继承他的事业的官员树立榜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要给官员做榜样，同样，他也要把关平镇做成其他地方的榜样，而且，像关平镇这样的榜样要做的尽可能地多，越多越好。

　　对官员，陈海平只告诉他们一个真理：说一个谎言，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同样，要掩盖一件错事，必须需要做更多更大的错事，最后再无回头的余地，弄得自己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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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谁都忙，领政大人都这么忙。谁敢不忙？所以，李凤玉也忙，而且特忙，她说的话比陈海平只多不少，因为她忙的不只是本职工作。

　　实际上，不只李凤玉一个人这样，谁都一样，这些天，谁都是唾沫星子横飞过来的。

　　从李家村回来已经很晚了，回到自己的屋里，李凤玉在外人前的淑女仪态全不见了，坐在炕上，抱起脚丫子，脱掉袜子就开始揉。

　　孙娇看得直乐，她们俩住一个屋。

　　当当当，忽然，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李凤玉一愣，随即赶紧把脚丫子放下，把鞋穿上。

　　“谁啊？进来。”见李凤玉鞋穿好了，孙娇这才一面说，一面向房门走去。

　　门开了。李芳云走了进来。

　　李芳云是陈海平的机要秘书，这次是她跟着来的。见是李芳云，孙娇问道：“芳云姐，你怎么来了？”

　　冲孙焦点了点头，然后李芳云对李凤玉道：“凤玉姐，大人让您过去。”

　　这个大人当然是陈海平，李凤玉赶紧往外走，连袜子都忘穿了。

　　到了外面，一边走，李凤玉问道：“芳云，大人找我什么事？”

　　摇了摇头，李芳云道：“不清楚。”

　　就前后院，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门大开着，陈海平半躺在竹椅上，李凤玉进来，他也没动，只是招呼道：“凤玉，来，坐。”

　　李凤玉在陈海平的对面坐下。

　　李凤玉和向彩英一样，两人都才华横溢，但她们的气质明显不同。向彩英身上有着掩饰不掉的军旅之气，让人感到有些肃杀，而李凤玉则要明丽的多，看上去光彩夺目，明**人。

　　见陈海平打量自己，李凤玉的腮边多了一丝润红。

　　和李凤玉这些人说话，陈海平一向直来直去，他道：“凤玉。我要成立一个宣政部，暂时就由你来当这个尚书。”

　　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半晌，李凤玉问道：“大人，宣政部是做什么的？”

　　心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陈海平觉得自己离“英明神武”这四个字越来越远，什么事都是到了事情头上，这才能想得起来，前者缠足是这样，现在成立宣政部还是。

　　陈海平道：“就是搞宣传，就是要让老百姓理解并认同我们的政策。”

　　李凤玉道：“大人，就是我们这些天在这里做的。”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凤玉，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要记住。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的，这就是你今后工作的精髓。”

　　李凤玉有点发懵，于是，陈海平开始详细解释这其中的道理。

　　“大人，宣政部的规模多大？”李凤玉表面轻松，心里却很紧张。得陇望蜀，人的天性，一步登天之后，李凤玉立刻就开始关心起宣政部的权力大小了。

　　“没有限制。”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但我要你在十年内，让每一个种地的老百姓都明白我们说的这个道理，要人人都像看着自己家的财产那样看着行库和村子里的财产。”

　　李凤玉明白，说是没有限制，但实际上是有的，而且不仅有，还很严厉。一句话，用最少的资源把事情办好。如果她做不到这一点，那大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撤了。大人对她们极好，极照顾，但在用人上。却毫不含糊，绝对是能者上，庸者下，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随后，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细节，李凤玉灵思泉涌，很多点子都让陈海平有耳目一新之感。

　　从屋里出来，到了外面，到了没人的地方，李凤玉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激动才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李凤玉想喊，想呐喊，像跳，想跳到房顶上跑。

　　权力就是一座尖塔，越往顶端人越少，越难进去。成了尚书，官阶固然重要，而更重要的是她会获得股份，像孙传庭、徐光启、鹿继善等人一样获得股份。

　　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圈子才是权力的真正核心。何况，这个圈子越往后越难进。今后，江、李两家必将成为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家族之列。

　　李凤玉也是陈海平从江南买来的，但她不是孤儿，而且知道家人在那儿。对像李凤玉这样的人，陈海平早就派人陆陆续续地把他们的家人都接了过来。现在老李家那是一大家子人，好几十口，都在京城。

　　李凤玉的丈夫姓江，叫江虎成，是训练营第三批的本地学员，现在是驻军京城的一个旅的旅长。

　　宣政部将由她一手建立，不管怎么压缩规模，这都将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机构。贪污，李凤玉不敢；收受贿赂，李凤玉也不敢。但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何况，即便现在不好做什么。但人情是可以交换的。

　　掌握这么多官员的名额，那可以交下多少的人情啊，至于普通的办事员，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李凤玉和所有明智的新贵一样，都掌握了一个底线，那就是正常办事。因为现在新朝初立，好机会太多了，要是出点事那就太不值当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李凤玉还晕晕乎乎的，没有平静下来。

　　见李凤玉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孙娇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着李凤玉坐下，然后好奇地问道：“凤玉姐，怎么了？是不是……”

　　“哎呦”了一声，孙娇蓦地跳开，然后一边揉腰，一边抽冷气，道：“凤玉姐，你怎么掐我？太狠了！”

　　扑哧一声，李凤玉笑了，然后对孙娇道：“你想不想当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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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平在关平镇呆了七天，陈海平走后，留下了一个沸腾的关平镇。

　　关平镇激动的人很多，但最激动的是镇长李昌人。

　　李昌人是个秀才，家里虽然不愁吃穿，但也只是小康而已。人谁没个雄心万丈的时候，李昌人自然也是，也做过封侯拜相的梦。但那真的是梦，李昌人前几年就醒了，知道自己这辈子要是能捞个举人老爷当当，那就烧高香了。至于当官，那就还是不要想了，就他那点家财，塞牙缝都不够。

　　陈海平，领政大人来了又走了，但给李昌人留下的，却是封侯拜相的梦从没有那一天是这么的真实。

　　走的那一天，领政大人是那么严肃，对他们说，科举取士虽然废除了，但国家照样需要官，而且需要的比以前还多，所以人人都有机会。

　　最重要的，最激动李昌人心的还是后面的这一句：今后当官，再没有一步登天的事儿了，所有要当官的人都得从基层坐起，从最低的那一级干起，只要干得好，就会一步步向上升迁，担负起更大的责任。

　　自己赶上了好时候，又在领政大人身边服侍了七天，这不是鸿运当头又是什么？李昌人很清醒，知道他封侯拜相不大可能，但当个县令，当个知府还是有可能的，而只要能做到县令，做到知府，那他这一辈子还求什么？

　　他该做什么，用不着人告诉，李昌人清清楚楚，而且说实在的，这也不难，不但这不难，做个好官其实也不难。

　　前脚刚送走陈海平，李昌人一刻不停，后脚便以无限的热情投入到了火热的工作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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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 糊涂



　　第二百六十二章糊涂

　　路上，懿安皇后走的不快。跟游山玩水似的。七月初三，车驾进入河南地界，河南道左布政使杨嗣昌率领文官武将在边界迎候。

　　这是机会，当得知懿安皇后到了京城，杨嗣昌就开始坐立不安，因为懿安皇后到了京城，那就极有可能不走海路，而由陆路回南京。

　　上头有洪承畴压着，不管做得多好，功劳都是他洪某人的，何况事情哪那么容易做好！所以终南捷径不是做事，而是被上位者赏识，这比什么都重要。

　　懿安皇后给了洪承畴这么大的权力，必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有适当牵制洪承畴的机会，懿安皇后也是一定会做的。

　　如今局势渐趋稳定，形势也日渐明朗，只要受到懿安皇后赏识，不用多，只要懿安皇后稍加暗示，那他虽不至于和洪承畴分庭抗礼。但阳奉阴违总是可以的，就不用像现在这么憋憋屈屈了。

　　车驾远远而来，杨嗣昌和一百多位文武官员，以及前来护驾的三千官兵尽皆跪伏在道边。

　　从宁远到京城，再到这儿，很少看到人跪拜了，现在看到前面黑压压伏地而跪的人群，懿安皇后忽然觉得有点碍眼，心里不舒服，觉着别扭。

　　她都如此，那北直隶三省之地的那些人呢？

　　无可奈何花落去，懿安皇后闭上了眼睛。

　　到了众人身前，车驾未停。过去后，章程高声道：“众卿平身。”

　　离边界最近的县城是考城，考城在黄河边上，在南岸，需要渡河。杨嗣昌早就安排好了，车驾未停，直接赶上了一艘大船的船板。

　　正是黄河汛期，宽阔的水面浊浪滔滔，一个漩涡接着一个漩涡。大船压着水浪，缓缓向对岸开去。

　　从一开始，一直到船上，杨嗣昌始终在车边伺候，但到现在连句话都还没说上，懿安皇后似乎就不知道还有他这个人。

　　杨嗣昌心头愈发惴惴，因为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进了考城县城。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杨嗣昌就在外院候着。和杨嗣昌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位大员，院外的大街上更有上百人在等着，希望能见上懿安皇后一面。

　　懿安皇后是什么意思？

　　杨嗣昌仔细研究过懿安皇后，他认为懿安皇后毫无疑问是位手段极其厉害的人，对孙承宗、卢象升、秦良玉和洪承畴四人如此放权那完全是迫于形势，是迫于北方巨大的压力，所以这只是非常之行，而制衡则是必然的。

　　洪承畴用他，一来是看中了他的才干，让他做事，二来就是为了消除懿安皇后的疑虑。

　　照理说，这都是各方心知肚明的事儿，而懿安皇后既然来了，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定他和洪承畴是不是真的面合心不合，所以，懿安皇后对他的态度绝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问题到底处在哪儿呢？杨嗣昌百思不解。

　　又过了一会儿，大太监章程出来了，杨嗣昌带头，几位大员皆躬身施礼，杨嗣昌问道：“公公。您看还有什么要我等做的？”

　　轻轻摆了摆手，章程道：“杨大人，这就很好了。”顿了顿，又接着道：“皇后有些乏了，几位就先回吧。”

　　事情愈发的蹊跷，但又不敢问什么，杨嗣昌等人躬身告退，离开了行辕。

　　还好，第二天，懿安皇后召见了河南道的文武大员，但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这位厉害之极的大皇后看样子一点都不厉害，召见的整个过程波澜不兴，平静极了。

　　召见完毕，当天下午，车驾起行，这次陪同的只有杨嗣昌一人。

　　杨嗣昌陪同，自然是懿安皇后钦点。

　　在没有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皇后之前，杨嗣昌的心是很火热的。懿安皇后虽然肯定是非常厉害，但杨嗣昌也并不怎么怵头。到了杨嗣昌的这个层级，那些障普通人眼的东西对他基本无效。在杨嗣昌眼里，皇帝也是人，如此而已。所谓天威难侧，杨嗣昌还没有遇到过。崇祯狠吧，杨嗣昌却只看到“天威”，但绝无什么“难测”。

　　不过，到了这会儿，面对不声不响的懿安皇后，杨嗣昌心里却一点底儿都没了。骑着马。跟在懿安皇后的车驾旁，杨嗣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天威难测”这四个字。

　　预想的那些事完全没有，却又让自己单独陪同，懿安皇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显然，懿安皇后眼里有他，但究竟想怎么安排他呢？而他又该怎么应对呢？

　　杨嗣昌心头惴惴，在这位大皇后身边，感觉实在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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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杞县的天是老马家的天，地是老马家的地。”

　　对这句话，在杞县，不论士农工商，还是三教九流，没有任何人怀疑。

　　杞县马家堡的马家是世家豪门，根基深厚，祖上做官做到二品三品的不在少数，只是现在没落了，马家子弟真正有出息的已经很少了，马家也就由官宦世家沦落为普通的大地主大土豪。

　　原本呢，赖祖上余荫，马家虽也独霸一方，但势力远没这么大。马家之所以有现在这么大的威势，是因为封藩在开封府的周端王朱肃溱的母亲。

　　周端王朱肃溱的母亲娘家姓马，是马家的大小姐。这位马大小姐长的那是国色天香。又聪慧过人。原本这位马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周端王朱肃溱的父亲周敬王朱在铤的一个普通的侍妾，但由于马家大小姐太过出众，深得周敬王朱在铤的宠爱，因而很快就一步登天，成为了周敬王朱在铤的王妃。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有大升，小有小升，在那儿都是这个理儿，马家在杞县也是这样。

　　杞县的土地有三分之二都是封藩在开封府的周王家的封地。

　　所谓封地，实际上并不属于藩王，在太祖朱元璋的时候。封地真是归藩王所有，但在成祖朱棣登基之后，封地就不是藩王的了。

　　朱元璋大封藩王，出发点是他的子孙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圣人，没有任何人有野心，哥哥兄弟永远都一团和气，大家同心同德，镇守四方，让朱家江山传之万代，以致永远。所以，朱元璋分封的藩王都是有实权的，都有兵有钱有粮有土地；所以，才会有紧跟着的靖难之役。如果不是如此，燕王朱棣拿什么争夺天下。

　　朱元璋一厢情愿，朱棣显然不会，但取消封藩也不现实，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一系列措施。

　　这些措施最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剥夺了藩王对封地的直接管辖权，就这一条，就把藩王从老虎打成了小猫。

　　实际上，现在所谓给藩王的封地，不过就是给一些地租而已。比方说封给某藩王一万顷的封地，实际上就是给藩王这一万顷土地的地租。

　　藩王的封地早期是由官府管理，由官府的管理机构负责把封地租种出去，然后再把相应的地租交给藩王。

　　这绝对是一块大的不能再大的大肥肉，争抢的人自然就不用说了。慢慢地，自然就演化成了封地被某些大豪门把持的结果。

　　虽说藩王对封地没有直接的管辖权，但影响力还是有的，周敬王朱在铤的影响力就很大，所以马家大小姐得宠之后，周王府在杞县的封地就渐渐被马家所把持，及至儿子朱肃溱成了周端王，马家就更了不得了。

　　除了周王府，马家本就是杞县最大的大地主，把持了周王府的封地之后，马家的势力更是了不得，几乎杞县所有的土地都姓马，就是有少部分不属于马家。但也都是马家亲戚的。

　　在杞县，马家比皇帝还皇帝，但最近这一年，马家人活的就不那么顺畅了。不过，也不是马家人都这样，至少马洪章就不这样。

　　马洪章是马家的三少爷，是马家老太爷的三公子。其实，马洪章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称呼三少爷有点不合适了，但是马洪章就喜欢这调调。

　　三少，听着就那么带劲，提气！

　　自打懂事以来，马洪章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带着一群豪奴在杞县四处溜达，那种巡视自己领地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何况还有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要是看着不错，哈哈……

　　但是，自打一年前北京城出事以来，马三少的这些乐子就全没了，因为一家人整天都惶惶不可终日，随时准备开溜，他又哪会有心情做这些事？

　　而后，随着局势渐渐平稳，马家也渐渐安下心来，可虽曾想，北方的那些挨千刀的王八蛋没来，洪剃头和杨嗣昌又来了。

　　为了应对，银子那是花老鼻子了，一车一车地往外拉。此外，马家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马老太爷严禁家人生事，这段时间都他**老实点。马老太爷知道这个三儿子的德行，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尤其严禁马洪章外出。

　　这下可把这位三少给憋屈死了，还好，老爹和大哥今天上周王府去了，马洪章赶紧趁这个机会溜了出来，准备好好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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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章 出游



　　第二百六十三章出游

　　懿安皇后为什么就让自己一个人陪着？最初的忐忑过后。杨嗣昌心里就开始画魂，惊疑不定。及至车驾偏离了回南京的路线，不入归德府而奔开封方向行去的时候，杨嗣昌的心就开始抽抽。

　　第二天，懿安皇后的车驾脱离了大队，杨嗣昌就确定无疑，懿安皇后必定有着准确的情报，而懿安皇后这么做的目的，杨嗣昌心里也多少确定了几分。

　　脑仁阵阵发疼，天更热了，阳光也愈发地毒。

　　才走了五天，路上就路过了至少七八处大片大片撂荒的田地，但懿安皇后始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表示。

　　进入杞县之后，落荒的田地更多，几乎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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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马家堡出来，马三少就如出笼的小鸟，长街纵马奔驰，看着那帮死老百姓东倒西歪，感觉好极了。

　　感觉好的不只是马山少，跟着马三少出来的十几个家丁的感觉比主子更好。

　　说实在的。马三少这一年过的憋屈，他们实际上更憋屈，比马三少要憋屈的多的多。因为在马家堡不出来，少爷还是少爷，但他们可就是彻头彻尾的奴才了，捞不着一丁点的好处。

　　但跟着少爷出来可就不同了，顿顿大鱼大肉、可劲地耍威风不说，实在的好处也很多。

　　少爷不在乎银子，少爷就是为图个乐子，所以他们的机会就来了，他们在少爷找乐子的时候就可以顺手牵羊。一趟出来，要是运气好，弄个三两五两的银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就前年，少爷看上了一个家里开烧锅的大妞儿，那家人不上道，非跟少爷来劲，少爷一生气，就把那家砸了个稀巴烂。那一次，跟着出来的人都他**的发透了，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李三儿，一个人就弄了锭十两的银元宝。

　　离马家堡二十五里的落马镇是马洪章每次出来必去的地儿，他喜欢这儿，这儿热闹，这儿的大姑娘小媳妇俊俏骚媚的比其他地方多，而且八仙居的酒菜是一绝，马洪章最得意这一口。

　　从马家堡出来的有点晚，到落马镇就已经是晌午了。正是饭点，所以马洪章毫没犹豫，一进落马镇就一马当先，直奔镇东头的八仙居而去。

　　八仙居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极为讲究，而且在落马镇那是头一号，所以在门外有迎客的小伙计，热情地迎客送客。

　　从一进镇子，马洪章非但没有勒马减速，反而扬鞭催马，跑的更快了。门口迎客的小伙计老远就看见了，俩腿肚子立刻就开始转筋，身子直哆嗦，好像随时都会坐地上。

　　凡是落马镇的人都知道，在落马镇，有这个气势的，除了马三少，就没第二个。小伙计知道，这个王八蛋不仅吃饭不给钱，而且邪乎的没边，不知怎么的就伸手大人。今天的这个小伙计就让马三少揍过不止一回。

　　这个王八蛋一年没见了，今天怎么又死出来了？小伙计心里一边怕，一边骂，一边哆哆嗦嗦地迎上前去。

　　还行，今天马洪章心情特好，也就没难为小伙计，小伙有惊无险地把自己的责任尽了，反正一进门，就没他的事儿了。

　　一句话，八仙居的掌柜和伙计像供祖宗似的把把马三少请上了二楼雅座，片刻之后，杯盘罗列，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马洪章喜欢热闹，所以吃饭的时候这些家丁不另坐，都坐一张桌吃。

　　人人都兴高采烈，但除了一人，除了马五。马五是管家，是马洪章的管家。马家人多，光管家就有七个，马五是其中之一。

　　不比马洪章这个二世祖，马五知道深浅，马老太爷交代给他的一个使命就是看住马洪章，不能让这个败家子捅娄子，但话好说，可怎么看呢？就说刚刚从马家堡出来，他要是硬拦着，非但拦不住，而且还准得挨顿胖揍不可。

　　可要是马三少真捅了篓子，出了什么事。他也跑不了，老太爷一准饶不了他，所以马五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直呲牙，感觉非常不好，心惊肉跳的。

　　过了一会儿，马洪章发现马五的神情不对，不悦地问道：“马五，我说你小子他**是怎么了？跟你老爹死了似的。”

　　“他**的，你老爹才死了呢。”马五心里一边骂，脸上陪笑，硬着头皮说道：“少爷，今个儿不知怎么地，总觉着心惊肉跳的。”

　　啪嚓一声，马五还没说完的，一个酒坛子就在马五的脑门子上碰碎了。马五应声摔倒在地，血哗地就淌了下来。

　　好在，酒坛子不大，一斤装的，很薄，杀伤力不是那么大，所以脑门子虽然血哗哗的淌，但除了一开始晕了那么一会儿。马五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反应过来，马五顾不得别的，赶紧爬起来，跪倒在马洪章面前，连连磕头道：“少爷恕罪，少爷恕罪！……”

　　“**，本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小子竟然敢扫老子的兴。”马洪章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对着马五的脑袋又是连踹了几脚。

　　马五不敢动，硬生生地在那儿挺着，好在马洪章这小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小细腿跟麻杆似的，就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马五也挺得住。

　　踹几下马洪章就受不了了，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好半天，气总算喘匀了，马洪章手指着马五，骂道：“说，你小子为什么扫老子的兴？今个儿要是不说清楚，老子非他**扒了你小子的皮不可！”

　　“少爷，不是奴才扫您的兴，而是现在实在不比以往，邪行事儿太多。”不说不行了，马五七情上面，慷慨陈词。

　　“呃，都有什么邪行事儿？你小子说来听听。”马洪章一听，倒来了兴致。

　　又磕了一个头，马五道：“少爷，您也知道北边发生的事儿，听说山东那边开了很多买卖，比如开矿炼铁烧瓷织布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这他**和老子有什么关系？”马洪章问道。

　　“少爷，开那些买卖都需要很多人，但那边正在搞分地，没人，所以我们这边就有很多人过去了。”马五道。

　　“这又他**怎么了？”马洪章不解地问道。

　　“少爷，这样一来，那帮泥腿子就有了吃饭的地方，而且那边也不归我们管，所以现在有些泥腿子的胆子就大了。就在上个月，我们西边的通许和陈留，就有三家大户被泥腿子给灭门了，听说惨极了。”

　　马洪章一哆嗦，赶紧向其他人看去，问道：“马五说的是真的？”

　　马洪章不是人脾气，所以这些事儿没人敢跟马洪章说，现在马洪章发问，众人赶紧点头，同时也都觉得脖子有点冒凉气。

　　“那些泥腿子抓到了吗？”马洪章心惊胆战地问道。

　　“少爷。没抓到，那些泥腿子先把一家老小都送走，然后做的案。”马五回道。

　　马洪章觉得后脖颈子嗖嗖的，直冒冷风，他知道自己的缺德事儿做了多少，这要是被人盯上了，那还了得？

　　“官府不管吗？”好一会儿，马洪章问道。

　　“少爷，那些泥腿子做了案之后就跑了，等官差到了，他们早跑出县界了，然后再等到官府行文各县，他们已经在那边了。”

　　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接下来再吃，就是龙肝凤胆吃着也不香了。

　　雅间门外有伙计，准备随时伺候，里面发生的事儿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及至马洪章灰溜溜地走了之后，众人都不明所以，听那个伙计解释了之后，大家都很解气。同时，也都遥望西北，对那边充满了好奇。

　　马五挨了一酒坛子，但很值，马洪章虽然没有立刻就往家里赶，但至少不敢在外面过夜了，而这就把最大的危险给解除了。

　　现在他们从落马镇出来，准备绕一圈，然后就回家。毕竟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得四处转转。

　　从落马镇出来，一路走来，马洪章愈发地堵心，撂荒的地儿太多了。

　　马洪章虽然是二世祖，正事儿从来是不问不闻，但家里的事儿有些还是知道的，他知道家里的田地每年都有撂荒的，这是因为不肯降低地租租给那些该死的泥腿子。

　　马洪章是个在家里呆不住的主儿，整天的到处跑，所以他大概知道每年家里撂荒的田地有多少。要是在往常，马洪章根本不会留意这些事儿，但从八仙居出来后，不知怎么地，马洪章就发觉今年撂荒的地儿太多了些。

　　一问，马洪章才知道，不仅山东那边开矿，他们这边也开。以前，朝廷对开矿是有严格限制的，但现在没了。因此，很多没地的人家嫌地租太高，就不种地了，都跑去当矿工了。

　　马洪章心里堵得慌，兴致更是大减，走到三家窝棚的时候，不想再逛了，就快马加鞭，向马家堡急驰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前面来了一辆带蓬的马车。马三少的脾气依旧，依旧是纵马疾驰。

　　大夏天的，天气热，那辆带蓬的马车前后左右都通风，前面是车门，左右和后面有窗子，都用双层的轻纱挡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巧了，疾驰而来的马队掀起一股逆风，使得遮挡车窗的轻纱被掀起了一角，而就这一角，又正好落在了马洪章的眼里。

　　那真是惊鸿一瞥，一瞬间，嗖嗖嗖，这位马三少爷的三魂七魄就从天灵盖都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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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忠犬



　　第二百六十四章忠犬

　　都跑出老远了，跟抽风似的。马洪章突然勒住了马头，然后拨转马头，同时喊道：“停下，给我停下！”

　　众人一阵错愕，然后纷纷拨转马头，跟了上去。

　　没走出多远，不过两三百米，马洪章很快就超过了篷车，挡住了篷车的去路。

　　篷车里坐的是懿安皇后和两名宫女，马洪章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就是懿安皇后。

　　跟在一旁的杨嗣昌刚才差点被冲到，正害怕又生气的时候，没想到，那些人又转了回来，拦住了去路。

　　这些个王八蛋又回来了，杨嗣昌的鼻子差点气歪了。这可是他的治下，要是懿安皇后怪罪下来，这种事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

　　“站住！”马洪章满脸通红，激动的都差音了一打眼，杨嗣昌就看出来了，面前拦住皇后车驾的这个小子是个豪门恶霸。但这小子拦住懿安皇后的车驾干什么？突然，杨嗣昌一哆嗦，刚才车窗的纱帘被掀起了一角，这小子是不是看到了懿安皇后？

　　可要了亲命了，杨嗣昌一提马，赶紧上前挡住了马洪章。

　　“你要干什么？”杨嗣昌把这么多累积的官威都释放了出来，希望这小子能看出点什么来，千万可别胡说八道。

　　官威是个屁，现在的马三少爷，眼睛里除了那一张美人脸什么也看不到了。见一个臭书生拦住了他看美人，马洪章二话没说，抬手就给了杨嗣昌一鞭子：“你他**给老子滚一边去！”

　　杨嗣昌是文官，小身板比马洪章肯定是好，但好也没好到那里去，马洪章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杨嗣昌的肩膀上。

　　杨嗣昌那经过这个，这一鞭子抽的他眼冒金星，差点从马上栽下去。等杨嗣昌清醒过来，就感到肩头火辣辣地那么疼，同时也听到那个二世祖说道：“美人儿，我们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

　　脑袋嗡的一声，杨嗣昌又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而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啪”的一声闷响，跟着就听一声惨叫，那小子从马上摔了下去，砸到了地上。

　　马洪章是被鞭子从马上给抽下去的。

　　提马上前，杨嗣昌一看就吓了一跳。那个二世祖仰面躺在地上，右腮帮子变成了两瓣，就好像用刀切的似的，满嘴往外咕嘟咕嘟冒血沫子。

　　马洪章已经昏了过去。

　　丝毫也不理会后面追上来的十几人，车老板鞭子一摇，大车又缓缓向前驶去。

　　刚才发生的事儿太快，等到马五等人赶了上来，大车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见主子给人打昏了，众家丁吵吵着就要追上去，但被马五给拦住了。

　　马五眼睛毒，刚才一走一过，他就感到那辆大车不寻常，何况马五始终牢记着老太爷交代的不要惹事，所以就把众人给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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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车驾就过了杞县，而后，懿安皇后就把杨嗣昌打发走了，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杨嗣昌回到开封府，又苦思两日，然后动身奔许昌而去。在许昌停留一日，杨嗣昌等到了河南、陕西两道总督洪承畴。

　　洪承畴这是奉召回南京。路过许昌。

　　迎接两道总督，自然是要有一翻热闹。该有的过场走过，洪承畴和杨嗣昌两人在许昌知府的书房就坐。

　　懿安皇后到了河南之后，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洪承畴并不知情。

　　一般而言，作为河南道和陕西道两道总督，如果洪承畴想要知道这些是很容易的，但洪承畴深知懿安皇后的厉害，所以言谈行事始终都极为谨慎。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洪承畴对懿安皇后有信心，相信他只要把份内的事情做好，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影响到他的前途。

　　“杨大人，皇后一切都好吧？”喝了一口茶，洪承畴问道。

　　“回大人，皇后一切安好。”说到这儿，杨嗣昌顿了顿，又接着道：“大人，下官在考城迎到皇后车驾后，皇后并没有立刻回南京，而是要下官陪同，且是微服出行，在开封府四周的州县转了转。”

　　“嗯，是这样。”洪承畴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洪承畴表面淡然，但脑子立刻就开始转了起来。杨嗣昌到许昌来很正常，这是下官对上官的礼节，所以洪承畴也没多想，但杨嗣昌这话一说，里面可就有名堂了。

　　很快，稍一思索。洪承畴就大约把到脉了。

　　洪承畴跟杨鹤、杨嗣昌这对父子不对盘，跟杨鹤还好点，只是政见不同，但杨鹤这人还不错，可杨鹤的这个儿子杨嗣昌就不同了。

　　杨嗣昌有大才，但为人嫉贤妒能，睚眦必报，同时又心狠手辣。当初之所以起用杨嗣昌，一来是为了让懿安皇后安心，二来是为了让杨嗣昌做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洪承畴身为河南道、陕西道两道总督，那真是位高爵显，权重一时，但权大责任也大，这个两道总督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一条，洪承畴必须要在河南跟陕西两地把懿安皇后制定的国策贯彻下去。

　　陕西还好说，战乱之地，怎么都好弄，但河南就不同了。而且，河南还跟江南不同。江南商业兴盛，江南的官僚士绅最大的利益在商而不在田地，但河南则完全不同，河南的官僚士绅，他们所有的利益几乎都在田地上。

　　所以。也就可想而知，在土地上做文章，在河南遇到的阻力是江南所不能比的。何况，江南没有藩王，也就没有处理藩王土地的问题，但河南有，而且影响极广，极难处理。

　　道理上，谁都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但落到具体事情上，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就是两回事了。

　　当日，洪承畴被懿安皇后任命为河南道、陕西道两道总督后，定下了三条涉及土地的政策。

　　其一，土地不许撂荒，如果有撂荒者，或是大面积低于当年平均产量的，这部分土地将被收归国有，而且不仅如此，还要重罚。

　　其二，所有土地都必须登记在册，有瞒报土地者，责在官者杀官，责在民者杀民。

　　其三，没收藩王的土地，然后募兵屯垦。

　　这三条政策是洪承畴根据河南、陕西的实际情况制定的，实际上比懿安皇后制定的政策更要严厉的多。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仅仅是这三条政策，洪承畴就得成为整个官僚士绅共同的敌人，比之张居正更要罪大恶极千百倍。

　　好在是大势所趋，但即便如此，如果洪承畴真要这么做，那就不同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洪承畴是绝不愿做的。

　　但是，洪承畴想要有所作为，这又是必须做的，所以他需要杨嗣昌这把刀。

　　这个理洪承畴明白，杨嗣昌自然也清楚，所以杨嗣昌和洪承畴一样，分寸把握的极好。实际上，杨嗣昌把事情只做到了三分，又加之手段高超，使得杨嗣昌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对这个，洪承畴自然不满意，但这种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慢慢逼杨嗣昌。让杨嗣昌不得不成为自己手中的快刀。

　　现在看这个意思，懿安皇后这是要逼杨嗣昌成为她的一把刀。

　　洪承畴心中叹服，懿安皇后就是懿安皇后，真是厉害。一般而言，这种事懿安皇后应该逼他这个两道总督来做，但懿安皇后没有，而是选中了杨嗣昌。

　　能做到这一步，识人之明和通达世情，二者缺一不可。跟着这样的君主，臣子只要忠心耿耿，谨守本分，把事情做好，那就没有其他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这件事也有不利的地方。

　　他逼杨嗣昌成为自己手中的刀，很难，但懿安皇后则要容易的多，而且他几可断言，杨嗣昌一定会去做的。

　　这样一来，杨嗣昌就几乎站到了整个官僚士绅的对立面，杨嗣昌从此就成为了懿安皇后的忠犬，再没有退路。

　　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和他自己都是懿安皇后最为倚重的重臣，但相较于杨嗣昌，懿安皇后会更信任杨嗣昌，因为杨嗣昌没有丝毫退路。

　　而杨嗣昌必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一旦决心要做懿安皇后的刀，那就会做到底，不会留退路，所以杨嗣昌今后必然会飞黄腾达，握有重权。

　　“大人，下官幸见皇后天颜，又随侍左右几日，很是惶恐，生怕辜负皇后厚望，所以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杨嗣昌诚惶诚恐地说道。

　　“呃，什么事，杨大人请讲。”洪承畴道。

　　站起身来，杨嗣昌躬身一礼，道：“大人雄才，下官今后该如何行事才不会辜负皇后厚望，下官敬请大人指正一二。”

　　这那是要他指正，这分明是要权来了，洪承畴微微一笑，道：“杨大人，指正不敢当。本督知道杨大人对皇后忠心耿耿，所以本督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杨大人。”

　　第二天，杨嗣昌率领许昌文武官员给洪承畴送行。

　　洪承畴在三千骑兵的护卫下渐渐远去，杨嗣昌一直望着，目光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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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马三少的脑袋现在比以前足足大了一倍还拐弯。

　　那一鞭子抽的太狠了。不仅把左腮帮子整个给豁开了，而且还把牙床也几乎给抽碎了，所以脑袋才肿的那么大。

　　还别说，老马家一家人虽然都不是人性，但兄弟之间的感情还真不错。二爷马洪奎一见兄弟给伤成这样，立刻就翻了，一拳就把拦挡家丁抓人的马五给撩趴下了。

　　马洪奎带人就要去追，但让马五连滚带爬地拦住了，马五请马洪奎去认真去看看马洪章的伤。

　　马洪奎一看，再一问，就给吓住了。一鞭子能把人抽成这样，那个车老板绝对是武林高手。而且，又听到马五说跟在那辆车旁的中年人看着也极有威势，好像是个当官的，马洪奎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派出人去一扫听，马洪奎就后怕，因为虽然没弄清那辆车上做的什么人，但离那辆车十几里左右，一直有一百多个骑马的人跟着，而且那些人都佩刀悬剑。

　　及至马老太爷和大爷回来，马老太爷一方面心疼儿子。一方面又惴惴不安，感觉不好到了极点，因为他刚从开封府回来，知道懿安皇后到了河南。

　　照理说，懿安皇后要回南京，不应该走到杞县来，但谁知道呢？可千万别是懿安皇后的人啊！

　　对懿安皇后本人，马老太爷连想都不敢想。

　　几天过去了，没什么动静，马老太爷的心这才渐渐安稳了下来，但没曾想，今天早上，刚刚吃过早饭，忽然就听庄堡外人喊马嘶。

　　“怎么回事？”马老太爷心惊肉跳地问道。

　　这时，一个家丁跟头把式地滚了进来，禀报道：“老爷，官军把庄子给包围了！”

　　马老太爷脑袋忽悠一下，差点没昏过去。略微清醒了清醒，马老太爷让人扶着，急匆匆地奔庄门赶去。

　　到了庄墙之上，马老太爷向下一看，完了。庄墙之外，一队队士兵衣甲鲜明，森严列立。

　　这绝对是官军，绝不是土匪假冒的。马老太爷又赶紧下了庄墙，命人大开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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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来，对朱家的各位藩王而言。变化那真是天翻地覆。

　　对这些变化，藩王们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有的藩王高兴，而有的则如丧考妣，有如末日降临。

　　封在开封府的周端王朱肃溱就是兴高采烈的一位。

　　以前，名义上，他们是天潢贵胄，锦衣玉食，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实际上，他们就是囚徒，一辈子都离不开开封城一步。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一辈子活动的范围都没有超过周围的几十里地，但他们不是囚徒，因为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朱家的这些藩王，包括他们的子孙，很多都是变态、疯子，但朱肃溱不是。对朱肃溱而言，金银财宝屁都不是，如果可以，他愿意散尽万贯家财来换取自由。何况，现在俸禄和封地的地租虽然没了。但万贯家财仍在，周王府二百多年累世所积的财富，子子孙孙十辈子也花不完。

　　朱肃溱不仅是个正常人，他还是个有远虑的人，原本藏在府中的财宝大部分都已经运了出去，它们一部分被运到了南京，还有一部分被运到了北方，偷偷存入了中华行库。

　　不仅如此，朱肃溱认为开封离那边和陕西都太近，不安全，所以他正打算把周王府卖掉，整个家都搬到南京去。

　　朱肃溱对母亲极为孝顺，所以想劝舅舅也把家搬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前几天，马老太爷和大爷来开封，为的就是这个事儿。

　　最后，朱肃溱有点失望，因为舅舅坚决不同意搬家。

　　这只是一个插曲，如果将来真出事，那舅舅一家再来投奔他也不迟，反正有的是银子。

　　朱肃溱激动，因为禁令一开，他第一个想跑出开封，好好逛一逛，但不行，家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

　　看着家里的那些小子言语一声就没影了，朱肃溱羡慕的不行，现在大事都处理的差不多少了，他也终于可以离开开封了。

　　这天。朱肃溱正看着家奴打点行囊，下人来报，说是河南道左布政使杨嗣昌来访。

　　杨嗣昌来干什么？朱肃溱立刻就想到了杨嗣昌来极可能是为了舅舅家的那些地，因为杨嗣昌就是没来，朱肃溱也早就认为那些地始终是个问题。

　　懿安皇后刚走不久，杨嗣昌就登门，不为地还能为了什么？

　　对没收藩王土地的命令，朱肃溱没二话，向杨嗣昌表示绝对不插手，但只是提出了一点，就是对舅舅马老太爷多少照顾一点。

　　朱肃溱会来事，和杨嗣昌的关系处的不错，所以杨嗣昌也就点头同意了。

　　实际上，没收藩王土地和藩王本身的关系不大，真正有关的是那些掌管这些土地的官员和士绅，这才是没收藩王土地的困难所在。

　　所以，朱肃溱的表示只是场面话，而杨嗣昌的表示同样也是，因为他暂时还撕不开这层纸，也没打算现在就撕。

　　朱肃溱亲自出迎，把杨嗣昌接进了府里，在书房落座献茶。

　　朱肃溱不是官场中人，也对官场没有兴趣。所谓无欲则刚，现在又心情畅快，对官场里的这些弯弯绕很是不耐，所以闲谈了几句之后，朱肃溱就直截了当地问道：“杨大人公务繁忙，今日来见本王一定是有事。杨大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凡是本王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轻轻点了点头，杨嗣昌道：“王爷，下官此来的用意就是不说，您也能猜到**。”

　　果然如此。想必是懿安皇后对杨嗣昌施压了，朱肃溱道：“是为了马家的封地？”

　　“对。”杨嗣昌道：“王爷，下官希望能帮忙，让马家做个表率。”

　　微微皱了皱眉，朱肃溱道：“杨大人，就本王所知，马家的情况还算不上有多严重吧？”

　　在河南，藩王有五六个，像马家的这种情况有很多，说实在的，马家充其量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那类。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这也是马老太爷坚持己见的最大原因，而朱肃溱一想也是，能多占一年也就多捞一年。

　　微微一笑，杨嗣昌道：“王爷，您有所不知，现在马家堡已经被官军围住了。”

　　“什么？”朱肃溱大吃一惊，然后问道：“杨大人，这是为何？”

　　杨嗣昌没说话，扫了四下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朱肃溱一看就明白了，不由心下惴惴不安。现在他的权势虽然远远不能和杨嗣昌相比，但平白无故，杨嗣昌也决不敢欺负自己，所以杨嗣昌敢这么做必定是马家堡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呢？屏退左右之后，朱肃溱问道：“杨大人，是不是马家堡出了什么事？”

　　把茶杯放下，杨嗣昌道：“王爷，这话下官不好说，您还是亲自去马家堡看看为好。”

　　杨嗣昌说完，朱肃溱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带着护卫向马家堡赶去。

　　朱肃溱一到，哎呦，马老太爷可算是盼到救星了。外面围着的这些官军是吃生米的，一点面都不开，就告诉他们在堡子里老实呆着。别的半句话都没有。

　　到了客厅落座，屏退众人，就只有朱肃溱和马老太爷。

　　朱肃溱问道：“舅舅，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

　　马老太爷哆哆嗦嗦地道：“洪章让人打了。”

　　朱肃溱立刻问道：“让谁打了？”

　　马老太爷道：“不知道。”

　　沉了沉，朱肃溱又问道：“舅舅，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事没有？”

　　马老太爷这次回答的挺干脆，道：“没了，就这事儿。”

　　看来毛病就处在这件事上了，朱肃溱又问道：“洪章伤的重吗？”

　　马老太爷心疼地道：“挺重的，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朱肃溱问道：“现在能说话吗？”

　　摇了摇头，马老太爷道：“还说不了话。”

　　朱肃溱道：“那谁对这事儿最清楚？您把人找来，我问问。”

　　不一会儿，马五进来了，跪倒在地。

　　看了马五一眼，朱肃溱道：“你把那天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磕了一个头，马五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朱肃溱越听是越心惊。

　　马五说完，朱肃溱问道：“你们既然都过去了，洪章为什么又回去了？”

　　马五对马洪章的了解可以说都到骨子里了，马五道：“可能是车里有女人，让三少爷看见了。”

　　朱肃溱一听，心又是一颤，然后他又让马五把那个中年人的样貌说了说。

　　马五说完，朱肃溱闭上了眼睛。这件事是杨嗣昌耍的手段么？应该不是，作为河南道地位最高的官员，这几天应该陪在懿安皇后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朱肃溱睁开眼睛，挥手让马五退了出去。然后又默然半晌，朱肃溱这才道：“舅舅，我这就回去。”

　　“你这就回去，可……”

　　摆了摆手，朱肃溱拦住了马老太爷，道：“稍后我会让朱福送信过来，舅舅，千万记住，不论我信里写了什么，您都一定要照办，否则就可能有灭族之祸。”

　　马老太爷一听，吓得老心肝直颤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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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 疯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疯子

　　一离开马家堡，朱肃溱就打发两个心腹人离去，他们一个奔考城，一个奔那辆篷车离去的方向。

　　到了开封府，进了家门，天已近黄昏。朱肃溱饭也没吃，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思索这件事。

　　匆匆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朱肃溱令人拿着帖子去请杨嗣昌。天近午时，杨嗣昌到了。朱肃溱排下盛宴，宴请杨嗣昌。

　　酒过三巡，朱肃溱这才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他问道：“杨大人，不知您要让马家如何做这个表率？”

　　把酒杯放下，杨嗣昌淡淡地道：“王爷，马家的人可以无恙，但田地财产要全部没收。”

　　朱肃溱一听，心放下了，只要人没事，那就好。实际上，朱肃溱关心马家还是为了老娘，要是娘家人出事，那老太太非得有个好歹不可。所以只要人没事，那就万事没有。正好，如此一来，马家一家人就能跟他去南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朱肃溱皱了皱眉头，道：“杨大人，马家确是有很多田地撂荒了，按朝廷律法确实是该重罚，但这是不是也该有个标准？”

　　看着朱肃溱，杨嗣昌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在冷笑，同时也玩味着那种猫捉弄老鼠的感觉。

　　杨嗣昌本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人，现在自愿也好，强迫也罢，总之他是上了刀山，一辈子也下不去了。

　　而且，不仅如此，他现在这么做了，就算他自己一辈子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也必定会祸及子孙。

　　张居正就是最好的例子，何况，他比张居正走的还要远的多。

　　杨嗣昌的心本就冷，现在就更冷了十分，他恨不得人人都下地狱才好呢。

　　朱肃溱虽然也是个人物，但毕竟远离官场，尤其是不了解懿安皇后的为人，他还真以为谁都不会把这件事挑开呢。

　　杨嗣昌清楚，相比于他要做的事，懿安皇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所以他就把朱肃溱吃的死死的，而最好玩的是朱肃溱却不知道这个。

　　把玩良久，杨嗣昌这才道：“王爷，以前没有标准，现在不就有了吗。”

　　见杨嗣昌的口气如此轻佻，朱肃溱心里立刻吃了一惊，预感很不好。半晌，眯缝起眼睛看着杨嗣昌，朱肃溱问道：“杨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嗣昌道：“王爷，家财充公已经定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还有一件小事马家做完了，这件事才算彻底有个了结。”

　　心里一沉，朱肃溱问道：“杨大人，还有什么事？”

　　狠狠咬了咬牙，杨嗣昌道：“王爷，马家要把他们行贿的官员都指正出来。”

　　“什么？”朱肃溱大吃一惊，愕然地看着杨嗣昌，一时间都傻了，他杨嗣昌怎么敢做这种事？

　　当日，给事中韩一良为了讨崇祯的欢心，上奏章说什么贪官无数，他出去巡视一趟，收的红包就有五六百两之多。

　　上这种奏章，韩一良纯粹是让猪油给蒙了心，但当崇祯当庭让韩一良指出一个贪官时，韩一良却冒着马上掉脑袋的危险，跟崇祯胡扯，死活就是不说一个贪官的名字。

　　韩一良这么做自然是有极为充分的理由的，因为这是官场中的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踩的，谁踩谁死，而且死的不仅是他自己，还会累及他的子孙。

　　所以，韩一良尽管把官丢了，却得了善终，而那些踩这条红线的，纵然能得意一时，但都没有善终。

　　规则是要红红的血来维护的。

　　半晌，朱肃溱骇然问道：“杨大人，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王爷，下官当然知道，下官这是在为国家兴利除弊！”杨嗣昌凛然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脑袋有点乱，朱肃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杨嗣昌没疯没傻，他怎么敢做这种事？此人做事又毒又狠，是不是想用这种非常手段来敲自己的竹杠？应该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儿，朱肃溱的心里安稳了些，但还是放不下，因为这太不同寻常了。但愿是这么回事，杨嗣昌真要敲竹杠那就让他敲吧。这要是杨嗣昌真发疯，真要这么干，那将来倒霉的不仅是他杨嗣昌，也不仅是马家，还有他这个藩王。

　　“杨大人，您看是不是能通融通融？只要不让马家出来指正，一切都好说，一切都随大人的意。”朱肃溱谦卑地道。

　　摇了摇头，杨嗣昌道：“您就别费心了，这件事势在必行。”

　　朱肃溱道：“杨大人，我们要是不同意呢？”

　　笑了笑，而后，杨嗣昌冷森森地说道：“王爷，光是那个马洪章身上背的人命怕不下就有几十条吧？”

　　朱肃溱瞠目结舌。

　　半晌，朱肃溱苦笑道：“杨大人，是否可以宽限三日，本王亲自去马家说说。”

　　杨嗣昌点头道：“可以。”

　　送走杨嗣昌之后，朱肃溱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死心。当晚，朱肃溱准备了黄金五千两、玉璧十双、夜明珠十颗、猫眼钻石十粒，命人偷偷送给了杨嗣昌。

　　但是，礼物怎么送出去的，又怎么给抬了回来。

　　两日之后，那两个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心腹都回来了。

　　从两个心腹探听回来的消息，在把已经知道的事情连在一起，朱肃溱终于可以确定那辆篷车里坐的就是懿安皇后，他也终于想通了杨嗣昌为什么发疯。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崇祯皇帝求一贪官而不可得，而懿安皇后不声不响却把杨嗣昌这样的人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刀。

　　朱肃溱终于明白，当杨嗣昌决心做懿安皇后的刀时，这件事的关键不是马洪章对懿安皇后无礼，也不是其他的什么，而竟然是马家倒霉，恰好撞到了杨嗣昌正要砍下去的刀口上。

　　进到密室，朱肃溱把一摞凭证从檀木小箱里拿了出来。这一摞凭证都是中华行库的，那边认证不认人，只要凭证对，随时都可以提钱。

　　当晚，朱肃溱就吩咐下去，转移财货，北边的比重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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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七章 恨极



　　第二百六十七章恨极

　　随着左布政使杨嗣昌的一支令传向四方，河南道的所有府州县的各衙主官，以及相应的属官三百多人齐聚开封。

　　从未有过这种事，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谜底在八月初九揭晓，随之河南道震惊，进而全国震惊。

　　审理杞县马家撂荒、隐瞒田地一案，左布政使杨嗣昌亲自监审，云集开封的三百多官员听堂。

　　马老太爷的年纪太大了，当堂提审的是大儿子马红杰。马红杰当堂招供，供认行贿杞县以及开封府供二十七名官吏，总计用银三万七千八百九十余两。

　　这下，当时就炸锅了，就是和自己没关系的官儿，瞧杨嗣昌的眼神也如同与杨嗣昌有杀父多妻之恨一般。

　　受贿？笑话！堂堂的大明朝哪里会有这种事儿。崇祯以堂堂帝皇之尊，处心积虑想要找一个贪官而不可得，现在海晏河清，就更不会有了。

　　人人都愤怒之极，指责、痛骂杨嗣昌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杨嗣昌对此一概不予理会，连审七日，把案子坐实。然后即刻把案卷，以及处理结果送与两道总督洪承畴。

　　案卷送到洪承畴手里，洪承畴一看也震惊不小，杨嗣昌真是孤注一掷了。

　　杨嗣昌把一名三品、三名四品、两名五品、一名七品，以及八名小吏，共计十五人论死。其余涉案的十二名官吏也各有不同刑责，此外还因此而免去了十七名官员的官职。

　　至于马家，因为举证有功，故从轻发落，不仅得免于刑责，除了田地全部充公之外，保留其余财产。

　　自离开许昌之后，洪承畴一直注意着杨嗣昌的动静，及至杨嗣昌传令让各地的官员齐聚开封，洪承畴就开始行踪不定，一直在前线巡视。

　　洪承畴是不得不玩失踪，要不这样，他的衙门口就得让人给踏平了。就即便这样，也还有人追踪而至。

　　接到杨嗣昌送来的卷宗，洪承畴二话没有，批准，然后立刻将批文和卷宗送交南京。

　　卷宗送走，洪承畴的心情依旧矛盾，杨嗣昌把这颗雷弄得越大，他的地位就越超然，受到的牵连就越小，但杨嗣昌这个人在心里总是个事儿，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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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刘宗周真是不胜其烦，同时也极为愤怒。

　　刘宗周现在已经不是应天府尹了，懿安皇后从北方一回到南京，就以迅雷之势开始了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其中刘宗周由应天府尹升任刑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

　　开封离南京不远，快马一日可至。

　　开封大审的消息传至南京，平民百姓自然没什么，但官场立刻就炸锅了，至少八成的官员都怒不可遏，恨不得把杨嗣昌这个小人黑撕碎了，历朝历代的酷吏恶官都成了杨嗣昌的朋友，你想得出想不出的骂名都冲着杨嗣昌铺天盖地而来。

　　但就是这样，却没有一个官儿敢在大殿上，在懿安皇后面前放一个屁儿。

　　没人敢在懿安皇后面前放屁，但刘宗周没这个威势，众位人人君子都把希望放在刘宗周这位当代大儒和刑部尚书身上，所以每天来拜访的君子缕缕行行。

　　此外，杨嗣昌把七个官儿定了死刑，这七个官儿的家人亲朋光愤怒可不行，他们得把人先给捞出来，所以为了走动这件事，在南京城流动的银子能流成河。

　　这条银河里的水不可避免地要流向刘宗周这位新任的刑部尚书，而这就让刘宗周极为愤怒，因为他这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敢来他这儿行贿，而这也就说明，他的官声并不比其他的官儿好多少。

　　但这还不是让刘宗周最生气的，实际上，刘宗周最气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因为他做不到把那些来行贿的人绳之以法。

　　人情义理，中国人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不是随便来的，都是根由的，这个“人情义理”也是。

　　人情义理，人情在前，义理在后，而这也就说明了人情的地位大于义理。但是，谁都知道这不对，像刘宗周这样的儒学君子平生最讲究的又恰恰是义理的学问。

　　人情和义理本是尖锐对立的，但中国人聪明，或者也可以说是虚伪，他们把人情和义理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生生给弄的模模糊糊，以至于像刘宗周这样的人都可以接受，而不会认为有什么大不妥，进而跟自己过不去。

　　以前，当然也没断了有人给刘宗周送礼说情，刘宗周每次也都是严词拒绝。但这一次，因为在不知不觉中，懿安皇后提高了君子们的道德标准，以致让刘宗周这样的大学者也醒悟过来，原来“人情”和“义理”的界限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但是，刘宗周再明白，他也做不到把来送礼的人绳之以法，所以他才如此的愤怒。

　　这件震动朝野的受贿案把刘宗周升迁的喜悦迅速淹没掉，现在虽已闭门谢客，但刘宗周依旧是心烦意乱。

　　八月十六，下午申时，刘宗周正在刑部处理公务，差人来报，河南、陕西两道总督府的公事来了。

　　这个时间，洪承畴送公事来刑部，除了那件震动朝野的受贿案，没别的。

　　这些天，刘宗周一直盼着杨嗣昌和洪承畴把受贿案的批决卷宗快点送来，好早一天把这件事了解，今天终于来了。

　　整个卷宗有半尺厚，看看天色，快吃晚饭了，刘宗周起身回府，卷宗准备回家再看。

　　回到府里，下人告诉刘宗周，说是鹿继善送来一份请帖和一封信函，放在了书房的案头。

　　刘宗周一听是鹿继善，立即冲冲大怒，进到书房，抓过请帖和信函，看也可看，三把两把就把请帖和信函撕碎，扔进了纸篓里。

　　而后，刘宗周坐下，气的直喘粗气。

　　刘宗周恨极了鹿继善。

　　刘宗周和鹿继善很相像，他们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名重一时的当世大儒，做官的时间都不长，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讲学授徒，两人也都师从王守仁的心学，学术观点大体相近，还有都是刚正不阿的性情。

　　但是，他们也有不同的地方。

　　刘宗周和鹿继善两人的为人虽然都是刚正不阿，但刘宗周为人迂腐、死板，而鹿继善的为人则是方正、通达。

　　还有，他们更主要的不同是，刘宗周是保皇派，而且是铁杆中的铁杆，这个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刘宗周极有个性，他侍奉君主不把表面的服从当成恭敬，但在入朝做官时,即使一个人呆在暗室里,都不敢把脸朝南坐。还有，无论审判大案,或者是阅读圣旨,他都要退后几步,拱手站立很久才敢进行。

　　为此，学人尊之为“念台先生”。

　　所以，刘宗周对凡是反叛朝廷的人都无不切齿痛恨，而对鹿继善，那自然是恨上加恨，没法再恨了。

　　正当刘宗周恨恨难平的时候，下人来报，都察院都御史黄道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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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章 非圣



　　第二百六十八章非圣

　　黄道周来了，刘宗周降阶相迎。

　　到了近前，黄道周发现刘宗周气色不善，问道：“刘大人，谁惹您生气了？”

　　刘宗周连“鹿继善”这三个字都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

　　进到书房落座，刘宗周心情不好，直接问道：“黄大人，有事吗？”

　　黄道周刚要说话，下人来报，文震孟来了。

　　黄道周一个人来，又在气头上，刘宗周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文震孟也来了，刘宗周知道鹿继善一定也给他们送了请帖和信函。

　　信里说了什么，让黄道周和文震孟立刻就来找他商量了？

　　一见黄道周也在，文震孟以为黄道周先来一步，已经和刘宗周商量过了，所以一见面就问道：“刘大人、黄大人，你们怎么是商量的？”

　　黄道周道：“文大人，我刚到，刘大人的请帖好像还没到。”

　　“这怎么可能？”文震孟一愣，问道，随即怒气就上来了。

　　刘宗周的学问第一，鹿继善送请帖刘宗周应该是第一个，这是起码的礼貌，鹿继善怎会如此疏忽？鹿继善不可能这么疏忽，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贬低刘宗周。慢着，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什么阴谋。

　　文震孟正文思泉涌的时候，刘宗周淡淡地道：“我没看，撕了。”

　　原来刘宗周为了保持风度，从不在众人面前谈论鹿继善等人，否则一说开了，那刘宗周知道他绝不压住怒火，那就太有**份了，所以外人都不知道刘宗周对鹿继善如此深恶痛绝。

　　原来刘宗周这么恨鹿继善，文震孟和黄道周相识苦笑，然后三人回到书房落座。

　　茶罢搁盏，刘宗周问道：“事情很重要么？”

　　以为刘宗周也有请帖和信函，所以文震孟和黄道周都没有把自己的请帖和信函带来。文震孟看了一眼黄道周，知道黄道周也和自己一样没把请帖和信函带来，于是说道：“他们邀请我们到曲阜去，鹿公在信里说，陈海平要在曲阜决定圣人的地位。”

　　魏忠贤大肆迫害东林党人时，鹿老太公和鹿继善父子挺身而出，救了很多东林党人，其中就有好几位是文震孟的知己亲朋，所以尽管也对鹿继善很有意见，尽管刘宗周如此恨决鹿继善，文震孟对鹿继善的礼貌也不敢有失。

　　听文震孟这么一说，刘宗周差点气炸了肺，他冷哼一声，怒道：“黄口孺子也敢大言不惭！”

　　“刘大人息怒。”黄道周劝道，然后又道：“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法统之争虽大，但也比不过维护道统啊！”

　　文震孟也道：“刘大人，黄大人说的是，您可千万要慎重啊！”

　　这个刘宗周又何尝不明白，他虽然是铁杆的保皇派，但如果非要在道统和法统之间选一个，那刘宗周最后也会选择道统。

　　本来根本不会存在什么道统之争，即便以元人之野蛮，定鼎天下之后也要取得道统的认可。

　　什么是道统？道统就是儒家学说，就是仕林士绅，而道统的象征就是孔圣。

　　如此此前有人扬言要挑战道统，那刘宗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李贽怎么样，最后不也落得个自杀身亡，烟消云散的结局么？

　　但这个陈海平不行，陈海平是个怪胎。

　　陈海平的很多政策和主张都发前人之所未想，闻所未闻，而最为关键的是陈海平训练出了一大批足以取代仕林士绅的人才。

　　这些人完全为陈海平马首是瞻，陈海平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这也没什么，这些人故去之后，一切都会回复如初，但不行，北方现在广开学堂，按陈海平训练人才的模式继续大规模地培养人才。

　　这是一种入骨的危机感，这也是刘宗周如此痛恨鹿继善的真正原因。实际上，同文震孟一样，对鹿家父子的义举，刘宗周也是极为感念的。但就是因为这种入骨的危机感，刘宗周心里原本对鹿家父子的感念才会一点不剩，全都消失了。

　　刘宗周闭上了眼睛，良久，方才睁开，看着文震孟和黄道周，问道：“鹿继善什么意思？”

　　文震孟道：“鹿公说，陈海平提出了‘孔圣非圣’和‘今儒非儒’两个主张，他希望我们能过去参与辩论。”

　　刘宗周道：“这有用吗？”

　　文震孟道：“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要去。”

　　这时，黄道周又补充道：“鹿公说陈海平对此心无成见，只要有道理，他会听的。”

　　忽然，文震孟道：“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确实，因为实际上，陈海平已经把圣人之道给废了，先是废了衍圣公的封号，接着又大开新学。他们都看过新学的课本，里面的圣人之言极少极少。圣人都如此，朱子等儒家先贤的道德文章就更没有了。

　　三人疑惑地互看了一会儿，黄道周道：“圣人之道早已入天下百姓骨髓，绝不是陈海平区区新学就能废的。我想陈海平或许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要通过各种方式贬低圣人之道。如果能在辩论上击败我们，那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击圣人之道的？”

　　黄道周如此一说，不管对是不对，刘宗周和文震孟都知道，去是去定了。但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最终还要由懿安皇后来决定。

　　刘宗周想这就进宫，但不行，懿安皇后不是崇祯，非是十万火急之事，一切都要到朝堂上来说。

　　这件事谈完，刘宗周指着书案上洪承畴送来的卷宗，问文震孟和黄道周两人的看法。

　　文震孟和黄道周的意见一致，明日早朝，奏请懿安皇后钦准。

　　实际上，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清楚，这件案子一来是绝无虚假，二来这是他们所乐见的，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其中尤以文震孟为最。

　　身为执行懿安皇后新政的粮道提督，文震孟正难受呢，杨嗣昌这是送了他一颗解忧丸。

　　懿安皇后这把刀选的好，三人再次对懿安皇后五体投地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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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九章 没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没完

　　今日大朝。

　　“百官上殿。百官上殿，百官上殿……”在小太监特有的尖锐嗓音中，文武百官远远而来，鱼贯入殿，分东西肃然列立。

　　丹墀之上，龙椅虎踞。

　　文武百官列立已毕，懿安皇后上殿。

　　大袖飘飘，裙幅拖地，懿安皇后仪态万方，步上丹墀，面对阶下百官，伫立在龙椅之前向下看了片刻，然后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

　　虽然没人敢说，但对阶下的每一个官员，这一刻，丹墀上高坐的懿安皇后都绝对是一道无比美丽的风景。

　　阶下至少有九成都是yin道中人，但在这种时候，已很少有人会对懿安皇后起yin心，原因无他，是因为懿安皇后难以言说的威势。

　　在男人的眼里，女人的威和男人的威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威。

　　男人虽然极其看不起女人，但如果真的有威，那女人的威，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威要比男人的威更容易让这些极其看不起女人的男人们生出臣服之心。

　　懿安皇后就是如此。

　　懿安皇后高坐在丹墀之上，在众人眼里，这才是真正的帝皇之姿。崇祯皇帝与懿安皇后比，不过是个笑话。从懿安皇后身上，人人都似乎看到了千载之前，那位大周女皇的赫赫威仪。

　　这是另一类的洗脑，时时面对着这样的懿安皇后，越来越多的官员生出了无可言说的臣服之心。

　　见礼已比，百官平身，议事开始。

　　高坐丹墀之上，懿安皇后双眸亮如寒星，玉容肃然。静默片刻，懿安皇后头颅微微扬起，高声问道：“众卿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懿安皇后话音刚落，刘宗周立刻走出班列，躬身应道。

　　“呈上来。”懿安皇后吩咐道。

　　一个小太监小跑到刘宗周面前，双手接过奏折，然后又快步走上丹墀，把奏折交给了大太监章程。

　　从章程手里拿过奏折，看过之后，懿安皇后把奏折放到龙书案上，然后道：“杞县马家贿案，杨嗣昌定七官八吏斩刑，不知众卿有没有异议？”

　　无人出声。不论是反对的，还是赞成的，没有一个人开口。

　　懿安皇后不是崇祯皇帝，众人都已经明白，不论什么事，糊弄懿安皇后，轻了想想前程，重了想想脑袋，然后再开口。

　　所以，没人敢有异议。

　　至于没有赞成的，遭太多人嫉恨的事儿，不是绝对必要还是不做的好。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吱声，懿安皇后忽然冷冷地：“传旨！”

　　章程赶紧躬身，道：“是，皇后。”

　　“杨嗣昌所请照准，另，涉案之二十七人，其子其孙，两代不得考取功名。”懿安皇后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人人惊惧。

　　“加封杨嗣昌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保。”

　　众人再惊。

　　大明朝的大学士有六种。分别是中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和东阁大学士。

　　大学士的品级不高，只是正五品，但大学士以前都是封给阁臣的。现在懿安皇后封还不是阁臣的杨嗣昌为文华殿大学士，也就表明杨嗣昌以后必定入阁。

　　还有，太子太保是太子三师之一，杨嗣昌今后就是帝师了。

　　这是何等的恩宠！

　　很多人嘴里发苦，懿安皇后这是表明让人跟杨嗣昌学，都来做往死里捅他们的刀，但还是没人敢有异议。

　　懿安皇后临朝，和崇祯皇帝临朝一个最大的不同是极少有人吵架。崇祯皇帝临朝，几乎没有一天不吵的，而崇祯皇帝偏偏一点辙都没有。但在懿安皇后这儿，除了极少数真有争议的事情，没人吵架，所以议事每每都显得太简单了。

　　事情完了，但没曾想，没完，懿安皇后还没完。等了片刻，见始终无人出来，懿安皇后道：“众卿对此事皆无异议吗？”

　　身为内阁首辅，钱龙锡站在第一位。现在懿安皇后问起，不能不说话了，钱龙锡躬身道：“皇后圣明，臣无异议。”

　　有钱龙锡带头，余者尽皆躬身，学钱龙锡，齐声道：“皇后圣明，臣无异议。”

　　笑了笑，懿安皇后道：“看来哀家做的还不错。这等事竟然无人有异议。”

　　众人听了，很多人心里都直咧嘴。

　　懿安皇后又道：“哀家知道杨嗣昌犯了你们多大的忌讳，从当初思宗皇帝欲得一贪官而不可得，韩一良冒死也不肯指认一个贪官，哀家就知道了你们所谓的规则是多么恐怖。”

　　众人傻眼。

　　“但是，”懿安皇后话锋一转，凤目生寒，“哀家认为，你们的规则有多恐怖，你们就有多愚蠢，有多无耻！”

　　“你们”，“你们”，这是指着鼻子痛骂了。

　　“不服气吗？”懿安皇后继续道：“我们就以张居正张大人为例，张大人主政十年，便外无外患，内无内忧，府库充盈，太仓之粟可支用十年。这是何等的气象！张大人仅仅用十年，便成就了如此事功，别说是我大明，就是秦皇汉武以降，又有何人能比得上张大人？”

　　“但结果呢？”懿安皇后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深入骨髓的痛惜，“对我大明朝有如此天功之盖世人杰。身后事竟是何等的凄惨！不仅累积亲人，更遭你们这些自命读圣贤书的人肆意侮辱！”

　　“哀家不否认，你们说的都是事实，张大人确实是奢侈无度，骄奢yin逸，但这些同张大人所立的功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如此造福苍生，张大人就是再奢侈百倍，千倍，万倍，那。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臣不敢苟同！”忽然，刘宗周上前一步，躬身高声道。

　　一看是刘宗周，懿安皇后知道这位老先生的迂腐劲又来了。

　　满朝之中，刘宗周不仅学问第一，论起迂腐来，也是第一。

　　崇祯朝，内忧外困，刘宗周上书谏言，道：“陛下求取太平的心操之太急,慢慢就滋生了功利之心；功利之心不止，又转而使用刑名之术；刑名之术不止，又流变为猜忌臣下；不断地猜忌臣下，就慢慢地积为壅蔽，不解下情了，这正是人心中正在潜滋暗长而不自知的危险因素。陛下假如能平心静气，站在中间立场看看两头，不做声地纠正这些错误思想，使自己思想方面所表现出的都是仁义的成份，用仁爱来化育天下，用道义来纠正万民的思想行为，从朝廷扩展到四海，到处都看得到仁义教化。那么陛下可以说一日之间就成了尧、舜一样的圣人。”

　　一会儿准又是这一套，懿安皇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道：“刘大人有什么话，请讲，哀家洗耳恭听。”

　　刘宗周高声道：“君子立功、立德、立言，张大人确实有功于社稷，身后所遇更令人扼腕痛惜。皇后给张大人正名，臣不反对，但皇后身为国主，应为苍生立标，而不该鼓励邪行。”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轻轻站起，走到龙椅一侧，丹墀一角，微微躬下身体。对刘宗周道：“刘大人说的极是，哀家受教了。”

　　刘宗周眼泪差点没下来，激动地道：“乱世之秋，有皇后监国，国家幸甚，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皇帝在大殿上当众认错，这是绝无仅有的，懿安皇后此举不仅让刘宗周愈发的死心塌地，也进一步取得了刘宗周所代表的浸润儒家文化最深的那部分人的支持。

　　程朱理学以降，这种以皇权和官权相结合的政治体制就变得超级稳定，如果没有外力，或许真的可以传之万世也说不定。

　　程朱理学最大的功用是培养了一大批刘宗周这样的人，使得维护正统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个体制内的人根本没有撼动的可能，而这也就清除了体制内逐鹿天下的野心家出现的可能。

　　另一方面，程朱理学同时也对皇权有极大的制约。正常情况下，皇帝根本不可能为所欲为。

　　正德皇帝想出京城溜达溜达，守关之将却说什么也不放行，圣旨也没用，因为不合体制；同样，神宗皇帝没有改立太子的权力，因为也是不合体制，以致气的这位大皇帝数十年都不和大臣们朝一面。

　　皇权和官权这种既相互支撑，又相互制约的关系，使得不管皇权和官权的矛盾有多激烈，都永远是在体制内博弈。

　　大明朝是这种体制的典型。

　　实际上，这种结构要想真的稳定，那就必须是皇权弱于官权，大明朝就是。

　　所以，尽管皇帝可以随意打大臣们的屁股，不把大臣们当人，但挨打受辱的大臣们却洋洋自得，就是因为实际上皇权弱，而官权强。

　　所以，尽管朱元璋严令宦官不得干政，但子孙们却大肆建立内廷，前所未有地大规模启用太监，也是因为皇权弱，官权强，使得那些被老祖宗朱元璋作茧自缚而不甘心的子孙们用各种办法，试图把权力夺回来。

　　迫于形势，懿安皇后不得不把内廷废了，但懿安皇后想要把权力真的抓在手里，凭自己一时的权谋手段是绝对不行的，她必须建立另一个“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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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章 内廷



　　第二百七十章内廷

　　懿安皇后的这个内廷，实际上由内外两部分组成。在外，是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和洪承畴这四大藩镇。在内，核心成员就是刘宗周这些绝对坚持正统的士大夫。

　　没有严峻的形势和四大藩镇震慑于外，刘宗周这些人就不可能有多大作为，但有了这两者，刘宗周等人就成了懿安皇后手上的生花妙笔，可以写就锦绣文章。

　　在很多时候，像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这些人，他们既不属于皇权，也不属于官权，他们对这两方而言都是茅坑里的石头，两方都烦这些人透透地。

　　此外，这些人对理念的坚持固然可以生死以之，每以殉道为荣，但他们行事却往往迂腐又幼稚，所以在任何形式的斗争里，最后他们都无一例外是失败者。

　　所以，尽管这些人在士林中有极大的影响力，但在朝堂，他们却往往是边缘人。

　　但现在，在懿安皇后的巧妙引导之下，把这些边缘人渐渐扶持成了官权的核心，让他们成为了一系列新政最强大的助力。

　　这些人已然成了懿安皇后倚之为臂膀的股肱重臣，发挥了无可想象的巨大作用，成了懿安皇后最坚定，同时也有极大力量的支持者。

　　能成今日之势，一方面是时事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懿安皇后独具慧眼，然后才是懿安皇后高超的政治手腕。

　　懿安皇后意识到，刘宗周他们之中固然有许多人想法很迂腐，行事很幼稚，但这些人超越了利益的争夺，他们维护的是正统，所以她的作为一旦被他们认为是对维护正统有利，那就会获得他们绝对的支持。

　　现在，懿安皇后的一系列政策和维护正统是一体的，维护的是道统和法统以及体制内所有人共同的长远利益，但还是那句话，尽管谁都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可要损害自身眼前的利益，那还是去损害别人的好，损害我的，不行。

　　如今，懿安皇后已经和刘宗周等人结成联盟，共同对付那个庞大的只顾眼前自身利益的官僚士绅集团，但对此，懿安皇后并不满足。

　　懿安皇后想要的是刘宗周他们忘记她是女人，她就是刘宗周等人心中的贤君圣皇，即便将来有一天，她要登基做女皇，刘宗周等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

　　这似乎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刚才因为刘宗周的指责，懿安皇后郑重认错就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

　　效果很好。

　　懿安皇后眼波不动，一众大臣的反应就已经尽收眼底。

　　这一刻，是察人的最好机会。

　　回到龙椅上重新安坐，懿安皇后道：“哀家收回那句话。今后，不管任何人，不管有多大的功劳，都要谨言慎行。立功之后，还要立德，立言，千万不可懈怠。哀家宣布，今后不管是谁，如果有罪，功不抵罪，当如何惩处，便如何惩处。”

　　“皇后圣明！”这一次，温体仁和周延儒跑到了刘宗周等人的前面，率先唱起了赞歌。

　　赞歌声声，在大殿上回荡，但懿安皇后平静如故，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待赞歌平息下去之后，懿安皇后又道：“哀家知道，杨嗣昌成了哀家手上的一把刀，你们很多人不敢恨哀家，但一定对杨嗣昌恨之入骨，但哀家绝不容许张居正大人的事儿在杨嗣昌身上重演。哀家今日就在这里立下誓言，杨嗣昌以后如果犯了国法，那不管大小，哀家都要亲自审理。而且，杨家无株连之罪，即便杨嗣昌成了叛逆，也不许株连杨家一人。当太子成*人，登上大宝之时，哀家也要太子立誓，保护杨家之人。只要大明朝在一天，就有责任保护杨家人不受迫害！”

　　懿安皇后摆明车马，直接承认杨嗣昌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更一口一个“你们”，说得阶下很多人浑身不得劲，生怕自己成了懿安皇后口中的“你们”的一份子。

　　说完，懿安皇后的口气缓了缓，继续道：“哀家这么说，是迫于无奈，因为邪气充斥天下久矣，而正气始终得不到伸张。哀家这么做是治标，不是治本之法。要想治本，那就要正气战胜邪气，让邪气无所遁形。也就是说，如果天下到处都是杨嗣昌这样的人，那还用哀家起誓发愿的吗？”

　　完了，日子不好过了，今后一定要老实点，可千万别撞在刀口上。懿安皇后这一手，比朱元璋的扒皮抽筋可厉害多了。但好在，懿安皇后比朱元璋有人情味，朱元璋那是让人吃草挤奶，而懿安皇后则是让人吃肉挤奶。

　　但是，有些人心里清楚，懿安皇后之所以比朱元璋厉害，就是因为这个有人情味。

　　“诸位卿家，哀家要从海外贸易的盈余中提取一笔银子作为对有功之臣的奖赏之用。”懿安皇后道：“拟旨。”

　　章程躬身应道：“是，皇后。”

　　懿安皇后道：“赐湖广总督孙承宗、四川总督秦良玉、两广总督卢象升、河南陕西两道总督洪承畴、河南道左布政使杨嗣昌、刑部尚书刘宗周、监察院都御史黄道周、粮道提督文震孟、税道提督张采年银一万两，传之三代。”

　　懿安皇后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人人的心里都炸开锅了，不平、愤怒、羡慕、跃跃欲试……什么样的心情都有。但很快，许多人都咂摸出滋味来了。上这个赏赐榜的人，除了四大藩镇，其余的都是往死里得罪人的主儿。

　　杨嗣昌就不说了，那是懿安皇后手中第一把毫无顾忌捅人的刀；刘宗周是茅坑里的石头，在哪儿都是得罪人不要命的主儿，现在当了刑部尚书，更得如此；黄道周为人刚正不阿，身为监察院的都御史，得罪的人比刘宗周还得多多少倍；文震孟和张采的活儿差不多，两人的个性也差不多，文震孟认死理，不讲人情，张采则是性情刚正严苛，这也是张采被懿安皇后选中，一步登天的主因。

　　所以，这是个赏赐榜，也是逼着人去得罪人的榜。上了这个榜，以前得罪人得罪七分，今后就得是十分。

　　这银子真让人眼馋，但也着实是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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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夺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夺心

　　“皇后，不可！”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把不少人惊的一哆嗦。谁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又是刘宗周。

　　“刘大人，为什么不可以？”懿安皇后平静温和地问道，神色间不见一丝懊恼之意。

　　“皇后，为上位者，应为苍生立标，用仁爱来化育天下，用道义来导正万民的思想，规范万民的行为，再从朝廷扩展到四海，这才是大道。皇后您的德行已经堪比古之圣皇，但此举是以刺激人的私欲来成事，这就偏离了大道，臣以为这是不应该的。”

　　刘宗周双手抱拳，身体微躬，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容颜肃穆，语音铿锵，脸上似乎放射出了某种难言的光辉。

　　懿安皇后心中暗自点头。

　　在其他人，这是意气风发，但在刘宗周，这就是把心中的“诚”完美地表达了出来。

　　人的思想如果坚实凝固到某种程度，就会外溢出一种力量，刘宗周就是。以前刘宗周之所以没有表现出这种力量，是因为这种力量非其人不出。只有刘宗周在心里把她当作古之圣皇，心无挂碍，才会表现出这种力量。

　　刘宗周现在自己都一定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心里把她看作古之圣皇了。现在即使自己登基称帝，刘宗周即便反对，也决不会有多坚决了。

　　懿安皇后心里极为高兴，但脸上依旧神态如常。

　　懿安皇后高兴，但也有很多人不高兴，而且非常的不高兴，他们心里都骂翻了。这老小子，蹬鼻子上脸，看样子不把“圣人”这个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是不会罢休的。

　　很多人对刘宗周，心里是既羡慕，又愤恨，但又无可奈何。看这次懿安皇后怎么说吧，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道：“刘大人说的很对，哀家这么做，一是为了让那些于国家有大功的臣子和他们的家人可以过的好一些，但主要还是为了让其他众臣向他们学习，多为国家出力。这么做确实是以刺激人的私欲来成事，但哀家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有一线之路，哀家一定会如刘大人所言，秉持圣人之道，化育万民，而决不会这么做。但现如今，对圣人之道，北方有如妖孽，可他们的铁骑却可旦夕而至，摧毁我们的一切。”

　　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继续道：“刘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年之内建立起足以抗衡北方的力量，那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何况，时间不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我们或许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北方的铁骑或许明天就会杀来。”

　　见刘宗周要说话，懿安皇后轻轻摆了摆手，接着道：“刘大人，化育万民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我们面对的现实是什么呢？远的我们先不说，就是这大殿上的臣工吧。你们本应都是国之柱梁，但，真是吗？”

　　懿安皇后的目光扫过，人人心里都毛毛的。

　　“大家谁都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可是，哀家相信，这大殿上至少有一半的人，不要说让他们毁家报国，就是让他们的收入下降一丝一毫都是不愿意的，一定会百般抵触，想尽各种办法来减少损失。”

　　“刘大人，我们颁布的那些政策是为了维护我们所有人的长远利益的，但您一定清楚，因为它们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这些政策实施起来的阻力有多大，而这也就是哀家对杨嗣昌杨大人不吝封赏的主因。”

　　“刘大人，现在我们的首要之务是图存，是把圣人之道保存下来，以便留待将来好发扬光大，所以有些事现在不得不从权。”

　　“刘大人，图存的首要之务就是把新政真正地实施下去，所以就必须把阻碍新政实施的人清除掉。但是，刘大人，这些人在短时间内可以用圣人之道感化吗？”

　　刘宗周脸色灰白，他虽然一心要发扬圣人之道，人也固执到很幼稚的地步，但绝没有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否则，懿安皇后也不会用他。

　　半晌，刘宗周道：“不能。”

　　懿安皇后不说话了，等着刘宗周退下，但没想到，刘宗周又说话了。

　　“皇后，国家百废待举，财用匮乏，而臣有官奉足矣，不需要那么多的银子，所以臣要把赏赐的年银捐给国库。”

　　轻轻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刘大人，您一定知道子路和子贡的典故吧？”

　　《吕氏春秋》中记载了孔子和他两个学生子路和子贡的一段故事。子路救了一位溺水者，被救者送给子路一头牛以示感谢，子路收了。无独有偶，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子贡因为替一位奴隶赎身，得到国君的奖赏，但他却拒绝了，认为做好事求回报不道德。

　　对此，孔子说子路，是受人以劝德，因为子路，鲁国人从此将喜欢救人于危难之中；而子贡呢，则是谦让而止善，因为子路，鲁国将不再有人愿做这种替人赎身的好事了。

　　刘宗周道：“臣当然知道，但吕氏所载，多为妄语，曲解大道，不足为凭。”

　　懿安皇后轻轻叹道：“虽于大道不足为凭，但却是事实，如果刘大人拒赏，又让其他几位大人如何自处？”

　　默然半晌，刘宗周长叹一声，道：“皇后，那臣就愧领了。”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哀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宗周一听，赶紧道：“皇后您这是哪里话来，臣不胜惶恐！”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您自己过的清苦，哀家可以不管，但不要让家人也这样，那让哀家于心何忍？”

　　刘宗周是个怪物，不仅自己以清寒自律，也不让家人过好点，让老婆孩子跟他一起砥砺节操，所以懿安皇后才有此一说。

　　话是捅人的刀，也是暖人心的火炉，不管刘宗周认不认同懿安皇后的话，感念都是一样的。

　　忍住热泪，刘宗周低着头，道：“臣遵旨。”

　　懿安皇后又道：“刘大人，把家人接南京来吧，哀家想见见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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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二章 厉害



　　第二百七十二章厉害

　　这是何等的荣宠！

　　很多人眼珠子都绿了，里面藏着无数把小钩子，想要把刘宗周身上的荣宠钩到自己身上来。

　　和崇祯皇帝不同，懿安皇后的荣宠对人们有着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崇祯皇帝的荣宠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权势，但懿安皇后的荣宠除了权势之外，还有一种较为单纯的荣光。

　　这种较为单纯的荣光就好像是“与有荣然”的感觉，只要沾上点边就觉着倍儿有面子。

　　不要小看这种心里的感觉，它一旦和权势结合在一起，就几乎是无敌的。

　　这些小钩子，不要说是周延儒之徒，就是钱龙锡、温体仁……总之，所有的阁臣都有，差别只在多少强弱而已。

　　“诸位大人也是，如果可能，就都把家人接来。哀家希望诸位大人既能为国家效力，也能安享天伦。”

　　正当滚滚诸公眼里的小钩子飞腾之际，懿安皇后又说话了，同时，目光向阁臣和六部九卿等官员看去。

　　“哀家知道，诸公以前为官都有朝不保夕之感，但今后不会了。”懿安皇后诚恳地说道：“哀家崇敬的是唐太宗李世民，君臣相得一生。只要不触犯国法，即便是挡了哀家的道，哀家也保证必会善待每一个人。”

　　说完，懿安皇后向一旁的章程看去，道：“章程。”

　　“是，皇后。”章程说着，转过身，面向阶下一众大臣，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卷圣旨，展开后高声念道：“……征召杨鹤、陈确、祝渊、张履祥……入参议院，钦此。”

　　章程一共念出了十八个人的名字，这十八个人除了杨鹤之外，都是年轻人，也几乎都是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等人的门生弟子，比如陈确、祝渊、张履祥就是刘宗周门下最有名的弟子。

　　念必，章程退在一旁，侍立。

　　众人都有点发懵，参议司怎么又成参议院了？

　　懿安皇后道：“哀家决定扩大参议司，把参议司升格为参议院。”

　　众人还是发懵，参议司也好，参议院也罢，不都是懿安皇后培养、破格拔擢年轻人的地方吗？可是，杨鹤那老小子怎么也混进去了？

　　懿安皇后道：“参议司扩大之后，不仅征召年轻人进入，今后也会征召退下来的官员进入参议院。哀家希望，这些征召进入参议院的官员能继续为国效力，为朝廷献计献策，他们可以臧否时政，发奸拔恶。”

　　顿了顿，懿安皇后又接着道：“这些进入参议院的官员以原官品级入院，但待遇提升一级。”

　　懿安皇后说完，有的人觉得懿安皇后真是太贴心了。退归林下，说的好听，干了一辈子**工作，那是说丢就能丢的？也不是说非要有多大的权力不可，主要是怕寂寞。现在好了，到参议院，就是插嗑打屁也好啊。何况，还有那么优厚的待遇。

　　但也不全这样，更多的人则是心头惴惴不安，因为这显然是懿安皇后为了顺利把某些官员拿下而准备的。

　　一定要好好干，千万不能被拿下。参议院，怎么也得是走不动道的时候才能去的地儿。

　　“还有，哀家成立参议院，也是为了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重新起用一些相应的官员。”懿安皇后又补充道。

　　真真假假，厉害！

　　官场玩的就是这一套，能站在这里的官儿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过来的，谁不懂？这一下，懿安皇后就更能顺利地拿下那些想要拿下的官儿了。

　　在堂下伫立的文武百官，包括温体仁等人，八成都极为泄气，而温体仁又是其中最泄气的一位。

　　温体仁原本的打算是取得懿安皇后的倚重，然后可以继续翻云覆雨，整治东林党，为逆案翻案。

　　一开始，天从人愿，都很顺利，尤其是懿安皇后说要废除内廷，温体仁更是心花怒放，但很快，美梦破碎，懿安皇后的厉害大大出乎温体仁的意料。

　　以四大藩镇震于外，以刘宗周、文震孟和黄道周这些人见人烦的茅坑石头沉于内，再蓄以张博、张采这些年轻的士子，使得懿安皇后掌握的权力甚至都超过了太祖朱元璋。

　　等到张博、张采这些年轻的士子全面掌权，那懿安皇后对整个国家的掌控会是太祖朱元璋都远远不及的。

　　厉害啊，真是厉害！

　　原本，温体仁掐半拉眼角也瞧不上刘宗周等人，认为这些人就是一些地道的棒槌，但谁曾想，就是这些地道的棒槌，在懿安皇后的摆弄下，现在让他别说公开反对什么，甚至背地里连一点阴谋诡计都不敢搞。

　　不能搞阴谋诡计，真是太痛苦了！

　　很多人的心路历程和温体仁大同小异，他们都很痛苦，只是他们的痛苦和温体仁比有点俗，他们痛苦是因为越来越不敢捞钱了，就是壮着胆子多少收点，也是心惊胆战的。

　　而且，这还不是最难受的。在以前，不贪不行，所以也就没什么顾虑，但现在，顾虑大去了。现在就是不贪，一家老小也可以锦衣玉食，一世无忧，如果因为贪污把这些都弄丢了就太不值当了。可不贪，又实在是难受。

　　闹心呢！

　　懿安皇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就是温体仁看了都心虚的很，生怕被懿安皇后看穿了心肠。

　　皇帝太精明，一点都忽悠不得，这官当的实在是没有意思。

　　“众卿，何人还有本奏？”懿安皇后第二次问道。

　　“臣有本奏。”文震孟出班奏道。

　　“文大人，何事？”懿安皇后问道。

　　文震孟道：“皇后，鹿公继善昨日给臣等送来了请帖和书函，邀请臣等赴北京辩学。”

　　这事儿本应是刘宗周来说的，但刘宗周不愿提鹿继善的名字，所以就由文震孟代劳。

　　懿安皇后道：“这事儿哀家知道，文大人，你详细说说。”

　　文震孟把事情说了一遍。

　　懿安皇后问道：“文大人，你们是什么意见？”

　　文震孟道：“皇后，臣等的意见是要去。”

　　沉吟了片刻，懿安皇后道：“还有近一年的时间，这事儿还不急，诸公回去后好好议一议，然后再决定也不迟。”

　　众人领旨。

　　最后，下殿之前，懿安皇后传旨，今日所言一切，如实登报，诏告全民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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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宿命



　　第二百七十三章宿命

　　天安镇属莒州府，和关平镇一样，天安镇也是辐射范围很广的镇子。

　　从关平镇离开后，陈海平行经的路线是在山东境内画圈，沿着一个大圆弧走，每次的落脚地都是像关平镇这样辐射范围较大的村镇。

　　国事如麻，但陈海平依然故我，一步一个脚印，在一个又一个镇子重复地做着完全一样的一件事。

　　花这么多的时间做如此枯燥的事情，陈海平自然有他的目的，陈海平这是要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政府官员和百姓中的强横刁滑之徒宣告：他重视这件事，非常重视这件事，凡是阻挡这件事的，必将遭受雷霆之击，凡是把这件事做的好的，那就仕途坦荡……

　　谎言说了一万遍会变成真理，但真理说多了，有时候却会让人麻木，这对官员和那些奸巧之徒尤其如此。

　　所以，陈海平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方式。此外，这么做还有一个大好处就是让那些遇到不平的百姓选择抗争的机会大大增加。

　　有不平，就要争！

　　这是所有教化中最最关键的一环。

　　忍耐，忍耐，忍耐……最后，这对所有人都是灾难。

　　已经是九月中旬，一到申时，秋老虎便会慢慢退去，天气就会凉爽下来。

　　西街有一趟高大堂皇的院落，在天安镇，陈海平就落脚在正中间的那所院落。

　　本质上，陈海平是个好逸恶劳的男人，虽然不喜欢太奢侈，但喜欢舒服，越舒服越好。

　　这几个月，陈海平那可真是苦透了，要不是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他一早就丢给别人了，但即便如此，最初的热情消退之后，他也开始偷懒，而且越来越严重，现在才申时刚过，他就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竹椅上，闭目养神。

　　陈海平没睡，他在思索一个很重大的哲学问题。

　　很惭愧，陈海平不得不承认，他的学问太菜，一手字马马虎虎，平平常常，四书五经，基本不懂，诗词歌赋，更是歇菜。

　　而且，在那一个世界，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他的成绩也平常的很，谈到“学问”这两个字虽然绝对可以做到脸不红，气不喘，但那是因为他早已把这两个字从自己的世界里踹出了去。

　　但是，对这个时代而言，他却是伟大的哲学家，是伟大的启蒙者，更是伟大的实践者。

　　对于“伟大的启蒙者”和“伟大的实践者”这两个头衔，陈海平受之坦然，可对“伟大的哲学家”这个头衔则是能躲就躲，因为他的那些所谓思想都是别人的，而且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撇子，随意趸来的。

　　不过现在，陈海平对这个让自己脸不红都不行的头衔，接受度越来越高，因为在实践的过程中，他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就越来越深入。

　　什么是理想的社会形态？在那一世，伴随着中国渐渐崛起的过程，这样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当时，丹麦等一些北欧小国，在各方面的指标无不冠绝全世界，但那些北欧小国完全不具有指标性，它们的政治社会制度不要说不适用于大国，就是其他的小国也不适用，因为别的国家没可能占据那么多的资源和有那么好的机会。

　　在陈海平生活的那一世，虽然欧洲仍然非常富裕和强大，但欧洲的福利资本主义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因为一方面耗费的资源越来越多，可欧洲获得资源的能力却越来越弱。

　　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注定欧洲的福利资本主义走不下去，而且，还有另一个可能是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在这种福利资本主义的制度下，国民普遍越来越喜欢享受，但却不愿多付出辛苦去工作。

　　刨除了欧洲的福利资本主义，剩下的就是残酷竞争的的资本主义了，但在这种体制下，精英和贫民的对立就成了日益严重的问题。

　　陈海平很庆幸，他面对的形势相对单纯，不必去为了应对各种形势而被迫决定自己的治国理念。

　　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实际上，就是处理好精英阶层和平民阶层的关系，让双方彼此和谐共处。

　　伟人说“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这十几个字组成的这一段因果论道尽了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王朝的发展规律。

　　在封建王朝，身为精英的统治者官绅掌握了绝对的权力，占据了绝对的资源，但这一精英阶层却随着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而开始日益挥霍无度，欺压贫民，为富不仁，坐贵欺贱。

　　当精英统治阶层的这一整体行为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于是改朝换代的序幕就拉开了，新的精英阶层取代了旧的精英阶层……

　　但是，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的历史，包括民国，都无一例外地证明了，这一精英统治阶层永远也没有反省的能力。它们一代一代，正如杜牧在《阿房宫赋》最后一段的感慨那样：“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永远在重复着相同的悲剧。

　　封建王朝也罢，共和也好，政治体制虽然变了，但本质不变，整个社会的主轴依旧是精英和平民这两大阶层。

　　变帝制为共和容易，但要改变精英和平民的这一宿命，却是难上加难。

　　如今，融合两世的经验，陈海平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对于精英，陈海平认为对社会进步而言，少数精英阶层的作用要远远大于属于大多数的平民阶层，但精英这一阶层的反动性根深蒂固，根本不可能以教化减弱，或者清除。

　　对于平民，陈海平认为必须加强教化，让平民阶层中的人尽可能地缩小与精英阶层的差距，而这样就会极大的增加平民阶层的力量，这样也就使得精英阶层即使想要胡作非为，受到的限制也会越来越大。

　　人的私欲是不可战胜的，而且，陈海平更进一步认为，如果大多数人都没有了私欲，那这个世界也就太无趣了。

　　所以，为此，陈海平以为长治久安、破除宿命轮回的方法就是建立士农工商四个利益集团，让它们相互制衡，互相牵制。

　　在这四个利益集团中，“农”这个集团无疑是最重要的，因为至少在可见的几百年之内，“农”都是平民阶层的绝对主体。

　　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和煦的阳光下，陈海平默默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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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怕



　　第二百七十四章不怕

　　田秀英很幸福，非常的幸福，她不怕陈海平，一点都不怕。

　　自从在心里意识到这一点，田秀英的生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年，田秀英想了很多，想了很多以前根本不可能想到的问题，比如，她对朱由检的感情。

　　意识到自己不怕陈海平之后，田秀英就明白了，她对朱由检没多深的感情。

　　在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虽然整天都担惊受怕，生怕横祸飞来，但那时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朱由检很重情，对几个后妃一直都很好，但自从朱由检成了崇祯皇帝，一切很快就都变了。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皇城里，朱由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崇祯皇帝，即便自己是朱由检最宠爱的妃子，即便朱由检对自己很好，但说每一句话也都要想了再想。

　　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周后、袁妃和她，三人的感情不说有多好，但至少没有勾心斗角的事儿，但朱由检成了崇祯皇帝，周后就视她为眼中钉，处处刁难，处处下绊子，一个不好便得被打落尘埃。

　　或许，对朱由检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消逝的，所以在听到太子要去南京的时候，她竟然会去请求陈海平这个杀死丈夫的人。

　　亡国之妇，既然没有勇气去死，那田秀英对自己的命运就已经认了。所以，实际上，在去请求陈海平帮助自己留下来的时候，田秀英心里就有了要侍奉这个杀死丈夫的人的准备。

　　但没曾想，过后事情的发展，田秀英即便现在想，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次和向彩英一起出来，和陈海平早晚都能见面，田秀英突然发现了陈海平和朱由检的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陈海平极有人情味，而人情味，朱由检在做信王的时候就不多，成了崇祯皇帝就几乎没什么人情味了。

　　田秀英没理由不怕陈海平这位领政大人，即便知道陈海平不会伤害自己。只是，“怕”的成分越来越少，而越来越多的是忐忑。

　　对陈海平，田秀英一直都是这种心态，有些害怕，但越来越多的是忐忑。不过，这次出来，和陈海平见得多了，田秀英突然发现自己不怕陈海平了，一点都不怕，但心里却愈发地忐忑了。

　　忐忑，确实是忐忑，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田秀英现在竟然很享受这种忐忑。

　　阎应元已经离开了，现在田秀英和向彩英、李凤玉、孙娇、李芳云同住，她们五人单独住一个小院。

　　李凤玉和孙娇忙极了，不到掌灯是回不来的；李芳云是机要秘书，在陈海平那儿；向彩英也出去了，田秀英今天身体不舒服，就没跟向彩英出去，一个人呆在院子里。

　　小院西侧有一个丈许方圆的花圃，田秀英搬了个小凳，正坐在花圃前，呆呆地看着几只蝶儿飞舞，在花叶间停停走走，穿梭嘻嘻。

　　夕阳向西坠去，渐渐没入天际。暮色渐起，向彩英回来了。

　　向彩英忙的和李凤玉不同，向彩英忙的是本职工作，建立学校，先在这些大镇子建立学校，然后再向各个村子覆盖。

　　现在，建立学校，向彩英面临的最大的难题不是缺钱，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缺人，现在就是把所有识字的人都招来也远远不够。

　　至于新形势下的合格的老师，现在根本还谈不到。

　　向彩英忙极了，她既要做教政部尚书的事儿，像陈海平一样，处理各地送来的公事，又要深入到基层，做最细微的工作。

　　陈海平告诉向彩英，这叫深入第一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总结经验，然后推广出去。

　　少爷就是少爷，说的就是对，向彩英发现她在第一线遇到的很多问题，是在教政部的大院里呆着所根本发现不了的。

　　真是什么千奇百怪的问题都有。

　　向彩英是武将出身，是巾帼中的魁首，但脚步一向很轻。一进院子，向彩英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小板凳上出神的田秀英了。

　　向彩英没有继续向里走，她坐了下来，坐在院门里的石阶上。

　　坐下后，向彩英有些慵懒地靠在门柱上，静静地看着田秀英。

　　这一刻，天地间宁静极了，田秀英也美极了。

　　田秀英的美，女人看了也心动。

　　除了喜欢女人的女人，一个女人让男人和女人看了都心动，那多半是和**无关，现在的田秀英就是。

　　淡淡的暮色里，花是精灵，田秀英也是；花是画，田秀英也是画。这幅画融入了天地间，宁静而安详。

　　忽然，一丝笑容浮现在了向彩英的唇边。

　　少爷真好！

　　不知不觉，田秀英这个妹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向彩英的生命里。

　　一开始，向彩英认为田秀英理所当然的归宿是陈海平，但很意外，陈海平似乎丝毫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可向彩英又明明感到陈海平很喜欢田秀英。

　　慢慢地，向彩英终于明白了陈海平的意图，她这是在看到田秀英的变化中慢慢觉悟到的。

　　田秀英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果在以前，如果田秀英受了委屈，那一定是独自一人自怨自艾，黯然神伤，但现在，向彩英却感觉田秀英似乎再也不会这样了。

　　按少爷的说法，田秀英整个人现在是变得越来越阳光了。

　　如果一开始田秀英就跟了陈海平，那和现在成为陈海平的妾室，对田秀英而然是有极大不同的。

　　向彩英自然清楚，陈海平的夫人孙茜和三个妾室都是极好的人，今后田秀英嫁过去，她是丝毫也不用担心的。

　　向彩英知道田秀英的心事，又看了一会儿，见天色差不多了，向彩英站起身来，向田秀英走去。

　　到了近前，田秀英依然没有发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向彩英突然问道。

　　田秀英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

　　田秀英脸红红的，刚要解释几句，但被向彩英打断了：“走，秀英，我们到少爷那儿蹭饭去。”

　　田秀英脸有一红，但什么也没说，跟小猫似的乖乖地随着向彩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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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五章 偏分



　　第二百七十五章偏分

　　蹭饭，这也是陈海平发明的新词。

　　为了给田秀英和陈海平牵线，最近向彩英经常拉着田秀英到陈海平那儿去吃饭，所以被陈海平笑着冠以了“蹭饭”的新词。

　　向彩英喜欢这个词儿。

　　陈海平不喜欢赴宴，却喜欢吃大锅饭，喜欢和身边的人热热闹闹的一起吃。所以，一般情况下，每顿饭都得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一起吃，热闹极了。

　　向彩英和田秀英到的正是时候，人来人往，大家齐动手，饭菜正往桌上端呢。

　　这个院子里的人，上上下下，都是嫡系中的嫡系，官场中的痕迹很淡。一见向彩英来了，大家纷纷叫的都是“彩英姐”，而不是向大人。但是，对田秀英，大家在称呼上有点犯难，所以多是点头微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饭桌上很热闹，大家随意地说笑聊天，并不因为陈海平在而有什么拘束，也不会把陈海平当作饭桌上唯一的核心。

　　田秀英现在虽然敢往陈海平身边凑了，但依然不大敢主动说话，一般都是陈海平问什么，她才答什么。

　　边吃边谈，忽然，陈海平对田秀英问道：“剪刀现在练的怎么样了？”

　　这一直是田秀英心中的一个大谜团。

　　陈海平让人打了一把形状古怪的小剪刀，然后说要找一个手巧的人。刚巧，向彩英在，于是就把田秀英举荐了出来。

　　陈海平把小剪刀给了田秀英，并让田秀英练习剪马鬃。

　　小剪刀极锋利，样式奇特，小巧玲珑，很可爱，田秀英很喜欢，但不明白干什么要练习剪马鬃。

　　田秀英的手那真是巧极了，没多少日子，就能运剪如飞，剪马鬃就根本没什么挑战性了。但是，自打陈海平交代过后，就不再提这个茬了，所以田秀英就继续练，现在把这把小剪刀玩的是花团锦簇，跟演杂技似的。

　　“还行。”田秀英答道。

　　“不是还行，现在秀英用那把小剪刀剪纸画，那才叫漂亮呢！”向彩英接过话，赞叹道。

　　陈海平一听，楞了一下。剪纸，这个时候就有吗？

　　陈海平大感兴趣，饭也不吃了，立刻命人去屋里拿宣纸，再叫人去拿那把小剪刀。不过，去拿小剪刀的人让向彩英给拦住了，因为那把小剪刀，田秀英随身带着呢。

　　小剪刀挂在腰带上，不注意还以为是一件小饰物呢。田秀英神色有些忸怩，把小剪刀从腰带上解了下来。

　　宣纸拿来一摞，各种尺寸的都有。

　　剪纸这手活儿是田秀英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但并不精通，嫁给朱由检之后就再没拿起来过，但好巧不巧，陈海平让她练习剪马鬃，于是就把这手艺又捡了起来。

　　这个活儿是陈海平交代的，所以田秀英特心虚，除了向彩英，从不在人前练，因而这手剪纸的绝活只有向彩英知道，连同住的李凤玉和孙娇都一点不知道。

　　田秀英取过一张三尺长、一尺宽的宣纸，先是一个对折，然后再七折八折……最后折成了一个好像小燕子的形状。

　　这时，田秀英才拿起小剪刀，开始剪了起来。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开始，田秀英的动作还很慢，一招一式还看得清，但到后来却越来越快，田秀英的一双手直如穿花戏蝶一般，左手控制着折叠的宣纸，一点一点展开，右手则运剪如飞。

　　纸屑纷纷落下。

　　陈海平看的眼花缭乱，也叹为观止。田秀英沉迷其中，全身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彩。

　　片刻之后，收功，田秀英眼中亮着光彩，把一叠颤悠悠的纸团递到了陈海平面前。

　　陈海平赶紧摆手，道：“我粗手粗脚的，别弄坏了，秀英还是你自己来吧。”

　　众人都笑了，田秀英也浅浅一笑，随即小心地把纸团慢慢展开。

　　“啊！”众人的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田秀英在这张三尺长、一尺宽的宣纸上做了一幅画，一副小鸡图。一、二、三、四……总共是十一只小鸡。

　　十一只小鸡神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嘻嘻，有的在吃食……虽然没有任何颜色，但在众人眼里，这十一只小鸡每一只好像都是活的，好像随时都能从画面上跑下来。

　　“啪啪啪……”陈海平轻轻地拍起了巴掌，随之就掌上四起。

　　掌声停息，陈海平叹道：“仅凭这一手，秀英就足当大师之谓。”

　　听陈海平如此夸赞，田秀英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她赶紧连连摆手，惊慌地道：“大人过奖了，这只是雕虫小技。”

　　陈海平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雕虫小技，精通这些反而可能会是很丢面子的事儿。

　　现在不是辩驳这些的时候，忽然，陈海平指着一个侍卫，命令道：“李平，你过来。”

　　李平不知道什么事儿，赶紧躬身，肃容道：“大人。”

　　陈海平道：“你坐下。”

　　李平不解，依言坐在凳子上。

　　“把发髻解开。”李平更迷糊了。

　　李平把发髻揭开了，这时，陈海平已从田秀英手中把那把小剪刀拿了过来。

　　众人都迷惑的看着陈海平，不知道他们这位领政大人要做什么。

　　陈海平到了李平身后，二话不说，就把李平的头发齐根都给剪掉了。

　　李平傻了，但一动都不敢动。不要说陈海平剪他的头发，就是剪他的肉，李平都会一声不吭地忍着。

　　头发被剪掉了，李平的模样自然好看不了。

　　这会儿，人人都反应过来，知道陈海平绝不会有什么恶意，所以都放松下来，开始围着李平开玩笑。

　　“大人！”李平咧着大嘴，看着陈海平。

　　照着李平的脑袋拍了一巴掌，陈海平道：“别看他们现在笑话你，很快他们就会羡慕你了，坐着别动。”

　　陈海平围着李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最后，陈海平确定李平这小子适合梳分头，偏分。

　　随即，陈海平又开始动手，他把李平的头型基本固定，然后起身，把小剪刀又交给了田秀英，吩咐道：“秀英，照着这个形状，你给这小子弄好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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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机会



　　第二百七十六章机会

　　田秀英对美的感觉远远不是陈海平所可以比拟的，何况田秀英还有一双举世无双的巧手，放在那一世，田秀英毫无疑问是大师级的发型师。

　　上下打量一个男人，无疑让田秀英很不自在，但有陈海平这块烂砖在前，田秀英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了。

　　田秀英不自在，李平更不自在，让田秀英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女盯着看，绝不是什么好滋味。

　　好在，时间很短，修修剪剪，很快就完活了。

　　在这整个的过程中，田秀英连指尖都没有触到李平的头皮上。

　　做完了，田秀英向陈海平看去。

　　怕田秀英难受，所以陈海平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有围着田秀英和李平两人盯着看。见田秀英向自己看来，陈海平站起身，到了李平面前，围着李平转了转，然后拍着手赞叹道：“好，不错！”

　　过关了，田秀英大大松了一口气。

　　除了陈海平，包括向彩英在内，人人都有点发傻，不明白他们这位少爷今天玩的这是哪一出？

　　李平嘴咧的跟瓢似的，一阵秋风掠过，李平就是一哆嗦。

　　“好不好看？”陈海平对众人问道。

　　“好……好看！”众人的神色都怪怪的。

　　穿这个时代的衣服，剃个分头，就是陈海平看着都怪。

　　看着李平的一张苦瓜脸，陈海平笑骂道：“你小子嘴别咧的跟瓢似的，过几天本领政大人也剪发。”

　　一听陈海平也要剪发，李平的嘴立刻就不瓢了，他惊喜地问道：“大人您也剪发？”

　　陈海平道：“我不剪，你以为我有功夫逗你小子玩啊？”

　　随后，陈海平又让田秀英把几个侍卫的头给剪了，其中还有两个被剃成了板寸。

　　都弄完了，陈海平告诉这几个被剃头的侍卫，让他们这几天那儿也别去，就在院子里眯着，如果外出，必须坐在车里，总之是不能让人看见就得了。

　　众人散去后，向彩英和田秀英跟着陈海平到了书房。

　　现在的向彩英可不是一年前的向彩英了，陈海平说什么是什么。经过一年的历练，向彩英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角色。更因为和陈海平特殊的关系，心里想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听陈海平也要剪发，向彩英就大吃一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叫易服色，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落座后，向彩英严肃地问道：“少爷，你为什么要剪发？”

　　赞许地看了向彩英一眼，陈海平问道：“你们知道孔老夫子为什么会成为圣人吗？”

　　向彩英愕然，然后转头向田秀英看去，但田秀英和她一样，也是一脸的愕然之色。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不会去想这样的问题。知道两人回答不出，于是，陈海平自己解释道：“秦汉之前，孔夫子被目为迂腐，其地位远不如老子，但秦汉之后，老子还是老子，可孔夫子却成了万世师表，成了独一无二的大圣人。”

　　“孔夫子能成为万世师表，不是因为如今广为人知的那些微言大义，而只是因为一个‘礼’字。”

　　“‘礼’字？”向彩英惊讶地问道。

　　“是的，就是因为这个‘礼’字。”点了点头，陈海平道：“礼的核心就是森严的等级制，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女子三从四德这一套，而这个森严的等级制就是帝制的基础。如果没有这个基础，那这个世上现在也就不会还有皇帝，即便还有皇帝，那天下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向彩英和田秀英两人都大瞪着眼睛听着，她们似懂非懂，好像有点明白，觉得陈海平说的很有道理，可往深了一想，却又是真的不明白。

　　陈海平说到这儿，田秀英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没有这个等级制，那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田秀英问出口，也呆住了，陈海平温厚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但至少女人的地位不会像现在这么低下。”

　　这时，向彩英问道：“少爷，那这跟您剪发又有什么关系？”

　　陈海平道：“等级制绝不仅仅是一句话，它涵盖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俗等所有的层面，而发式和服装就是这个等级制度具体而微的一个缩影。比方说，穿短衣和裤子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每天都要干活的平民百姓，而穿长袍马褂的一定都是些有地位有身份的人。”

　　“我们要废除帝制，如果不能把等级制这个帝制的根子给拔了，那就绝对会有死灰复燃的那一天。而要想拔掉帝制的这个根子，就是要普天下的老百姓都认为，帝制是大逆不道的东西，是绝不可以接受的。可天下太大，百姓太多，就是我们磨破嘴皮子，每天不停地说，也影响不了几个人。但是，易服色就不同了，它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影响到全天下的老百姓。”

　　向彩英吃惊地问道：“少爷，您还要改服装？”

　　陈海平点了点头，笑道：“想不想看看？”

　　向彩英和田秀英都赶紧点头，但陈海平却又道：“现在还不行，现在就让你们看了，到时候没什么震撼感了。”

　　不说向彩英，就是田秀英都把眼睛瞪了起来。

　　见两位美女都把眼睛瞪圆了，陈海平又赶紧摆手，笑道：“开玩笑，开玩笑，衣服还没做呢。”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对向彩英也是，少爷似乎是越来越随和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向彩英和田秀英起身告辞，但她们刚要转身离去，陈海平忽然对田秀英道：“秀英，我的那笔字见不得人，你是书法大家，有时间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田秀英一听，身子都木了，脑袋晕晕的，但就是没忘了点头。

　　机会来了就一定要抓住，这是田秀英告诉了自己无数遍的话。实际上，这等于是田秀英给自己催眠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一路上，田秀英都是迷迷糊糊的，等清醒过来，就看到向彩英眼中的笑意，田秀英大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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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七十七章 手笔



　　二百七十七章手笔

　　十月十一日，陈海平到了号称“一览众山小”的五岳之首－山东泰山。

　　在泰安城西北五里。一座恢弘壮阔的寺院已经初具规模。

　　这座新建的寺院不仅宏大，而且金碧辉煌。可以说，在任何一个方面，这座寺院都是拔泰山诸寺之冠。

　　这是一座喇嘛庙，也是整个山东的第一座喇嘛庙。

　　山东巡抚徐从治这次陪着陈海平一同到了泰安。

　　对兴建喇嘛庙，徐从治自然是赞成，这是经略藏地所必须的，但对于这座寺院的规模，徐从治多少有些意见，因为花的钱太多了，多的让人眼晕。

　　钱全部是由中央政府出资。

　　实际上，陈海平建的喇嘛庙不仅仅是山东这一座，还有北京和山西五台山各一座，它们的规模同样宏大，同样金碧辉煌，花的钱同样是天文数字。

　　没有人知道，陈海平之所以如此不惜工本，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理亏。

　　当初在归化，陈海平答应迈达里胡图克图、希迪图噶卜楚和罗桑吉坚三个大喇嘛，他允许黄教在藏地施行政教合一，但仅仅在西藏。其他地方绝对不行。

　　后来，陈海平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政教合一的体制在西藏还根本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陈海平又怎么会让政教合一这种怪胎在自己的手里出现，所以这个信是必须要失的，不失也得失。

　　好在，当初就是那么一说，只要自己不予承认，那影响就有限。加之，自己采取的诸多措施，笼络黄教的上上下下，自然会把不好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是谋万世的大事儿，与之相比，钱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他们有的是钱，而且这也是好事，投资促进消费，可以刺激经济发展。

　　说实话，陈海平不愿意来，但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便以陈海平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同样也不可能免俗。

　　这次来，陈海平是来留墨宝的，是来给这座喇嘛庙题写匾额的，但陈海平对自己的那两把刷子实在是觉得惭愧。所以他极不愿留什么墨宝。

　　实际上，陈海平的字还算可以，至少算得上中等偏上，但他每日里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啊？所以，经常看那些人的字，让陈海平不惭愧也惭愧了。

　　领政大人亲自来题写匾额，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扩大影响的？所以，诸位高僧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把能安排的最强阵容摆了出来。

　　三里长街，超过三千的大小喇嘛肃立，迎候陈海平一行。

　　场面庄严肃穆极了，身处其中，任何人都会受到影响，陈海平也一样。

　　仪式繁琐之极，但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下，没人觉得繁琐。

　　巳时整，坐床大喇嘛贡丹僧布活佛把一支尺许长的大狼毫双手举起，恭恭敬敬交到了陈海平手中。

　　迎着朝阳，陈海平提笔在手，凝神片刻，一挥而就。在宽大的宣纸上题下“泰召寺”三个斗大的大字。

　　陈海平写毕，自己仔细打量，也不觉有些得意，这些日子的苦工没有白费。

　　两个黄衣喇嘛把宣纸高高举起，登时鼓乐齐鸣，欢声雷动，颂歌如潮，陈海平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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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到了泰山，那不上去溜达溜达实在说不过去。第二天，陈海平登泰山，陪同的官员很少，大多都是和尚喇嘛。

　　对陈海平，喇嘛们就不用说了，就是那些和尚们，对陈海平之恭敬甚至都超过了来泰山封禅的秦始皇和汉武大帝。

　　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陈海平掐住了这些和尚的命根子－钱。

　　当初那道将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的政令，不仅没收了地主的土地，也包括寺庙的庙产，而寺庙的庙产数额也是极其巨大的。

　　把庙产没收了，和尚们自然极其不满，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好在，随后，陈海平又公布，对所有寺庙进行补贴，给与种种资助。

　　这些补贴和资助有些是固定的，但更多的是随机的。完全由政府决定。所以，这样一来，政府对寺庙的掌控也就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新政府对寺庙的管理极其严格，严格限制和尚的人数，香客信众没有限制，但要出家成为正规的和尚，那就必须经过严格的考试，政府核准之后才可以。

　　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不管是怎么样的世外高人，在这样的世俗皇者面前，也不敢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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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泰山而小天下！

　　陈海平来过泰山，也登顶过，但上一次，和现在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上一次，胸中豪气激荡，似欲一飞冲天，一拳能把天打碎，但这一刻，望着脚下翻腾的云海，陈海平觉得整个天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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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陈海平悄然回到北京，之后。紧接着，军务院副总理陈启立悄然离京，去了归化。

　　十一月十四日，锦州总兵祖大寿突然出兵，攻占广宁；随后，袁崇焕亲自统帅大军出击，并迅速占领辽西全境。

　　十二月十三日，袁崇焕和皇太极各自统帅大军，隔辽河对峙。

　　转过年，一八五三年，元月二十一日。王佑礼统一万铁骑悄然从归化出发，进入翰海。而此时，皇太极也派出贝勒济尔哈朗，率一万铁骑，从沈阳出发，越过兴安岭，进入翰海。

　　两路大军堵住了察哈尔部逃入漠北喀尔喀的路。

　　随后，二月初一，皇太极亲统一万铁骑，越过了兴安岭，进入了科尔沁草原。

　　二月初七，陈启立率两万铁骑朝阿巴噶哈喇山挺进，兵锋直指林丹汗的老巢、察哈尔部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察汉浩特。

　　二月十三日，袁崇焕亲统一万铁骑，从宁远出发，经小团山堡、新力台，出长城，过六股河，进入哈喇慎，直逼察汉浩特。

　　陈海平在归化异军突起，尤其是占领山西和北直隶之后，林丹汗便处于了一个极其不利的地位，整个察哈尔部被四面包围了。

　　西面，归化挡住了察哈尔部通往青海草原的路；北面，是翰海，是漠北喀尔喀，而漠北喀尔喀三部都信奉黄教，与林丹汗的关系极为不睦；东面，是已经归降皇太极的蒙古各部；南面，西南是北直隶，东南是哈喇慎三十六家，哈喇慎后面是袁崇焕的关宁铁骑。

　　如今三方的大军整个把林丹汗给包了饺子，加之林丹汗疏于防范，而且这几路大军事先都没有知会蒙古诸部，都是到了之后，才命令他们起兵配合，所以林丹汗直到兵临城下。才知道大祸临头。

　　没有任何悬念，林丹汗早已众叛亲离，手下可战之兵都集中在一起也不过三万之众，仓促之间，又如何能挡得住这六万虎狼之师的合围进击。

　　林丹汗死于乱军之中，其妻妾部众星散逃亡。

　　除却金银财宝，陈启立和王佑礼对其他的人口牲畜一概不要，他们暗中耍手段，把察哈尔各部的大部分人口和牛羊都送给了袁崇焕。

　　袁崇焕和辽东众将自然极为感激，而皇太极则是有苦说不出，更无可奈何。

　　从元月二十一日，王佑礼从归化出兵，到战事彻底结束，不过一个半月。从察汉浩特撤兵之后，王佑礼并未回归化整军，而是掉过头来，杀入了青海。

　　杀入青海的不仅是王佑礼麾下的一万铁骑，陈启立统领的两万铁骑兵分两路，三路大军成品字形，一路在横无际涯的大草原上狂飙突进。

　　格鲁派黄教的创始人是宗喀巴，但将其发扬光大的则是他的两大弟子贾曹.达玛仁钦和克珠杰.格勒巴桑。

　　贾曹.达玛仁钦和克珠杰.格勒巴桑两人都对格鲁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与创教祖师宗喀巴并称“师徒三尊”，或是“父子三尊”。

　　之后，格鲁派黄教就分为了两系，一系是贾曹.达玛仁钦，也就是后来的**系统；另一系是克珠杰.格勒巴桑，既是后来的班禅系统。

　　青海原本是克珠杰.格勒巴桑一系的势力范围，但在十几年前，后藏首领、噶马派的藏巴汗帅大军攻占前藏，推翻了帕主王朝，建立噶马王朝之后，在青海，本就敌视黄教的部落开始冒出头来。

　　不过，黄教在青海的势力根深蒂固，绝不是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就能撼动的。

　　早在起兵之前，克珠杰.格勒巴桑一系的喇嘛就开始到青海活动去了。当然，也少不了去藏地活动的**一系。

　　对汉人进兵青海，乃至藏地，黄教的高层都是相当忌讳的，但形势比人强，一来汉人强势，二来黄教受其他教派蹂躏的实在是太甚。何况，这个陈海平对他们实在是没说的，不仅大幅修缮了在山西五台山的喇嘛庙，还在北直隶和山东修建了两座更加宏大的喇嘛庙，而且每年还要拨发大量金钱供他们使用。

　　凡此种种，让黄教高层无可奈何也好，心悦诚服也罢，总之是认命了，竭力帮助陈海平进兵青海和西藏。

　　一方面军容鼎盛，信义素著，一方面又得到了黄教上下的全力支持，以致三路大军势如破竹，进展的极为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较为激烈的抵抗。

　　在青海，唯一的硬仗就是对顾实汗图鲁拜琥的战斗。

　　顾实汗图鲁拜琥不是青海的部落首领，他属于漠西蒙古，是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的首领。

　　顾实汗是卫拉特汗哈尼诺颜洪果尔第四子，姓孛儿只斤，名图鲁拜琥，以勇武著称。

　　万历二十二年，图鲁拜琥年仅十三岁，就率军击败俄伽浩特之四万士兵，占据了巴里坤、乌鲁木齐一带。

　　此后，图鲁拜琥的实力越来越强盛。

　　图鲁拜琥原驻牧于天山北路，后来率部渐渐转牧于天山南路，对青海早就垂涎三尺。

　　天启五年，图鲁拜琥以熬茶为名，秘密到后藏参加了五世**的师傅罗桑却吉坚赞主持的吉祥法会。

　　罗桑却吉坚赞赐给他“顾实.彻辰绰尔济”之号，并说：“是赞助我苏玛第.吉尔第教之高徒也。此后，汝之事业将获昌盛！”

　　图鲁拜琥“顾实汗”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顾实”是大师的译音。

　　以图鲁拜琥如此人物，又对青海早就垂涎三尺，蓄谋已久，怎忍让汉人捷足先登？所以，图鲁拜琥也乘机起兵，进入青海。但是，图鲁拜琥没有想到他面对的是怎样的一支虎狼之师，而陈启立和王佑礼事先又得到了陈海平的明确指示，对这个顾实汗要给我狠狠地打，打的越重越好。

　　这是为了立威，是给漠北和漠西的那些蒙古大王爷看的。

　　这一路打的都不过瘾，所以，从将军到士兵都憋着劲呢。

　　图鲁拜琥少年得志，也有真本事，这一辈子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过来的，所以为人极为狂傲骄横。

　　虽然听说这支汉人的军队很厉害，但由于对汉人根深蒂固的轻视心理，图鲁拜琥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所以这一战，图鲁拜琥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图鲁拜琥麾下有两万铁骑，这两万铁骑对一个部落而言，那就是极其强大的了，而且这次入青海，图鲁拜琥又仅仅带了一万铁骑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

　　图鲁拜琥这下可倒血霉了，被人在屁股后面死死追了七天七夜，连老窝都被人顺手端了，最后仅以身免，那个惨劲儿，就甭提了。

　　王佑礼把图鲁拜琥这位天之骄子打成了丧家之犬，与此同时，陈启立也挥军入藏，很快就占领了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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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草长莺飞，百鸟欢鸣。

　　经过一年多的全力建设，京城现在美的跟天堂一样，尤其是这姹紫嫣红、落英缤纷的三月天。

　　这一年多的全力建设，重点并不是京城，而是京城的四郊。所以，现在最美的不是城里，而是城外。

　　毫无疑问，陈海平在各个方面都是这个时代最有远见的人，所以他的手笔，即使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人看的也是瞠目结舌。

　　借着当初一刀切的土地政策，陈海平下令，把京城周围，按着山势水行，五十里到百里之内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陈海平的手笔真是吓死人！

　　城西，是文教区，科学院、太学，以及各种各样的学术团体和科研机构都集中在这里。

　　城北和城东是农业区，种植各种高档水果和蔬菜。

　　城南，是商业区和别墅区。

　　此外，所有的区域都是风景游览区。

　　当然，现在远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但不要紧，陈海平下令把以京城为中心的这将近一千三百平方公里的地方当作一个大园林来建设。

　　这里原本的百姓，全部都以这个天大的园林为生，他们虽然没有分得土地，但他们的生活那真是进了天堂。

　　这些百姓或是租种园林里的土地，或是负责维护某一区域的园林景观，他们的房子全部都是由园林专家统一设计，统一建造，尽管非常简朴，但都完美无瑕地融入了这个大园林中。

　　气象，对一个政权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那些新建立的政权，而要把气象搞出来，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莫过于撒钱。

　　陈海平现在没别的，就是有钱，何况天下商贸顺畅，财源滚滚，而且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陈海平撒钱的方式就是大搞各种建设，北京这个大园林无疑是其中最大的手笔。此外，借助这种方式，陈海平以最生动也是最迅捷的方式把新政权和旧政权的不同让老百姓知道。

　　正如一开始在领政令中颁布的，像这类的建设，陈海平不征用一个人，全部是真金白银，拿钱砸人。

　　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完全不可想象。

　　以京城为例，即便北直隶是首善之地，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老百姓都是土里刨食，能顿顿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现在呢，那可是人人都有挣大钱的机会啊！只要出把子力气，就能天天吃肉喝酒，而且还能剩不少。

　　天呢，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人人都有机会，只要你来了，就有工作，最少也能让你干上几个月。当然，当地的人不在此线，建设园林的工作不招当地人，否则，薪水像这么涨上去，京城的商业非得乱套不可。

　　谈到钱，最务实最精明的就是老百姓，人人都知道，要论他们干的活，那工钱至少是正常的三倍，领政大人这就是在给他们钱花。

　　实际上，陈海平这也是在进行财富的二次分配，但这个分配法负面的效果会降到最低，而正面的效果却会得到最大化。

　　为这，此后，陈海平发布的任何一个政策，老百姓都是深信不疑，几乎陈海平说什么就信什么。

　　所以，这事儿，要论做生意，陈海平那是亏了不少，但在政治上，陈海平可就赚大发了。

　　而且，陈海平绝对相信，现在的这些投入，很快就会千百倍地赚回来，因为这个超级大园林会把全天下的有钱人都吸引过来。就是南方的那些大有钱人，也会来这儿置产的，除了狡兔三窟的因素，更因为这儿确实是吸引人，将比任何地方都吸引人。

　　想一想，到时那会是何等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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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八章 雕像



　　第二百七十八章雕像

　　现在，这里就是天堂！

　　现在。京城里最火的一个行业就是车行。

　　在这个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园林里，就是刮风下雨的天儿，车行的马车也随处可见，在大园林里到处穿行。

　　要是风和日丽，那就更壮观了，大园林里到处都是游玩的人，而游玩的百姓最喜欢的出行方式就是乘坐车行的马车。

　　车行的服务那简直是地道极了，不仅一天十二个时辰随传随到，而且赶车的车夫也都是模样极为周正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服装，那一出去，就甭提多带劲了。

　　京城四郊，本就河道纵横，河湖众多，现在经过统一规划和建设，更是密如织网，又精美如画，那真是有的幽深，有的清静，有的壮阔，有的精美……

　　更绝得的是。按照规划，顶多三五年后，大游船可以从北京城里开到园林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那个地方有水。

　　此外，这里与其他所有地方的园林，除了规模之外，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同，就是到处都有大片大片的草地。

　　这里的草地不是茅草，而是毛茸茸的很小的那种草，绿极了。所以远远看去，草地就跟锦缎一样铺展在大地上，漂亮极了。

　　听说这种草是领政大人特意要求那些皇家的园林师傅培育出来的。

　　为皇家服务的人有很多，其中有极大的一部分人是为皇家培育蔬果的。以前这些人的地位极低，但现在，他们之中那些手艺好的现在都是大师傅了，钱那是挣得海了去了。

　　现在，这还只是初具规模，要是再过几年……北京城的人就是想想都觉得要昏过去，真是太幸福了！

　　三月十八日，黄道吉日，宜庆典。

　　城西是文教的荟萃之地，最先开工建设的当然是核心中的核心，而这个核心中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中国科学院。

　　这个科学院的机构实际上就是和以前的翰林院一样，只不过两者研究的内容差异极大。翰林院研究的就是道德文章和圣人的微言大义，而中国科学院研究的则是以徐光启的建言为基础，再采纳了汤若望等西洋教士的建议，设置的门类齐全的科研机构。

　　在有关中国科学院的设计时。陈海平几乎没有多说一句。在这些事情上，陈海平本着一条原则，如果不是绝对必要，就少数话，最好是让事情多按自然的轨迹发展。不过，有关科学院的硬体建设，却完全是由陈海平定调的。

　　这件事陈海平不插手不行，因为实在是看不过去，其他人的想法与他的想法那简直是差的太远了。

　　整个科学院的建设，虽不是华屋，却绝对是广厦，遵循的是汉唐遗风，古朴厚重，气势那绝对叫一个磅礴。

　　尤其是科学院占地之广，更是令人乍舌，使得那些近看极为旁大的建筑群，远看却显得孤零零的，房子还是太少了。

　　一句话，科学院的那些房屋是建筑在一张精美绝伦的图画的核心区，四周的风景那是美极了：花木扶疏，绿草如茵。溪水潺潺，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天，北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士绅名流都聚集到了中国科学院，他们是为了一座雕像的揭幕典礼而来。

　　但是，除了始作俑者陈海平，没人知道眼前这座被一块巨大的红布遮蔽的雕像是谁的，就是身为主人的徐光启也不知道。

　　雕像是三天前的深夜运来的，安装好后，就被那块大红布从头盖到脚，一点缝隙都没有。雕像一直由十六名持着长枪的士兵护卫，没有人可以靠近，就是徐光启都不行。

　　雕像是谁？自从雕像耸立在这儿，这个话题就风靡了北京城，弄得人人都心痒痒的，想知道这神秘的雕像到底是谁的。

　　现在，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

　　上午巳时，风和日丽，人们成半圆形在雕像前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聚集着。

　　人群的最前面是四五十张大椅，椅子上坐满了人，不过，有点奇怪，椅子上坐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而像政务院总理孙传庭和京城一姐戴小蓉蓉姐这样绝对的大人物却在一旁鸟悄地站着。

　　这是陈海平立下的规矩，除了极少数的场合，其他任何地方都是长者先，而不论地位高地，就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今天就是如此。

　　雕像前两丈左右，有一个临时放置的半圆形讲台，陈海平就站在讲台后。

　　今天。陈海平依旧与凡俗不同。

　　以前，像这种场合，都要祭天告地，仪式极为繁琐，但在陈海平这儿，这些全免了。

　　人群中，徐光启坐在正中，其他人都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老头子的周围。

　　巳时整，当八名容颜肃穆的士兵把红布徐徐揭去，徐光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神秘雕像。

　　那竟然是他！

　　徐光启颌下的须髯都在不停地哆嗦着。

　　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看徐光启的样子，立刻就跑了过去，扶住了徐光启。

　　胖子姓王，叫王德仁，原本是太医院的太医。

　　陈海平对徐光启、成基命这两位老人极为重视，给他们配备了专门的专家医疗小组，命令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都不能离人，这个王德仁就是医疗小组的一员，今天他值班。

　　好一会儿，老头子才平静下来。徐光启刚要上前，就见陈海平轻轻摆了摆手。徐光启轻叹一声，坐了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雕像是徐光启，白发苍髯，面容清癯，目光炯炯。徐光启手里拿着两本书，左手拿的是《几何原本》，右手拿的是《农政全书》。

　　雕像的基座也雕刻着图案，东面是蕃薯藤，西面是水稻田。两者把徐光启簇拥着。

　　揭幕仪式完毕，陈海平站到了讲台前，面对着众人。

　　“诸位，立徐老大人的雕像在这儿，我不知道别人满不满意，但我知道徐老大人一定不满意，所以我才要一直瞒着，以致弄得神神秘秘。”陈海平高声道。

　　“但我为什么又要立呢？”炯炯的目光扫视着众人，陈海平一字一句地道：“因为，如果徐老大人的像不立在这儿，那就没有人有资格立在这儿。”

　　“我知道，诸位之中有很多人会不同意我的说法，这很正常，因为你们不了解徐老大人都做了什么。那么，徐老大人都做了些什么呢，让我可以如此推崇他老人家？”

　　说到这儿，陈海平转回身，手指着雕像，高声道：“徐老大人此生最主要的功德都在这个雕像上！”

　　说实话，众人之中还真没几个知道徐光启都做了那些了不起的事儿，有的即便知道徐光启做了什么，但也不大清楚徐光启做的事儿有多大的意义。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海平。

　　“雕像基座雕刻的东西可能有人还不认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用手指着东面的蕃薯藤，陈海平道：“那叫番薯，也叫地瓜。”然后又指着水稻田，道：“这个认识的人能多些，是水稻，就是我们每天吃的大米。”

　　“番薯是从外洋传过来的东西，是经过徐大人的研究推广才在大江南北广泛种植开来的。大家一定会问，这个番薯有什么了不得的呢？”顿了顿，陈海平沉声道：“这个番薯是极其了不得的，就凭这个，徐大人就是泽及苍生的万家生佛，功德无量！”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我的老家山西有这样一句话，说番薯是穷人的粮食。这句话也对，但不全对。我认为还要加上一句，那就是番薯是救穷人命的粮食。”

　　“番薯是极容易种植的。就是在极为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旺盛地生长，也能得到很高的产量。我就亲自种过，在不能种植其他作物的土地上种过，我种植的结果是每亩的产量至少有一千两百斤，而高产的则能达到两千多斤。”

　　“而且，番薯还容易储藏，放一年绝对没问题。在丰收之年，番薯就是再怎么地，也不是一种作物，但大家想想，如果发生了大饥荒，那这番薯能救多少老百姓的命？”

　　“诸位，我不敢说我身后的事儿，但我敢说，只要我活着一天，在我们统辖的土地上，那就不会有一个人挨饿，而我之所以敢说这句话，就是因为这个番薯！”

　　这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大功德，但在场的人大都都没什么感觉，因为对他们而言，挨饿，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一眼扫过，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陈海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儒家文明真是一个怪胎中的怪胎，缺陷似乎数不胜数，而且还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让人无可辩驳。比如，儒家社会的根基是以血缘为纽带的家族社会，而这种结构的社会的一个极大弊病是对家族以外的人漠不关心。

　　眼前，众人的表现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那一世，批判儒家文明的声音简直是山呼海啸，有些人对儒家文明的厌恶已经不是极端可以形容的了，他们因为对儒家文明的厌恶以致开始唾弃自己的民族。

　　陈海平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一世有一位很出名的学者，曾经放下了这样的惊世豪言：“西化与中国制度的区别就是人与非人的区别，没有和稀泥和调和的余地”。

　　“只有西化，人性才能充分发挥，所以我很讨厌民族性这个词。”

　　“中国社会正处在历史的农业文明阶段，必须补课。中国就要被殖民三百年才可以实现真正的历史变革。香港一百年殖民变成今天这样，三百年够不够我还有怀疑。但历史不会再给中国人这样的机会了，殖民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无所谓爱国、叛国，你要说我叛国，我就叛国，就承认自己是挖祖坟的孝子孙，且以此为荣。”

　　“中国人压根儿就不会说真话。”

　　……

　　每每看到这样的话这样的人，陈海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但是，另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儒家文明又总是能培育出一代又一代，类似像徐光启这样的耗尽毕生心血，以造福苍生为己任的杰出人物。

　　这样的人物，不论哪个文明都会孕育出来，但像中华文明孕育这么多的，则绝无仅有，绝对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儒家文明才成为了唯一的一个没有中断过的古老文明，而且这个古老文明不管曾经多么沉沦，也不管有多少不足，却总是能发出新枝，一次又一次从沉沦的深渊中跃起，重新攀上人类文明的顶峰。

　　尽管付出的代价无比沉重而惨痛，但比起那些彻底消失的文明和民族，显然，在这场残酷的文明淘汰赛里，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优势自不待言。

　　一瞬间，陈海平的思绪穿越了时空，而下一个瞬间，陈海平又在慷慨陈词：“……现在我再来说说水稻，大家都知道漕粮每年都要南北转运，损失极其巨大，耗费惊人，是国家沉重的负担。徐老大人为此，十几年前在天津开始引种水稻。大家想像一下，如果我们北方稻米能够自给自足，那这又是多大的功德？”

　　人们都静静地听着。

　　“这是大家都看得见的功德，但实际上，徐老大人最大的功德还不在这些，而是徐老大人的著述。《农政全书》就不说了，它的影响大家都清楚，我想大家不清楚是徐老大人译著的《几何原本》。”

　　“我们传统的学问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泛道德化，而道德这种东西实际上见仁见智，不论是谁想要说出一套道理来，都很容易。受此影响，我们对任何事物的态度大多都是见仁见智、模棱两可，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这种习惯，在研究圣人的微言大义时还没什么，但在做具体的事情时，大家只要想一想就能知道这其中的危害。”

　　“在我看来，《几何原本》这本书比任何圣人文章都更重要千百倍，而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会教给我们一种态度，一种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条理分明的态度。大家想一想，做一件事，这种态度是多么重要。”

　　“我们的文明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她能够兼收并蓄，吐故纳新，而这本徐老大人倾尽无数心血翻译过来的《几何原本》，我可以断言，对我们子孙万代的意义必将空前绝后！”

　　下面的人几乎人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因为陈海平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了他们完全不可想象的境地。

　　“诸位，我之所以把徐老大人的像立在这儿，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有形的莫大功德，我立徐老大人的像，更是因为他老人家的那颗心。”

　　“诸位，造福苍生，这是我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相信很多人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我请大家扪心自问一下，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们心里真的纯粹是为了天下的老百姓吗？”

　　顿了顿，陈海平继续道：“至少我不是，反躬自省，我做的这些事儿有一部分绝对是为了造福苍生，但也绝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主要的，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我自己的雄心，建功立业的雄心。”

　　“所以，面对徐老大人，我常常觉得惭愧，因为徐老大人的那颗心才完全是为了天下的苍生百姓，而绝不是像我这样参杂着自己的野心和**。如果大家有谁不服气，那只要看看徐老大人这一辈子都做了什么，我想只要不是昧了良心，就都会有一个公正的答案。”

　　“我不当皇帝，也不会让我的儿孙做皇帝。只要今后没有人复辟成功，那我必定会被描述成圣人中的圣人，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我告诉大家，实际的情况是我比朱洪武聪明一点，仅此而已。”

　　“为什么我要说自己比朱元璋聪明呢？因为对我来说，做皇帝不是给儿孙积福，反而是造孽，而且是造天大的孽。看看朱元璋的这些子孙，他们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他们被万民血汗供养着，但他们过的真的好吗？”

　　“就看看光宗朱常洛吧，身为太子，母亲被活活饿死，七个儿子竟然死了五个！这是个什么样的皇家？我觉得这就是天的报应，朱家被万民血汗供养，却不思感恩，反而肆意凌虐压榨用血汗供养他们的百姓！”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是亡国了，一个天潢贵胄，缸里有米，灶下有柴，井里有水，但最后却被活活饿死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知道缸里的那是米，至于做饭，那就更不会了。”

　　“诸位，这个故事我虽是道听途说，但大家只要想一想，就会知道其中的意涵。其实，这大同小异，富贵人家和皇家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在这里，我想再一次对大家说一句废话，传子孙万贯家财，不如让他们明白事理。”

　　陈海平说完，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吁了一口气，这种道理真是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还这是这么个理儿。

　　人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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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九章 英灵



　　第二百七十九章英灵

　　陈海平也沉默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陈海平继续高声道：“这是题外话，我们言归正传，还是说心。徐老大人的心是第一流的，我的心是第二流的，这第三流的就是像刘宗周、文震孟那样的士大夫，那他们的心又是什么样的呢？”

　　“诸位，在我看来，像刘宗周、文震孟这些士大夫，他们有学问、有气节、有操守，也肯为百姓做事，但是，对这些人而言，造福苍生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发扬他们所谓的道统，为此可以不惜一切。”

　　“这个道统说穿了，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女子三从四德的那一套屁话，是刘宗周、文震孟那些人心里真正的神主牌。”

　　“我这么说，将来刘大人和文大人他们知道了，一定会不服气。好。要是刘大人和文大人不服气，那么请听我接下来说的是否还有点道理。”

　　“陕西年年遭灾，朝廷不仅赈济不利，当地官绅依旧盘剥无度，以致百姓不得不揭竿而起。对这些不反抗就得饿死的百姓，刘大人和文大人他们是怎么看的呢？我想，对刘大人、文大人他们而言，不管什么原因，造反就是不对，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罪该万死。”

　　笑了笑，陈海平继续道：“让我想想，刘大人和文大人听到我的话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对了，我想刘大人、文大人会同意我后面说的，造反就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但是不会同意前面的话，他们依然会认为自己是在造福苍生。”

　　“诸位，对刘大人、文大人他们，我实在是无可奈何，一点办法都没有。”陈海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笑，很多人都在默默思索。

　　稍稍停了片刻，陈海平又道：“诸位，也许你们当中很多人会不高兴，因为今后我会告诉每一个小孩子，如果旁边的那人家里粮食堆积如山，而你却看着老父老母、妻子儿女冻饿而死，那你就是猪狗不如！”

　　陈海平的话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冷冰冰的愤怒。很多人听了，脖子后似乎直冒凉风。

　　“诸位，一句话，今后在我们的学校里，我会灌输给孩子们一个观念，就是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陈海平这句话一说，很多人的耳朵震的直嗡嗡。

　　“不要以为这些话刺耳，更不要觉得是扎了你们的心。实际上，这些话会救你们子孙的命。”扫视着众人，陈海平接着道：“佛家讲究轮回，我不信佛，但我知道有一种轮回是存在的。三百年，大地必然得血流漂杵、白骨盈野一次，这就是轮回？为什么？帝制是其中一个因素，但不是绝对的，绝对的因素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愚蠢和贪婪所致。”

　　“一代又一代，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上位者自己逃脱不了这个轮回，所以，要想摆脱这个轮回。就必须让那些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强大起来，强大到上位者不敢压榨的太过分。”

　　看着下面的人，陈海平很悲观，这些话的道理多么简单，但真能接受的又有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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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九日，晴空万里无云，雄伟的布达拉宫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金碧辉煌。

　　雪山脚下，一队队铁骑肃穆而行。

　　陈启立勒住马头，对身旁的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说道：“玉文，就送到这里吧。”

　　男子马上拱手，道：“大人，那玉文就不送了。”

　　看了男子一眼，陈启立道：“玉文，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切好自为之。”

　　男子脸色肃穆，正色道：“大人放心，玉文再不会踏错半步。”

　　陈启立点了点头，一催马，驰下了山坡。

　　男子按住马头，久久凝望着渐渐远去的如龙铁骑。

　　男子是邓玉文，邓玉文本是和王佑礼一个量级的俊杰，文武全才，但在江德奉江家负责训练那些佃农时，收了**海送的金银和女人，从而惹得陈海平震怒。

　　这两年，邓玉文一直在山西一个偏僻小县石楼当县令。在这期间，邓玉文真心悔过。兢兢业业，把石楼治理的是百姓无不安居乐业，考绩年年第一。

　　年前，邓玉文突然奉召入京，然后就随陈启立兵出青海，接着又挥军入藏。

　　邓玉文是第一任的青藏总督。

　　当得知陈海平要他干什么的时候，邓玉文简直傻了。从一介县令到一方总督，这样的跳跃任谁都会茫然无措。

　　哪个男儿不是雄心万丈？尤其是看着昔日的伙伴一个个手握风云，邓玉文的心情就可想而知。

　　邓玉文深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在青藏总督的任上，仅仅兢兢业业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完成身负的使命。

　　铁骑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山之间，终于看不见了，邓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三五天后，罗桑却吉坚赞护着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就要到拉萨了。

　　既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系统牢牢管控藏地，又要越少使用武力越好，同时还要藏地上下归心。

　　这就是他在藏地的使命，但难呢！不过，好在陈海平送了他四个字－循序渐进，意思就是不要求时间，只要方向正确，有进展就好。而不要求最终的结果。

　　邓玉文明白陈海平的意思。

　　藏地普遍施行的是农奴制，而这种制度显然与他们的制度格格不入，但藏地的情况又极为特殊。

　　藏地距离关内不仅极为遥远，地势又特殊之极，从外极难进入，而这就决定了治理藏地的特殊性。

　　生活苦寒，民风必然彪悍，这本是铁律，但在藏地却发生了逆转，原因就是藏传佛教。

　　还仅仅在**百年前，松赞干布建立的吐蕃王朝竟然能与强大的盛唐抗衡。以致不得不采取和亲的手段以笼络松赞干布，而这对一代雄主李世民的脸面自然不好看，但还是做了。

　　可自藏传佛教传入藏地，藏地的情况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

　　藏传佛教主张牺牲，鼓励宗教奉献。藏人不仅一生有大量的时间要消耗在宗教仪式上，还要把自己的财富相当的一部分奉献给宗教：建设寺庙、供养僧侣、繁琐宗教仪式的开支、献义工等等。藏地的宗教开支超过全部收入的九成。

　　这些投入既不能形成生产性的投资，也不能改善藏人的生活，多少年来，藏人一生的血汗就消耗在这种宗教中。

　　另外，由于大量成年男子入寺成为僧侣，导致藏地的人口萎缩。

　　凡此种种，就导致曾经可与最强盛的唐朝抗衡的地方，藏传佛教兴起之后，军力始终不堪一击。

　　所以，正因为这些特殊性，治理藏地就绝不能遏制佛教的传播。

　　邓玉文清楚，陈海平很想废除农奴制，但又不能影响到藏传佛教的传播和藏地的稳定，而这就是他要做的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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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皇宫。

　　空旷的宫殿里，皇太极烦躁地来回走着。

　　皇太极这么烦躁，是因为一件事他决定不下来，这件事就是攻不攻打朝鲜。

　　自去年七月，从北京回到沈阳，这件事就一直盘旋在皇太极心头。这**个月，皇太极和范文程、宁完我这些汉人大臣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一遍遍地分析。

　　成破利害早就摆在那儿，但皇太极就是决定不下来，因为这件事太重大了，有极大的隐患，这个隐患将来极可能把他炸个粉身碎骨，但不打朝鲜，他似乎还是没有活路。

　　对陈海平，皇太极没有丝毫的瑜亮情节，他对陈海平完全是撼山般的无奈。

　　陈海平完全改变了他们以往对大明朝战争的模式，范文程告诉皇太极，今后的战争比拼的是国力。国力强者胜，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但，他的国力能和陈海平比吗？何况，陈海平还握着另一把同样让他无可奈何的刀。

　　货币成为武器，而且是致命的武器，这完全超出了皇太极的想象之外。

　　经济竟然是这么复杂的东西，皇太极已经知道，与汉人的贸易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彻底断绝，一个是彻底放开，没有中间的路可以走。

　　彻底断绝，在大明朝那会儿还可以，但现在，彻底断绝只有死的更快。因为，一方面飞速发展，而他们最多是维持现状。这样下去，国力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而一旦到了某个点，那不用陈海平打来，自己就垮了。

　　所以，只能彻底开放，而彻底开放，货币就又成了陈海平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都能把他砍个遍体鳞伤。

　　这个道理，一开始，懿安皇后通过袁崇焕的夫人布木布泰传话给他时，皇太极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最后还是范三拔的儿子范毓宾给解释清楚的。

　　为此，范毓宾给皇太极任命为商院大臣，成为了汉人高官中的重要一员。

　　货币这把刀让皇太极无可奈何，明知危险重重，却毫无办法；攻打朝鲜也是陈海平给划下的道儿，皇太极同样无可奈何。

　　攻打朝鲜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枚炸弹，能把他炸个粉身碎骨，但不打朝鲜，似乎同样不行。

　　现如今，漠南蒙古已经被瓜分，他们再也不可能向蒙古方向发展，袁崇焕的辽西和陈海平的关内就更别提了，所以现在要发展，就只有攻占朝鲜这一途了。

　　他们不缺土地，最缺的是人，所以把辽西海州四卫给袁崇焕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形势大变，陈海平那儿一天比一天更强盛，如果他们停滞不前，那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可要发展，又只有攻打朝鲜一途。

　　攻打朝鲜，皇太极怕的不是在他攻打朝鲜的时候，陈海平来打他，他怕的是把朝鲜打下来之后的事儿。

　　一旦把朝鲜打下来，那就等于怀里抱着颗炸弹，而这颗炸弹，陈海平又随时可能引爆，因为一旦到了陈海平要动他的那一天，只要陈海平鼓动朝鲜复国，那就必定会耗去他极大的力量，而陈海平就可趁此机会，大举进兵，到时他如何能抵抗得了？

　　可以想见，只要他攻打朝鲜，陈海平必定设法收留朝鲜皇室。

　　路，路在哪里？

　　一八五三年，四月二十三日，皇太极两万女真铁骑、两万蒙古铁骑、两万女真步军、两万汉人步军，共八万大军越过鸭绿江，开启了灭朝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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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七日，天空漂浮着一块块的阴云。

　　大地上，万众肃穆！

　　今天，迎接英灵回家！

　　此次灭元入藏之战，共有一千三百七十七名将士阵亡，陈启立率师回京，一个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护送这些英灵回家。

　　在以北京城为核心的这所亘古所无的大园林里，英灵园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英灵园是国家安葬、祭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英灵之地。

　　英灵园在八宝山。

　　八宝山是一个大土丘，位于西山山前的平原上，高度约四十几丈，山势低缓，呈北东向延伸。

　　英灵园附近山间出产耐火土、白土、灰石、红土、青灰、坩土、黄姜、砂石等八种建筑材料，因此被称为八宝山。

　　永乐初年，司礼监太监刚铁墓修筑于此，旁边建延寿寺，后改名褒忠护国寺。以后，这里就成为太监年老离宫后的世代养老地，有寺庙、农田、菜园。

　　陈海平要建英灵园，地点自然要选在八宝山。

　　英灵园的建设完全不同于其他的墓地，这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所谓坟茔，这里有的都是一尊尊威武肃穆的雕像。

　　训练营建立之初，陈海平就想到要建英灵园，他命人给每一位战士留像，如果战死，那雕像就是坟茔，也是墓碑。

　　每一位战士的墓地面积都在丈许方圆，一排一排，随着山势而建。

　　这样的墓地肃杀，但更威武雄壮！

　　很多阵亡将士的父母家人，他们原本想把孩子运回家乡安葬，但在看过英灵园之后，没有人再有这样的要求，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安葬在这里，孩子到了阴间就绝不会受欺负。

　　这里，就是阎罗王也要退避三舍。

　　阵亡将士的名单早已送回，匠人们日夜赶工，所有的雕像都已完成，都已安放在陵园。

　　一个个骨灰坛被安放在了雕像下的墓穴里，陈海平黑衣素服，亲自拈香，祷告上天，祭奠烈士英魂。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其中包括很多江南士子，比如顾炎武，此外，还有朝鲜李氏王朝派遣来求救的使臣郑南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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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紫光阁里，陈海平、孙传庭、鹿继善、徐光启、成基命、陈启立和陈奇瑜七位国事局的成员俱都在座。

　　陈启立带回来的，由邓玉文写的《治藏疏》已被誊写数份，国事局的成员人手一份。

　　对于如何治理藏地，陈海平心里并没有成见，他知道时空环境不同，不能把那一世的东西照搬过来，所以，更多的还要依靠现在的这些人，依靠他们的智慧。

　　大家都看过之后，陈海平问道：“诸位大人，邓玉文的方略如何？”

　　邓玉文的治藏方略，基本思路是分权，扶持黄教，但也要予以足够的牵制。牵制黄教，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外部的牵制就是保留噶马派在后藏的势力，内部的牵制就是把黄教内部的两套传承系统确定下来。

　　具体而言，就是让黄教的**一系驻前藏，罗桑却吉坚赞一系驻青海，噶马派驻后藏。

　　此外，邓玉文还在《治藏疏》中建议，由政府赐发金印金册，册封罗桑却吉坚赞为活佛，使其罗桑却吉坚赞一系的地位等同于**一系。

　　格鲁派是一代大宗师宗喀巴所创，宗喀巴有两大弟子，大弟子是贾曹.达玛仁钦，二弟子是克珠杰.格勒巴桑。

　　格鲁派是宗喀巴所创，但格鲁派的稳定和发展，两大弟子贾曹.达玛仁钦和克珠杰.格勒巴桑居功至伟，因而后世的格鲁派教徒把宗喀巴、贾曹.达玛仁钦和克珠杰.格勒巴桑尊为“师徒三尊”，或者是“父子三尊”。

　　因而，三人之后，格鲁派内部又分为两个派系，既是贾曹.达玛仁钦所传一系和克珠杰.格勒巴桑所传一系。

　　万历年间，蒙古土默特部可汗俺答邀请索南嘉措到青海传教，俺答本人以及土默特部都改信格鲁派，并给索南嘉措赠送“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喇嘛”的尊号。

　　从此，贾曹.达玛仁钦所传的这一系就被称为“**”，索南嘉措就是四世**喇嘛。

　　克珠杰.格勒巴桑所传一系在格鲁派的地位仅次于**一系，所以邓玉文建议，赐增罗桑却吉坚赞尊号，以使这一系与**一系可以分庭抗礼。

　　权力这种东西，圣人也好，俗人也把，抓在手里就放不下。某个个人还可以，但作为一个系统，权力的诱惑是不可抗拒的。

　　陈海平一问，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邓玉文的治藏方略，鹿继善道：“大人，您看该赐增罗桑却吉坚赞什么封号呢？”

　　沉默片刻，陈海平缓缓地道：“就赐罗桑却吉坚赞为班禅无上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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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章 文明



　　第二百八十章文明

　　那一世的“班禅额尔德尼”的尊号是康熙赐下的。班禅在梵文里意为博学，在藏文里意为大，同时，班禅也是“月巴墨佛”即阿弥陀佛的化身，寓意极好。

　　额尔德尼是满语，是珍宝的意思，现在自然不能满语，所以陈海平就加了一个“无上尊”的尊号。

　　当陈海平把班禅的意思解释了一遍之后，众人都没有意见，这条就算通过了。

　　讨论完了封号的问题，陈奇瑜道：“大人，我们对藏地的投入是不是太大了？”

　　如今，陈奇瑜已经没有一丝外来者的想法，他现在完全融入了这个新政权，也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新身份。

　　陈奇瑜说完，众人都向陈海平看去，实际上，他们和陈奇瑜的想法大同小异。

　　陈海平明白这几位的想法，他们都认为藏地之民崇信佛道，对中原谈不到什么威胁了，更加之地处高原雪山。人迹罕至，投入那么大不值得。

　　众人看到的邓玉文的《治藏疏》，其中还有陈海平题写的意见，在对藏地的投入上，陈海平又邓玉文提的基础上，增高了极大的幅度，所以陈奇瑜才有此问。

　　看着众人，陈海平道：“诸位大人，一直以来，我们中原王朝对境外之国建立的是朝贡的体系，但这种体系，实际上只有虚名，而无实利。”

　　何止没有实利，那简直就是亏本的买卖，国家强盛时这还不算什么，但国家衰弱的时候，对这些来朝贡的外邦小国，那些当政的朝廷无不极为头疼，不得不限制来朝贡的次数和规模。

　　“有很多人会说，吃点亏不算什么，这是宣扬我们的国威，教化他们，但实际的效果又如何呢？”说到这儿，顿了顿，陈海平严肃地道：“实际上，人人都清楚，这么做的效果极其有限。”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陈海平轻轻叹道：“人与人之间。或许还有不谈利的可能，但国与国之间，则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国与国之间，利益是最终决定一切的力量。”

　　“本来，我们在强盛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加强对那些番邦小国的控制，但就是不做，为什么？原因无他，那是皇帝怕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一旦把人派去了，要是扎下根后造反怎么办？”

　　陈海平说到这儿，鹿继善皱了皱眉头，道：“大人，如果按您说的，那是不是有容易陷入穷兵黩武的可能？”

　　笑了笑，陈海平道：“鹿大人，我的意思不是派兵征伐，比如南洋诸国，我们只要支持已在当地扎根的汉人，扶持他们就足够了，如果能让他们异地为王。那就更好了。”

　　所有人都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任何皇帝是都不会做的。看来陈海平废除帝制，真是太正确了。如果按陈海平说的办，那就是把南洋诸国的皇帝全变成汉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而且投入的力量也用不着太大。

　　汉人为帝，那其地的汉人必日渐增多，如此一来，何愁南洋诸国不真正归心，并终有一日，可以兵不血刃并入天朝。

　　陈海平道：“要想消弭战争，在我们内部，就是废除帝制，彻底终结三百年的血腥轮回，而在外部，就是利用我们无与伦比的力量，把那些小国之民都变成我华夏子民。”

　　众人叹服。

　　陈海平继续道：“对藏地，我们要着眼的有大小两个方面，大的方面是融合藏民，归我华夏，小的方面是我们早晚有一天要面对天竺。”

　　天竺？在座的六位都目瞪口呆，陈海平的雄心到底在哪里才算是个头呢？

　　徐光启问道：“大人，我们要用兵天竺吗？”

　　知道几位的担心，担心他会穷兵黩武，陈海平笑道：“老大人，我们经略天竺，与以往的征伐完全不同。如今天竺百国林立，我们过去，不是为了征服他们，而是为了保持目前百国林立的状态。”

　　陈海平说的含蓄。但几位都听明白了，陈海平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四个字：分而治之。

　　这么做，投入的力量极小，至少不会累及到自身，因而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至于效果，在天竺的力量可以慢慢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即便真要用兵，那时也会容易的多。

　　说完，陈海平看了一眼徐光启，道：“对天竺如此，我们对西夷也是同样的政策，今后我们要通过耶稣会介入西夷的事务。”

　　至此，众人这才明白陈海平为什么对西夷的那些传教士如此优待，原来他们还以为陈海平是看在徐光启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呢。

　　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谁都没说什么，但眼里的目光都很疑惑，陈海平道：“西夷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文明，可以说是完全能和我们抗衡的文明。而且，西夷抢掠成性，他们生性之贪婪，手段之残忍，亘古未有。如果我们不早做防备，迟早会深受其害。”

　　“以前有山海阻隔，双方很难接触到，但现在，西夷活动的范围日趋广大，他们皆以冒险为荣，以取富贵。就说天竺吧，他们早已进入到天竺，成立了一个什么东印度公司，而且还占领了福建外海的大岛台湾，以及厦门附近的澳门。还有。在南阳诸国，西夷更是肆无忌惮，杀掠我大汉子民！”

　　这些事儿，在座的诸位都不陌生，他们都有耳闻，尤其是在陈海平重视西夷的这些传教士之后，对西夷的了解就更多了。

　　徐光启率先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陈奇瑜问道：“大人，西夷的情况现在如何，都有那些国家？”

　　笑了笑，陈海平道：“西夷的规模和我们差不多，但他们却有二百多个国家，天天争战不休，要说一年灭一国都绝不是夸大之言。”

　　陈启立道：“这么乱！”

　　陈海平点了点头，道：“就因为这么乱，所以西夷一旦形成几个大国，那就是非常可怕的，我们必须要早做绸缪。”

　　众人点头，他们对陈海平对西夷有什么想法毫不担心。西夷还不比天竺，太远了，陈海平就是要穷兵黩武，也够不着。所以，可以随便陈海平折腾，想怎么弄都行。

　　这时，众人都向孙传庭看去，但孙传庭却只是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见孙传庭不说话，鹿继善脸色凝重地道：“大人，听说您要易服色？”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笑道：“没那么严重。”顿了顿，陈海平脸色凝重起来，郑重地道：“鹿大人，有关这件事，我可以当着几位大人的面下个保证。第一，绝不会有任何强制性的命令；第二，我不会有任何倾向性。”

　　陈海平的第一条保证是实的，而第二条则是虚的，因为就是陈海平果真说话算数。说到做到，效果还是一样的。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是必然的，绝不会因为陈海平的一句保证而有任何改变，何况陈海平的保证又怎会公之于众？

　　徐光启道：“大人，这件事还要三思。此事一行，与南方和解的构想便遥不可及。”

　　默认片刻，陈海平缓缓地道：“徐大人，自宋以降，明明国力鼎盛，财富之足，远超历代，可为什么屡战屡败，屈辱媾和之举数不胜数？”

　　徐光启愕然，无言以对。如果是对旁人，徐光启可能还会说点什么，但在陈海平面前，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几位大人呢？”陈海平又向其他人问询。

　　众人皆默然不语。

　　陈海平道：“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重文轻武等等，但问题的根子并不在这儿，而是在朱子之徒曲解先贤之意，万事只以理学是非为是非所导致的恶果。”

　　跟陈海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众人都学乖了，不到陈海平把话说完，他们即便有不同意见也不会开口的。只有陈海平把话说尽了，他们在心中反复衡量过后，如果有不同意见，他们才会说出来。

　　今天也是一样，众人都静静地听着。

　　“孔学的核心之一，就说这个‘礼’吧。礼，代表着秩序，小到一个家，大至一国，没有秩序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孔子关于‘礼’的学说本是很好的，但朱子之徒却把礼无限上纲。”

　　说到这儿，陈海平淡淡一笑，问道：“几位大人，为官以来，这头磕的想必不会少了，感觉如何？”

　　大明朝的理学登峰造极，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意思就是官大一级，只要见了面，那你就得磕头。

　　对此，人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如果现在让他们回到过去的那个状态，这膝盖再想弯下去，还真不容易了。

　　众人都只有苦笑。

　　“远的不说，就说唐时的官吧，他们为官一生，磕的头可能屈指可数，但大明朝呢？文明要进步，就不能僵化，而理学带来的最大恶果就是僵化，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舍此无理。但，真的是这样吗？”陈海平笑了笑，继续道：“这是理学之徒最可笑的地方之一，人人都明明知晓理无穷尽的道理，但却偏偏又认为舍此无理，这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还有，就是缠足吧，理学之徒以仁为本，但却让无数的小女孩彻夜呼号。请问，这仁在何处？”

　　缠足这件事儿，不捅破这层窗纸而已，一旦捅破，一旦叫起真来，那绝对是让读书人无地自容的事儿，因为这件事不管如何粉饰，都改变不了极其惨无人道这个事实。

　　现在，这是陈海平屡试不爽的绝好武器，一旦争论起儒教来，陈海平只要抬出这个，其他人就得退避三舍。

　　“文明是什么？文明是为了让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什么碰不得的祖宗牌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明，秦有秦的服饰，汉有汉的服饰，唐的服饰和我们现在的差别又有多大？”

　　微微叹了口气，陈海平道：“像服饰这些东西，原本是文明演化出来的，但现在，被演变的东西却成了决定文明性质的东西，绝对碰不得。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都清楚有容乃大的道理，一个文明如果不能吐故纳新，兼收并蓄，那也就意味着这个文明已经没落了。”

　　对易服色，众人心中疑虑仍重，但对陈海平的这番话都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就说那套《几何原本》吧，他们研习过后，无不深自叹服。

　　陈海平说完，众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都知道说服不了陈海平，所以还费那个口舌干什么？

　　“至于与南方和解，”陈海平笑了笑，道：“如果我们做不到按着牛头强喝水，那和解就根本谈不到，但如果我们能做到，那这些事就不算什么。”

　　鹿继善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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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云客栈在东门里，那是以前士子赴京城赶考时聚集的地方，现在没科考了，但祥云客栈的买卖却比那时要兴旺多了。

　　像京城的其他买卖一样，祥云客栈这一年也是大肆重建，不仅规模扩大了，富丽堂皇更是数倍于往日。

　　如今的北京城，不仅是天下商旅的汇聚之地，也是蒙古的那些贵族老爷聚集的地方，还是江南士子的汇聚之地。

　　蒙古的贵族老爷对客栈的贡献不大，他们都烧高香了，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被领政大人赐予了大量宅院。

　　但是，仅仅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和江南士子，北京城所有的客栈就都爆满，而且越是豪华，越是上档次的客栈，生意就越是兴隆。

　　祥云客栈的老板姓王，这位王老板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在自己的客栈里遛弯，那气象……幸福啊！

　　今天也不例外，王老板站在大街上，仰头看着自家的金字招牌，美！怎么也看不够。

　　忽然，王老板正要迈步进客栈，就见一女两男往自己的客栈走过来，王老板别的能耐没有，但看人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王老板一搭眼，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大姑娘不简单。因为很显然，大姑娘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人一定是护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护卫，那气势……

　　领政大人一来，万象更新，多了许多从来没有过的女高官，而且还尽是年轻美貌的大姑娘。

　　“大人，您要住店？”王老板立刻迎过去，哈哈笑着招呼道。

　　虽然看出来是女高官，但王老板的热情仅仅是因为做生意的需要，而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现在可不比从前啦，现在人和人之间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再没有谁欺负谁的问题。

　　以前经营客栈，不仅受有钱有势的人的气，还得受那些地痞流氓的气。现在好了，有钱有势的人再也不敢欺负人，地痞流氓这种本来无处不在的东西也销声匿迹了。

　　以前，商家对这些地痞流氓最是无奈，但现在，都不需要官家出面，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了，因为有行会给他们撑腰。

　　“你是老板？”大姑娘挺冲，但没有恶意。

　　“是，大人，小的姓王，是这家客栈的老板。”王老板道。

　　“王老板，我不住店，请问你这儿的客人里是不是有位顾先生？”大姑娘问道。

　　“您稍后。”王老板把大姑娘和她的两名护卫让到大堂里的红木椅上暂坐，上茶，然后立刻吩咐小伙计查点登基册。

　　不一会儿，小伙计走过来，对大姑娘道：“大人，是有位顾先生，就住在西跨院。”

　　大姑娘站起身，问道：“这位顾先生是不是叫顾忠清？”

　　小伙计点头笑道：“对，大人，这位顾先生就是顾忠清顾先生。”

　　大姑娘问道：“顾先生他人在么？”

　　小伙计道：“在，大人。”

　　大姑娘吩咐道：“麻烦你带路，我要去拜见顾先生。”

　　小伙计看了一眼王老板，躬身让道：“好，大人，您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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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忠清和归庄都是江苏昆山人，今年也都是十九岁，两人一样的才华横溢，都是神意飞扬的少年郎。

　　顾忠清和归庄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朋友，两年前，他们十七岁的时候相谐加入了复社。但是，复社并不是世外桃源，也是充满了无尽倾轧的所在，尤其是在被懿安皇后重视之后。

　　两人还太年轻，还不懂得忍隐，所以在复社并不受待见。

　　一年前，鹿继善邀请江南士子到北京辩经的消息传来，复社分成了对立的两派，一派主张去，一派主张不予理会。

　　顾忠清和归庄两人哪派也不是，他们是行动派，他们又同时上路，启程往北京而去。

　　途径山东的时候，一路所见，顾忠清和归庄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他们震撼之后的反应却有极大的不同。

　　顾忠清是惊叹，而归庄则是忧虑。

　　他们七个月前到的北京，他们见证了北京在这七个月里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这趟北京之行，顾忠清和归庄两人都大开了眼界，但他们的友情却因之而产生了裂痕，而且还是日渐扩大。

　　起因是顾忠清要考中国太学，但归庄则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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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奇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奇人

　　顾忠清和归庄两人的性情同样慷慨豪烈。要不也不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但两人的性情又有极大的不同。

　　顾忠清为人极为务实，体现在学问上也是如此。顾忠清反对理学之虚玄，主张君子为学，明道、救世，以徒为诗文为雕虫篆刻，于世无益。而归庄的性情则飞扬跳脱，不大在意这些事情。

　　顾忠清非常赞赏陈海平所做的这些，但归庄则视陈海平建立的这个政权为叛逆，是江南人的生死大敌。

　　近几个月，北京城掀起了讨论孔子、以及儒学的风潮，这又在顾忠清和归庄两个好朋友之间造成了极大的争执。

　　近些日子，顾忠清接连向中国日报投了五六篇稿子，归庄对此大为不满。

　　两人都是少年气盛，谁也说服不了谁，正怄气呢，小伙计进来，说有人要来拜访顾忠清顾先生。

　　自从辩学的消息传到南方，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尤其是陈海平公布江南士子也可以考中国太学，毕业之后。如果愿意，也可以加入政府体系，而且不会有丝毫歧视，会一视同仁。

　　这之后，江南士子便蜂拥而来。

　　大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脚踏两只船，给家族多留出一条路来。如果自家子弟在北朝为官，那就把这个不肖子弟除名，这样一来，朝廷也就说不出什么来。可一旦将来北朝得天下，那他们就是朝里有人保平安。

　　在这些人当中，顾忠清也结识了几个朋友。

　　顾忠清还以为是这些人中的一位，但没想到一迎出来，却看到一位明爽艳丽的大姑娘。

　　顾忠清楞了一下，就转头向小伙计看去，小伙计急忙道：“顾先生，就是这位大人想要见您。”

　　“大人？”顾忠清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北京城有不少女人为官，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这位大人姑娘毫无疑问是位绝色佳人，但气质却和江南的美女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清爽干练，当真是英气勃勃！

　　顾忠清看的眼睛一亮，赶紧抱拳拱手，问道：“您是……”

　　大人姑娘也像男人一样，抱拳拱手，道：“您就说顾忠清顾先生？”

　　顾忠清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顾忠清。”

　　大人姑娘微微笑道：“顾先生，我叫孙娇，是中国日报社的社长。”

　　顾忠清恍然，同时又大为惊诧，他知道中国日报社的社长是一个女人，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和自己也就仿上仿下。

　　“啊，原来是孙社长，里面请！”顾忠清热情地让道。

　　归庄正在院子里练剑，见顾忠清领着一位美貌的大姑娘进来，大为惊讶。

　　顾忠清介绍道：“孙社长，这位是我的朋友归庄。”然后又对归庄道：“玄恭，这位姑娘是中国日报社的社长孙娇……”

　　不知道孙娇嫁没嫁人，所以不好称呼，孙娇一笑道：“孙娇小姐。”

　　顾忠清笑了，但归庄则冷哼一声。

　　这种迂腐的书呆子，孙娇见的多了，也不以为意，对顾忠清道：“顾先生，我们就在这儿站着谈吗？”

　　顾忠清正为归庄担心呢。见孙娇浑不在意，就放下心来，对孙娇歉意地笑了笑，微微躬身让道：“孙小姐，里面请。”

　　在客厅落座之后，顾忠清亲自斟茶。

　　喝了一口茶，孙娇看着对面的顾忠清，道：“顾先生投的稿子我都亲自看了，说实话，孙娇很是钦佩，所以这次来拜访顾先生，就是为了看看顾先生有没有来我们报社的可能。”

　　顾忠清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道：“顾某谢谢孙小姐的美意，不过，忠清才疏学浅，我这次来是想考太学的。”

　　孙娇道：“顾先生有所不知，如果顾先生愿意来我们报社，时间没有限制，也不会占用您多少精力，不会耽误您在太学的学业。”

　　顾忠清还是犹豫，就道：“孙小姐，能否容我再考虑考虑？”

　　孙娇道：“没问题，不过，我要是要有问题来请教顾先生，您可千万不要推脱搪塞。”

　　顾忠清很喜欢孙娇这种清爽明快的作风，就笑道：“那是顾某的荣幸，求之不得。”

　　随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孙娇告辞离去。

　　归庄还在练剑，经过的时候，孙娇停下脚步，看着归庄。

　　归庄跟斗鸡似的，站定身躯，跟孙娇对眼。

　　微微笑了笑，孙娇道：“归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归庄冷冷地道。

　　“归先生，我们领政大人常说，读书人之间所有的争执其实都是虚的，我们不管什么狗屁圣贤之道，我们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谁做的事儿真对天下百姓有利，让百姓更能安居乐业。”看着归庄，孙娇淡淡地道：“不知归先生以为然否？”

　　归庄虽然固执，但绝不是胡搅蛮缠之徒，听了孙娇的话，登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找不出驳斥这个女人的话来。

　　等了片刻，孙娇对顾忠清道：“顾先生，不用送了，孙娇告辞。”

　　送孙娇回来，顾忠清见归庄还在生气。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忠清，那个女人来干什么？”归庄问道。

　　“玄恭，孙小姐来是想延揽我入中国日报社。”顾忠清答道。

　　归庄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忠清你答应她了？”

　　摇了摇头，顾忠清道：“玄恭，我不会进入中国日报社，但我决定了，近日就要考太学。”

　　轻轻哼了一声，归庄轻蔑地道：“听说那个什么社长可是正三品，看那个女人的年纪也不比我们大。怎会身居这么高的为之？我看八成是……”

　　归庄刚说到这儿，顾忠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悦地道：“玄恭，不要说了。”

　　顾忠清一生气，归庄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这种话不该是他说的，随即闭口不言。

　　气氛不好，两人俱都沉默不语。

　　半晌，归庄长长叹了口气，神情黯然，淡淡地道：“忠清，人各有志，我也不拦你了。辩经大会之后，我就要回江南了。”

　　顾忠清默然不语，神情同样黯然，他们是多好的朋友，但在这样的大时代，道不同，绝难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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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启是超极大国宝，领政大人就别提有多看重这位徐老大人的健康了。

　　这北京城谁都知道，尤其是在上流阶层。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要走徐光启的门子，去打扰这位老大人，那别说是让领政大人知道，就是让涉及的官员知道，那这位走门子的家伙也准定得倒大霉不可。

　　所以，徐光启的周边极为清静，罕见有人来打扰他。

　　现在徐光启很少参与政事了，除非极特殊的情况，他不是在科学院，就是呆在家里。

　　徐光启在中南海有一处宅院，但已经很少去住了，所以几次想要推掉，但陈海平不准，说是徐光启在一天，那处宅院就是徐光启的。

　　徐光启真正的家在城外，在城北，那是陈海平为了安置徐家一族特批的。

　　那片土地足有千亩之多。水泽环绕，土地肥沃，是一座典型农庄式的园林。

　　农庄式的园林起于江南，像这类的园林不仅风景如画，同时也是种稻麦，竹园、桑园、果园、菜园、藕塘齐备的田庄。

　　陈海平动念建这个天大的园林之后，就定下了基调。这个天大的大园林就是天大的农庄式的园林，包含了无数的农庄式的小园林。

　　实际上，陈海平这也是不得不然，因为这么大园林，只有这么做，才能做的下去，否则那就是真是劳民伤财了。

　　陈海平定下的这个基调，徐光启全力支持，并亲自写信，从江南请来了一位园林大师。

　　这位园林大师是江南吴县人，叫计成。计成很了不起，他写了一部园林史上的旷世之作《园冶》。

　　计成一到，便被陈海平尊为大师，位同一品，是这个天大园林的总设计师。

　　计成一步登天，哪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有这等荣耀？于是立刻死心塌地，把全家人都接了过来。

　　徐家的园林就是由计成亲自设计建造的，实际上，这类园林的造价并不高，因为多取天趣，随形地物，各种建筑也尽以实用简朴为原则，与江南豪门动辄穷数代所积建造的园林实有天壤之别。

　　但是，不管江南的园林是多么精美，在这个朴拙简陋的大园林面前，都显得过于可笑了，因为这个天大的大园林最大限度地融合了天地之美，这是江南的那些园林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这千亩之地的产权都已归在徐光启的名下，徐光启百般推辞不得之后，立下遗嘱，并在政府相关机构备案，这块土地永远不得变卖，也不得分割继承，是徐氏一族共同的财富。

　　这，便是名垂千古的徐园。

　　今天，天气很好，在徐园西北角的一块稻田里，徐光启正在仔细观察着稻穗的长势。当太阳渐渐升起来之后，徐光启无奈地站起身来。现在不得不走了，要是再不走，家人就得把他给架走了。

　　这是医嘱，不听不行。

　　回到内院，徐光启刚把手洗过，正在这时，长孙徐尔爵走了过来。

　　徐尔爵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到了近前，对徐光启道：“爷爷，请您看看这个。”

　　如果有人要来拜会徐光启，那得经过徐尔爵的审查，徐尔爵同意了，这才行。

　　徐光启接过书册，一看，见封页上有四个古朴厚重的隶书大字：天工开物。

　　只是这四个字，徐光启就心中一动。拿着书，徐光启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然后把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徐光启登时就沉了进去。

　　这一册书卷里有六篇文章，讲述的都是和农业有关的。

　　第一篇是《乃粒》，主要论述稻、麦、黍、稷、粱、粟、麻、菽等粮食作物的种植、栽培技术以及生产工具，包括各种水利灌溉机械，并对以江西为代表的江南水稻栽培技术详加介绍。

　　第二篇是《乃服》，主要论述包括养蚕、缫丝、丝织、棉纺、麻纺及毛纺等生产技术，以及工具、设备，特别着重于浙江嘉兴、湖州地区养蚕的先进技术及丝纺、棉纺技术，并绘出大型提花机结构图。

　　第三篇是《彰施》，主要介绍植物染料和染色技术，偏重靛蓝种植和蓝靛提取以及从红花提取染料的过程，还涉及诸色染料配色及媒染方法。

　　第四篇是《粹精》，叙述稻、麦收割、脱粒及磨粉等农作物加工技术，偏重加工稻谷的风车、水碓、石碾、土砻、木砻及制面粉的磨、罗等。

　　第五篇是《作咸》，论述海盐、池盐、井盐等盐产地及制盐技术，尤详于海盐及井盐。

　　第六篇是《甘嗜》，叙述甘蔗种植、榨糖和制糖技术及工具，兼及蜂蜜及饴饧（麦芽糖）。

　　足足看了两个时辰，看毕，徐光启满眼都是震惊和惊喜之色。

　　著书之人当真是一代奇人，很多方面，徐光启都自愧不如，有些更是闻所未闻。

　　比如，在第一篇《乃粒》中，讲述了水稻育秧后三十天即拔起分栽，一亩秧田可移栽二十五亩，即秧田与本田之比为1∶25；又说旱稻食水三斗，晚稻食水五斗，失水即枯；还有，通过人工选择可培育出抗旱的旱稻，并介绍以砒霜为农药拌种、以石灰中和酸性土壤等等。

　　在第二篇《乃服》中，介绍了蚕的变异现象，并提出将一化性蚕与二化性蚕、黄茧蚕与白茧蚕人工杂交，可培育出具有双亲各自优点的咋种蚕；通过蚕浴、排除病蚕实现人工淘汰，可使健蚕顺利发育成长等等。

　　在第四篇《粹精》中，讲述了江西水碓，以水力为能源，驱动水轮转动，通过立式主轴带动各机件，同时实现灌田、谷物脱粒及磨面粉三种机械功能。

　　在第六篇《甘嗜》篇中，介绍了将水稻育秧法移植到甘蔗种植中，实行甘蔗移栽。

　　所有这些，都无不令徐光启有耳目一新之感。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光启反应过来，命徐尔爵把著书之人立刻请过来。

　　孙子走后，徐光启在院中来回踱步，神情异常激动。

　　陈海平是伯乐，也是知音，但那只是在大方向上的，可这个著写《天工开物》的人不同，徐光启知道，这人才是他真正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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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应星，南昌奉新北乡人，万历十年生人，今年已四十六岁。

　　宋姓在当地是大姓，曾祖宋景，字以贤，号南塘，历官南京吏、工、兵三部尚书，京师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为官清正，对宋氏后代有很大影响。

　　宋应星出生时，宋氏家族已经日益没落。

　　宋应星自幼聪颖过人，少有灵芒，眉宇间有逼人之气，成绩之佳，每每都令师长惊奇，故而被家人视为振兴家族的希望。

　　宋应星也果真不负家人厚望，十六岁考入县学，二十八岁中举。

　　这虽不算有多么惊人，但也可以了。不过，这之后，宋应星的运气就越来越不好。

　　中举当年，宋应星赴京应试，不中；三年后再去，还是不中。其后，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宋应星次次都去，但还是不中。

　　崇祯初年，宋应星又不中，遂绝了科举之念，但天地骤变，其后，北京城的消息陆续传到了宋应星的耳朵里。

　　陈海平废科举、成立中国科学院、极其重视朝廷以前根本不重视的各种人才……尤其是徐光启以其学术成就而成为了京城最叱咤风云的人物，这都给了宋应星巨大的震撼。

　　实际上，震撼不仅是给宋应星的，也是给宋氏家族的，因为他们都探听清楚了，徐氏家族获得了怎样的优待。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宋应星自己不动心，他也架不住族人的劝说。

　　《天工开物》是宋应星一直想写的一本著作，他一直在收集资料，本来没这么快写成，但为了去北京拜见徐光启，所以就把第一卷赶了出来。

　　宋应星是和大哥宋应昇一同来的。

　　宋应昇和兄弟的命类似，宋应昇是和宋应星同时考中举人的，当时人称“奉新二宋”，但这之后也同宋应星一样，从此便止步不前。

　　这次鼓动宋应星北来，宋应昇是最为起劲的。

　　幸好，这兄弟俩都是快五十的人了，要不都到不了徐尔爵这儿，就得被挡下来。

　　徐家人都是朴实的农民，尽管徐光启做了多年的大官，但对徐家人基本没什么实质的帮助。到了北京之后，确实风光极了，但毕竟时间还短，徐家人还没有来得及变质。

　　所以，宋氏兄弟才没有被拒之门外。

　　两兄弟一路走来，越靠近北京，那股心火越热，及至到了北京，那就再没有一丝疑惑，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下来。

　　都说天堂，这不就是吗？

　　兄弟俩坐在客厅里，焦急万分。终于，终于，那位接待他们的青年出来了。

　　“两位先生，家祖父有请，里面请。”徐尔爵客气地让道。

　　宋应昇和宋应星两人都长处了一口气，只要徐光启肯见他们，那事情**就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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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位



　　第二百八十二章上位

　　徐家的庭院占地极大。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深宅大院，得用“疏阔”二字来形容才恰当些。一句话，徐家的庭院比起普通的农家院要好的太多，但再好，也还是农家院。

　　宋应昇走着看着，心里羡慕极了，如果兄弟真的被徐老大人看重，那宋氏一族只要有徐家的十分之一，那他这辈子就什么也不要了。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徐尔爵领着宋氏兄弟到了一个被各种果树掩映着的院子里，一位白发苍髯的老者正站在一颗一人多高的果树下。

　　到了老者近前，徐尔爵介绍道：“二位先生，这位就是家祖。”

　　宋应星和宋应昇一听，赶紧撩衣跪倒，就要大礼参拜。徐光启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二人，道：“二位先生，我们这儿不兴这个，快快请起，折杀老朽了。”

　　宋应星和宋应昇当然知道这儿的规矩，但见到徐光启。不跪拜觉得实在是说不过去。最后，两兄弟仅仅跪了跪，但没磕头。

　　酒饭已经摆下，就在三株桃树中间。

　　徐光启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看，写书的人必定是年纪稍小的宋应星。

　　徐光启原本是极有礼貌的人，但和宋应星谈过几句之后，就把宋应昇给忘了，但宋应昇丝毫也没觉得受了冷落，反而欣喜异常。

　　酒过三巡，客气话说过，徐光启直截了当地问道：“宋先生，不知你这《天工开物》的书名有何寓意？”

　　宋应星道：“老大人，天下苍生日众，所需若仅靠人力则定不足用，必须要借之于他力。”

　　手缕须髯，徐光启点了点头，道：“他力既天工，凭之开万物以济民。宋先生，说的好。”

　　宋应星欠了欠身，又道：“老大人，天工者，技也，可补人力之不足。技者，法、巧、器三者浑而合一，方可称之为技。”

　　宋应星所言法，是指工艺操作方法；巧。是指工人的技能；器，是指工具设备。法、巧、器三者浑而为一，是说只有这三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人才能借用技术，最终实现开物的过程。

　　徐光启凝神沉思片刻，赞叹道：“天工者，可顺不可逆，只有知天工者，才能用天工，宋先生真大言哉！”

　　徐光启认为，“技”是天与人协调的产物，它是人与天之间赖以沟通的桥梁，只有很好地理解了“技”，才能懂得利用天工的同时，再用人工去开物。

　　徐光启这一席话真是说到了宋应星的心坎里，宋应星感佩万分，道：“老大人说得极是。”

　　欣喜地点了点头，徐光启又道：“宋先生，大作既名天工，老朽觉得似乎没有写完吧？”

　　宋应星点头，道：“老大人。学生早就想写这本书，所以一直在收集资料，这次是为了拜见老大人而仓促动笔。刚刚呈给老大人看的是上卷，还有两卷尚未动笔。”

　　徐光启喜道：“那两卷是写什么的？宋先生能否先说来听听？”

　　宋应星道：“老大人，中卷学生想写七篇，其为《陶埏》、《冶铸》、《舟车》、《锤锻》、《燔石》、《膏液》和《杀青》；下卷五篇，为《五金》、《佳兵》、《丹青》、《曲蘖》和《珠玉》。”

　　按宋应星所说，这部《天工开物》几乎包罗万象，徐光启大感兴趣，又问道：“宋先生，请你详细说说可好？”

　　见徐光启如此感兴趣，宋应星的兴致更高，他把构想详细说了一遍。

　　中卷七篇。

　　《陶埏》，叙述房屋建筑所用砖瓦及日常生活所用陶瓷器，尤其白瓷、青瓷的制造及工具，着重江西景德镇生产民用白瓷的技术，从原料配制、造坯、过釉到入窑烧结，都予说明。

　　《冶铸》，详尽论述铸造技术，着重叙述铜钟、铁锅及铜钱铸造技术及设备，包括失蜡、实模及无模铸造的三种基本方法。

　　《舟车》，专述各种交通工具，用数据标明各船舶和车辆结构构件及用材，说明各种船、车驾驶方法。

　　《锤锻》，系统论述铁器和铜器锻造工艺，从万斤大铁锚到纤细绣花针都在讨论范围之内，而各种生产工具如斧、凿、锄、锯等制造，以及焊接、金属热处理等金属加工工艺。

　　《燔石》，论及烧制石灰、采煤、烧制矾石、硫黄和砒石技术。以及煤的分类、采掘、井下安全作业。

　　《膏液》，介绍各种油料作物子实的产油率、油的性状、用途，以及用压榨法与水代法提制油脂的技术和工具，还有桕皮油制法及用桕油制蜡烛的技术。

　　《杀青》，论述纸的种类、原料及用途，详论造竹纸及皮纸的全套工艺技术和设备，并绘制生产操作详图。

　　下卷五篇。

　　《五金》，论述金、银、铜、铁、锡、铅、锌等金属矿开采、洗选、冶炼和分离技术，还有灌钢、各种铜合金的冶炼，以及以煤炼铁、用活塞风箱鼓风、直接将生铁炒成熟铁、以生铁与熟铁合炼成钢等等，并附生产过程详图。

　　《佳兵》，论及弓箭、弩、干等武器及火药、火器的制造技术，包括火炮、地雷、水雷、鸟铳和万人敌等武器。（备注，万人敌，旋转式火箭弹。）

　　《丹青》，讲述以松烟及油烟制墨及供作颜料用的银朱的制造技术。

　　《曲蘖》，记述酒母、药用神曲及丹曲所用原料、配比、制造技术和产品用途。

　　《珠玉》，记述南海采珠、新疆和田地区采玉，井下采宝石的方法和加工技术，兼及玛瑙、水晶和琉璃。

　　这一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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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皇太极的灭朝之战，陈海平一直极为关注，这方面的情报总是第一时间送过来。

　　如果说藏传佛教让藏地原本该有的彪悍民风大大弱化。实际上，儒教也有这种效果。朝鲜以小中华自居，对儒家的那些规矩，他们讲究之大，之森严，比之他们的老师更要厉害的多。

　　于是，高丽人与大隋、盛唐血战的故事便成为绝响，一遇外敌，每每都是被人摧枯拉朽。

　　看着战报，陈海平不知不觉又神游九天之外。

　　儒教的产生，毫无疑问是皇帝和那些士大夫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而炮制出来的。

　　天下生灵兆万。而要想令极少数的人高高在上，永享富贵，那就必得令这兆万生灵俯首帖耳，安坐顺民。

　　对于一个社会的安定与和谐，以“温、良、恭、俭、让”教化万民无疑是极好的法子，但任何事情都有个度，这件事尤其是如此。

　　实际上，“温、良、恭、俭、让”之后还应有一个字，还应有一个“勇“字，这样才是完整的。

　　如果一个人只有“温、良、恭、俭、让”，而无“勇”，那这个人的血性必定就被“温、良、恭、俭、让”给阉割掉了。

　　“勇”，代表了一个社会的公平和正义，但显然，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不需要什么公平和正义，所以，极力鼓吹“温、良、恭、俭、让”，便成为必然中的必然。

　　没有了“勇”，“温、良、恭、俭、让”这五个字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一把刀，它们一同阉割人的血性。

　　陈海平总有一个感觉，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有那么一个神灵，在操纵着人类的发展进程。

　　在所有的人类文明中，华夏文明无疑是天之骄者，不仅是唯一传承至今的文明，更在五千年的文明史中，至少有四千年独领风骚，而且沉沦之后，仍能重新跃上顶峰，领袖群伦。

　　很显然，人类的历史表明，诞生、发展、兴盛、灭亡，这才是一个文明该走的路径，但华夏文明无疑是个例外，且是唯一的例外。

　　为什么？

　　这个原因一定存在于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中。

　　陈海平觉得，盛极而衰是中国人独有的智慧，而华夏文明之所以成为例外。原因就是华夏文明从未达到过她的极盛点。

　　什么才是华夏文明的极盛点呢？

　　在陈海平看来，那就是以汉唐时代中国人的骁勇和进取之心，加上宋明时代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遥遥领先的各种先进技术。

　　只有这两者合一，才会成就华夏文明的极盛之态，而一旦这种极盛之态出现，那就是把整个世界踏在脚下想来也是很容易的。

　　本来，正常而言，这种极盛之态是应该出现的，而之所以没有出现，本质上，就是因为儒教日渐兴盛之故。

　　儒教，抹杀了中国人的进取之心，而只专注于自身。

　　这无疑是极其不好的，但是，华夏文明也极可能是因此而保存了下来，成为人类文明史上唯一的例外。

　　想想看，如果中国人也像罗马帝国一样，那这个没有在历史上出现的中华帝国将是罗马帝国所望尘莫及的，但，最终的崩溃也是必然的。

　　如果是那样，华夏文明还会成为唯一的特例吗？

　　没有人知道，至少陈海平不知道，但这足以令他心怀戒惧。所以，陈海平从不会去想，要不要也建立一个罗马帝国这样的问题。

　　“大人，徐老大人来了。”陈海平正神游天外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李芳云轻柔的禀报声。

　　“老大人来了？”陈海平赶紧起身，向外走去。

　　徐光启和宋应星坐在外间的客厅里，一见陈海平出来，他们赶紧站起身来，而宋应星更是偷偷注目打量这位传奇般的领政大人。

　　没等徐光启说话，陈海平一看到宋应星，立刻问道：“老大人，这位先生是……”

　　徐光启笑容满面地介绍道：“大人，这位是宋应星宋先生。”

　　陈海平一听，心中大喜，因为这本就是他盼望出现的局面，出现像宋应星这样的人潮涌而来的局面。

　　这时，徐光启介绍过后，宋应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宋应星见过领政大人。”

　　“宋先生，免礼，免礼，来，坐。”陈海平热情地道。

　　三人落座，徐光启从袖筒里把那一卷《天工开物》拿了出来，递给了陈海平，道：“大人，这是宋先生的大作，老朽望尘莫及啊。”

　　把书接在手里，陈海平翻看着，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这要是拿到那一世去拍卖，不知得拍出怎样的天价？

　　心中好笑，陈海平翻看了一会儿，便把书合上，对徐光启道：“老大人，这方面我所知不多，您要是认为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对陈海平，徐光启有着说不出的信心，于是直截了当地道：“大人，老朽已然老迈，现在可好宋先生来了，老朽想推荐宋先生为科学院的院长。”

　　徐光启这话一出口，一旁的宋应星就呆住了。

　　“嗯。”沉吟片刻，陈海平点了点头，道：“可以，只是不知宋先生可否愿意屈就？”

　　这会儿，宋应星还没有从徐光启的话里缓过神来，现在一听陈海平这么就同意了，更是呆到了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宋应星总算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诚惶诚恐地道：“不可，不可，应星实不敢担此重任！”

　　“宋先生，坐。”陈海平让道，待宋应星重又落座，继续道：“宋先生，我们这儿讲的是唯才是举，但更讲究适任。虽然老大人推荐了你，但如果今后发现不适任，到时宋先生也不要心怀不满。”

　　“不敢，不敢。”宋应星赶紧抱拳说道。

　　陈海平又道：“老大人的年纪大了，我最希望的是老大人能益寿延年，所以也不想让老大人太过劳累。宋先生，今后科学院就拜托你了。”

　　能一展胸中所学，是宋应星毕生的渴望之所在。宋应星不再客气，他站起身，肃容道：“大人放心，应星一定全力以赴，必不负老大人和大人所托！”

　　待宋应星坐下，陈海平道：“对科学院的事，我没有任何话说，我唯一要求的就是要宋先生把你所认为的有用之学全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体系，以便于今后的研究和推广。还有，对于科学院，财政上没有限制，宋先生需要多少钱就可以花多少钱，但有一点也要记住，不能浪费，更不能有人从中渔利。”

　　心头的激动简直难以名状，陈海平说的这些话比之刚才一步登天更要令宋应星激动。

　　“大人，应星定谨记在心。”宋应星道。

　　“嗯，至于浪费不浪费，不要听别人的，我相信宋先生。”陈海平又补充道。

　　接着，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徐光启和宋应星告辞离去。

　　走在路上，宋应星这才能正常的思考了，他把陈海平说过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心头更是激动难平。

　　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到了外城，宋应星和徐光启分手，宋应星去了客栈。

　　宋应星不是一个人回客栈的，他的身边多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护卫，一个是来帮他办事的。

　　客栈里，宋应昇正焦急地等待着。

　　一见兄弟回来，立刻上前就要说话，但见还有三人，宋应昇又把到了舌尖的话咽了回去。

　　宋应星道：“大哥，老大人推荐我为科学院的院长，领政大人也同意了。”

　　宋应星刚说到这儿，宋应昇身体就是一晃悠，差点没栽倒在地上，宋应星赶紧伸出手给扶住了，低声道：“大哥你别太激动。”

　　我不激动行吗？宋应昇的两手都在不停地哆嗦。

　　“大哥，这位是王虎王大人，领政大人安排王大人帮我们搬家的。”宋应星给宋应昇介绍道。

　　三四百口子人千里迢迢地搬家可不是一件小事儿，何况路上又不太平，现在领政大人派人了，那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宋应昇一听大喜，赶紧道谢。

　　王虎躬身一礼，问道：“二位大人，我们何时动身？”

　　宋应昇对宋应星道：“应星，你就别回去了，我和王虎大人尽快动身。”

　　宋应星点头，他看得出来，领政大人的心是很急迫的。

　　跟宋应星说完，宋应昇又对王虎道：“王大人，我现在就可以走。”

　　“嗯。”沉吟了一下，王虎道：“那好，我们这就动身。”

　　王虎说完，宋应星就是一惊，他再次见识到了这里的办事效率，真是有什么样的统帅，就有什么样的部属。

　　一个时辰后，北京城外，满脸通红的宋应昇坐在一辆外表很一般的马车里，奔着家乡的方向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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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十，辰时三刻，顾忠清走出了祥云客栈的大门。

　　顾忠清已经报考了中国太学，考试也都完了，他今天这是去中国太学问结果的。

　　中国太学随时都接受考生的报名，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准时开考，考试的七天后，考上考不上，结果也必定出来。

　　昨晚上，已经让客栈的伙计在车行把车定好了，顾忠清一出客栈，两眼就开始踅摸，但没有。

　　这可少见，顾忠清有点疑惑，难道是伙计给忘了？

　　现在北京城的人，生活之好，亘古未有，于是连带着心气之高，同样也亘古未有，人人做事都要求一个尽善尽美。

　　车行也是这样，他们竞争的激烈很大的原因是这个，而不是为了生存，所以信誉对任何一个车行都不会是问题，也不可能是问题。

　　就在顾忠清犹豫，是回去问问伙计，还是出去自己拦一辆的时候，心突然碰碰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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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三章 蓄谋



　　第二百八十三章蓄谋

　　顾忠清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他看见了中国日报社的社长孙娇。

　　自那日孙娇来祥云客栈拜访过后，不久，顾忠清亲自去中国日报社面见孙娇，谢绝了孙娇延揽自己入中国日报社的好意。

　　孙娇没有丝毫不悦，谈话间，两人不知不觉，把这事儿都给忘了，等到醒过盹来，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孙娇的学问不如顾忠清，但孙娇有顾忠清没有的特殊阅历，两人不知不觉就从天上说到地下，投机极了。

　　其后，两人又见了两面，借口是为了礼貌而回访。

　　他们虽然极为投契，但顾忠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孙娇会在这个时候在客栈外等自己。

　　孙娇在冲他微笑，这时，顾忠清才看见孙娇牵着两匹马，一批白马，一匹红马。

　　反应过来。顾忠清赶紧快步向孙娇走过去。

　　“顾兄，我把你雇的车打发走了，请别见怪。”孙娇笑着道。

　　“孙小姐怎么来了？”轻轻摇了摇头，顾忠清问道。

　　“今天发榜，要是顾兄高中，我就为顾兄庆贺，要是落选，那我就宽慰一下顾兄。”孙娇道。

　　顾忠清笑了，喜悦地道：“今天中与不中，都是好日子。”

　　接过孙娇递过来的那匹白马的缰绳，顾忠清随着孙娇，翻身上马，两人缓缓向前行去。

　　中国太学和中国科学院紧挨着，不，不是紧挨着，而是太学把科学院围在了中间。

　　中国太学招收学生的宗旨是宁缺毋滥，所以，现在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几百名。中国太学的建设现在才算初具规模，但太学的气魄也已经显露无遗。

　　每一次到这里，顾忠清都会为之震撼，为那种吞吐天地的气魄震撼，这也是他愿意留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顾忠清非常看重制度，更看重制度的执行，大明朝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弊端，不缺制度，缺的是制度的执行。

　　仅仅在中国太学。在对制度的执行上，给顾忠清的震撼尤甚于它的气魄。

　　就拿招收学生这件事来说，决定招不招收一个学生，不是任何个人说了算，而是三个五人小组，一共十五人共同决定的。

　　一个考生，至少要有两个小组同意，这才会被录取。

　　面试的过程详细记录再按、考生的笔试内容、以及十五位考官的意见一同存档，如果事后出了问题，那就调档调查。

　　任何人都可以举报某次招生有问题，而有举报就要调查，但是，如果调查后没有问题，那对不起，举报人得付出一点代价，不多，就三千龙凤币。

　　仅仅这一点，顾忠清就深深为之惊叹，但是，很可惜，所有这些就是说服不了好朋友归庄。

　　到了太学。没有意外，顾忠清被录取了。

　　孙娇大喜。

　　从太学出来，孙娇道：“顾兄，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看样子，孙娇早都计划好了，顾忠清欣然同意，两人骑着马，在这个天大的园林里，兴之所至，四处游荡。

　　“顾兄，我们这个大园林比之江南如何？”抬手指着眼前的无限江山，孙娇意气风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无尽的骄傲。

　　和风浩荡，孙娇双颊嫣红，眼睛晶亮，似乎所有的肌肤都在放光。顾忠清强忍着收回目光，注视着这高阔苍穹下的苍茫大地。

　　不管多美，北方的大地总有一丝苍茫之意，顾忠清心底的铉动了，他沉静地：“江南明丽婉约，北方浩大辽阔，它们是一个身体，缺了哪一个都是无尽的憾事！”

　　顾忠清沉静的语声里包含了无限的深情，孙娇飞扬的漏*点顿时消失无踪。半晌，孙娇缓缓地道：“顾兄说的是，孙娇当真愧对顾兄这‘浩大辽阔’四个字。”

　　没想到，顾忠清却摇了摇头，道：“不然。现在江南确实远远不如北方。你，和所有创造这一切的人理当应为之骄傲。”

　　看着顾忠清，孙娇美目异彩闪烁，顾忠清虽然年轻，但身上这股沉稳磅礴的气势，却是这里很多久经历练的年轻人所远远不如的。

　　忽然，孙娇笑了，道：“顾兄，你来自江南，我这样约你出来，顾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检点？”

　　顾忠清也笑了，道：“检点不检点，那都是自己认为的，而不是别人认为的。如果你认为自己不检点，那就真是不检点了，但如果你不认为自己不检点，那就不是不检点。或许，这话对其他人还有些出入，但对孙小姐，顾某相信绝对准确。”

　　孙娇笑道：“顾兄真会说话。”

　　两人说着，又纵马前行，路过一片桃园的时候，孙娇勒住马头。道：“顾兄，我们在这儿吃午饭如何？”

　　看了看，顾忠清道：“我在这儿吃过饭，很不错。”

　　孙娇道：“那就这儿了。”

　　桃园四周，大约有十几户人家，他们以种菜种果树，饲养家禽为生。此外，在这种游人如织的季节，他们也经营小饭馆，做些家常菜，招待往来的游人。

　　在这个大园林里。绝大多数百姓都是这个样子，他们聚亲族而居。

　　这种聚亲族而居和先前的那种宗族是完全不同的，他们是真正的亲戚，不是父子兄弟，就是亲家娘舅之类的。

　　现在京城农村的这个结构，既可以说是把原先的村子给拆散了，分成了更多的小村子，也可以说是把原先的几个村子合而为一了。

　　拆散了，是因为真的不住在一个地方了，大家都分开了；扩大了，是因为很多很多这样的小村子接受统一的管理，有共同的公共设施，比如学校。

　　这个天大的大园林被分成了很多的区块，每个区块就是一个单独的行政区，建有学校等各种公共设施。

　　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每个小村子会有专人架着马车接送孩子们。

　　之所以出现这种结构，当然是因为需要。

　　园林不比庄稼，每个地方都需要人来照料，但如果以一家一户的形式来做，一来力量不够，二来也显得孤单。

　　像这么一弄，不仅事情好做，人们生活的也就更幸福，更热闹了，干劲自然也就会愈发地高涨了。

　　诗画田园，这里做到了极致，但这种诗画田园，除了陈海平治下的北京城，天下间其他任何地方都学不来，更做不到。

　　主人朴实而热情。

　　桃园深处，鲜花处处，桃红柳绿，生机盎然，又充满了一股股旖旎浪漫的气息。

　　一个树墩雕成的小方桌，几碟青嫩碧绿的小菜，一坛原本皇宫秘制的桂花酿，合着天地的芬芳。一起醉人的神魂。

　　皇家用酒，除了各地的贡酒之外，还有皇家独有的秘制御酒。陈海平占领京城之后，大做各种买卖，形式大都是股份制。以秘制御酒为例，成立专门的酒厂，国家占七成股份，那些世代为皇家制作御酒的大师傅集体占余下的三成。

　　原本，这些世代为皇家服务的百姓地位极其地下，他们比奴隶能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收入极低，生活苦不堪言。

　　陈海平来了之后，这些百姓的变化用天翻地覆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他们的地位从远远比不了普通百姓，到一跃而成为京城名流，这是何等的变化！

　　所以，这些大师傅的干劲空前高涨，御酒厂出的新御酒可比以前给皇帝老喝的好多了。

　　喝了一口桂花酿，顾忠清赞道：“宫廷御酒，果然不同凡响！”

　　又不是没喝过，顾忠清这是没话找话，孙茜低头浅笑，拿过小酒坛，又为顾忠清把酒杯斟满。

　　不知为什么，两人的话似乎都没那么多了。

　　一阵清风吹过，搅动了天地间无尽的芬芳，两人都不觉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嘻闹声，为这慵懒又幽深的桃园深处平添了一分幸福的味道。

　　“娇姐！”

　　突然，孙娇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脆嫩脆嫩的童音。

　　脆嫩脆嫩的童音太熟悉了，孙娇用不着分辨，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孙娇的身子木了，脸更红了，好像全身的血一瞬间都涌到了脸上：她们怎么来了？真是倒血霉了！

　　－－－－-

　　孙娇身后，六七个不到九岁的小孩子在嬉闹，喊“娇姐”的正是胜男大小姐。

　　胜男七岁了，越来越鬼精了，站在那儿，也不过来，两只大眼睛咕噜咕噜的，看看孙娇，再看看顾忠清，来回在两人脸上转换。

　　孙娇不怕风声传出去，但怕被抓现行，尤其是怕被这些姑奶奶们抓现行。

　　红着脸，孙娇给顾忠清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向胜男走去，边走边问道：“胜男，你们和谁出来的？”

　　在家里，孙娇的婚事成了老大难的问题，胜男耳濡目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忽然，没等孙娇走到身边，胜男突然回身就跑，边跑边喊：“娘，娇姐在这儿呢！”

　　孙娇差点没被气死。

　　忽然，孙娇明白了，她早就被发现了，胜男这些孩子落脚的地方，侍卫里里外外必定得清查一遍。

　　胜男这几个孩子，不是被支使的，就是被当枪使了。

　　果然，胜男跑出没多远，姑姑孙茜、戴小蓉、田秀英、秀儿……竟然还有老娘，孙娇吃惊的嘴巴张的老大。

　　完了，这不是偶遇，而是蓄谋的。但这也太急了吧？孙娇气哼哼地拿眼瞪着老娘。

　　孙夫人对女儿直接无视，俩眼越过女儿，盯住了顾忠清。

　　戴小蓉笑道：“娇娇，这位公子是……”

　　你们一定早都探听清楚了，还问？但没办法，孙娇道：“这位是顾忠清顾先生。”

　　看着戴小蓉，孙娇牙根痒痒，她知道这事儿百分之百是戴小蓉撺掇的，但戴小蓉毫不在意，继续笑道：“真是巧了，我们刚到，还没吃呢，那大家就一起吃点吧。”

　　早就安排好了，戴小蓉话音未落，农家店的女人们齐上阵，开始排摆桌案，好一通忙乎。

　　这么乱，孙娇也不好给顾忠清介绍，待都忙完了，众人落座，孙娇这才给顾忠清介绍。

　　旁人也不好介绍，孙娇只给顾忠清介绍了母亲和姑姑。顾忠清一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敢情人家这是相女婿来了。

　　心里碰碰跳着，顾忠清一一躬身施礼。

　　众人之中，最敢说的自然非戴小蓉莫属。一落座，戴小蓉就问道：“顾公子，哪里人啊？”

　　顾忠清道：“江苏昆山。”

　　戴小蓉道：“昆山好地方啊，听说昆山那儿出美女，顾公子风流倜傥，一定有意中人了吧？”

　　昆山出美女，这那跟哪儿啊，孙娇都晕了，但戴小蓉问的又是自己最关心的，所以这会儿，孙娇对戴小蓉又是恨，又是爱。

　　顾忠清道：“顾某立志游学天下，所以至今尚未婚配。”

　　随着顾忠清话音落下，众人的心也都随之落下。不管孙娇如何，都是绝无可能给人做妾的。

　　气氛登时就活络了起来。

　　小孩子在一旁嬉戏，女人们热火朝天地说着，笑着……

　　田秀英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去年在山东，在指点陈海平书法的时候，郎有情，妾有意，两人终于勾搭成奸，现在田秀英已经是陈海平的妾室了。

　　嫁给了陈海平，田秀英才真正知道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这不但是指身体上的，更是指心灵上的。

　　夫妻间的情趣，朱由检跟陈海平是没法比的，而最令田秀英感动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陈家的氛围。

　　陈海平心中没有把权力当回事，在这方面，对家人亲眷更是异常严格，所以，这也就拆除了妻妾之间争风吃醋、争权夺利这些闹心事儿的最大源头。

　　此外，陈海平的四个妻妾人也真是好，尤其是孙茜，身为正妻，对丈夫的妾室都视同姐妹，不仅从不歧视，而且还关怀备至。

　　这才是家啊！

　　左手轻轻抚摸着略微鼓起的小腹，田秀英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气氛越来越好，而这也就意味着众人都对顾忠清越来越满意，孙夫人更是嘴都合不拢了。

　　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孙娇现在的难堪多一半是装的，是为了能在顾忠清面前有个交代。

　　实际上，这很有点自欺欺人，但，难免的。

　　足有一个多时辰，大家从桃园里出来，女人们和孩子们坐着马车呼噜呼噜走了，就又剩下了孙茜和顾忠清两人。

　　大园林里河道纵横，虽然比不上江南水乡，但也真的不少，它们很多都是人工开凿的。

　　这些河道，主河道都是政府主持开掘的，小河道大都是百姓在政府的指导下自己挖的，就像这个桃园，就有一条溪水从菜地和桃园中蜿蜒流过。

　　这么弄，景观是一个方面，同时，也有灌溉的用途。

　　孙娇和顾忠清两人顺着溪流漫步，马由卫士牵着，远远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顾忠清问道：“孙小姐，令尊是……”

　　听顾忠清第一句话就问起自己的父亲，孙娇心中高兴。这说明顾忠清心怀坦荡，并不在意自己家庭的背景。

　　孙娇平静地道：“顾兄，家父是政府院总理，姑父是领政大人。”

　　顾忠清知道，孙娇只提官衔，不提名字，这是因为两人都是长辈，不好提他们的名字。实际上，顾忠清已经猜出了九分，一听还真是如此，心中也是大为震动。

　　顾忠清喜欢孙娇，这样女孩子不要说他从未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到过，既英姿飒爽、明**人，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顾忠清对孙娇尤为满意的是，身为高官，身上竟无丝毫官气，而且，孙娇这样，并不仅仅是在自己面前。

　　当然，顾忠清对孙娇也不是全无顾虑，但，实际上，顾忠清所顾虑的恰恰是孙娇身上最吸引他的。

　　这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顾虑，只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男人的心理。

　　见过孙娇的家人之后，那种微妙的心理没了，因为在这些贵夫人身上，顾忠清发现她们身上都有孙娇的影子，她们都同样爽朗而不矫揉造作，即便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见孙娇的家人，感觉很舒服，她们身上并没有贵人常见的那种骄横之气。这样顾忠清大感意外，因而也就更觉着舒服。

　　对孙娇本人的顾虑都没了，但是，另一种更深沉的顾虑却涌上了心头。

　　又走了一会儿，顾忠清问道：“孙小姐，不知令尊和领政大人如何看待江南？”

　　孙娇道：“顾兄，对军国大政，我是没什么主见的，但我知道，不论是领政大人，还是家父，以及徐老大人、成老大人、鹿大人，他们都希望能与江南和解。”

　　顾忠清点了点头，孙娇这话他信，这从很多政策上就能看得出来，比如太学一视同仁地招收江南士子，并允许江南士子进入政府系统。

　　但，不管有多少这方面的政策，顾忠清心里清楚，除非双方的力量对比悬殊，否则，将来的形势都是极不乐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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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四章 解决



　　第二百八十四章解决

　　见顾忠清心情沉重。孙娇宽慰道：“顾兄，领政大人废帝制，就是把人人追逐的“天下”这只鹿给杀了，把过往最大的祸乱之源消灭了。现在，又实施种种策略，逼迫江南不得不也顺着这条道走，我想将来江南和我们并不是一定没有和解的可能。”

　　微微摇了摇头，顾忠清道：“江南财力雄厚，人才鼎盛，懿安皇后雄才大略，这方面并不输于领政大人，论对国家的掌控，虽然才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懿安皇后比之太祖洪武帝就已尤有过之，前景实在殊难乐观。”

　　笑了笑，孙娇道：“顾兄，江南的财力再雄厚，人才再鼎盛，懿安皇后再雄才大略，这都没用，因为有些事我们能做。但江南则绝对做不到，所以南北之争，江南要一直落于下方。”

　　江南不如北方，不说别的，仅仅均分给农民土地一事，懿安皇后就是再雄才大略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而这件事的影响又是怎么说都不过分的。

　　顾忠清明白孙娇的意思，问道：“领政大人他们有信心吗？”

　　孙娇愣了愣，随即微微摇了摇头，道：“这种事即便是领政大人，现在也不可能有什么信心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到这儿，顿了顿，孙娇又道：“顾兄，别的我敢说，但我敢说我们和其他以往的任何政权都不一样，即便将来真的不幸，南北兵戎相见，我相信领政大人一定会千方百计，设法把对江南的损害降到最低点。”

　　顾忠清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看法，这个政权太开明了。忽然，顾忠清心头一动，他想到了一个极可怕的前景。

　　如果统一的问题不能在陈海平、孙传庭、徐光启、成基命等人的手中得到解决，那随着这些人故去，这个政权还会如此开明吗？

　　一个政权开明与否，绝对是因为掌权的人开明与否。和帝制不帝制的没有绝对必然的关系。

　　现在北方如此开明，是因为陈海平、孙传庭等人没有个人的私欲野心，但之后，北方的掌权者没有个人私欲野心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就是现在，最高层虽然没有个人的私欲野心，但下面的人则不是，只不过被强势压制住了而已。

　　后继者即便依然如陈海平、孙传庭等人一样，没有个人的私欲野心，但他们的权威必定大大不如陈海平、孙传庭等人，那时，他们就是想继续执行陈海平的政策，但还能压制得住下面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吗？

　　对财富和美色的渴求，千古一理，如果不是陈海平的绝对强势，那北京之变又怎会如此祥和？

　　不管以什么方式，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问题都必须在陈海平等人手中解决。

　　这一刻，顾忠清心头有了明悟。

　　－－－－-

　　因为处理些事情，陈海平晚上回到家时，孩子们早睡了。

　　陈海平行事，处处都标新立异。对家人的安排也是。

　　陈海平对家人的安排，不要说和皇家不同，就是和一般的大户人家也不一样，他把所有的老婆孩子都集中到了一个院子里住。

　　孙茜是大夫人，住正房，紫桃和绿柳住东厢房，田秀英和红娘子住西厢房。

　　陈海平有规定，老婆孩子到时间吃饭，到时间睡觉，不要管他回不回来。今天稍晚了点，孙茜和田秀英屋里的灯都熄了，只有紫桃、绿柳和红娘子的房里灯还亮着。

　　这才是家，不管做什么，家都要有个家的样子，和和气气，热热闹闹。在这个意义上，陈海平觉得，皇帝已经不算是人了。

　　其实，不仅仅是皇帝，财富和权势都有大大异化人性的能力。

　　在院子里稍稍站了一会儿，陈海平就往紫桃和绿柳的屋里走去。

　　紫桃和绿柳虽然不是亲姐妹，但自小就在一起长大，成*人后又都跟了陈海平，所以感情比亲姐妹还要亲上十分。

　　紫桃和绿柳都喜欢孩子，所以三个孩子都由她们俩带，以致胜男大小姐对两个姨娘，要比对亲生母亲还要亲，惹得孙茜是既生气，又无可奈何。

　　紫桃和绿柳住两头的房子。三个孩子睡中间，因为陈海平不管回来的多晚，都要来看看孩子们，所以紫桃和绿柳都还没睡，两人坐在炕上边织衣服，边说话儿。

　　一见陈海平进来，紫桃和绿柳赶紧下地，但还没等把鞋穿上，就被陈海平从后面抱住了。

　　一阵揉搓之后，两人都浑身酸软，媚眼如丝，但仍然强挣扎着，脱出身来。昨晚陈海平就是在她们的屋里睡的，今晚绝对不行了。

　　三个孩子的睡态都太可爱了，脸蛋儿红扑扑的，向外喷着热气，陈海平在每个孩子的脸蛋上都轻轻亲了两口，然后才出了屋，向红娘子的屋里走去。

　　红娘子现在还没睡，不是为了等陈海平，而是在用功。

　　陈海平不喜欢老婆们太寂寞，但又不方便让她们出任公职，所以。就让她们管理家族产业。

　　紫桃和绿柳对这些没兴趣，她们俩就专职照顾三个孩子。孙茜对管理家族产业极有兴趣，红娘子年纪小，呆不住，自然就成了孙茜的得力助手。田秀英嫁过来后，也成了孙茜的重要高参。

　　红娘子身上有股子冲劲，非常爱读书，于是陈海平做主，让红娘子进了太学，成了一名学生。

　　一来红娘子的年纪小，二来底子也不好。所以就特用功，每天都是很晚才睡。

　　轻轻把门推开，红娘子没发觉，依旧聚精会神地看书。

　　红娘子的身子丰满了些，愈发地诱人，刚才在紫桃和绿柳那儿，陈海平的心火就已经被撩了起来，现在看到只穿着一层薄薄纱衣的红娘子，两只手立刻就忍不住了。

　　陈海平一上手，红娘子的身子就酥软了。蹂躏了小姑娘一会儿，陈海平拦腰把红娘子抱起，扛在肩上，就向田秀英的房里走去。

　　整个院子的房子，里面都是相通的，到了田秀英的屋里，陈海平立刻就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知道夫君的喜好，尽管羞涩之极，但田秀英已经坐起身来，使得陈海平一过来，就又把田秀英抱了起来。

　　还是田贵妃的时候，朱由检是极为守礼的，就是夫妻间的房事也是这样，一板一眼的。现在这个夫君，简直荒yin之极，而且不仅仅陈海平自己荒yin，大夫人孙茜比陈海平还要荒yin，还要可怕。

　　但，也确实是刺激！

　　肩头扛着红娘子，怀里抱着田秀英，在向孙茜房里走的路上，因为陈海平的怪手，红娘子嘴里咿咿呀呀，田秀英更厉害，已经泄了一次身。

　　到了孙茜房里，登时一室皆春。

　　不知不觉，红娘子和田秀英都已沉沉睡去，但孙茜依旧精神抖擞。和陈海平纠缠着。

　　欢愉过后，两人到浴室冲了个凉水澡，然后相拥着睡下。伏在陈海平的怀里，孙茜说起了今天在桃园的事情。

　　陈海平本来有点迷迷糊糊，但孙茜说到顾忠清的时候，心头一震，瞬间精神起来。

　　这个江南士子顾忠清会不会是那个喊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要真的是，那可就太好了！

　　详细问过孙茜之后，陈海平还是不得要领，确定不了这个顾忠清到底是不是顾炎武。

　　第二天，一到紫光阁，陈海平传令彻查。

　　下午，最快的消息送来，当陈海平看到和顾忠清一起来的江南士子叫归庄时，他就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顾忠清就是后世名闻天下的顾炎武。

　　顾炎武最为痛恨的就是满清，一生都在做反清复明的事儿，所以，如果顾炎武以前的名字真叫“忠清”，那这名字顾炎武一定是要改的。

　　短短不过数日之间，就先有宋应星这绝代科学大师，后有顾炎武这同样绝代的大思想家来归，而这就足以说明，他要把小到北京城，大到整个北方，建成万世灯塔的构想已经初步获得了成功。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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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孙家召开了家庭会议，也请陈海平和孙家的姑奶奶孙茜列席，具体研究孙娇的婚事。

　　以孙家今时今日的地位，门当户对什么的，自然用不着，只要人合适就好，但这件事唯一让孙家人担心的，就是怕顾忠清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不仅让江南士子考取太学，也让江南士子在北方入仕，但这样一来，明朝派士子混入其间就是必然的。

　　如果这样，那问题可能就很麻烦，一个不好，就会毁了孙娇一生的幸福，所以不得不慎重。

　　女人们已经一致认可了顾忠清，接下来就得听陈海平的一句话了。

　　“我看行。”

　　陈海平这话一说，孙家人的心就都放了下来，但同时心里都有些疑惑，就是孙传庭也是。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孙娇和顾忠清的婚事都是大事儿，陈海平不会不进行调查，但怎么会调查的这么快？

　　不过，他们都相信陈海平，陈海平既然把话说了，那就一定没问题。或许，是在调查别的事的时候，其中就有这个顾忠清也说不定。

　　“娇儿。”陈海平发话之后，孙传庭想了想，对女儿道。

　　“是，父亲。“孙娇毕恭毕敬地道，娇纵的神色这会儿一点都没有了。

　　“既然你姑父说了，那就把事情尽快定下来，然后就要把顾家的人转移到北方来，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好了。”孙传庭道。

　　“嗯，女儿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孙娇道。

　　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说的好听，孙传庭不由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就闭口不言了。

　　孙茜笑道：“娇娇，那就让你蓉姑姑出面好不好？”

　　孙娇不太喜欢戴小蓉，但办这事儿，戴小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孙焦点了点头，同意了姑姑的建议。

　　戴小蓉出马，一句话，搞定。只不过，顾忠清说还得请示父母之命。

　　这是自然的，顾忠清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于是不等辩经大会召开，第二天就回转江南。

　　－－－－-

　　归化，这就是归化吗？

　　对归化，所有的喇嘛都已闻名久矣，但真的见着了，还是人人都有目瞪口呆之感，太让人震撼了。

　　归化，是陈海平倾力打造的塞外灯塔，因为是从头开建，没有任何负担，所以整座城市，要论严正、肃穆，归化都超过了北京城。

　　如果北京城没有后来的天大园林计划，那整体的气势和景色也会大大不如归化的。

　　中国的军力之盛，是陈海平给喇嘛们的第一个震撼，归化则是第二个，而这个震撼对喇嘛们的影响更为深远。

　　罗桑却吉坚赞是佛法修为极其精深的大智者，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尽管才十五岁，但聪慧之极，他们到了归化，才明白那些归来的喇嘛为什么会如此坚持。

　　在归化，这个喇嘛参访团受到了盛大的款待。

　　临别之时，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华丽马车，人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个参访团里，团员不仅仅是喇嘛，还有很多实际统治藏地各地的贵族首领。

　　七百年前，吐蕃王朝土崩瓦解，跟着又爆发了奴隶大起义，全藏就分为了许多许多的小部落。

　　这些小部落各霸一方，此后，不管谁家掌权，这种基本的格局就没有彻底改变过，一直持续到今天。

　　看到汉人的军队如此强悍，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汉人在他们这儿能呆多久，现在就与之做对是不行的。

　　所以，青藏总督邓玉文组织这个参访团的时候，人人都踊跃报名，即便头领不亲自去，也会把亲信派去，以便好看看风色。

　　这个参访团规模极大，足足有一千人之多，加上仆从侍卫，总数超过五千之众。

　　从藏地到归化，很多喇嘛和头人都是骑马来的，坐车的很少，但现在，汉人竟然给他们准备了三百多辆极其华丽的马车。

　　坐上这些极其舒服的马车，不论喇嘛，还是头人，都决心自己回去也照这样的弄一辆。

　　这些马车或者没有他们在家的马车奢华，但要论舒服，那是他们的马车远远比不上的。

　　三百多辆大车，平均一辆坐三个人，就是躺着都行。微风习习，太阳有比马车还大的伞蓬挡着，就别提有多舒服了。

　　从归化出来，入境山西，每到一地，都早早有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及至进到北京这个天大的大园林境内，所有人再次震惊了。这里是天堂吗？怎么可能这么美！

　　到了这儿，很多喇嘛都明白了一件事。

　　在归化，他们听说很多蒙古王公都去了京城安家，大为不解，还以为是被强迫的，所以听说都是自愿去的，他们还不信，但到了这儿，所有人都信了，因为要是有可能，他们也极想来。

　　这儿，是和他们那儿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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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藏地的参访团往北京城赶的时候，另一个代表团也越过了奔腾咆哮的黄河，进入了山东地界。

　　这个代表团的团长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儒、也是南明朝廷的刑部尚书刘宗周，副团长分别是监察院都御史黄道周和粮道提督文震孟，他们三位大儒率领三百多大儒和士林青年俊杰，前往北京参加辩经大会。

　　这次组团去北京，懿安皇后打心底是不愿意的。

　　过往的经验表明，陈海平只要主动出招，就会无往而不利，每次都逼得她穷于应付。这次也一样，刘宗周这些书呆子又怎会是陈海平的对手？

　　但，和过往一样，这次陈海平出招，她还是不得不接着。

　　如果不同意，那刘宗周等人一定群情激昂，而更为重要的是，不去也没用，她所担心的、不愿面对的局面一样还是会出现。

　　如果可能，她一定倾尽全力，阻止有关北方的消息传入江南。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或许能隔绝贫民百姓，不让他们知道北方的消息，可对这些士林中人，则绝对不可能。

　　何况，即便是贫民百姓，隔绝消息也只能是暂时的，因为要是不能下决心彻底阻断南北商路，那这就是没可能办到的事儿。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索性大方些，组织士林大儒赴北京参加辩经大会如是，没有阻止陈海平恭请各地大德高僧去北京也如是。

　　放开心胸之后，懿安皇后反倒想明白了，凡事有利有弊，这次也一样，所有人都了解北方之后，固然会有极其不好的后果，但同样，让那些坚定反对北方的人清楚了形势之后，也必定会起到极好的正面效果，对她今后的施政定会有极大的帮助。

　　进入山东之后，代表团迅速分化，大部分人愤恨难平，陈海平这是在挖他们的命根子，但也正如懿安皇后所期望的，这些人更深刻地认识到了形势的严峻。

　　还有一部分人，这部分人是投机分子，他们把财产往北方转移的心更坚定了。

　　最后是极少极少的人，他们是带着惊奇和欣喜的目光看待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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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享受



　　第二百八十五章享受

　　天气越来越热，京城的百姓们发现佛教也随着天气一起热了起来。

　　所谓佛教热。就是京城大大小小的和尚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胡子都没了的老和尚，似乎特别的多。

　　这个夏天的京城，天下的高僧大德云集。

　　这个天下的和尚大聚会，并不是专门为了迎着藏地的喇嘛们而准备的，实际上，它和即将举行的士林辩经大会的性子类似，都是陈海平为了把京城打造成天下灯塔而进行的努力的一个组成部份。

　　而且，又因为藏地的喇嘛们加入，这个大会的意义就更是深远，影响也就更大。

　　万物一理，出家的和尚表面上说是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实际上，不要说不同的门派，就是不同的寺庙之间，关系也是不那么和谐的。

　　佛教的门户之见甚至要比士林之间的门户之见来的更严重，但好在，中原的寺庙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利益之争，因而要平和的多，最多也就打打嘴仗。

　　佛门争斗最严重的地方就是藏地。你死我活，才是准确形容藏地各派之间关系的写照，但现在，他们组成了同一个参访团。

　　天下的和尚是一家，这在今日的北京城变成了现实，庙会连着庙会，寺庙日进斗金，笑的合不拢嘴；法会一场接着一场，高僧大德宏辩佛法大义，妙境无边。

　　有着精美的素餐食用，每天辩的唾沫星子横飞，日子过的舒坦极了，但美中不足，竟然要他们集体去迎接藏地来的那些喇嘛。

　　当参访团到北京的时候，场面真是壮观极了，光是来迎接的大大小小的和尚就有数千之众。

　　及至到了外城的喇嘛庙，参访团的团员又再被震了一回，太壮观了，太恢弘了，太……简直没有那么太的了。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团员们的心里人人又为之而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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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路上的安排，所有的事情无不井然有序一样，到了北京城就更是如此。

　　虽然是一个参访团，但里面的团员却彼此视如寇仇。

　　京城只有一所喇嘛庙，是格鲁派黄教的，其他教派。尤其噶举派的喇嘛自然不愿住在黄教的寺庙里，所以这些人就被安排在其他的寺庙里。

　　随团来的贵族头人都住在迎宾馆，其他人也都有了很妥帖的安排。

　　午时前后，一切都安顿好了，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两人在大昭寺坐床大喇嘛木夏楚克格的陪同下，参观了整座寺院。

　　这里的条件可比他们那儿好的太多了。

　　参观了一圈之后，木夏楚克格把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让进了一座极为精致，也极为幽静的小院。

　　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看了看，都很满意。

　　三人在僧房落座之后，罗桑却吉坚赞叹道：“中原之富之美，不亲临其境，真是无法想象！”

　　木夏楚克格也叹道：“这才不过两年，如果再过几年，这京城就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一惊，问道：“这还没完？”

　　木夏楚克格道：“**喇嘛，您来的路上可能没看到，实际上，现在的样子才不过完成了几十分之一而已。”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目瞪口呆，随后，有些艰难地道：“这才完成了几十分之一？”

　　木夏楚克格点头。叹道：“这位领政大人的气魄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默然片刻，罗桑却吉坚赞轻声道：“这会不会有些劳民伤财了？”

　　罗桑却吉坚赞这话是有深意的，陈海平仅仅占据了三省之地，就如此穷奢极欲，那未来如何，就不见得很乐观，所以他们凡事就要多想想了。

　　木夏楚克格听出来了，轻轻摇了摇头，道：“您有所不知，即便是穷奢极欲，花这些钱对他们根本不算什么，何况这和穷奢极欲一点边都沾不上。”

　　罗桑却吉坚赞楞了一下，问道：“这是为何？”

　　木夏楚克格道：“如果放在天下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这等规模的建筑都是像您说的，是穷奢极欲，但在这里不是，而且非但不是，还是造福万民的无上德政。”

　　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都不说话，他们都默默地听着。

　　木夏楚克格接着道：“这里有钱的人太多了，而且还源源不绝而来。如此多的有钱人都聚集在这里，自然让他们花的钱越多，对百姓就越有利。”

　　罗桑却吉坚赞恍然，点了点头道：“确实，这天下只有这京城能这么做。”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不管有多聪慧，毕竟才只十五岁，有些时候还沉不住气，见一坐下，罗桑却吉坚赞和木夏楚克格就说这些不相干的。心里就有些着急，于是道：“木夏楚克格活佛，你和那位领政大人认识很久了，据你看，他会怎么做？”

　　看了一眼罗桑却吉坚赞，木夏楚克格苦笑道：“**喇嘛，对别人，我还能说出一二，但对这位领政大人，我现在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汉人大军进驻拉萨后，不仅屯兵不前，而且跟着还把兵马撤回了大半。这成了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心头的一根刺，他与师傅罗桑却吉坚赞讨论了不知多少次，但总是没有个定见。现在见了跟陈海平关系密切的木夏楚克格，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想要问出点什么，但结果还是一样。

　　看到五世**眼里的焦急之色，罗桑却吉坚赞缓缓地道：“不要想了，再过两天就都清楚了。

　　他们没有力量，只能听天由命，五世**眼中露出了一丝倔强之色。

　　一路上虽然极为安逸，但毕竟车马劳顿，罗桑却吉坚赞年纪大了，还是有些疲累。吃罢晚饭，早早就睡下了，但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年轻，不在乎这些，所以依旧很是精神。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在院中散步，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这是什么声音？”五世**阿旺罗桑嘉措问身边服侍他的小喇嘛。

　　“那是夜市开始了。”小喇嘛很是艳羡地道。

　　“夜市，什么夜市？”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疑惑地问道。

　　“夜市就是夜间的市场，热闹极了！”小喇嘛道。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毕竟才十五岁，好奇心很重。一听就道：“我们也去看看。”

　　小喇嘛高兴地道：“那我去通知活佛一声。”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点头。

　　当木夏楚克格陪着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出来，天已经黑了。走在街上，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的眼睛不由就瞪圆了，真是太热闹了！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照如白昼，一眼望不到头，简直跟一条光龙一样。

　　街道很宽阔，足有七八丈，但人流车马之众，稠密之处，五世**等人想要停下来看看，那就非得挤到路边去不可。

　　长街上，各种买卖铺户数不胜数，酒楼茶肆、秦楼楚馆……丝竹管弦之调、畅怀痛饮之音、高谈阔论和着阵阵笑声……

　　街道两旁，还有许许多多当街开卖的各种吃食，都是现做现买，人们买了来，就拿在手里，边走边吃，看上去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最令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感到新奇的，是有很多年轻女子，成帮结伙，随意出入街道旁的各种场所。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简直看的是目瞪口呆。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在一幢二层楼房前，木夏楚克格停下脚步，对五世**阿旺罗桑嘉措道：“**喇嘛，我们上去呆会儿？”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举目一看，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木夏楚克格道：“这是洗澡的地方，另外也有一些吃食。”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随着木夏楚克格进到里面，发现里面和外面截然不同，极为幽静。

　　一个一身白衣白裤的小伙计，看上去清爽之极。小伙计一看木夏楚克格，立刻躬身笑道：“大师，您来了？”

　　看样子木夏楚克格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小伙计认识他。

　　木夏楚克格微微笑道：“来了。小哥，照旧。”

　　小伙计点头，伸手让道：“两位大师，里面请。”

　　里面真可谓是曲径通幽，每个转折处都别有一番天地，当转入一个稍大的听堂时，忽听有人叫道：“木夏楚克格活佛。”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六十多岁的老头。这老头那叫一个胖啊，跟一座肉山相似。

　　木夏楚克格停下脚步，笑道：“王爷，是您呢。”

　　肉山老头走了过来，看着五世**阿旺罗桑嘉措，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木夏楚克格低声道：“王爷，这位是五世**喇嘛。”然后又给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介绍老头，道：“**喇嘛，这位是顺义王卜失兔大汗。”

　　顺义王卜失兔一听是五世**喇嘛，赶紧躬身施礼，尊敬地道：“卜失兔见过**喇嘛。”

　　**喇嘛的尊号就是顺义王卜失兔的曾祖父俺搭汗封赠的，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也赶紧还礼，道：“卜失兔大汗，您好。”

　　见过礼之后，顺义王卜失兔看着木夏楚克格，道：“一起吧？”

　　看了一眼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木夏楚克格点头，道：“好啊，那就打扰卜失兔大汗了。”

　　说着，木夏楚克格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跟着顺义王卜失兔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屋子。

　　屋子极其奢华，没有一丝风，但在这闷热的夜晚，里面却极为凉爽，简直舒服死了。

　　五世**阿旺罗桑嘉措疑惑地向木夏楚克格看去，木夏楚克格解释道：“墙壁有夹层，里面藏有冰块降温。”

　　听木夏楚克格说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不由轻轻吁了一口。这得储存多少冰啊，太奢侈了！

　　这个屋子仅仅是换衣服的地方，在仆从的服侍下，三人都脱得赤条条，然后从一扇门进入了一个氤氲蒸腾的澡堂。

　　澡堂很大，装饰依旧是奢侈之极，当看到五世**也坐进了池子里，顺义王卜失兔和木夏楚克格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因为这水太热了。

　　实际上，五世**也感觉烫极了，但还忍得住。过了好一会儿，开始慢慢适应了，这时，五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舒服劲似乎从骨头缝里直往外冒。

　　大约泡了两刻钟，木夏楚克格第一个站起来，然后三人又来到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和换衣服的屋子一样凉爽宜人，显然这里也有夹层。

　　这间屋子是搓澡用的。

　　三个搓澡的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看上去孔武有力。

　　本来，从那么热的水里泡出来，到了凉爽宜人的屋子感觉就够舒服的了，而这搓澡的师傅一上手，五世**又立刻感觉舒服的魂都飞了出去。

　　这三人既是搓澡的，同时也是按摩高手，搓澡的时候实际上也在按摩。

　　搓完按摩完，三人接着泡，然后再搓再按，等他们再穿上衣服，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

　　虽然什么也没干，但这也是极其消耗体力的。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五世**感到肚子饿了。

　　从屋子里出来，五世**跟着顺义王卜失兔和木夏楚克格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很大，跟饭馆差不多少，他们坐的地方就相当于饭馆的雅间。

　　他们刚坐下，八个碟子和一坛冒着丝丝凉气的酒就摆了上来。

　　八个碟子里装的不是菜，而是没见过的小糕点。一杯酒入口，五世**再一次刷新了舒服的涵义，那种冰冰爽爽又香香滑滑的感觉，真是，真是……

　　五世**放下酒杯，顺义王卜失兔用银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放到了五世**的食碟里，笑道：“您在尝尝这个。”

　　轻轻夹起食碟里的糕点，五世**轻轻咬了一小口，嗯，真是入口即化，好吃极了。最后，下咽的糕点和刚刚喝下去的酒混在了一起，那感觉，就甭提了！

　　这时，一个小伙计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瓷碟，瓷碟里是一个碧绿色的小玉碗和一个青绿色的玉羹匙。

　　到了近前，小伙计恭恭敬敬把小玉碗放到了五世**喇嘛面前。

　　碧绿色的玉碗里装的是雪白雪白的膏状物，在膏状物上还点缀着几颗鲜红鲜红的大樱桃，看上去赏心悦目极了。

　　“这是什么？”五世**喇嘛问道。

　　“这东西叫雪糕羹，您尝尝。”顺义王卜失兔道。

　　“你们为什么不要？”五世**不解地问道。

　　笑了笑，顺义王卜失兔道：“这东西年轻人喜欢，我们老了，不大习惯吃这个。”

　　拿起玉羹匙，五世**把一匙雪糕羹送进了嘴里。

　　嗯……五世**的嘴边紧紧闭住，那种滋味，甭提了！

　　见状，顺义王卜失兔和木夏楚克格都笑了，顺义王卜失兔笑道：“好吃吧？”

　　确实是太好吃了！把一碗雪糕羹报销掉，顺义王卜失兔问道：“还要吗？”

　　五世**微微摇了摇头。

　　三人边吃边谈，五世**问道：“卜失兔大汗，您什么时候回归化？”

　　舒服地叹了口气，顺义王卜失兔摇了摇头，道：“回不去了。”

　　五世**一惊，问道：“为什么？”

　　卜失兔笑道：“您刚才享受的，在这北京城，还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我现在离不得这些的。”

　　五世**道：“这些在归化也可以有啊。”

　　卜失兔道：“是可以有，但是，只要离了北京城，那就不是这个味了。”说着，抬手随意指了指，道：“这些，我都可以弄到家里去，但要是那样，也就没意思了。”

　　五世**虽然有点不太理解卜失兔的说法，但他也知道卜失兔说的一定是真的。想到这儿，五世**不由看了木夏楚克格一眼。

　　卜失兔离不开北京城，那木夏楚克格呢，将来还有许许多多会到北京来的人呢？

　　就在五世**思索的时候，卜失兔又道：“**喇嘛，现在这些对我们而言，就已经是极致的极致了，但实际上，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就拿这条夜市大街来说吧，现在就已经有七八里长了，但听说全部建成后，至少会四五十里。想想看，那时，这里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四五十里长的大街，都像眼前这样？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盛况，五世**似乎无法想象了。

　　与卜失兔告辞，从这个奢华至极的澡堂子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但长街上依旧是灯火通明，只不过人稍微少了点，不那么拥挤了，但依旧是人流如织，热闹之极。

　　“他们要玩一夜吗？”看着摩肩接踵的人流，五世**问道。

　　“这条街上的人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做买卖，会一直经营到天光放亮。很多有钱人，就像卜失兔大汗一样，他们不喜欢呆在家里，就喜欢呆在这儿。另外，因为这儿的油烟很重，蚊蚋不喜，晚上睡在这儿会很舒服，所以很多来这里游玩的百姓也是不回家的。”

　　五世**彻底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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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六章 约定



　　第二百八十六章约定

　　第二天，上午辰巳。在中南海紫光阁，陈海平单独召见了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隆安寺是京城最著名的寺院，在外城的白桥南里，那些和格鲁派不睦的大喇嘛大活佛以及藏巴汗的弟弟噶斯巴图都被安排在了隆安寺。

　　僧房里，噶斯巴图望着十几位面容肃穆凝重的大活佛大喇嘛，心里忐忑极了。

　　当日，汉人突然挥军入藏，他们的军队简直不堪一击，但藏巴汗带着人逃入后藏之后，却万没曾想，汉人军队竟然停止进攻了。

　　非但如此，随后，汉人还把大部军力撤离了藏地。

　　虽然谁都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显然，这个时候，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汉人停止进攻更好的了。

　　不久，那位青藏总督邓玉文派人来传话，说是邀请他们赴北京一行。

　　这个时候，没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就是被打跑的藏巴汗。尽管恨的要死，但也不会愚蠢地予以决绝。

　　显然，汉人的打算很清楚，就是不想让格鲁派一家独大，而这就留给了他们所有人一线生机。

　　但，为什么要单独召见罗桑却吉坚赞和阿旺罗桑嘉措？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这些大喇嘛大活佛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他们绝对相信那位领政大人不会让格鲁派一家独大，但会做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本就没什么底，现在知道那位领政大人单独召见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心里自然愈发地忐忑了。

　　等，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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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光阁里的这场召见，让很多人揪心，但实际上，平静的很。

　　召见的规格极高，除了陈海平，孙传庭、鹿继善、陈奇瑜都在座相陪，但是，就是一句不提正事。

　　陈海平不提，孙传庭、鹿继善、陈奇瑜不提，罗桑却吉坚赞不提，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也不提。

　　不过，很显然，陈海平、孙传庭等人不提是不想提，而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这对师徒不提，不是不想提。而是不能提。

　　对宗教，陈海平没有任何成见，他心里有的只是利害。

　　陈海平对任何宗教都没有什么研究，涉猎都谈不上，所知的都只是皮毛，但即便是皮毛，陈海平也知道要论教义之玄妙，佛教和任何宗教相比，那都是天地之别。

　　而且，就以陈海平所知的皮毛而言，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佛教教义的那种难以言说的玄妙之美。

　　借着这个机会，陈海平是想当一回学生的，他是真心地想向罗桑却吉坚赞这位佛学大师请教一些佛法上的问题。

　　陈海平问的都是一些极简单，却都是佛法最核心的问题。

　　实际上，陈海平问什么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陈海平真心地当一回学生，就是要向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表明一种态度。

　　这种态度重要，也不重要，和政治有关，但也无关。

　　这种态度就是一种诚意，是陈海平向佛法表达的诚意。如果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感受到了这份诚意。那就重要，但感受不到，那就不重要。同样，如果把这份诚意看作一种姿态，那就和政治有关，但如果不是，那就超乎了政治之上，也就和政治无关。

　　陈海平诚心诚意地问了很多问题，但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他却始终没问。

　　毫无疑问，罗桑却吉坚赞是一位真正的佛门大师，佛法精深，而且，陈海平更相信，历史上，像罗桑却吉坚赞这样的佛门大师一定不在少数，但，为什么这些佛门大师竟然让农奴制这种极其残忍的制度在藏地存在下去？

　　或许，佛门中人认为这就是轮回，任何人的今世所得都是前世之果，但这绝对说服不了陈海平。

　　陈海平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这个问题。

　　召见，连同午宴，持续了两个时辰。气氛一直都极为轻松、融洽，最后宾主尽欢而散。

　　回到大昭寺，进到僧房坐定，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就问道：“师傅，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默然片刻，罗桑却吉坚赞缓缓地道：“领政大人这是在进一步降低我们的期望。”

　　凝神想了想，阿旺罗桑嘉措道：“师傅。我明白了。他单独召见我们，就会让隆安寺的那些人提心吊胆。在召见我们的时候，却对我们关心的事儿又只字不提，这就是在警告我们。”

　　赞许地点了点头，罗桑却吉坚赞道：“领政大人是世俗的皇者，而且必定是前无古人的绝代皇者。这样的人的抱负是超出我们的想象的，所以不论今后领政大人如何安排我们，我们都要接受。”

　　要是在进北京之前，罗桑却吉坚赞说这样的话，阿旺罗桑嘉措一定不会同意，但现在，他已经深深地意识到，陈海平的力量是他们根本无法抗拒的。

　　所以，必须忍。

　　何况，情况就是再不好，也不过是和他们原本的期望有些不符而已，绝不会差到那里去。

　　阿旺罗桑嘉措点头道：“师傅，您放心，我明白。”

　　忽然，罗桑却吉坚赞问道：“昨晚你和木夏楚克格活佛去哪儿了？”

　　阿旺罗桑嘉措笑了，接着又轻轻叹了口气，道：“师傅，我们去夜市了。”顿了顿。又道：“师傅，您也应该去看看，站在夜市的街上，我都有转世轮回之感，觉得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罗桑却吉坚赞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吟道：“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

　　罗桑却吉坚赞吟完，阿旺罗桑嘉措立刻道：“对，就是这样，夜市就和师傅吟的这首诗的意境一模一样。”

　　罗桑却吉坚赞轻声叹道：“夜市在宋朝兴起。也最为盛行。东京开封马行街的夜市有数十里长，据记载有十万人同时逛夜市。十万人，那该是何等的盛况！”

　　想象着那种盛况，过了一会儿，阿旺罗桑嘉措苦笑道：“师傅，今后想来这大昭寺的人一定会抢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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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紫光阁西侧，陈海平下令建造了一座青云宫。

　　青云宫是举行大典和正式接待外宾用的。

　　一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和这个时代的政治传统是紧密相连的，可以说，有什么样的政治传统，就有什么样的建筑风格。

　　陈海平的时代，政治传统自然和大明朝有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所以紫禁城再好，也只能弃而不用。

　　对于建筑风格，陈海平更喜欢汉代的，汉代的建筑最是大气不过。汉代之后，随着君权越来越至高无上，建筑风格便日趋保守、偏狭。

　　青云宫是依照汉代的建筑风格兴建的，其中也夹杂了不少陈海平个人的喜好。

　　主殿的规模极为宏大，长三十三丈，宽九丈九，高三丈三。殿外，是一百零八根红色的明柱支起的游廊。

　　正前方的游廊宽九丈九，两厢的游廊宽三丈三。

　　当七八十位各教派的大喇嘛大活佛和同样数目的贵族头人看见青云宫时，不被震撼是不可能的。

　　紫禁城虽然威严，但远远不如青云宫大气磅礴，青云宫给人的视觉冲击纯粹是空间上的宏阔。

　　进入主殿，喇嘛活佛在左，贵族头人在右，双方鱼贯而入。

　　陈海平站在大殿中央，仪态沉静，迎候入殿的众人。

　　所有人都入殿之后，陈海平抬起双手，示意众人落座。

　　没有椅子，代替椅子的，是地板上每隔三尺放着的一个厚厚的锦垫。

　　这些锦垫倒比椅子更符合他们的习惯。

　　锦垫前，还有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木桌上摆放着各色水果、糕点、饮料和纯酿。

　　这些天。纷纷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之后，令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贵人觉得他们以前吃的那都是猪食。

　　那里的东西都有三六九等之分，而这里的，当然是最好的。

　　“大家随意。”陈海平说的是纯正的藏语。

　　其他人吃惊，罗桑却吉坚赞和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更吃惊，五天前他们见陈海平时，陈海平根本一句藏语都没说。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诸位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陈海平没有归坐，就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众人说道。

　　大殿里鸦雀无声，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马上就要知道结果了。

　　“有请五世**喇嘛。”面对阿旺罗桑嘉措，陈海平微微躬身，请道。

　　阿旺罗桑嘉措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来，到了陈海平面前，单掌合十，躬身道：“领政大人。”

　　这时，一名威武的侍从双手拖着一个锦盒，来到一旁站立。

　　锦盒已经打开，里面放的一枚金印和一本金册。

　　陈海平接过锦盒，递给阿旺罗桑嘉措，道：“我代表中央政府，封五世**喇嘛为前藏法王。”

　　前藏法王，阿旺罗桑嘉措心中不甘，但毫无办法，接过锦盒，躬身谢道：“谢谢领政大人。”

　　阿旺罗桑嘉措归坐之后，陈海平又道：“有请贾伦姆错活佛。”

　　贾伦姆错是噶马派大活佛，被陈启立打跑藏王藏巴汗就是噶马派的信徒。因为有了希望，贾伦姆错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刚才听陈海平封五世**喇嘛为前藏法王，这心就是一忽悠。然后接下来就开始祷告，下一个一定要叫他。

　　果然，听陈海平真的是叫他，贾伦姆错应声而起。

　　陈海平将金印和金册交给贾伦姆错，道：“我代表中央政府，封贾伦姆错活佛为后藏法王。”

　　贾伦姆错大喜，躬身道：“多谢领政大人！”

　　随后，陈海平又把罗桑却吉坚赞请出。这次，不仅封罗桑却吉坚赞为青海法王，更上尊号为班禅无上尊。

　　对这个结果，罗桑却吉坚赞是乐见的。既然是无上尊，从此，他这一派就可以与**一系平起平坐了。

　　尽管两派关系极为密切，但对名分依然是极为看重的，因为**一系传自宗喀巴的大弟子贾曹.达玛仁钦，所以他们这传自克珠杰.格勒巴桑一系的，地位就永远要比**一系低上一节。

　　尤其是到了他这一代，对格鲁派的贡献之大，无人可比。可以说，是他一手把格鲁派保存下来的。

　　四世**云丹嘉措就是他的弟子，云丹嘉措在哲蚌寺突然暴亡之后，藏巴汗不准寻找四世**的转世灵童，并以武力压制格鲁派。

　　他就是在这种极其艰难的条件下，承担起主持格鲁派教务的重任，忍辱负重，保存和发展了格鲁派的力量。

　　幸好，藏巴汗突然生病，无人可医，最后只好请他来治疗。

　　治好藏巴汗的病后，藏巴汗准备向札寺捐献一个庄园作为酬谢，但他坚辞不受，仅仅提出一个条件，要求藏巴汗允许寻找四世**的转世灵童，藏巴汗只好应允。

　　找到五世**阿旺罗桑嘉措之后，他又把五世**收为弟子，并授了沙弥戒和比丘戒。

　　凡此种种，都让自己门下的弟子想要提升他们这一系的地位，与**一系并列，但尽管自己有这么大的贡献，想要做到这个却依旧是极为困难的。

　　现在好了，在不引起内部纷争的情况下，两派终于可以平起平坐了。

　　前世今生，一晃而过，罗桑却吉坚赞躬身谢道：“谢过领政大人。”

　　罗桑却吉坚赞归坐之后，陈海平又面对众人，高声道：“佛门广大，是为普渡众生，但佛法千万，应存众广。希望今后不论是藏地佛门，还是藏地与中原的佛门，都能和平共处，为弘扬佛法之盛而尽力。”

　　稍稍过了片刻，陈海平又道：“今日机会难得，我代表中央政府，想与诸位做一个永世的约定。”

　　又到关键的时刻了，众人再度屏息凝神。

　　“我代表中央政府，在此立下誓约，永生永世，一粒税赋不出藏地。”

　　陈海平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最大的一块心病解决了。

　　“诸位，不仅税赋不出藏地，今后藏地有难有灾，中央政府都必定鼎力相助。此外，今后中央政府还要扩大商路，设法使更多的货物运进藏地。”

　　人们的心又揪了起来，给了这么多的好处，那陈海平究竟要他们拿出些什么来？

　　“诸位，藏地的一切维持原状，但只有一点，那就是所有行政的权力必须由中央政府统一行使。”

　　这下，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放心了，不满意的只有**一系的和藏巴汗的人。但在这种形势下，**一系的人必须忍受，藏巴汗的人也只有臣服一途，因为现在他们更没有对抗的力量了。

　　陈海平开了一个胜利的大会，完全可以预期，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藏地的问题在他的手上就可以彻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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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最初的惊涛骇浪之后，衍圣公孔衍植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形势似乎已然可以确定，孔家的地位或许没有大幅好转的可能，但至少没有了继续变坏的迹象。

　　亲家公徐从治全面掌管山东的政务，也令孔衍植大大心安，因为如果陈海平还要动孔家，那这个任命就不太合乎情理。

　　只是，自从辩经大会的消息传来，孔衍植的心又乱了。

　　孔衍植心里清楚，这次辩经大会将最终决定孔家的地位，而一旦确定，那至少百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变化。

　　是好是坏？孔衍植心里没底，他不仅托亲家徐从治，也从其他方面探听过消息，但都没有什么结果。

　　南朝的辩经团听说已经过黄河了，孔衍植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会来曲阜的。

　　到时接不接待？要接待，又该怎么接待？孔衍植只要想到这事儿，脑仁就疼，可就是想不想，也不成啊。

　　估摸着辩经团这几天就要到了，可徐从治那儿还没有信儿来，孔衍植的白头发这些日子又多了不老少。

　　正当孔衍植愁的不行的时候，四弟孔衍平快步走了进到。一见到大哥孔衍植，孔衍平立刻道：“大哥，兴燮和岚萍回来了。”

　　孔衍平说的兴燮是孔兴燮，是孔衍植的二儿子；岚萍是徐岚萍，是徐从治的大女儿，孔兴燮的夫人。

　　实际上，由于孔衍植的长子不幸夭亡，所以孔兴燮原本就应该是下一代衍圣公的继承人。

　　这一次，为了应对这个难关，孔衍植生怕不保准，就把儿子媳妇一起派到了济南府，意思就是一定要让徐从治给拿个准主意。

　　孔衍植一听，精神就是一振，赶紧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孔兴燮、徐岚萍夫妻俩就进来了，行过礼后，夫妻俩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候父亲垂询。

　　“兴燮，你岳丈是怎么说的？”孔衍植问道。

　　“父亲，岳丈他老人家随后就到。”孔兴燮躬身回道。

　　听说徐从治亲自来，孔衍植的心一下子就落到肚子里了，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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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房价



　　第二百八十七章房价

　　这件事儿，孔衍植最怕的就是徐从治明哲保身。不肯出头，让他自己在这儿猜谜。

　　如果要是那样，这事情可就真的严重了，现在好了，徐从治既然亲自来，那就至少说明这事儿该怎么办很明确。

　　心放下了，孔衍植浑身轻松，他和蔼地向媳妇问道：“岚萍，亲家公的心情好吗？”

　　从儿子的回答看，孔衍植就知道徐从治没有跟儿子说什么，所以他就去问媳妇。

　　知道公公想问什么，徐岚萍躬身道：“公公，家父的心情很好，这几天每天脸上都有笑容。”

　　徐从治每天脸上都有笑容？孔衍植吃惊地问道：“真的？”

　　没等媳妇回话，孔兴燮又躬身道：“父亲，是真的，岳丈大人的心情这几天似乎特别的好。”

　　微微楞了一下，孔衍植的心蓦地火热了起来。

　　黄昏时分，徐从治到了，孔衍植亲自接到了府门外，降阶相迎。

　　把徐从治接到内院。献茶落座之后，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孔衍植问道：“亲家，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这些日子都愁死了！”

　　徐从治笑道：“圣公，你还是不了解领政大人，要是了解，你就知道那个辩经团根本不算个事儿，你想怎么接待都行。”

　　孔衍植苦笑，道：“亲家，我就是知道也不敢啊。”

　　也是，关心则乱，徐从治道：“圣公，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接待他们。此外，圣公，有个好消息。”

　　孔衍植满心就想着这个呢，一听徐从治主动提起，立刻忐忑地问道：“亲家，什么好消息？”

　　徐从治笑道：“领政大人前几天给我来封信，意思是让你们几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子到京城去读书。”

　　孔衍植愕然。

　　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水，徐从治道：“领政大人的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个孩子一边大，都是七岁。”

　　猛地咽了一口吐沫，孔衍植道：“是让孩子们和领政大人的孩子一起读书？”

　　徐从治道：“不仅是领政大人的孩子，还有其他大人的孩子。”

　　孔衍植搓着双手，脸兴奋的通红，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徐从治笑道：“我说圣公。你可不要重男轻女啊。”

　　“哪能呢。”孔衍植嘴里说着，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个女孩最最漂亮，最是聪明伶俐。

　　当晚，孔衍植和徐从治一番痛饮，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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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两个月，三爷陈海廷脸上的花儿就没败过，而且越开是越艳丽。

　　三爷脸上之所以花儿朵朵，那是因为京城的房价又再度暴涨。

　　本来，京城的房价始终都在涨，可最近这两个月，又足足涨了三成，而且还在继续看涨。

　　三成，那是多少钱啊！

　　内城的土地房屋全在三爷手里握着，外城的商铺宅院，也握了有将近三成之多。

　　外城的商铺宅院大部分都是从那些皇亲国戚手里没收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三爷私自购买的，是他的私产。

　　实际上，三爷早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但就是忍不住。

　　这一轮房价暴涨，是因为有越来越多来的财主到京城来了。

　　这些财主大都是朝鲜人，他们是避难来的。

　　在华夏文化圈中。要说学习中华文明最像的，那就是朝鲜了，甚者都可以说，有很多东西，朝鲜要比正宗的还要正宗。

　　对于这个新建的中国，很多朝鲜人是瞧不上的，甚至是极为愤怒，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亵渎他们心中最为敬仰的伟大文明。

　　很多人本来没打算到北京去，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南京，但在登州登岸之后的所见所闻，改变了很多人的想法。

　　从汉阳附近出海，可以有三个落脚点：天津、登州和南京，但去天津和南京这两条路都太远，以他们的船只和逃难的状况，根本去不了，所以只能在登州登岸。

　　登州属山东，现在归中国管辖，所以很多人登岸后都战战兢兢的，但登岸之后，所有人都越来越吃惊。

　　一开始吃惊，是因为那些官员的态度。

　　那些官员的态度很明确，所有人来去自由，而且，只要是在中国管辖的境内，绝对保障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一开始当然会有疑虑，但试过之后，发现还真是这样。而且，随后。他们又发现这里的百姓竟然是如此的安居乐业。

　　这里的富足不是没有亲自看过的朝鲜人所可以想象的，仅仅登州府，繁华程度就不比他们的王京汉阳差，所以很多来这儿的朝鲜人就留了下来。

　　到这儿的朝鲜人自然会聚堆儿，所以那些后来的朝鲜人很快就会安下心来，慢慢想他们到底该去哪儿？

　　当然，关于北京的事儿，在朝鲜人当中流传极广，把北京说成了人间天堂，简直就没有那么好的：北京的园林、北京的夜市、北京的御酒、北京的……

　　人嘴两张皮，全在怎么说。所以这么一来，要是不去看看，那今后真是睡不着觉。最后，即便是那些决定去南京的人，也都拐了个弯，先去北京见识见识。

　　于是，也就可想而知，到了北京之后，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改变了注意。

　　这些人着实不少，所以，京城的房价想不涨也难。于是，自然而然的，北京城的气象就更红火了。

　　对这些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有能力在京城生活的朝鲜人，陈海平下令全部给予户籍，而且不仅不歧视，甚至还予以了一定的有待。

　　八月十三日，最大的一股朝鲜人到了，仁祖李倧带着他的妃嫔、儿女、宗亲，以及一些亲信大臣和他们的家属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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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祖李倧是靠发动政变，推翻叔叔光海君李琿上台的。

　　实际上，光海君李琿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主。

　　内政上，光海君颁布了大同法。免除了无地农民纳粮的旧法，规定今后只有地主纳粮；外交上，光海君实行的策略是要在大明朝廷和女真人之间左右逢源，尽量两边都不得罪。

　　不论内政，还是在外交方面，光海君的做法无疑都是极为明智的，但是，这在政治上却是一种自杀的行为。

　　侵犯地主利益的危害已然极大，在大明朝廷和女真人之间首鼠两端，光海君则彻底把自己给葬送了。

　　朝鲜王室和大儒受到大明儒家忠君的思想影响极深，他们对万历皇帝抗击倭寇的义举感念至深，光海君对大明朝廷阳奉阴违极大地激怒了他们。

　　因而，仁祖李倧才能发动政变，推翻光海君。

　　李倧如此上台，自然对大明朝廷的感情极深，因为北京大变、崇祯皇帝被逼死的消息传来，仁祖李倧极为愤怒，也极为伤心。

　　其后，随着形势的变化，尤其是四方巨头聚会北京，议定的通商协议公布之后，一些大臣如洪冀夫、尹吉、吴达济、金自立等人渐渐看出了他们面临了巨大的危险。

　　中原的形势复杂之极。

　　首先，除非袁崇焕投靠了陈海平，否则，袁崇焕绝对不会和皇太极开战。如此一来，陈海平也就不会对皇太极用兵，因为显然不可能飞过去。何况，陈海平身后还有懿安皇后虎视眈眈。

　　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当前的形势下，皇太极、袁崇焕、陈海平和懿安皇后，这四方谁都不会轻起战端。

　　如此一来，只要给与袁崇焕一些好处，那皇太极就极可能向他们下手。

　　当陈海平、袁崇焕、皇太极三方合谋，攻击察哈尔部林丹汗的消息传来，任何人都不敢再排除皇太极向他们下手的可能了。

　　洪冀夫、尹吉、吴达济、金自立四人都是大才，他们为仁祖李倧相当准确地分析了形势，尤其是皇太极面临的局面。

　　中原的统一之战迟早要爆发。皇太极自然知道他的处境。如今大局已定，暂时谁都无力改变，所以，皇太极一旦对他们下手，那将和以前的战争有根本性的不同。

　　皇太极绝不会再满足于城下之盟，因为一旦中原的统一之战开启，那他们就会成为悬在皇太极背上的一把刀。

　　所以，一旦战争爆发，那就是灭国之战！而且，他们再也没有可以求援的地方，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为此，朝鲜上下一面积极备战，一面做了最坏的准备。但是，他们还是没想到，战争爆发的这么快。

　　备战，谈何容易，那需要时间，但做最坏的准备，却很容易。

　　皇太极四月二十三日在沈阳起兵，五月初一越过鸭绿江，随后，皇太极舍坚城不攻，一路疾驰，仅仅用了十二天就到了王京汉阳城下。

　　朝鲜什么都学大明朝的，好的也学，坏的也学，党争也一样。朝鲜的党争比大明朝更要精彩的多，什么西人党、北党、后党、洛党……总之是层出不穷。

　　党争一旦无序，没有了可以制约的力量，那后果可想而知。皇太极发兵的时候，正是朝鲜国内党争最激烈之时。

　　就是皇太极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党争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这个时候，内部必然要分成两大派：主和和主战。

　　因为之前的讨论很充分，相信灭国之战的人很多，所以主战派是占上风的，但主和派的势力依然不小。

　　随着一支支勤王之师被接连消灭，在主战派当中，又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仁祖李倧应该留下，一派主张仁祖李倧应该流亡华夏。

　　最后，主张仁祖李倧流亡华夏的一派胜利。

　　好在，从汉阳城里开船可以直通汉江，更好在皇太极没有水军，而且为了防备出现这种情况，很多人带着财宝已经陆续转移到了济州岛，甚至有人早已动身去往华夏了。

　　抗击无望之后，王室和士大夫们再也顾不得呼号涕泣的王京百姓，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大搬家。

　　仁祖李倧前脚刚刚离开，后脚，皇太极就攻破了王京汉阳。

　　到了济州岛，争论又开始了。去华夏，去哪个华夏？

　　从实际出发，应该是去刚刚建立的中国，去北京，因为仅仅从抗击皇太极的角度，也应该留在北京，而不是去南京。

　　但是，按正理，他们应该是大明朝，去南京，因为中国竟然废除帝制，而这又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仁祖李倧是想去南京的，他对陈海平深恶痛绝，但形势比人强，南京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大明朝去南京还是被人家给撵去的。

　　最后的妥协是先去北京看看，然后再说。

　　这些人中，唯有郑南享去过北京，他是极力主张去北京的。对于有人说陈海平会不会觊觎他们的财货，郑南享更是嗤之以鼻。

　　在登州登岸之后，很多人都很惊慌，怕被扣下，但没曾想，竟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心魂稍稍定下来后，就又发现来这儿的人几乎一面倒地都去了北京，而且最后还都不走了。

　　事实胜于雄辩，在先到的仁祖李倧的妃嫔、儿女、宗亲，以及那些大臣家属的现身说法之下，李倧连去看一看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决定就呆在北京，不去南京了。

　　一路之上，所见所闻，无论是李倧，还是那些大臣们，都震惊到了极点。

　　天朝就是天朝，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眼前所见，古之圣王也不过如此啊。

　　及至到了北京，进了这个天大的大园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都傻了，这还是人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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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平很苦恼，因为他又受到了诱惑，仁祖李倧献给了他一百名绝色朝鲜美女。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收罗美女就是方略之一。为此，汉阳被皇太极围困之前，已经收罗了几百名美女。

　　这次逃亡，美女更不能不带着。到了天朝，美女可比金银珠宝管用多了。

　　这一百名朝鲜美女……要是没人，陈海平可能都会流哈喇子。

　　想到那一世，韩国人把他们爱整容的原因说成是当年把美女都献给中国的皇帝了，所以他们现在才这么丑，才这么爱整容。

　　现在一看，还真是有些道理。

　　道德这玩意，可真不乍地，但这玩意心里一旦有了，那就轻易不要跟它做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陈海平因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他才苦恼。最后，陈海平一挥手，把这百名美女都给了向彩英。

　　陈海平不要，其他人又怎能留下？所以，向彩英高兴了，一下子又多了二百多名得力部下。

　　原本，对那些在陈海平身边工作的女人们，风言风语是免不了的，但在这件事之后，尤其是看过那些朝鲜美女是多么美貌的人，这些风言风语自动的销声匿迹。

　　陈海平的圣王金身，又因此被注入了一道强大的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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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灯镇离水城周庄不远，也是美极了的地方，这里就是顾忠清出生的地方。

　　顾家是江东望族，但到了这一代，顾家已经家道中落，大不如前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依然颇有家财，生计无忧。

　　顾忠清的父亲是顾家的嫡子嫡孙，掌管顾家的产业。顾忠清的父亲已然故去，现在的当家人是顾忠清的大哥顾缃。

　　世事从来如此，家业红火的时候，人人有劲都容易往一处使，但家业衰败的时候，心自然就散了。

　　顾家也一样。

　　顾家是个大家族，有十几枝。财产是共有的，所以人人觊觎，都想多捞点。

　　顾缃年纪也不大，才二十三岁而已，但因父亲亡故，却不得不挑起家计的沉重负担。

　　这个家不是好当的。

　　在外，有昆山豪族叶方恒百般欺压。

　　叶芳恒见顾家家道中落，早就觊觎顾家的财产，所以千方百计地挤兑顾家，非要把顾家弄破产不可，这样他才可以侵占顾家的家财田地。

　　在内，各枝的心早就散了，内争不断。

　　顾缃在理财上并没有多大的才干，现在只不过是靠着家底，勉强维持而已。

　　顾忠清上有兄长顾缃，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顾忠清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定亲，和家中的情况有很大的关系。

　　顾忠清有极大的抱负，但他的抱负对家人的帮助非但不大，还可能有所牵累。现在好了，只要到了北京，一家人今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见到家门在望，顾忠清的眼中禁不住有了晶莹的泪光。

　　见到二弟突然回来，顾缃大喜。

　　在顾家所有的兄弟当中，只有这个二弟才华横溢，是一家人的希望之所在，更是顾缃的希望之所在。

　　顾忠清有两个母亲，生母何氏和嗣母王氏。

　　顾家家族不宁，但好在，顾忠清这一家人却极为和睦。

　　顾缃和顾忠清都是何氏所出，但他们都对嗣母王氏极为尊敬。实际上，嗣母王氏才是顾家的当家人。如果没有王氏，顾缃早就撑不住了。

　　顾忠清回来，一家人自然都极为高兴，但顾忠清发现家人都面带愁容。

　　一问才知道，原来昆山另一豪门方家来提亲了，对方想要娶顾忠清的大妹顾允兰。但是，那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就知道吃喝嫖赌，正事是一点也没一点。

　　王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但问题是，顾家在生意上有很多仰仗方家的地方，这一拒绝，今后顾家就更难了。

　　大妹不是嗣母所生，顾忠清清楚，嗣母性情刚烈，如果大妹是嗣母所生，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考虑的余地，但就因为不是，所以不管有多大的后果，嗣母都是会坚决拒绝的。

　　顾忠清很谨慎，吃过晚饭，待弟弟妹妹们都睡下，顾忠清把大哥和嗣母都请到母亲何氏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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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八章 震撼



　　第二百八十八章震撼

　　原本家里就是一摊子烂事儿。这会儿，见顾忠清如此郑重其事，一家人的心就更紧张了，及至听顾忠清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何氏、王氏和顾缃都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顾缃笑道：“二弟，那我们今后是不是也是皇亲国戚了？”

　　顾缃说完，就见王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顾缃赶紧闭嘴，不敢吭声了。

　　王氏道：“忠清，姨娘是妇道人家，但也知道懿安皇后雄才大略，旷古少有，这要是……那我们顾家可就是祸灭九族的大罪啊。”

　　缓缓摇了摇头，顾忠清道：“姨娘，孩儿相信，你只要到了那儿看一眼，您就会相信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的。”

　　用手指了指北方，何氏问儿子道：“那儿真像说的那么好？”

　　顾忠清道：“娘，那儿的真实情况用嘴说是不行的，不真去看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何氏犹豫。道：“可这一离开，娘这一辈子就都回不来了。”

　　这是极可能的，顾忠清也默然了。

　　王氏刚烈，也果决，心里有了决断之后，道：“忠清，你打算怎么办？”

　　顾忠清道：“如果娘、姨娘和大哥都没有意见，那就马上走，然后我再安排姥爷和舅舅他们们走。”

　　王氏一愣，问道：“那这家业怎么办？”

　　顾忠清道：“我们走了，家业就留给堂兄他们吧。”

　　“忠清，你不想管他们了吗？”何氏虽然生气，但毕竟都是一家人。

　　“娘，为了防止意外，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等你们都安全了之后，再跟他们说。到时愿不愿意走，再由他们自己决定。”顾忠清道。

　　“姐姐，忠清说的对。”王氏对何氏道，然后眉头皱起，对顾忠清道：“忠清，我们要是空手而去，那就得全靠他们了。”

　　笑了笑，顾忠清道：“姨娘，您放心，这不会有任何问题。”

　　王氏清楚，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样的话用不到这个二儿子身上，于是也就不说什么了。

　　顾忠清自然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第二天，王氏跟何氏就先后以回娘家为名，不几天，就全都走了。又过了几天，顾缃把家业全都委托给几位堂兄，也走了。

　　这家人全都神秘地消失，其他顾家人都不明所以。不过，家业都在，而且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这总是好事儿。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人给顾家送过来一封信，这个谜底才算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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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经大会定在九月初九，所以，刘宗周等人也不急，他们按照懿安皇后的嘱托，仔细观察一路所见的一切。

　　八月十七日，鹿继善亲自到了北直隶的南宫县，迎接刘宗周一行。

　　对鹿继善，刘宗周吸取了徐从治的教训，干脆不和鹿继善说话。完全是不理不睬。

　　鹿继善知道为什么。

　　前些日子在曲阜孔家，刘宗周对徐从治极尽讥讽，一开始，徐从治只是静静地听着，后来刘宗周住嘴了，徐从治开始反击，把刘宗周质问的是张口结舌，脸红脖子粗，难堪极了。

　　这就是大势！

　　徐从治之所以能把刘宗周弄的如此难堪，不是因为徐从治的口才更好，也不是徐从治更有理，而完全是因为大势。

　　是大势，让徐从治理直气壮；同样是大势，让刘宗周理屈词穷。

　　赫赫武功，历来都是不世皇者的主要光环，而最显赫的武功，自然又是在对四夷的征伐上。

　　毫无疑问，虽然刚刚立国，陈海平就已有了这样的赫赫武功，但在陈海平所营造出的大势之前，这样的赫赫武功竟然失去了光彩。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刘宗周，鹿继善心中有一丝不忍。他知道，等刘宗周到了北京，气势会更弱的。

　　晚上，鹿继善设宴，款待全体团员。当然，有很多像刘宗周这样的大儒，不参加宴会也是极为正常的事儿。

　　晚宴结束之后。鹿继善和文震孟、黄道周三人单独喝茶闲谈。

　　这三个人此时坐在一起，心情都可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造化弄人”，感觉就是怪怪的。

　　王朝更迭，或者国家分裂，大家各为其主，这都正常，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出了陈海平这个怪物，把一切都弄得很奇怪。

　　鹿继善和文震孟、黄道周，三人两方，如果仅仅是各为其主，那三人都不会有什么可觉得奇怪的，但现在，三人竟然都有这种“造化弄人”的感慨。

　　三人彼此都有极深的关系，原本想就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谈，暂时把政治抛开，但很快，三人都发现，这不现实。

　　相互问候了几句，文震孟略带气愤地问道：“鹿公，陈海平搞这个辩经大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贼。只要是反成功了，那就不是贼，但陈海平搞这个，简直是大逆不道中的大逆不道，是文震孟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

　　轻轻叹了口气，鹿继善道：“这个，我在信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实际上就两句话，一个是孔圣非圣，一个是今儒非儒。”

　　“黄口孺子，癞蛤蟆打哈欠。他好大的口气！”文震孟气的胡子都撅起来了，愤愤地骂道。

　　真是气急了，文震孟竟然来了个句歇后语，鹿继善和黄道周两人不仅相视莞尔。

　　“鹿公，难道你也同意吗？”骂过之后，文震孟又问道。

　　默然半晌，鹿继善叹道：“文大人，我想不同意，却又不得不同意。”

　　眉头皱起，文震孟问道：“为什么？”

　　鹿继善道：“孔圣非圣不是领政大人提出来的，李贽开其先河，又集其大成，如果不是官府强行压制，现今恐怕早已蔚为大观，占得学界半壁江山。至于今儒非儒，这个问题，我想二位大人到了京城之后，自然就会知道答案。”

　　黄道周问道：“鹿公，京城现在真的这么好吗？”

　　轻轻摇了摇头，鹿继善道：“用言辞向没见过的人描述现在的京城，这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至少我是想不出该怎么描述才恰如其分。”

　　鹿继善这样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文震孟和黄道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两人看着鹿继善都目瞪口呆。

　　鹿继善道：“二位大人，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我只能说，现在的北京城在政治上，比以前清明一万倍，治安上比以前好一千倍，繁华程度比以前繁华一百倍，至于普通百姓，京城的方圆百里，老百姓的生活至少比以前强十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去辩个屁啊！好半天，文震孟和黄道周两人才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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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鹿继善陪着辩经团到了这个天大的大园林。

　　一到了大园林，所有人都傻了。刘宗周自然也不例外，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北直隶吗？

　　及至进到北京城里，众人依旧还是傻。

　　这个时候，因为大批朝鲜人的到来，北京城正热闹着呢。

　　这些朝鲜人，在京城毫无根基，那哪儿都得花钱，对京城经济的刺激就跟吃了神仙大力丸似的，蹭蹭的，效果立竿见影。

　　而且，现在又不像以前那样，即使挣点钱，也要被层层盘剥，现在只要付出了辛苦，那好处都是实打实地落入自己的腰包，所以这京城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人人的脸上都是花儿朵朵开。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比他们以前习惯的北京城美了百倍不止，也繁华了百倍不止。

　　那种震撼，无可言喻。

　　人人都知道，即便是最固执的刘宗周也知道，这次辩经大会不用辩了，现在陈海平就是说狗屎是香的，他们可能都辩不过。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但，还是要辩！

　　辩，拿什么辩？除了刘宗周等少数几个老顽固，其他人锐气全无。

　　辩经团中，有些在京城是有亲朋好友的，这些人本想去拜访，但还没等他们去，这些亲朋就找上门来。

　　大明朝虽然很大，但站在顶端就是那些人，这些人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辩经团里，那些没有至己亲朋的，也不必羡慕那些有的，他们同样也有人找上门来。

　　于是，辩经团的人，几乎人人有人陪，好吃好喝好招待，逍遥极了。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辩经团的人不知不觉就开始羡慕这些留在京城的人。

　　接下来，辩经团又变成了参观团、旅游团，在这个大园林里四处参观、游玩。

　　一切都有人安排好好的，一分钱也不用花自己的，于是，辩经团的团员就更是逍遥似神仙。

　　辩经，还辩个屁！

　　当然，气的、恨的牙痒痒的团员也不在少数，但这些人根本改变不了大局，也几乎毫无影响。

　　－－－－-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天高云阔，秋风飒飒。

　　今日，重阳佳节，陈海平要在青云宫宴请辩经团，作陪的是京城的名流士绅。

　　人流杂乱无章，熙熙攘攘而入。

　　要是入京以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的震撼，那辩经团中的很多人定会对眼前的景象大为轻蔑，觉得粗鲁无文。但现在，这份杂乱无章反成了一种雍容大气之态，令他们非但兴不起轻蔑之心，却反觉自惭形秽。

　　从西安门进入皇城，一路行来，中南海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竟然充满了浓浓的家庭气息，再无一丝往昔的阴森和威严。

　　远远望见青云宫，黄道周不由愕然止步。

　　“黄大人，怎么了？”一旁的刘宗周也跟着停下脚步，问道。

　　良久，黄道周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道：“这青云宫一起，皇宫的王气就一丝都没有了。”

　　刘宗周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儒，黄道周则是首屈一指的易学大师，精通天文、历法、数学、皇极等方面的书籍，他所著的《易象正》、《三易洞玑》及《大函经》,极其深奥，对那些钻研易经的学者而言都跟天书似的。

　　刘宗周老眼昏花，这么远那看得见什么青云宫，但被黄道周这一闹，心情更是恶劣，本就没有剩多少的气势现在就更少了。

　　及至走近了，刘宗周的心也是一突突，这青云宫的气势太磅礴了，远远不是紫禁城所可以比拟的。

　　紫禁城的势胜在威严，突出的是至高无上的皇者之威，但青云宫，则是吞吐天地之气，两者高下立判。

　　这次来京，真是彻底的失败，刘宗周心丧欲死，灰心到了极点，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浩大的宫殿内，酒宴已经摆下，分为四行，左右各两行。按主人右，客人左的习俗，辩经团的团员全都坐在左侧。

　　鱼贯而入之后，自然而然地，个人按照自己的身份地位，选择自己的位置。

　　右侧的全都是陪客，京城的名流士绅，里面竟然还有不少女人。

　　刘宗周等古板的大儒，对有女人在坐，和他们平起平坐极为不满，但那些年轻人则极为好奇，忍不住打量对面那些从容安坐的女人。

　　向彩英、戴小蓉、李凤玉、孙娇、江俞佳、鹿春兰，甚至是杨爱、顾眉也都在座中。

　　这些人都是绝色美人，气质又都各具特色，和江南女子截然不同，每一个都是这些江南才子所从未见过的。

　　辰时三刻，就听有人高声喊道：“领政大人到！”

　　辩经团的人有很多不由自主就要站起身来，但起到一半，见对面的陪客都安坐如故，他们又都慢慢坐了下来。

　　对这位领政大人，人人都好奇之极，都伸着脖子，想要看个仔细，但是，当一个人从大殿尽头缓步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傻了，包括那些陪客，就连向彩英、戴小蓉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装扮？头发呢？

　　发式几经选择，陈海平最后选定了板寸，这当然是田秀英的手笔。

　　服装是那一世民国时的式样，小立领，陈海平是按照电影里李连杰的造型设计的。

　　布料自然是纯毛料的，不纯的也没有。陈海平的这一身衣服昂贵之极，都是用最好的羊毛，比软黄金还要好的羊毛织的。色泽纯黑，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鞋是黑色半高跟的牛皮鞋，亮极了，那真是光可鉴人。

　　皮鞋这种东西，汉代就有，祖师爷据说是战国时的大军事家孙膑。孙膑被庞涓施以刖刑，致成残废。后来，孙膑辗转回到齐国，他用皮革给自己设计了一双叫“高甬子履”的高腰皮靴。

　　在汉代，皮鞋当时分为两种，用未经鞣制的生革制成的皮鞋叫草鞮，用熟皮鞣制的鞋履叫韦皮鞋鞮。

　　皮鞋从诞生的那天起，除了孙膑这位祖师爷，就是下里巴人穿的东西，有身份的人是不穿的。

　　大明朝的皮鞋是近似工业化的产品，大规模制造，非常粗陋。

　　皮鞋这种东西，自然是很有科技含量的，但并没有什么时代的鸿沟。对那些匠人，陈海平只需告诉他们要什么样的东西，就很容易制造出来。

　　陈海平身高一米八七，完美的黄金比例，脸型也很有雕塑美。现在穿上这身行头，裤线笔挺，皮鞋锃亮，这副造型是李连杰拍马也比不上的。

　　可想而知，陈海平这一亮相，会有多精神！

　　男人就不说了，女人们无不看的是美目异彩连连。像向彩英这些有丈夫的，回家就得让丈夫换造型。没丈夫的，没这造型铁定没戏。

　　别说是辩经团的人，就是这些京城的名流士绅也都晕了，但晕了之后，双方的反应基本一致，差别只在人数上的多寡有些不同。

　　所有的人基本分成两派，一派是跟党走，另一派自然是反党的，中间派很少，可以忽略不计。

　　跟党走的大都是年轻人，反党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

　　“领政大人，这……这不行啊！”陪客之中，哆哆嗦嗦站起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来反对的竟然是京城名流。

　　此人叫王山，家里是开米行的，但这个米行不是王山开的，而是他的儿子王家耀的开的。

　　王山的性子跟陈海平的大哥陈海庆一个样，官迷，但就是怎么也考不上。

　　王山家里也是经商的，但对经商一点兴趣也没有，根本也不懂，一心只想苦读圣贤书，要不是大儿子王家耀把家业支撑起来，王家就得败在王山手上不可。

　　王家耀经商很有一套，在京城之中占了一席之地。陈海平来了之后，重视商业，王家耀也就成了京城商业的头面人物。所以连带着，王山这个老爹也跟着沾光，要不王山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要是王家耀知道他老爹把他的名额顶了，却来了这么一出，那王家耀一定宁可忤逆不孝，也不会让老爹来的。

　　陈海平没有丝毫不悦，他和颜悦色地问道：“您老是……”

　　王山这会儿也被自己给吓着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海平道：“您老请坐，坐下说就行。”

　　陈海平一说，一旁的侍者立刻过去，扶着王山坐下。

　　这时，王山也平静下来，不那么害怕了，因为从未听过领政大人因为谁说话而发怒过，就更别说降罪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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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九章 威吓



　　第二百八十九章威吓

　　陈海平的目光和善而亲切。王山刚刚从惊恐中平静下来之后，心跟着却又无比激动起来。

　　这绝对是圣王啊！

　　一瞬间，王山的想法彻底改变，由一开始的反对派变成了最坚决的拥护者。因为，领政大人既然是圣王，那现在领政大人所做的就必定会是名垂千古的德政。至于他理解不理解，懂不懂，那又算个屁！

　　圣王、德政，他王山竟然鬼使神差地露了这么一鼻子，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王山也必定附冀尾而上青云，定会名垂千古啊！

　　老家伙彻底晕菜。

　　稍稍等了一会儿，见这位老先生依然说不出话来，陈海平温和地道：“老先生，你再想想，等待会儿想好了您在说，这样您看可好？”

　　领政大人竟然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王山心里一面激动之极，同时心里也是呕到了极点，他怎么就是说不出话来呢？

　　没别的辙，王山只能眼含泪光，连连点头。

　　陈海平又站回了大殿的中央。

　　平静地看了众人一会儿，见无人想再说话。于是，陈海平面对着刘宗周等人，高声道：“刘大人、文大人、黄大人以及诸公，这次我拜托鹿大人请大家北来，名义上是参加辩经大会，实际上这只是个由头，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和大家谈谈，谈谈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的生死荣辱。”

　　陈海平的声音很高，但语意却是淡淡的。

　　“领政大人，您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陈海平话音刚落，辩经团里站起一人，泰然说道。

　　“张溥张大人。”看着此人，陈海平道。

　　张溥微微躬身，道：“正是在下。”

　　陈海平道：“请问张大人，我如何是危言耸听？”

　　张溥站直身躯，慨然道：“懿安皇后百代之贤君，雄才大略，选贤与能，明察秋毫；大江南北，物阜民丰，豪杰无数。领政大人仅领区区三省之地，却要与三倍于己之敌大谈其生死荣辱。张溥不才，不知这不是危言耸听，还能是什么？”

　　“张大人所言不假。”淡淡一笑，陈海平平静地道：“懿安皇后确是百代贤君，雄才大略。我自愧不如；大江南北，物阜民丰，豪杰无数，这也不假；南明之地是我之三倍，这更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看着张溥，陈海平淡淡地：“但，这又如何呢？”

　　张溥抱拳拱手，微微躬身道：“张溥愚钝，还请领政大人指教。”

　　指教张溥，陈海平自是当仁不让，他道：“决定双方强弱的，是政治、军事和经济三个方面的综合实力，而这其中，政治又是一切的核心。一方的政治、军事和经济的综合实力，当然和土地大小、人口多寡有直接的关系，但这却并不是绝对的。这些，张大人以为如何？”

　　张溥道：“领政大人说的对极了，张溥受教了。”

　　“我们先说政治。”陈海平继续道：“政治也就是人心，凝聚人心的能力如何，也就表明了政治清明的程度如何。懿安皇后的才干确实远胜于我，如果我和懿安皇后调换个位置。我绝对做不到懿安皇后现在做的。但是，因为我们的基础不同，而且这还并不是凭着个人能力所能弥补的，所以，在政治方面的事实就是我们远胜于你们。”

　　“你们有人可能不服气，那我就再进一步说说。”陈海平依旧平静地说道：“具体而言，就是我们可以把土地平均分给所有百姓，但你们做不到。仅此一点，就已注定在这场南北争锋中，你们永远要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我这么说是为什么呢？”扫视着众人，陈海平缓缓地道：“如果我兴兵而出，那这种差别可能还看不出什么来，但要是你们打来，那我可以断言，仅在山东，我只需一句话，百万大军就可旦夕而成。”

　　“诸位，我之所以敢说这句话，因为山东的百姓这是在为保卫他们的家园而战。农民，有地才有家。只有为了土地，他们才会真正地去拼命。这个，你们能给他们一个家吗？如果不能，那你们的土地就是再大十倍百倍又能如何？”

　　陈海平的字字句句都如重锤，锤在很多人的心头，锤得张溥哑口无言。

　　“此外，还有一点，你们同样做不到，而这一点，影响几乎不下于把土地分给农民。”

　　“这个就是我把农村的宗族结构彻底摧毁。”

　　“摧毁农村的宗族结构都有什么好处呢？”陈海平自问自答。道：“你们现在实际能掌控的，只是到县这个层级而已，县以下的广大农村就要全由宗族来代管了。这其中的害处，很多诸位都知道，但最大的害处，我想知道的可能不多。”

　　“这个最大的害处不是别的，是对国家的动员能力的巨大损害。”陈海平道：“就拿女真人竟然可以在关内大地纵横驰骋这件事来说，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又是多么的正常，没有人觉得奇怪。”

　　“现在，摧毁了农村的宗族结构之后，我的一道命令可以直接贯彻到每个村子，甚至是每一户村民家中。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有类似女真人纵横驰骋的事儿出现，那可真就是咄咄怪事了。”

　　“诸位，说白了，我们这儿现在上上下下都是拧在一起的，而你们呢，则是一盘散沙。这两点，决定了基本的大势，所以，我们和你们对决，结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我不认为有。但如果诸位有人偏要认为有，那我也没办法。”

　　陈海平话音未落，忽然，就听扑哧一声，陪客中，有人笑出声来。

　　笑声好听极了，比珠落玉盘的声音还好听，使得这异常沉重的氛围蓦地和缓了许多，可以让人喘口气了。

　　笑出声来的是顾眉。

　　顾梅早就是这些江南才子偷偷注目的焦点，现在这一笑，更是有如百花齐放。看得人人心头都是一忽悠。

　　顾眉从小胆子就大，这些年，人人纵容，现在更是贼胆子，所以这种场合也是丝毫不惧，见人们都向她看来，顾眉眼中带笑，轻轻吐了吐通红通红的小舌尖。

　　看着那红红的小舌尖，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不愧是横拨夫人，陈海平心头无奈地赞了一声。顾眉现在这样，可以说都是他一手娇纵的结果。

　　对顾眉和杨爱，陈海平看她们，和这个世上的任何人看她们的目光都不同。

　　在陈海平眼中，顾眉和杨爱这两个姑娘就如同是他自己的女儿一样，而且，看着她们，目光里还带着穿越时空的厚重和沧桑。

　　顾眉和杨爱都是这人世间的如同精灵般的女子，是他一手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让她们可以在完全自由的天地里随意飞翔。

　　这两个丫头自从跟了戴小蓉之后，就在中南海里横着走。不仅是孙茜，就是孙传庭的夫人也都极宠着她们。而且，在泰然泰若这些孩子眼中，这俩丫头更是他们眼中的不二偶像。

　　“现在，我再来说说军事。”把顾眉忽略，陈海平继续道：“在你们很多人的眼中，因为懿安皇后的杰出表现，你们一定以为你们的军队可以和我们抗衡。这个想法对不对呢？也对，也不对。”

　　“为什么对呢？因为这支军队确实强大，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和洪承畴，这四位每一位都很了不起，懿安皇后果然目光如炬，看人看的极准。所以，我说你们想法是对的。”

　　“那不对又是什么意思呢？我来告诉大家，不对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我。因为对手是我，所以，不管他们的力量如何强大，都是假象。都不是我的对手。”

　　稍停片刻，陈海平继续道：“我这么说，你们很多人一定不服，那好，我就详细说说我的理由。”

　　“不错，我说过，孙、秦、卢、洪四位都是极其杰出的大才，我也相信他们一定能锻造出一支精兵强将。如果没有我，他们率领这支军队一定无往而不利，但遇到我，他们却只能接受失败的命运。为什么呢？一句话，这还是因为政治。”

　　“不论懿安皇后多么英明，更不论孙承宗等人如何有本事，多么了不起，在他们呢，都改变不了百姓吃粮当兵的局面。但，在我们这儿，我们的儿郎除了吃粮当兵，更比你们多了一种荣誉感。”

　　“诸位，我告诉你们，荣誉感才是铸造一支伟大军队的灵魂。如果没有荣誉感，那这支军队再骁勇，将军再厉害，一旦碰上拥有荣誉感的军队，那也是必败无疑的。”

　　“一支军队要想拥有真正的战斗力，士兵就必须要有荣誉感。在抵抗外敌入侵时，一支军大的荣誉感是很容易被激发出来的，但在我们和你们的对决中，你们的军队很难有荣誉感，而我们的则一定有。”

　　“那，士兵的荣誉感是怎么来的呢？一句话，根子就在保家卫国这四个字上。在抵抗外敌入侵时，只要国家对士兵稍微有点样子，保家卫国这四个字就会转化成强大的动力。但是，在内战之时，保家卫国的涵义就不那么模糊了，相反，是极其明确。”

　　“诸位，在我们这儿，荣誉感还不仅仅来自保家卫国，还来自我们对士兵的尊重。”

　　“对士兵的尊重光用嘴说说是不行的，要用实际的行动。换句话说，就是待遇。至于我们给士兵的待遇，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只要到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会知道。”

　　“做到这两点，然后再辅以严格的管理和训练，那这支军队基本上就是无敌的，除非是遇到同样性质的军队，但大家想想，你们的军队是这样的吗？”

　　陈海平的话，真如冷水浇头般，人人的心都寒了，就是刘宗周也是如此。

　　“最后，我们再说说经济。”陈海平继续往这群人头上扔炸弹，毫不怜惜，他道：“政治决定一切，既决定军事，也决定经济。”

　　“那政治是怎么决定经济的呢？”陈海平道：“我想大家一路走来，一定已看了许多，心里或许应该有了大致的轮廓。不过，这个轮廓还太笼统，不太清晰，下面我就给诸位详细说说。”

　　“诸位，毫无疑问，懿安皇后做的很好，非常好。如果易地而处，我绝对做不到像懿安皇后这样，举重若轻，润物无声。但是，懿安皇后的运气不好，因为她的对手是我。”

　　“很遗憾，在我和懿安皇后这场斗争中，决定最终胜负的不是个人的能力，而是政治的基本面，也就是农村的问题，具体地说，就是土地和宗族结构。”

　　看着众人，陈海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魔鬼的微笑，看得人人心里毛毛的。

　　“如果再具体点，那就是货币的问题。”

　　“货币有多重要，人人都知道，但具体有多重要，很多人可能就不是那么清楚了。这个问题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但我不必细说，我只要举个例子，我想大家就都会明白的。”

　　“诸位，这么说吧，通过货币，具体到个人，我可以让你们人人都遭受巨大的损失；具体到国家，我可以让整个南方都陷入生产凋敝，社会动荡的局面。”

　　“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缺少货币，货物交换就无法有效完成，而无法交换，货物自然也就无法流通。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大家只要想想就会明白。”

　　“那怎样才能让你们缺少货币呢？更简单，我只要改变龙凤币和银子的兑换率就可以了。”

　　“银子本来就不够用，每年都需要从海外大量进口，现在我有绝对的能力让银子贬值，那以前需要一两银子买的货物，今后就可能需要一两三分，或者更多的银子才行。所以，我只要让银子贬值一成，你们的银子缺口就会增加一成，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诸位，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发行纸币，但你们的纸币不可能发行成功，所以，我随时都可以用货币对付你们，让你们蒙受巨大的损失。”

　　在座的人有几个没有万贯家财，现在他们让陈海平给炸的，已经不是心寒了，而是心疼，仿佛真有把刀字在割他们的肉。

　　“发行纸币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我们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我们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有三个。首先一个条件是我们有足够的银两，可以支撑我们把银两和龙凤币混合使用，这样就可以迅速地建立起龙凤币的信誉。第二个条件是我们建立了信心，建立了百姓对这个新国家的信心，而这对龙凤币发行成功是至关重要的。第三，就是我们对农村的彻底改变。”

　　“第一第二两个条件，我想大家很容易理解，不好理解的是第三个条件，下面我就专门来说说这个。”

　　“大家都知道宝钞发现失败，但为什么失败，我想很多人都深思过这个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弄明白过失败的真正原因。”

　　“宝钞失败的原因当然很多，但起决定性的原因是什么呢？我来告诉大家，宝钞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不知道应该发行多少宝钞。这个问题是发行纸币成败与否的关键，纸币要想发行成功，是既不能发多，也不能发少。发行多了，纸币必然要贬值，而一旦贬值，想要再把信用建立起来就千难万难了。发行少了，货币不足，造成的问题就像现在银子不够一样。”

　　“那么，怎么才能知道发行多少纸币才是合适的呢？这就跟我说的第三个条件有关了。要想得出准确的数字，就要必须知道全国一年产出的准确数字，但你们的朝廷只能管理到县这个层级，所以，你们根本无法知道一年的产出到底是多少。”

　　众人一听，人人傻眼，他们自然都清楚这其中的猫腻。所谓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当官的没有世袭的，但吏则是世袭的，原因就是因为赋税。

　　因为朝廷只能管到县这一层级，所以对下面的事儿那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的。

　　来了个县官，要想保住乌纱帽，每年就必须保证要上缴一定的赋税，但要是弄个新人来干这个，那不仅新人对下面的事儿什么也不清楚，而且当地的地主士绅也会联合起来抵制，所以县官要想干下去，就必须依靠原来的吏。

　　这样一来，衙门里的这些吏自然就和当地的地主士绅勾结的铁板一块，这种结构如果是单一的，那还有辙，但要是普遍的，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除非是像陈海平这样的，先来个彻底砸烂才行。

　　按道理，赋税多少自然和产出多少挂钩，产出多，要上缴的赋税就多，所以，朝廷想要知道一年产出的真正数字，那是绝无可能的。

　　“我说你们发行纸币不能成功，除了这个三个条件之外，还有一条对你们更不利，那就是我不会允许你们成功发行纸币。”

　　陈海平说完，所有人的脸都木行行的，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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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章 警告



　　第二百九十章警告

　　见刘宗周等人没人有说话的意思。于是陈海平转过身来，面对主人席，轻声道：“孔衍植孔先生。”

　　孔衍植坐在头排靠前的位置，听陈海平叫自己，赶紧站起身来，走到陈海平面前，抱拳躬身道：“领政大人。”

　　孔衍植比辩经团到京城的日子还早。

　　那日徐从治来了之后，孔衍植心里就有底了，既然陈海平不在意这些，那他就以旧礼款待刘宗周等人，而这样一来，也就不会寒了江南士林的心，坏了孔府的名头。

　　刘宗周等人走了之后，孔衍植开始在孔家进行海选，选那些聪明伶俐的、年纪在七八岁的孩童。

　　由于徐从治也不知道应该送几个孩子过去，所以孔衍植就自己拿主意，最后一狠心，他选了三个七八岁的男孩，和四个六七岁的女孩。

　　到了京城之后，孔衍植一扫听，亲家徐从治说的千真万确。包括领政大人的孩子在内，几乎所有高官显宦、名流巨贾的小孩子都在内城的一所书院内学习。

　　孔衍植送孩子入学，竟然是教政部尚书向彩英亲自陪同，而且到了书院之后，向彩英竟然还把领政大人的孩子和她自己的孩子都叫过来，让他们一定要跟新来的孔家孩子好好玩，不要打架。

　　孔衍植都晕了。

　　以前，孔家的地位虽然特殊，但也没有过这样的荣耀啊！

　　不过，有一点，这所书院竟然是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在一起学习。

　　这有点奇怪，因为其他所有的学校都是男女分校，没听说有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同一个学校的。

　　照理，孔衍植应该看不惯才对，但是，实际上，孔衍植非但没有看不惯，反而极为欣喜，因为这就意味着一个可能……

　　看着孔衍植，陈海平严肃地道：“孔先生，我虽然反对把任何人视作圣人，对令先祖也是如此，但我同样不否认，令先祖有莫大德泽于千秋华夏，所以，祭祀令先祖不仅仅是孔家的责任，也是国家的责任。”

　　听陈海平说完。孔衍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孔衍植恭恭敬敬，躬下身躯，诚心诚意地谢道：“谢领政大人。”

　　陈海平道：“孔先生，我不能再给与任何人特权，孔家也是如此，但祭祀令先祖是国家的责任，所以中央政府会以律法固定下来，每年将拨给孔家一千万龙凤币以作孔府维护以及日常用度。”

　　一千万龙凤币，不到两万两银子，钱不是很多，但意义非同寻常，孔家的地位从此稳如泰山，再也不必担心了。

　　孔衍植谢过之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对面，刘宗周等人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丧气。陈海平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先把孔家打落尘埃，然后再给点甜头。这不，看孔衍植的样子，真是对陈海平感激涕零。

　　站到大殿中央。面对着所有人，陈海平神情凝重，缓缓地道：“诸位，我华夏万千学说，源头都是一部《易经》。孔子之lun理说、老子之道德说、法家之律法说，都无不是对《易经》的参悟和论述。毫无疑问，他们都有真知灼见，但也都是一家之言。作为一派弟子，维护本派的地位自该竭尽全力，但要治国，就该取百家之长，而这才是人间正道。”

　　不要说主人席，就是刘宗周等人也都凝神静听。

　　“诸位，百家之说，各有利弊。譬如，孔门之学，期以人人皆为尧舜，尽为圣贤。这在社会教化层面，无疑是极好的，但如果越界，进入到国家实际治理的层面，那就会百病丛生，而其中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一切都泛道德化。我想诸位都应该知道，越是谈论道德，便越是没有道德。朝堂之上，每每以道德攻击他人，但实际情况却是，不论是攻击的人，还是被攻击的人。他们都鲜有道德。这在天启一朝，表现的尤为突出，读书人之寡廉鲜耻，可谓之极矣！”

　　“律法，是最低的道德，而道德，则是最高的律法。教化社会，当以道德为基石，而治理国家，则当以律法为准绳。”

　　“再如法家之学，法家之学偏于忌刻，如果纯以法家治国，则人人如寇仇，纵然短暂得规矩，但长远必多动荡，所以，以孔门之学消融其忌刻而得其规矩，这才是正途。”

　　“至于老子之学，玄妙难言，但正因为其玄妙，所以只能为少数人所得。不过，老子的清静无为之说，警世之意昭然。其告为上者，务必要防止将治民沦为扰民。”

　　陈海平这一番话说完，就是刘宗周，尽管不愿意，也不由得心中叹服。

　　面向刘宗周等人，陈海平的神情愈发凝重，愈发肃穆，他缓缓地：“刘大人、文大人、黄大人以及诸位大人，我厌恶杀戮，我更不忍让我麾下的儿郎殒命。何谓道统？我想问问诸位大人，憎恶杀戮。可以让苍生万民安居乐业，可以随处看到神情安适的老人，可以随时听到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请问，这算不算道统？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代表道统，还是我把头发剪了，把衣服换了，就是把道统亵渎了？”

　　陈海平这一问，问的刘宗周等人哑口无言，这依旧是大势。

　　陈海平朗声道：“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后这几年，将对你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她不仅会决定你们的命运，更会决定你们子孙的命运。”

　　“我说了，我厌憎杀戮，更不忍麾下的儿郎殒命，所以我想找到一条路，一条可以与懿安皇后，可以与你们所有人和解的路。”

　　陈海平此话一说，刘宗周等彻底是目瞪口呆。

　　黄道周长身而起，来到陈海平面前，抱拳躬身道：“领政大人，不知您说的和解该怎样和解？”

　　陈海平躬身还礼，然后道：“黄大人，人是活的，不会让尿憋死，所以只要有心，总会有办法的。但是，我要跟诸位首先声明一件事，我可以容忍所有的事儿，只是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容忍，那就是缠足。”

　　“诸位都是儒家门徒，而儒的核心就是一个‘仁’字，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让那么多的小女孩彻夜哀号。这‘仁’究竟在何处？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回答？”

　　陈海平容颜如铁，声色俱厉。

　　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看着黄道周，陈海平缓缓问道：“黄大人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面现愧色，黄道周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如炬，直视着刘宗周，陈海平道：“你们尊孔子为圣，却以此种惨绝人寰的行为来羞辱圣人。我把‘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送给你们所有人，你们有谁觉得委屈？”

　　陈海平的目光扫过，几乎人人都避开陈海平的目光，因为人人都知道，这话辩不得。

　　最后，陈海平的目光又回到了刘宗周的脸上。

　　刘宗周同样辩不得，因为在这个场合，这个问题本身绝对辩不得，但如果为自己而辩，那陈海平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所有的辩词都堵回去：你为什么不仅不反对，而且还随波逐流，身体力行？读书人的节操、风骨何在？

　　忽然，哇的一声，刘宗周一张嘴，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随后，刘宗周仰面摔倒在地。

　　人人都傻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刘宗周被迅速抬了下去。

　　“诸位，不论将来以何种形势和解，这都是一个刚性条件，不容更改一丝一毫。”刘宗周被抬下去后，陈海平继续道：“这个刚性条件是什么呢？那就是，从明年开始算起，如果谁家还给女孩缠足，那其父兄的财产全部充公，并三代不得入仕。”

　　人人不寒而栗。

　　忽然，陈海平冷笑一声，道：“或许，有人会以为可以法不责众，那现在我就可以告诉这些人，不要有这些想法。我们这儿，不管男孩女孩，满七周岁就得入学校学习，要是等到我们开始解决天下一统的问题时，你们还像现在这样，我想这些年轻人一定会非常高兴，因为那样的话，他们的机会简直就是太好了。”

　　人人心头惊惧，如果真如陈海平所言，三代不得入仕，那江南的士林就算不彻底完蛋，也不剩什么了。

　　向陪客席扫了一眼，陈海平心中好笑，他这也算是出口转内销。这下，看看还有没有那个家伙胆敢顶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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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到河心，顾忠清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于是从船尾转到了船头。

　　大哥顾缃正站在船头，见顾忠清过来，顾缃赶紧道：“忠清你看，对岸好像有人。”

　　果然有人，而且还不少。

　　这时，一旁的一个大汉道：“顾先生放心，那是来接我们的人。”

　　越来越近了，看的也越来越清楚。忽然，顾忠清猛地擦了擦眼睛。对，他没看错，对岸的女子确实是孙娇。

　　霎时，顾忠清眼底不觉湿润了。

　　这时，越来越近了，顾缃也发现了孙娇，转头对顾忠清道：“忠清，那个姑娘……”

　　顾忠清点了点头，道：“大哥，她就是孙娇。”

　　一听真是，顾缃也笑了。

　　孙娇那是何等身份，所以不管顾忠清怎么说，一家人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但孙娇竟然到了黄河渡口来接他们，由此可见，兄弟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弟妹确实是极贤惠的女人。

　　船到对岸，一家人下船。

　　顾忠清把孙娇给一家人做了介绍，但这里不是见礼的地方。孙娇亲自搀扶何氏和王氏上车，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不用多，这就够了，尤其是王氏，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一路上，全家人大大小小，都从心里接受了孙娇，尤其是顾忠清的两个妹妹，更是跟在孙娇身边，不离左右。

　　从山东，到京城，这一路顾家人的眼睛就看不够，等到了京城，他们这才明白顾忠清说的什么意思。

　　北京城真是太美，也太繁华了。这人，也真是太多了。

　　马车直入内城，在一栋恢弘的府邸前停下。

　　王氏和何氏下车，就见府门前站着几个人。这个几个人一看就是贵人，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更是气度不凡。

　　中年人是孙传庭，身后的三个女人一个是孙夫人，另外两人是孙传庭的妾室。

　　孙娇给双方介绍过后，王氏、何氏赶紧给孙传庭行礼。

　　进入内宅之后，孙传庭稍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剩下一些女人好说话。

　　旅途劳顿，孙夫人和两位妾室不一会儿也告辞走了。

　　孙夫人告辞时，王氏跟何氏都愣住了，她们原以为这是孙娇的家呢，哪曾想这会是她们的家啊。

　　等顾忠清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家时，都兴奋极了。

　　顾忠清抓了个机会，向孙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孙娇告诉顾忠清，说这是陈海平亲自批给他的宅院。而后，孙娇道：“我们成婚，姑父送我一栋宅院当贺礼也不算什么，但批给你这栋宅院，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想了想，顾忠清道：“这是不是为了我面子好看？”

　　摇了摇头，孙娇道：“不会的，姑父不会这么公私不分，他这么做一定是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否则不会的。”

　　顾忠清看得出，孙娇说的不说假话。虽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以让这位领政大人看上的，但感念之情分毫不减。

　　－－－－-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龙书案头，放着一张报纸，懿安皇后把脸从报纸上抬起，向下面看去。

　　下面有十几个人，都是年轻士子，他们以黄宗羲和夏允彝为首。这十几个年轻士子手中，也都拿着一张报纸，埋头看着。

　　这份报纸是九月初十的中国日报，上面全文登载了陈海平九月初九在青云宫的讲话。

　　报纸是快马送来的，每天都送，数日即到。

　　又过了一会儿，见士子纷纷抬起头来，懿安皇后这才问道：“你们怎么看？”

　　懿安皇后问的是众人，但目光却落在了黄宗羲身上。

　　黄宗羲躬身道：“皇后，臣以为陈海平所言句句是实，没有假话。”

　　微微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问道：“这么说，那我们是不是就只有投降一途了？”

　　摇头，黄宗羲道：“皇后，陈海平此人，旷世雄杰，但陈海平就是三皇五帝附体，我们也要与他斗个结果出来。”

　　微微一笑，懿安皇后道：“你们男人气豪，但哀家不行，哀家不能只顾自己意气，而置万民生死于不顾。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哀家定会按照陈海平的条件，与之和解。”

　　这样还能气定神闲，黄宗羲对懿安皇后愈发敬服，道：“皇后，如果仅仅是南北对决，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希望，但好在，陈海平的后面还有袁崇焕，还有皇太极。如今，袁崇焕的新夫人布木布泰已经为袁崇焕诞下一子，而且布木布泰之才堪称是第二个皇后，现已在辽东军中极具威望。”

　　黄宗羲把布木布泰比作第二个自己，懿安皇后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继续静静地听着。

　　黄宗羲继续道：“皇太极已经占据朝鲜大部，据臣所知，皇太极对朝鲜的策略是移民，把朝鲜人移民到辽东。如此一来，等到皇太极把这些移民消化，那皇太极的实力必然大幅增长。实际上，袁崇焕和皇太极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维持现在。所以，一旦陈海平想要对我们下手，那他们必然会对陈海平予以极大的牵制。”

　　想了想，懿安皇后问道：“移民一事万头万绪，陈海平能放手让皇太极做这件事吗？”

　　黄宗羲道：“皇后，臣观陈海平此人行事，求的是万世之名，他非但不会阻止皇太极，相反还会乐见此事。如此一来，当他统一天下之后，朝鲜就会彻底并入我华夏版图，成就不朽声名。所以，臣几可断言，陈海平非但不会阻止，或许还会帮助皇太极。而皇太极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定下这样的策略。”

　　微微点了点头，懿安皇后明白黄宗羲的意思，时间托的越久，对他们越有利，他们就可以进行更多的改革，以增强自身的实力。

　　思索片刻，懿安皇后问道：“对缠足一事，你们怎么看？”

　　夏允彝躬身道：“皇后，此事确是我读书人之耻，但此前谁都没有办法，现在我们正可借此东风，涤荡乾坤，扫此污秽。”

　　没有犹豫，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道：“你们拟道旨意，就说哀家也不喜缠足，希望百姓不要再给女儿缠足，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哀家以后也会采取霹雳手段。”

　　实际上，这又是陈海平的阳谋，逼迫懿安皇后不得不如此。

　　陈海平的警告货真价实，一定会有很多人听进去的，如果懿安皇后不表态，那就会造成一系列的极为麻烦的问题。

　　所以，尽管面子上很不好看，但这个态，也是懿安皇后必须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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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博弈



　　第二百九十一章博弈

　　被人逼着做这做那。没人的心情会好，又何况是懿安皇后这样骄傲又固执的女人。

　　懿安皇后的心情平静，但越是平静，心里挂的劲儿就越大。

　　对陈海平，懿安皇后没别的心思，就是即便斗到地老天荒，也要都下去。

　　总之，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和陈海平斗，这早已是懿安皇后心底唯一的一件重要事儿。

　　夏允彝领旨之后，阎而梅跟着又躬身道：“皇后，近日，臣闻陆续有人举家北去。”

　　懿安皇后一愣，随即问道：“夏大人，何人举家北去？”

　　阎而梅躬身道：“昆山顾氏。”

　　微微皱了皱眉，懿安皇后道：“昆山顾氏？”

　　阎而梅道：“昆山顾氏本是江东望族，现已家道中落。顾家有一子，名顾忠清，很有才学，听说已考入北朝太学。”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道：“我们与北朝之争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北朝有吞吐天地的气象，我们要想与之相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奋起直追，所以愿者留，不愿者去，不必理会。”

　　阎而梅躬身领命。

　　阎而梅退下之后，懿安皇后忽然朗声一笑，然后高声道：“诸位卿家，那个陈海平说哀家的命不好，遇到了他这个对手，但实际上，陈海平说错了，哀家觉得命很好，能有他这样的对手才是哀家的幸运。”

　　“滚滚长江东逝水，是非成败转头空。江南大地，多少豪杰！抛开一切，就是要在这天地间长啸一声，才不枉这大好头颅！”

　　懿安皇后说的豪气干云，愧煞须眉，这些江南士子无不热血沸腾，以黄宗羲为首，齐齐躬身，高声道：“臣等愿追随皇后，在这天地间长啸纵横！”

　　“好！”懿安皇后沉声道：“哀家已不在意这江山社稷，只要有利于我们南人对抗北人，任何方略哀家都会做的。”

　　“南人”“北人”。这是懿安皇后抗衡陈海平的法宝之一，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地传播出去，不论茶楼酒肆，还是街谈巷议，随处都可以听到这两个词。

　　这时，万寿祺躬身道：“皇后，正如陈海平所言，货币的问题我们必须要设法应对。”

　　和阎而梅一样，万寿祺也是青年俊才。万寿祺和阎而梅同年，今年都是三十岁，也都是江苏沛县人。两人是生死之交，都是慷慨豪阔、狂放激烈的性情，诗文的风格也相近，被人并称“阎万”。

　　相较于阎而梅，这个万寿祺更是多才多艺，不仅精于诗、文、书、画，更旁及琴、剑、棋、曲、雕刻、刺绣，亦靡弗工妙，尤工人物画，精篆刻书法。

　　张溥恢宏大气，张采严厉厚重。陈子龙沉稳干练，黄宗羲阴沉多智，夏允彝耿介严明，阎而梅和万寿祺慷慨激烈……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骄傲，是绝不甘让北人站到他们头上的。

　　这些人，这等性情，这等才华，把他们拧成一股绳，才是懿安皇后倚之对抗陈海平的本钱和底气所在。

　　看着众人，懿安皇后道：“万卿家说的极是，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都把目光落在了黄宗羲身上，因为复社之中，对经济真有研究的，只有黄宗羲。

　　这些人都是核心中的核心，不论人品，还是忠心，都无可怀疑。黄宗羲上前一步，躬身道：“皇后，情形正如陈海平所言，在我们能掌控农村之前，确实不宜发行纸币。”

　　微微皱了皱眉，懿安皇后问道：“不发行纸币，那又该怎么办？”

　　黄宗羲道：“皇后，天无绝人之路，镇海大将军忠勇无双，实乃国之栋梁。”

　　微微一笑，懿安皇后轻轻点了点头。镇海大将军就是郑芝龙。是该用他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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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森今年十岁，模样长的跟银娃娃似的，别提多漂亮了，而且年纪虽小，但文成武就，都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孩子。

　　郑森那可真是郑芝龙的心头肉。

　　其实，郑森不仅是郑芝龙的心头肉，也是懿安皇后的心头肉。一年前，懿安皇后把郑森收为义子乾儿，留在身边教养。

　　当初，收郑森为义子，喜欢这孩子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笼络郑芝龙。不过，把郑森留在身边的这一年，懿安皇后已经真是把这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了。

　　郑森极为乖巧可爱，又极其聪慧勇武。

　　就在几天前，郑森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其文中这么说道：汤武之征诛，一洒扫也；尧舜之揖让，一进退应对也。

　　这样的孩子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懿安皇后就是想不喜欢都难。

　　下得殿来，懿安皇后径直向万寿阁走去。

　　万寿阁是郑森住的地方。也是他习文练武之所。

　　懿安皇后到时，郑森正在广场上练刀。

　　郑森拿的是真正的刀，而且份量还不轻。

　　郑森天赋异禀，膂力惊人，虽然只是十岁的孩子，但气力已经不输于成*人多少。

　　一趟刀练完，郑森见懿安皇后站在一旁，赶紧把刀放下，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道：“娘，孩儿练的怎么样？”

　　那张还满是稚气的小脸上分明是要人夸赞的神情。懿安皇后笑了，道：“好，很好，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当一个真正的大将军。”

　　“是，孩儿谨记娘亲教诲！”小脸绷着，郑森严肃地应道。

　　懿安皇后更是喜欢，她拉起郑森的手，道：“想你母亲吗？”

　　“想。”郑森轻声地道。

　　现在，郑芝龙已经举家迁到了南京，懿安皇后赐地玄武湖畔，建起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郑森每五天会回家住一天，但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会想自己的亲娘的。

　　“好孩子。”懿安皇后道：“正好，娘要见见你父亲，那就陪娘一起去。”

　　郑森大喜。

　　对过往那些森严的礼法，懿安皇后现在已经不大在意，而且，不仅懿安皇后自己不在意，就是刘宗周这等的老顽固，竟然也不大在意了，似乎懿安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理一样。

　　懿安皇后要来，自然早有人通知了郑芝龙，赶紧回家候着。

　　对这两年的际遇变化，郑芝龙跟做梦似的，尤其是懿安皇后把爱子收为义子，郑芝龙更是感激涕零。

　　这本是不可想象之事，却活生生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懿安皇后不是自己来的，随行的还有黄宗羲和夏允彝。懿安皇后突破了很多东西，但依然注意分寸。带黄宗羲和夏允彝随行，就是为了杜那些幽幽之口。

　　到了郑家，懿安皇后让郑森自己去玩，郑森给懿安皇后行了个礼，然后就一声欢呼，跑了出去。

　　郑芝龙看着儿子，喜在心头，待儿子跑了出去。他歉意地道：“皇后，福松不懂事，还望您见谅。”

　　福松是郑森的乳名。

　　懿安皇后美目流转，轻轻一笑，道：“郑将军，你这是怪哀家对福松管教不严吗？”

　　郑芝龙对懿安皇后绝没有一丝的觊觎之心，但这一刻，骨头也酥了，他连忙起身，躬身道：“哪里，哪里！”

　　只要不在正殿，在懿安皇后面前，一般情况下，臣子都是有座的。现在，这是在郑芝龙的家里，郑芝龙、黄宗羲和夏允彝都在侧坐相陪。

　　懿安皇后十分懂得如何利用自己身为女人的魅力，只要适当运用，会让男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对她死心塌地，甘效死命。

　　看着郑芝龙，懿安皇后心中暗自庆幸。郑芝龙此人有枭雄之才，却无枭雄之心。仅仅任命郑芝龙为镇海大将军，郑芝龙就无怨无悔，对她安排去的人毫无芥蒂，全盘接受。

　　如果郑芝龙不是这样的人，那事情就要麻烦千百倍，真是万幸。

　　闲谈之句之后，进入整体，懿安皇后道：“郑将军，哀家现在决定要经略外洋，你看条件够吗？”

　　经略外洋的问题，懿安皇后早在一开始召见他的时候就交底了，郑芝龙一天都没有放松过。

　　现在懿安皇后既然提起，那就意味着懿安皇后想要开始行动了，郑芝龙胸有成竹地道：“皇后，经略外洋，台湾就是我们的第一块跳板。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取台湾没有问题。拿下台湾之后，立即全面把持外洋贸易，那我们的实力还嫌不足，但把持五成的份额还是可能的。”

　　见懿安皇后没有开口的意思，郑芝龙继续道：“现在外洋，是西班牙和荷兰两国争雄。荷兰的根基在天竺，他们建了一个东印度公司；西班牙的根基在吕宋，这两国之间争斗不断。”

　　“占据台湾的就是荷兰人，我们占据台湾之后，先可以与西班牙联合，消弱荷兰人的力量，最后再把他们统统赶出去。”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问道：“如果要把他们全部赶出去，郑将军，你估计还得需要多长时间？”

　　郑芝龙道：“按照现在的进度，臣敢保证，最多三年，我们的舰队就足以纵横外洋。”

　　知道事关重大，黄宗羲顶了一句，道：“郑将军，此事关乎国运，万万不能有一丝戏言。”

　　郑芝龙正色道：“黄大人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顿了顿，又道：“不论荷兰，还是西班牙，他们都远在万里之外。以前就是朝廷不重视，要不哪有这些红毛鬼子耀武扬威的机会？现在以举国之力造船练兵，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郑某还不如一头撞死的好！”

　　想了想，懿安皇后道：“占领台湾之后，要立刻进行大规模移民，把台湾打造成我们经略外洋的大后方。以后，在外洋所有的战略要地，我们都要占住。至于其他地方，只要是我大明子民，去哪里闯荡我们都要大力支持，如果有能异地为王者，我们更会全力支持。”

　　郑芝龙一听，头皮都发麻，要是按懿安皇后说的去做，那他郑芝龙就是真真正正的海上龙王，那时的威风还了得！

　　郑芝龙激动地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道：“如果皇后下令，那臣这就起兵，最多两个月，捷报必定送到京师！”

　　虽然知道郑芝龙极为尽职，但这么快，懿安皇后还是稍微愣了愣，然后问道：“郑将军，凡事以稳为主，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郑芝龙道：“皇后，臣清楚职责所在，所以对台湾的活动从未停过一天。臣在台湾早已布下了很多人，而荷兰人加在一起总共也不到两千人。所以，只要天朝大军一到，荷兰人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也是，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道：“郑将军，哀家准你相机行事，全权负责外洋事务。”

　　懿安皇后之所以如此信任郑芝龙，对郑芝龙大放手，一是因为郑芝龙本人的关系，另一个原因更重要，是因为现在就是郑芝龙起了异心，懿安皇后也有手段对付郑芝龙。

　　行库成立之后，懿安皇后就不缺钱了，至少是不缺军费了。而且，对懿安皇后大力兴建外洋水军，商人们更是全力支持。所以，郑芝龙现在拥有的实力比之以前足足扩大了三倍不止。

　　现在，郑芝龙麾下的水师舰队，船的吨位更大，士兵的训练更精良，火器更猛烈……凡此种种，郑芝龙所以才有这么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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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刚刚送来的情报，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郑芝龙已于月前攻占了台湾。

　　懿安皇后这个女人真应了那句话，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懿安皇后总能在既有的条件下，把一件事做到最完美的境地。

　　懿安皇后接下来怎么做，一目了然，当郑芝龙成功把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这些红毛鬼子都撵跑的时候，懿安皇后就有了最大的依仗－银子。

　　有钱好办事，他如此，懿安皇后也一样。

　　清丈田亩，懿安皇后就已经把手伸进了广大的农村，如果再有充足的财力为后盾，那懿安皇后能做到什么地步，陈海平心里也没底。

　　懿安皇后总是在不屈不挠地，一点一点地，把他们之间的差距慢慢缩小。而这种差距，每缩小一点，也就意味着将来的战争更惨烈一分。

　　因为懿安皇后的这些努力，他最厉害的货币武器轻易不能用了，就是用了效果也必定有限，而且一个弄不好，偷鸡不成，还得反蚀把米。

　　江南的情势不容乐观，辽东的形势同样如此。

　　孝庄皇后不愧那一世的盛名，更因为他而受到了更好的教育，布木布泰这会儿更厉害了，简直又是一个懿安皇后。

　　袁崇焕本就极喜欢这位新夫人，布木布泰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袁崇焕对布木布泰更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袁崇焕善治兵，布木布泰善行政，这两人简直是绝配，把辽西治理的是蒸蒸日上。

　　这一南一北两个女人，将是这天下大势最大的变数。

　　辽西如此，辽东的气势就更胜一筹。

　　皇太极不愧是卓越的政治家，既有高超的政治手腕，又有极其精准的目光。

　　这一次，皇太极把高超的政治手腕用在了朝鲜人身上，而精准的目光对准的则是他。

　　大规模移民，是拆除这枚大炸弹唯一的法子，但皇太极想要移民成功，他不阻止是先决的条件。

　　皇太极看准了他不会阻止，而他也确实不能阻止。

　　华夏，城头变幻大王旗是小事儿，但把朝鲜并入华夏，则是千秋大业。

　　历史历历在目，都清楚无误地表明，朝鲜半岛对于中华大地的影响深远而重大，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可比。

　　上溯千年，隋朝灭亡的起因就是因为三征高句丽无功，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隋炀帝杨广以开凿大运河之千古伟业，也必然是千古一帝，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盛唐出现。

　　明朝之亡，实亡于朝鲜，如果没有抗倭之战，努尔哈赤根本不可能兴起，明朝也就必然会挺过随后小冰河时期，那历史就将彻底改变。

　　清朝之亡，也是亡于甲午海战的失败，同样是因为朝鲜。

　　历史上，把朝鲜并入华夏版图的唯一一次机会是在唐高宗李治的手里出现的。

　　唐朝统一天下之后，并没有吸取隋炀帝杨广的惨痛教训，反而继承了杨广东征的策略，继续征讨高句丽。

　　这一战打了很多年，并终于在唐高宗总章元年摧毁了高句丽，但可惜的是，由于吐蕃借唐朝东顾而崛起，形成西线严重的安全威胁，从而不得不主动退出了朝鲜半岛。

　　现在，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不费自己一丝一毫的气力。所以，尽管皇太极的实力会因此大大增强，但陈海平非但不能阻止，反而还要暗中多方协助。

　　比如，加大粮食的贸易；再比如，走私人口。

　　所谓走私人口，就是把陕西的灾民转移到朝鲜去，走私的路线经山西到归化，然后再经辽东，最后抵达朝鲜。

　　当然，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好在，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一千秋大业。

　　皇太极也很识时务，在移民的同时，也更加速进行汉化。而这，就是最高明的政治家之间，进行的最高层次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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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章 青楼



　　第二百九十二章青楼

　　皇太极确实厉害。

　　把朝鲜人移民到辽东。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但皇太极却把这件天大的难事办的漂亮极了。

　　朝鲜有很多所谓的贱民，他们没有土地，也没有权力拥有土地；他们不能上学读书，不能做任何体面的工作；当官，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只能做最卑贱的工作。

　　皇太极首先打主意的就是这些贱民。

　　这些贱民受尽欺压，早已没有一点反抗的想法，他们是天下最顺最顺的顺民，所以，皇太极把这些人弄到辽东相对要容易的多。

　　随后，就是那些无地的一般百姓。

　　对这部分人，皇太极把每家的户主集中起来，让他们跟着贱民去辽东，看看这些贱民在辽东到底过的怎样。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回来，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罢，总之，移民的阻力大大减小。

　　土地兼并，朝鲜一样跟大明朝把真谛学了去。严重程度尤有过之。随着移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剩下的那些人就算是老虎，也是没牙的老虎。

　　朝鲜的大局已定。

　　只是，朝鲜的大局是定了，可天下的这个局可怎么定？

　　不论是布木布泰，还是皇太极，两人有样学样，全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学生。

　　辽东连年战乱，地广人稀，很多都是无主的土地，农村的宗族结构更是谈不到，根本没有。

　　皇太极和布木布泰全跟他学，对广大的农村全部进行垂直式的数字化管理。而且，他们因为人少，所以做的，很多方面比他还彻底。

　　由此，辽东和辽西就都具备了发行货币的基本条件，懿安皇后在这方面又给与了他们全方位的帮助。

　　据估计，最多几个月之后，皇太极和袁崇焕两家就要联合发行纸币。

　　陈海平脑仁疼。

　　一切都按他的预想完美地发展着，但就是有点太完美了，完美的让他脑仁疼。

　　陈海平脑仁疼的时候，向彩英来了。

　　陈海平知道向彩英来干什么，刚才李芳云进来通报后出去的时候，还对向彩英偷偷比划了一下拳头，那是在给向彩英鼓劲，让向彩英加油。

　　向彩英来找他。是为了ji女的问题。

　　像向彩英这些在他的红旗下成长起来的新女性，对ji女的问题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以前，这事儿就闹过一阵子，最终使得政务院出台律法，规定：1）凡中国在籍女子，不管什么原因，任何人不得强迫其为ji，强迫者死。

　　2）不在籍女子则不受此限，但此类女子，为ji满三年者，自动赎身，获得自由，并得籍贯。令，成立官办医疗机构，专门负责此类女子健康，有病既休，任何人不得强迫。此外，还规定，七天休息一天，每天接客不得超过五人。

　　相比于他地，这里就是ji女的天堂。但在红旗下长大的女人们对此也绝不会满意，只是被陈海平压下来了。

　　最近，这事儿又闹起来了，打头阵的自然是《中国女报》，孙娇也绝不会甘落人后，是另一门重炮。

　　这回闹起来，起因是从朝鲜来的女子。

　　皇太极的灭朝之战，杀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其后在移民的过程中，以及剿灭那些继续抵抗的人，杀的人更多。

　　皇太极已经立法废奴，但变相的依然存在。这些被杀的人的家属，不管男女都成了可以变卖的物品。被买去的男人都成了奴隶，漂亮的女人则大多都成了ji女，买她们的主力军就是中国这些开ji院的老板。

　　由于人数巨大，终于引起了女将们的关注，于是就闹了起来，这次女将们的口号是关ji院，彻底把一行业给废除。

　　向彩英虽然没有跟着闹，但她无疑也是支持的。

　　在所有这些女将之中，在他面前说话最有份量的，那无疑就是向彩英，所以向彩英就被拱了出来，向他要求废除ji女这一行业。

　　没有多少心情，所以向彩英一坐下，陈海平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彩英，你是被她们拱出来的？”

　　向彩英道：“少爷，不是，是我自己想来。”

　　陈海平道：“彩英，对不起。这件事不能按你们的意思办。”

　　“少爷，为什么不行？”向彩英惊讶地问道。

　　本来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儿，以前没有立刻把ji院关了，向彩英还以为这是为了稳妥起见，一步一步来，但现在看来不是。

　　“彩英，我可以把ji院关了，把这一行业废除，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陈海平道。

　　“少爷，为什么不能解决问题？我看不出来。”向彩英固执地道。

　　陈海平道：“娼ji这是最古来的一个行业，它是随着人性而来的。我们活着，确实可以把ji院废除，但这样的话，一旦我们都死了，那我可以断言，早早晚晚，这个行业还得兴起。而且，正因为我们的废除，更是会畸形地发展。所以，要是真为了女人好，那最好是把规则逐步完善确立起来。”

　　向彩英是非常理性的一个人，闻言，思索良久。最后，向彩英不得不承认陈海平说的有道理。

　　默然片刻，向彩英问道：“少爷，那要不要我告诉她们不要闹了？”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不用，随她们闹去，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向彩英走后，陈海平的脑仁继续疼。

　　ji院，ji院，忽然，陈海平猛地想起一个人来。他想起了“桃花扇底送南朝”的李香君。

　　该死，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陈海平提笔在手，写下一道手令：“查秦淮李姓名ji。”

　　－－－－-

　　小一个月后，陈海平看到调查的结果，愣了。原来，李香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这北京城。

　　哪里银子多，哪里的ji女就多，这是自然的道理。何况，这里又是如此特殊，所以很多江南的ji女都来北京城发展了。

　　李贞丽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谁想去青楼？”

　　晚上，回到家中，陈海平扔出这么一句后，一妻四妾，五个女人都懵了。

　　陈海平解释道：“这些日子，一天到晚，师姐和娇娇她们嘴里不离‘青楼’‘ji女’这些词，所以弄得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陈家的女人不干政，陈海平没立过这样的规矩，但不让丈夫心烦，是孙茜几个女人自然而然的最高准则，所以，她们一般很少当着丈夫的面议论时政。

　　对此，陈海平是很满意的，他当然不希望把政事带到家里来。这不为别的，只是想心里清静，身心都能在家里得到休息。

　　紫桃和绿柳不感兴趣，田秀英大肚子也不能去，红娘子心思都在学习上，最感兴致盎然的还是孙茜。

　　看了看孙茜，陈海平道：“你要去，头发最好还得剪短点。”

　　剪发，解放最大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每天收拾那头一两米长的秀发。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陈海平自然不会放过，所以，他让最喜好新奇的孙茜带头剪发。

　　可想而知，那又是一场风暴，立刻席卷了京城的女士。于是乎，几乎在外有工作的女人个个剪发，剪短发。

　　当然，这也引发了不少了夫妻吵架的家庭问题。

　　孙茜剪发，那自然是田秀英动手。田秀英虽然大着肚子，但干这点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收拾完，孙茜用白布把胸部缠紧了，然后穿上男人的衣服。

　　陈海平在青云宫第一次穿的衣服，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国服。孙茜喜欢，她不仅自己做了很多套，也给其他人做了不少。

　　基本的衣服变了，其他的比如大衣、帽子什么的，自然也要跟着改变。

　　天已经很冷了，出门时，陈海平和孙茜都穿上大衣，带上礼帽。

　　这些日子太忙，很久没来外城走走了。到了外城，陈海平和孙茜下了马车，在大街上慢慢走着。

　　街上的人不多，这个时候，人都在夜市里挤着呢。

　　和孙茜手牵着手，一种别样的感觉在两人的身体里流动。慢慢地，孙茜挤进了陈海平的怀里。

　　两个大男人这么亲密，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这种事儿平常的很，谁都见怪不怪，尤其是在陈海平倡导下的氛围里，国人的习惯渐渐变了，由能做不能说，慢慢地变成了能做就能说。

　　夜市依旧热闹极了，因为天冷，反而显得夜市就更热闹了。

　　夜市里，人人都是一张笑脸，开心而温暖。

　　看着这一张张开心而温暖的笑脸，陈海平想到了那一世，心底不由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均穷自然不是道理，但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都更不是道理。

　　何况，这种状况的出现，又几乎都是上位者巧取豪夺造成的，所以就更不是道理。

　　在那样的社会，富贵者的快乐是邪恶的快乐，贫穷者的痛苦则是地狱的痛苦，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双方一起毁灭。

　　在一个社会，富者可以愈富，但贫者决不能愈贫，这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最起码的底线。

　　但是，要守住这个底线，却又是何其艰难！

　　那一世，他的国家就不用说了，仅仅三十几年，便水落石出：贫穷的，当得贫穷，富贵的，大享富贵。

　　就是那些靠掠夺起家的西方国家，景况更是不容乐观。

　　福利资本主义的欧洲，因为掠夺越来越不容易，所以，福利资本主义越来越难以为继，各种社会问题便越来越层出不穷。

　　竞争资本主义的美国，同样是因为掠夺越来越不容易，那些大财团便不得不把掠夺的目标越来越多的对准自己本国的国民，于是，美国和欧洲的问题也如出一辙。

　　苏联和美国，这两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它们崩溃的都是何其突然，似乎只是一夜之间的事儿。

　　尤其是美国，苏联崩溃之后，即便美国开始迅速衰落，也很少有人认为美国会在百年内让出第一强国的宝座，但谁曾想……

　　当美国再也无法通过掠夺，维持让全体国民享受先前的那种幸福生活时，因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崩溃就在瞬间降临。

　　贪婪是毁灭的根源，个人如是，国家也如是。陈海平默默走着，思索着他是不是已经走过头了。

　　远人不服，修己之德。

　　陈海平也曾同很多人一样，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他感到这其中蕴含着某些本源性的智慧。

　　没有人可以预见到一种思想在千年后所造成的结果，但结果就是结果，而结果又才是最重要的。

　　“想什么呢？”忽然，孙茜在丈夫的怀里动了动，问道。

　　想千年之后的事儿重要，但享受眼前的这一刻更重要，陈海平手臂紧了紧，然后大手又往现在不该去的地方溜达了溜达。

　　孙茜的身子登时就软了。

　　媚香楼也在夜市，在小河里。

　　－－－－－-

　　李贞丽算是一位风尘中的侠女，性情极是仗义豪爽，但同时，李贞丽又眉眼玲珑，有长袖善舞的本事，极善交际应酬。

　　所以，李贞丽结交的不是文人雅士，就是高官显宦。

　　像李贞丽这种女人，是没人敢欺负的，如果有谁敢撒野，那就会犯众怒，所以她们可以卖艺不卖身，即使卖身，也是她们自己看得上眼，心甘情愿的。

　　年纪渐长之后，李贞丽自己在秦淮河畔开了一家媚香楼。北京大变，南京又变成了国都，媚香楼的生意自然大好。

　　像媚香楼这种地方，消息最是灵通不过，李贞丽对北京的情势一清二楚。

　　对北京的一切，李贞丽都极为好奇，尤其是女人竟然可以像男人一样当官。

　　李贞丽的心早就动了，在得知北方关于ji院的相关规定后，她终于决定去北京亲自看一看。

　　到了北京，李贞丽很容易就下了决心，把媚香楼搬到北京来。

　　把媚香楼搬到北京来之后，李贞丽就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北京和南京的不同，她在南京不受欺负，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但在北京，她不受欺负，不用凭本事，因为人人都一样。

　　在南京，即便受到各方的关照，但有时受些窝囊气还是难免的，可在这北京城，一点气都不用受。

　　在京城，别说来捣乱耍横的，就是撒酒疯都撒的很温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酒疯很容易撒，但后果很严重。轻的，做仨月无薪工作，比如掏粪什么的；重的，去草原种树开荒什么的。而且，条条框框规定的很清楚，谁适合哪一条，人人清楚，绝对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李贞丽自己就亲眼看到过一个例子。

　　刚到北京那会儿，李贞丽遇见一个在京城很有地位的大商家的儿子喝高了，把人打了，本来按规定得去草原旅行一年，但花上钱了，就把工作换了，换在本地掏三个月的粪。

　　这就已经让李贞丽目瞪口呆，但更目瞪口呆的事儿还在后头。没过三天，李贞丽就听说，涉及此事的三个捕快全被开除，而且终生不得录用。至于那位大商家的儿子，草原旅行还是一年，但办换工作这事儿的那位则要去草原旅行三年。

　　这件事儿，李贞丽首先震惊的是花了钱，却仅仅把工作换了，而这就说明执法严厉到了什么程度，要不然，这种情况是绝不会出现的。

　　其次，李贞丽震惊的是惩罚之严。

　　李贞丽虽然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但论见识，很多男人也是远远不及的，她知道这些做法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些做法的一个最大的后果是老百姓不怕官了，而老百姓不怕官了，结果就是“官”再也不敢轻易胡作非为了，而“官”不敢胡作非为，反过来，老百姓就更不怕官了……

　　这是一个极其要命的循环，北方有这样的循环，那江南无论如何也是争不过北方的。

　　这是李贞丽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从而提前趋吉避凶，把媚香楼从南京的秦淮河畔搬到了北京城的小河里。

　　－－－－-

　　今晚，媚香楼照例是高朋满座。

　　媚香楼是最高等级的青楼，来这里的客人，生理的**是次要的，心灵的享受才是主要的。即使有生理的**，你也得凭着本事，让心仪的女子心甘情愿投怀送抱才行。换句话说，这也才是媚香楼这种地方最大的乐趣所在。

　　陈海平知道，这个时代，最有才华的女子，青楼是最多，也是最集中的所在。而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那些才华横溢的男人，和妻妾谈心的极少，青楼里的才女才是他们谈心的对象。

　　在媚香楼这种地方，*公、大茶壶、老鸨子什么的，这些俗物是没有的，这里就是打杂的，也都是文质彬彬的。

　　迎客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见陈海平和孙茜进来，赶紧迎上去，笑道：“二位先生，里面请。”

　　落座献茶，陈海平喝了一口茶，然后举目四下打量，心里也不由暗赞了一声：虽说这里是卖笑的青楼，但真是清雅到了极点。

　　这时，迎客的女子才恭敬地问道：“不知二位先生预约了没有？”

　　陈海平轻轻摇了摇头。

　　迎客的女子刚要开口说，这个时候到媚香楼来必须得预约才行，但话到舌尖却又咽了回去。

　　女子道：“二位先生，您请稍等。”

　　陈海平道：“无妨。”

　　女子点手招来一个侍女，站在一旁服侍，然后起身向楼上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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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三章 惑解



　　第二百九十三章惑解

　　李贞丽正在应酬。被叫出来后，迎客的女子低声道：“老板，来了两位客人，他们没有预约。”

　　眉毛动了动，李贞丽道：“怎么，他们不讲理？”

　　女子摇头，道：“没有，是我看那两位客人极不寻常。”

　　李贞丽奇道：“怎么个不寻常？”

　　女子道：“那两位是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夫妻。”

　　这可新鲜，李贞丽想了想，吩咐道：“你把他们让到我的客房。”但刚说完，李贞丽又道：“慢，还是我亲自去吧。”

　　下了楼，一见坐在客厅里的两人，李贞丽就知道手下人没看错，这两人确是极为不凡。

　　李贞丽看见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要不凡。

　　气度，在李贞丽眼中，不要说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就是能沾上点边的都没几个。但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气度”这个词最完美的解释。

　　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态度，李贞丽本能地就知道。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李贞丽亲自上前招呼，把这一男一女两人请进了自己的客房。

　　这间客房就是李贞丽自己寝室的外厅。

　　落座之后，李贞丽歉意地道：“二位先生，真是对不住，暂时没有姑娘陪你们了。”

　　孙茜上下打量李贞丽，她对这个女人极为好奇。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优雅的典范，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怎么都是那么优雅？青楼的女人都这样吗？难怪男人们都愿意往这儿钻。

　　陈海平笑道：“没关系，我们就是来坐坐，有杯茶喝就可以。”

　　闲谈了两句，李贞丽忽然道：“两位先生，我有个小女儿，小曲唱的还行，要是你们不嫌弃，可以让小女来唱一曲。”

　　陈海平一听，正中下怀，就道：“好啊，那就有劳了。”

　　李贞丽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岁的小姑娘进来。

　　小姑娘的模样清秀之极，眉眼间灵气逼人。陈海平一看就可以断定，这个小姑娘一定就是那个名垂千古的李香君。

　　小姑娘进来，有模有样，一板一眼地行礼，活脱像个小大人。

　　孙茜看的哈哈直乐，喜欢的不得了，她把小姑娘叫到跟前，拉进了怀里，喜欢的不行。

　　见女客人很喜欢自己的女儿，李贞丽松了口气，这时，她看到气度不凡的男客人向女儿的脚看去，就在一旁道：“这孩子是我收养的，命苦，一直颠沛流离，所以就没有裹过脚。”

　　陈海平心下恍然，也称赞这个女人确实聪明。

　　他的手令虽然是让调查李贞丽，但有关的补充资料也很充分，其中就有李香君的详细情况。

　　李香君本姓吴，苏州人，天启四年生。比自己的三个儿女只大一岁。

　　李香君的父亲原是一位武官，因系东林党成员，被魏忠贤一伙阉党治罪后，家道败落，一家人飘泊异乡。

　　就在一年前，李贞丽巧遇李香君，便把李香君收为养女，改名李香，号香君。

　　听李贞丽这么一说，孙茜心下恻然，把李香君抱在怀里，叹道：“唉，可怜的孩子！”

　　对自己好不好，孩子本能地就能分辨出来，所以，李香君在孙茜怀里极为乖巧，惹得孙茜更是喜欢。

　　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都很好，但还是多少能听到些的，这时，李贞丽蓦地发觉外面似乎静了下来，侧耳一听，一点丝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心中奇怪，李贞丽道：“二位先生，想听什么就吩咐香君好了。”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好。”

　　李贞丽欠了欠身，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下。”

　　见陈海平点头，李贞丽轻轻退了出去。

　　一出屋，就见先前迎客的女子站在外面的过道里。

　　“怎么了？”李贞丽问道。

　　女子低声道：“老板。客人都走了。”

　　李贞丽一愣，问道：“为什么？”

　　悄悄用手指了指屋里，女子低声道：“可能是因为他们。”

　　李贞丽大吃一惊，她可是知道那些客人都是什么人的。望着女子，李贞丽吃惊地道：“他是……”

　　女子点了点头，道：“老板，我看见了好些个侍卫。”

　　绝对错不了了，李贞丽的心怦怦直跳。

　　李贞丽回来后，一见李贞丽的神色，陈海平就知道李贞丽知道他是谁了，就道：“李先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李贞丽慌忙道：“大人，不敢当，有什么话您吩咐就是了。”

　　陈海平道：“我夫人很喜欢这孩子，我也喜欢，我们想收这孩子为义女，你看可好？”

　　李贞丽懵了，孙茜也有点发傻，但转瞬间，就觉得这还真是她的想法，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清醒过来后，李贞丽大喜，立刻道：“大人和夫人收香君为义女。那是香君的造化。香君，快过来，给义父义母磕头！”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磕头就免了。”顿了顿，又道：“李先生，我们想把香君带回去抚养，你看可好？”

　　听陈海平这么一说，李贞丽心中大为不舍，但又根本不可能拒绝。香君跟着自己，再好，也是地位低下的女子。但跟了陈海平夫妇，那香君的地位就彻底变了。

　　一咬牙，李贞丽道：“一切都由大人安排。”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李先生，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香君被陈海平收为义女，那这个媚香楼显然就不能开下去了。心头黯然，李贞丽垂首道：“妾身一切都听大人的安排。”

　　“嗯……”想了想，陈海平道：“如果你离不开这种生活，可以一切照旧。要是不想干了，不知你想做些什么？”

　　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些什么？李贞丽神色茫然地看着陈海平。

　　微微叹了口气，陈海平道：“要是不想做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太学教书，也可以去政府部门做事儿，还可以进报社，总之，能做的事儿多了。”

　　李贞丽晕了，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对啊，陈海平是谁啊，她干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如果可能，谁愿意一辈子都混迹于青楼？李贞丽也是孤儿，没有一个亲人，又没有遇到一个可心的男人。就是遇到了，也是给人做妾，一辈子让人瞧不起，受尽委屈，倒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可是，繁华过后的落寞、凄苦，又有谁知？

　　李贞丽眼中尽是茫然凄苦之色，而且看上去李香君对李贞丽的感情也是极深。想了想，陈海平又道：“李先生，这个先不谈。要是你愿意，你可以和香君一起搬到我那儿去住。”

　　李贞丽彻底晕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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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倥偬，转眼间就到了一八五六年的初秋，十年之约已经过去了一半。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江南的一切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郑芝龙果然不负所望。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外洋贸易，现在他们的商船也可以直达西夷之地，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和波斯等国贸易。

　　这么做的利润是惊人的，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这些源源不断而来的白银和黄金，懿安皇后对国家的掌控达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

　　现在，懿安皇后已经可以直接控制江苏、安徽等地的广大农村地区，破除了吏有封建这个最大的弊端渊薮。

　　但是，在解决老问题的同时，新问题也是层出不穷。

　　慈宁宫里，凝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懿安皇后凝神沉思。现在，她终于明白，陈海平当初为什么要签订那个贸易协定了。

　　那曾是心中一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疑团，现在，终于解开了。

　　如今，极为罕见地，不仅朝堂里吵翻了天，就是民间同样也吵翻了天。

　　争吵的问题只有一个，一派认为一定要把那个贸易协定给废了，而另一派则坚决反对。

　　要把贸易协定废了的，主要是和棉布有关的行业，而反对的则是其他大部分的行业，其中尤以和粮食有关的行业反对的最为坚决。

　　此外，主张把贸易协定作废的，还有很多大臣，但他们是超脱利益之争的，而是站在国家利益的立场上这么主张的。

　　签订那个贸易协定时，懿安皇后一个很重要的着眼点是南方的经济实力要远远强于北方，但最近几年，懿安皇后发现她想错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错。

　　如今，北方有几宗货物，那简直就跟抢银子一样。

　　其中，首当其冲的是取代窗纸的玻璃，以及其他玻璃器皿。这些东西极其昂贵，但销路极好。

　　其次是皮鞋，那东西同样是吸钱机。

　　但是，对南方冲击最大还不是这两个最能抢钱的，而是衣料。

　　棉花、织布、染布、销售，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产业，但是，这本是南方最强项的产业现在却被北方打的无还手之力。

　　这是极其严重的问题，但却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北方产的毛料就不说了，虽然抢钱也抢的厉害，但对南方冲击的范围毕竟还有限，可北方产的棉布布料比南方便宜一大块，这就极其极其严重了，因为相关的人有成百上千万之多。

　　一开始还以为是北方压价竞争，很多人还笑，因为这是不可能长久坚持下去的，所以也就一直等着看北方那些人的笑话。但，谁也没想到，北方似乎不是在压价竞争，而是真的能把价格降下来。

　　棉布的价格下降，冲击的是整个的产业链，涉及的人太多了。好在，外洋贸易与日俱增，分担了一部分的压力。要不，问题就更严重了。

　　由此，更引发了很多人的担忧，他们抨击这个贸易协定太不合理。但是，现在南北方纠缠的太深了，何况隔着陈海平的北方，还有更北方更广大的地区。而且，这贸易协定关乎整个天下的形势，绝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双方吵翻了天，但就是没有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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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七，懿安皇后宣布，将亲赴辽东为袁崇焕老母八十寿诞致贺。

　　这个消息一出，争吵登时平息下来。

　　谁都清楚，如果陈海平不同意，单方面更改贸易协定是不现实的。

　　要是他们单方面更改贸易协定，那样的话，先不要说他们内部的分歧，就是按照协议，陈海平、袁崇焕和皇太极三方联兵，那个后果就远不是经济层面的事了。

　　虽然，不论是袁崇焕，还是皇太极，都是绝不愿与陈海平联手对付他们的，但贸易对袁崇焕和皇太极同样至关重要。

　　最后，即便袁崇焕和皇太极都食言，不同意联兵，那陈海平最少最少也站到了理上。何况，他们内部的分歧一定会被陈海平大加利用，到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所以，要想更改贸易协定，首先必须与袁崇焕和皇太极取得共识，然后再与陈海平进行交涉才行。

　　而要去跟袁崇焕和皇太极协调这件事儿，除了懿安皇后亲自去，别人都不行，尤其是最后和陈海平交涉，更是非得懿安皇后亲自出面不可。

　　一路上，沿途所见，懿安皇后还是很满意的。

　　这几年，天灾比以前更严重了，灾情更重，范围也更广，但却看不见一个讨饭的人。

　　只是，过了黄河，进入山东之后，懿安皇后的好心情便很快地就不见了。因为，世上的事儿就怕比，如果河南的景象算是安居乐业，那山东的景象就是生机勃勃。

　　这些不用细看，只要看随处可见的那些人的神情就行了。

　　“只要有敌入侵，仅只山东一地，百万大军旦夕可成！”

　　陈海平这话没一点水分，懿安皇后完全可以想象，那些看到过这些的人心底会受到怎么样的震动？

　　－－－－-

　　徐从治由黄河渡口，一路护送懿安皇后到故城，横穿了整个山东；在故城，接替的是政务院总理孙传庭和法务院总理鹿继善。

　　到了河间府，陈海平和夫人孙茜、妾室红娘子率领三百多政商巨头迎候，场面盛大之极。

　　在河间府住了一夜，第二天，启程回京。路上，孙茜和红娘子上了懿安皇后的座驾。其他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在后面紧紧相随。

　　进到大园林之后，透过纱窗，懿安皇后看着外面，心头极是震撼。

　　虽然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但亲眼见到，却还是震撼依旧。

　　到了京城，懿安皇后依然住的是紫禁城的慈宁宫。

　　懿安皇后自然还有很多随行的人，但这些人，除了太监宫女，其他人一律都住到了迎宾馆。

　　迎宾馆又翻修过了，规模比以前扩大了三倍，气派堂皇也是以前的迎宾馆所远远不能比的。

　　进到紫禁城，懿安皇后举目四望，心中感慨万千。

　　现在，紫禁城已经不是衙门办公的地方了，这里又回复了往日沉静和肃穆。

　　紫禁城里纤尘不染，也看不到旁人，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太监和宫女。

　　见到懿安皇后，有认识的，都跪在一旁，眼泪婆娑。

　　看着这些人，触景伤情，懿安皇后也罕见地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懿安皇后到时，田秀英在慈宁宫的宫门前迎候。

　　不幸的女人或许从外表还看不出来，但幸福的女人，人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田秀英就是幸福的女人，而且还是非常非常幸福的女人。

　　看着田秀英，懿安皇后心头更是百味杂陈。

　　田秀英大礼参拜，懿安皇后心底幽幽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把田秀英轻轻搀扶起来。

　　慈宁宫里空无一人，懿安皇后随行的宫女、太监迅速就位，好像他们原本就是这儿的人。

　　落座之后，懿安皇后对田秀英问道：“是男孩吗？”

　　脸一红，田秀英轻声道：“是男孩，叫泰岳。”然后又谢道：“谢谢您送的长命锁。”

　　田秀英生的孩子叫泰岳，百日的时候，懿安皇后命人送来了一支长命玉锁作为孩子的百日礼。

　　懿安皇后道：“应该的。”

　　气氛不知怎地有点沉默，孙茜笑道：“姐姐，晚上我们陪您逛夜市，一定要好好玩玩！”

　　孙茜奔三十的人了，却依旧娇憨如少女，懿安皇后也笑道：“好啊，京城夜市，我早就久仰大名了。”

　　孙茜道：“姐姐，我们是现在吃点，还是到夜市一起吃？”

　　懿安皇后笑道：“你是地主，客随主便，妹妹你怎么安排，姐姐就怎么是。”

　　孙茜兴致勃勃地道：“那我们就早点去，到那儿再吃。”

　　懿安皇后问道：“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孙茜道：“认识我的人不多，何况有规矩，只要我不主动打招呼，即便认识，也不会过来打扰的。”

　　懿安皇后奇道：“这么说你常去？”

　　孙茜笑道：“是啊，要是隔几天不去，我这就没招没落的。”

　　懿安皇后看的报告，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性化的词句，都是一板一眼，力求客观准确的描述，所以懿安皇后对夜市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听孙茜一说，尤其是孙茜的表情，懿安皇后不由也兴致大增，真想立刻就去看看夜市究竟是个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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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逍遥



　　第二百九十四章逍遥

　　南京也有夜市，也很红火。懿安皇后也去过两次，但却没听谁说几天不去就没招没落的。

　　从紫禁城里出来的时候，坐的是孙茜逛夜市的专用马车：外表普通，但内有乾坤。

　　马车换了，衣服也得换，她们这会儿穿的都是普通人的衣服。

　　这时，天已经是黄昏了。

　　坐在车里，透过纱窗，懿安皇后默默看着外面的街景：天地间，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和宁静，就是那哭闹的孩子，不仅没有破坏这一刻的安详和宁静，反而使得那安详和宁静更多了一丝丝平安和幸福的味道。

　　马车忽然停了，捅了捅懿安皇后，孙茜道：“姐姐，我们下车。”

　　“到了？”懿安皇后问道。

　　“没呢，还有一条街，穿过去就是了。”孙茜说着，递给了懿安皇后一顶四周垂着黑纱的紫色圆顶小帽。

　　下了车，四下望了望，懿安皇后有些吃惊地问道：“就这么一直走过去？”

　　懿安皇后知道。北京的夜市是数条大街合并而成的，全长有五十一里，这要是光靠走，很多人一定是受不了的，她就是。

　　孙茜道：“逛夜市的人太多，所以不得不禁止马车进去，但没有马车，还有人力车。呆会儿要是姐姐累了，我们就坐人力车。”

　　懿安皇后奇道：“什么人力车？”

　　孙茜笑道：“解释听麻烦的，姐姐，呆会儿您看见就知道了。”

　　没多远，不过走了二十几丈，横穿过这条大街，夜市就在懿安皇后眼前了。

　　一入眼，懿安皇后就惊讶极了，这里看得见的门窗，竟然全都用的是玻璃！

　　缓缓走着，慢慢看着，懿安皇后知道，南京城的夜市跟这里是没法比的。这不仅仅是规模，实际上，简直那哪儿都比不了。

　　眼前的街道极为宽阔整洁，两旁的铺户人家无不是高房大屋、窗明几净。人虽然多，但一切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杂乱的感觉。

　　忽然，懿安皇后的目光向一辆“车”看去，她知道这一定就是孙茜说的人力车了。

　　这种人力车就像是一把大椅子下面安了两个轱辘。而椅子的扶手又很长，人就是拽着这两个很长的扶手，拉着大椅子向前走的。

　　这时，孙茜拉了拉懿安皇后，问道：“姐姐，您要是累，我们也坐车。”

　　懿安皇后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跟着两辆空着的人力车。这两辆车比刚才看见的那辆车大，能坐两个人。

　　轻轻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还不累，先走走。”

　　街上简直是香气扑鼻，从两旁的铺户里，各种各样的香气滚滚而出。这么多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的气味更是难画难描，而且每走一步，香气就有变化。

　　忽然，懿安皇后的鼻子矜了矜，随后满脸惊讶地转头向左前方看去。

　　又提鼻子闻了闻，而后，懿安皇后拉了拉孙茜，道：“我们去那家看看。”

　　到了近前。那铺子的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黑字金匾，上刻四个大字：王记花果。

　　真是，懿安皇后心中惊讶之极。

　　客人不少，但很清静，即便有人说话，声音也都压的很低。

　　四人一落座，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立刻就走了过来。

　　姑娘手里拿着一块雪白雪白的抹布，把本就能把苍蝇滑倒的桌面又认真擦了一遍，同时，甜甜地笑着招呼道：“客人，想吃些什么？”

　　不用姑娘说话，懿安皇后一看就知道是家乡人，及至这个姑娘一开口，就更是确定无疑。

　　把帽子摘了下来，懿安皇后吃惊地问道：“姑娘，你们这是甜水镇的王记花果？”

　　不自觉地，懿安皇后说话时就带出了一丝乡音，姑娘一听，眼睛就亮了，满是惊喜，道：“大姐，您也是甜水镇的人？”

　　懿安皇后道：“离甜水镇不远。”

　　这时，孙茜、田秀英和红娘子都已把帽子摘了下来，这姑娘一看四人的容貌，就是一失神，太晃眼了。

　　等姑娘清醒过来，懿安皇后道：“姑娘，来四碗花果。”

　　“您稍等。”姑娘躬了躬身，然后转身去了。

　　很快。姑娘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四只玉色小碗和四副吃碟。

　　到了近前，姑娘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把四副吃碟和四只玉色小碗一一放到了四人面前。

　　小碗里是乳白色的汤汁，汤汁里有几个类似元宵的丸子。

　　看着小碗，懿安皇后问道：“碗怎么这么小？”

　　姑娘笑了，亲切地道：“大姐，这不是我们甜水镇，客人来逛夜市，要吃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每家只能吃一点点。”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

　　拿起吃碟里的羹匙，懿安皇后舀了半匙汤汁，轻轻送进了嘴里，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位。

　　片刻之后，懿安皇后睁开眼睛，笑道：“似乎比甜水镇那会儿更好吃了。”

　　姑娘松了口气，笑道：“京城都是贵人，在这儿做生意，任何一点都要做到最好才行。”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问道：“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姑娘道：“是有人请我们过来的。”

　　懿安皇后转头向孙茜看去。孙茜笑着低声道：“我们那位嘴馋，而且就喜欢各种小吃，所以就……”

　　懿安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小吃，如果陈海平真把天下有名的小吃都集中到这儿来，那还真如孙茜说的，几天不来肯定就没招没落的。

　　这是软功夫，而且是最厉害的软功夫，刚才在街上，难怪看见那么多的外邦人，其中尤以蒙古人居多。

　　细细品着家乡的吃食。心里回想着儿时的记忆。外面人流如织，屋里却很静，懿安皇后不觉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从王记花果出来，又接连进了几家店。懿安皇后发现，几乎所有的店都一个样，都很幽静。

　　后来，懿安皇后慢慢发现，原来人人都很自觉，只要从外面看到屋里的人多，就不进去，即使就想吃这家的东西，也只是在街上等着。

　　懿安皇后真是叹为观止，这家伙还是人吗？

　　－－－－-

　　坐在人力车上，又是另一种风味，尤其是和孙茜臀腿相接，懿安皇后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涟漪。

　　逛，就是逛，走累了就坐车，缓过乏来接着走。等到感觉真累了，懿安皇后抬头一看，月亮都已经往西偏不少了。

　　竟然都是后半夜了，而这也就是说，不知不觉，她们至少已经逛了三个多时辰了。

　　而且，就算是感觉累，但似乎还是意犹未尽，懿安皇后觉得，就这么逛一夜，绝对没有问题。

　　懿安皇后苦笑。

　　这种生活确实是吸引人，吃天下最好吃的小吃，茶楼喝茶听书，戏楼听天下各种各样的小曲，而且不仅可以看可以听，要是有兴致，自己也可以上台来一段。

　　陈海平这个天杀的王八蛋，他不但把天下最好的小吃都集中到这儿来了，也把天下唱曲最好的戏班子也都弄这儿来了。

　　后半夜了。街上依旧是人流如织。

　　“姐姐，累了吧？”孙茜问道。

　　“有点。”懿安皇后点了点头。

　　孙茜道：“行了，走，最后一个节目。”

　　懿安皇后问道：“什么节目？”

　　孙茜笑道：“姐姐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坐着人力车，她们来到了一栋广厦华屋，华屋高高悬挂着一块横匾：万喜堂。

　　万喜堂？这里是干什么的？

　　进去后，懿安皇后发现，这里没有一个男人，全是女人，见到孙茜，人人都恭敬之极。

　　显然，她们都知道孙茜的身份，孙茜也一定常来这里。

　　进去好一会儿，懿安皇后也不知道来了什么地方，这个万喜堂到底是干什么的？到了最后，她才明白这万喜堂原来是一间澡堂子。

　　澡堂子为什么叫万喜堂？

　　想到要和孙茜等人赤膊相见，懿安皇后心头就是一热。

　　天下的女人多得是，但陈海平的女人就这几个，懿安皇后觉得自己很邪很邪，但没办法，心偏要往那儿想，她也没辙。

　　里面简直华丽到了极点，就是懿安皇后看了，也都有点眼晕。

　　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换衣间，在一个身穿一身雪白袍服的年轻女子的服侍下，懿安皇后把衣服脱光，然后只在胸部围了一个大围巾。

　　侍女打开换衣间的门，恭请懿安皇后入内。

　　进去后，里面氤氲蒸腾，但没有一点气闷的感觉。

　　孙茜、田秀英和红娘子都已经泡在了池子里，见懿安皇后过来，孙茜道：“先试试，看水热不热。”

　　坐在池边，懿安皇后伸手试了试，觉着还行，就慢慢下到了池子里，坐在了孙茜的旁边。

　　真舒服！

　　懿安皇后不自觉地把身体都没进了水里，只把头靠在池沿上，闭上了眼睛。

　　泡澡自然不稀奇，但折腾三四个时辰之后再泡澡，这种体验懿安皇后是从未有过的。

　　泡在池子里，懿安皇后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被其他三个女人的身体吸引了。

　　不要说孙茜和红娘子，就是田秀英也是从小就学骑马射箭的，所以身体很是结实，尤其是大腿，看上去都紧绷绷的。

　　这种紧绷绷的感觉很是刺激懿安皇后的神经。

　　泡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懿安皇后都快睡着了。这时，孙茜碰了碰懿安皇后，道：“姐姐，去搓澡，然后睡个好觉。”

　　一听搓澡，懿安皇后心就颤了一下。周皇后给她搓澡，每一次都要瘫软一回的。

　　“不了，我不习惯。”懿安皇后摇头。

　　“没关系的，习惯就好了。”孙茜不在意地说道：懿安皇后虽然摇头，但心里是极想去的，所以孙茜一劝，也就从善如流，跟着去了。

　　又是一间华丽之极的大屋子，屋子中央，并排有两张像大凳子一样的小床。

　　小床旁边，侍立着两个身穿短褂的年轻女子，一见孙茜和懿安皇后进来，两个侍女立刻迎上前去，服侍她们在小床上躺下。

　　搓澡也是按摩，舒服极了，这个懿安皇后还真没有享受过。还好，搓澡时不会触及敏感部位，还没什么问题。

　　搓完澡，又回到大池子去泡，泡了一会儿，开始冲澡。这个时候，看孙茜、田秀英和红娘子可就更得眼了，懿安皇后心底滚过一阵热浪。

　　－－－－-

　　这一觉睡的舒服极了，这次懿安皇后算是彻底理解了孙茜说的，几天不来就没着没落这句话的意思。

　　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已是日上三竿。

　　早点就是在万喜堂吃的，自然又是极品中的极品。

　　从万喜堂出来，四个女人无不精神饱满之极，于是又开始没边没沿地逛。

　　懿安皇后算是放开了，好好享受享受。

　　秋天里的北京郊外美极了，这是南方绝对没有的景色：苍凉、雄浑，又美到了极点。

　　中午时分，她们到了徐园。

　　徐光启基本已经是赋闲在家，看着眼前的老人，懿安皇后心头又有一番别样的感受。

　　从徐园出来，按懿安皇后的要求，孙茜陪着懿安皇后回到了慈宁宫。

　　懿安皇后累了，想要歇一歇，临走之前，孙茜向懿安皇后发出了邀请，晚上陈家举办家宴，希望懿安皇后能够出席。

　　这本是非常不合礼法的，但想了想，懿安皇后还是答应了。

　　孙茜走了，懿安皇后站在寝宫的左窗前，看着窗前的花圃里怒放的各色菊花，目光又变得深邃无尽。

　　陈海平这是要干什么？处在这种地位，没有任何事是随意的，孙茜这么陪她，当然是陈海平授意的。

　　想要打击她的信心？陈海平不会这么肤浅，但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什么？

　　当懿安皇后从寝宫出来，大太监章程过来禀报：“皇后，听说您亲自来给老夫人贺寿，布木布泰三日前已经从宁远起身，明天大概就能到京城了。”

　　懿安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孙茜亲自来接懿安皇后。

　　慈宁宫和中南海紧挨着，离陈海平一家住的院子更近，所以两人是一路步行过去的。

　　到了陈家，懿安皇后大为惊奇，因为她发现陈海平的一妻四妾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

　　这可真是新鲜。

　　五个孩子，李香君、胜男、泰然、泰若、泰岳，一一给懿安皇后行礼。

　　五个孩子一个赛着一个的那么漂亮可爱，懿安皇后看在眼里，心头很是难过，她的孩子要是也在，一定也和这些孩子一样漂亮可爱。

　　懿安皇给每个孩子一件礼物，五个孩子谢过之后，在李香君的带领下，呼噜呼噜都走了。

　　懿安皇后还发现一件奇事，她在陈海平家里没看见一个仆人，连饭菜都是田秀英带着紫桃和绿柳准备的。

　　看出了懿安皇后眼里的疑惑，孙茜骄傲地道：“夫君说家就是家，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就是吃东西，也喜欢吃我们做的。”

　　陈海平绝对是个好男人，处在陈海平这样的地位，还懂得节制自己的**，这样的男人是怎么评价都不为过的。

　　看着眼前这个亲切又温暖的家，想着以前自己在皇宫里过的日子，懿安皇后心里又轻轻叹了口气。

　　始终也没看到陈海平，等到开席了，还是不见陈海平，懿安皇后问道：“领政大人呢？”

　　孙茜笑道：“夫君说他在不方便。”

　　懿安皇后心里不由撇了撇嘴，但就更不明白陈海平这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里是不应放松的，但偏偏就是很放松，不知不觉，懿安皇后喝了不少的酒。

　　懿安皇后喝不少，孙茜喝的更多，田秀英、紫桃、绿柳和红娘子也都喝的不少。

　　总之，这个家宴，懿安皇后很尽兴。

　　饭吃完了，酒席撤下，六个女人在正堂的客厅里围桌边喝茶，边闲谈。

　　谈了一会，懿安皇后正要起身告辞，但偏偏这个时候，陈海平回来了。

　　与懿安皇后见过礼之后，陈海平邀请懿安皇后到书房去坐一坐。

　　书房里有两张大椅，大椅间隔着一张小桌。

　　孙茜进来，在小桌上摆放了一些瓜果茶点之后，就退了出去。

　　孙茜出去了，气氛登时就有点尴尬。

　　忽然，陈海平站起身来，几步就转到了懿安皇后的身后。还没等懿安皇后反应过来，陈海平的双手就按在了懿安皇后的双肩上。

　　懿安皇后没动，只是轻声但很坚决地道：“我不喜欢。”

　　轻声一笑，陈海平低下头，脸贴在懿安皇后的发丝上，调笑道：“皇后不喜欢什么？”

　　懿安皇后一窒，刚要有所反应，却发现男人的大手已经顺着衣领的缝隙伸了进去。

　　脸孔涨红，懿安皇后怒道：“放开！”

　　“不放！”陈海平开始耍赖。

　　面对一个跟自己耍赖的男人，懿安皇后发现她现在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你真要我生气吗？”鼓起最后的精神，懿安皇后气愤地问道。

　　陈海平没说话，因为他已经没工夫说话，他的舌头正在懿安皇后玉石般晶莹圆润的脖颈上耕耘。

　　不由自主，想到上一次的**滋味，当男人的大手轻轻转动自己的蓓蕾时，懿安皇后的身子终于软了下去。

　　清醒过来时，懿安皇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铺大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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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五章 伏笔



　　第二百九十五章伏笔

　　这是一个yin乱之极的夜晚。也是一个癫狂之极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是一个男人和六个女人一同演绎的。

　　整铺炕上都铺着厚厚的棉被，当清醒过来后，懿安皇后想要推拒的时候，孙茜从被里冒出头来，懿安皇后就瞬间崩溃。

　　而且，还不是孙茜一个人，当田秀英、红娘子、紫桃、绿柳一个个都冒出头来时，懿安皇后整个人都傻了。

　　一条条雪白润红的身子纠缠在一起，那种景象，刺激的懿安皇后血脉喷张。

　　理智消退了，只剩下本能……

　　经过这样一个夜晚之后，懿安皇后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知识真是太浅薄了，那些花样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那些……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孙茜真是个妖怪，还有那个红娘子，怎么都那样啊？懿安皇后不知自己死过去多少回，最后她只记得，陈海平抱着她去后屋的浴池里给她擦洗身子。

　　给她擦洗身子时，陈海平很温柔，很细致。那一份温柔和细致同**的滋味一样，都留在了懿安皇后的记忆中。

　　醒来时，屋子里静极了，充满了幸福的味道，懿安皇后恍恍惚惚，慵懒极了，也幸福极了。

　　忽然，懿安皇后清醒过来，昨夜的一幕幕都在眼前一一拂过。霎时，懿安皇后的脸变得通红，同时轻轻哎呦了一声。

　　下身有些肿痛，但这不是陈海平弄的，而是孙茜和红娘子这两个大小混蛋弄的。

　　这两个混蛋，把她当什么了？懿安皇后的牙齿轻咬，暗下决心，她一定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躺在睡的怀里？后面抱着自己的又是谁？

　　“醒了？”就在懿安皇后想要抬头看看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陈海平轻柔的声音。

　　轻轻哼了一声，懿安皇后想要坐起身来，但没起来，身子还有些发软。

　　手臂紧了紧，陈海平道：“嫣儿，我们谈谈。”

　　这一生“嫣儿”叫的，懿安皇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王八蛋也忒不要脸了！

　　“谈什么？”懿安皇后的声音就好像是他们面对面坐着，神情严肃地谈判。

　　轻轻叹息一声，陈海平道：“我们之间的问题终究是要解决的。”

　　懿安皇后道：“谈这个……”

　　刚说了这三个字。被子里面那个抱着懿安皇后的人手又动了。

　　这一定是孙茜！

　　发觉了懿安皇后的异样，陈海平把被子撩开，然后一探手，把孙茜栏腰抱了过来，放到了另一侧。

　　趴在陈海平的臂弯里，孙茜嘻嘻一笑，对懿安皇后道：“姐姐，你们谈。”

　　想到昨夜的疯狂，懿安皇后不觉瞪了孙茜一眼，然后接着道：“谈这个问题不觉得早吗？”

　　陈海平道：“你是不是想更改贸易协定？”

　　“是。”懿安皇后沉声道。

　　陈海平道：“没问题。”

　　懿安皇后愣了，她知道，陈海平既然说没问题，那就真是没问题，一定不会在细节上跟她纠缠，绝对会满足她绝大部分的要求。

　　沉默片刻，懿安皇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陈海平道：“外洋。”

　　果然，懿安皇后问道：“什么意思？”

　　陈海平道：“我们的舰队也建立起来了，虽然还没有你们强大，但在我们附近的海域，还是可以和你们分庭抗礼的。”

　　懿安皇后道：“那又如何？”

　　“没有如何。”陈海平道：“我们就如兄弟，可以阋于墙。但必定要外御其侮。在对外的时候，我们是一体的。”

　　淡淡地笑了笑，懿安皇后没有搭言。

　　没有在意懿安皇后的冷淡，陈海平道：“据我看，现在你们的问题有两点。”

　　对陈海平的意见，懿安皇后无法不重视，她问道：“哪两点？”

　　陈海平道：“第一，你们虽然把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势力赶了出去，但这件事并没有完结。实际上，他们在东方的力量只是他们的力量中的一小部分，他们的主要力量还是在参与本地的争霸战中。还有，除了东方，他们活动的范围很广，东方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现在你们得手，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以及事情复杂，他们没来得及反应而已。现在，我想他们的舰队已经在开往东方的途中了。”

　　懿安皇后的眉头真是皱了起来，她坐起身来，看着陈海平，认真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海平点头，道：“是，而且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出入，西夷人的舰队迟早一定是会来的。”

　　想了想，懿安皇后问道：“第二点呢？”

　　陈海平道：“商人在利益的面前很精明，但也很愚蠢，他们算计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大局观几乎是没有的。”

　　懿安皇后没明白，但也没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海平道：“现在你们和西夷的商路并不是真的打通，只是与其中的一个小国达成了些协议而已，所以问题还不严重。但是，等到海外商路全面展开，那就必然会出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懿安皇后问道。

　　“自己人和自己人的竞争。”陈海平道：“现在没有人可以和我们竞争，能和我们竞争的只有我们自己，而这种竞争一旦开启，那影响就是极坏的。所以，必须要未雨绸缪，对敢开这种恶例的的人一定要予以严惩。

　　陈海平仿佛把天下看成是他自己的了，笑了笑，懿安皇后道：“这方面我们可以合作，把规则制定下来。”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好谈，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各自的内部，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恶性竞争。”

　　懿安皇后的心头很不舒服，她一不小心就成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了，而且，陈海平话里话外，依旧是把天下看成是他自己的。

　　懿安皇后道：“我知道了。”

　　看了陈海平一眼，陈海平道：“你对天竺是怎么想的？”

　　微微一愣，懿安皇后看着陈海平。问道：“什么怎么想的？”

　　这不是懿安皇后该说的话，看来yin乱大战还是很有效果的，陈海平不动声色，道：“天竺现在有百十多个小国。”

　　分而治之，懿安皇后一听就明白了，道：“我明白。”

　　陈海平道：“有关天竺，一定要防止有人好大喜功。”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道：“不会的。”

　　陈海平道：“我希望我们双方合作，彻底主宰外洋贸易，并一定要使我们的商船可以自由进出西夷诸国。”

　　现在商船进入西夷，那是和葡萄牙达成的协议。双方是有交换的，所以利益是受到极大限制的，但尽管如此，收益仍是令懿安皇后震惊。

　　所谓食髓知味，现在外洋贸易对懿安皇后的吸引力那可说是无穷大。而且，以陈海平的能力，外洋舰队的实力追上他们那是早晚的，所以合作是很好的选项。

　　想到这儿，懿安皇后点头，道：“可以，我们可以合作。”

　　原则达成，细节就不是他们谈的事情了。

　　忽然，看到陈海平和孙茜诡秘一笑，懿安皇后就知道不好，骂道：“你们两个混蛋……”

　　混蛋没有骂出口，嘴就让孙茜的嘴给堵上了。

　　就在懿安皇后挣扎的当儿，突听陈海平在耳边轻声笑道：“皇后，想不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海平说着，懿安皇后就感到陈海平在往自己的下身套那个东西。

　　－－－－-

　　懿安皇后的体力不好，但中午起来的时候，孙茜走路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

　　紫桃、绿柳和红娘子都不在，只有田秀英一个人在。见他们起来，田秀英赶紧把饭菜端了上来。

　　对懿安皇后，田秀英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看着田秀英，想到刚刚横刀跃马的爽劲儿，懿安皇后邪心又起。忽然，屁股被人掐了一把，懿安皇后转头狠狠瞪了陈海平一眼。

　　吃罢午饭，陈海平又把懿安皇后请到了书房里。

　　“皇后，等到慈瑯登基为帝，你认为他会掌握多大的权力？”落座之后，默然片刻，看着懿安皇后，陈海平严肃地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懿安皇后狠狠地瞪着陈海平。

　　经过接连两场的yin乱大战，懿安皇后不知不觉变了。她在陈海平面前，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在陈海平表现出来了越来越多女人的一面。

　　陈海平继续道：“皇后，我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双方和解。”

　　看着陈海平，懿安皇后平静下来，问道：“怎么和解？”

　　陈海平道：“天下仍旧归于大明一统。”

　　懿安皇后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半晌，懿安皇后问道：“如何归于大明一统？”

　　陈海平道：“朱明皇室是国家的象征，受国家奉养，但不再掌握实际的权力，权力全部归于内阁。”

　　嘴角撇了撇，懿安皇后嘲讽地道：“权力都归在你手，到时还不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把皇室废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笑了笑，陈海平道：“皇后，说实话，我现在就已经厌倦了，我最喜欢的生活就是看着孩子们快乐成长，再有，就像昨晚那样和你们昏天黑地地胡闹。”

　　懿安皇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丝毫也不会受陈海平的话所左右，她问道：“你让我如何相信？”

　　他的势力铁板一块，而懿安皇后的势力则极容易被分化，所以一旦开启和解进程，那对懿安皇后而言就几乎是不可逆的。

　　这个，懿安皇后自然清楚极了。

　　陈海平道：“我可以和皇后放船海外，十年之内不回来。”

　　懿安皇后愣了，她比谁都明白权力的涵义，一旦放手，别说十年，就是一年，那变数就说不定有多少。

　　陈海平继续道：“皇后，我提出的和解方案将是不可逆的，只要我们俩不插手，我想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什么。而且，就即便我们插手，想要改变也是极其困难的，我会留出足够彼此制约的力量。”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道：“这件事并不是我可以单独决定的。”

　　“无妨。”陈海平道：“十年之约满后，我会营造出一种形势，只要你不反对，南北和解就会水到渠成。”

　　懿安皇后奇道：“你要怎么营造出这样的形势？”

　　眨了眨眼，陈海平坏笑道：“保密。”

　　－－－－-

　　回到慈宁宫，懿安皇后又凝望窗下的菊花沉思。

　　陈海平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不论现在说什么，又或谈成了什么，都绝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南方依旧会争分夺秒地备战，迎接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绝不会有丝毫放松。

　　这早已是南方上上下下的共识。

　　思来想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慈宁宫幽暗依旧，但却不再冷森，想到要和陈海平放船海外，懿安皇后心中不由就是一荡。

　　－－－－-

　　第二天，布木布泰到了，比预计的晚到一天。

　　隔天，布木布泰便陪着懿安皇后上路，去奔宁远，给袁崇焕的老母贺寿。

　　懿安皇后来给袁母贺寿，皇太极自然也要来，他们三方现在是天然的同盟。

　　宁远自然无法跟关内比，但也极为繁盛，人人都安居乐业。

　　对于修改贸易协定，这和袁崇焕跟皇太极几乎没有关系，所以只要修改后的贸易协定不损害他们的利益，那他们自然是支持懿安皇后的。

　　其实，懿安皇后跟袁崇焕和皇太极谈这个问题，一是一旦出问题，那就需要两人的谅解，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实际上，跟他们谈，主要还是为了不让他们有什么误会。

　　袁母寿诞一过，懿安皇后并没有立刻折返北京，而是去了辽东。

　　袁崇焕和布木布泰就是再能干，但限于辽西的面积和人口，实力终究有限，可皇太极的辽东就不同了。

　　辽东的土地极其广大，只是限于人口，以及缺乏相应的物力财力，所以才很落后。但现在，有了朝鲜数百万人口的移民，更有了懿安皇后在人力物力方面的全力支持，使得辽东得到了极大的开发。

　　辽东有如此巨大的变化，还得益于皇太极的各项政策。

　　陈海平给皇太极以及女真人的压力，就如同给懿安皇后和江南士绅的压力是一样的，他们也都在争分夺秒地备战，壮大自己。

　　实际上，皇太极和女真人感受到的压力更大，因为不管怎么汉化，至少在皇太极这一代，他们心里想的是：汉人就是汉人，而他们不是汉人。

　　所以，很多方面，皇太极的政策要比懿安皇后更大胆。而且，因为几乎一切都是从头来过，所以皇太极要比懿安皇后有更大施展的余地。

　　其中，皇太极一个最大的本钱就是地多，这谁也比不了。

　　皇太极公布，凡是没有被开发的山林草原，任何人只要申请，就都可以随便开垦，而且不管开垦多少，都归个人所有。

　　朝鲜人和汉人一样，视土地如生命，所以这就可想而知，这数百万朝鲜人的干劲会有多大。

　　由此，开垦的范围越来越大，以致最近一年，开始时常与俄罗斯人发生冲突。

　　这些举措，迅速增强了皇太极的实力，不仅不再缺粮了，还因此而收获了更多的毛皮、山参等物品，从而有能力从关内和南方购买更多急需的物资。

　　懿安皇后此番去辽东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实地感受一下皇太极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二一个是为了看看皇太极的移民是怎么做的。

　　第一个目的是次要的，后一个目的才是主要的。

　　移民，尤其是大规模的移民，那是一件极其复杂的工作，很容易出问题。从两广福建一带往台湾移民，就出了很多问题。这次正好，去看看皇太极是怎么做的。

　　在辽东，懿安皇后不顾风雪，亲自到各地查看，使得黄宗羲、夏允彝等随行的人更是钦敬的五体投地。

　　十二月十七日，懿安皇后回到了北京。

　　赶在这个日子回北京，懿安皇后是故意的，她要在北京过年，这已成了她心底越来越强烈的渴望。

　　还有十三天就过年了，谈判再谈几天，离过年就没几天了，那留在北京过年也就顺理成章，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实际上，懿安皇后这就是心虚，要不，想个什么理由不能在北京过年？实在不行，啥也不说，就是要在北京过年，谁又能说什么？

　　回到北京，自然还是要住慈宁宫。

　　住进慈宁宫的第三天，二十日，黄宗羲等人求见。

　　黄宗羲是这次谈判的首席代表，黄宗羲来，懿安皇后以为谈判出了什么问题，但黄宗羲等人进来后，却发现这些人的神情都有点怪。

　　“谈判有什么问题吗？”黄宗羲等人落座后，懿安皇后立刻问道。

　　“没有，皇后，主要的都谈完了。”黄宗羲回道。

　　“都谈完了？”懿安皇后吃惊地问道。

　　“是的，接下来就是一点细节了，已经无关大局。”黄宗羲道。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怎么谈的？”

　　黄宗羲道：“皇后，没谈什么，只是他们把最新的织布方法告诉了我们。”

　　这个答案是懿安皇后所万万没有想到的，她问道：“这种织布方法真能把成本降那么多？”

　　黄宗羲点头，道：“他们没说假话，我们实地都看过了。”

　　陈海平这么做，即使不满意，也还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黄宗羲等人的神色为什么这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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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六章 铁路



　　第二百九十六章铁路

　　黄宗羲等人神色古怪。懿安皇后这方面的经验已经很多，一定又是因为陈海平弄了什么幺蛾子，让人吃难受，但不吃又不行的东西出来。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直切主旨，问道：“与修改合约相比，哪个更对我们有利？”

　　没有犹豫，黄宗羲道：“长远而言，修改合约只是治标，所以，臣等以为现在的做法对我们更为有利。”

　　果然如此，懿安皇后心里更肯定自己的判断，她接着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是，皇后，他们是用一种叫蒸汽机的东西来作为动力，驱动机械织布，织的布又快又好，但用的人工极少。”说到这儿，黄宗羲苦笑，跟着道：“只是，这些东西我们做不了。只能买他们的。”

　　懿安皇后明白了，咬了咬牙，问道：“是不是很贵？”

　　“是的，皇后。”黄宗羲无奈地点了点头。

　　全天下，最奸最奸的奸商就是陈海平这个王八蛋，懿安皇后牙疼。

　　那小子肚子里的这坨坏不定憋多久了呢，她现在的反应就是这幕戏的**，这个王八蛋现在准定最想看的就是这个。

　　懿安皇后兴致全无，道：“既然谈完了，那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启程，回南京。”

　　迟疑了一下，黄宗羲道：“皇后，他们说过几天请我们看一样新东西。”

　　懿安皇后问道：“什么新东西？”

　　摇了摇头，黄宗羲道：“他们没说，但他们说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

　　这个王八蛋，一环扣着一环，把她吃的死死的。不过，很奇怪，懿安皇后现在不再有先前的那种无力感，现在她只是感到牙很疼，疼的想咬人。

　　黄宗羲等人离开后，懿安皇后直到夜幕降临，依然还是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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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刚过，陈海平来了，陈海平是和孙茜一起来的。

　　大太监章程赶紧迎了出来，躬身道：“领政大人、夫人。您二位稍等，奴才这就去禀告皇后。”

　　陈海平摆了摆手，道：“章程，不用了，我们自己进去。”

　　对陈海平，章程是很有好感的，因为陈海平把太监当人看，这不仅是因为陈海平对所有的太监都极为照顾，更是因为他自己面对陈海平时的感受。

　　作为贴身的大太监，章程对懿安皇后和陈海平的关系即便不是一清二楚，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所以陈海平不让通禀，他也只能咧咧嘴，站一边去了。

　　一见陈海平突然进来，懿安皇后的眼睛冒火，但陈海平却不管不顾，二话不说，就把懿安皇后搂进了怀里。

　　忽然，陈海平闷哼了一声，原来懿安皇后一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头。

　　血慢慢浸透了衣服，但陈海平一动不动。忍着。

　　一开始，懿安皇后那是真使劲，但慢慢地，力道越来越小。当被某人的小手从后面抱住，懿安皇后的身子不觉又瘫软了下来。

　　这又是一个癫狂之夜。

　　癫狂中，谁胜，谁败，算计的心慢慢消融，消融在了**蚀骨的漏*点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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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一八五六年的腊月二十三，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科学院自然会有很多的科研基地，在科学院的西北角，就有一个被高墙环绕的大院子，大院子里有一栋非常高大的厂房。

　　上午巳时，天空飘着雪花，四五百位京城的高官巨贾、学界名流都被邀请到了这个大院子。

　　“这是什么？”走进院子，看着那极其高大却从未见过的房屋，懿安皇后向身边的陈海平问道。

　　陈海平道：“那是厂房，制造一些大东西的地方。”

　　厂房的大门洞开，进去后，懿安皇后惊讶极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双眼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奇形怪状的大家伙，大家伙下面，还铺着两条长长的铁棒子。

　　“这是什么？”懿安皇后第二次问起了同样的话。

　　“这叫蒸汽机车。”陈海平轻声道。

　　像蒸汽机这些东西，陈海平原本不想在他手里出现，他相信，只要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不出百年，这些东西都一定会一一出现的。

　　但是。技术性的东西容易出现，可政治性的东西如果他不推动，那他心中理想的政治结构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他心中理想的政治结构就是建立士、农、工、商四个利益集团，然后让他们相互制约。

　　这样一来，在华夏这块大地上，就可能有效制约全国性的战乱和动荡的发生。

　　士、农、商这三个利益集团已经建立起来，但是，要想把“工”这个利益集团建立起来，那没有初步的工业化是没有可能的。

　　初步的工业化是建立“工”这个利益集团必须的基础，而要想催生工业化，蒸汽机以及蒸汽机车的出现就是必须的。

　　蒸汽机的出现会直接催生纺织业的工业化，而蒸汽机车的出现则更是会让全面的工业化很快出现。

　　不说蒸汽机车所引发的时空天翻地覆的变化，就是铁路建设本身，也足以促使矿山开采、冶炼等相关行业出现爆炸性的增长。

　　当然，蒸汽机也好，蒸汽机车也罢，它们的出现和陈海平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蒸汽机是训练营的一个叫李锐的工匠发明的，实际上，就是李锐自己，也以为这就是他发明的。

　　至于蒸汽机车，那就更简单了，陈海平只是让科学院研制出一种东西来，可以大量运输煤炭。于是自然而然的，蒸汽机车就出现了。

　　历史在发生，但很少会有人意识到自己在见证历史。

　　见证历史，陈海平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道理：新技术的出现是因为需求，需求越强烈，新技术的出现就越迅速。

　　对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工艺而言，蒸汽机和蒸汽机车都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如果真要说和后世有什么差别，那就是进度太慢了。

　　但是，陈海平相信，随着铁路建设的全面铺开。以及立刻显现的巨大效应，加工以及相关的各项技术都一定会得到飞速的进步。

　　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人人都在用惊异的目光看着。

　　这时，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到陈海平身前，打了个立正，然后高声道：“报告领政大人，我是司机长张鲁郑，请您点火！”

　　摆了摆手，陈海平严肃地道：“这不该是我的荣耀。”然后对一旁的宋应星道：“宋院长，你看由谁点火合适？”

　　对陈海平这位领政大人，宋应星早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他道：“大人，就由李锐大师和秦启贤大匠他们两人共同点火如何？”

　　李锐是蒸汽机的发明人，蒸汽机车的点子最初就是由秦启贤提出来的。闻言，陈海平点了点头，道：“好，这份荣耀本该属于他们。”

　　李锐和秦启贤出来，他们两人都激动的脸孔涨红，不能自已。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一股巨大的白色烟柱腾空而起，懿安皇后眼睁睁地看着那黑乎乎的大家伙动了，沿着那两条铺在地上的铁棒子向前缓缓移动。

　　蒸汽机车沿着铁轨从厂房的后门开了出去，然后在大院内绕圈。

　　“它有什么用？”懿安皇后问道，她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皇后，地上铺的叫铁轨，如果我们把铁轨向路一样铺出去，而蒸汽机车的速度提高到跟骑马似的，你想想，它有什么用？”陈海平道。

　　懿安皇后目瞪口呆。

　　跟时间赛跑，这是懿安皇后以及所有明白这个什么蒸汽机车意义的人都有紧迫感。

　　与陈海平等人一分开，懿安皇后就把旨意传了下去。第二天，懿安皇后启程，回南京。

　　一个月后，懿安皇后刚刚回到南京，报告就送来了。

　　看到报告，懿安皇后再度目瞪口呆。随后就面容扭曲，真是气疯了。原来，江南各地的好工匠，十之**都已经举家去了北方。

　　十天后，黄宗羲把评估结果送来，结论是：如果要想铁路发挥作用，即便现在就开始全力筹建，那至少也得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别说二十年，就是十年，黄瓜菜也都凉了。

　　这个王八蛋，总在她以为稍微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就再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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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七年，七月十一日，消息传到南京，一支由万余人组成的西夷舰队出现在了东方的大洋之上。

　　据说这是一支联合舰队，是由好几个国家组成的。

　　果然又让陈海平说中了，听到这个消息，懿安皇后心里很是后悔。当初因为生气，所以就对陈海平共同经营外洋的提议一口回绝。

　　如果没有那几夜的癫狂，懿安皇后是不会这么做的，但就因为有了，懿安皇后有了一种感觉，感觉到即使她一口回绝，陈海平也绝不会翻脸。

　　陈海平果然没翻脸，就跟没有这回事似的，该怎么做依旧还是怎么做，答应的事情没有一样反悔，也没有丝毫刁难之处。

　　虽然郑芝龙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可以把西夷人的联合舰队打败，但这件事太重要了，一旦受挫，那影响就太严重了。

　　不要说战败，就是惨胜，后果都极其严重，因为还有一个陈海平，陈海平也有一支强大的舰队。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只能相信郑芝龙，相信郑芝龙一定会大获全胜。

　　好在，懿安皇后对陈海平有一种信心，相信陈海平绝不会落井下石，暗中帮助西夷人的舰队。

　　如果换一个人，那这一刻，即使不和西夷人勾结，也会在他们和西夷人大战之后来趁火打劫的。

　　但，陈海平不会。

　　懿安皇后相信陈海平不会，不是因为相信陈海平和解的意愿真诚，为了和解才不会来趁火打劫，懿安皇后相信的就是陈海平这个人。

　　陈海平虽然会把她整的难受之极，如果他们的舰队损失严重，陈海平的舰队也一定会过来，但陈海平是绝不会做趁火打劫这种事的。

　　因为有这个信心，所以在艰难等待的日子里，懿安皇后还算好过点。

　　两个月后，捷报终于传来，西夷人的联合舰队被全歼，无一漏网，俘虏近三千余人。但，美中不足的是，郑芝龙之所以能全歼西夷人的舰队，是因为在关键时刻，陈海平的舰队出现了。

　　因为陈海平的舰队出现，他们的损失降到了最低。而且，事后，陈海平的舰队随即便折返回师了。

　　看着报告，懿安皇后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直到事情都发生了，都结束了，懿安皇后才把事情前前后后的脉络整个想清楚。原来陈海平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实际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陈海平整体战略的一部分。

　　这件事，陈海平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南方，等到日后，陈海平把和解方案提出来后，有没有这件事，整个南方的反应绝对是有极大不同的。

　　可笑，真是可笑！

　　懿安皇后冷笑，她不是在笑别人，而是在笑她自己，笑自己自作多情，更笑自己怎会如此愚蠢，这么清楚明白的事儿怎么会想不到？

　　就是现在的反应也是不应该的，冷静下来后，懿安皇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不论在哪一个方面，在她和陈海平的争斗中，她始终都是一败再败，就没有胜过，一次都没有。

　　－－－－-

　　就在懿安皇后担惊受怕的时候，北京城里风云再起。

　　这次的风云起，是因为要组建中华铁路集团。这个简称中铁集团的公司今后将经营铁路，从兴建到营运，一条龙，包到底。

　　谁都知道这其中蕴藏着多大的利益，以及多大的权势，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争夺会有多么激烈。

　　等到陈海平把条件开出来，人人傻眼，生气，但还是一点辙都没有。

　　中铁集团，国家占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给高官的股份占百分之七，其余的股份一律采取换股的方式入股。

　　国家的股份就不说了，给高官的股份是陈海平把以前拿自己的钱补贴高官的方式制度化了，他为此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

　　这个机构不是国有的，而是私人的。

　　凡是二品以及二品以上的大员，比如各省的军政大员的前几名，都可以进入这个机构的名单之内。

　　一旦入了这个名单，只要能顺利混到退休，也就是说没有混到被撤职被开除的地步，那子子孙孙就可以享用这个福利五代。

　　实际上，陈海平的这个设计，固然是极大地增加了高官违法乱纪的成本，但也因此而催生了一个影子内阁。

　　陈海平不知道这个影子内阁将来会不会异化成一个怪胎，但目前，对官僚利益集团的组建却是绝对必要的。

　　对很多人而言，钱到了某种程度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但归属感不一样，这个机构成立的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建立这样的归属感。

　　股份这样分配，官员们自然是毫无意见，但商人们全都咧嘴了。

　　不够资格进行股份互换的，自然万分着急，嘴咧的都跟瓢似的，但就是那些够资格的，也咧嘴，因为陈海平一张嘴，就要他们三成的股份。

　　太狠了！

　　这还只是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虽然国家不参与经营，但国家占这三成股份却是绝对具有主导性的力量的，而一旦有了需要，那国家是不会站在商人的利益角度来决定怎么做的。

　　而这也就是说，只要让国家占这三成股份，那他们实际上就失去了主导权。但是，主导权重要，可归根到底还是赚钱最重要啊！

　　那个铁路，那个中铁集团，有多大的利益，人人闭着眼睛都看得到。

　　谁都不甘心，没有资格的不甘心，有资格的也不甘心；有人犹豫，而有的人又铁了心要进去。于是，游说、各种各样的利益交换，每天不知道要进行多少。

　　一八五七年，八月初一，中铁集团正式在北京挂牌成立。由此，陈海平一举让国家入主了几乎所有的支柱性产业。

　　这么做的好处是巨大的，也是绝对必要的。

　　对那一世鼓吹的什么小政府大社会，陈海平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商人从整体而言就是王八蛋，是不会管他人死活的，一旦整个社会出了什么大问题，靠商人是绝对靠不住的，所以支柱性的产业，比如矿山、粮食、布匹等等，国家必须得有绝对的主导权。

　　要不一旦出了问题，比如有大灾什么的，政府必定抓瞎。

　　这次之所以这么顺利，让那些大商人这么割肉，除了政府的权力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陈海平掌握了大量的人才，也就是众多的工匠。

　　建政之后，陈海平就定出了规矩，就是一切都按规矩来，在政府与商人的博弈中，政府的权力使用是有极为严格而明确的界限的。

　　这几年下来，商人们都习惯了，所以也就不怎么怕政府咔他们的脖子了，因而做什么决定，完全都是从自身纯商业的角度出发，而几乎没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干涉了。

　　要是他们也拥有这些人才，那就足可以和政府讨价还价了，但可惜，他们没有，所以，他们就只能按陈海平划下的道走。

　　先见之明啊，这个教训真是太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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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谎言



　　第二百九十七章谎言

　　“瘟疫和烟草有关。”

　　阳光很好。院子的凉亭里，孙茜、田秀英和紫桃、绿柳正陪着傅山的夫人阿里梅尔闲谈，孩子们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笑着，玩闹着。

　　书房里，脸不红，气不喘，陈海平说出了这句让傅山差点背过气去的话。

　　傅山刚回来，刚从山西回来。

　　山西的乐平县今年夏天发生了一场瘟疫，傅山这个医政部的尚书亲自带人去了乐平县。

　　还好，瘟疫不算太严重，只死了几十个人。

　　傅山昨天刚回了，今天就被陈海平把全家请来做客。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咽了口吐沫，傅山不解地问道。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问道：“你看烟草对身体是好，还是坏？”

　　在医道方面，傅山是绝对的大师，他自然知道烟草对身体有害。不说别的，咳嗽，起码在抽烟草的人身上是常见的。

　　“不好。”傅山答道。

　　这个时候。烟草传过了不长时间，最初是一些商人带回来的。山西的商人多，所以，山西的老百姓抽烟草是最早的。

　　那些商人很多都落败了，但烟草却传了下来，又被他们的子孙给继承了。

　　陈海平道：“我非常不喜欢烟草，而且它也确实有害，所以我想把它给根除了。”

　　傅山明白了，陈海平也确实是好意，但，要他瞪眼说谎，这还是太……

　　没办法，照例，最后还是傅山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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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和烟草有关。”

　　当尚书大人板着脸，把这七个字说完，人人都盯着傅山的脸，不知道尚书大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很快，人人都低下头去，不看傅山，也不说话。

　　紧跟着，这些医学大师们第二天拿到报纸时，看到上面的文章，人人都明白了，尚书大人没疯，而是他们的脑筋太笨。

　　实际上，这早有苗头。自从山西发生瘟疫以来，报纸报道的就极为频繁。而且不仅报道乐平县的瘟疫情况，还教百姓如何防止瘟疫发生的知识。可以说，这些天，接触“瘟疫”这两个字，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没这些天接触的次数多。

　　接下来，这些大师们纷纷发表文章，认为乐平县发生瘟疫的元凶就是因为乐平县抽烟草的人过多而导致的。

　　于是，不用别人督促，那些种烟草的人家自己就把自家的地铲了。

　　就这样，这个被后世成为“最愚蠢也是最幸运的医学诊断”就被炮制出来了，并成为了后世中国人为之无比骄傲的一件事。

　　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在这件事上，陈海平的发挥完美极了，影响自然也是深远极了。

　　对烟草的恐惧很自然地就会转化成厌恶，以致后来科学昌明，证明烟草和瘟疫毫无关系之后，中国人依然不改对烟草的厌恶，那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在这种强大的本能之下，中国人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不抽烟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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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铁集团八月初一成立之后，跟着就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这时。申万雨、秦刚等人方才明白，当初陈海平为什么向他们承诺，不管他们生产多少钢铁，集团都全部收购。

　　建造铁路，唯一缺乏的物资就是钢铁，其余的都可就地取材，极为方便。

　　就因为那些储备的钢铁，使得铁路建设可以全面铺开。

　　最开始修建的铁路有三条，以北京为中心，向西连通大同府，向东连同天津三卫，向南连同济南府。

　　为了赶进度，更因为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三条铁路，有超过六十个点同时施工。

　　因为地势和距离的关系，北京至天津的铁路最先完工。

　　一八五八年，六月初八，汽笛长鸣，一列平板火车从北京站始发，向天津呼啸而去。

　　火车的时速达到了五十里。

　　五十里，二十五公里，在那一世，这自然是龟速，但在这里，对这些扶着栏杆，站在平板上的人而言，那种兴奋无可言喻。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千里马实际上是没有的，所谓的千里马只是人对速度的渴望。

　　但，这一刻。千里马失去了它的意义。

　　美丽的大地平缓无尽，而他们在如电光飞逝。

　　车头后面拽着七个平板，每个平板上都站满了人。在第三个平板上，孙国清、戴定国、徐光启、成基命、陈海平、孙传庭、鹿继善、陈奇瑜、宋应星等人，在一张长方形的长桌旁围坐。

　　不论桌子，还是椅子，腿都是固定在了平板上，纹丝不动。

　　这一刻，似乎世俗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人人的神情都像孩子一样兴奋。

　　“海平，这叫什么？”戴定国问身旁的徒弟。

　　老头子八十多了，身体依旧硬朗，说话还是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师傅，这叫坐地日行八万里。”陈海平笑着道。

　　“好，好一个坐地日行八万里！”陈海平的另一边，老泰山孙国清大声击节叫好。

　　确实是好，听到的人无不点头称赞，觉得陈海平这句话真是贴切极了：那感觉，就是坐地日行八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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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跑下来，人人都见识了火车的威力，不管拉多少东西，它都是这个速度，这……

　　从上到下。建设铁路的热情都空前高涨。于是，自然而然地，更多的矿山被开发，更多的高炉被立起……

　　至于人，在这华夏大地，不论缺什么，却也从来都不会缺人的。

　　现在，虽然家家都是粮满垛，谷满仓，猪满圈，鸡鸭满院。但实际上，绝大部分人家都还只是温饱而已，富裕根本谈不到。

　　对很多人而言，这就已经是天堂了，但什么事就怕比，人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是没有穷尽的。

　　在北方，由于是粗耕，一个壮劳力可以耕种七八十亩地，但显然，没有这么多地，所以农村是有大量富余劳动力的。

　　以前都窝在土里刨食吃，那是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于是大量的劳动力涌进了矿山，涌进了工厂里。

　　随着一条条铁路建起，影响无远弗届。

　　铁路带来的最重要的变化是速度，而速度足以改变一切：不管是时间的，还是空间的，都是如此。

　　货物流通的速度加快，意味着财富的流通加快，而财富的流通加快，也就意味着财富增加的速度加快，意味着人人都能从这种变化中获益。

　　反过来，人人获益，意味着需求增大，需求增大，意味着生产增大，意味着财富增加。

　　此外，出行的方便快捷，自然让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去看看外面广大的世界，而这自然又会让人的眼界大开，而人的眼界一旦开了，自然就不会满足原来的生活。

　　这又是一个螺旋式的循环。

　　因为铁路，北方三省的财富，不论是民间，还是政府的财政收入。都呈爆炸式的增长着……

　　但，不可避免地，劳资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

　　痛，并幸福着。

　　用这句话来形容这些日子来，申万雨和秦刚这两位大东家的生活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因为兴建铁路，他们经营的矿山开采、冶炼、铸造即使翻着跟头扩大规模，也是供不应求。

　　而且，这还仅仅是开始。

　　按照陈海平的构想，将来不仅要在主要的交通干线建铁路，而且还要几横几纵地建，要建成铁路网。

　　随之而来的统一天下，那……光是想想就能让人飞上天去。

　　何况，除此而外，还有中铁集团股份的巨大利益。

　　全国每年运输货物花的时间和钱，不算就算了，要是算，那就是没数。现在有了铁路，运输的成本下降的不是成倍，而是成十几倍十几倍地降。

　　这下降的运输成本就算由中铁集团和货商对半获益，那数字也是根本想象不出来的。

　　这样的幸福对商人而言，是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不过，也并不全是好事，也有极为挠头的事儿。

　　挠头事儿就是陈海平当初在他们两家建立的那个工会。

　　因为工会的存在，比起其他的商家，他们的成本提高了不少，但这笔买卖却是申万雨和秦刚这一辈子做的最成功的一笔买卖。

　　因为这笔买卖，赚多少钱都已经是小事儿，最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地位，获得了不但是他们自己，也是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地位。

　　但，尽管有这么多的好处，麻烦事儿仍旧还是麻烦事儿，不会因之而有什么变化。

　　他们的产业翻着跟头地扩大，别人也不会闲着，即便比不上他们，那规模也是蹭蹭地扩大。

　　规模一扩大，老板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就越难调和。

　　对老板而言，规模越大，调和的成本就越高昂，所以很难调和。

　　对工人而言，则是人多力量大，人多胆气壮，所以也是极难退缩。

　　这两个“难”字就造成了老板和工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尖锐，而这个时候，他们两家的工会自然就成了其他所有工人学习的好榜样。

　　在上党四府，这些大商家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既有人情上的，也有生意之间的。

　　现在，对其他的商家而言，申万雨和秦刚这两个王八蛋就如同大明朝官场上指证他人贪污的家伙一样，遭人恨到了极点。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舆论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即便申万雨和秦刚是陈海平的心腹，获得了数不清的好处，但也由不得他们不为之忧心。

　　花无百日红，他们能总这么顺吗？要是一旦有个马高镫短，那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人一定海了去了。

　　陈海平弄这个工会到底想干什么？压力越来越大，申万雨和秦刚都有点坐不住了，两人相约，一起回到北京。

　　他们原本都常驻北京，但因为兴建铁路，买卖扩展的速度太惊人了，所以身为东家，他们不得不回到上党，亲自督阵。

　　一八五九年，五月二十三日，申万雨和秦刚从荫城镇动身，回奔京师。

　　人就是这样，以前再好的东西，一旦有了更好的东西，那以前的好东西就大大失色。申万雨和秦刚乘坐的这些奢华的马车就是，因为坐过了火车，现在再坐马车，就是再舒服，由于没有火车的速度，感觉也是很难受的。

　　“嗨，铁路修到我们荫城就好了。”申万雨感叹。

　　“会的。”秦刚笑笑。

　　人要是上了年纪，就爱唠叨，申万雨也一样，一路上，这话申万雨已经感叹好多回了。

　　“到时要是政府不修，我们就自己修。”申万雨道。

　　“那是当然。”秦刚道。

　　对主线铁路，都是中铁集团修建的，但一些城市间的支线铁路，是允许私人修建的，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资源不够，现在所有的资源都用在修建主线铁路上了，所以他们要自己建铁路，那至少十年之内不可能。

　　忽然，正当申万雨和秦刚说话的时候，车队停下不走了。

　　现在以申万雨和秦刚的身份，他们俩出来，那声势是不小的，每个人光护卫就有三百人，整个车队蔓延出去足有两里地。

　　车队刚停下，申万雨的护卫统领申昌海纵马到了近前，而后翻身下马，躬身禀报道：“二位东家，徐大人回路安府，正好遇到我们。”

　　申万雨和秦刚一听，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申昌海所说的徐大人是上党郡的郡守徐文杰。

　　在大明朝，上党本有泽州、潞州、沁州、辽州四州，陈海平建政之后，把这四州划归一个统一的行政区上党郡，郡守就是徐文杰。

　　对陈海平，不论申万雨，还是秦刚，那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陈海平越是令他们不满的地方，就越是让他们钦佩不已。

　　在两人心中，真正让他们认为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三皇五帝捆在一起也比不上陈海平的，正是陈海平让他们最有意见的地方。

　　他们，或者说是所有的商人，对陈海平最最不满的就是把“官”和他们彻底隔绝开来。

　　现在的官场和以前大明朝的官场，那是彻底的掉了一个个。

　　以前，大明朝的官场，官都是说他们商人的话，贪污受贿的才能过得好，不贪污不受贿的活受罪，敢稍稍拦阻别人贪污受贿的，定然家破人亡。

　　可现在呢，官说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话，敢贪污受贿的，那就是所有官的公敌，待遇正如大明朝时妨碍别人贪污受贿的人一个样。

　　陈海平把整个官僚集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股份公司，贪污受贿就是损害他们集体的利益，那自然就是大逆不道了。

　　这个由官僚组成的股份公司和商业股份公司大不一样，一般的商业股份公司，股东们还会因为各自的私利而做出有损集体利益的事情，至于那些受雇的人员，那就更别说了。

　　但是，在这个由官僚组成的股份公司里，这样的行为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极少极少，而且一旦做了，不被发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眼睛无处不在；更因为，把前面的人搬倒，后面的人才容易上来。

　　就比如说这个徐文杰，明明是有事要跟他们请教，但却连来登门拜会都不敢，就怕万一有事儿，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实际上，安排一次路遇，又和登门拜会能有多大的不同？但也因此可以看出，“官”和他们接触，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路遇上党郡守，申万雨和秦刚又都想起了心头的谜团，他们实在搞不懂陈海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徐文杰安排这次路遇，为的也是这个问题。

　　谁也没曾想，对这次全国范围内的工人和老板的激烈冲突，陈海平竟然采取了不问不闻的态度，仿佛没有这件事儿一样。

　　陈海平的这个态度，自然就让那些地方官犯了大难了。

　　上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毗邻陕西动乱之地，何况还是铁业第一重镇，所以这个上党郡守徐文杰，可想而知，既得是陈海平嫡系中的嫡系，又得是干才中的干才，两者缺一不可。

　　但就是这个徐文杰，陈海平嫡系的嫡系，干才中的干才，要不是实在挠头，又怎会安排这次路遇，找他们来探问这个问题。

　　对徐文杰，申万雨和秦刚都是很佩服的，不愧是干才中的干才，把上党四州治理的是井井有条，尤其是在这次处理工人和老板的激烈冲突时，他们对徐文杰的处理手法更是佩服。

　　对这次的事件，徐文杰的宗旨是两不相帮，只是尽力阻止事态的扩大。

　　这本是最稳妥的处理方法，但因为陈海平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又因为陈海平既然那么照顾农民，对这些同样是农民出身的工人自然也应该照顾才对，可陈海平同时对商人也不错，所以，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这就让徐文杰这些地方官员越来越犯难。

　　申万雨和秦刚清楚，徐文杰之所以来找他们，是因为他们那里的工会，徐文杰不可能不知道，那些工会都是陈海平一手建立的。

　　唉，看着徐文杰远远走过来，申万雨和秦刚一边迎过去，一边挠头。

　　果不其然，徐文杰果然是为此而来，但申万雨和秦刚同徐文杰一样，都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徐文杰也只能是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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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八章 和解



　　第二百九十八章和解

　　到了京城，申万雨和秦刚先去了南海子。

　　南海子原是皇家的猎苑。现在成了富豪权贵的聚居地。

　　在京城四周，风景优美的地方有都是，但要论风景最美、范围又最大、又最吸引人的地方，那就非南海子莫属了。

　　元朝时，南海子被称为下马飞放泊，在北京城南二十里处，其东西长有三十多里，南北宽有二十多里。

　　这一带地势低洼，泉眼密布，潴以碧海，湛以深池；其北有凉水河、小龙河，南有凤河，清流潺潺，悠远无尽；其间又有一亩泉、团泊、卡伦圈等数十个的湖沼，波光粼粼，四时不竭，汪洋若海。

　　春夏秋三季，天鹅、白鹤以及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候鸟聚集在南海子，飞动时，那真是遮天蔽日，壮观极了。

　　传说当年成祖朱棣定都北京。拟将京城就建在这里，曾请刘伯温来看风水。

　　刘伯温一看，风水当然极好，但其中有一条凤河，一条龙河，龙凤交孕，必出天子，以代明朝。朱棣一听，十分害怕，所以就打消了在这里建城之念，但为了防止有人在此居住仍然会生出真龙天子，便将南海子辟为猎苑，筑宫墙围之，海丁海户也都必须住在苑外以困龙脉。

　　实际上，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南海子地势低洼，怎可以建城？这只不过是朱棣为了独占南海子而扯的遮羞布罢了。

　　永乐十二年，成祖朱棣下令扩充下马飞放泊，四周筑起土墙，辟建北红门、南红门、东红门、西红门四座海子门，并改名为南海子。

　　此后，南海子又陆续修建了二十四园和关帝庙、镇国寺、观音寺等，并派三千海丁、海户守护南海子。

　　自朱棣以下，而至崇祯，数不清的勋戚显贵、王公大臣和掌权太监都盯上了南海子这块风水宝地，但他们自然不敢在海子里面占地，于是就在海子墙外纷纷建起了自己的庄园。

　　两百年下来，海子墙外。汇聚了许许多多权贵大臣们的庄宅，进而又形成许多大大小小的村镇，自然又有许多酒肆、饭庄、客栈、钱庄以及各类店铺在这些村镇里落地生根。

　　崇祯初，海子墙外已经极其繁华，朝堂上的许多大臣、后宫里的许多太监、京城内无数的富商大户，他们无不以在南海子有私产而为荣。

　　但是，皇太极攻入长城，在京城外烧杀抢掠之时，把这里毁于一旦，而这也就是袁崇焕当初为什么那么遭人恨，民愤为什么那么大的主因。

　　陈海平逼死崇祯，在北京建政之后，又有数不清的人盯上了这块风水宝地。还好，陈海平不是朱棣，什么龙脉不龙脉的，没那个讲究，很容易就开了口子。

　　但是，陈海平虽然开了口子，可想要进南海子，仍是千难万难，因为获准进入南海子的每一家都是陈海平亲自特批的。

　　进南海子。自然要花大钱，但南海子却是非卖品，凡进入南海子的，不是有大功之人，就是有大用之人。

　　以商人身份进入南海子的，除了海平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之外，就只有一家，那就是在造船上立有大功的山东王家。

　　至于有大用之人，指的是漠南、漠北、漠西的蒙古王公，以及西域等地大有影响的人。

　　对南海子，陈海平极为重视，他不允许任何破坏南海子风景的行为存在。

　　这里没有一座深宅大院，这里有的都是随形地物，完全融入其中的宅院。所以，这里建造的所有庄宅都不仅不会损害当地的景观，反而会使之更美丽。

　　在陈海平严格监督之下，南海子美的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于是，可想而知，在南海子有块立脚之地，是几乎所有权贵富豪的梦想。

　　不论是申万雨，还是秦刚，他们每次进出这里，那种满足感简直难以言喻。

　　到了家，申万雨和秦刚都想歇息一晚，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但他们都是刚进家门，就又出门，直奔京城赶去。

　　原来。申万雨和秦刚都一进家门就得知，就在今天的《中国日报》上，刊登了陈海平以领政令发布的《告天下和解疏》。

　　这份《告天下和解疏》洋洋洒洒数千言，那真是大道摆中间，两边还是道，放眼都是道。

　　在《告天下和解疏》中，陈海平提出愿奉大明为正统，但天子虚位，由内阁执掌天下，苟能成此功德，他愿功成身退云云……

　　这个时候，人一定都在总商业协会。

　　总商业协会在内城，在城西的大河沿，占地三百余亩，气派极了，官府的衙门那都是远远不能比的。

　　申万雨和秦刚一进去，好家伙，吵的这个凶啊！那哪儿都是人，那哪儿都在吵。

　　对总商业协会的这个样子，申万雨和秦刚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商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反对和解的，他们是坚决的主战派。主张一定要用武力统一天下。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利益，如果要是和解，那南方他们还能进得去吗？只有战争，把南方的商人都打趴下，他们才有机会，而且是大把大把的机会。

　　实际上，对于这份《告天下和解疏》，申万雨和秦刚也都是不赞成的，他们的想法和那些商人大同小异。只不过，他们反对的不是那么激烈。因为他们已经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不那么急了。

　　那些反对最激烈的商人之所以反对的这么激烈，正是因为有申万雨和秦刚这些前辈作榜样，他们也非常非常地想跟着学，所以才会反对的这么激烈。

　　还有一点，申万雨和秦刚也跟这些人不同。

　　申万雨和秦刚之所以反对，是在坚信他们绝对有能力以武力统一天下的基础上反对的，但那些人，他们自然也相信，只是赌徒的心理更重些。

　　这里的商人并不都是北直隶、山西和山东的，还有很多辽东、辽西、江南以及蒙古等地的商人在，他们是和解的坚决拥护者。

　　他们拥护，一句话，还是利益使然。

　　战端一起，必然商路断绝，他们的利益自然大大受损，但这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他们也相信，陈海平真有武力统一天下的实力。

　　吵吵吵，根本就没人理会申万雨和秦刚。他们到了会长室，发现不仅会长王元程在，副会长**海也在。

　　现在，王元程和江海岳两家已是儿女亲家，关系自然会亲厚许多。

　　“申东家、秦东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见申万雨和秦刚进来，王元程起身相迎，招呼道。

　　“老东家，我们刚到家，一听到信儿，这不立刻就来了。”申万雨道。

　　王元程笑了笑。

　　落座之后，秦刚道：“老东家，您不嫌这里吵吗？”

　　“不嫌，怎么会嫌？我要是想清静了，就回南海子；要是呆闷了，就来这儿。”王元程笑眯眯地道。

　　沉吟了一下，申万雨问道：“老东家，您是怎么看的？”

　　看着申万雨和秦刚。王元程意味深长地道：“申东家，我怎么看重要吗？”

　　王元程这一句话，申万雨和秦刚听了后心里都是一惊，立刻意识到，包括他们自己，都让陈海平给惯坏了。

　　是啊，反对这件事的又何止是商人？陈海平麾下的那些嫡系，反对这件事的一定也不在少数。

　　但，这又能如何？

　　陈海平给了他们极高的地位，他们不怕官了，他们的实力极其强大。

　　但，这又如何？

　　他们可有一丝一毫左右局势的力量吗？没有，绝对没有，陈海平能把他们提起来，更有能力把他们打下去。

　　不管陈海平的那些嫡系有多少人反对，但都绝无可能聚集起可以牵制陈海平的力量。

　　以陈海平的威势，又行此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这决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挠的，他们的反对，纯粹是春秋大梦。

　　而后，申万雨说起了劳资矛盾的事儿，王元程听后，想了想，道：“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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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商人吵翻了天，南京更是把天给吵破了。

　　一个月前，鹿继善到了南京，呈给了懿安皇后陈海平的亲笔信函和具体的和解计划。

　　在大殿上，懿安皇后把陈海平的和解计划当众宣读之后，一开始是一面倒的声音，就是坚决反对，誓死反对，但不久之后，赞成的声音就出来了，而且同样激烈无比。

　　坚决反对、誓死反对的人，老中青三代都有，老年激进派以刘宗周为首，中年激进派以阎而梅、万寿祺为主，青年激进派以归庄为主。

　　越老越激进，这种人刘宗周是代表。大殿上，刘宗周涕泪横流，反对到底。

　　一开始之所以只有反对的声音，那是因为要是出面赞成，不就等于支持把皇帝变成傀儡吗？

　　所以，一开始，赞成的声音出不来；但是，这件事又实在太过重大，不出头也不行。

　　实际上，赞成和解的要占绝大多数。在这点上，朝堂和民间一样。

　　对战争的前景，没有人可以乐观以待，所以，和解对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损失是最小的。

　　最开始跳出来赞成和解的都是江北的官员，因为一旦开战，江北首当其冲，先不要说打胜打败，就是作为战场，他们的损失就小不了。

　　何况，这些家在江北的人要比江南的官儿更清楚，仗一旦打起来，他们可以肯定，至少在江北，绝对是败多胜少，而一旦失败，他们的房屋田产就将永远跟他们说再见了。

　　所以，不跳出来说话是绝对不行的。就是再难，也得说。

　　任何事都一样，只要有人带头就好，这些江北的官儿一跳出来，其他人就也有不少官儿站出来附和的。

　　不管两派人争论的如何激烈，懿安皇后都没有表态，最后她只是传旨，命湖广总督孙承宗、四川总督秦良玉、两广总督卢象升、河南陕西两道总督洪承畴、镇海大将军郑芝龙来京觐见。

　　－－－－-

　　懿安皇后的心情很是烦躁。

　　在朝堂上不管研议什么事儿，最后总能转到跟北方和解这件事上来，然后就又是吵吵吵……

　　对陈海平那套有关当皇帝是给儿孙造孽的理论，懿安皇后是深以为然的，她在这方面有深刻的体会，皇家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何况，皇权衰落，这已是大势所趋，即便她统一天下，这种趋势也是改变不了了，其间或许会有反复，但这个总的趋势只能是越来越明显，这已无可怀疑。

　　所以，跟北方和解，对皇室是很有利的。

　　一旦和解，从此，皇室既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远离权力斗争，又可以受国家奉养，或许，还可能永远地免除国破家亡的厄运。

　　但，就这么输给陈海平，这心又实在是不甘！

　　想到陈海平，懿安皇后心头就是一阵燥热。

　　从北京回来之后，懿安皇后对其他的女人就索然无味了，这也包括周皇后在内。似乎，只有在陈海平的女人身上，她才会有那种要死了似的漏*点。

　　懿安皇后正浑身燥热，心里烦躁不安的时候，章程来报，说是孙承宗到了。

　　湖广离南京最近，孙承宗自然要比别人先到。

　　懿安皇后吩咐了一声：“传孙老大人入宫。”

　　不一会儿，孙承宗稳步走进了慈宁宫。

　　孙承宗已经年过八旬，但身体依旧是那么硬朗，走路不摇不晃，稳如泰山，双目如电，声音也依旧铿锵有力。

　　这样的老人，谁看了都喜欢。

　　见礼已毕，懿安皇后请孙承宗落座，然后歉意地道：“老大人一路鞍马劳顿，哀家却立刻就把您请进宫来，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老大人。”

　　孙承宗道：“皇后您客套了，就是您不召见老臣，老臣也要入宫见驾的。”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这件事儿您是怎么看的？”

　　连同圣旨，陈海平的和解书也一并送了过去。

　　孙承宗严肃地道：“皇后，一旦开战，江北必败无疑。”

　　眉头微皱，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不知您为什么说必败无疑？”

　　“皇后，老臣听闻北方建造那个铁路之后，就派人去看过。”顿了顿，孙承宗继续道：“皇后，老臣以为，这个铁路已经完全颠覆了过往对战争的看法。”

　　这个懿安皇后还真不懂，就立刻问道：“老大人，您详细给哀家说说，它是怎么颠覆了过往的战争？”

　　孙承宗道：“皇后，据老臣研判，在平原地带，那个铁路要是简便些，是可以随时修建的，而且极为快速。那这样一来，不论是兵员，还是物资，千里之地，转瞬即到。”

　　懿安皇后不太懂军事，但听孙承宗这么一说，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孙承宗说在江北开战，他们必败无疑。

　　要想在江北之战中取得胜利，光靠洪承畴显然不可能，所以就要把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的军队都调到江北去，但这样一来，先别说真的打起来会怎样，要是陈海平按兵不动，那靠也能把他们靠趴下。

　　粮饷转运，这历来都是行军打仗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但因为有了铁路，那这个问题相对于他们而言，陈海平就不存在了。

　　仅此一点，他们就已经败了。要想改变，除非主动进攻，速战速决，但这可能吗？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那江南呢？”

　　孙承宗道：“皇后，江南暂时可保无虞。”

　　懿安皇后没说话，看着孙承宗，孙承宗继续道：“老臣以为，只要皇后您在，陈海平是越不过长江的，但是陈海平越不过长江，他就必定在别的地方打主意。”

　　“别的地方？”懿安皇后问了一句，然后立刻道：“是海上。”

　　“对。”孙承宗道：“皇后，老臣详细了解过那次海战，老臣现在担心我们的舰队已经不是陈海平的对手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这个王八蛋，不仅仅是小吃、戏曲和铁匠，其他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更不知被这个王八蛋偷偷弄走了多少！

　　现在看来，这些人很可能就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

　　孙承宗又道：“皇后，一旦我们的舰队被击溃，那不仅我们的外洋贸易被断绝，而且沿海的防线必将得无限制地延长。”

　　处处防，必然是处处漏的局面，这个懿安皇后很明白。最终，懿安皇后没再问孙承宗对和解的看法。

　　懿安皇后明白，孙承宗是赞成和解的，但只要她不同意，孙承宗也是会跟着她走到底的。

　　这是君臣之间难以言说的信任。

　　孙承宗走了，懿安皇后默默在院中伫立。忽然，懿安皇后一抬头，见周皇后面如寒霜地站在廊檐下。

　　看见周皇后脸如寒霜，懿安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人在床第之间最是敏感，自己的变化太明显了，自然瞒不过周皇后。周皇后有一天把章程堵住了，章程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周皇后起疑心也是必然的。

　　现在的周皇后，就是一个让幽怨之水泡透了的女人。

　　唉，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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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九章 火坑



　　第二百九十九章火坑

　　今天是三夫人五十三岁大寿的大日子。要是按三夫人的心思，怎么也得在金銮殿摆上几桌才够那么点意思，但拗不过死老头子，只得作罢，就在家里摆两桌，意思意思而已。

　　三夫人心情不好，要是按女婿的意思，将来朱家人还得回紫禁城住，那她把寿宴摆到金銮殿的指望怕是不能实现了。

　　对陈海平，谁都有那么一丝敬畏之心，就是老泰山孙国清都有，但这个“谁”不包括陈海平的丈母娘三夫人。

　　在三夫人眼里，对女婿，丈母娘就是老天爷。所以，老天爷的心情不好，自然是要拿女婿来出出气的。

　　“海平，你倒是说说，舅舅做生意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气不顺，就容易想起不顺心的事儿，现在三夫人就是。

　　三夫人所说的舅舅是指她的弟弟，那个舅爷张立行。张立行没什么本事。但心气还挺高，总想干点大事儿。

　　当官，那是想都不要想，老天爷再怎么发威都是没有用的。

　　做官不成，又没什么学问，著书立书自然更不成，那接下来就是做生意，做大生意了，但要想做大生意，没人支持又是绝对不行的。

　　为了这个舅舅，孙茜特意关照过，谁都不许支持。后来这事儿让三夫人知道了，大发了一顿脾气。

　　实际上，有这么个女婿，三夫人又怎会缺钱？孙茜私下里不光给老娘钱，还给股份，所以三夫人是绝对有钱给弟弟用的，但是，张立行别不过这个劲儿，三夫人更别不过来。

　　今天气不顺，三夫人就又把这茬儿想起来了。

　　夫妻之间，卡一头就得让一块，孙国清既然把寿宴摆金銮殿的事儿给卡了，那这会儿就得闷声大发财，帮不了女婿了。

　　这么多年了，陈海平还就对这个丈母娘头疼，这次又是说了不少小话儿。才总算哄的老天爷高兴了。

　　这是家宴，酒席撤下，自然就是男人一堆，女人一堆，闲说话儿。

　　“海平，我们真能和南方和解吗？”孙国清问道，他对这事儿一直都极为关心。

　　“自然没那么容易，但早晚会成的。”陈海平答道。

　　“姑父，是不是还得打几仗？”一旁，顾忠清问道。

　　顾忠清早就和孙娇成亲了，成亲之后，顾忠清没有进入仕途，而是潜心学术，现在已是成就斐然，已隐隐有一代宗师的气势。

　　顾忠清最初在学术上确立自己的大家地位，是于三年前发表的《音学五书》。

　　《音学五书》是研究音韵学的专著，顾忠清在音韵学的研究上取得开创性的成果，他首创了用离析“唐韵”的方法研究古韵，纠正了前人在研究古韵上的很多错误。

　　此外，顾忠清更喊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等必定流芳千古的传世之语。更让顾忠清名噪宇内，获得了极高的声誉。

　　这样的女婿自然让孙家人喜上眉梢，与有荣焉。

　　陈海平道：“打几仗是免不了的，总有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孙国清道：“有把握吗？”

　　孙国清很关系国事，他知道孙承宗、秦良玉、卢象升等人都极为了不起，现在懿安皇后又让他们放手施展，那这股力量一定是极为强大的。

　　陈海平道：“过长江很难，但江北这一块，懿安皇后虽然了得，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懿安皇后会不会主动放弃江北？”孙传庭问道。

　　孙传庭虽然主管内政，一天到晚也是忙翻天，但军事上的眼光依然极为独到。

　　笑了笑，陈海平道：“这个决心她可不好下。”

　　这个决心当然不好下，但也绝不是不可能，以懿安皇后过往的手段来看，怎么选择还真不好说。

　　顿了顿，陈海平又接着道：“我不希望他们走这一步，我希望打这一仗，如果他们主动退守江南，负隅顽抗的心就会坚定很多，但要是打这一仗，把他们打怕了，那支持和解的人就会增多，更会坚决的多。”

　　顾忠清道：“姑父，不说湖广、四川、两广的兵调入江北，就是洪承畴麾下的军队，战力也不可小觑。”

　　轻轻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忠清，你还不清楚我们的底细。要是打开了，我还真没多大把握，但要是出其不意，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打的目瞪口呆。”

　　“海平，之后呢？”孙国清问道。

　　“他们退守江南之后，我们不会继续进攻，那样损失太大，变数也太多，这么做得不偿失。所以，在陆路，我们就与他们隔长江对峙，然后在海上彻底击溃他们的水师舰队，进而封锁他们的外洋贸易。如此一来，由不得他们不屈服。”陈海平道。

　　孙传庭道：“海平，即便一切都如你所言，但懿安皇后是个极其坚韧的人，恐怕很难如你所愿。”

　　笑了笑，陈海平道：“懿安皇后应该明白，自打她跟着我们学的那天起，皇权就基本不存在了。懿安皇后将是最后一个掌有真正权力的皇室中人，所以这个和解方案，对朱明皇室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孙传庭道：“我担心懿安皇后是个很固执的人。”

　　陈海平道：“大哥，放心吧。懿安皇后来京时，我和她谈过，到了事不可为之时，懿安皇后会做出选择的。”

　　似乎发觉了点什么，孙传庭向陈海平的脸上瞟了两眼。

　　－－－－-

　　南京城的气氛越来越肃杀。

　　孙承宗到南京的第二天，主张和解最激烈的江北籍官员户部左侍郎庄启生的家被数千愤怒的江南士子围困，并被一把火付之一炬。

　　现场，南人北人的呼号声响彻云天。

　　法不责众，似乎就是这个时候该用的词，没有人为这件事而领罪。于是，可想而知。接连着又有几家江北籍官员的府邸被烧。

　　孙承宗到京的第七天，洪承畴、郑芝龙、秦良玉和卢象升也都陆续到了。隔天，七月初八，懿安皇后升座金銮宝殿。

　　金銮殿不是处理一般政务的地方，皇帝升座金銮殿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礼仪性的，另一个就是处理极为重大的事情。

　　今天，懿安皇后升座金銮殿，目的当然是后者，要处理最为重大的事情。

　　懿安皇后高坐丹墀之上，丹墀之下，也有一人安坐，那就是孙承宗。

　　金殿之上，气氛肃然、肃杀。

　　扫视着下方两厢列立的众臣，懿安皇后高声道：“诸位卿家，对北方是战是和，今日就要做出决定，所以希望诸位卿家都能畅所欲言。”

　　家都被烧了，然后也就不疼不痒地关了几个人，还畅所欲言？听了懿安皇后的话，底下很多人心里直咧嘴。

　　有人这样反应，自然就有人那样反应，懿安皇后当然是主战的，也就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所以，刘宗周等人反而不急了。

　　没人说话。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出班，懿安皇后的目光向卢象升看去，问道：“卢卿家，你怎么看呢？”

　　卢象升抱拳躬身，道：“臣以皇后马首是瞻，皇后要战，臣便战，皇后要和，臣便和。”

　　卢象升这话一说，刘宗周等主战的人大为不满，因为这显然不是和他们一条心。是两面派，这种人最靠不住。

　　卢象升说完，懿安皇后的目光又向秦良玉看去。

　　秦良玉躬身道：“皇后，臣也如卢大人一半，为皇后之命是从。”

　　秦良玉说完，懿安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洪承畴身上，道：“洪大人呢？”

　　其他人事不关己，但洪承畴不行。走出班列，洪承畴躬身道：“皇后，臣主战！”

　　洪承畴这话一出，很多人纷纷点头，表示嘉许，以为这是江南人和江北人就是不一样的又一例证。

　　懿安皇后神色不动，问道：“洪大人，不知你的方略如何？”

　　洪承畴再躬身，道：“皇后，臣以为在江北与敌决战，于我大为不利，故臣请皇后以及诸位大人三思。”

　　这话之前，很多人还对洪承畴大为嘉许，但洪承畴这话一出，这些人又纷纷皱起眉头：这个洪承畴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是要拱手把中原之地让给北方的贼寇吗？

　　沉吟了一下，懿安皇后道：“洪大人，你的意思是要放弃江北，退守江南？”

　　硬着头皮，洪承畴道：“皇后，在江北与敌开战，臣不敢欺心，实难乐观。”

　　“皇后，不可！”洪承畴话音未落，就听一人高声道。

　　不用转头去看，听声音洪承畴也知道这个王八蛋是谁。

　　王八蛋是杨嗣昌。

　　杨嗣昌早已不是洪承畴手下的布政使了，杨嗣昌现在是兵部尚书，可以跟洪承畴平起平坐了。

　　洪承畴的牙根发痒，杨嗣昌这个王八蛋这下总算找到报复他的机会了。

　　“杨大人，为何不可？”懿安皇后问道。

　　听懿安皇后这一问，洪承畴心就是一哆嗦，他不明白懿安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照理，洪承畴以为懿安皇后对形势应该非常清楚，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嗣昌道：“皇后，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如果让北贼得到中原，贼势必然大盛。其后，北贼顺势统一整个北方自不待言，那我们也就成了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还能有什么作为？”

　　“皇后，杨大人说的是！”

　　“皇后，杨大人金玉良言！”

　　……

　　杨嗣昌说完，随即就有很多人纷纷出言附和，赞同杨嗣昌的看法。

　　过了一会儿，待众人的声音平息下来，懿安皇后看着洪承畴，问道：“洪大人，你以为杨大人的话如何？”

　　懿安皇后绝不会如此糊涂，难道这是在考验他吗？一咬牙，洪承畴道：“皇后，杨大人此言堂堂正正，但却与情势不符。”

　　“洪大人此言差矣！”没等杨嗣昌反驳，归庄就站出班列，高声批驳道。

　　归庄现在是兵科给事中，这个兵科给事中品级很低，只有七品，但权力却很重，可以在朝堂上当庭与内阁首辅对质理论。

　　洪承畴气的鼻子都歪了，心里不由挂起了倒劲。看着归庄，洪承畴问道：“归大人，请问本督差在何处？”

　　毫不在意洪承畴，归庄朗声道：“贼势势大，人所共知，但贼势虽大，也还远未到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北贼若进取中原，如果我们拱手退出，则天下大势定矣，所以不论胜败，我们都必须血战到底！”

　　归庄这话说的确实不错，可一旦败了，那江南就连一点谈判的筹码多没有了。

　　但这个时候，这种话却不好明说出来，洪承畴正犹豫的时候，归庄又接着道：“皇后，臣也清楚，如果这样，那一旦战败，我们就连和谈的筹码都没了。不过，臣以为，只要我们和北贼血战到底，那我们就有取胜之机。”

　　人人都静静听着。

　　归庄继续朗声道：“皇后，我们若与北贼和解，必然牵动天下大势。到时，陕西群寇和辽西的袁崇焕以及辽东的皇太极，他们就都只有束手而归一途了。所以，臣以为，只要我们与北贼血战到底，辽西的袁崇焕臣不敢确信他会如何，但辽东的皇太极和陕西群寇必然趁势出兵，他们是绝不会看着北贼取得中原腹地的。”

　　归庄这话说的在理，洪承畴自然也想得到，可是，归庄这仍然是小视了陈海平的实力。

　　但，现在要是反驳归庄，必然又会陷入各说各话的境地。所以，洪承畴只能沉默不语，反驳不得。

　　归庄说完，等了片刻，见无人反驳，忽然，归庄扑通一声，跪下身躯，高声道：“皇后，臣愿拿项上人头担保，如果我们和北贼血战到底，那皇太极也一定就会与北贼决一死战！”

　　看着归庄，懿安皇后平静地问道：“归大人，皇太极会如何与北贼决一死战？”

　　归庄道：“皇太极如果能与袁崇焕合兵，那是再好不过，但即便袁崇焕保持中立，臣以为皇太极至少也会在归化方面与北贼进行殊死一战。”

　　人人都知道，陈海平有一个不筑墙的主张，所以，不仅归化没有筑城，长城、大同等关隘的城墙也是年久失修，起不了多大的防护作用了。

　　如果皇太极拿下归化，并进而威胁山西，那陈海平就必然会退兵。何况，陕西群寇要是也趁势出兵，那即可威胁山西，又可直接策应河南的战场。如此，陈海平必然左支右绌，到时的天下大势必然真正地均衡起来，任何人都很难破坏了。

　　真是个很美妙的前景，人人都向懿安皇后望去。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问道：“对归大人此言，不知众卿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没人说话。

　　等了一会儿，懿安皇后道：“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好，哀家决定固守江北，寻机待变。”

　　“皇后，臣有一言。”

　　出班的是温体仁，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道：“温大人有话请讲。”

　　温体仁道：“皇后，天下和解，人心所望，所以我们不能拒绝和谈。”

　　温体仁说完，归庄也跟着道：“皇后，温大人所言甚是，如果北方真有诚意，那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和解的。”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道：“温大人，就由你领衔与北方和谈，如何？”

　　温体仁躬身领命。

　　事情已经定了，懿安皇后问道：“诸位大人还有没有别的事儿？”

　　懿安皇后话音落下，文震孟走出班列，躬身道：“皇后，此番决战，干系重大，而河南、陕西两道总督身责最重，所以，臣以为洪大人心意不坚，已经不适合再担此重任。”

　　神色不动，懿安皇后问道：“文大人，那依你看谁可担此重任？”

　　懿安皇后这话一出，一旁的杨嗣昌心里就是一哆嗦，暗骂文震孟这个混蛋多事。这个坑本就是给洪承畴挖的，但现在可好，不仅洪承畴跳出坑去了，弄不好，还得他自己跳进去。

　　果然，杨嗣昌料事如神，就听文震孟道：“兵部尚书杨嗣昌杨大人素知兵法，腹有良谋，又久在河南、陕西两地为官，所以，臣以为杨嗣昌杨大人可担此重任。”

　　“文大人此言甚是，河南、陕西两道总督非杨大人莫属。”

　　……

　　文震孟说完，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

　　沉吟片刻，懿安皇后向杨嗣昌问道：“杨大人，你可愿担此重任？”

　　杨嗣昌心里简直把文震孟的祖宗八代都骂翻了，但这个时候又实在推脱不得，只好走出班列，躬身道：“臣愿为朝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懿安皇后道：“那好，传旨，免去洪承畴河南、陕西两道总督以职，由原兵部尚书杨嗣昌接任。”

　　心头滴血，杨嗣昌跪倒，高声道：“臣杨嗣昌谢主隆恩！”

　　对这个结局，洪承畴是非常满意的，他不仅满意，而且是极为痛快的。洪承畴清楚，杨嗣昌跟他一样，对北方的实力都极为清楚。所以，可想而知，杨嗣昌跳进自己挖的火坑，这会儿该是个什么心情？

　　只是，可惜了那数十万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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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章 工会



　　第三百章工会

　　杨嗣昌成了河南、陕西两道总督。那这个兵部尚书的位置自然就得让出来，自然也就要有一个新的兵部尚书。

　　原本这个兵部尚书，洪承畴自然是最合适的，但既然已被文震孟把大帽子给扣上了，那就断无再出任兵部尚书的可能。

　　可，不用洪承畴，那又用谁呢？

　　懿安皇后对文震孟确实不错，先是按照文震孟的要求把洪承畴撤职，又把杨嗣昌顶了上去后，然后又问文震孟，道：“文大人，现兵部尚书出现空缺，你看由谁继任合适？”

　　毫没犹豫，文震孟道：“皇后，兵部左侍郎史可法忠勇廉能，臣以为史可法可升任兵部尚书。”

　　文震孟说完，懿安皇后面向群臣问道：“兵部左侍郎史可法晋升为兵部尚书，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这个时候，除非傻子，没人看不出来懿安皇后的动向。也是，要是按照陈海平的和解提案。皇权虚位，权力都归内阁掌握，那懿安皇后还混个屁啊！

　　搁谁谁能愿意？搁我，我他姥姥的更不愿意，打死都不愿意！

　　实际上，这道理，本是和尚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但之所以有这么多人一时迷糊，那是被懿安皇后一贯的圣明形象给骗了。

　　这有点奇怪，但说穿了也不奇怪，因为懿安皇后实在是太圣明了。

　　这是绝大部分人的想法，但也有些人感觉非常奇怪，比如温体仁，比如洪承畴，因为要是往深里想，这完全不是懿安皇后的作风。

　　如果真的不想和解，要誓死抵抗，那以懿安皇后的心胸和手段，是绝不会这么做的，是绝不会把洪承畴撤下来的，懿安皇后会做的是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

　　但现在，懿安皇后完全不是，而是根本不理会想要和解的那些人。

　　没人反对，懿安皇后拍板，史可法的任命通过。

　　看到史可法的任命通过，洪承畴心头的疑团就更大了。

　　史可法曾是他的旧部。跟了他好几年，洪承畴对史可法了解极深，史可法其人的操守那是没得说的，说是圣人也不为过，把这个人安排到一个一板一眼的位置上，那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但这人的脑筋不行，论见识，连普通人都比不上，至于应变之才，那更是提都不要提。

　　这样一个人，以懿安皇后的眼光，是绝不会看走眼的。实际上，也就是在刘宗周、文震孟这些以操守、立场定能力的人眼里，史可法才是个宝。

　　史可法是六君子之一左光斗的弟子，完全继承了左光斗的气节操守，而六君子又是刘宗周、文震孟这些东林党人心目中的神主牌，所以尽管史可法是河南开封人，但仍然力推史可法上位。

　　这件事定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懿安皇后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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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殿之后。孙承宗回到家中不久，秦良玉就来府上拜访。孙承宗把秦良玉刚接进来，卢象升紧跟着也来了。

　　三人在书房落座之后，秦良玉看了卢象升一眼，然后向孙承宗问道：“老大人，今日殿上发生之事，良玉不解，特来向老大人请教。”

　　“是啊，老大人，象升也和秦大人一样，特来跟您老请教一二。”卢象升也道。

　　同时具有政治上和军事上两方面的才干，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孙承宗是，而秦良玉和卢象升两人都不是，所以今天金殿上发生的事儿，他们都看了个稀里糊涂。

　　对秦良玉和卢象升，孙承宗都是钟爱有加，所以也不避讳，就道：“二位大人，你们是赞成和解，还是反对？”

　　秦良玉道：“能和解当然最好不过。”

　　卢象升也道：“是啊，现在不论南北都如此昌明，战火一起，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点了点头，孙承宗道：“老夫觉得，皇后或许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良玉不解，问道：“老大人，不对啊，真要是像您说的。那皇后怎会完全站在了刘宗周、文震孟等人一边？”

　　轻轻叹了口气，孙承宗道：“那是皇后在给他们一个交代，也是给皇后自己一个交代。”

　　想了想，秦良玉有点明白了，道：“刘宗周等人主战，皇后便让他们去战，这样战败之后，皇后再要和解，那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点了点头，孙承宗道：“当然，要是他们真能战胜，那皇后自然更是乐见。”

　　“怎么可能战胜？如果以洪大人为帅，那或许还有万一的机会，杨嗣昌，绝没有可能的。”说到这儿，卢象升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口气。

　　“老大人，您看会不会调我们过江？”秦良玉担心地问道。

　　“应该不会。”孙承宗道：“调我们过江，唯一的可能是战事打成了胶着的状态，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陈海平最终的目的既然是和解，那江北一战的目的就是要震慑，既震慑那些抗拒和解的人，也震慑那些和解之心不坚决的人。所以。老夫认为，这一战必然打的是又快又凶又狠。”

　　卢象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道：“老大人，那个归庄说的很对，陈海平只要用兵江北，皇太极必然要对归化用兵，而且也极可能是发下倾国之兵，必定要一举而破之。所以，要是我们在江北深沟高垒，凭坚城据守，未必就没有保住江北的可能。但皇后为什么不做此图？”

　　轻轻叹了口气，孙承宗道：“卢大人这么想，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领教过陈海平其人的厉害。”

　　卢象升惊讶地问道：“老大人，陈海平真有这么厉害？”

　　孙承宗道：“陈海平用兵打仗如何，老夫不知道，但这个人造势的功夫，天下第一，没人比得了，以致皇后也不得不屡屡屈居下风。”

　　卢象升问道：“老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道：“卢大人应该知道那个火车吧。”

　　卢象升点头，道：“知道。”

　　孙承宗道：“现在，陈海平已经把铁路修到了归化。”

　　修到了归化？卢象升心头就是一惊。

　　作为卓越的军事家，卢象升自然清楚铁路的意义，因为铁路，即便从北京调运兵员和物资到归化，也不过是两三天的事儿而已，而这其中的涵义自然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孙承宗又道：“陈海平极其重视实学，他不知把全国多少的能工巧匠都聚拢到了北方，所以他才能搞出火车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卢大人，你想想，既然他都能把火车搞出来，那在火器方面，谁又知道他弄出来了什么？所以，皇后才很不看好皇太极。”

　　卢象升不得不承认孙承宗说的有理。

　　大明朝有三大火器制造基地，一个是在北京，一个是在天津，最后一个就是在广东，在他的治下。

　　以前的火器质量极其不好，根本发挥不出火器的威力，但懿安皇后主政之后，每一个火器的部件上都刻着制造工匠的名字，一旦出事，立刻纠察问责，所以现在的火器质量极好。

　　对火器的威力，卢象升现在知道的极其清楚，他也早已把对火器的运用提高到了最重要的位置，所以。听到孙承宗的这个预测，心里就是一凉。

　　这时，秦良玉问道：“老大人，即便陈海平大获全胜，占据了江北，但他要过江，也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就算是在江北惨败，刘宗周等人也不可能屈服的，那皇后这么做岂不是……”

　　微微摇了摇头，孙承宗道：“陈海平不会技止于此，占据江北之后，他的实力就会再度膨胀。而后，他就会经略外洋，击溃我们的水师舰队，封锁我们的外洋贸易。要是那样的话，二位大人，你们想想，到时刘宗周等人若是还要阻挠和解，那是决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孙承宗说完，秦良玉和卢象升都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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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开始了，以温体仁为首的南明谈判团自然是漫天要价，而鹿继善既不着恼，也不着急，每天都笑眯眯地陪着温体仁磨牙。

　　谈了些日子，鹿继善以请示不便为由，要求把谈判地点改在北京进行。

　　温体仁请示了懿安皇后之后，懿安皇后照准，于是很快，温体仁就陪着鹿继善上路了。

　　十几天后，到了考城。一到考城，温体仁就大吃一惊。

　　考城，温体仁不知路过了多少次，但现在，以前的考城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考城简直是繁华到了极点。

　　考城就在黄河边上，现在，在这段黄河的河面上，昼夜不分，时时刻刻都有上百艘渡船来回往返，运送无穷无尽的货物。

　　考城对面，一座新城拔地而起，这座新城唯一的作用就是存储和转运货物用的。

　　距离新城三十里，就是山东的曹县了，现在曹县是铁路的终点站，存储在新城的所有货物都要运到曹县，然后经铁路运到北方去。

　　看着这些，温体仁很悲哀，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他了。

　　到了京城之后，连牙也不磨了，温体仁和所有团员每天都悠哉如哉地幸福地生活着。

　　－－－－-

　　平静的河面下，暗流汹涌。

　　南方紧张地备战，辽西的空气也很紧张，辽东的空气就更紧张，但中南海，依旧平静如水，每天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十年合约的期限已经过了，四方谁也没有提出续约，但贸易，依旧按先前的合约继续执行。

　　－－－－-

　　一八六二年，四月七日。

　　对王家、申家、秦家、江家等等这些商家大族而言，这是个极其不平静的日子。

　　今天，上午巳时，陈海平把一份文件送到了总商业协会。

　　这份文件是关于工会的，是为了解决日渐激烈的劳资冲突。

　　看完这份文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份文件的名称是：国家劳资关系法。

　　文件的内容很繁复，但基本的脉络却很简单明了，具体的内容大致就是：依据资产的所有权，从事生産的人员分成了两个营垒：一是拥有资金和设施的业主，二是为业主提供劳力以换取薪资的雇员。

　　业主和雇员共同完成生産的整个过程，达成生産之目的，但在这种关系当中，业主掌握着生産所得的利润及其分配权，雇员则处于了先天的弱势地位。

　　陈海平认为，贪婪是人的本性，虽无所谓善恶，但处理不好，结果必定无比惨烈，而在这个无比惨烈的结局中，所有人都是输家。

　　地主永远也处理不好和农民的关系，所以，最后大多数地主总是在农民的怒火当中被烧的尸骨无存，而业主和雇员的关系也一如地主和农民的关系。地主处理不好和农民的关系，业主也一样，也绝对处理不好他们和雇员的关系，所以最终的结果必然也是一样的。

　　但是，处理业主和雇员的问题不能像处理地主和农民的问题，把业主彻底消灭，但是也必须要对业主的贪婪进行有效的制约，而这个有效制约的途径就是工会。

　　这一条是陈海平的理论基础，众人也都是赞同的，因为这几年，他们也都充分见识了业主和工人之间的冲突是如何激烈。

　　接下来就是陈海平说的有效制约业主贪婪的方法－工会。

　　开宗明义，陈海平首先指出，工会的宗旨是代表广大雇员的利益，那麽这个组织就绝对不可以有任何政府、个人或财团背景，也绝对不能接受任何其他组织或个人的资助、捐赠，其运作所需经费必须完全来自它所服务的群体，否则就失去了政治和法理上的立足之地。

　　所以，工会必须要和一个自由发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商号没有任何两样，而实际上，工会就是一个“掮客”，代表雇员和雇主侃价，解决各种争议，周期性地签订劳资双方的集体合同。

　　为此，一，工会的经费来源只有一个途径，就是由会员的薪资中按比例收取；二，工会在商号中的发起和运作受相关律法的规范和保护。

　　具体而言，工会是这么运作的：当一家工会着手进入一家商号时，首先就要选定自己服务的对象，即准备吸纳的群体，比如在矿山开矿的工人。

　　此后，工会就要竭尽所能地在这一群体中发展会员。

　　在这一阶段，就算这个群体中的所有工人都加入了工会，工会仍然没有资格代表这些雇员和业主谈任何事情，雇员也无需向工会缴纳会费，因爲工会入主一家商号是需要政府的相关部门正式认可的，这一认可的关键过程就是投票。

　　当加入工会的人数占到该群体的一定比例时，工会就可向政府的相关管理部门申请举行投票。

　　投票由政府部门组织和监督，投票人即是该群体中的所有成员。如果赞成工会进入商号的票数超过投票总数的一半，工会就成爲该群体的法定代表正式进场。

　　此后，任何雇员，包含那些没投票和投了反对票的，都必须服从工会的管理。这时候，所有工会所辖雇员必须按比例向工会缴纳会费。

　　工会进入商号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代表雇员和业主谈判以达成一个集体合同。

　　如果谈判僵持不下，工会无法达到目标，就可以在所辖雇员中举行另外一场投票，以决定是否罢工，而一旦罢工通过并实施，工会就组织纠察队封锁任务场所，确保生産彻底停顿。

　　由工会组织的罢工是受律法保护的，业主开除罢工工人即属违法。罢工期间，雇员没有薪资，工会会提供一定的生活费。罢工持续到任何一方熬不住了，做出让步达成合同爲止。这一合同到期后，再开端下一轮的侃价。

　　除此之外，工会还要尽力维持员工的工作稳定：只有在工会认爲理据充分的情况下，业主才可以开除一名雇员；如果业主因营运需要不得不裁员，那麽裁员计划要与工会协商，并经过工会认可后才可以实施。

　　看到这份文件，任何人想不傻都难。

　　这些人都在钱眼里苦练了一辈子的缩骨功，对钱简直敏感到了极点，他们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后，都在瞬间就抓住了整件事的重点。

　　人人都清楚，只要这个工会建立起来，那就永远也废不掉了。

　　真不明白这位领政大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组建农联会就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但农联会和这个工会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个工会竟然是一盘生意！只不过，这盘生意吸的却是他们的血。

　　会员越多，工会的收入自然就越多，仅此一点就可以保证这个工会长命不衰。何况，要是陈海平再给工会像农联会一样的政治地位，那向工会扑过去的人就更得是前仆后继了。

　　“这个工会是治我们的贪欲，那工会的贪欲又由谁来治？要是他们变本加厉，那我们还活不活了？”张万林最先开了口。

　　王元程一向看这个女婿不顺眼，但没想到，这一次，张万林倒是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孟广全道：“老东家，这个您是不是应该跟领政大人提一提？”

　　确实应该提，王元程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先给我们看这个，就是要我们都好好想想，看看到时能提出什么意见来。”

　　实际上，每个人的意见都多了去了，但真能提出来的，还就是张万林说的这个，其他的都说不出口，只能在肚子里酝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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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一章 下套



　　第三百零一章下套

　　第二天，总商业协会召开临时大会。讨论《国家劳资关系法》。

　　头三天，是一面倒的反对和控诉。

　　第四天，大概漏*点消耗的差不多了，人人都知道反对没用，于是开始进入给政府找困难的阶段。总之，就是论证实施《国家劳资关系法》不利于安定团结，绝不能实施。

　　直到第七天头上，才进入了有实质意义的讨论当中，讨论如何与政府讨价还价，以便最大限度地维护他们的利益。

　　讨论不只是在商人之间，民间争论的更是激烈，因为这和每个人的利益都切身相关。要是真按领政大人说的，那不就是说酒楼的伙计都能联合起来，跟老板侃价，增加工资吗？

　　这么新鲜刺激的事儿，想不引起轰动也难。

　　除了商人和民间，法务院也争论的厉害。

　　半个月后，陈海平在紫光阁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成员是国事局的大佬和总商业协会的四位正副会长。

　　这次扩大会议的议题就是在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之后，最后审定《国家劳资关系法》。

　　陈海平拿出来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争论的。大家争论到最后，都发现没什么可更改的。

　　大致底定之后，王元程道：“领政大人，对《国家劳资关系法》，我们总商业协会有个问题想跟您提出来。”

　　陈海平道：“老东家，请讲。”

　　王元程道：“领政大人，我们都认为工会实际上也是一盘生意，在这盘生意里，工会是业主，商人则是雇员，于是这就有了一个同样的问题：商人的贪欲用工会来节制，那工会的贪欲又靠什么来节制呢？”

　　沉吟片刻，陈海平道：“老东家，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确实不是个问题。”

　　王元程愕然，问道：“领政大人，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陈海平笑道：“老东家，说它是个问题，是因为确实存在，但说它不是个问题也对，因为大概百年之内，它还不大可能成为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陈海平这话一说，王元程、申万雨、秦刚和**海这四位总商业协会的正副会长都愣了一下，然后就可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半晌，王元程点了点头，道：“领政大人说的是。”

　　陈海平道：“四位东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任务。我们这个时代是把这些建立起来，至于将来的问题如何解决，就留给将来的人吧。”

　　四人都点头称是，因为陈海平说的确实在理。

　　沉吟片刻，陈海平严肃地道：“任何制度都会有问题，都不可能真正地解决问题，要想真正地解决问题，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在教育。读书明理、有胆有识的人越多，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为恶的人受到的限制就会越大。此外，我们今后最应做的是还把孔夫子仁恕之道的精髓灌输到所有百姓的心中，这才是问题的根本解决之道。”

　　陈海平这话，赢得所有人的真心赞扬，尤其是鹿继善、成基命等人，更是深觉满意。

　　以前，总觉得陈海平有些偏激，但近来，似乎越来越往正途回归了。看着陈海平，王元程又道：“领政大人，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海平道：“老东家。不必客套，您不论说什么，都百无禁忌。”

　　王元程道：“领政大人，这不是总商业协会的意思，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给工会政治权力的为好。”

　　神色严肃起来，陈海平问道：“老东家，为什么？”

　　王元程道：“工会是从未有过的，今后它的势力必将越来越大，如果再给它们政治权力，将来恐怕会出大问题。”

　　看着众人，陈海平问道：“诸位大人觉得老东家的建议如何？”

　　孙传庭道：“老东家所言，确实应该好好考虑。”

　　孙传庭说完，鹿继善等人也纷纷表态，附和王元程和孙传庭的看法。

　　想了想，陈海平道：“这事儿不急，先放下。”

　　中午，陈海平设宴，款待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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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宴过后，送走王元程、申万雨、秦刚和**海四人之后，陈海平和孙传庭、鹿继善等人又回到了紫光阁。

　　会议还没有结束，只不过议题变了。接下来的议题是陈海平决定，今冬就要对河南用兵。

　　太快了，众人都感觉很突然。

　　成基命问道：“大人，为什么要在冬季用兵？”

　　陈海平道：“成大人，冬季黄河水面结冰，我们就可以把铁路直接修过黄河。此外，冬季土层较硬，对我们修建简易铁路极为有利。”

　　“大人。铁路怎么直接修过黄河？”成基命不解地问道。

　　修建铁路，最费功夫的就是把地基夯实，所以在冬季修建简易铁路，由于土层较硬，这一关就省了，而只要把地表的土层铲平，把枕木和铁轨安放下去就可以了。

　　这个大部分人都明白，但把铁路直接修过黄河，这就让人不明所以了，因为很显然，冰面是绝然承受不住火车的重量的。

　　“用搭浮桥的方式。”陈海平道：“我们已经做过多次的试验，在平缓的水面，用大船搭成浮桥是完全可以让火车顺利通过的。”

　　这时，陈启立补充道：“冬季黄河结冰，我们的军队可以轻易越过黄河，这个时候用兵，杨嗣昌一定不会主动出击，他一定会选择凭坚城据守。如此一来，通过铁路，我们就可以轻易实现分割包围，而只要把开封和洛阳围困，南明在中原就没有什么作为了。”

　　眉头微微皱起，徐光启道：“陈大人说的对。不过，杨嗣昌这是不是为了以拖待变？”

　　陈海平道：“徐老大人说的是，杨嗣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在指望皇太极、袁大人和陕西的王嘉胤等人一起出来跟我们捣乱，好令我们左支右绌，最后不得不放弃经略中原的计划。”

　　鹿继善道：“大人，这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千万不能轻忽。”

　　“我们当然不能轻忽。”陈海平道：“这三方，我们先说陕西的王嘉胤。王嘉胤只是名义上的农民军领袖，他手下拥兵自重的草头王不下数十人，里面当然有几个是我们的人。其实。就算是他们能抱成团，一心想跟我们为敌，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

　　“王嘉胤要跟我们为敌，有两个进攻的方向，一个是过黄河，攻击上党，一个是进入河南，跟我们正面为敌。”

　　“王嘉胤要是想走第一条路，那首先就要过申喜仁这一关，我看他连这一关都难过来，何况在上党，我们本就驻有大军，而且，在上党的铁匠和工人当中，本就有很多人从过军的，所以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聚起数万大军旦夕可成，如果用来据守上党，那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这话没有任何人怀疑。

　　陈海平继续道：“至于王嘉胤进入河南，想要与我们正面争锋，那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这话也没人怀疑，因为陕西农民军的训练和装备跟他们是没法比的，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顿了顿，陈海平道：“至于袁大人，我想我们是不用担心的，因为先不说袁大人自己如何，我相信辽西的将士是绝不愿跟我们为敌的。”

　　陈海平这话说的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谁都不是傻子，以辽西的人口、土地和所处的环境，辽西是不可能有多大作为的，所以对辽西最大的利益而言，在保持独立性的同时，就是与北京交好。

　　谁都知道，如果跟北京为敌，就是这次打胜了，他们也绝无可能侵入关内，最多只是维持原来的平衡而已。如此一来。跟北京交恶，后果就是商路断绝，而这对辽西所有人都是有巨大影响的。

　　何况，与北京交恶，自然就得跟皇太极交好。但是，对绝大多数辽西人而言，在与皇太极交好的同时，至少不与北京交恶，这是底线。如果越过了这个底线，那辽西距离分崩离析的日子就很近了。

　　辽西将士和百姓都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现在和平共处，甚至是交好，只不过是利益使然，但这也绝对有个底线。

　　这个，袁崇焕必然是极为清楚的。所以，袁崇焕就是再糊涂，也绝不会糊涂到这个份上。

　　能让袁崇焕糊涂的，自然是布木布泰，但大势如此，袁崇焕就是想糊涂，他也糊涂不起来。

　　忽然，陈海平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淡淡地道：“最后，剩下的就是皇太极了。”

　　陈海平的变化，人人都感觉到了，除了孙传庭和陈启立，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冷意森森，陈海平继续道：“女真人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但碍于大义，如果他们老老实实也就算了，但要是他们不安分，那这次我们就要好好算算这笔帐。”

　　“啊。”陈奇瑜轻轻啊了一声，然后道：“大人，您这么急着出兵，是不是就为了给皇太极下套？”

　　时间拖的越长，他们的实力增长的就多，皇太极的野心就会越弱，所以要想找到报复的借口，那就要提早出兵，诱使皇太极做出愚蠢的决定。

　　“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报复。”轻轻点了点头，陈海平道：“我们要是跟南方和解，那就要组建联合政府，各方势力就得相互妥协，会给地方留下很大的自治权。女真人虽然大力汉化，但对皇太极等人以及他们的下一代，影响微乎其微。何况，现在辽东又多了数百万朝鲜人，他们聚在一起，始终都会是个隐患。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辽东控制，并对之进行彻底改造。”

　　众人无不点头。

　　辽东边陲之地，四五百万女真人、朝鲜人、蒙古人汇聚在一处，要不是他们太过强大，必定早就征战不断。

　　这个隐患必须得清除。

　　迟疑了一下，成基命道：“大人，袁大人是忠贞之士，如果我们说明情况，袁大人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方的。”

　　微微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老大人，现在的关键不是袁大人的态度，而是能不能诱使皇太极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我们不能冒任何的危险。”

　　成基命一想也是，如果联络袁崇焕，就绝难瞒过布木布泰，到时很可能走漏消息。

　　成基命不再坚持，只是在心里叨念，但愿袁崇焕不要被女人糊涂了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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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紫光阁出来，王元程、申万雨、秦刚和**海四人回到了总商业协会。

　　不管好与坏，反正事情已经定了，四人就都轻松下来。

　　四人边喝茶，边闲聊，忽然，秦刚轻轻叹息一声，道：“申东家，我今天才明白领政大人当初为什么要在我们那儿建工会。”

　　申万雨愕然，问道：“为什么？”

　　王元程和**海也不明白，都静静地听着。

　　秦刚道：“几位东家，你们想想，要是没有那个工会，现在工人们能闹的这么厉害吗？”

　　三人一听，尽皆恍然大悟。

　　事情本来不会这么严重，工人们的要求绝不会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高，但因为有了活生生的榜样，工人们的要求才平地一声雷地跳了起来。

　　只有让事情激化，《国家劳资关系法》的出台才有合理性。四人再次叹服，陈海平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想的这么长远？

　　“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有能力以武力一统天下，领政大人却为何非要与南方和解？”**海道。

　　秦刚摇了摇头，道：“江东家，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他们每一个人都训练出了数十万的精锐之师，所以统一江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秦东家，不然。”**海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的水师舰队很厉害，要是把南明的水师舰队击溃，封锁整个外洋，那南明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斗？”

　　“江东家，这是从何说起？”秦刚不解地问道，他不明白**海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压低声音，**海道：“我听说我们舰队的大炮比他们的打的远，威力也比他们的大。”

　　虽然不懂军事，但笨理合计也能明白，在海上，无遮无澜的，大炮打的既远，威力又大，那还不是占尽优势。

　　“江东家，这是真的？”申万雨问道。

　　“千真万确！”**海道。

　　微微皱着眉头，秦刚道：“要是我们真能封锁外洋，那还别说，就是跟江南硬耗，也能把他们耗垮。”

　　这时，王元程道：“领政大人看的和我们不一样，领政大人看的是千秋万世。也许领政大人对他创立的这些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认为和解之后，因为南明的存在或许会更能完善领政大人创立的这些制度。”

　　迟疑了一下，**海道：“这么说，即便强力压服南明和解，领政大人仍是会给江南很优厚的条件？”

　　点了点头，王元程道：“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

　　话说到这儿，众人都觉得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很大，而要真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陈海平更不会让他们压在江南商人的头上。

　　气氛有点沉闷，忽然，秦刚笑道：“或许这样才有点意思，要是就因为领政大人的一句话，江南人就对我们俯首帖耳，那也特没意思了。”

　　“秦东家说的好！”王元程赞道：“那样的话我们也胜之不武，将来公平竞争，就让南人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大笑。

　　科场之上，山西人一败涂地，而江南人则把持着七成江山。就是在商场上，山西人尽管很强，但对江南同样不占优势。

　　这之前，山西人就连和江南人比一比的心气都没有，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即便是王元程，一想到能把江南人压下去，心里也是畅快之极。

　　这是一种早就存在的心结，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机会当然是大大的，那心结也就是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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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曹县突然热闹起来。

　　曹县原本就极为热闹繁华，但现在更热闹了，因为很多军队突然开来，并开始大修铁路，似乎要把曹县的铁路一直修到黄河边上。

　　消息传到洛阳，杨嗣昌大惊，他一面飞报南京，一面立刻启程，赶往开封府。

　　杨嗣昌到了开封府，紧跟着就又去了考城县。

　　考城县就在黄河边上，站在考城县的北城门楼上，杨嗣昌就可以看到黄河对岸忙的正是热火朝天。

　　对岸正在建铁路，看样子是要一直建到黄河边上。

　　七天后，兵部尚书史可法带着一些主战的官员如阎而梅、万寿祺也到了考城。巡视过后，杨嗣昌陪着史可法回到了开封府。

　　怎么办？

　　实际上，杨嗣昌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如果就是河南跟陕西这两地的兵，那就是守，只要守住开封跟洛阳这两座大城，那他就可以有个交代了。

　　如果要是调湖广、四川或者两广的兵过来，那就更好，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贤，从这个大火坑里跳出去。

　　杨嗣昌的主意是定了，但其他人没有，以阎而梅和万寿祺等人为首，不少主战派主张硬碰硬，跟北贼好好斗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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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二章 反应



　　第三百零二章反应

　　左良玉、贺人龙是江北的两员干将。在武将之中那是首屈一指，深得洪承畴器重，倚之为左右臂膀。

　　对洪承畴，左良玉跟贺人龙都服气，但对杨嗣昌，他们心里是瞧不上的，不过这人还算明智。

　　阎而梅、万寿祺这些个书生谈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左良玉跟贺人龙就闷头喝酒，闷头吃肉，全当没听到。

　　阎而梅、万寿祺等人谈论了半晌，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原来就他们谈的热火，杨嗣昌和杨嗣昌手下的人基本不怎么说话。

　　对杨嗣昌的想法，阎而梅和万守琪都很清楚，就是八个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对此，他们自然是极为不满的，于是，阎而梅不问杨嗣昌，转而问一旁的左良玉，道：“左将军。战守之策，你是怎么看的？”

　　左良玉很滑头，道：“阎大人，良玉一介武夫，能有什么看法？还不是得听诸位大人的，诸位大人怎么说，我们这些武夫怎么做就是了。”

　　瞧不起武人，这在江南士林早已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阎而梅不仅不例外，而且还极为严重。

　　在阎而梅看来，他问左良玉就是给左良玉面子，但没曾想，左良玉不仅给他吃了个软钉子，还隐含讥讽不满之意。

　　阎而梅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不悦地道：“左将军，身为武人，理当报效国家，报效朝廷，怎能没有一丝武人的气概？”

　　这话可出格了，但包括史可法在内，这些京城来的大员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根本没什么了的表情。

　　左良玉眼中凶光一闪，淡淡地道：“有句文词儿怎么说来的……啊，对了，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在我们这些粗人这儿，就叫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阎大人。你知不知道北贼是怎么回事，又知不知道我们自己有多大的力量？”

　　懿安皇后主政之后，武人的地位大大提高，而且，在洪承畴麾下时，洪承畴对他都极为客气。

　　左良玉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对袁崇焕，他是一点咒念都没有，但对这个什么阎而梅，却是不放在眼里的。

　　所以，阎而梅尽管脸气的煞白，浑身哆嗦，但对左良玉，却也是一点咒念都没有。

　　看着阎而梅，左良玉冷冷一笑，道：“北贼当兵的都是最棒的小伙子，而我们呢？北贼的训练极其严格而残酷，而我们又如何呢？这些，不知阎大人知道多少？如果阎大人知道而仍一力主战，那就是心怀叵测；如果不知，那就是……嘿嘿……”

　　阎而梅现在脸都绿了。史可法在一旁看着，也是对左良玉极其不满。但是，左良玉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史可法也不好当面申斥左良玉。

　　史可法向杨嗣昌看去，却见杨嗣昌一脸的淡然，好像这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左良玉这一开炮，其他武将也纷纷说话，讥讽这些一力主战的书生愚昧无知。

　　实际上，这些武将虽都没什么学问，但脑筋可比阎而梅等人好使多了。他们都清楚，如果任由这些书生的意见占了上风，那流血丢命的可是他们自己。而且，众人也都清楚杨嗣昌的心思，杨嗣昌一定巴不得给这些书生吃瘪呢。所以，左良玉一开炮，他们也都纷纷跟上。

　　这一来，酒宴自然不欢而散。

　　众人都散去后，就剩下了杨嗣昌和史可法二人。

　　“杨大人，我们真不能一战吗？”史可法问道。

　　“不能。”杨嗣昌毫没犹豫地就给了史可法答案，顿了顿，他又道：“史大人，如果朝廷不同意凭城坚守的方略，那杨某就只能递辞呈了。”

　　没想到杨嗣昌这么不合作，史可法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道：“杨大人的凭城坚守是不是只能坚守开封跟洛阳两城？”

　　脸不红不白，杨嗣昌道：“这是自然。”

　　离开南京之前，很多人都主张主动出击，以提振江南的士气，史可法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没想到，这河南的上上下下竟然都如此惧怕北贼，真真是气煞人也！

　　史可法带着阎而梅、万寿祺等人走了，杨嗣昌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催调粮草物资，全部囤积于开封和洛阳。

　　－－－－-

　　勤政殿里，气氛再一次份外凝重起来。

　　赌赢了朝鲜这一搏后，女真人的实力暴增数倍。这个时候，皇太极的威望又攀上了另一个高峰，早已没有人可以挑战分毫。

　　正当皇太极以为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陈海平把那份《告天下和解疏》扔了出来，皇太极就又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皇太极清楚，不管他的实力如何增长，只要南北和解，那就没有他混的地儿。南北一旦和解，袁崇焕也就必然要倒过去，那以现在汉人的实力，绝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幸好，消息传来，南方不愿按陈海平提出的条件和解。

　　这个消息是不错，但皇太极的心还是一刻也安稳不下来，因为随着这份《告天下和解疏》的抛出，也就意味着天下巨变很快就要到来。

　　陈海平势必要打破现在四方的平衡。于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就又摆在了皇太极的面前：一旦陈海平对南明用兵，他怎么办？

　　本来这不是个问题，陈海平出兵，他也就要出兵牵制陈海平，绝不能让陈海平把平衡打破。但范文程指出，如果陈海平真与南方和解，就势必要组建联合政府，给地方极大的自治权，他们也一样。不过，要是他们出兵。那陈海平就有理由把他们彻底灭了。

　　皇太极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汉人所谓大义的那一套，而陈海平正是这种极力宣扬大义的人。所以，他要是老老实实地参加联合政府，那就有辽东的一席之地，而陈海平即便心里想，也不会对他们用兵的。

　　但是，参加汉人的联合政府，势必就要把大部分的权力交出去，而且南北双方一定会联合起来压迫他，逼迫他放弃更多的权力，所以，一旦开始了这个过程，将来再想要反悔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很快，他的抉择就将决定所有女真人的命运。

　　商议、争论、思索，这些天，反反复复，皇太极整天做的就是这件事儿。

　　今天，接到陈海平已经开始对南方用兵的消息，皇太极立刻召集文武大员到勤政殿商议此事。

　　出不出兵，已经争论太多次了。

　　皇太极把目光转向了范文程，范文程躬身道：“大汗，臣不解，陈海平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出兵？”

　　皇太极身子一震，问道：“范大人，你的意思是陈海平这是为了诱使本王出兵？”

　　范文程点了点头，道：“大汗，有这个可能。”

　　因为那个铁路，陈海平的实力每天都在大幅增长着，如果时间再拖上几年，那他的决定也许就不会这么难了。

　　但，真的是如此吗？

　　“大汗，臣以为不然！”就在皇太极思索的时候，范毓宾躬身道。

　　“毓宾，你说说。”见是范毓宾，皇太极笑笑，说道。

　　“大汗人中龙凤，毓宾虽不才。也愿随大汗慷慨赴死，而绝不愿苟且偷生！”范毓宾慨然说道。

　　“好，说得好！”范毓宾话音未落，多尔衮等人就鼓掌喝彩。

　　范毓宾和陈海平之间是不能共日月的仇恨，如果南北和解，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范文程和范毓宾的处境也差不多，虽然范文程和陈海平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但陈海平那些人可能不跟皇太极计较，却决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大汉奸的。

　　所以，实际上，范文程和范毓宾的态度是一致的，都是希望皇太极出兵，以求得万一之机。

　　范文程之所以给皇太极指出这些，是因为范文程太了解皇太极了，他算定皇太极最后一定是要出兵的。所以，他现在指出来，是要皇太极把形势彻底想清楚，明白自己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做就要干净彻底，不计一切。

　　皇太极默默点了点头，最后道：“看看打得怎么样再说吧。”

　　多尔衮上前躬身道：“大汗英明，但我们是不是现在也要加紧准备。”

　　皇太极点头，道：“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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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帅府。

　　袁崇焕刚刚从兵营回来，布木布泰给丈夫宽衣，亲自打来洗脸水，服侍丈夫洗脸。

　　布木布泰虽然公务繁忙，但从未忘记作为妻子的责任，服侍袁崇焕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袁崇焕洗完脸，把手巾递给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把手巾搭好之后，忽然随意地道：“大人，我四哥来了。”

　　布木布泰的四哥是满珠习礼，在皇太极的手下主管蒙人事务。

　　袁崇焕微微楞了一下，道：“他在哪儿？晚上我们一块吃饭。”

　　布木布泰道：“大人，我已经打发他回去了。”

　　沉吟片刻，袁崇焕赞许地看了布木布泰一眼，道：“打发他回去也好。”

　　布木布泰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大人，我们真没可能和他们联兵吗？”

　　微微叹了口气，袁崇焕道：“夫人，你应该知道，我们这儿的绝大部分人和女真人都有血海深仇。现在这样，只不过是为了活人而暂时顾不上死去的人而已，但现在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布木布泰道：“但是，现在形势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陈海平占据中原，那我们……”

　　微微摇了摇头，袁崇焕道：“夫人，我知道你的心事，但这种事儿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强求不得的。如果我们非要逆势而为，那就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好，而是在害他。”

　　顿了顿，袁崇焕又道：“政治这种东西，我以前没怎么注意，但我现在已经受过了足够深刻的教训。夫人，那是踏错半步不得的。”

　　布木布泰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只能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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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对岸开始修铁路以来，考城县的百姓人人都知道要打仗了，但很奇怪，不仅没人害怕，相反都满怀期待，极为兴奋。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大后方的开封和洛阳的气氛是一天比一天更紧张，但考城县的百姓却一天比一天更兴奋。

　　要打仗了，河面上，往来穿梭的渡船虽然少了些，但繁忙依旧，依旧运送着各种货物。

　　商人做买卖，在黄河北岸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在南岸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用于疏通的钱得多花了。

　　所以，战争的气氛对南北货物流通有影响，但影响还不是很大。

　　要打仗了，但商路依旧畅通，这就让考城县的百姓更有信心了。在河南，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百姓比考城县的百姓更了解对岸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了。

　　所以，人人都满怀期待。

　　在考城县，有一个奇景，就是县大老爷、县尉什么的都跑了，但三班衙役依旧兴致勃勃，每天干劲十足。

　　可以说，考城县的治安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衙役们之所以干劲这么足，是因为人人都知道曹县的同行过的什么日子，所以他们都怀着非常非常强烈的渴望，渴望他们今后可以继续和曹县的同行做同行。

　　这儿又没有大明朝的兵，他们怎么还不过来啊？考城县的百姓真是日夜都在盼着。

　　那是什么？那不是大船吗？

　　当雪花开始飘落，考城县的百姓惊奇地发现，对岸的火车运来了很多艘大船，那些大船被卸下来后，一顺水都摆在了河岸上。

　　这大冬天的，运这么多船来干什么？马上河面就要结厚冰了，到时运什么运不过来？

　　考城人是越看越迷糊。

　　终于，终于，一队队森严的士兵踏着冰面过来了，但那些士兵根本没有理会考城人的热情，径直地就越过考城而去。

　　还好，随后来的那些人很是和气，而且果然是秋毫无犯，考城的百姓算是彻底地安下心来，继续展望未来美好的生活。

　　大军不知有多少，连续不断足足过了三天。第四天，考城县的百姓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就欣喜若狂。

　　他们终于知道对岸那些大船是干什么用的了，原来竟是用来铺铁路的。

　　冰面被凿开，一艘艘大船被下到水里，最后从河这岸到河对岸连成了一排，铺成了一条船路。

　　开始铺铁轨了，考城人激动极了，因为不仅在大船上开始铺铁轨，也开始在西城外铺铁轨了。

　　他们也有火车了！

　　这些年，考城县的大人小孩早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火车，就有钱。

　　铁路像是有生命似的，在考城人眼里先是一点点长大，然后猛然间，就又发现铁路已经长成了巨人，一眼望不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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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启立亲统大军，自十月二十七日过黄河，到十一月二十三日，彻底完成了对开封和洛阳的分割包围，并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之后，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同时对洛阳和开封进行猛攻。

　　连攻七日，攻城部队损失惨重，死伤无数。之后，停止了对洛阳的进攻，但对开封的进攻继续。

　　对开封猛攻月余，于春节前夕，攻城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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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在开封发生的激战，自然牵动着很多人的心。

　　开封距离南京不远，而北军又没有进行封锁，各色人等都可以随意出现在战场四周，尤其是又出现了战地记者，所以，消息很快就可以传回南京。

　　因为这场战事，报纸又大火了一次，每天都是大卖。

　　在南京，因为这场战事，很多人都是欢欣鼓舞，因为拖的越久，对江南就越有利。

　　实际上，真想和解的人极少，因为很显然，一旦和解，那必然要以北方为主。

　　所以，如果他们真有对抗北方的能力，那谁还想和解？那些以前赞同和解的，大都只是迫不得已，趋利避害而已。

　　慈宁宫里，懿安皇后又把湖广总督孙承宗请了过来。

　　如今，孙承宗、秦良玉和卢象升已从湖广、四川和两广各调十万大军，分别驻守在长江上游、中游和下游，并由孙承宗统一指挥。

　　这场战事发展到现在，已大大出乎懿安皇后的意料之外，她简直看的是一头雾水。

　　孙承宗到后，懿安皇后把最新的战报递给孙承宗，孙承宗看完，放下战报，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懿安皇后早前请教孙承宗时，孙承宗曾把对战事的预测说了，也就是认为陈海平最终的目标既然是和解，那江北一战的目的就是要震慑，既震慑那些抗拒和解的人，也震慑那些和解之心不坚决的人，所以这一战必然打的是又快又凶又狠。

　　但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懿安皇后很想认为是她高看了陈海平，但这么想心里又很虚，可又实在是看不懂这场战事，所以才又把孙承宗从长江边上请了过来。

　　沉吟片刻，孙承宗问道：“皇后，依您看，陈海平的和解是真的，还是另有居心？”

　　楞了一下，然后又想了想，懿安皇后道：“老大人，哀家以为这应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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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三章 奇兵



　　第三百零三章奇兵

　　懿安皇后竟给出这样的看法。孙承宗稍微愣了一下。

　　孙承宗清楚，对懿安皇后来说，能这么说，就意味着她心里是极其肯定，而这就有那么点奇怪。

　　对懿安皇后在政治上的洞察力和看人的眼光，孙承宗都是极为钦佩的，所以他相信懿安皇后的判断。但是，以懿安皇后的身份，对这种事竟然会有如此肯定的态度，却是相当令人费解的。

　　孙承宗人老成精，心里的疑惑脸上丝毫也没带出来，他继续道：“皇后，老臣以为，这件事或许有两种可能。”

　　懿安皇后问道：“老大人，是哪两种可能？”

　　孙承宗道：“皇后，陈海平和他麾下的那些人，虽然威仪赫赫，但实际上，他们打的仗都不多，尤其是没有打过这种攻坚战。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很顺利。国力每日里又都在迅猛增长，他们有骄傲轻敌之心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他们才一上来同时攻打开封和洛阳。受挫后，不得不进行收缩，改为单独攻打开封。现在见还是无功，就又改为长期围困，以期城中弹尽粮绝，不战而自溃。”

　　孙承宗说完，懿安皇后默然片刻，而后轻轻叹了口气，道：“老大人，哀家也想这么认为，但不行。陈海平其人的军事才华如何，哀家不知，但此人深谋远虑，心思之缜密，哀家不是自愧不如，而是望尘莫及，他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孙承宗道：“皇后，如果陈海平真如您所言，不是这种骄傲躁进之人，那他这么快就进兵中原，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道：“是啊，老大人，哀家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进兵。”

　　沉吟片刻，孙承宗道：“皇后。如果刚才所言属实，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故意安排好的假象。”

　　“假象？”懿安皇后低头沉思，忽然，懿安皇后抬起头来，惊讶地道：“老大人，难道他是想诱使皇太极出兵？”

　　点了点头，孙承宗道：“如果陈海平真如皇后所言，是真心和解，那这个解释就是最合理的了。”

　　看着孙承宗，懿安皇后眼中眸光闪烁，半晌，懿安皇后道：“老大人，哀家对军事所知有限，但也知道不管实力如何强横，两线同时作战都是兵家大忌。何况，他在两线同时都投入了极其巨大的军力。”

　　看着懿安皇后，孙承宗道：“是啊，皇后，这也是老臣感到颇为费解的地方。”

　　沉默了好久，懿安皇后才极为无奈地道：“老大人。他这是在赌博啊！”

　　这个时候，孙承宗可以肯定，懿安皇后和陈海平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因为懿安皇后说起陈海平时的语气越来越奇怪。

　　孙承宗问道：“皇后，他在赌什么？”

　　咬了咬牙，懿安皇后道：“老大人，他在赌哀家不会跟他进行决战，不会调大军进入中原，攻占山东。”

　　孙承宗道：“皇后，北方有甲种兵二十万、乙种兵十五万、丙种兵十万，再加上捕快军以及杂七杂八的，他们总计有五十万军队。老臣以为，如果陈海平这么做真是想诱使皇太极出兵，那他要进行的就一定是一场灭国之战，而且做的打算是速战速决，甚至是一战定乾坤！”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极其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问道：“老大人，我们可以在中原大胜，但能够进而占领山东吗？”

　　百万之兵旦夕可聚！这话孙承宗自然是知道的，默然半晌，孙承宗微微摇了摇头，道：“皇后，不能。”

　　顿了顿，孙承宗又道：“皇太极最大的缺陷是女真人太少了，像这等规模的战争，他们是打不起的，所以他们只能打胜而绝不能打败，一旦主力受到重挫。就定然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很难再有翻身的余地。”

　　咬了咬牙，懿安皇后道：“那个王八蛋把什么都算计到了，即便我们出兵，他们定然立刻撤兵，回山东固守。而在对皇太极一战，如果哀家所料不差，十有**是会速战速决的。”

　　孙承宗愕然。

　　这时，懿安皇后也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对，但对孙承宗，她没有那么多的避忌，所以也就并不在意。

　　低下头，孙承宗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能让懿安皇后如此愤然，陈海平还真是了不起。

　　像刘宗周等人一样，孙承宗对朱明王朝也是极其忠心的，但孙承宗又和刘宗周等人有极大的不同。

　　孙承宗不是刘宗周那样的老顽固，一味抱残守缺。到了今天，孙承宗不得不承认，北方管治天下的能力，即便以懿安皇后之圣明，也是远有不及的。何况，北方的政策和他们并无什么本质的不同。

　　沉吟片刻。孙承宗抬起头，问道：“皇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懿安皇后已平静下来，叹了口气，道：“这次又得劳顿老大人了。”

　　出兵是必须的，这一是为了应付刘宗周等人，二来万一形势要是出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变化，也不致手忙脚乱。

　　孙承宗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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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皇太极的使者齐乞尔格到了南京，懿安皇后升座武英殿，召集群臣议事。

　　皇太极的使者齐乞尔格带来了极为惊人的消息。为了策应大明，不仅皇太极准备发倾国之兵攻取归化，进而挥兵山西；而且，漠西卫特拉联盟联军十万，在图鲁拜琥的统领下，已经进驻到了天山南麓，随时都可以杀入青海。

　　听到这个消息，那真是人人振奋，要是能一举荡平北方……北方现在那么富，那他们……哈哈……

　　刘宗周兴奋的满脸通红，他躬身道：“皇后，请调大军过江，一举荡平贼寇！”

　　刘宗周刚说完，许多大臣也都纷纷表态，促请懿安皇后即刻发兵。

　　待众人说完，懿安皇后道：“孙大人。”

　　孙承宗出班，躬身道：“老臣在。”

　　懿安皇后传旨，道：“孙大人，请即刻准备，二月末调二十万大军过江。”

　　二月末，是皇太极跟懿安皇后约定的时间。

　　孙承宗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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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王佑礼的心情一直都很焦躁不安。

　　王佑礼在担心，因为这一次，领政大人玩的实在是太大了点。

　　王佑礼本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但随着陈海平当初的预想一步步实现，他也在一天天都更胆颤心惊。

　　这一次，玩的好，那就是一战而定乾坤，名垂青史；但要是玩砸了，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他们真正的精锐只有二十五万，除了正规的二十万甲种兵团，就是五万阎应元的捕快军以及拱卫京师的各个特种兵团。

　　如今，二十万甲种兵团有十万砸在了河南战场，五万分守山海关、蓟镇等长城一线的隘口，剩下的五万就都在他的手中了。

　　现在，可以威胁到他们安全的有五个方面的力量，其分别是懿安皇后的南明、辽西的袁崇焕、辽东的皇太极、陕西的王嘉胤。还有漠西的卫特拉蒙古。

　　这五个方面，最不让人担心的就是陕西的王嘉胤，因为上党虽然没有主力军团，但因为上党的地势太过险要，不要说王嘉胤，就是任何一方攻击上党，上党方面都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除了王嘉胤不太让人担心，接下来的就是袁崇焕了，但尽管袁崇焕保持中立的可能性极大，可一旦要是出现变故，那危险就可能是致命的。

　　实际上，不要说袁崇焕攻破山海关或者说蓟镇外的长城防线，就是袁崇焕跟皇太极合兵一处，攻打归化，那压力就将空前增大。

　　再有，王佑礼觉得在河南投入十万主力军团那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如果懿安皇后真要倾尽全力进攻山东，那山东能不能挡住，王佑礼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的。

　　虽说有敌入侵，山东旦夕可起百万之兵，但说是这么一说，可谁也没有经历过，到时会是个什么情况，那是谁也不知道的。

　　最后，就是他负责的归化、青海和西藏了。

　　原本，在西藏有五千甲种兵团驻守，青海有五千甲种兵团驻守；不久之前，按照陈海平的命令，又往青海派去一万五千人的精锐甲种兵团。

　　西藏的五千甲种兵团不算，青海的这两万甲种兵团是给漠西的卫特拉蒙古准备的。

　　如果漠西的卫特拉蒙古不来，那这两万精锐就是归化的外援，但如果来了，就要退入西藏据守。

　　归化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不算驻守西藏的五千精锐，就是剩下的四万五千精锐全用来应对皇太极的大军都还心里没底。现在，不仅两万精锐指望不上了，归化还另外多了十万卫特拉蒙古铁骑的巨大压力。

　　如果归化有坚城，以及大同一线的城防隘口都很坚固，那王佑礼的心里还会有点底，可现在……真不知领政大人是怎么想的？

　　虽然乙种兵团源源而来，但这对缓解王佑礼心头的焦虑没有多大的帮助，因为来的乙种兵团都是步军。

　　步军用来守城自然可以，但对像归化这种地方，面对敌人铁骑的冲击，基本上，用处不大。

　　一月十七日，阎应元带着五千捕快军突然到了归化。

　　见到阎应元来了，王佑礼的心立刻安稳了不少。

　　对阎应元，王佑礼是极为钦佩的，而且他更知道阎应元的捕快军就是比最精锐的甲种兵团还要精锐。

　　王佑礼亲自去迎接阎应元。

　　见面之后，两人极为亲热，回到中军帅府，落座之后，王佑礼道：“阎大人到了，我的心就安稳了。”

　　阎应元笑了，道：“大将军，有能让您彻底心安的东西，但不是我。”

　　对陈海平，尽管随着年纪、阅历的增长，那种盲目的信心在渐渐淡化，但仍然是在的，现在一听阎应元的话，王佑礼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能让阎应元说心安的东西，那自然也就能让他心安，王佑礼立刻问道：“阎大人，领政大人又有什么新安排了？”

　　站起身来，阎应元道：“大将军，请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羊谷是归化的军事重地，戒备森严，王佑礼的中军帅府不在归化，而是在青羊谷。

　　青羊谷的后谷是囤积辎重的地方，火车可以直通这里，阎应元带着王佑礼就到了后谷。

　　到了后谷，王佑礼就是一愣，因为阎应元的捕快军给这里又加了一道防卫，而且好多库房门前，都有捕快军站岗。

　　王佑礼好奇地问道：“阎大人，这次你们运来的是什么东西？”

　　阎应元一笑，走到一座仓库门前，命令开门。

　　库房门打开之后，阎应元和王佑礼走了进去。进去后，立刻有人把三个形状不一的木箱子抬了过来。

　　“打开。”阎应元吩咐道。

　　箱盖打开之后，王佑礼一看，左边的箱子里装的是圆乎乎黑乎乎的东西，右边的箱子装的是铁头带木柄的东西，还就中间的箱子里装的东西王佑礼认识，是火铳。

　　箱子里的火铳要比他们用的小很多。

　　看着这些东西，王佑礼不解地问道：“阎大人，这些都是什么？”

　　指着圆乎乎黑乎乎的东西，阎应元道：“这东西叫地雷。”然后又指着右边的箱子里的东西，道：“这东西叫开花弹。”

　　这两种东西王佑礼都知道，威力似乎都很大，但在战场上的用处并不大，所以才没有推广开来。

　　看着王佑礼眼中的疑惑，阎应元也没多解释，道：“大将军，我们去外面试试它们的威力。”

　　三口箱子由士兵抬着，阎应元和王佑礼到了空场上。

　　到了空场上，阎应元一摆手，手下人迅速地把箱子打开，拿出七八枚地雷，十分麻利地就把地雷埋进了地下。

　　这时，按照阎应元的要求，已经有人赶过来几口肥猪。

　　当几口肥猪走过雷区的时候，轰、轰，接连两声巨大的爆炸炸响，震得王佑礼一哆嗦。

　　定睛一看，王佑礼吓了一跳，那两口挨炸的肥猪已经支离破碎。

　　这东西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王佑礼瞬间就想到了它们的用处，不由大喜。

　　地雷的威力这么大，那其余的两件东西想必也不会是凡物。

　　爆炸声把剩下的肥猪惊了，四散奔逃。这时，就见阎应元一弯腰，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带木柄的东西。

　　王佑礼瞪大眼睛瞧着，就见阎应元右手攥着木柄，左手把木柄低端拧下一个盖来，然后从里面拉出一根白线。

　　白线拉出来后，又轻轻一拽，就见木柄底端开始嗤嗤冒烟。

　　王佑礼看的都停止了呼吸。

　　大约等了有几息的功夫，阎应元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真准，轰的一声，那东西也爆炸了，把奔逃的肥猪炸了个血肉横飞。

　　这也太厉害了，王佑礼目瞪口呆。

　　好半天，咽了口吐沫，王佑礼又向那支小巧玲珑的火铳看去。

　　说是小巧玲珑，其实也不小，这只是跟以前的那种粗苯的火铳相比而言的。

　　扔完开花弹，看了结果，阎应元拍了拍手，很满意，然后这才转回身，向王佑礼走来。

　　嗓子眼有点发干，指了指箱子里的火铳，王佑礼问道：“阎大人，这个火铳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阎应元笑道：“就它最厉害了。”

　　最厉害！比那个地雷和开花弹还厉害？王佑礼简直难以置信，但又知道阎应元一向说一不二，从来不会说一句不实之语。

　　这时，王佑礼猛地平静下来，顿感浑身轻松，领政大人就是领政大人。不要说是还有最厉害的火铳，就是地雷和开花弹要是数量够的话，那他就可保归于无虞。

　　王佑礼笑道：“阎大人，说说，它怎么个最厉害？”

　　阎应元一俯身，把火铳拿在手中，然后递给了王佑礼，道：“大将军，你先看看。”

　　把火铳一接在手里，王佑礼就愣了，这杆火铳的构造和他们正在用的有极大的不同，他没看明白。

　　摆弄了几下，王佑礼不得不又把火铳还给了阎应元，道：“阎大人，这东西还是你来弄吧。”

　　接过火铳，阎应元把火铳后部的一个小盖打开，然后一伸手，一旁的侍卫立刻把一个小圆桶一样的东西递到了阎应元的手里。

　　接过小圆桶，阎应元又把小圆桶递给了王佑礼，道：“大将军，这叫子弹。”

　　接过小圆桶，王佑礼拿在手里一看，身子就是一震。

　　一瞬间，王佑礼明白了这个小圆桶的作用和那支火铳的构造为什么这么奇特了。

　　小圆桶的最前面是一个带圆尖的金属弹头，弹头后部被包裹在了一个小纸筒里。在纸筒的后端，露出了一节药捻。显然，纸筒里装的是火药。

　　从用火绳点火的鸟铳到用燧石点火的燧发枪，是一大进步，但这仍未解决火铳的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由于填充火药而导致的发射间隔的时间太长，而这也就造成了火铳的威力大减，很容易被快速移动的骑兵部队冲散。

　　但现在，这个问题被一个小小的纸筒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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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四章 雪恨



　　第三百零四章雪恨

　　看着手中的子弹。惊叹之余，王佑礼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他问道：“阎大人，这能打多远？”

　　枪管的长度不仅决定了射杀的有效距离，对准确性也有很大的影响，但这支火铳的枪管足足比他们正在用的火铳短了三分之一有余，而且重量更是大幅减轻，远不止三分之一。

　　知道王佑礼担心什么，阎应元把火铳递给了王佑礼，道：“大将军，你自己试试。”

　　在阎应元的指导下，王佑礼把侧盖打开，子弹上膛，侧盖扣上，然后把火铳端平，对准了已经竖起的标靶。

　　目测一下，标靶离他足足有六十丈，如果真能打这么远，那这杆火铳就一定还另有玄机。

　　瞄准了，扣动扳机，燧石打火。点燃了引信，紧跟着就听“砰”的一声，一股白烟中，子弹飞射而出。

　　枪声过后，一名侍卫拔掉标靶，然后举着标靶冲他们飞跑过来。

　　到了近前，侍卫把标靶高高举起。

　　王佑礼一看，心中骇然，标靶上只有一个弹孔，子弹竟然穿过去了，这杆小枪的威力竟然丝毫也不逊于沉重得多的旧火铳。

　　半晌，王佑礼脸孔通红，兴奋地转头向阎应元问道：“阎大人，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玄机？”

　　把装子弹的侧盖打开，阎应元道：“大将军，你来看看枪管里面。”

　　双手把火铳举起，枪管对上左眼，王佑礼单眼掉线，向枪管里面看去。

　　阳光通过侧盖射进了枪管里，王佑礼看的很清楚，枪管壁上有着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线。

　　就是因为这些螺旋线吗？把枪放下，王佑礼向阎应元看去。

　　阎应元道：“大将军，看到那些螺旋线了？”

　　王佑礼点了点头。

　　阎应元接着道：“那叫膛线，它不仅仅可以让射击更准确，还能给子弹加速，所以才能射的这么远，力量这么大。”

　　还是不明白。但不管这些了，管用就行，王佑礼问道：“阎大人，这家伙有多少？”

　　阎应元伸出了两根指头，道：“两万支。”

　　两万支！确实，有了这家伙，哪还需要什么城墙？浪费！有了这两万支新式火铳，再把那几万只旧火铳配合使用，那就等于有了能收割人命的铜墙铁壁！

　　王佑礼双掌一拍，兴奋地道：“这下可好了，这回不管是女真鞑子，还是蒙古鞑子，都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阎应元笑道：“大将军，这话就不对了，你怎么忘了领政大人的话了？现在哪还有什么鞑子？”

　　王佑礼大笑。

　　当夜，王佑礼下令，盛排筵宴，款待所有的捕快军儿郎。

　　－－－－-

　　一八六一年，二月二十六日，孙承宗统领二十万大军，开始渡过长江。挺进中原腹地。

　　与此同时，一得知孙承宗统帅大军渡河，陈启立当即传令，围困洛阳的北方大军开始撤离。

　　驻守洛阳的杨嗣昌，见围城大军开始撤了，就有人主张趁势出击，但没有被杨嗣昌采纳。

　　而后，随着孙承宗统领大军缓步向前推进，北军没有迎战，但也没有溃退，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向后撤退。

　　北军如此，孙承宗也没有交手的意思，所以这期间，双方跟有默契似的，不仅一仗未打，就是小小的冲突都没有。

　　最后，三月二十四日，北军全部渡过黄河，回到了黄河北岸。至此，双方数十万大军隔着黄河对峙。

　　立马黄河边上，望着滔滔东去的黄河水，孙承宗知道，现在就要看归化方面打的怎么样了。

　　如果归化方面出了问题，不要说是大败，就是吃紧，一旦陈海平不得不从山东调兵，那懿安皇后必定就会下令进攻。

　　到时，天下的局势就必将又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了。

　　陈海平是成圣贤。还是千古笑柄，就在此一举了。

　　－－－－-

　　什么叫孤注一掷？皇太极现在就是。

　　十万女真最精锐的铁骑，皇太极带出来了五万，五万蒙古铁骑全带出来了，八万汉人步军全带出来了，二十万朝鲜步军带出来了十二万。

　　总计，皇太极统领三十万大军进攻归化。

　　在克什旦，皇太极已经屯兵不前半月有余，五月十二日，准确的消息传来，南明果真如约出兵，已经隔着黄河与北军对峙月余。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现在就要懿安皇后与陈海平死战不现实，但只要他能逼得陈海平从山东调兵，那皇太极相信，懿安皇后一定就会下令大军越过黄河，进占山东。

　　“进兵！”皇太极传下了号令。

　　这次进兵，皇太极极为谨慎，每天只前进三十里，定要所有将士始终都保持充足的战力。

　　克什旦距离归化已不过千里，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也足以推进到归化。

　　一路上，探马急如星火。传送着来自各地的消息。

　　这次起兵，总的来说，直到现在，一切都还顺利，尤其是原本最担心的漠西卫特拉联盟的十万联军，在图鲁拜琥的统领下，不仅如期杀进了青海，更对自己十分配合。

　　图鲁拜琥有胆有识，并没有因为上一次大败而被吓破了胆。照图鲁拜琥最近的行动来看，图鲁拜琥不仅勇猛依旧，又极为谨慎。对坠在身后的两万北军精锐铁骑。图鲁拜琥应对的很好。

　　只要图鲁拜琥统领十万铁骑能在归化与他会师，皇太极相信，那达到目的就指日可待。

　　－－－－-

　　图鲁拜琥很头疼，上次难怪他被打的大败，这些汉人骑兵之精锐一点都不次于他们最好的勇士。

　　进入青海之后，这些汉人骑兵始终避而不战，但又一直若即若离，像鬼魂一样跟在后面。

　　在他们身后只有一万铁骑，但应该有两万才对，那另一万铁骑去了哪里？

　　图鲁拜琥一直想把身后的一万铁骑吃掉，但这些汉人比鬼还精，就是不上当。

　　想吃掉这些铁骑，人少了自然不行，可人一多，就很容易被发现。还有，图鲁拜琥对那失踪的一万铁骑更是耿耿于怀。所以，行动起来愈发谨慎，但正因为谨慎，就愈发地对身后的鬼魂无可奈何。

　　显然，这些汉人是想拖延他们的步伐，不让他们舒舒服服去归化，跟皇太极会师，但愈是不让，图鲁拜琥就愈是要去。

　　最后，图鲁拜琥根本不再理会身后的鬼魂，一路稳扎稳打，按照跟皇太极约定的时间稳步向前推进。

　　黄昏，大军在一处大湖旁扎下了营寨。

　　满山的牛羊遍野，熊熊的篝火开始燃烧起来。

　　图鲁拜琥正在与众人议事，这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不一会儿，一个一身普通牧人打扮的汉子被带到了图鲁拜琥面前。

　　那人跪倒在图鲁拜琥面前，禀告道：“汗王，我们知道汉人骑兵是如何解决粮食的了。”

　　这个问题一直极度困扰着图鲁拜琥，也困扰着所有的大将。他们的粮食就是牛羊，而且大部分都是从家里一路带过来的，但汉人是如何解决粮食问题的呢？他们始终都没弄明白。

　　几番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一直处于下风，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汉人骑兵没有辎重的拖累。

　　这让他们百思不解。

　　所以，此人一说找到原因了，所有人立时都瞪大了眼睛。

　　图鲁拜琥大声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道：“汗王，原来汉人早就在很多地方把粮食埋在了地下，所以他们不管到了哪儿都有吃的。”

　　图鲁拜琥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就是头疼，汉人真是太难对付了！

　　图鲁拜琥的决心更是坚定，这支汉人越厉害，就越是非要消灭不可。这次之所以能说服那么多的家伙同意出兵，就是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了北方汉人日益严重的威胁。

　　漠南蒙古已经被北方汉人征服，而莫北蒙古，似乎都不需要北方汉人出兵，就已越来越倾向北方汉人了。

　　如果漠北蒙古再被汉人征服，那还有他们的活路在吗？

　　三天后，消息传来，皇太极的大军已经到了归化。

　　皇太极的大军既然已经到了归化，那也就意味着他们此去归化，必定一路畅通无阻，汉人不可能打他们的埋伏了。

　　图鲁拜琥当即传令，大军加速前进。

　　实际上，就是再加速也还是快不了多少，因为那些“粮食”再快也是慢，除非是不要“粮食”了。

　　加速之后，身后的鬼魂忽然消失了。

　　虽然这在情理之中，但图鲁拜琥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于是，图鲁拜琥传令，警戒的范围再扩大三十里。

　　在距离归化还有两百里左右的时候，黄昏十分，警报传来，万余汉人骑兵在前面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紧跟着，又有警报传来，鬼魂又回来了，又开始在他们身后游荡。

　　怎么回事？图鲁拜琥预感到了强烈的危险，但就是想不明白。即使归化的骑兵全部都来了，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而这么正面硬碰硬，以五万对十万，也是绝对没有丝毫胜算的。

　　何况，归化还有皇太极的三十万大军压境。

　　汉人疯了吗？

　　汉人显然不可能疯，这里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生平第一次，图鲁拜琥犹豫了，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照理，应该不顾一切冲过去，到归化跟皇太极会师，但强烈危险的感觉又让图鲁拜琥下不了决心。

　　那，回头？这绝不行！

　　骑兵不比步兵，冲起来才有威力，所以，尽管现在又累又饿，也不能呆在原地不动。

　　犹豫片刻，终于，图鲁拜琥传令，向前冲！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这里是起伏不定的高原地貌，汉人铁骑散开来，立马在一个大漫坡上。

　　“呀……呼呼……”冲在前面的儿郎一边呼喊着，一边娴熟地在马上弯弓搭箭，准备开弓如满月，射杀敌人。

　　立马在高坡上，注视着潮涌而来的蒙古铁骑，王佑礼容颜如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蓦地，王佑礼断喝一声：“射击！”

　　随着王佑礼一声令下，砰砰砰的声音就响成了爆豆一般，而随着这砰砰砰的爆豆声，无数的生命陨落。

　　最先开始射击的是五千杆旧式火铳，他们射击完毕，紧跟着，五千杆新式火铳又开火了。

　　而这时，冲在最前面的骑士距离汉人还至少有一百米的距离。

　　一百米，这是一个极为伤心的距离，因为他们的马弓对这样的距离无可奈何，连敌人的边都沾不上。

　　坠地，不甘，但无可奈何，这就是现实！

　　图鲁拜琥的眼睛早就红了，他们不是没有见识过火铳的威力，他们和俄罗斯人打过仗，俄罗斯人就有这东西，但俄罗斯人的火铳何尝有过这等威力？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每跨越一米，都不知有多少儿郎的生命陨落？

　　忽然，就在那些侥幸躲过死神的镰刀，正要含恨射出他们的复仇之箭时，一声声轰鸣又葬送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地雷，爆炸了。

　　再勇猛的儿郎，面对这等惊人的威力，也都不由呆住了，但他们呆住了，杀他们的人不会。

　　……

　　生命像庄稼一样被铁与火收割着，没有丝毫怜悯。

　　冲击的时候如潮水，溃退的时候同样如潮水。

　　笨重的火铳被毫不吝惜地丢在地上，开花弹又握在了手中，两万铁骑如狂飙突进，向溃逃的人群席卷而去。

　　如雨点般飞来的炸弹彻底击溃了这些蒙古儿郎最后的勇气，溃败，已经势不可挡。

　　鬼魂来了，索命来了，那消失的一万铁骑也在某个时刻加入了索命的行列。

　　－－－－-

　　立马在山梁上，眺望着远处不设防的城市，皇太极的心这才算安稳了下来。

　　归化的老百姓仍在，没有撤退，而这就说明陈海平要在这儿跟他较量较量。

　　虽然不知道陈海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现实。

　　自己的三十万大军，再加上卫特拉联盟的十万铁骑，力量应该是够了。

　　实际上，皇太极不求大胜，更不求像在崇祯时那样，在关内纵横驰骋，他求的只是尽可能地消耗陈海平的力量。

　　只要坚持到懿安皇后进兵山东，那这一回合他就算胜了。皇太极现在要的就是时间，给他时间发展自己的力量。而要想求得必须的时间，那天下就要继续维持以前的平衡。

　　每一天黄昏的时候，皇太极都会来这儿眺望一会儿归化，今天也不例外。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看不见了，皇太极正要带着范文程等人回去，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什么？图鲁拜琥全军覆没！”皇太极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一栽歪，差点摔倒。

　　推开扶住自己的范文程，皇太极详细问过了这个哨探。当最终确信事情无误的时候，皇太极又转身，凝望着归化沉思不语。

　　良久，皇太极平静地问道：“文程，这是怎么回事儿？”

　　沉吟片刻，范文程声音颤抖地道：“大汗，臣……不知。”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皇太极又问道：“情报是不是有误？”

　　皇太极问的这个情报不是图鲁拜琥有没有全军覆没，而是问的是归化的兵力情况。

　　范文程立刻道：“大汗，这个不会有误，陈海平的那些精锐不光我们盯着，很多人都盯着呢，而且陈海平也不介意别人盯着。”

　　确实，虽然情报工作由范文程负责，但皇太极的情报来源自然绝不会只有范文程这一个。

　　沉吟半晌，皇太极问道：“他们这是不是破釜沉舟？”

　　范文程道：“就算是破釜沉舟，但以五万拼十万，臣还是想不明白。”

　　望着归化，皇太极眼里突然爆射出一道凶光，厉声道：“传令，即刻攻占归化！”

　　－－－－-

　　弦月如钩。

　　一封密函，一纸便笺，便签上写着四个字。

　　陈海平盯着便笺上的四个字，默然良久，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真是畅快到了极点。

　　密函是袁崇焕的，便签上的四个字是：沈阳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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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帅府之中，布木布泰眼中含泪，望着袁崇焕，神色激动之极。

　　脸色沉静如水，袁崇焕看着爱妻，缓缓地说道：“夫人，仇恨一旦种下，便很难化解。你和陈海平的仇恨，在我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仇恨，但仇恨就是仇恨，你认为是，它就是。”

　　袁崇焕的声音越来越悠远，布木布泰听在耳里，好像做梦似的。

　　“辽东是我的宿命之地，我为它而生，也愿为它而死。那些死去的儿郎都是我的血肉兄弟，这和你对三哥的感情一样深厚。为了辽西的百姓，为了活着的人，我不得不放弃仇恨，正如你为了孩子们也改变了很多。但，机会如果来了，也如同你会杀陈海平一样，我也会杀皇太极。”

　　袁崇焕的声音平淡，却有万山不拔之重。

　　“兄弟们，我们去报仇雪恨！”

　　袁崇焕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三万关宁儿郎热血沸腾，如一道洪流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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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五章 胜利



　　第三百零五章胜利

　　天还大黑着呢，孙传庭、鹿继善、成基命、陈奇瑜四人都被从睡梦中叫醒。

　　听是陈海平传召。四人俱都大惊，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但等他们急匆匆赶到了紫光阁，却见陈海平非但毫无紧张之色，反而神情极为亢奋。

　　这可太少见了，不，不是少见，而是他们根本就没看见过陈海平激动成这个样子。

　　四人俱都大感好奇。

　　落座之后，陈海平把袁崇焕的便签让四人轮流看过。看过之后，四人俱都大喜，尤其是成基命，更是激动的胡子直抖。

　　袁崇焕此举，令天下大势骤然明朗，只要把皇太极消灭，那南方想不和解都不成了。

　　用不着确认，人人都可以判定，这件事的可信度是十成。众人都之所以这么肯定，这既是因为大势所趋，更是因为那人是袁崇焕。

　　处于辽西的那个位置，想要参与争霸天下是不现实的，所以不管是谁在袁崇焕的这个位置上。如果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那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买个好价钱。

　　何况，那个人又是袁崇焕。

　　众人看完，陈海平兴奋地问道：“诸位大人，你们看这件事可信吗？”

　　四人相互看了看，都点头认可。

　　陈海平道：“那这样，孙大人，就烦劳你去山东坐镇，这里的事儿就烦劳鹿大人和成大人，陈大人的职责照旧，继续负责全部的后勤供应和调配。”

　　孙传庭问道：“那你呢？”

　　陈海平道：“我这就率领京城近卫军团去蓟镇，由喜峰口出长城，务必要在皇太极逃回科尔沁草原之前，把败兵堵住。”

　　孙传庭一惊，道：“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无妨。”陈海平笑道：“即使丝毫无损，皇太极他们能逃回来的也不过只是那十万骑兵而已，何况他们逃到那儿的时候，必定都得筋疲力尽，而且追兵一定也离的不远，所以绝不会有问题的。”

　　陈奇瑜道：“领政大人，狗急跳墙，也不能不防。”

　　陈海平道：“到时看情况再定吧，如果皇太极的实力还很强，那我就先把他们懒腰斩断，然后再追着他们的屁股打。”

　　鹿继善道：“领政大人，如果一切都能按我们预想的发展，那自然是好。但万一要是出现意外呢？”

　　陈海平道：“归化方面的战事，这几天就会有消息过来。如果真有意外，你们到时再通知我也还来得及。”

　　说到这儿，陈海平对陈奇瑜道：“对了，陈大人，如果一切顺利，解决皇太极之后，我们要立刻对漠西卫特拉联盟用兵，你看可以吗？”

　　三爷陈海廷是财务上的大管家，而陈奇瑜则是实物上的大管家。东西在哪儿，有多少，都由陈奇瑜一手掌握。

　　国家现在真是太富足了，所以想都没想，陈奇瑜就道：“只要兵力没问题，其他方面就没有任何问题。”

　　陈海平道：“陈大人，把我们最新式的重炮给袁大人运五十门过去，好助袁大人一举攻克沈阳。”

　　陈奇瑜点头。

　　决定之后，五人又详细磋商了细节，而后，天一亮，陈海平当即率领四万近卫军团离开北京。直奔蓟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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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月圆之夜。

　　攻击令一下，大军立刻就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第一次攻击自然不会是全面进攻，得先试探试探，试探的炮灰也自然不会是女真人和蒙古人。

　　五千朝鲜步军和三千汉人步军，一共八千步军高举火把，从归化西北面的开阔地最先向归化发起了攻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攻击开始的那一刻，归化突然火光四起，数千堆篝火几乎同时熊熊燃起，把整个归化都照亮了。

　　所有人都为之愕然。

　　惊愣了好半晌之后，皇太极下令：“攻击！”

　　“杀啊！……杀啊！……”八千人同时呐喊，向这座不设防的城市发起了第一波的猛攻。

　　这边，杀声喧天，但那边，却静的很，除了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其他几乎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怎么会没有炮声？没有炮声，又这么静，归化这种种的反常形成了一股股巨大的压力，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人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终于有动静了，那是火铳发射的声音，人人不禁都为之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下来没多大一会儿，许多人就再度紧张起来，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不解之色。

　　枪声太密集了，而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归化准备了足够多的火铳，以致可以不间断地发射。

　　看了一会儿，皇太极忽然问道：“像这么不间断地发射，得准备多少火铳？”

　　紧盯着前方。范文程道：“一人发射，一人装弹，像现在这样的射击节奏，臣估计至少需要五杆火铳。”

　　眉头紧皱，忽然，皇太极传令：“分八个方向，同时开始进攻。”

　　蓦地，范文程的身子震了一下，眼睛也瞪大了，紧跟着就大声道：“大汗，不可！”

　　传令兵刚要飞身上马，就被范文程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叫住了。

　　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问道：“文程，怎么了？”

　　嗓子眼发干，范文程艰难地道：“大汗，请您传令，暂时停止进攻。”

　　皇太极也早就发觉不对了，但就是看不出哪里不对，现在见范文程这样，就一挥手，下令道：“停止进攻。”

　　随着皇太极令下，刺耳的号声在月色下嘶号。

　　回到中军大帐，范文程把归化的布局详图铺在了皇太极面前。

　　手指在图上轻轻滑动。范文程道：“大汗，您看……”

　　随着范文程的解说，皇太极的心越来越凉，这哪里是什么不设防的城市？原来归化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所宅院都不是随便建的，那些枪可以手隐藏在屋子里、院墙后和屋顶上射击，但他们的弓箭却根本就伤不着人家。

　　而且，在每一条道路两旁，能够在暗中向这条路射击的点不知有都少。总之，想要攻进归化，就必须把所有房屋全部摧毁。

　　知道皇太极的心思，范文程道：“大汗。如臣所料不差，所有这些宅院之间现在都必然是打通的。”

　　皇太极的心更凉了。

　　那些院墙都非常坚固，要想摧毁，就必须用圆木进行撞击，但要把圆木抬到院墙前，那要付出多大的伤亡？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范文程跟着道：“大汗，火铳制造非常不易，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火铳，而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皇太极点头，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随后，皇太极和范文程开始研究进攻的路线，但这一研究，不论是皇太极，还是范文程，他们全都彻底傻眼。

　　原来，归化没有城墙，看似从哪儿都能进去，但实际上，要想进入到内城，只有一百零八条街道可以走。

　　这一百零八条街道，每一条都有七八里长，要想穿过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范文程的肠子都悔青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陈海平这个王八蛋真是太阴险了！

　　呆呆地凝立了好久，皇太极的身子动了动，问道：“文程，现在该怎么办？”

　　范文程的衣服都叫汗水浸透了，听皇太极问自己，范文程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道：“大汗，这些步军都回不去了。”

　　皇太极明白范文程的意思，这个他也想到了。

　　现在归化的守军一定都是那些乙种兵，而王佑礼麾下的那四万甲种兵精锐铁骑必定是倾巢而出，都去对付卫特拉联盟的十万联军了。

　　击溃卫特拉联盟的大军之后，这四万精锐铁骑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的。如果只有这四万精锐铁骑还问题不大，问题是陈海平必定会在归途上等着他们。

　　前后夹击之下，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这些步军是没有一点生路的。

　　可想而知，仗打成这样，陈海平一定会设法鼓动袁崇焕的，如果袁崇焕再……皇太极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猛地，皇太极厉声喝道：“传令，全军歇息，子时起，埋锅造饭，丑时发动进攻，要不惜一切，攻占归化。”

　　顿了顿，皇太极又道：“攻占归化，大掠三日。”

　　大掠三日，也就是放任士兵奸yin烧杀抢掠三天。

　　这种手段，本是女真人惯用的，但陈海平横空出世之后，汉人又空前强大起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种手段皇太极是绝不会再用的。

　　但现在，生死存亡之际，这些都顾不得了。

　　本来，来之前，皇太极一再严明军纪，定要做到秋毫无犯，违者杀无赦。这会儿，听到大掠三日的命令，所有人都兽血沸腾，眼珠子全红了。

　　丑时，攻击开始了。

　　当晨曦从天边跃出，沸腾的兽血越来越冷，死的人太多了。那一条条七八里长的街道，每一条都是直接通向地狱的，没有尽头。

　　皇太极绝望，范文程绝望，所有的人都绝望了。

　　－－－－-

　　一列披着无数大红彩绸的火车从归化开出，每到一地，举城沸腾的同时，无数披着同样大红彩绸的战马飞出，飞向四乡八镇……

　　消息传到北京，举城沸腾，狂欢，不论是酒楼，还是住家，无数张桌椅板凳被搬到了大街上，酒菜如流水般摆到了桌子上。

　　北京断市，吃的喝的全都不要钱。

　　揪心呢，这些日子！现在好了，从此，天下间，再也没什么危险可以威胁到他们了。

　　－－－－-

　　看着对岸狂欢的景象，孙承宗幽幽叹息一声，他自己也说不出是遗憾，还是高兴，可能都有吧。

　　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太极完了，女真人彻底成为了历史。

　　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孙承宗清楚，袁崇焕既然率军攻击沈阳，那接下来的选择就很清楚了，而且，他也毫不怀疑，消灭皇太极之后，陈海平也一定会趁势挥兵漠西卫特拉蒙古。

　　对漠南蒙古是拉拢和征服并用，对漠北蒙古是拉拢，对漠西蒙古就是征服。现在，对漠西卫特拉联盟举兵，漠北蒙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征服漠西卫特拉联盟之后，漠北蒙古的归附就是必然的了。

　　之后，西域诸地也是指日可下。

　　整个蒙古、整个西域、整个藏地、整个朝鲜、整个外洋……一个空前绝后、繁盛之极的大帝国的诞生已经指日可待。

　　－－－－-

　　皇太极尽管心似油烹，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回去，但十万铁骑每天走的路程都绝不会超过六十里。

　　对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四五万铁骑，皇太极毫无办法，他根本纠缠不起，而且，即便对方不跟他纠缠，要跟他来场面对面的决战，皇太极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们是败兵，气势早丧，而后面的则气势正盛，如果决战，要拼掉对方，最乐观的估计他们至少也得损失六万之众。

　　何况，蒙古人一向打胜不打败，这种时候，五万蒙古铁骑能指望上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

　　现在，皇太极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十万铁骑归家心切，可以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举冲破陈海平的拦阻。

　　离开归化的第九天头上，从沈阳来报信的信使就陆续到了。

　　一听信使说袁崇焕进攻沈阳，皇太极顿觉胸口一闷，嗓子眼发咸，随即，嘴猛地一张，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所有人都吓坏了。

　　虽然早就料到袁崇焕可能有所行动，但也绝没料到袁崇焕会行动的这么早，而这也就意味着陈海平有充足的时间完城所有的布置。

　　完了，全完了！

　　缓过来之后，皇太极什么也不顾了，告知全军实情，随即就下令全速前进。

　　－－－-

　　得知皇太极全速奔驰的消息，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皇太极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所以也就不顾一切了，但，这又能如何？

　　没有任何悬念，五万只顾拼命的女真铁骑根本就闯不过四万人布下的铁与火的死亡陷阱。

　　五万蒙古铁骑除大部分被杀外，少部分投降，而五万女真铁骑则全部战死，包括皇太极。

　　陈海平下令就地厚葬皇太极，至于活捉的范文程、范毓宾等人，陈海平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大战结束之后，王佑礼和阎应元到了陈海平面前。

　　当即，陈海平命王佑礼和阎应元立刻回转归化，准备西征漠西卫特拉蒙古。

　　那一世，清廷评定准格尔叛乱，曾经犯下了一个极其巨大的错误，就是把准格尔灭族。

　　把准格尔灭族，一个最大的后果是让伊斯兰教在西疆蔓延，完全取代了喇嘛教。

　　陈海平吸取了这个教训，他命令王佑礼和阎应元，对卫特拉联盟的上层能杀就尽量杀，但对普通牧民，则要尽量予以善待，尤其是对信奉喇嘛教的牧民，更要善待。

　　王佑礼和阎应元率军折返归化后，陈海平在掩埋了漫山遍野的尸体之后，率军进入了科尔沁草原。

　　大军进入科尔沁草原没多久，科尔沁大大小小的酋长、贝勒、台吉，包括布木布泰的父亲寨桑贝勒尽皆在陈海平的马前伏地请罪。

　　他们来的这么快，是因为陈海平把那些被俘的蒙古骑兵都放了。

　　袁崇焕攻打沈阳，他们自然知道，而那就已经让他们坐卧不安了，及至得知皇太极全军覆没、皇太极本人也战死的消息，更是手脚冰凉。

　　对这些酋长、贝勒和台吉，陈海平先是声色俱厉，严加申斥，然后口风一变，对寨桑贝勒之女布木布泰支持袁崇焕的义举大加称赞。

　　陈海平这一弄，把这些酋长、贝勒和台吉一会儿摔在地上，一会儿又给扔天上去了。

　　随后，陈海平宣布，因为布木布泰的缘故，不仅对科尔沁诸部跟随皇太极攻打归化的事儿既往不咎，更一句话就免除了科尔沁诸部百年的税赋，而且还给予了诸部很多的优惠，比如贸易之类的等等。

　　陈海平公布的这些，比之皇太极对他们还要好得多，何况汉人之富足又岂是女真人所可以比的，所以，今后他们的生活必定又会得到大幅的改善。

　　早先，对布木布泰执意要嫁给袁崇焕，很多人还很不满意，但现在，偶没头发……

　　最后，陈海平单独赏赐布木布泰的父亲贝勒寨桑牛羊各万头、米面各万石、绸缎各千匹、美酒千坛、北京内城的府邸一座、南海子里的庄宅一座，而且，更有甚者，陈海平还给了寨桑贝勒一些股份。

　　寨桑都乐懵了，但寨桑这么乐，实际上只是跟前面他明白的东西有关；至于后面的，北京内城的府邸和南海子里的庄宅，这些寨桑心里没什么印象，对那个股份，寨桑就更糊涂了。

　　在科尔沁停留了两天后，陈海平继续进兵，向辽东挺进。

　　陈海平一走，科尔沁部的大小贝勒台吉一致决定，由寨桑贝勒作为代表，去宁远探望布木布泰。

　　没有人傻，陈海平对他们这么好，当然是因为布木布泰，而因为布木布泰，陈海平现在就对他们这么好，那将来不是会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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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卷 大结局Vip卷 大结



　　Vip卷大结局

　　在锦州，祖大寿麾下的一万铁骑和两万步军也倾巢而出。加入了复仇的大军之中。

　　在海州卫，何可刚也已聚集了一万铁骑和两万步军。

　　至此，袁崇焕率领着五万铁骑和四万步军几乎辽西全部的军力向沈阳进发。

　　一路上，大军畅通无阻。

　　一知道袁崇焕尽起辽西大军来攻，全权负责所有事务的大贝勒代善就知道坏了，他即刻命令所有军力都收缩到辽阳和沈阳这两座城高墙厚的大城之中。

　　当把辽阳重重围困起来之后，北京的信使到了，说是五十门重炮随后就将运到。

　　重炮还没有到，归化大胜的消息先到了。众人在兴奋之余，又都急了起来，他们一定要在陈海平的军队到来之前攻下沈阳城。

　　猛攻，猛攻辽阳，但辽阳城高墙厚，不是那么好攻的。

　　猛攻辽阳三天之后，北京的重炮到了。

　　一看到这些重炮，包括袁崇焕在内，所有人都傻了。

　　本来，不少将士心里还有些担心，担心陈海平使坏，万一陈海平把皇太极的大军放回来，那他们可就惨了。

　　虽然袁崇焕丝毫不为所动。但这种担心很多将官心里都有。不过，看到这些重炮，所有的怀疑顷刻间都烟消云散。

　　这才叫重炮，这炮管比他们威力最大的红衣大炮足足长了一倍不止。而且，人家这重炮还有轱辘，能自己走，八匹大马一拉，走的飞快。

　　来了就要用，休息一晚，第二天，北京方面来的人就把五十门重炮全都拉了上去。

　　稳固炮基、校正炮位……瞧人家，那才叫专业。

　　这东西能有多大威力？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

　　当轰击开始，城上城下的人全都傻了，这还是炮吗？

　　这是传说中的开花炮，炮管里射出去的不是大铁蛋，而是炸弹，能炸开的铁疙瘩。

　　清醒过来后，城上的人惊骇欲绝，城下的人欣喜欲狂。

　　三天，五十门重炮连着轰击三天，终于把西城墙轰塌，露出了一段三十几丈的大口子。

　　铁骑潮涌而入，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辽阳攻下，袁崇焕一刻未停，随即挥师继续北上，又把沈阳城团团围住。

　　沈阳不比辽阳，在皇太极这么多年的经营之下。早已如铜墙铁壁一般，那城是真高，墙是真厚。

　　攻沈阳，五十门重炮更是主力中的主力，依旧和攻辽阳一样，猛攻西城的一段数十丈长的城墙。

　　沈阳也有炮，甚至还有上百门红衣大炮，但基本没什么用，因为这五十门重炮不是被放在平地上，而是隐藏在纵横交错的坑道内。

　　十五天后，城墙终于被轰塌，但这一次，袁崇焕却没有立刻进兵，而是在这个时候，继续用重炮杀伤守城的士兵。

　　沈阳城里还有四万多八旗精锐，如果立刻就攻进去，那在这些人的拼死抵抗之下，伤亡一定会极其惨重，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些重炮，那不用白不用。

　　这个时候，袁崇焕已知道皇太极全军覆没的消息。而且陈海平屯兵在巨流河，不再向沈阳进发。

　　袁崇焕明白陈海平的意思，这既是为了让他和很多辽西将士报仇雪恨，更是把巨大的利益全部留给了辽西将士。

　　围城一个半月后，代善想要投降，袁崇焕不允；最后，城破，女真人几乎被屠戮一空。

　　除了国家府库未动，女真人的财产以及不少汉人的财产都被抢掠一空。

　　破城十日之后，陈海平率军到了沈阳。

　　对陈海平以及陈海平麾下的军队，每一个辽西将士的心头都再无丝毫疑虑和嫌隙。

　　这一是因为人家太够意思，二一个也是被震慑了，被那五十门重炮震慑了，知道他们想要占据整个辽东根本就不现实，所以，即便袁崇焕决定归顺北京，那些有野心的人也都把野心重新换了地方。

　　“谢谢！”

　　当两双大手握在一起，袁崇焕轻轻说出了这两个字。

　　陈海平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又紧紧地握了握袁崇焕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领政大人，我们里面谈。”

　　“袁大人，请。”

　　接风宴后，歇息一日，第二天，袁崇焕亲自来请陈海平。

　　到了临时帅府，祖大寿、何克刚等袁崇焕麾下文武众臣一十七人俱都在帅府门外迎候。

　　到了大厅，袁崇焕和陈海平分宾主落座，祖大寿等十七位文武众臣也都在两厢陪坐。

　　陈海平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献茶已毕，袁崇焕道：“领政大人。我毕生的心愿已了，想就此退归林下，只是他们还望领政大人能妥善安置。”

　　陈海平心中恍然，不如此，袁崇焕想要说服这些人是不会这么容易的，看来袁崇焕真的是下决心了。

　　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袁大人，您还不能走。”

　　微微一愣，袁崇焕问道：“领政大人，您这是何意？”

　　忽然，陈海平愉快地笑了，道：“袁大人，要走我们也得一起走。”

　　这一次，袁崇焕是真的愣住了。

　　稍停片刻，陈海平的神色凝重起来，他郑重地道：“袁大人，您的心愿了了，我的心愿也快了了，只待天下一统，我也要和您一样，退归林下。”

　　看着陈海平，半晌，袁崇焕问道：“领政大人。当真？”

　　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当真！”

　　陈海平完全没有必要说这种谎话，袁崇焕默然不语，两厢的文臣武将也都傻到那儿了。

　　良久，袁崇焕站起身来，面对众人，问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众人躬身，祖大寿带头道：“我等唯两位大人之命是从。”

　　－－－－-

　　漠西十万蒙古铁骑被全歼！

　　皇太极三十万大军被全歼！皇太极死！

　　沈阳被攻克，女真几被灭族！

　　袁崇焕投入陈海平麾下！

　　漠北喀尔喀蒙古归顺！

　　漠西卫特拉联盟被征服！

　　这一枚枚炸弹连着个地被扔进了南京城，但尽管如此，依旧没有动摇刘宗周等人的意志。

　　－－－－-

　　因为征讨漠西卫特拉蒙古。黄河两岸，一八六一年的冬天过的很平静。

　　转过年，一八六二年，陈海平又开始派出使者与南明谈判，但依然没有结果。

　　十一月十九日，黄河的冰面上，如巨蟒般的铁路再一次架起。

　　此时，开封和洛阳这两座千古名城都是四门大开，迎接北方的大军入城。由是，事关天下的中原腹地被陈海平唾手而得。

　　与此同时，数路大军分别由山西、宁夏、西宁等地入陕西。于是，整个陕西被数十万大军围了个风雨不透。

　　十二月二十五日，王嘉胤、高迎祥等农民军领袖于西安府归降。至此，长江以北，尽归一统。

　　随着黄河以北顺利统一，一八六三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移民开始了。

　　这次移民之所以说从未有过，是因为以前的移民都是单向的，是从人多的地方向人少的地方流动，但这一次则是双向的。

　　河南是中原腹地，地广人稠，人口高大三千万之众。这一次移民，将近八百万的河南百姓被移民到了朝鲜半岛和辽东边陲腹地。

　　与此同时，所有的朝鲜人全部打散，被移民到了陕西、河南、山西、山东等地。

　　要是搁在以往，这样大规模的移民必定是极其悲惨的，比如朱元璋定鼎之后的大移民，但这次不一样。

　　安土重迁是中国人的传统，但那也分什么情况，朝鲜人就不说了，移民的河南百姓绝大多数即便不愿意，抵触的情绪也是极小极小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政府许诺的条件太好了。

　　凡是移民的百姓，分的地是不移民的三倍；而且，五年之内不用上缴一分钱的税赋；还有，不论大人孩子，每个人发放两千龙凤币的安家费。

　　两千龙凤币能卖六石多大米。很多人的那个破家也不值两千龙凤币啊！

　　何况，还有那个火车，嗖嗖就到了。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何况还有无尽的土地和数不清的物资。所以，移民的规模虽然庞大又复杂，但进展一直都很顺利。

　　至此，朝鲜半岛的问题被彻底解决。

　　－－－－-

　　就在陈海平大搞移民和土地改革的这一年，南京却陷入了极其严重的对立之中。

　　一开始，对立的双方主要是河南、陕西籍的官员与刘宗周、文震孟这些主战派。

　　河南和陕西籍的官员把刘宗周等人那真是恨到切齿，如果不是刘宗周这些人，他们又怎会失去他们的土地和家园？

　　北方开出来的条件很清楚，保障所有人的既有土地和财产是最起码的，但就因为这些蠢货……

　　后来，这些河南、陕西籍的官员也看明白了，反正什么也没有了，要死大家一起死，所以他们也主战，而且后来居上，他们成了比刘宗周、文震孟等人还坚决的主战派。

　　这一来，江南许许多多的士绅地主越来越坐不住了。于是，真正严重的分裂和对立就开始了。

　　很显然，上下一心的江南都不是北方的对手，又何况是如此对立的江南了。

　　把局势看明白的人越来越多。

　　懿安皇后是放弃了，要不绝不会放任不管，而放弃之后的懿安皇后心灰意懒，对这些江南士绅的死活也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了。

　　很显然，南北双方和解的主要矛盾不是在皇室，而是在江南士绅的利益上。只要皇室放弃皇权，那对皇室的任何照顾都是小事一桩。

　　把局势看明白的人越多，对刘宗周这些主战派的压力就越大。终于，一八六四年三月初七，爆发了愤怒的江南士子把阎尔梅生生打死的事件。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意味着对立由文斗开始向武斗的方向转化。

　　－－－－-

　　金殿之上，气氛阴森而诡谲。

　　今天，所有人都在。

　　懿安皇后今天升殿议事，是因为北方发出了明确的威胁：如果再不能进入实质性的谈判，他们将于明年元月十五日封锁外洋，击毁所有进出的船只。

　　水军大帅、镇海大将军郑芝龙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面对众人的质询，没有丝毫含糊，郑芝龙承认北方完全有这种能力，因为北方的船炮是他们的船炮根本无法比的。

　　事实胜于雄辩，人人都知道北方是如何攻克辽阳和沈阳的，所以也就可想而知，郑芝龙说的是实话。

　　在陆地上，火炮再厉害也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但在海洋上，面对威力比自己的大，射程比自己远的火炮，那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弥补的。

　　没有人说话，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宗周、文震孟等人的身上。

　　刘宗周本来看上去就很苍老，这一刻，刘宗周又好象是老了二十年。

　　这些日子，刘宗周身上承受的压力一天比一天更重。

　　这些压力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刘宗周毕生信奉的坚持，但是，陈海平对他的挑战亘古未有。

　　陈海平给他的挑战不仅仅是力量方面的，更有道德方面的，而后者才是最致命的。

　　死，刘宗周从来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怎么死，但陈海平现在就已经击败了刘宗周。

　　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刘宗周木然地走出班列，跪倒在地，又木然地道：“请皇后允准老臣致仕还乡。”

　　看着刘宗周，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道：“老大人，你错了。”

　　刘宗周木然地问道：“皇后，不知老臣错在何处？”

　　懿安皇后道：“老大人，和谈虽然是大势所趋，但我们斗不过北方，哀家以为绝对是非战之罪。而且，即便和谈是大势所趋，但如果没有玉碎之心，那我们自己还有什么？”

　　懿安皇后这话说完，刘宗周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生气，很多人眼里也多了一丝豁然，原来懿安皇后还有这样一层意思。

　　懿安皇后继续道：“刘大人，哀家之所以愿意和谈，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对手是陈海平。”

　　包括刘宗周，众人都有些不解。

　　懿安皇后道：“陈海平要做圣人，所以在谈判上，我们可以足够的强硬，但我们能强硬到何种地步，还需要多多仰赖老大人您这样的人。”

　　一句话，刘宗周的心由死转生。

　　看着刘宗周眼里越来越强烈的光彩，懿安皇后蓦地站起身来，走到丹墀边上，停住身躯，炯炯的目光扫视着众人，昂然道：“诸位大人，哀家今天就把话撩这儿，江南的官由江南人做，这是和谈的底线，如果北方不答应，那哀家定要死战到底！”

　　这可能吗？很多人的心都是一样的，既兴奋，又忐忑。如果江南的官由江南人做，那还有什么可争的，但要是不成，真要开战，那可怎么办呢？

　　刘宗周忘了刚才说的话，激动地请命道：“皇后，请允准老臣赴北京谈判！”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照准。

　　－－－－-

　　懿安皇后确实厉害！

　　放下《大明日报》，陈海平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这两年的消极态度使得很多江南士绅对懿安皇后非常失望，但仅仅这一表态就一举扭转了形势，使得懿安皇后在江南的威望不减反增，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江南的官由江南人做，这就是典型的民粹。懿安皇后要是生在后世，那搞选举一定是专家中的专家。

　　傍晚，陈海平设宴，宴请袁崇焕、布木布泰、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陈奇瑜、陈启立、祖大寿。

　　自陈海平和袁崇焕双方合一之后，袁崇焕是军务院第一副总理，布木布泰是政务院副总理，祖大寿是军务院第三副总理，三人都是国事局的成员。

　　此外，关宁一系的文官武将都得到了远远超过期望的安排。

　　对这样的安排，陈海平麾下的中低层部属极不满意，但他们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陈海平早先在人事上的安排使得这些人的力量聚集不起来，而且，对关宁一系的安排不仅给了袁崇焕交代，收取了关宁将士的心，更进一步加强了对自己嫡系部属的制约。

　　得益于陈海平在人事上的安排，重用徐光启、成基命、鹿继善、陈奇瑜等明朝重臣，袁崇焕、布木布泰和祖大寿等人虽然加入进来仅仅两年多的时间，但都已经彻底地融入了这个团体。

　　其中，尤其是布木布泰，满意的那是没边了。

　　以前在辽西，布木布泰虽然也是说一不二，但实际上并没有名分，那只是因为她是袁崇焕的夫人。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不折不扣是堂堂的政务院副总理，握有实际的权力。

　　天下一统在即，在这样激动人心的大时代，她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外族的年轻女子，竟然在堂堂天朝身居高位，仅在三五人之下，这是何等的荣耀！

　　对自己夫人的安排，说实话，袁崇焕心里是不愿意的，但用不着陈海平说，袁崇焕也明白，布木布泰做这个政务院副总理对整个蒙古的影响将有多大。

　　再者，袁崇焕是真宠爱布木布泰，对布木布泰的才华也是钦佩之极，所以，当陈海平提出这个建议时，袁崇焕也就顺手推舟，并没有反对。

　　今晚，既是宴请，也是国事局的全体成员开会。

　　席间，陈海平道：“江南人做江南人的官儿，本来这也没什么，但这样一来，就必定会造成各地群起效尤，而这样的局面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如此一来，这会不会造成各地百姓相互疏离，从而埋下国家分裂的隐患？”

　　不管本心如何，实际上，在座的都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并不需要再从战争中获得什么，所以对南北和解，从而实现天下统一都是极为赞成的。

　　众人都看过了懿安皇后的声明，成基命道：“领政大人，天下大势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世家大族割据一方的情形绝不会出现。而且，只要明确了中央和地方的权责，本地的人做本地的官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些陈海平何尝不知道，但他却没有成基命那么乐观。中国的文化有许多优势，但也有许多缺点。在现在的土壤下，不管制度如何完善，若是应允本地人做本地的官儿，那各地被世家大族把持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儿。

　　虽然这种把持大大不同于以前的藩镇割据，但长久发展下去，最后变成什么样，那也是谁都说不准的事儿。

　　最后，九人商议了许久，议定由鹿继善和陈奇瑜两人负责与南方的谈判。

　　－－－－-

　　八月十九日，南明的代表团抵达北京。

　　代表团的规模庞大极了，超过了千人之众。当然，这一千多人不可能都是代表团的正式成员。

　　这次赴北京谈判，懿安皇后予以了代表团全权，所以，江南每个大家族以及每个势力都派了人来。

　　这个代表团，实际上代表着江南所有上层的利益。

　　代表团抵京之后，就接连着被震撼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接风宴上，陈海平发出了一个大哉问：江南人失去经略中原的雄心了吗？

　　国家一统，不管以什么方式取士，读书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江南文风鼎盛，在科举时代，江南数省便占据了大半的江山。如果这次坚持江南人做江南的官儿，那就无异于断送了江南人的优势。

　　陈海平的一句话切中了江南士人的要害。

　　接风宴之后，代表团立刻分裂，在迎宾馆内吵翻了天。

　　第二次，是因为看到了第二天的《中国日报》。

　　陈海平在《中国日报》上了发表了一份声明，在这份声明中，陈海平宣称，他已经为国家尽了力，所以在天下一统之后，他就要退归林下，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没有人怀疑陈海平的声明，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

　　刘宗周等人受到了何等的震撼，这可想而知。

　　第三次，是在鹿继善给他们看了有关今后政府构成的草案之后。

　　新政府成立之后，皇权彻底虚化，所有权力尽归内阁。

　　内阁由一位总理和六位副总理组成，他们七人组成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国家的大政方针由他们七人商议而定。

　　内阁之下分设各部，其中和以前最大的不同是兵部被拆分成平等的两部：陆军部和海军部。

　　给刘宗周等人震撼的不是这个，而是内阁的产生，以及相关的规定。

　　草案中建议，内阁五年为一届，任何人进入内阁不得超过两届，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你有通天的本领，掌握最高权力的时间最多也就是十年。

　　仅仅这一条就了不得！

　　对代表团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对此是极为赞成、衷心拥护的，因为最高权力越弱，他们的势力也就越大。

　　再有，内阁总理和六位副总理不是谁任命的，而是选出来的。对此，代表团的绝大多数成员更是衷心拥护，一百二十万个赞成。

　　选举在法政院进行。

　　法政院是国家的立法机构，法政院的院长由内阁的一位副总理担任。

　　法政院有常设院务三百人，他们分属士农工商四个界别，每个界别各占百分之二十五。

　　选举时，各个地方法政院的院务齐聚北京法政院，由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选举产生内阁成员。

　　最后，是对内阁参选人资格的刚性规定。

　　国家走入正轨之后，参选内阁总理的人必须具备如下资历：副镇长（最短一年）、镇长（最短三年）、副县长（最短两年）、县长（最短四年）、副市长（最短三年）、市长（最短五年）、副省长（最短四年）、省长（最短六年）、以及在中央部会的任职经历。

　　参选副总理的人也都要在各自的领域内具备相应的资历。

　　对最后这一条，代表团的成员很多都很不适应，因为他们习惯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式的荣耀。

　　不过，这是小瑕疵，不算什么。

　　经过这三次震撼之后，代表团很快取得了共识，一致决定：要给江南各省三十年的适应期，然后再全国一盘棋。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适应期变为了十五年。

　　这个问题解决之后，其他的，比如土地、工会什么的，北方一律开绿灯，大都满足了南方的要求。

　　两个月后，谈判结束。

　　一六六五年七月十八日，皇室还京，重又入住紫禁城。

　　－－－－-

　　北京城真是太美，也太繁华了。

　　对很多人而言，北京城不是家乡，却胜似家乡。而且，正因为北京城的美丽和繁华，吸引了大批最卓越的人物都留在了北京。所以，几乎人人都消尖了脑袋，想要在这北京城能有一块立脚之地。

　　对南明的重臣，国家自然要有优待。在这些优待中，人人最看重的是希望能在北京城外有所庄园。

　　在这些人里，就连孙承宗和秦良玉都不例外，两人都希望能在北京终老。

　　秦园，是秦良玉的家，在京城西郊，占地三百亩。这一日，秦园热闹极了，京城的达官显贵、士绅名流云集于此。

　　今日，是秦良玉的七十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但秦良玉除了一头白发，容颜依旧可以用娇艳来形容。

　　陈海平到了，秦良玉亲自出迎。

　　陈海平的贺礼是一块被红布盖着的匾额，匾额在中堂悬起，当陈海平亲自把红布揭去，秦良玉开心地笑了。

　　匾额上刻的是一首诗：执掌乾坤女土司，将军才调绝尘姿。花刀帕首桃花马，不愧名称娘子师。

　　全书完终于写完了，真不容易，万分感谢陪着面人儿走过来的朋友。

　　新书最晚一个月后上传，希望能给朋友们一个惊喜。

　　新书是未来幻想类的，内容简介：数千年的寻找，一颗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终于被发现。于是，自然而然地，席卷所有人的战争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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