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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的孕母新娘（败犬收容所之三）
作者：有容
系列：春天R211
出版日期：2011年1月26日

【内容简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父亲，随便留了封信，
就把五岁大的女儿丢给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照顾，
唉，算了，看在小女孩这么可爱又长得和她这么像的份上，
她就受人之托，帮忙照顾个几天吧，可她万万没想到，
小女孩的父亲竟然是她暗恋多年的医学院教授，
那这个小女孩，不就是她当年当「代理孕母」的亲生女儿？
过了这么多年再重逢，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记过他，
为了不想再错过，她决定勇敢一次，不论结果如何，
至少不会有遗憾，于是她借酒壮胆，主动勾引他……
虽然他回应了她的热情，也和女儿一起住进她家，
三个人的互动就像真正的一家人，然而她总觉得不安，
再加上不久前认识的新朋友，老是在她耳边危言耸听，
让她一直无法真正相信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她，
果然，他早就有了未婚妻，对象居然还是「她」?!

    【新年好！——有容】

    这本《我的孕母新娘》出书时，距离新年应该只剩几天的时间吧？在此先向大家拜个早年！

    恭喜恭喜！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拜完年后，首先……向大家自首，这本《我的孕母新娘》在有容当初的计画，该是排在《败犬的一夜婚》之后，可因为……要动笔时突然没感觉！欸，只得将于晓璐小姐先行出清，反正她天生少根筋，不会和小的我计较这么多。

    这本《我的孕母新娘》是败犬收容所的最终回。楚琬琰的故事我终于也说完它！老实说，这本书写到后来，有几个桥段我都得忍住手痒才能不去更动它！一来是这回我拖稿了……（欧飞……）

    编编：“你哪一次不拖稿?”

    有容：“……”

    总之，编编可能没那个美国时间让我去动它。二来，桥段一动字数又很难不爆增……欵，还是算了！这么做会很可怕！

    写这篇序是在一个寒流来袭的夜，外头还下着雨，真的好冷啊！

    那天整理房间时，整理出一堆旧物和陈年相片。看着那些相片我又像走入时光隧道一般……

    小时候的我、中学时的我、高中、大学时的我……哎，果然老了！通常只有老人家会这样一脸怀念的看着相簿吧?

    以前在这样的天气，有容总是喜欢在这样的夜晚，和同寝室友人手一把伞漫步在雨中，走到福利社或餐厅去觅食。那四年即使后来有人不住宿，同寝室有的感情也都还不错。欸，怀念啊！

    总之，六、七坪大的空间，因为这边怀念一下、那边又怀念一下，我足足整理了一天。当然书柜花了我最多的时间。倒不是书太多，而是太乱、太久没好好整理！该检讨！

    新年到了，房间除旧布新，新气象！加油！

    2011年，愿大家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恭喜恭喜恭喜……

    【楔子】

    天佑轩——一座坐落于美东郊区占地甚广的二楼东方建筑。

    仿唐式建筑的灰瓦白墙里头，住了个个性古怪，不苟言笑，喜怒无常的艺术大师——谷天佑。

    大师的雕刻作品被艺术评论家评为当代最了不起的艺术逸品。有人说他是神之手、有人说他是鲁班再世……只是谷大师对这些恭维并不领情，面对众多的邀约、巡展，一点兴趣也没有，许多人捧着白花花的钞票请他雕刻作品，他一点也不心动。

    想要买他的作品，还得看大师心情好不好，有没有遇到看得顺眼的人，肯不肯割爱。

    艺术界人人都说谷天佑难搞，可他的作品却没有因此受到冷落，收藏家反而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抢购收藏。

    管他市场上抢得再凶，古色古香的东方大门一关，将外头的纷扰隔绝在外，谷天佑依旧是谷天佑，难搞又自我。

    只是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再龟毛的人还是有对手！

    一个他累积五十多年难搞威力也轰不走、吓不跑，将他不欢迎眼神当关爱、恶毒言语当天籁、咆啸怒吼当唱山歌的怪咖。

    要知道，英雄惜英雄，怪咖看怪咖也会越看越有趣！那个怪咖是——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秀气女孩。

    一大清早的，女孩吱吱喳喳地说个没完。“郦静郦静郦静……是不是人帅，连名字都会好听？”

    “……”大师不屑地掏了掏耳朵。要他说呢，他姓谷名天佑，可强多了。

    见谷天佑不搭腔，女孩又说：“他好帅！真的！我给你看过他的相片，你不也很赞同，说他有进演艺圈当偶像明星的条件？”

    “丫头，这句话你三年来说了不下一百次。”年过半百的谷天佑留着落腮胡，过长的头发随意扎起来，几许的颓废、几许沧桑，却也有着几许仙风道骨。

    “他是个天才喔！你知道吗，他……”

    “十几岁念完医学院，二十初头岁取得博士学位成为医学院教授，你虽然也是资优越级生，可他比你还厉害！

    “他虽然冷漠、不苟言笑，可是对病人很温柔！自从你高中无意间去听了他的演讲后，就努力地考上医学院成为他的学生……丫头，这些话在这三年中，你也说了不下百次，连我记性这么不好的人，都背起来了。”

    楚琬琰有些尴尬，红着脸，噘着唇说道：“我每次来都有说一些新的啊。”

    “是啊，他人高腿长，不穿白袍时常穿西装，身材是标准的九头身黄金比例，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模特儿在展示新装。

    “常常会闻到他身上有柠檬薄荷的淡雅味道，他的睫毛好长，好像没看他笑过，他不开心时也不太骂人，只要淡淡一眼，就能吓死台下那些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学生。他最喜欢的一道菜叫凤梨虾球，为了学这道菜，你还搜集了一堆资料，还很丢脸的把它们和报告一并交出去，报告分数打完送回来时，他还在报告上写着这样的评语——凤梨虾球做法完善，看得出用心，只可惜与医理概论无关，恕无法加分。

    “他还常喝黑咖啡，而且是蓝山，啧，臭小子，真他×的好命！”

    楚琬琰笑了出来。“我没有这样骂过他啦！”

    “是、是——真抱歉呐，我没有忠于‘原着’，忘了这年头很着重版权所有！”

    楚琬琰还是笑，但笑容却有些闪烁，然后一点一滴的加入愁思。她轻轻的接口，不像是说给谷天佑听，倒像是说给自己听，反反复覆的咀嚼着自己的心情——

    “……因为班代表和老师比较有接触的机会，我努力成为班代。有时只是将作业送到他的办公室，有时只是跟着他到办公室拿教学器材……但只要能多几分钟和他相处，我就开心的不得了。每个星期有他的课的日子，我总会特别开心，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那几天她会在随身的小笔记本上，画上一个粉红色的“心”，还会写些心情小语。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有点怪怪的。悲秋伤春的，和平常元气满满的她有点不太一样。“我说你啊……连到我这里来，被我赶出去无数次，仍不屈不挠的勇气都源自于那小子。”

    楚琬琰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是她一年级时，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把同学们交的报告送到郦教授办公室，当时他不在办公室里，为了放报告，她必须把原本放在他桌上的当代艺术杂志挪到一旁，也因为这样，她多看了那本杂志几眼。

    封面上的木雕作品吸引了她的注意，忍不住赞美道：“好有感情的作品。”

    那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半身木雕作品，脸部神情细腻到像是要从木头中走出来，其它部份则粗犷豪气，整件作品刚柔并济。

    她不懂什么样的作品才算好，可封面上的这个作品却让她好感动。

    她的话正好被甫踏入办公室的郦静听到了，他便随口问道：“你也喜欢谷天佑的作品？”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谷天佑的名字。拜他之赐，她得以和郦静多聊了好一会儿，他真的很喜欢谷大师的作品，不过花了好长的时间仍得不到。

    他如数家珍的说着大师发表过的作品，还说为了更进一步了解大师的世界，他还去上了一个多月的雕刻课程，深刻体验到拿雕刻刀和手术刀真的不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郦静笑，他笑起来右边的嘴角会有个好看的梨涡，随着他的笑意深深浅浅的旋着，她的心也像玫瑰般亮丽的绽放！

    那一天，她的笔记本上多了一朵美丽的玫瑰，画下玫瑰的心情，有郦静的笑容和绽放在她心上的喜悦！

    后来她努力的打听之后才知道，谷天佑是当代名师，有钱还不一定可以买到他的作品，和他齐名的，是他的难搞。

    她花了一番心血知道了大师住所，每个礼拜都来烦他，足足有半年的时间，她每次搭四、五个小时的车，却连一面也见不到，倒是见到了他养的西藏獒犬“算你狠”；半年后，继他家的“算你狠”被她的诚意感动后，他终于肯放她进门。

    她请他雕刻，他冷哼一声后，当然也没理她。

    楚琬琰不死心的把郦静的相片拿给他看，每个礼拜来拜访他时，说的全是有关郦静的事，他的长相、穿着品味、个性、喜好……

    如今每个礼拜到这里拜访大师，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三年来，她除了少数几个星期没来，几乎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早忘了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因为到后来她真的把谷天佑当成朋友，心里有什么话都会告诉他。

    她是小留学生，父母都是开业医生，小六时被送到美国后，就一直过着寄宿生活，只有过年时，家人才会来看她，或是她回台湾。

    熬到了大学，她才和没有住宿的同学合租学校附近的公寓。

    她和两个室友感情虽好，但她们都有男友了，假日很少待在宿舍，到谷天佑这里来，起码她不是一个人，还可以大方的聊着暗恋的人，反正谷天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因为郦静才来的，她也不必假装。

    “你对那小子还真有心。”谷天佑说：“一年前你告诉我那小子有个娃娃亲的未婚妻时，我还以为你会死心呢，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傻丫头，单纯没心眼、专情到没药救。“你来这里聊的都是他的事，要我说嘛，真的喜欢干啥搞暗恋，大大方方告白就是！”

    楚琬琰只是笑，然后摇头。“我不想成为他的困扰，如果我是他的未婚妻，也不喜欢这样。”那种“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横刀夺爱式爱情，她做不来，如果她抢得来，也许她也不会这么喜欢郦静了。

    “那就快快忘了啊！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的条件好，不怕找不到比他好的人。”不是他在说啊，要他再年轻个二十岁，楚琬琰绝对是他会喜欢的型，长相清秀可人，性情活泼大方，很讨人喜欢的啦。

    “我啊……会忘了……很快！”

    很快是她在说。谷天佑冷哼。

    “佑伯。”

    “干么！”

    “其实，我今天来有件事要拜托你。”

    “要我的作品？”其实他早准备好了，每一次都听她在说郦静、郦静、郦静……久而久之，“郦静”就存在在他的脑海中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独持的性灵……感觉就像他真的和郦静相处过。

    感觉对了，他就动手了，只是不想太早如了这丫头的意。

    “……我打算休学一年。”

    “咦？为什么？你成绩很好啊，难不成你家里有什么事？”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不太敢面对谷天佑，他有一双锐利的眼，无论有没有看出什么，她都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心虚，于是她佯装欣赏盆栽，但心里却非常忐忑。“那个……我……”

    “丫头，有什么事快说！”急死人了！

    深呼吸，一本正经，脸上还有掩不去的红晕。“我怀孕了。”

    “……”他耳背吗？方才好像听到什么可怕的字眼。

    “我说，我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她一字一语清晰的说。

    “……为什么会怀孕？”他知道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楚琬琰暗恋郦静不只三年，到现在心里还是只有他，他一直在想，像她那样死心眼的人，恐怕不容易再爱上别人了，可是、可是……她现在却告诉他——她、怀、孕、了？！

    “就……就怀孕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谷天佑毕竟见过世面，他很快的冷静下来，小心的问：“孩子的爸是谁？”

    “……郦静。”

    “咦？你终于告白了吗？”谷天佑转忧为喜。“你这丫头，就说嘛，咱们琬琰丫头秀气又温柔，只要下功夫，哪一个男人不动心！哈哈，孩子都有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告白，也不会有婚礼。”

    “别告诉我，又是什么酒后乱性，打死不负责的梗。”

    “不是、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知道我性子急，别让我一直猜！”

    “我当了代理孕母。”

    又是平空一记雷啊！

    代理孕母？就是那种拿了钱，把别人的蛋当自己的蛋在孵的那种工作？

    这下连见过世面的谷天佑也忍不住瞠目结舌。“你你你……你缺钱吗？还是脑袋有什么问题？没勇气告白，却有勇气怀下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

    “你呆啦去！去把孩子拿掉，两个多月还来得及！”

    “不要！我是想请你收留我，因为这地方隐密。”

    谷天佑又是一阵傻眼，声音略微提高。“当了代理孕母，好的雇主该负责一切开销，把你安置好，给你最好的环境待产吧，为什么你得自己找地方住，偷偷摸摸的把孩子生下来？”

    楚琬琰低着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这样真的很麻烦你，如果不行，那我另外找地方住好了。”

    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休学了！这个呆瓜！“丫头！”他的屋子够大，别说收留一个她，就算二十个也没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这孩子是美好的回忆、珍贵的纪念，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把郦静彻底的忘了。”

    “这是什么怪想法、！”

    “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一个人过。暗恋一个人的心情，感觉上什么事都是偷偷摸摸的。偷偷的窥视他；偷偷走着他走过的路线，假装他就走在身边；偷偷的记住他的喜好、他写白板时习惯——左手拿笔写字，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的小动作、总共叫过几次我的名字、他的喜怒……什么都是偷偷的。这样的甜蜜，有时很心酸。

    “而今我的身体里孕育着一个孩子，我这样珍视的宝贝一旦离开我后，郦静也一样会很宝贝他，感觉上就像……我们同时很宝贝着一样东西，一想到这里，我就很满足、很感动。”

    “这样就不心酸？”谷天佑实在想不透！这丫头的倔强和毅力他见识过的，下定决心的事，改变主意的永远是别人。他无法劝她改变主意，又不放心她搬到其它地方去。“……生孩子可是人生大事，你可要想清楚。”这样的事，想必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吧？

    “我想清楚了。”

    谷天佑无奈一叹。“……随便你了。”

    楚琬琰感动的红了眼眶。“谢谢。”

    她轻抚着肚子，想着方才谷天佑说的话——没勇气告白，却有勇气怀下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其实代理孕母是真，可她对于忘年之交还是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郦静的未婚妻找代理孕母，并不是像“正常孕母”，只提供子宫孕育受精卵，而是要“顺便”提供卵子，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很在意她是不是完璧，确定之后，她居然还要她“完全”的代替她。

    三个月前，某个郦静喝得醉醺醺的夜，在他未婚妻的安排下，她摸黑上了郦静的床。

    以成熟男人渴求女人的方式，郦静热情的拥抱她……

    【第一章】

    六年后    台湾

    早上将近六点，满街的霓虹都褪去了声光彩衣，恢复了短暂的安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潮慢慢再现。

    这个时候除了市场、早餐店、24小时的便利商店外，很少有店家会营业。

    一家位于办公大楼附近的知名咖啡馆“收容所”，因为也提供早餐服务，所以此时也正忙着准备工作，即使铁门只拉起一半，透过玻璃落地窗，仍可看到里头员工忙碌的身影。

    只是今天的收容所咖啡馆彷佛特别热闹。原来大伙儿之前拿女老板京德的情事开赌盘，现在结果出来了——下注买她带回极品男的那方正乐得数钞票，买她再度遇上烂男人的也愿赌服输，奉上钞票，真心祝福。

    这头京德、于晓璐和遐龄正笑闹喧哗之际，楚琬琰啜了口京德为她泡的咖啡，面带微笑的看着好友们，心中的烦恼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三年前她回国任职，在医院创立纪念日的酒会上，透过院里的同事介绍，认识了同事的小学兼国中同学，翔达企业少东，盛睿云。

    初次见面，他就坦率的表达对她的好感，她则微笑婉拒。

    之后他放缓了步调，和她从朋友做起，默默陪在她身边，不给她任何压力，他对她的心意，她既感动，却也觉得亏欠。

    这份亏欠，让她清楚的知道，她还是没办法打开心扉接受其它男人，盛睿云对她来说依旧只是朋友，一个她喜欢的朋友。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觉得找个时间她得再次清楚的拒绝他，不忍这样的好男人，没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相伴。

    前天他生日，在许多的朋友起哄下，有几分酒意的他被拱着告白，在他诚恳认真的注视下，她无法说出“不”字，只能低头不语，没想到这个动作竟成了默许。盛睿云开心的抱着她转了又转，彷佛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他的惊喜落在她心底，成为最心酸的无奈，在这种情况下，她更说不出口。

    失眠了两晚，她一直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接受盛睿云……她喜欢他，真的！只是总觉得……这样的喜欢会不会永远只是喜欢而无法更喜欢呢？他的感情，她能回应的又有多少？这种基础毫不稳固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她有着很深的犹豫！

    几经考虑，她最终还是决定拒绝。只是这个时候，盛睿云却刚好要到英国考察，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在国内。

    她送他到机场，临行前他似乎隐约感觉到她仍摆荡的心，只是语重心长的告诉她——爱情可以很美，要完整才美。等待不是坏事，如果可以盼得月圆。他一向是个挑剔，凡事力求完美的男人，他只要完整的。

    他在暗示她，交往的事她可以再考虑，下定决心就成为男女朋友，如果没有，就退回原来朋友的位置。

    虽然这件事目前可以暂缓下来，可楚琬琰仍是一点也不开心。

    七点整，京德将铁门完全升起，然后继续和姐妹淘聊天。这时门上的花铃传来悦耳的声音，客人上门，大伙一致开口，“欢迎光临！咦？”

    一个手上抱了只彼得兔布偶的粉雕玉琢小女娃推开了玻璃门，正好奇的东张西望，活脱脱就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那般可爱讨喜。

    小女孩年约四、五岁，偏圆的小脸，大大的眼，挺直的鼻加上红嫩的樱桃小口，黑亮的长发上戴着一只粉色蝴蝶结发箍，白皙的皮肤透着玫瑰红，一身材质绝佳的可爱童装，背上还背了个名牌的小背包，看得出来家境不错。

    “好可爱的小女孩！”京德惊叹。

    “彼得！是彼得！”于晓璐开心的低呼！

    所有的人看向她。“你认识那小女孩吗？她叫‘彼得’？”

    “不，我认识的是她手上的兔子，它叫彼得兔！”不减开心的宣布。

    顿时翻白眼的翻白眼、无言的无言，这个少根筋的，为什么她总有“模糊焦点”的本事？

    京德再度看向小女孩。“好漂亮的孩子，长大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遐龄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楚琬琰。“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和琬琰很像吗？不，进阶版的！”

    “什么意思啊？”

    “她比你漂亮！”

    “她一定有个帅哥老爸。”楚琬琰笑着说。

    “你为什么不说她有个比你漂亮的妈？”遐龄凉凉的吐槽。

    楚琬琰笑嗔道：“嘴巴真坏，这样欺负我！是啦，小女孩的妈一定是个美人！”

    因为咖啡馆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京德几个人也不再开玩笑，开始忙碌起来。

    孩子王的楚琬琰快步走向小女孩，牵起她的手，小女孩只是好奇的看着她，并没有拒绝，她将小女孩安置在入口处的座位，方便她的家人看到她。“妹妹，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女孩看了看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玩着胸口的蝴蝶结不回答，她密长的睫毛扇呀扇的，扇得楚琬琰心都软了。

    好可爱喔～好想骗回家养！

    不说话？没关系，身为小儿科医生的她，多得是让小孩听她的话的“法宝”。“你手上的兔子叫彼得兔对不对？”她拿出钥匙圈，上头有只缩小版的彼得兔。“你看，你有的，阿姨也有。想不想这只小彼得兔和你的大彼得兔作伴？”

    小女孩一听，眼睛马上亮了起来，终于正视楚琬琰，然后害羞的说：“阿姨好漂亮！”

    小女孩嘴巴真甜。“你也好可爱。”

    然后小女孩认真的说：“她不叫大彼得兔，叫珍妮弗。每只这种兔兔都叫‘彼得’，一点也不特别。”害羞的伸出手摸了摸小只的彼得兔。“好小只，珍妮弗可以当姐姐了。”

    这孩子真有自己的想法。楚琬琰解下了小彼得兔。“这个可以送你哟！”

    小女孩脸上有一瞬间的开心，之后又敛起笑容，摇摇头。“谢谢，可是爹地说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小女孩想必来自于一个家教严谨的家庭吧？好乖！“你爹地呢？”

    对厚！小女孩太可爱了，她缠了她那么久，都忘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太可能自己到咖啡馆，应该是跟着大人来的，可小女孩进来了那么久，还是没看到她的爸爸妈妈来找她。

    突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莫非……小女孩走失了？不会吧！她没有迷路小孩会有的失措慌张。

    “爹地很忙，他不会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来找人。”

    “找谁？”

    “楚琬琰阿姨。”她看着她，眼底有着好奇，还有一点……兴奋。

    “咦？找我的？”楚琬琰看着小女孩，心中古怪的想。她认识这个小女孩吗？她的病人？不，这么漂亮的小孩她没道理没印象。她认识孩子的父母吗？仔细看小女孩的模样，她有哪个朋友和这个小女孩长得像吗？

    她觉得她还比较像她呢！

    到底是哪个混蛋又把小孩丢过来了？！又？没错！因为她是孩子王，特别喜欢小孩，医院又设有员工的托儿所，因此，她的朋友中还真的有那种夫妻去渡假，就把小孩丢给她的！而且还不只一次！

    只是那些小孩都是熟面孔，没有这一个啊。

    小女孩很有礼貌的说：“楚阿姨你好，我叫苏蕊，今年五岁。”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这是爹地要我交给你的。”

    苏蕊？她爸爸姓苏？她的朋友中姓苏的……

    苏登财苏医生吗？不对，他都六十好几了，这小女孩若是他女儿，强悍的苏太太会提前了却他的余生。

    楚琬琰满腹疑惑的把信打开来看。打字信？！

    ＊＊

    楚医生展信悦：

    小女苏蕊就拜托你数日。

    一个忙碌的父亲留

    ＊＊

    楚琬琰看完信只想飙粗话！香蕉你个芭乐哩！这是什么请托信？他忙碌，她就很闲吗？什么理由也没说，甚至连个名字都不敢留！

    是什么样的父亲这么不负责任？居然就这样把小孩随便交给别人照顾？而且不是一、两个小时、半天，还数日呢！他就不怕她缺钱用把小孩给卖了？！

    楚琬琰咬着牙很难不生气！

    看她似乎不高兴，苏蕊小小声的说：“楚阿姨，不可以吗？我不可以跟你住几天吗？”大大的眼透着无言的恳求，直看着她。

    直接拒绝好像在欺负小孩，楚琬琰在心中一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阿姨对你爹地有些生气！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她无法向一个小孩子解释大人不负责任的行为，更何况是对女骂父。只不过，小女孩早就知道她会被带来这里吗？又……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怕生？

    不、不对！她对她就是楚琬琰一点也不怀疑，甚至一开始就确定她是她要找的人！“苏蕊，你……认识我吗？”

    美丽的小脸绽出害羞的甜笑，点了点头。“认识。”

    “怎么认识的？”

    低着头玩彼得兔，小小声的回答，“秘密。”

    小女孩的样子让人无法再追问下去。好吧，用另一个方式问，“你爹地很忙吗？”

    “嗯，很忙很忙，我最长有六十一天又十二个小时十二分没有和他见面，不过后来，我每天晚上都可以见到他。”

    六十一天又十二个小时十二分？楚琬琰暗暗心惊！是小女孩对数字太有概念，还是她胡诌的？日、时、分都能分清楚，小女娃是天才吗？而且六十几天没见到面？她爹地是做什么大事业，会忙到两个月都没办法抽空陪女儿！

    “你妈咪呢？”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是奶妈带大的。奶妈很疼我，会陪我玩，可我还是想要爹地陪，只是爹地很忙很忙，我不敢跟他说我想要妈咪。”苏蕊看着楚琬琰。

    同情心泛滥，楚琬琰难过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女娃。

    “楚阿姨，这几天你不要追问我爹地和我是谁，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小孩一样疼爱？几天后我就会离开了，不会麻烦到你。”

    楚琬琰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苏蕊的话让她很心酸。对于苏蕊以及她的父亲，她当然有很多疑问，可是……如果小苏蕊只是想要这几天能有妈咪疼爱的感觉，她一定会尽全力满足她。

    楚琬琰压抑住满腹狐疑。“好吧！就这么办！这几天你就暂时住我家吧！”

    “真的吗？”苏蕊开心的笑了，嘴角右边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看着那旋小梨涡，楚琬琰更是完全投降了！

    梨涡啊……有着她最美好的回忆。很多年前，在她最喜欢的男人脸上，也有着一边的梨涡，那男人表情少，更遑论笑，所以她在他脸上看到梨涡的机会很少。

    那一天是星期四，有他的课。她笔记上画着粉红色的“心”型记号，然后因为他的笑容，笔记上多了朵玫瑰花，还写着——在单恋孤独而寂寞的路上，有着玫瑰花陪伴，我的孤单不孤单。

    只是玫瑰开在单恋路上的机会太少了，像是早预言一个人走完的结局。

    

    小苏蕊真是选对时间来了。

    平常她是个工作狂，只要能工作就不休息，可她待的毕竟是大医院，医院有规定的轮休日，再加上同科的医生要是有事不能上班，总会想到她，结果她累积了不少假，主任放话，她再不找时间把假消化完，就要强迫她放假了。

    于是她大方的放了五天假，有充裕的时间可以陪苏蕊。

    相处了两天，她发觉这个小女孩真是太有她的缘了，甜蜜、乖巧又懂事！

    苏蕊说她不想吃外面的食物，她就带她去市场买菜，几乎每个卖菜的人都会称赞一下——

    “你女儿啊？好漂亮！”

    “果然妈妈漂亮，女儿就漂亮！”

    “哗！这小女生长大要当明星的，真漂亮！”

    楚琬琰得意的笑着，压根儿忘了苏蕊不是从她肚皮蹦出来的。

    买好菜回到家，楚琬琰难得大秀厨艺，而嘴甜的小美女不停地赞美着每一道菜都好好吃，让她得意得即使不当医生，要她当专属的煮饭婆都愿意！

    饭前洗手，饭后马上刷牙，举手投足像个小淑女，而且吃东西规规矩矩，也不会掉饭粒，楚琬琰更加确定苏蕊是来自一个有良好家教的家庭，只是这样的家庭，父母却做出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不负责行为？！

    啧！不是说不要想了吗？

    用过了午餐，当她陪苏蕊看电视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平常她很少看电视，有的话也只有看新闻，因此电视一打开就是新闻台，那是一则关于医学的报导，报导前言是什么她没听到，只听到——想必这手术理论将为心脏病患带来新契机！

    重点似乎也不在这则医学新闻，而是镜头带到医学学术研讨会中的几位名医教授。在数位年过半百的国内心脏权威中，有一个高挑身影特别显眼，除了他太高之外，也因为他的年轻，以及过份轩昂帅气！

    也不知道是现在新闻习惯追着帅哥美女跑，还是怎么样，那个帅哥医生有好几个单独的镜头，拍摄的感觉不像在拍一则医学新闻报导，反而像在拍偶像明星动态。

    是……是他？！楚琬琰眼睛眨也不眨，怔怔然的盯着电视萤幕。

    原来……他现在在国内？！莫名的，楚琬琰心里又是一阵激动，眼眶不自觉红了，连眼泪夺眶而出都不自觉。

    “楚阿姨？”

    楚琬琰心口一跳，拉回心神，她怎么忘了家里还有个小苏蕊？胡乱的抹去泪水，有些尴尬的笑。“那个……方才电视里有个人长得很像我以前喜欢的人，那个人……我真的真的好喜欢……”说这个没关系吧？如果连对一个陌生小孩都得撒谎，日子真的很难过。因为太过激动惊讶、心酸慌乱，以及……想念，她的心短暂的处于无防备状态。

    “是刚才那个医生大帅哥吗？”

    楚琬琰心一跳，震惊的看着她。“咦？你……你知道？”

    “里头的医生都好老，楚阿姨眼光没那么差吧？”若无其事的啜了口巧克力奶茶。“那种帅哥我也喜欢喔！”

    楚琬琰笑了。真是人小鬼大！苏蕊明明还是小不点一个，怎么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看来这个孩子除了智商惊人，想必有个特殊的成长环境，逼得她不得不早熟吧？“等到你可以谈恋爱，那个大帅哥也跟那些好老的医生一样了。”

    “那我让给你！那个大帅哥让给你追。”

    楚琬琰笑了，拍拍她的头。“童言童语。”

    “你很喜欢的，不是吗？是你我才让的。”

    被逗笑了，说得好像帅哥本来是她所有，因为她，她才大方出让。楚琬琰对她眨眨眼。“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以前我喜欢的那个帅哥，我都是偷偷的暗恋他。”

    “什么是暗恋？”

    “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那个帅哥，我才不要追他哩，他追我才差不多！”

    “他主动追你，你就要他吗？”

    装模作样的摩挲着下巴，“唔……考虑！”

    那个男人——郦静追她？太天方夜谭了，想都不敢想。

    “那个人很跩喔，不会轻易追人的！”

    楚琬琰吃惊的看着她。“你……你认识他？”

    “美女帅哥不都是这样吗？很难追的。像我就拒绝了一大群的男生啊。所以，帅哥要主动追人，一定是下定决心了。”骄傲的扬高下巴，跩的咧！

    楚琬琰失笑。“是、是！小美女是很容易揣测大帅哥的想法的。”咦？奇怪了，是角度问题吗？她怎么觉得苏蕊某个角度看起来，还真有郦静的影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苏蕊看向她。

    “嗯？”

    “那个帅哥如果追你，你会接受吗？”

    “啊？”话题还没结束喔？呃欸～她很认真的在等着她的回答呢！硬着头皮，她答道：“嗯，那个……好吧！他如果追我，我一定Say Yes！这样可以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跟她秀成语。相处这段时间，楚琬琰已经不再对小苏蕊“超龄”的言行举止吃惊了，但还是觉得很特别！

    小苏蕊知道的中文语汇和成语不少，连英文也说得极好。五岁大的孩子……有点可怕！

    “女生都怕胖。如果你说的话没做到，当心食言而肥。”

    哇哩咧！五岁娃身体里头是不是躲了个大人的灵魂啊？！她对小女孩的家人更好奇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起逛街、买衣服，吃好吃的冰淇淋……晚上楚琬琰还带苏蕊去逛小朋友都喜欢逛的夜市，这个没看过、那个没吃过，小苏蕊对每样东西都好好奇，从她红扑扑的脸就看得出来她有多开心！

    她带她吃了几样有名的小吃，为两人买了同款的可爱睡衣，夜市的可爱彩球发饰比起她头上的昂贵发箍更吸引她……一路吃吃逛逛，到了十点半左右才回到家。

    “好玩吗？”楚琬琰好久没这么放松了，而且苏蕊好像真的玩得很开心，她脸颊上的玫瑰红一直没有褪去。

    “好玩！”苏蕊才刚说完，就突然用手捂着胸口，脸上有一瞬的不适。

    “苏蕊？你怎么了?”

    “没、没事。”

    “……那好吧，先洗个澡，然后我再说故事给你听。”

    苏蕊拿好换洗的衣服，走到楚琬琰面前，“阿姨，你帮我洗好不好？”

    楚琬琰怔了下。也对，五岁的小朋友，洗头洗澡对他们而言还是有难度的。“……嗯，好啊。”

    帮小苏蕊洗澡时，她发现她胸前的手术疤痕。“这是……”疤不小呢！是动了什么大手术吗？

    “这个啊……车祸留下来的。”苏蕊有些心虚的回道。

    楚琬琰没有多想，只是轻轻的抚着那道疤。“当时一定很痛很痛吧？”

    小苏蕊笑了笑。“……早忘了。”

    “勇敢的苏蕊！”

    放了满浴缸的热水，帮苏蕊洗好澡后，先让她进浴缸泡澡。苏蕊看着那热呼呼的水，眼睛都亮了！“咦？我可以泡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这么问？

    苏蕊马上一脚踩入水中，缓缓坐到浴缸里。“哗，好棒！”爸爸和奶妈都不许她泡澡呢！

    接着换楚琬琰洗，她先洗好头发，再将身体打湿，准备要抹沐浴乳时，她发现苏蕊正好奇的盯着她的身体看。虽然是同性的小女生，楚琬琰还是有些尴尬。“苏蕊，你在看什么？”

    “看不出来阿姨的ㄋㄟㄋㄟ这么大！”

    楚琬琰红着脸，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不自觉加快洗澡速度！不过这个时候如果什么话都不说，感觉更奇怪，而且小女生显然对她的身体很好奇，一直盯着，不行，她得找话题！“那个，平常都是谁帮你洗澡?”

    “奶妈。奶妈很胖，ㄋㄟㄋㄟ垂垂的，很像木瓜，腰上面有好多圈的肥油，好像米其林娃娃上挂了两颗木瓜……”苏蕊钜细靡遗的形容着过胖，且有了相当年纪的奶妈的身材。

    楚琬琰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小孩子的形容真是……传神！匆忙的洗好澡，赶忙围上大浴巾，她突然有点庆幸和小苏蕊一起洗澡的机会不多，否则……

    “——对了，爹地在家，他也会帮我洗澡！我爹地身材可好了！”

    苏蕊的爸爸？楚琬琰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她不会……

    也要很仔细的形容吧？“那个……”奶妈也就算了，如果连人家的爸爸……感觉似乎不太好。

    “我爹地身材好得像米开朗基罗笔下创世纪的亚当喔！”

    楚琬琰神经紧绷，以为她会说出多可怕的话！还好嘛，有气质多了！不愧是小天才，连米开朗基罗、亚当都知道。

    “不过爹地没那么胖，腿也修长多了。”

    “喔。”脑海中浮现亚当变瘦，腿变修长的画面……唔……那身材真的不错喽？比较符合现代人的审美眼光。

    真是！小孩子的话她也相信！她会不会想太多？！

    “最重要是，他的小鸟没那么小。”

    楚琬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正要走出浴室，苏蕊的这句话差点没让她直接往前一摔，这小丫头还是没忘了向她投掷威力弹！楚琬琰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后开口：“你……你再泡一下，我先去把头发吹干。”

    楚琬琰一面吹着头发一面想着苏蕊的话，脸上的红晕始终无法褪去，更要命的是，中午看了那则新闻，郦静的身影很主动的出现在她脑海中，然后又很主动的剥个精光，多年前数个销魂的夜晚又悄悄的在脑海中放映……

    还记得，那时候她因为是郦静未婚妻的替身，总是在他微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交欢，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感觉得到他有副好身材，他修长有力的手温柔的在她身上游走，每到激情时，她总忍不住攀住他厚实的肩、他偏细却有力的腰……她记得他的感觉、他的气息、他吻她的温柔、他在她体内的律动……以及巅峰处他低喊着别的女人名字的痛！

    楚琬琰用力的甩了甩头！她是怎么了，不是很久很久不曾再想起这些了，久到……她以为早遗忘了，而今一想起，才惊觉，原来她什么也没忘！

    真可笑也很可悲，对吧？

    关掉吹风机，她想到要去叫苏蕊起来了，怎知才走到浴室门口，就看她一脸痛苦的抚着胸口，蹲在门边。“阿……阿姨……”

    楚琬琰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抱起她。“苏蕊……苏蕊！”

    苏蕊苍白的唇动了动，说了一串数字。

    “电话吗？谁的电话？”

    她嘴巴又动了动，仍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一个字：“……药……”

    药？楚琬琰赶忙跑到房间，把她小背包里头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果然看到一小瓶药，看到药名，她立即怔愣住。

    那是心脏病患随身常见的药！她赶忙倒出一颗，冲回浴室门前，往她嘴里塞。

    过了好一会儿，苏蕊的呼吸总算比较正常一些，但她仍痛苦的直皱眉，楚琬琰先将她安置到床上，才拿出手机、拨打方才苏蕊背出来的号码。

    手机在响了数声之后才有人接，楚琬琰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介绍自己，只好说：“我叫楚琬琰，是苏蕊的朋友，她背了这支电话给我，请问，是苏蕊的家人吗？”

    “她怎么了？”

    这声音，好像、好像某人……她没多想的回答。“她心脏病发，吃了药，目前情况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脸色还是苍白。”

    “你们现在在哪里？”

    楚琬琰直觉回答，“我家。你要来带她吗？”她把住址告诉他。

    “我半小时后到。”

    结束电话后，楚琬琰还是怔怔然的。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只是声音像某个人，为什么她的心却跳得好快好快，就像……当年有郦静的课的日子，随着上课钟声响起，随着郦静脚步逐渐接近而失了速的心跳……

    【第二章】

    她有病！果然有病！不但产生“幻听”，而且有严重幻觉！

    从结束通话后大约三十几分钟，果然有人来按对讲机，隔着对讲机她问：“苏蕊的爸爸吗？”应该是她爸爸吧？

    “是。”

    按下闸门键没多久，有人按了她家的电铃。楚琬琰将门打开，但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高个儿时，平时还算得上灵活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瞠得老大，嘴巴久久合不上，甚至连声音也突然罢工！

    “苏蕊在这里，我应该没有找错家吧？”没有“确定”的再看门牌号码一眼，一双单眼皮、有型凤眼，反而紧盯着楚琬琰的脸。

    “……苏……苏蕊在里面。”

    “不请我进去坐？”

    她默默的让出通道让他进门！

    楚琬琰脑袋还是一片慌乱，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年不见……不！她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面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他还是苏蕊的爸爸？！那么，那么苏蕊是……是……她的女儿？！

    天！今天大概是她这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刺激的一天！

    郦静随意打量一下这算得上宽敞，也颇有品味的空间，然后在舰灰色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苏蕊呢？”

    “在房间，吃了药，睡着了。”和郦静相处曾是她最希冀的事，可现在……她却觉得很不安，只希望他赶快离开。“你要带她走了吗？”

    “我以为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那个……老师……老师最近好吗？”当年的事他应该……应该不知道。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把苏蕊交给她照顾？即使曾经算熟，但那么多年没有联络，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常到收容所咖啡馆……

    一想到这些，她就很不安！

    “还不错，不过，我不习惯仰着头和人说话。”

    楚琬琰忙坐到他对面，双手不安的放在膝上，下意识的扭绞着。“老师怎么会来台湾？我……我看到新闻了，是医学研讨吗？”

    “那只是‘顺道’，即使没有受邀来演讲，我还是会带苏蕊来。”习惯性的抚着左手小指上的银圈。

    “……”楚琬琰的心狂跳，一张脸像火在烧。

    “不问我为什么吗？”他盯着她看。

    “老师……”

    郦静迳自开口，“我和前妻在四年前离婚了，原因很老掉牙，她有了喜欢的男人，更令我讶异的是，他们早有了孩子，年纪还比苏蕊大。”

    他和宋芳敏是从小订下的娃娃亲，也许是因为这样，他一直宠着宋芳敏，把她当成未来的妻子疼爱，心里也一直只有她一人，即使后来有不少美丽的女子向他示好，他也毫不动心。

    宋芳敏和别的男人交往，除了他之外，她的家人知道，他家人也略有耳闻。没多久事情越闹越大，闲言闲语也传到他耳中，母亲更生气的说，看不出芳敏是这样不检点的女孩，她打算告诉宋家，当年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宋芳敏找他哭诉，说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怎么被说得这么难堪？之后，在他心情恶劣的情况下，设局将他灌醉，醒来后，两人光着身子躺在饭店大床上，床单上还沾有女人初经人事的证明。

    发生了几次关系后，有一天宋芳敏羞怯的告诉她，她有了他的孩子，因为极相信她，对于孩子他当然没多加怀疑。

    那段时间他辞去教职，接受国家聘请，成为医学重点研究团队的一员，研究几乎榨干他所有的时间，而且时常当空中飞人飞来飞去，到各国进行交流。

    原本想说宋芳敏都有了他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母亲对她的印象应该会好一点，可令人意外的，准婆媳俩的关系仍然紧张。

    宋芳敏也说住在他家压力好大，不得已，他只好让她住回自己家，麻烦宋妈妈多照顾，两人先去登记结婚，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补办婚礼。

    一切是这么的理所当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从宋芳敏怀孕后，两人不再有亲密行为，若是因为怀孕初期荷尔蒙改变，也不算奇怪，待稳定后就能恢复正常吧？但一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转眼间苏蕊都两岁了，夫妻俩还是过着有名无实的生活。

    一次被拒绝，两次、三次……久而久之，他也冷了，先不论他是个骄傲、自尊心极强的男人，这种本该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若强求，那就索然无味了。

    楚琬琰对这样的结局讶异不已。“离……离婚？为什么？宋小姐……宋小姐……不，师母很爱你的。”

    郦静淡淡的说，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某次会议临时取消，我提早返家，没想到竟亲眼目睹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缠绵。

    “她很大方的坦承，说她曾经喜欢我，可我这种冷冰冰的骄傲个性谁也受不了，而且她还说早在高中时，她就有了交往的对象，是因为家里反对，恋情只能地下化。

    “当年她会和我结婚，其实是因为当时她家经营的饭店资金缺口不小，非常需要郦家的金援，如果那时没结成婚，我家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外遇事件爆发出来后，宋家二老亲自到郦家道歉，希望郦家能看在他们两老的份上，原谅他家女儿，不过郦家二老只是冷眼旁观，全权交由他自己处理。

    只是他的心早就冷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平常互当空气，早该结束了！

    在他毫无转圜余地的坚持下，一个礼拜后他们就离婚了。

    宋芳敏和苏蕊一向不亲近，根本不会争取她，这件事他没深究，却隐约觉得奇怪，一直到苏蕊发生车祸，需要输血，他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她是AB型！

    他是A型，宋芳敏是O型，怎么可能生出AB型的小孩？！苏蕊是谁的孩子？他有些悲哀的想，不会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吧？

    后来听母亲说，当年宋芳敏外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久就传出她怀有身孕，之所以对她的态度还无法改变，是因为她也怀疑孩子不是儿子的，于是她偷偷替苏蕊做了DNA亲子鉴定，确定苏蕊和郦静父女亲子关系是确立的。

    那是离婚后他第一次去找宋芳敏，要她对孩子的血型做个解释，刚开始她当然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吐实，他只好威胁她，郦家之所以在和宋家当不成亲家后仍没撤回当年的金援，是他看在两人青梅竹马的情份上，如果她连这样的事都要隐瞒，他随时可以请父亲撤回那笔钱，宋家这几年情况虽然好转，可一次撤出六、七十亿的余额，情况还是很危险！

    支支吾吾了半天，宋芳敏才把当年找代理孕母的事说了出来，她越说，郦静的脸色越难看，可她怎样也不愿透露那个女人是谁。

    至于会有代理孕母的线索，那又是另一段奇遇。

    楚琬琰听了郦静说的话，脸色也很难看。“原来……原来她也骗了我！”

    “嗯哼，她骗了你什么？”

    “她骗我说她无法生育，她……”

    宋芳敏有一次私下约她出来，很苦恼的告诉她，说她和郦静即将结婚了，可碍于她无法生育，郦母一直阻碍他们结婚，所以他们打算找代理孕母。

    她还说她打算把郦静灌醉，让两人摸黑成事，郦静虽也赞同这种做法，可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免得日后尴尬。这些她都接受了，没想到……

    原来她不是不能生育，只是不爱郦静！

    “然后呢？”

    楚琬琰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就要脱口而出，连忙住嘴，心忍不住狂跳着，她不安的看了郦静一眼。

    “为什么不说下去？”

    “……”老师他……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郦静叹了口气，“原来打从一开始和我上床的人就不是宋芳敏，而是你……”

    楚琬琰整个脸都红了。“老……老师。”

    宋芳敏为了让他信任她，为了破除闲言闲语，相信她是冰清玉洁的好女孩，就找暗恋他成痴的楚琬琰。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抱了她，让她怀孕、休学，生下苏蕊……

    当代理孕母？！想她当年不过才二十岁上下，又是来自异乡的学子，她要承受多少压力？休学的那一年时间，她不可能回台湾，举目无亲的压力……天！

    即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他到底造了什么孽！

    “老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我和苏蕊见面？”

    郦静也一直以为两人不会再见面了，谁知道……他还是出现在她面前。“就你看到的，苏蕊她……有心脏病。”

    “情况，情况很不好吗？”她也有心脏的问题，只是还在吃药就能控制的范围。

    “还好。动了两次手术，近期要再安排一次。”

    楚琬琰顿时背脊泛凉，眼眶红了，怪不得她前胸有那些疤，小丫头还诓她是车祸手术的疤痕。“……那、那……现在……现在……”她还那么小就动了那么多次刀，光用想的她都心如刀割！

    “上个月是她生日，她许了三个愿望。小丫头的愿望都大同小异。可能以前她奶奶告诉她圣诞老公公的故事——只要把愿望写在卡片上，放在壁炉里，圣诞老公公就会想办法实现。

    “之后，只要她有什么愿望，就会画在卡片上，自从她认得一些字后，就改用写的，然后藏在壁炉里，只要想知道小丫头在想什么，去那里总会挖出一些秘密。”郦静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笑容。

    楚琬琰听着苏蕊的日常生活点滴，心里暖暖的，却也酸酸的。“那么她……许了什么愿望？”

    “……她想看看妈咪，把她生下来的妈咪，想吃妈咪煮的东西、穿母女装出门逛街、一起看卡通、一起洗澡、穿同款睡衣睡觉，想抱着妈咪入眠……她要抱着妈咪告诉她，她好爱、好爱她，她会很乖、很乖，可不可以请她不要不要她？”

    楚琬琰越听越难过，眼泪克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

    “知道当年的事后，我给了她一张你的相片，她要求我送一个相框给她，每天她都会对着相片说话，分享生活点滴。动手术之前，总是不断对着相片说话，彷佛要把想对你说的话一次说个够，后来我才知道，她很怕自己进了手术房后，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无法和你说话。”

    “……”楚琬琰哭到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她也想念女儿，可她没有办法见她，因为那么做会造成别人极大的困扰，于是她只能把满腔的母爱都投注在她的病患身上。

    她一直以为苏蕊生长在一个健全温暖的家，没想到这五年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和苏蕊同龄的小朋友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小苏蕊却要把它当成一年又一年的生日愿望！

    郦静说她的愿望都大同小异，也就是说，在识字之前，她一次次画着心目中的妈咪，请圣诞老公公让她见到妈咪，但她的愿望总是落空，从绘图到能用文字表达，一次又一次……

    然后她病了，终于可以见到妈咪……原来，原来苏蕊对她并不陌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一次一次唤着她，和她分享着好多事。

    怪不得她在咖啡馆看到她时，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害怕。

    苏蕊好不容易盼到可以见她，可眼前的“妈咪”却只能叫“阿姨”，而且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几天。

    一想到这，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妈咪、妈咪——”苏蕊扯着嗓叫着楚琬琰，边喊边找，一个没注意，差点在转角处直接撞上楚琬琰，她吓了一跳，噘着唇，用力的抱住楚琬琰撒娇道：“妈咪！原来你在这里，干么不回答人家？”

    和郦静说开后，最开心的莫过于苏蕊，因为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叫楚琬琰妈咪，不过只能私底下，有其他人在时，她还是得叫她阿姨。

    爹地说，这样是为了避免给妈咪带来困扰。

    她不是很懂，可也隐约知道，这样真的比较好。

    楚琬琰听见小苏蕊娇嫩的声音唤着“妈咪”，虽然已经听了好多次，她还是忍不住感动到热泪盈眶，她蹲下身，看着小美女，“我最喜欢听小苏蕊叫我妈咪。”

    “真拿你没办法，爱哭的妈咪！”用力抱住她，亲亲她的脸颊。“以后你会听到腻！”

    “傻瓜，这是不可能的。”

    即使郦静排开所有的工作，顶多也只能待在这里一个月，再多不可能了。

    一个月后他就要带苏蕊回美国，而她，正考虑留职停薪，毕竟请一个月的长假，又没有特殊或正当的理由，医院是不会准假的。

    一个月后苏蕊回美国……这句“妈咪”，就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听到的了。

    她和郦静的关系太尴尬，如果是前妻什么的，要探视孩子还有个正当理由，但她呢？和孩子有着最深的血缘关系，和孩子的父亲也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可……她什么都不是啊！连称朋友都勉强！

    啊，不要想不要想！要活在当下，把握现在才重要。

    “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苏蕊不答反问，“妈咪，你确定你要烤蛋糕给我吃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直闻到烧焦的味道？”

    “呃……我觉得这一次应该可以成功吧。”语气有点虚，更说不出她昨天一再的失败后，还特地请教了于晓璐。

    大师指导过的，没道理再失败啊～

    “妈咪，你没有忘记吧？昨天那个叫‘蛋糕’的东西烤得太焦，一直冒烟，不但触动了大楼的警报系统，咱们家门口还围了一群热心的邻居和管理员的盛况厚？”

    “……”她也是生平第一次这么丢脸的说。

    小大人叹了口气，很老成的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妈咪，在我心目中你已经够完美了，就算不会烤蛋糕，也无损你的完美，我觉得会煮好吃的菜才重要，三餐是每天都要吃的，蛋糕又不一定要每天吃。”

    “所以？”

    “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好像也有道理。”楚琬琰忍住笑，她们家的小苏蕊很好玩啊！郦静说她有将近200的超高智商，不必特意把她当五岁的小孩看，她也不喜欢，会觉得幼稚。“那你说呢？接下来你想做汁么？”

    “你晚餐多煮一些，我们和爹地一起吃饭。”

    “啊？”楚琬琰有些尴尬。“那个，他很忙，我们又没约……不好吧？而且……饭店的外卖比我做的菜好吃……”

    “爹地不挑食的，而且他等一下就会过来了。”

    “咦？”

    “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他说很担心我的状况，要我问你，如果不麻烦，他可不可以住到这里？我代你回答了，你也这么想。”

    楚琬琰怔了一下，不可置信。“……你这样说？”

    “是的。”

    实际上的版本是，她告诉爹地说，她的心脏好像怪怪的，她知道和爹地一起住饭店，有个免费的心脏权威在身边比较安心，可是她好喜欢和妈咪住在一块。

    她爹地犹豫了一下，只问她，这样不会造成楚小姐的困扰吗？她回答，她问过她了。

    成！事情就这样了。

    事情的顺序不重要，谁假传了什么圣旨也不重要，反正能把自家父母凑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好。

    楚琬琰又尴尬又好笑。对于郦静……可能因为他曾是她的老师，加上他的个性冷漠又严肃，她对他又敬又怕，即使喜欢他，但那又敬又怕的情绪可不曾稍减过。

    “妈咪。”

    “嗯？”

    “你还喜欢我爹地吗？”以前她会一直问爹地关于妈咪的事，但爹地始终没能给她合理的答案；问爷爷奶奶，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后她也不问了，也许大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

    只是这一年来，爹地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尊木雕，那个半身木雕像一看就知道是爹地，他常常看着木雕出神，有一次他突然说，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经不起一再错过吧？

    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却隐约猜测，是不是木雕像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而那个故事让爹地连看木雕时的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楚琬琰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毫无防备下，她一阵心慌，脸红心跳的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有个讯息却是再清晰不过！她没有浮出“不喜欢”这样的字眼，反而是像被猜中了难以启齿的心事似的，慌了心神。

    她、她是怎么了？！

    红着脸，很笨拙的耍冷，“他曾是我的老师，我只知道我到现在还很怕他，哈哈……”

    “啧，没诚意。”

    这小孩太聪明、太古灵精怪了，真的不能和她谈太多这方面的事！楚琬琰立刻转移话题，“喏，既然你爹地要来吃饭，我们得开始准备了吧？过来帮忙吧！唔……我记得他喜欢凤梨虾球，正好有凤梨和虾……”

    说着，楚琬琰又是一怔。这么多年……她以为早忘了……原来她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只是阻止自己不去想，但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过。

    他喜欢吃的东西是如此，那喜欢他的心情呢？也只是压抑住，而不是云淡风轻的消散了吗？

    克制自己别想太多，楚琬琰深呼吸。“小苏蕊喜欢吃什么？今天接受点菜哟！”声音宏亮，像是要把心中的疑云冲散似的。

    今天共煮了三莱一汤——有凤梨虾球、菜脯蛋、炒A菜和香菇鸡汤。

    苏蕊与其说帮忙，还不如说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前跟后吱吱喳喳的说个没完。楚琬琰没完成一道菜就请她先试吃，她活像是美食评论家似的，对每道菜都有讲评，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楚琬琰大乐！

    完成了两菜一汤后，最后一道炒青菜，得确定郦静快到了才能炒，要不这种绿色蔬菜放久了，味道不好不说，颜色也会变得难看。

    楚琬琰边洗菜边向苏蕊说道：“苏蕊，打电话给爹地，问他快到了没？”因为水声有点大，她根本没听到苏蕊有没有回答。

    待她将洗好的菜切好后，转身要再确定，却讶异郦静就倚在客厅通往厨房的转角处看着她，手上还有一束漂亮的玫瑰。

    他、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楚琬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厨房里忙，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像拍油品广告、酱油广告的那些“妇女”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个……请再等一下，马上可以开饭了。”

    “有没有花瓶，我先把花插起来。”郦静说。

    “你先放着，我待会再插。”红玫瑰？郦静会送她红玫瑰？这位满脑子只有工作的天才学者，根本不会多想红玫瑰代表的意义，大概只是不想只带“两串蕉”过来吧？

    只是送者无意，收者多心了。她的脸还是红了。

    “等你忙完也要跟我们一起吃饭，让我也有点事做吧。有花瓶吗？”

    “……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郦静走出了厨房，经过客厅时，苏蕊正在看电视，当他走向一旁的茶几时，她突然开口叫道：“爹地。”

    “嗯？”

    “你衬衫的扣子有一颗没扣。”眼睛仍盯着电视。啧！为什么卡通里的小孩都六岁了，还这么笨？！真是不可思议啊！

    “……”

    “爹地。”

    “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心不在焉的，而且你刚刚站在那儿，另一只手一直敲着墙，原来……和女生说话你也会紧张啊？”

    “——苏蕊！”

    “我在听。”

    “你爹地也是人。”

    “妈咪让你变成凡夫俗子了，你在‘某人’面前就不会这样。”某人，严格说来，是“某个”女人，一个双面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一点也不重要！

    “……”郦静面无表情的看了女儿一眼，摇了摇头。有时候生一个太聪明的孩子，真的很不可爱！

    “爹地。”

    深呼吸。“怎么了？”

    突然又转移话题。“我不喜欢被当病人！如果有什么儿童可以参加的活动，我也要去参加。”在美国，她也常常参加活动。她的身体她自己很清楚。上次会突然发作，是因为玩得太疯太累，又泡了太热的热水澡才会这样。

    “再说吧。”

    “我当你答应了。对了，爹地喜欢吃凤梨虾球我都不知道呢！”

    “……谁告诉你的？”因为老妈对海鲜过敏，尤其虾蟹类的，所以家中的厨师几乎都不煮那些食材，记忆中他很少有机会可以吃到凤梨虾球，在美国除非到中国城或中式餐馆用餐，要不然一般餐厅都点不到这道菜，苏蕊应该不知道才对，说到这个，他好像从刚才就一直闻到一股怀念的味道。

    “妈咪说你喜欢的，咱们晚餐就有这道菜哟！”

    她知道？！对了，依稀记得……她大二时有一次还错把一叠凤梨虾球的做法夹在报告中交给他。当时他以为她喜欢吃，或是准备做给男友吃的，原来……她不知从哪得知他对这道菜情有独钟。

    他想起谷天佑曾经嘲讽过他的话——

    “……啧啧，那丫头成天郦静长、郦静短的，就算没见过你，我也知道你的喜好，爱吃什么、爱喝什么。我说郦大教授，中午要不要上中式馆子吃饭，叫道凤梨虾球配蓝山咖啡啊？”

    那样压抑着对一个人的喜欢，她不痛苦吗？

    “爹地，你不是要拿花瓶？”

    “……嗯。”

    【第三章】

    苏蕊参加了楚琬琰任职医院所举办四天三夜的小小万事通活动，带队的大多是医院的医护人员。

    苏蕊主动说要参加时，楚琬琰还很讶异，不晓得她怎么知道有这个消息的，后来才想到，某天她的朋友打电话跟她闲聊时，她随口问到小小万事通的活动有多少人报名，可能是因为这样，苏蕊才会坚持要参加。

    楚琬琰只好和郦静商量，由于这些活动都属于静态活动，而且和小朋友一起活动，的确有趣多了，加上带队的医生中，有一位是她的好友，这一次的活动，好友七岁的女儿也有参加。

    郦静听到她这么说，也比较放心，同意让苏蕊参加这个活动。

    帮苏蕊以好友的女儿名义报名，且和医生好友陈明慧嘱咐过苏蕊的身体状况后，小苏蕊终于得以成行。

    为什么她不和苏蕊一起参加？因为小苏蕊拒绝有大人陪同，她不想被当成病人，而且那个活动，原则上家长是不陪同的。

    早上楚琬琰送苏蕊去医院集合，晚上六点多和她通电话时，她开心的告诉她，那里有好多游戏好好玩，也认识了新朋友。

    听到苏蕊这么开心，她也很开心，只是电话挂上没多久，她就开始想念她了，唉……她也真是的！

    而且郦静今天有个研讨会，晚上好像会去聚餐，应该不会回来吃饭……

    以往明明很习惯自己一个人的，但他们父女俩住进来也不过才一个星期，她竟会觉得现在一个人的时间特别难熬？

    一旁插了电的香精灯微微散发着薰衣草安人心神的馨香。

    傍晚的时候才吃了一块蛋糕，现在其实还不太饿。

    一个人的夜……这个时候很适合和自己干杯！

    于是她切了些乳酪和比利时乌鱼子，开了瓶红酒排遣时间……

    以往空闲时，她最喜欢享受一个人的宁静，可打从郦静出现后，她好像变得很不习惯原本的习惯。

    她喜欢有甜甜焦糖味道的玛琪朵咖啡，但自从郦静住到这里后，她开始煮略带酸味的蓝山咖啡，她喜不喜欢那样的口感好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样的味道令她愉快，那种感觉像是重拾了学生时代，每一次送报告到郦静的研究室时的情怀。

    郦静睡在对面的客房，苏蕊晚上和她一起睡，母女俩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只是这样的快乐像是少了些什么，有几次夜里，她起床到厨房倒水喝，总会怔怔然的盯着客房的门看，有时他门缝还透着光，想必还未就寝……那个时候她其实可以为他温杯热牛奶的，可……她却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

    怕！怕付出太多，郦静会感觉到困扰，也怕自己和郦静相处得越久，以往喜欢他的感觉就点滴重回……

    一起喝着蓝山咖啡，就想着学生时代暗恋着他的心情。，吃着凤梨虾球，两个人会同时笑出来，想必是想到错把虾球做法当成报告交出去时，郦静给的评语。

    她宝贝的对待他送她的玫瑰，每天细心剪枝、更换干净的水，期待花能开得持久些。为什么？因为她得不到永远，只能抓紧每分每秒。

    甚至两人走在一块的时候，她会习惯性的去细数他唤她名字的次数……她喜欢他唤她的名字，好像只要他每唤一次，就能记牢一些，就像学生时代背单字，不停地反覆念着，就算哪天真的不能再见面了，也期待他能终生不忘。

    苏蕊的问话不时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还喜欢她爹地吗？

    答案如此的清楚，她就连想骗骗自己、想装傻都没办法。幽幽的叹了口气，相隔多年，连多年未见的女儿都能再重逢，难道又要开始她的暗恋岁月吗？

    有没有这么悲情的人生啊？！一思及此，她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如果又要重来一遍，那种心爱的男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她却完全无法接近他、无法表明心意，那样的日子……她会发疯！

    多年前的她，和多年后的她，到底有没有成长啊？

    暗恋到得严重内伤，时间也不会因此同情你就过得慢一点，何不把握机会，扮演好苏蕊的妈咪，既然是她的妈咪，那么和爹地互动亲密，也是很正常的吧？

    管他有没有“假公济私”的嫌疑，这年头，女生只要看上了哪个男人，就算用抢的都要抢到手，更何况她只是没把送上门的好运住外推而已！

    就当是给自己机会吧！

    保不保持距离，互动冷淡或亲密，反正一个月后，郦静都要回美国，如果这一个月中，她和他有所进展，那当然最好，但如果郦静还是不喜欢她，一切就宣告结束，她也可以真正死心了……

    她老是说要活在当下，既然要活在当下，有好事就要及时行乐，不是吗？她何必想那么多、考虑那么多，然后到成为老太婆时才在回忆中扼腕？

    没错！就是要及时行乐，人生才不会留下太多遗憾！

    她这辈子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是因为郦静，如今，她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弥补曾经错过的、得不到的，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才这么想，她忽然觉得这星期以来的苦闷彷佛都得到了抒发，她又倒了杯酒，高举酒杯，为自己干杯。

    突地，原本独自一人的安静空间里，传来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郦静回来了，他有备用钥匙！楚琬琰马上起身到门口迎接。

    郦静打开门的同时，屋里的灯突然全灭，他隐约有看到门内有人，但迈开的步伐却煞不住，两人撞成一堆。

    楚琬琰忍不住发出撞疼的闷哼。

    郦静撑起身子。“琬琰？还好吗？”

    “……嗯……还……还好。”

    “怎么会突然没电？”

    “……对了，今天有停电通知……我忘了看时间。”以往例行性维修停电通常都在白天，她也没多加注意。

    郦静摸黑站了起来，顺道拉起她，感觉她步伐有点不稳，他便用一手托住她的腰。“有手电筒吗？”

    大楼照明只剩外面走道上的紧急照明，但那灯光过于微弱，楚琬琰住的公寓又距离比较远，所以房内仍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郦静身上好闻的柠檬薄荷味道有几分诱惑人，楚琬琰壮起胆，将手攀上他的后颈，彼此体温熨烙着，两副身躯贴近。

    “琬琰？”他嗅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自觉的皱眉。

    才这么想，有只不安份的手随即抚上他的脸，拂过他的唇、脸颊，然后在他两道英气浓黑的眉宇间逗留。

    楚琬琰的声音轻轻的，有些笑意。“呵，果然又皱起来了。郦教授讨厌人家喝酒，总是冷着脸，义正辞严的说：‘当医生的要有自制力，耽于酒精的人，这条路走不长久！’”

    即使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什么表情吗？郦静的心情由讶异转为理解，脸部线条慢慢变得柔缓。

    谷天佑的话一次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楚琬琰为他做过的事，在她离开美国后，经由谷大师花了近七百个日子陈述。

    说来他和谷天佑的相遇也很有趣，源自于大师难得答应某大企业大老赞助的个展中的一个作品。

    大师每天说的每句话都是一条线，直的、横的、有角度的……在不知不觉中，细细的线交错成密密麻麻的网，网住了他的心，让他再也挣脱不出了。

    他何德何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用她最青春、最瑰丽的岁月如此珍视、如此恋慕。

    他是她如此痴恋过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情况、听到什么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只是，那段日子距今也有好些年了，她仍记得？！记得他的习惯、他的喜好，甚至他的细微反应？！

    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忘不了，抑或……那个“曾经”从来就没有成为曾经过？

    郦静拉下她的手，不免猜想会不会是他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楚琬琰的脸仍贴在他的胸口。“喝了点酒，有点站不稳。”喝酒是真的，用来壮胆也是真的，只是，站不稳？呿，就算现在她头上顶了本书，她都还能走直线。

    “心情不好？”因为他们父女的出现，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才不是呢！我只有在考虑事情，或犹豫不决时才会喝一点。”她笑，“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的确。”

    “没关系，我给你机会慢慢了解我。”

    郦静扶着楚琬琰，朝着印象中沙发的位置慢慢前进，还得小心不要被其他东西绊倒，好不容易摸到沙发，他正准备让楚琬琰坐下来时，也不知道脚踢到了什么，脚步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摔进沙发，同时发出低呼……

    是错觉吗？郦静怔了一下。他的唇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很像……楚琬琰的唇……是因为在黑暗中，眼睛看不清楚，所以想像力变得特别好吗？

    他连忙清了清喉咙，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琬琰，我没压伤你吧？”

    “没，那个……蜡烛，我去拿蜡烛。”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她马上翻下沙发，藉口要去找蜡烛，手电筒在上次台风时就已经鞠躬尽瘁了，还没捕新货。

    她的脸烫得像发高烧，像她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当“小偷”！明明在黑暗中揩油可以揩得很理所当然，再过火的“偷窃”行为也可以推说是因为太暗没看清楚，不小心碰到的……

    可是，明明她还有机会再“进攻”，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唉，她果然有色无胆……

    虽然是在自个儿家，但摸黑前进，免不了还是会撞到东西，不过幸好还能顺利前进，没多久，便找出蜡烛，只是她的蜡烛是玫瑰造型的精油蜡烛，那是她平常在疲惫或焦虑时，替自己舒压用的。

    她又摸到一个双层透明花型玻璃盆，装入半盆的水，点上两朵香精蜡烛，水波掩映着烛光，一室的黑暗总算出现“曙光”，接着她便抱着玻璃盆走回客厅。

    郦静看着她手上的蜡烛。“你的蜡烛很华丽。”

    楚琬琰笑了。“抱歉，我这里只有这种的。很赏心悦目吧？”

    “烛光在黑暗中不都一样？这种不持久吧？”

    楚琬琰失笑。男人永远不会懂女人的衣服为什么总是少一件，为什么对珠宝爱不释手，当然，他们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些可爱、造型美丽的东西总是让女人们趋之若骛。

    “是啊，不过，你不会希望这次停电会停一整夜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以后会记得买拜拜用的大寿烛，三十斤的，听说可以点个把个月。”说完，她马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看着郦静，本以为他又要皱眉了，怎知他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她，她不免有些尴尬。“那个……你在看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文静的女生，现在才发觉你其实满活泼的。”

    楚琬琰倏地脸红。“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孩子王一个。”

    “又有新的发现，你很适合当小儿科医生。”他抚着尾戒思索。

    “是啊，名正言顺的当孩子王。”她看着他抚着尾戒的动作。“之前就想说，你手上的尾戒很特别。”

    “一个朋友送的。”那个朋友……她也熟。这戒指还有名字，一个很有意义，可不见得能“成真”的名字。

    “好看，很适合你。”

    郦静取下尾戒，递给她。“戴戴看。”

    楚琬琰拿过别致的白金戒指往小指套，空空松松的，她失笑。“……太大了。”如果是中指……就刚好吧？轻叹了口气将戒指还了回去。

    郦静收回了视线，看着微微摇晃的烛影。“刚才你说，只有在犹豫不决、考虑事情的时候才会喝酒，我有点好奇，在一身的酒味后，你决定了什么？”

    决定了什么？

    唔……这是个好问题！问题是，有些事情虽然决定好了，但还是比较适合只有自己知道吧？例如：决定去行窃、决定离家出走、决定和烂男人分手……以及，决定要去拥有一个男人，即使只有一个月都好！

    烛光的亮度足够明显照出两人的表情，让她没办法打马虎眼，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刚刚她是真的挺有决心的，甚至也表现了相当的勇气去……揩油。

    但真要她说出口？她心脏不够强。

    啊，是烛光太亮了，一定是这样！

    郦静等着她的答案。“怎么不说话？当然，如果是你的私事，你可以选择不说，但如果是关于我或苏蕊，我希望我能知道。”

    楚琬琰看了郦静一眼，又连忙低下头。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她习惯性的又玩起自己的手，玩起了常常骗小朋友的手影游戏。

    将左手除了拇指外的四指打直，右手四指握在左手虎门的位置，两手的拇指交叉着，然后左手小指上下移动，从墙上的影子看来，就像只吠人的小狗。“小狗、鸽子、兔子……手影很好玩，这种小游戏，让一些脑袋转得快的编剧，把原理运用在电影上，正在跳舞的男女主角，女主角像这样凑近……”她指着墙上的影子。

    郦静直觉的看向墙上的人影，楚琬琰趁机凑向他，此时墙上的男影被吻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尴尬的往一旁挪了挪。

    他的反应让她忍不住失笑，却也在心中重重叹息，有些受伤和恼火。“你的反应和电影中的男主角好像，唯一不同的是……电影中的男主角是喜欢女主角的，被‘窃吻’后，他其实是开心的，而你……”不知道突然打哪来的勇气，她将手伸入水盆，舀起一些水，洒向蜡烛，灭了烛光。

    “琬琰？”感觉到她气息的接近，淡淡的酒气、浅浅的属于女性的幽香。

    “……你方才不是问我问题？现在我可以回答你——那是我的私事没错，可是是关于你的。”

    “我听。”

    他肯听，那么她要说什么呢？

    楚琬琰摸索着他的脸，直到抚摸到他的唇，她便精准的吻住，轻啄浅吻。“这是我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多年后再见面，我还是想这么做，你会怕吗？”

    “……怕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气息有些不稳。

    “怕被我缠上、怕被我的视线追随着……怕——被我恋慕着。”为什么说这些话时，她会这么激动、这么心酸？“如果……如果真的有圣诞老人，写下心愿放在壁炉里，就可以成真，我倒是想试着写下愿望。”

    “你想许什么愿？”

    “我想被你拥抱，紧紧、紧紧的拥抱着，在你明明知道怀中抱着的是个叫楚琬琰的女人，仍不会放手。这是我一直想做的……”楚琬琰压抑着心情，不让声音透出太多的悲哀。

    下一刻，她马上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多年前黑暗中的拥抱，楚琬琰一直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她在与深爱的男人欢爱时，却要听男人温柔的低唤别的女人的名字，那种痛……有好几次让她是红着眼、蓄着泪，和郦静温存的。

    郦静轻吻着她，他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吻着她的眉心、鼻尖、软嫩的红唇，一路而下……

    “你怀中的女人是谁？”

    “楚琬琰。”

    楚琬琰问不出口他爱不爱她，总不可能多年前不爱，多年后突然爱上，多愚蠢的问题！算了，只要她还爱他就够了，她不要后悔，要紧抓住每个能被需要、被拥抱的机会。

    事实上，郦静也没给她多少时间乱想，因为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纵情！

    黑暗中，在细细的喘息声中，衣服无声的落地，彼此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终至袒裎相对……

    昂贵的真皮沙发躺椅承受着两人的重量深陷，随着欢愉的临界点即将到来，节奏趋于野蛮快速，浓重的喘息声不时伴随着销魂难耐的娇吟声，或高或低，直至激昂放纵。

    

    晚上将近十点，大城市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收容所咖啡馆里也还是人声鼎沸。

    每当正忙碌时，楚琬琰就会充当跑堂兼点餐小妹，等到忙得差不多了，她就会回到柜台后的小储藏室，享受VIP的待遇。

    说储藏室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啦，打从咖啡馆老板娘京德大美人找到真命天子乐欣乔之后，阿娜答待过的地方，哪能不好好整理？

    随着乐欣乔身份的不同，由“疑似游民”进阶到正式员工，然后再进阶为老板的阿挪答后，小储藏室也进阶到员工“宿舍”，然后再美化装潢成为“VIP包厢”。

    跑腿送完东西后，后头已经准备好一杯焦糖玛琪朵和一块她爱吃的“小鹿牌”蛋糕在等她了，坐下来啜了口玛琪朵。“好喝！不过……”

    “嗯？”咖啡是京德亲手煮的，她可是个完美主义者，对出自自己手中的咖啡可是用超高标准在看待，容不下任何瑕疵。

    “我最近都喝蓝山咖啡，而且不加奶、不加糖。”人果然是习惯的奴隶。

    京德有点讶异。这是曾经说过，少了糖和奶的黑咖啡，像是品尝苦涩回忆，除了苦还是苦的楚琬琰？京德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

    “怎么这样看人家？”楚琬琰笑，心里却莫名的紧张起来。

    “我去美国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这个月月初她和未婚夫去了趟美国，向他住在美国的双亲报备两个月后结婚的事宜，这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怪不得看到楚琬琰时，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样想来……是很不一样。

    楚琬琰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可都二十六、七了，还是觉得她太孩子气，八成是因为成天和小朋友处在一起的关系，可这回，是错觉吗？她眉宇间、眼波顾盼流转之际，整个人意外变得妩媚娇柔。

    京德像是想通什么似的。“琬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语命中，楚琬琰躲都没得躲，小脸倏地爆红。“你你你……”

    “对象是谁？盛大少？”

    “睿云——”她欲言又止。一想到认真的盛睿云，楚琬琰的羞意敛起了几分。

    “我们这回到美国，在某个知名饭店用餐有遇到他喔！他啊，还是标准的工作狂，吃饭不忘工作，和他一起用餐的那些部属，八成人人一瓶胃药，欣乔说，翔达的几个大案子几乎都是盛睿云在主导，接班意味浓厚。”有趣的盯着她，忍不住逗逗她，“喂，未来的翔达总裁夫人。”她们一直觉得盛睿云喜欢楚琬琰，只是她从不承认，更遑论交往。

    “……”

    “这回在美国见到他，一直到我们要离开了，他才问起你，我亏他，每天热线还不够，那就玩视讯啊，但他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去美国之后，我们完全没有联络。”

    “……为什么？”

    楚琬琰深呼吸。“京德，他是个不错的对象，可是……我心里已经有其他人了，有一个……我好喜欢、好喜欢，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有这样一号人物吗？话说她认识楚琬琰也好些年了，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的人物。“你说你在学生时代暗恋的那个老师？”她曾听她提过一些当年的事。

    “……嗯。”

    听说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医学院教授。“他……你们见面了？”

    “嗯。”

    天！她不在的时候果然发生不少事！“你们在交往？”

    “……可能吧。”她回答的心虚。如果一对男女以上不上床作为是否交往的依据，那么，是的，他和郦静正在交往。

    那一夜藉着些许酒意壮胆，她不但向他告白，甚至……勾引了他，激情如野火蔓延，沙发上、地毯上、客房大床都留有两人激情缠绵的痕迹。他回应着她的热情，还主动挑逗她，可他从没说过对她的感觉，更不用说男女交往时的关键字语。

    要问吗？你喜欢我吗？有了亲密关系后，是不是也意味着两人开始交往了？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很奇怪，有点本末倒置，也有点……威胁和强迫的味道——因为我们已经怎样怎样，所以你必须怎么做！

    光是想她都觉得无力。又不是以前民风保守的年代，也不是十多岁的小女生，更何况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拿来胁迫人实在太不道德了。

    她很想潇洒的假装不在乎，但可笑的是，她一点也潇洒不起来，因为太在乎，她无法不当一回事，她只能兀自烦恼着，却也无计可施。

    目前的她只能一再的催眠自己，一开始她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见得长久，她只是不想后悔，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再问他喜不喜欢她这种问题了！

    “那盛睿云呢？”

    楚琬琰不自觉叹了口气。“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他出发去美国前要我好好考虑，这一次他回国……我会拒绝他。”

    明明就不干自己的事，京德却觉得可惜，也许，是因为好友放弃这样一个好对象而惋惜吧？可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更何况，她没有见过楚琬琰喜欢的人，那个人能在这么多年后还让她念念不忘，想必有过人之处。

    遐龄端了一盘于晓璐早些时候送过来的草莓进来，看了一眼楚琬琰，“你今天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骗走人家小孩后，就人间蒸发了哩！”这女人以往去上班前，一定会到咖啡馆混点时间，才甘心上工，可现在不同了，足足有十来天不见人影。

    她这话倒提醒了京德。“对厚，那个不敢署名，硬把女儿塞给你的男人，后来出现了吗？”她出国前一天发生的事，她居然忘了问。

    “……出现了。”

    “是谁？是哪个恶作剧的男人？！”

    “就……老朋友的小孩？”

    遐龄看了她一眼，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老朋友？这年头越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回答，通常越有问题！不会就是老情人的孩子吧？”

    遐龄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倒是给了京德灵感，楚琬琰不是才说她最近和当年的暗恋对象见面了吗，难道……“你说的老朋友该不会就是当年你暗恋的对象吧？”

    楚琬琰紧张的直咽口水。“……”

    遐龄直盯着她瞧。“老朋友的小孩，所谓的‘老朋友’又是你当年暗恋对象，那孩子长得和你又超像的，莫非……”

    京德的眼睛瞪得老大，可……不可能吧？“既然是暗恋，就表示对方不知道琬琰对他的感情，孩子不可能会是琬琰的啦！”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对方不知道楚医生的感情，并不妨碍两人上床，这年头多的是没感情也能上床的男女。”

    “遐龄你好邪恶喔！”京德笑打了她一下。“即使是这样，那孩子也是跟着妈，不会由老爸带着出现吧？”两人如入无人之境般讨论着，真正的“主角”反而被晾在一边。

    “也许楚琬琰当时年纪小，没想到上床会怀孕，生完孩子就把孩子往男人家门口送。”

    京德马上吐槽，“我不能接受！这年头，还有人这么没知识吗？更何况，琬琰那时也有二十了吧，而且她还是医学院的学生欸，她会不知道上床要戴套吗？”

    “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避孕法，你即使把所知道的避孕方式全用上，送子娘娘坚持将货送出，绝对使‘命’必达！”

    “我还是不能接受！现代科技会斗输传说中的神？”

    “不能因为她是传说，就认为她不存在！”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楚琬琰听得头好痛！这样的对话应该只会出现少根筋的于晓璐身上吧？怎么今天本尊不在，反而是京德和遐龄于晓璐上身了呢？“那个……孩子是我的。”

    原本话题像接龙一样没完没了，话题完全没重点的两人，耳朵顿时发挥了作用，同时望向楚琬琰，异口同声的问：“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苏蕊，是我女儿，她的爸爸……是我念医学院时的教授，我暗恋的那个人没错。”

    “你、你、你不是暗恋而已吗？你搞不伦啊？”

    “人家不是有未婚妻了？还是那个男人其实知道你暗恋她，利用你迷恋崇拜他的心，把你拐上床？”就她知道的楚琬琰，应该不是那种会介入人家感情的第三者，她很洁身自爱的。

    “……利用我迷恋崇拜老师心情的人不是老师，是老师的未婚妻。”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被利用了，原来宋芳敏一直都在骗她。

    女人最了解女人，宋芳敏见过她几次，可能从什么地方看出她迷恋郦静吧，才会决定找她当代理孕母。

    “咦？”更劲爆了！

    既然都起了头，楚琬琰只好全盘托出。“老师一直都不知情，直到师母外遇，两人离了婚，小苏蕊有一次发生车祸需要输血，他才知道苏蕊的妈咪另有其人。”

    京德老是觉得哪里怪，忽然间，她倒抽了口气。“借……借腹生子？”

    楚琬琰苦笑。“是代理孕母，不，也许该说是‘替身’吧！”楚琬琰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对好友们叙述当年的那一段情事，那段泪水比笑容多太多的岁月。

    

    小苏蕊两天前参加活动回来了，和陈明慧医生的女儿成为好朋友，成天吵着要去人家家住，上次她在厨房里忙，有人来访，苏蕊问明是谁后就开了门，没想到来访的人竟然是——她老妈？！

    噢！天哪！她家老妈什么时候不来，为什么偏要挑这个时候来！

    完了！小苏蕊和她真的很像，不知道她未婚生子的人也就算了，可老妈……

    当年的事，她大概知道个六、七分，果然！老妈看她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出什么了！

    楚琬琰不敢看她，笑得尴尬。“……妈，你怎么来了？”然后她发现大门没带上，正打算走过去把门关好时，看到外头还站了一个门神，喔不，是她老爸——知道她曾休学一年，疑似未婚生子，气到多年不来往的老爸。

    楚琬琰吓到不自觉倒抽了口冷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定风虽然黑着一张脸，可是很难不注意到那个走向他、用着好奇眼神望着他，然后笑得甜蜜的小女孩，一老一少一阵对峙后……

    “爷爷……”小女孩甜甜的声音像蜜糖一样，可爱的朝着老人家直笑。

    楚定风颊肉微颤，像是想笑但又拉不下脸，ㄍ一ㄥ着不肯笑。

    “爷爷～抱。”基本上苏蕊其实不喜欢这种小孩子式的撒娇法，可大人都吃这一套，聪明如她，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假装一下，乖乖的当个平凡的小孩。

    老男人顿时兵败如山倒，小美女大获全胜。

    这么一抱，严肃名医楚定风随即红了眼眶，一张冷硬臭脸再也端不住。

    退休的名医夫妻在楚琬琰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用一堆“附带优惠”把苏蕊拐去别墅住。

    楚琬琰想了想，若没见着也就算了，既然见到面，爸妈会有这样的要求不过份。

    只不过现在，家里又剩她和郦静了。

    【第四章】

    接连十几场的医学院邀聘演说，郦静每次演说结束，和教授、学生们交流完，其实就想离开了，因为可想而知，接下来一定会安排一些有的没的应酬。

    如果可以，他宁可把那些时间拿来自由运用，好比说和楚琬琰喝杯咖啡、聊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家依靠着彼此阅读，甚至依偎的睡个觉都好。

    总之，他喜欢有她陪伴的每一件事。

    只是不是每个应酬都推得掉，他也明白，医学的发展和研究推广，没有企业金援和政治立法，就算个人的能力再好，也没办法做到，所以他还是会选择性的参加一些应酬。

    他出身于一个企业世家，大哥是准接班人，而他只对医学有兴趣，几次差点闹家庭革命后，家族才放人，不过对于出于这样的家庭，他也自己的使命，将来还是得接下家族的纪念医院或生化科技类的相关产业。

    因为生长环境的关系，对这些应酬他并不陌生。

    只是比起这种衣香鬓影、杯觥交错的场合……他却开始想念起楚琬琰。

    他喜欢她的视线老是追着他，被他逮到了，一张脸马上变得通红的可爱模样！

    他喜欢她小心翼翼、极为珍惜的取出一只锁在衣柜暗柜，她在美国念医学院时的考卷和报告，撒娇要他提高分数的无理取闹！

    他喜欢寒流来袭时，她窝在他身边取暖，边发出满足的轻叹，然后又有点不满，直抱怨着为什么他身体这么暖和，而她却老是四肢冰冷？！当然那样的抱怨很决就会不见，因为他很快就会用彼此熟知的“方法”，让两个人都温暖起来……

    对她，他有太多太多的喜欢，而且完全不介意让这种喜欢的感觉越来越加深，他甚至愿意把她宠上天……

    想着想着，他冷俊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突地，他的手机传来简讯的提示声，他拿出手机一看——

    亲爱的：

    想我吗？

    和你在同一个国度里，看着同一片星空，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甜蜜。

    爱你的人

    以为是什么人传错简讯，可当他查看号码时，飞扬的浓眉随即皱了起来。

    这个号码不陌生，只是……他以为好长一段时间没被骚扰，她应该不会再来烦他了，没想到……

    这女人，真是够了！他不悦地直接将简讯删除。

    “郦教授。”

    有人过来打招呼，他立刻收敛情绪，颔首回礼。

    是今天演讲的那所私立医学院的吴董事，他身边还跟了一些朋友，这位董事很喜欢交朋友，当然也乐意把朋友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一阵介绍寒暄后，一名有电子科技背景，近年来有意投资生化科技这块大饼的大老板说：“听说郦先生这次会在台湾停留一段时间，有没有特别安排什么行程？”郦静这回是受医界邀请演讲，他有几项医学专利他一直很有兴趣，只是要和郦静搭上线真的不容易，他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私人行程居多。”

    通常提到“私人”，就表示涉及隐私，这些见过世面的大老板当然懂得分寸，只是大老板对赚钱更有兴趣，不可能轻易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既然是私人行程，当然不便打扰，只是不晓得你这次下榻哪家饭店？找个时间也让我当个东道主，大家聊聊。”盛明峰话说得客气，实际上却相当强势，表示你的私人行程我尊重，既然你没时间见我，我亲自到你住的地方见你，算是给足面子了吧？

    吴董事笑着搭腔，“学会安排的五星级大饭店还留不住他哩，他目前是住在一个老朋友家。”

    “老朋友？”

    “是以前在哈佛医学院教过的学生吧？”一提到哈佛医学院，吴董事看盛明峰的模样变得有趣，有些半开玩笑的说：“明峰啊，睿云的女友也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吧？”

    “欸，那小子——感情就像团谜，到他跟我报告要娶哪家小姐前，我都不知道真正情况。”

    “我有个朋友的女儿说，之前睿云生日时向楚小姐告白了，楚小姐没反对。”

    哈佛医学院毕业，又姓楚？郦静的心跳，顿时变得有点快。

    “哈哈……看来你的消息都比我灵通。”

    瞧好友得意的样子，看来对女方的印象也不错。“听说楚小姐的双亲也都是医生，算得上医生世家，之前在宴会上见过楚小姐几次，大家都在传说她可能会是盛家未来的媳妇，我多看了两眼，果真是个漂亮有礼的小姐呢！”

    “呵呵……琬琰那孩子，我和妻子都喜欢。”盛明峰随后又补充，“不过睿云还没跟我提过，这事还不算数。”

    忽然，一旁奇怪而刺耳的声音让几个老人回过头，个个瞠目结舌，不知道眼前这事是怎么发生的，郦静手里怎么会握着一个碎杯子，而且鲜血直流。

    “郦……郦教授？！”

    “怎么手上都是血？！”

    “快！快包紮！”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这厢，楚琬琰离开收容所咖啡馆，正驱车回家，经过一家连锁超商时，她想起苏蕊去外公外婆家前，还一直跟她耳提面命，要记得帮她集点换布偶熊。

    小女孩还是小女孩，再天才还是个小女生。

    也不知道这种小熊有什么魅力，她跑了好几家超商都已经兑换完了，希望这家不会让她又扑了个空。

    停好车子后，她走进超商，此时店里客人不多，除了一名正在结帐的男人，就只有她和另一名穿着时尚，正在选购东西的美丽女人。

    楚琬琰拿着集点卡走向柜台，向工读生兑换布偶熊，但她得到的回答仍旧令人失望。

    她本想直接回家，但突然想到家里的鲜奶快没了，她便越过那名女人，走向冰箱。

    不过，当她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突然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柠檬薄荷香味，这样的味道，其实有点偏男性，只是这款香水很淡，有不少女生也喜欢它的淡雅、个性。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难不成她也是爱好者？才不！是因为郦静也是用这款香水的。

    楚琬琰不由得多看了女人一眼——

    高领黑毛衣，外罩灰兔毛飞鼠袖大翻领厚针织长衫，搭配一条黑色内搭裤，腰上别着一条别致的银色腰链，这个女人相当高，可仍踩着七、八公分高的长筒马靴，长得不错，穿着也很有品味！

    拿好牛奶转过身，楚琬琰没想到身后有站人，直接撞了上去，撞掉了女人手中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后头有人……”她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捡东西，这个女人买了许多零食、生菜沙拉，还有……验孕棒？！她怔了一下，赶忙把东西归还。“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

    “没有，不好意思的是我。”女人默默的收下楚琬琰递来的东西。

    楚琬琰又点了点头，才到柜台结帐，还忍不住担心，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怀孕了，刚刚那一撞……没事吧？想到她刚怀小苏蕊时，不过就是下楼梯跑得太快就动了胎气，而这女的……那一撞力道不小呢！

    良心不安！

    她在结完帐后随便撕了张便条纸，写下某个人的名字和电话，走向那个女人。“小姐，这是我认识的妇产科医生，是女的，人很好，刚刚撞到你我很不放心，你可以去找她检查一下，就说是楚琬琰介绍你去的。”对了，她只写庄医生的名字，忘了写自己的，于是她又拿回纸条，补上自己的联络方式和姓名。

    女人怔了一下，笑了。“我想没事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台湾人果然都很和善。”

    台湾人？对了，她的国语有个腔调，她是ABC，还是日裔？“咦？小姐是哪里人？”

    “我是日裔美国人，我叫水谷明美，是第一次来这里。”

    “来旅游吗？”

    “……我是和男友一起来的，他受邀来演讲，就让我跟来。”

    “这样啊……”忽然，楚琬琰的手机大响，她连忙对女子颔首，快步朝门口走去。“喂，郦静……嗯，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楚琬琰的脸色异常难看，匆匆忙忙的往车子走去，压根没注意到那个女人在听到她说到“郦静”两个字时，抬起头紧盯着她。

    

    伤口不大，只是清创手术还是花了点时间，尤其在楚琬琰坚持下，还是替郦静安排了一堆精密检查，毕竟身为医生，尤其是要进手术室为病患动刀的医生，那双手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楚琬琰就坐在手术室外，经过的医护人员很好奇，纷纷寻问，是谁在动手术？

    她统一的官方回答就是——朋友。

    她和郦静……她的态度很清楚，就算告白了，可在郦静口头承认前，她也只能这样回答，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方不承认就不算交往。

    十分钟过去了，楚琬琰有些着急，可也只能等，忽然有个人走过她面前，又走了回来。“琬琰，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琬琰茫茫然的抬头。“淑倩？”

    庄淑倩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说道：“巡完房正要下班，在护理站听说咱们医院来了个天才名医，不过这回不是来演讲，而是来就医的。”抬头看向手术室外挂着的名牌“郦×”，那应该就是郦静了。“咦？你和郦教授认识吗？”

    “他是我念医学院时的教授。”

    “对喔，他曾经在哈佛待过。”只是……教授啊？看楚琬琰焦虑的神情，正在进行手术的不像是她的教授，而是像家人，甚至是……情人。“郦静在医学院教书时，想必迷倒很多女学生吧？”楚琬琰脸色发白，手还微微的颤抖着，身为好友的庄淑倩想帮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郦静受邀演讲，起初并没有自家医院这一场，是后来院长看他到其他教学医院演讲，盛况空前，甚至还上了媒体，这才涎着老脸和主办单位敲了好久，一开始人家根本不理他，但不晓得后来郦静怎么又会答应。

    隔天演讲，今天下午才贴的海报，原以为郦静旋风大概吹不进本院，哪知……那场演讲还是曝满。

    了不起的是因为关于专业领域，郦静的演讲中仍有不少部份是用德文解说，连她听了都有些吃力，没想到却有不少护士出席，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可若因此就说那场演讲的最大卖点是郦静那张脸，可就大错特错，整场演讲高潮迭起，深入浅出，没有厚实的医学基础，加上自己的见解，是无法如此灵活运用的，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枯燥无味的医学专业讲座，也可以如此精彩！

    还记得演讲结束时，他们这些号称知识份子，骄傲、不轻易赞美人的医生、教授们，抱以热烈的掌声长达将近两分钟之久，年轻热血的医生甚至还激动的起立鼓掌。

    是天才，又是花美男，怪不得一群女生趋之若鹜。

    “是啊，大一时很多女同学好迷他，不过……一个学期不到，全由爱慕转为畏惧。”单纯的楚琬琰，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

    当年的回忆无论过了多久，对她而言，都清晰得像才刚发生过。“刚进医学院时，学姐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的教诲我们：当王子出现时，不要迷惑于他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请分神注意他手中的宝剑。”

    庄淑倩笑了出来。“他当得很凶？”

    “嗯，他的那门课是必修，他对学生的要求……很特别！开学第一堂课，他就说过，如果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可以不必来上我的课，我从来不点名，一学期我考三次试，不会突然抽考，我会把确切的日期公布在系版，不必担心我会‘暗算’你们，而这三次的考试成绩，你们可以任选两次最高分出来平均，作为考试成绩，所以，更自信、更有把握的人，甚至可以只来考两次。”

    “哇，这么开明的教授？”

    “是啊，因为大家都以为他真的很开明，就认为是学长姐在危言耸听，结果‘枉死’的人一堆。”

    “上不上他的课，差那么多啊？”她一直注意着楚琬琰说话时的神情。

    “他最厉害的是，他出的题目很灵活，如果对课本里的内容没有真的融会贯通，是根本无法作答的，上他的课就像拿着解剖刀解剖，他会带着你慢慢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他当时多凶？”

    说到这个，楚琬琰笑了，俏皮的向庄淑倩眨眨眼。“我们戏称那是哈佛医学院史上最血腥的‘大屠杀’！我们班共有五十三个学生，幸存者只有个位数。”

    “噗～哈哈哈……果真血流成河！不过，看来你是踩着别人尸体存活的那些‘幸存者’之一。”

    “看得出来？”

    “你脸上没有回忆起恶师的悲愤表情，反而看起来……很愉悦，那种愉悦……有点少女情愫，更像电影中演的老太婆回忆起年轻时恋爱感觉的模样。”

    楚琬琰的脸红了，笑骂，“喂，我还不到三十好吗？什么老太婆！”好友看不到的是她被一语命中的失速心跳。

    “看来你也是被‘王子’迷惑的其中之一。”

    “……”楚琬琰直觉回避好友过于犀利的眼神。

    “你啊……”庄淑倩有一种很奇怪的联想，楚琬琰一直不肯接受盛睿云的追求，郦静该不会就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吧？

    为了阻止好友继续问下去，楚琬琰连忙心虚的带开话题，“那个……对了！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一个……可能怀孕的女人……”她大略将刚才在便利商店发生的事告诉好友。

    这女人摆明就是不让她再继续追问，算了，别人的感情事她还是少管为妙，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于是庄淑倩也不再逼她，看了看手表，“这么晚了？我要赶快回家了，我和我家那位约好要去买东西呢！”

    “嗯。”

    起身走了两步，庄淑倩突然又转回身。“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和睿云……有没有可能？”

    楚琬琰怔了一下，心想，她和盛睿云当初会认识，是因为庄淑倩帮忙牵线，他们是国小、国中同学，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心里一直放着一个人，在我努力的遗忘，以为真的遗忘时，却没想到他一直都在。”

    要靠努力才能遗忘的人，就等于不断在提醒楚琬琰，她有多么喜欢那个人！她以为的遗忘不是真的遗忘，而是自欺欺人……

    庄淑倩叹了口气，“而那个人不是睿云。”一直在身边的人哪需要遗忘？

    “对不起。”

    “傻瓜，干么跟我说对不起？要怪，就怪那家伙出现得太晚吧！”以前她总不明白，像盛睿云这样的好对象，楚琬琰手脚应该快一点，捷足先登，好歹出双入对，甚至订个婚，宣誓主权，可这小妮子却温温吞吞的，速度慢得——惊人！连她都看出盛大少恋慕的眼神，才不信这女人没感觉。

    盛睿云的对手很明显就是郦静，这两个男人摆在一起是很养眼啦，一个霸气有型，一个是冷俊花美男，两人怎么看都是势均力敌、各有千秋，盛大少目前唯一占优势的是家世，那也是因为郦静家世“不明”，他低调到没人知道他的出身，也许哪天底牌一亮，人家也是个大少爷什么的。

    可是啊可是，重点不在谁的条件比较好，而是楚琬琰喜欢的是谁，说到这，盛睿云可就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了。

    感情的事……唉，世上第一难题。

    【第五章】

    郦静的手被高脚杯玻璃割伤，经过清创包紮后，已可返家休息。

    他的手没被包成可笑的圆球状，越来越轻便的包紮，可看出材质的先进和他的伤势其实不算重，但即使是这样，楚琬琰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活像他受了什么重伤似的。

    不过车内过于安静的气氛，可以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郦静安静也就算了，两人中总是负责炒热气氛的楚琬琰也过于安静，那是因为她感觉到他的不快。

    一面开着车，楚琬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手……怎么会受伤？”他今晚参加的是宴会，不是什么械斗吧？

    “不小心割伤的。”

    “不小心？”

    主治大夫刘医生说，从他手心中挟出二十来片大小不等的碎玻璃，那会是“小不心”割伤的？算了，既然他不想说就算了，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点生气，气自己的太过多情！天知道打从知道他受伤那一刻起，她是以怎样的心情飞车到医院，又是怎样煎熬的在手术室外等候着，明知道只是清创的小手术，可她就是很不安、很焦虑。

    然后呢？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了，她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但他的回答却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是啊，本来就不相干，她是他的谁？以前是代理孕母，现在是随时可以替换，取代性极高的床伴，他什么也没承诺过她，不是吗？

    接着，楚琬琰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的回到家。

    “你在生气？”进门后，郦静问道。

    楚琬琰没理他，迳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虽然连亲密的行为都有了，而且发生的频率颇高，可他们还是各有各的房间，也许……那是楚琬琰仅留的最后一道保护防线。

    在她的想法中，房间是属于自己最私密的范围，她可以和郦静在这个房子内的各个角落做最亲密的事，可却不曾让他进到自己的房间里。

    因为是最私密的私人范围，那里只有和她心意相通，彼此恋慕的人才能留下，多年来，这个房间除了自己，还是自己。显然的，郦静不是具有那个条件的人，抑或说，她没那个“条件”让郦静留下。

    除了上班地点，房间是她最常待的地方，她不想哪天郦静离开她的时候，她回自己家，连个可以“逃避”、可以遗忘郦静的空间都没有。

    以往楚琬琰只要走进房间，总能成功的将郦静阻隔在门外，彼此没有明说，可奇怪的是，他们就是有这样的默契，可是这一回，当她走进卧室，郦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跟了进去。

    “你……”楚琬琰怔了一下。“这是我的房间！”

    “你在生气。”

    “出去，不准进来！”该死的！他现在就站在那里，以后他要是离开她，她是不是每次只要进到房间，就会想起他，想起今天的事？他知不知道她每次只要一想到他有一天可能会离她而去，就、就会难过得受不了……

    “你在生气。”

    他是语言学习机还是唱盘“跳针”？楚琬琰恼火！“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可以生气的关系！我是你的谁呢？多年前是暗恋你的学生，多年后依然只是个单恋你的笨蛋！”

    “你是苏蕊的妈。”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楚琬琰都快吐血了！在他的认定里，他们的关系最多就只是这样？苏蕊的妈？也就是说，没有苏蕊，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他要伤人还真的好容易！

    “对！要不是你完全不知情，我还没有办法当苏蕊的妈，你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马上阻止，我就没机会了，对不对？！”她试过，这段时间她真的努力尝试过要和郦静愉快的相处，放纵和他之间那种暧昧不明的氛围。

    她只要确定自己心里所想、所要的，知道自己爱着郦静那就够了。

    她逼自己不去多想郦静对自己的感觉，不去猜测彼此的想法是否一致，她甚至觉得，即使要她再单恋一次都无所谓。

    反正她活在当下，她做了当年不敢做的事，她说了当年开不了口的告白，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彼此的互动越来越多，交集越来越深，但越是和他亲密，她越无法避免的感到焦虑不安和空虚，原来，这么多年来，在感情这一块，她并没有成长，她还是那个做不到身心分离的女孩，她还是那个……想得到对方的爱才能让感情继续的笨蛋。

    像她这种保守的家伙，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有办法在感情中洒脱呢？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郦静就事论事。

    楚琬琰不敢相信他居然当着她的面这么说，摆明当年即使知道是她送上门，他一定会回绝，明知道他的个性是这样，她也推测得到结果，可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嘴巴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突地，她用力推着郦静，想把他往门外推。“你给我出去！出去！”

    “琬琰，情绪化解决不了事情！”

    “对！我就是情绪化，因为我只是个平凡人，不是理智冷静的大天才郦教授，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

    无奈男女天生力气有差，楚琬琰根本就推不动郦静，她又气又恼，想攻击他发泄，又怕不分轻重的捶打，会不小心伤了他。

    啊！她好想尖叫！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她都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发泄怒火，她像是天生就注定要受郦静的气、任他欺负，一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她的力道顿时变弱，转过身去，肩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琬琰……”郦静叹了口气。

    “你……你出去啦！”肩头抽动得更厉害。她真的觉得自己像个泼妇，也觉得无法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郦静，只能藉由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宣泄，却又感到无奈可悲。

    郦静一个箭步向前，从身后环抱住她，她想挣脱，但又怕碰到他受伤的手，最后只得负气的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郦静见她不再挣扎，便试着开口解释，“男欢女爱这种事……我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和不喜欢的女人上床，当年……我心里有人，会拒绝你是正常的，你虽然是我欣赏的学生，但那时的我们并没有发展特殊感情的空间。”

    “……这些我都知道，易地而处，我也会这样，但还是觉得难过。”她哽咽悲哀的说：“如果没有小苏蕊的愿望，我想……你不会来找我，又……如果小苏蕊没有出状况，我也不会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你也不打算现身，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像这样在一起，说到底，我其实该知足了，是不是？”真可笑、真讽刺，也真够心酸，她像一颗陀螺，郦静只要用一条线缠住她，顺手抛出，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

    “琬琰……”

    叹了口气，她说：“我没事，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郦静并没有照她说的做，反而缩紧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他有很好的学识、稳健的台风，可以向许多所谓的菁英、大人物讲述他的专业，唯独在感情这一块，面对越是在乎、越是喜欢的人，他表现得越笨拙。

    他知道感情无法用公式或“自由心证”去了解，可……什么事都得化为语言，逐字说明解释，那真的不是他的个性，可楚琬琰却是那种事情没明确说出口，就不算数的人。

    这次带苏蕊回台湾，真的只是想完成女儿的心愿，他没想过要见楚琬琰，也许不是不想见，而是……怕见了就走不开了。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自制力，筑得如此高的心墙，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它会有崩坏的一天。

    这么多年不见，他不想打扰楚琬琰，也不想乱了自己的心，只是……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无奈一叹，“当年，当我知道代理孕母这件事的始末后，没有立即去找你，是因为我从朋友那里得知，你从医学院毕业后就回台湾了，在着名的大医院担任小儿科医生，我想，以你的条件一定不乏追求者，你体贴温柔，想必身边已经有个疼惜你的男人，知道你过得不错，我就没有继续打探你的下落了，你有你的生活，也许你不想被打扰。”

    她一定想不到，他辞去哈佛教职后再度回到校园，不是为了回去看看以前的老师、同事，而是走过楚琬琰曾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的每条路线、每个角落……

    后来他只要一有空，也会往谷天佑那里跑。

    楚琬琰扁了扁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这就是最心酸的事，明明不乏追求者，人家条件也不错，可是……她就是无法动心。

    “是啊，说不定你也会和一堆女人交住！”

    郦静没有否认，离婚后到知道楚琬琰的事的这段时间，在家人的劝说下，他和一名世伯的女儿交往了快半年，但因为她不喜欢苏蕊，之后也不了了之。

    知道他还真的和其他女人交往过，楚琬琰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火气一下子冒得更高。

    她知道，当然知道！郦静条件那么好，即使他已婚，还是有一堆女人觊觎他，可是、可是……比起她傻乎乎的只爱他一个，很不公平！

    “追我的男人真的不少，个个条件也还真的不赖，五年啊……好长的日子，够我交往好几个了。”

    “可以想像。”他话说得平静，心里却渐渐汇聚一股陌生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在宴会上听到楚琬琰已经有交住密切的男友一样。

    原来他也会吃醋！当年亲眼目睹前妻和别的男人偷欢，多少会感到难堪生气，可更多的是“恍然大悟”，也许是那段婚姻，他们夫妻间互动冰冷，早磨损掉太多的感情，因此即便在那一刻，他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可对于楚琬琰……

    他的反应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他还真的以为她和一堆男人交往过？！楚琬琰心脏一阵无力。“你、你……你出去！出去！”强迫他转身，在身后推着他。

    气死人了！这个笨蛋！

    又要他出去？他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吗？不但推人，还捶了他的背好几拳！这女人，原来是个小暴力份子。“琬琰，你为什么生气？”转头看她。

    “我不要和你说话！”她现在真的超想尖叫！

    “生气的理由是什么？琬琰……我想知道。”他伸出双手抵在门框，硬是不出去，疑惑的转身。

    她生气的瞪着他说：“我的心住了一个恶房客，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搬，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连我都忘了那名恶房客的存在了，我开始大方的张贴‘租赁’公告，也有新房客想要入住，可那些人总是无法顺利住进来，一开始我老是想不出原因，后来才知道，恶房客从来就没有搬出去……你要听这些吗？是这样吗？你……你真的很可恶、很讨厌！”分不清是委屈，还是生气，她的眼泪就是忍不住！

    恶房客？指的是他吗？

    郦静终于懂了，这么多年来，她心里放的还是那名“恶房客”吗？于是他轻轻的问：“那个死都不搬的‘恶房客’叫郦静吗？”

    “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立刻被热烈的吻住，郦静有些粗鲁的动作逼得她在娇喘连连之余，不自觉的往后退，最后脚跟踢到床脚，往后一倒，整个人就这么被他压在床上。

    “郦静……你的手！”

    气死人了！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惦记的总是他！她明明就这么生气，不是应该要骂骂他、诅咒他吗？可是……可是……

    她呀……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个人？楚琬琰不禁在心中叹息，别开脸。

    郦静不理会，他看着她。“琬琰，多年前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所以我们注定分离，但多年后，我却不知道遇上你的时间究竟对不对……”知道她的心意，他索性也把心中的疑虑说开。

    既然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他，为什么他会在宴会上听到那些话？难道只是认知上的差异，抑或有人在说谎？

    “……”

    “如果你已经是属于别人的……”如果她有了喜欢的男人，如果她承认了……

    郦静冷静的眸子蒙上一层阴郁，在宴会中听到的话，不断在他耳边重复，再度令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低下头，他霸道而强势的吻住她，不容她拒绝。

    没多久，楚琬琰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他脱去，她怕挣扎会弄痛他受伤的手，一直处于“配合”状态，可……不行！她的气没消，在最后一件底裤也被褪下时，她立刻抓着床单滚到一边。

    郦静声音沙哑，“琬琰？”

    楚琬琰气息紊乱，微喘着气。“你受伤了，我连知道你怎么受伤也不能问，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越想越生气，满腹委屈让她激动得说不下去。

    “过来。”

    “不要！我们之间的关系太不正常！”

    “因为你心里有人？”

    楚琬琰火大！“你丧失记忆了吗？我刚才都说心里住了一个死皮赖脸不肯搬走的恶房客了！所谓的不正常是……”不管，她豁出去了！“我喜欢的太多，而你总是……感觉就只有我在喜欢你！多年前暗恋，多年后单恋……够了！真的够了！”反正被拒绝就这么一次！

    “过来。”

    “才不要。”她嘀嘀咕咕，脸忍不住红了。“一旦让你得逞，我又会忘记跟你要答案。”明明他就是那么冷情的一个人，在床上怎能那么热情？热情到她根本就不是对手，每次都只有竖白旗投降的份！

    郦静忍不住失笑。既然她那么坚守“岗位”，那他过去也一样。

    “你你你……”干么一直靠过来？

    “盛睿云是谁？”

    咦？他知道他？“朋友。”

    “可以论及婚嫁的朋友？”

    “谁跟他可以论及婚嫁？”干么扯开话题？

    “你和他在交往吗？”

    “……没有。”是没有，可是她知道盛睿云对她很有心，有心到让她很感动，感动到觉得即使不爱他，她是不是也可以和他牵手一辈子？

    如果郦静一直没有出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理智上她会拒绝，可如果盛睿云还是一样执着呢？这场“拔河”谁会赢，她就真的不晓得了。

    他注意到楚琬琰顿了一秒才回答，有些闪神，于是他眯了眯眼，突然又吻上她，拉开她遮挡在胸前的床单，强势的要她……

    “等一下……”

    他完全不理会她，薄唇继续在她雪肤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

    他忽然一口含住她胸前的粉红，舌尖有意无意地轻轻勾舔，他要她心只放在他身上，分分秒秒！

    她倒抽了口气，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等一下啦～”

    郦静在心中一叹，得不到满足的感觉令他烦躁，勉强停下动作，双手撑起身子看着她。“我在宴会里听到你和盛睿云这个名字扯在一起，陌生的激烈情绪让我失控，就这样捏碎了酒杯。”

    楚琬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是一向冷静的郦教授会做出的行为？他……

    “很难看，是不是？”他的俊脸露出一副认栽的表情，耳朵也微微泛红。“真的喜欢上了，就是这么笨拙、这样可笑。”

    楚琬琰的眼眶泛红了，无法相信！“那你为什么跟苏蕊说在外头就不能叫我妈咪？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随时会带走她，而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要问就一次问明白。

    “一个单身的年轻女人突然冒出一个女儿，你要怎么跟同事朋友解释？难不成真的要把当年的事全盘托出吗？”他叹了口气。“你该知道，苏蕊在外头叫你妈咪，在我们有正式的名份之前，会引发很多问题，而且那个时候，我以为你身边已经有人了，苏蕊妈咪妈咪的叫，迟早会传到那个男人耳中……”

    “在你以为的这种情况下，你还敢抱我？”郦静是这么开放的人吗？

    “你主动开口，我以为那是你当年未竟的梦，毕竟男欢女爱，这年头不再只是恋人之间才能发生的行为。”楚琬琰的要求是个关键点！

    重逢后，他一直尽量和她保持距离，太近，他会看见自己对她的慾望，他会强势的主导一切，到时她根本没有机会逃。

    而楚琬琰的主动要求，帮彼此做了选择！

    虽然他很矛盾，也知道该为她留条后路，可……他还是选择断了她的“后路”，强迫她只能看他，走他这条路！

    太荒谬了，楚琬琰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当是猫的报恩吗？！“替我‘完成我当年未竟的梦’后，你还主动抱了我好几次！”真是太令人生气了！既然他认为是她主动，那她也要陈述事实，他应该没忘记那一整夜的癫狂吧？

    那一晚他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让她休息，一早他就神采奕奕的去参加学术研讨会，而她则是昏睡到晚上，他从研讨会回来才叫她起来吃饭，有够丢脸！

    “那种事，我也只和心爱的女人发生。”喜欢的女人就在面前，对他提出要求，不能怪他自制力太差，因为她只是早一步说出他的想望，“琬琰，五年的时间不算短，诚如你自己说的，够谈好几次恋爱了，我没有把握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我，可我却清楚，我要你，我要你是属于我的，任何可以唤起你对我渴望的方式，我都会去做，男欢女爱亦然。”先性后爱是本末倒置，可他在不确定对方怎么想时，只能选择先下手。

    楚琬琰的脸红了。这个人……她慢慢发现他除了精明之外，还很强势，必要时甚至不介意耍手段。

    “怎么，觉得我不够‘光明磊落’？”情场如战场，在完全无法掌控，不知道能否得胜的状况下，他只能先拿下眼前拿得到的。

    楚琬琰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很少有什么东西是你非要不可的吧。”

    她主动伸出手环上他的颈项，亲吻他。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我可能都无法听到你的告白了。”

    “恶房客终于缴房租了。”

    “怎么办，你欠了好多年，可能要还很久喔！”

    “那有什么方式是我可以永远住下，而且不必缴房租？”

    楚琬琰轻笑。“无赖！”

    郦静轻轻在她耳边低语，“等一下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赖。”说完，他缓缓压下身，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亲密。

    热情再度被挑起，两人第一次坦承心中恋慕，心意相通的欢爱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情火助长慾念，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烈焰……

    两人忘情的欢爱，一次又一次把对方带往情慾的高峰……

    此时郦静的手机放在客房，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进入语音信箱，留言者有着年轻女性特有的悦耳清亮嗓音，说话时还带了点腔调——

    “静，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想见你，打了好多通电话你都不理，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你如果不来找我，我只好自己去找你了……”

    【第六章】

    这对男女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十分登对——

    女的美丽亮眼．约莫一百六十五的高挑身材，脚下踩着七、八公分高的高跟鞋，这样的高度站在气质偏冷的花美男身边不会显得不搭，因为花美男身高一八七，仍高出她十来公分。

    外貌如此登对的男女，感觉却有点奇怪，因为女的笑脸相对，偶尔会出现一些撒娇的举动，男的却当她是空气人，完全不理会，还有意无意的保持距离。

    女人大方的挽着男人的手，花美男直接避开，偏冷的脸又降了几度，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水谷，你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美人不高兴的嘴一噘。“你以前会叫我明美。”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很早以前就不是了，只是他很倒楣的在她每甩了一任男友，找到下一任之前，都会成为她的“替代男友”。

    “还是朋友，不是吗？”

    “既然是朋友，就不要传一些会让别人误会的简讯。”水谷家和自家企业有生意上的往来，在家人促成下，两人曾短暂交往过，可因为个性观念差异太大，再加上她不喜欢小苏蕊，他很快便选择结束这段关系。

    分手后，她常传想复合的简讯给他，为了顾及两家情谊，以及水谷明美父亲对他的厚爱，他只能做出不回应的冷处理，幸好没多久就听说她交了新男友，原以为从此天下太平，没想到他高兴太早了！

    水谷明美在他之后陆续交往过不少男友，但每一次分手，她就会传暧昧简讯给他，逼得他换了两次手机号码，可神通广大的她，总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取得他的新手机号码，之后他索性不换了，反正也躲不过她这个麻烦。

    “我听说你目前单身，只要单身，我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水谷明美和不少男人交往过，她总会不自觉将他们与郦静相比，最终还是觉得郦静最好，于是两个月前和男友分手后，她就又开始打听郦静的消息。

    这一次，她是很认真，下定决心的想和郦静好好交往。

    “我不是单身，即使是，我也有个女儿。”

    水谷明美不坏，可玩心太重，她只要男人爱她、专宠她、再加上他认为也许是因为宋芳敏当初对小苏蕊太冷漠，他总觉得是因为这样，小丫头才会过于早熟，基于弥补心态，他一直希望交往的对象可以很疼苏蕊，将她视如己出。

    当初会答应和水谷明美交往，与其说想找个女人陪，不如说是想为苏蕊找个妈，他的父母也是用这一点说服他。

    只可惜，一个人爱不爱孩子，短时间也许可以伪装，长期相处，终究会露出真面目。他忙于学术研究，不会注意到小细节，在他面前，水谷明美非常宠爱小苏蕊。可人后她却常常欺负她，甚至用言语攻击，只是她低估了苏蕊的智商和表达能力。

    所以两人交往数个月就结束，之后他深刻检讨，要找喜欢他的女人不难，可连带要喜欢苏蕊……很难！

    小苏蕊有着无懈可击的天使外表，但个性……除非是她自己喜欢、想讨好的，要不然她就不太理人。

    像她这样过度聪明早熟又太有个性的孩子，连他都觉得……不太可爱！

    说到底，这孩子的性子比较像他，不像她温柔可爱的妈咪。

    楚琬琰热情温和，很讨人喜欢，都二十七了，孩子气还是很重，有时玩性一起，淘气得跟个大孩子没两样，他突然有种错觉，家里其实有两个小孩。

    可那孩子气的女人在有求于他，或试图说服他什么时，却又可以柔情似水的仿佛要把他融化，那无辜的眼神，高高噘起的红唇，扶在他腰上轻轻施力的手，或是索性把整个人塞进他怀里……她多的是招数让他最后只能竖白旗听她的。

    当然，那女人也有固执的一面，而且他最近发现，她还有些暴力倾向，根本是个小暴力份子……

    想到楚琬琰，他冷峻的表情缓和下来，拉回心神，真是的，不过是想到小苏蕊的脾气，忍不住又想到楚琬琰了。

    她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出发了吧？他们约好晚一点一块吃饭。

    今天两人没有一起出门，一来他想和水谷明美见个面，二来，他在暗中进行着一件事，但这事暂时要对楚琬琰保密，三来……是他过于谨慎小心吗？总觉得好像有人跟拍。

    “以前是我不对，可现在我改了，我可以……”

    郦静阻止她说下去，“我有喜欢的人了，应该很快就会结婚。”

    她不可置信的提高音调，“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怎么可能！徵信不久前才给过她消息，那时明明就说他没有女友，现在却突然有了，还论及婚嫁？郦静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如果是，她早就是郦太太了。

    她只有在台湾的这段时间没找徵信社，情敌不会刚好在这阵子出现吧？

    “这种事怎能开玩笑？”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为了要拒绝我才说谎的。”

    郦静忍不庄皱眉，但又想起两家友好的情谊，以及水谷德雄在他向家里抗争，坚持要走医学这条路时，帮他说服固执的父亲，他还是强忍住不悦，试图好言好语，“我是真的有喜欢的女人了。”

    “之前我才听说你没有交往的对象，现在马上就要论及婚嫁了？会不会决定得太仓卒？而且……而且那个人和苏蕊处得好吗？”郦静很在乎这个，她知道。

    “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他的感情为什么要向一个不相干的人解释？

    “你是我喜欢的人，如今你喜欢上别人，那么那个人就是我的情敌，怎么会没有关系？”

    郦静冷冷的看着她。“我喜欢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感强加在别人身上，要对方收下。”

    “那是因为她缺乏自信。”

    郦静不理会她，他一向是个低调的人，喜不喜欢一个人，喜欢她哪里、那个人适不适合自己……这一切都和其他人无关，谁也左右不了他，包括自家父母长辈。

    “被我说中了，对不对？那种没自信的女人你看得上？眼光会不会太差？”

    郦静眼底结了层冰。“如果因此而看不上你，那也是件好事。”

    “你……”

    这个女人不管过了多久，想的还是只有自己！郦静懒得理她，手机正好在此时响起，他看了号码一眼，最近这个“确认”动作很重要，他的秘书告诉他，最近想跟他提专利合作的企业暴增，要他别接陌生电话。

    若跟学会要电话，只能得到秘书的手机号码，再由秘书传达让他知道，可这年头多的是不照规矩来的人。

    之前他就接过两次厂商的电话，他明明只是个学者，却总是有人要找他“代言”，让他烦不胜烦，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号码的，他只能说这些人真的很有办法。

    这通电话是楚腕琰打来的，郦静正要接电话时，水谷明美早先一步抽走手机，转过身看了眼，便不由分说地直接把电话切掉。

    奇怪，显示的手机号码好熟，她不禁闪了下神。

    郦静趁机拿回手机，不悦地斥责，“你别太过份！”

    “既然是赴我的约，你的时间就是我的，你应该把手机关机。”

    “今天只是要来和你说清楚，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说完，他立刻往前方不远的精品珠宝店走去。

    走上阶梯，推开珠宝公司的大门走了进去，水谷明美哪肯作罢，也跟着进去。

    郦静不自觉皱起了眉，可这里是公共场合，他实在没道理赶她出去。

    “想送首饰给女友？”水谷明美对郦静不欢迎的脸色视若无睹，依旧很热情的挨近他。

    郦静不理会她，找到了他较熟悉的那位店员，那时她正在服务另一名客人。

    “盛先生要不要也考虑一下这款翡翠？夫人喜欢的款式通常较简单典雅。”店员的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郦静，便马上向他微微颔首，趁盛睿云还在考虑之际，她笑着对郦静说：“郦先生今天想要看什么首饰？”她能成为店内最受欢迎的店员，业绩无人可及，除了口才好，最重要的是眼力好、记性佳。

    “昨天看的那两只戒指我可以再看一下吗？”

    店员马上拿出两只颇具设计感的戒指，然后又拿出一只新款。“这款是今天新到的款式，法国名设计师的限定款，带点中国风，又不失典雅时尚，中间的主钻是四点多克拉的粉钻。我觉得可能符合郦先生对求婚戒指的要求。”

    水谷明美眼睛一亮，忙拿起来往自己的中指套。

    “水谷、你……”郦静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水谷明美亮了亮漂亮的手。“很适合吧？”

    店员以为她就是郦静的准未婚妻，笑着说：“小姐皮肤白，这戒指很适合你．”然后又对郦静说：“戒指是要送给这位小姐的吧？你的未婚妻真漂亮。”

    郦静正想要否认时，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号码，便走到一边接听。

    一旁看首饰的盛睿云也看了他们一眼，觉得那气质冷漠，高大斯文的男子好像在哪里看过，然后对店员说：“行了，就这组翡翠首饰组，戒指请帮我调好我妈咪的尺寸，明天我再叫秘书过来拿……”交代完，就走出珠宝店。

    没多久郦静讲完电话走回柜台前，水谷明美已经签好支票，买下那枚戒指。“我喜欢这只戒指，先下手为强喽！”

    原来郦静说的话是真的，他有论及婚嫁的女友了，这怎么可以！看来她得故计重施，她一定要知道郦静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而且让他们结不成婚。

    郦静的脸这下是真的沉下来了。

    店员笑得有些尴尬，直到水谷明美自己掏腰包把戒指买下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两人好像不是情侣。“那个……”

    “没关系，我改天再来。”

    郦静不满的转身往外走，水谷又马上跟上。“静，等等我嘛……别……这么快！”

    盛睿云在珠宝店外等自家司机，看到在珠宝店遇到的男女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两人好像有点小争吵。

    “郦静，你走慢点！我……啊！”话还没说完，水谷明美脚下一扭，差点跌倒，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郦静回过头，无奈的往回走。“水谷……”

    “我怀孕了，两个多月了……”在郦静还在讶异之际，水谷明美马上投入他的怀抱，委屈的哽咽，“郦静……我该怎么办……”

    站在十余步外的盛睿云有趣的看着这一幕，待自家车子来了，他上了车，车门一关，他突然想起这个高挑俊美的男人是谁了。

    郦静！对了，方才那叫水谷的女子不也叫他郦静？

    从他昨天回国到方才出公司之前，老爸在他面前提过好几次那个人的名字，还拿了一些他的资料和医学专利要他看。

    看来……他们很快会再见面吧！

    

    楚琬琰帮忙郦静收拾行李，还是忍不住咕嘀，“住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搬回饭店住嘛？”

    郦静边整理东西，边闪神，想着昨天和水谷德雄的电话内容。

    当他得知女儿怀孕又缠上郦静一事时，他先是沉默，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说：“郦静，造成你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

    “不，我只是认为水谷怀孕的事，有必要让您知道，看来，伯父并不清楚这件事。”若只是为了水谷明美缠上他的事，昨天他就不会打那通电话了。

    她的纠缠不定时会发生，若每次都要求助水谷德雄，实在太难看了，所以，除非水谷明美真的惹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他不会打扰他老人家。

    “……嗯。”虽然女儿怀孕的事是郦静通知他的，他也知道孩子绝不是郦静的，郦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好友之子，他沉稳内敛，除非是极为喜爱的女人，要不然他不会动手。

    对这女儿，他真的很头疼。

    “水谷……情绪不是很稳定。”郦静说的含蓄。

    “我目前在西欧考察，约莫一个月才会回美国，这段时间是不是可以容许我有个不情之请……在我亲自带她回美国之前，能不能请你先替我照顾她？”

    水谷德雄的言下之意，是要女儿把孩子生下来吗？他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或有什么原因吗？一般而言，当父亲的知道女儿未婚怀孕，应该不会像他这么冷静吧？他接下来该做的，应该是快点找出女儿的男友，看是要让他们结婚，或是另有打算，而不是要他这个外人帮忙照顾她。

    水谷德雄似乎也能理解郦静的困惑和困扰，又说：“我知道这有多令你困扰，可现在要明美回美国，她一定不肯，也许还会躲起来，我希望她能好好安胎，直到稳定下来。”

    “我……”这是不可能的事！郦静马上就想回绝。

    “郦静，明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嫁或不嫁。”

    “伯父，你……”

    “我夫人早逝，膝下无子，就明美这个女儿，她在学生时代发生过车祸，曾伤及子宫，医生说，虽不是完全无法怀孕，可机率大大降低，低到……可能不孕。”老人家的语气中含有极深的无奈和落寞。“虽说企业传贤不传子，可……也许是我保守，这方面，还是会有遗憾，所以，郦静，这件事你就帮帮我这老头子吧。”

    长辈都这样哀求了，郦静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在心中一叹，接受了他的请求，就当还他当年的人情。“我知道了。”

    结束这通电话后，郦静知道这么做，无疑是带了一颗未爆弹在自己身上，一定会把他和楚琬琰的生活搞得一团乱，唉……考验从此开始！

    水谷明美住在饭店，既然答应要照颜她，他觉得住在同一家饭店会比较方便，就算他不这么做，他怀疑以她的性子，很快就会找上门，届时她会对“情敌”楚琬琰说什么谎、造什么谣，光想他都觉得无力，因为他从来不怀疑她无中生有的能力。

    当然，他可以大方的告诉楚琬琰所有的事，先帮她打根“预防针”，可光是和水谷明美住同一间饭店这件事，他不认为楚琬琰可以接受，换个角度想，今天若是楚琬琰和盛睿云因为什么理由必须一起住到饭店去，即使楚琬琰再三保证两人只是朋友，他可以忍受吗？

    光用想像的，他的心里就直冒火，也许到时候他会一起住到饭店，就近监视。

    他和楚琬琰都喜欢着对方，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太短，这样的感情够浓却不够厚，就像石膏水待凝，浓度高，只能加速质地变硬，并无助于强化它不被摧毁。

    他们彼此间的信任程度仍有待考验。

    再则，他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个只是从事医学研究的普通人，竟会在短期内莫名其妙的“爆红”！居然三不五时就有厂商透过秘书传达，要他代言一些产品。从医药用品、保养品……什么都有，最莫名其妙的还有西服广告。

    在美国这样的事也不少，只是都被他强势的家族势力挡掉，人家只要知道他的家世背景，通常就没人敢自讨没趣，也没哪家狗仔八卦杂志敢多提他的事，因此他的名字通常只会出现在医学论文发表的专刊上。

    可是他现在是在台湾，他拒绝得了那些厂商，不见得杜绝得了狗仔，而且最近跟拍的情况越来越明显了，他不得不防。

    一再考虑的结果，他只好先搬出楚琬琰家，而且暂时不告诉她水谷的事，目前……只能先这样了。

    楚琬琰说了半天，发现郦静都不搭腔，她便将脸凑近。“郦静？郦静先生！”还在神游！于是她轻啄了他的唇一下，顺道啃了一口。

    “噢！”郦静突然一痛，马上回神。

    “你在发呆哟，我说了好多话，可是你都不理我！”

    “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猪八戒，郦静！”

    “爱上猪八戒的楚琬琰，有什么事吗？”

    楚琬琰怔了一下，笑了出来。这个人反应快，回马枪给得狠。“以前都不知道你也会开玩笑的呢！”噘着唇，很习惯的又窝进他怀里，喃喃的重述方才的话。“住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回饭店？你住在这里这么久，也没什么八卦狗仔，没事的吧？”他的理由她也想过，只不过……有这么严重吗？

    “也许他们还在蒐集资料什么的，拍到我们同进同出，也许只能写我们是情侣，男未婚女未嫁，这个没什么爆点，但如果他们盯上小苏蕊，或是查到以前的事呢？”郦静看着她。“琬琰，什么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才安全。”他从来不怀疑那些人搞破坏的能力！

    提到苏蕊，楚琬琰就没再反对了，她的孩子如果被盯上，她一定会恨死那些狗仔，也恨死自己的。

    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样以后能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没关系，来日方长！”

    “说得好像你一点也不在意。”行李准备好了，她替他盖上，上锁。“我去医院销假上班好了，你和苏蕊都不在，这房子变得空荡荡的，好寂寞。”这么说好像有点任性，她呀，真是越来越贪心了，以前一个人住，不也活得好好的？叹了口气，她又说：“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化。”说这些话摆明在为难他。

    忽然想到什么，她站了起来，替他拿来手伤药膏，以及每天要补充的营养品，叮咛道：“虽然伤口癒合得很好，但每天睡前还是要记得擦药，还有，记得要补充维他命，你这个人一忙起来，有时都会忘了吃饭，喏，这里是一个礼拜的份，吃完了就过来拿，顺便……看看我。”把整理好的药包往他怀里塞。

    这女人啊……方才明明还这么不开心，可还是惦记着这些事，默默的替他准备好，郦静笑着打开包包，将维他命拿了四包出来，还给楚琬琰。“一天不见面还好，两天是极限了。”

    楚琬琰一怔，笑了出来。“看来你喜欢我还不够多，人家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你‘六年’没看到我，才会想我！”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从她怀孕到现在……真的已经六年了，原本的玩笑话顿时变得有点感慨。“现在想起来，这漫长的六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郦静似乎也颇有感触，“所以，老天让我们见面了。”他将她搂进怀里。

    “静……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坦承对彼此的心意，就又要分隔两地？说分隔两地是有些夸张，可是不知为何，我有点不安……”她仰起脸笑，笑得有点勉强。

    轻啄了下她额头。“傻瓜！”

    “有时候明明跟你这么靠近．抱得那么紧，我还是好怕这只是一场好梦，所有的美好甜蜜只在梦中，只要一醒来，就会发现我们其实从来没有重逢过，更没有表明对彼此的爱慕，我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我们刚开始在一起时，这一切实在美好到太不真实了，所以我常常作恶梦，梦见我还在美国念书，我暗恋的事被你发现了，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恶心的虫，还逼我从你眼前消失！这样的梦我作了好多次，有好几次是哭着醒来的，然后发现你就在我身边……我总要好一会儿，才能确定自己是作恶梦，要紧紧抱着你才有办法消除不安，再次入睡。”

    怪不得他醒来时常常发现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心疼的看着她，她的缺乏安全感他可以理解，在她的想法中，一定觉得她爱他比较多，通常付出比较多的一方，常常觉得自己是输家，没安全感是很正常的。

    楚琬琰的感情早在六年前，不！更早！对她而言，会觉得他是因为她是苏蕊的妈咪而加分吧？

    “琬琰，我的喜欢不会比你少。”

    知道郦静不是个会说好听的话哄人的人，可……真的太短，他们相逢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即使喜欢她，一定也没她多。

    “不相信？”

    楚琬琰轻叹。“……相信。”很难吧……

    “我想，可能是小精灵没有受嘉勉，成不了精灵的关系吧？”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楚琬琰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你把我当小苏蕊在哄吗？这又是哪个童话故事？”还小精灵变精灵哩！

    “咦，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郦静拉起她的右手。“有人说，每个小女孩右手中指都有一个守护小精灵，守护着小女孩的幸福，随着小女孩长大，小精灵也要受嘉勉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变成精灵，继续守护她的幸福，于是每个长大后的女孩，都期待着那环象征嘉勉的桂冠，让自己能够幸福，一直幸福下去。”说完，他取下自己左手上的尾戒，套入她的中指。“刚好！”

    楚琬琰怔了怔。“你……”那时郦静说这个尾戒是朋友送他的，要她帮他戴戴看，看她想替他戴在哪一个指头上，只是那时的她，只敢戴在他的小指上。“这不是朋友送你的吗？”

    “是啊，先借放在你这里，今天跟你说了这个故事，改天再跟你说这枚尾戒‘成人版’的故事。”等她真的属于他的时候，他就会告诉她了。

    “还有故事？”

    “嗯，这尾戒的故事。”白金指环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他觉得楚琬琰适合典雅秀气的戒指，婚戒还是要选她会喜欢的才好，女人对于钻石是很迷恋的。

    再找找看，不行的话，就只好麻烦老妈请她那个时尚精品名设计师的好友帮忙，对于这种事，老妈一定很乐意，不过现在之所以不找她，一来是因为她一定会“独揽大权”，大玩特玩，到时候温馨简单的婚事，一定会弄得人仰马翻，再则，以老妈的急性子，一定会立刻帮他拟出时间表，也许下半月就要他把人家娶进门！

    “这样还会不安？”

    楚琬琰摇摇头，笑着送上香吻。

    心里的不安暂时消除了，只是……还是好寂寞……这房子在短时间内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咖啡馆的朋友平常也忙，谁也没时间陪她！

    “苏蕊在她外公、外婆那儿好像玩得很开心。”这样也好，免得一些狗仔也盯上她。

    “是很开心啊，简直乐不思蜀，压根儿忘了还有我这个妈！”楚琬琰很哀怨的说：“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郦静忍不住失笑。

    说到这个，楚琬琰是真的很哀怨，越想越凄凉——

    她那对年纪轻轻就退休的爸妈，一个爱养动物，一个爱莳花弄草，别墅后近三、四甲的山坡地，种了一堆花果，养了一群奇奇怪怪的动物，听说上个星期，白孔雀和黑天鹅的宝宝孵出来了，小苏蕊开心的不得了，趴在地上观察她们的吃喝拉撒。

    为了怕这小丫头玩到忘记她这个妈，她总不忘在每晚“热线”时来句——“宝贝，你都不会想妈咪吗？”好提醒她一下。

    某日母女热线接近尾声，楚琬琰又问：“宝贝，你都不会想妈咪吗？”

    “想啊，好想好想！”

    “那妈咪明天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

    “阿弹明天会来喔！”

    “阿……阿潭？”这又是哪位？

    “阿公朋友养的弹涂鱼，生猛活鱼氧气运送中。”

    “……”

    再某日母女热线接近尾声，楚琬琰哄道：“我知道你想妈咪，妈咪明天去接你好不好？”

    “不行。”

    再度被断然拒绝，楚琬琰有点受到打击，小心翼翼的说：“阿弹应该早就到了吧？”看到了，满足了，就该回来了！

    “对呀，但是弹涂鱼的妈妈要生了。”

    骗肖欸，弹涂鱼要在淡海水交界才能存活，即使人工饲养，也要有类似的环境吧，她家别墅在山上欸，她家老爸是花光毕生积蓄，接长管引海水入深山吗？

    “弹涂鱼的妈不可能养在阿公家，不要被你阿公骗了。”

    “弹涂鱼的妈是一只三色猫，弹涂鱼是她还没生下的孩子。”

    哇哩咧！弹涂鱼叫“阿弹”，猫叫“弹涂鱼”？楚琬琰突然觉得脑袋一片混乱。“那个……又不知道三色猫会生几只，怎么先取名字了？”

    “我和阿公说好了，弹涂鱼的妈如果生一只，就叫弹涂鱼，生两只就叫弹涂鱼一号，弹涂鱼二号，三只、四只……就以此类推，所以她们的妈就叫‘弹涂鱼的妈’。”

    “……”

    又某日，母女热线再度接近尾声……

    “宝贝，妈咪好想你喔～我……”

    楚琬琰的话还没说完，苏蕊便先开口打断了，“妈咪，真拿你没办法欸！”

    所以？小东西终于肯回她的怀抱了吗？

    小苏蕊叹了口气，“妈咪，你真的要学着独立点，有时间我会回去看你的啦！明天不行！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阿黑（黑天鹅）的孩子满月，骄傲（白孔雀）的贝比也需要我，还有阿嬷种的大福柿明天要采收、弹涂鱼的妈要我做月子……很忙很忙的，你要学着自己打发时间，知道吗？”

    懂了，她真的完全懂了！她的女儿就是不想见她！呜～

    她家老爸一定对她当年休学又未婚生女的事还怀恨在心，所以才霸占她的女儿不还，最可怕的是，他把当初那个会写卡片放在壁炉里，向圣诞老公公祈愿，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见到妈咪的可爱甜蜜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快点还她女儿来！

    好寂寞啊～

    【第七章】

    前几天一通陌生来电，楚琬琰以为是打错的电话，又怕是什么诈骗集团，所以没接，之后又有两通同样号码的来电，她还是没接，后来转入语音信箱，她才点进去听——

    “楚小姐你好，我是水谷明美，之前你留电话给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我怀孕了！很高兴你介绍好医生给我，谢谢！”

    乍听到这带有异国腔的国语时，楚琬琰就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当对方说她叫“水谷明美”时，楚琬琰马上就想起来是谁了！

    这年头还是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人！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认识，日后通常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她还特地打电话来分享喜悦。

    楚琬琰没有多想，就马上回了电话，两人在电话中聊了一会儿，然后水谷问她，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蛋糕店？说她怀孕后就嗜吃蛋糕，请她推荐一下。

    楚琬琰直接想到于晓璐的好手艺，于是热情的约她一起来咖啡馆坐坐。

    来到收容所咖啡馆，楚琬琰热情的推荐她好吃的蛋糕口味和伯爵奶茶，孕妇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

    “这家店的外观看起来还好，可是一走进来，就觉得很舒服、很温暖，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这家店距离我住的地方和上班地方都很近，我也是在无意间发现的。”收容所咖啡馆在扩大营业前的店面，是现在的三分之一，那时更不起眼，能发现真的需要一些缘份。

    “那天去检查，才知道楚小姐也是医生呢！”怪不得那天秀在郦静手机上的号码她会有印象，原来她和“情敌”早就以很有趣的方式打过照面。

    这几天她请徵信社的人调查过了，证实郦静在台湾的这段期间，和楚琬琰往来密切，在搬到饭店住之前，就是住在她家。

    遐龄走过来点餐，看了水谷明美一眼。“新面孔。”她对新客人向来仅止于有礼，不会多说什么。

    “嗯，她说喜欢吃蛋糕，我就推荐这里了。京德呢？”

    “她最近可忙了，忙婚事、忙分店的事……”才说到这里，眼见又有一票人进来，遐龄忙替她们点好东西回柜台，最近来了几个新的工读生，她是店长得多费点心。

    “你常来这家店？”

    “这里快变成我第二个家了。”楚琬琰笑了。“对了，贝比现在几个月了？”看她的腹部依旧平坦，应该只有两、三个月大吧？

    “十一周。”

    “记得你提过是跟着男友一起来的，他知道你怀孕，应该很开心吧？”

    水谷明美秀了下右手上的戒指，但笑不语。

    “哗！好漂亮的戒指！真的很典雅！”粉钻耶！那么大一颗，就她知道，八位数字应该跑不掉。“原来已经订婚啦，那真的要恭喜你了。”

    “谢谢。”水谷明美得意的扬起笑容。“不过这戒指准备得还真随便，还是他知道我怀孕后，才临时带我去挑的，那个人啊……瞧他急的！”

    楚琬琰很替她开心。“他一定是等不及了，想快点把你订下来！”

    水谷明美叹息。“其实才不是这样呢，我和我男友之间……是我喜欢他比较多。说白一点，一开始是我倒追他吧，等了好多年，他终于有所回应，可也只是平平顺顺的交往着，但这样我就好满足好满足了，这个孩子，算是意外的惊喜……”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红，泪水就要掉下来了，一回神，她不好意思地对楚琬琰说：“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就一直在说我的事，对不起，我只是……”

    楚琬琰很能了解她的感受。“你该多找人说说话的。”怀孕初期的孕妇情绪变化很大，非常需要亲朋好友的陪伴，而且能对一个完全不熟的人说这么多，可能平常真的藏了太多心事无人可说，想必她一定是很爱很爱她的未婚夫吧。

    楚琬琰也感受过那种单恋、等待一个人的复杂心情，所以很能体会。“孕妇该保持心情愉快，这样孩子才会健康活泼，你如果不开心，贝比也会感觉到。”

    水谷明美突然握住她的手，“楚小姐，你真是个好人，在这里能遇到像你这样的好人，我真的好开心！”

    楚琬琰对她的热情有些尴尬。“都订婚了，你就别想太多了，有些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不是不爱你。”

    水谷明美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像极珍视般的轻抚着戒指。“那个人条件太好，我知道我并不是他的唯一，别看他冷冷酷酷的，其实很花心，又高又帅，又是学者，还出身企业豪门，我看啊，这辈子我都无法对他放心！”

    又不认识人家的未婚夫，不予置评，楚琬琰只能静静的听。

    基本上，水谷明美未婚夫的某些条件和郦静还真像，她该庆幸的是，郦静并不花心，嗯……应该是吧？然后她又想起她过着如同尼姑般清心寡欲生活的这几年，郦静交往过的女友……

    不花心吗？有点怀疑！真是，都过去的事了，现在还翻旧帐吃醋，无聊！

    他现在对她好不好、专不专情，未来是不是能一本初衷的走下去才重要吧？没事自己吓自己干么！

    也许是水谷的未婚夫让她想起郦静，才有这样的联想吧？

    “怎么都聊我的事？楚小姐长得那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吧？”

    楚琬琰甜蜜的轻笑。“我已经有论及婚嫁的男朋友。”还不能算是未婚夫吧？

    “论及婚嫁”四个字就像根针，狠狠刺在水谷明美的心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了口气，假装没事，“被你看上的，想必是个很棒的人！”

    楚琬琰笑了，也更加喜欢直接单纯的水谷明美了，可关于郦静的事，她无意多谈，彼此是为了保护对方才暂时分开，不想节外生枝。

    恋爱中的女人是藏不住的，虽然楚琬琰没多说什么，但她甜蜜的表情却已透露了不少，水谷不满的眯了眯眼，桌子下的手紧抓着裙子，连带的抓痛了自己。

    此时刚好服务生送来她们的点心，楚琬琰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口草莓蛋糕送进嘴里，边吃边催促，“快点尝尝看，这家的蛋糕很棒喔……”

    水谷明美根本胃口全失，她端起奶茶啜了一口，怎知一抬起眼，就看见楚琬琰中指上的那只白金指环……

    那、那是……郦静戴的尾戒？！

    雕刻大师谷天佑送给他的，那个指环郦静很宝贝的。

    她的父亲也因为郦静的关系，接触到谷天佑的作品，非常喜欢这位华裔大师的雕刻，即使无缘为翁婿，也不减“同好”的情谊。

    父亲在年前才大手笔的以天价一亿多美元买下大师目前最大作品——天女。

    谷天佑的作品以人物为主，而且只发表过木雕作品，当父亲知道郦静的尾戒是出自谷天佑之手，还曾半开玩笑的问他愿不愿意割爱，郦静当场拒绝，说那指环已有“主人”了，只是送不送得出去就不知道了。

    那个“主人”……不会就是楚琬琰吧？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楚琬琰，郦静这么宝贝的东西现在居然戴在她手上，水谷明美嫉妒到快抓狂，但她忽然念头一转，说道：“……好吃的蛋糕不会寂寞。”

    “你也觉得不错吧！”楚琬琰用纸巾拭了拭唇角，抬起头来才发现水谷明美根本还没有吃她面前的蛋糕，不免有些错愕。

    水谷明美一笑，环顾一下座无虚席的咖啡馆。“东西好不好吃，跟着人群走就知道。”

    “……理论上是这样。”她不是喜欢吃蛋糕吗，怎么不吃？还有，为什么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怪怪的？

    “同理可证，好男人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喜欢。”说着，水谷明美拿起小叉子，挖了蛋糕的一角送进嘴里。“嗯，手艺不错，好吃。”然后又说：“楚小姐看得上眼的男人想必很棒，这年头很棒的男人，通常不会是好男人，不，应该说，诱惑太多，就会使人性变得脆弱了。”

    “……”

    “……对不起，这只是我个人的遭遇，但还是希望你多注意一下，我……没有什么恶意。”

    楚琬琰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总觉得水谷明美好像绕了一圈在损她，认真的想了一下，她说：“真正的好男人，即使身边的诱惑再多，应该也不会受到诱惑，好男人的确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懂得欣赏，可只要他懂得欣赏一个女人就好了。”

    水谷明美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笑得有些僵。“楚小姐能遇到这样的人真幸福。”

    看着水谷明美难看的脸色，楚琬琰忽然有点罪恶感，不免在心中暗忖，她遇到一个三心两意的糟糕男人，又爱到无法放手的际遇已经够惨的了，她应该只要当个好听众，不要加入个人意见。

    她的际遇在水谷看来也许是又羡又妒的吧？就像她当年暗恋郦静时，不也对宋芳敏羡慕得不得了。

    人真的要将心比心，更何况她是怀孕初期，情绪本来就比较不稳定，她应该多包容才是，她有时候真的太冲动了，唉……于是她端起奶茶轻啜，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转移话题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站在前方，楚琬琰直觉的抬头……

    察觉到楚琬琰神情不对，水谷明美也回头。

    楚琬琰讶异的低呼，“睿云？！”

    盛睿云笑了。“琬琰，好久不见。”

    

    走出收容所咖啡馆，盛睿云迳自走向停在外头等他的黑头车，司机看到他立即欠身。“盛先生。”

    “我今天不搭车，想和楚小姐散散步。”

    司机把车开走后，盛睿云回头看向楚琬琰。“走吧，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好。”

    “一个月不见了，看来你过得还不错。”盛睿云微侧着脸看她。

    以前走在盛睿云身边，她没有什么压力，可这回……压力真大！

    几天前楚琬琰就知道他回来了，因为他在出国前，很清楚的告诉她回国的日期和班机时间，可能是在暗示她，她可以来接机。

    没有接机、没有通电话，她以为盛睿云会知道她的决定，以后两人就尽量少联络，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当不成情人，就连朋友也当不成的小气男人。

    只是要怎么走过这段尴尬期，她觉得时间和距离是最好的方法。

    结果呢？还在尴尬时期，她和他却“提前”在咖啡馆见面了。

    逃避好像也不是办法，更何况盛睿云看到她，他可以假装没看见，他却过来打招呼，对于他如此大方的表现，她实在不应该畏首畏尾，免得更伤害人家。

    和水谷明美分开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她主动去跟盛睿云打个招呼，便说要回家了，原以为他和朋友一起来，应该不会丢下朋友自己先走，没想到他们也打算走了。

    一切都是天意啊！

    楚琬琰还是不太自然的回道：“还……还好。”

    “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的，我有点印象。”他突然说。

    “男人对美女都会有印象。”取笑他。

    “是真的，她和男友去挑戒指。”

    楚琬琰怔了一下，有可能真的是水谷明美，本想问他水谷明美的未婚夫，看起来是个怎么样的人，但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多事，先解决自身的问题再说吧，没事不要那么鸡婆！

    “那个……”

    “后头有狗仔，不要回头！”方才和楚琬琰走出咖啡馆时，他就隐约感觉到有人跟拍。

    “咦？”

    “不知道那些狗仔从哪里得知消息，说我们好事近了，这个星期公关部就接到好几通电话。”

    “……”难怪她老觉得有人在跟拍，还以为是受了郦静的影响，自己在那边疑神疑鬼呢！

    “放心，公关部门已经回应给各大媒体，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

    “嗯。”真感谢他这么保护她。“这……这回考察还……还顺利吗？”

    盛睿云笑了出来。“你第一次对我的工作有兴趣，怎么，开始有伴我过一生的觉悟了吗？”

    “不，我……”

    由咖啡馆往捷运的方向走，会经过一座公园，两人走在公园外围的红砖道上，这里光害较小，只要天气够好，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满天星斗。

    “琬琰，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对你有好感，也忍不住告白了，可是，那时的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你。”

    楚琬琰忍不住嘀咕，“我就说嘛，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一见钟情！”

    “那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开始动心的？”

    “未来。”不假思索。

    “别把我想得那么虚伪。”

    “你不知道吗？放过一次羊，终生是牧童！”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然后说：“有一次我陪你走这条路去搭捷运，你抬起头看到满天星星，有些感触的说：‘这就像以前在美国念书时，晚上要从图书馆走回宿舍的感觉。’

    “你说，那时常常仰着头走路，天天期待可以看到流星许愿，我问你，你想许什么愿望，那天你可能在咖啡馆喝了些酒，有几分酒意，你大方的说，像当时那样年纪的女生会等流星，许的绝不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宏愿，一定和爱情有关，你那时的笑容很落寞。但我并没有问你后来看到流星了没有。

    “之后我问你，如果现在有流星可以让你许愿，你会许什么愿？你的回答很有趣，你说，希望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说完，他看着她，微微的笑了。

    “我一直以为学医的女生都很精明，很少会看到像你这么天真傻气的，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话让我有点感动，很想成为那个，在对的时间让你遇上的对的人。”

    “原来你也有这么傻气的时候？”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时间不对可以等，可人不对……这就不是我能改变的。对我而言，你就是那个对的人，可这个‘对’字，也要对方认定才算数。”

    “睿云……我的心里面一直有个人。”

    “我知道。”

    楚琬琰讶异，他……知道郦静？

    “昨天我叔父寿辰，淑倩有出席，她告诉我，我遇到很强的对手，只能怪我和你相见恨晚。”也就是那个人比他还早遇上楚琬琰？

    楚琬琰的感情世界很单纯，不乏男人追求，却十分洁身自爱，他不认为她会骑驴找马，那么相见恨晚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着她。“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打算知道，我只问你一件事……”

    “……好。”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在美国，等待流星，想要许愿得到的人？”如果是那个人，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因为那已经不是努力就能争取到的问题了。

    楚琬琰不免讶异，能管理大企业的菁英份子都是这样料事如神的吗？“对。”

    盛睿云叹了口气。“现在的他对你而言，真的是那个在对的时间遇到的‘对的人’吗？”

    “……嗯。”她心里是这样认定的，虽然她对郦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不能像以前一样常常聚在一块，再加上水谷明美的话，以往那种不安，好像无法抓紧郦静的感觉，老是困扰着她。

    也许是和郦静才刚开始的感情让她不安吧？郦静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又喜欢她哪里，这些问题蠢到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她还是很想知道。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问题，毕竟郦静都已经回应她的感情了，她还要怎么样？

    “那我也只能祝福了。”不能说不遗憾，毕竟，他真的很喜欢楚琬琰，可感情强求不来，庄淑倩说那个人是“强敌”，就表示那个人和他相较，绝对不逊色，可他并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

    他放手的最大原因，是楚琬琰的态度。

    楚琬琰身边无交往的对象，她也不讨厌他，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追求她，她仍然不动心，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人一直占着她的心，不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属于她。

    如果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那么把她放在心上很容易，如果是远距离交往，只要感情够稳固，也还好，但如果彼此不属于彼此，远距离加上时间、外在诱惑，心上的那个位置仍是放着同一个人……那只能说，喜欢那个人已经变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习惯，就像呼吸一样再理所当然不过。

    对楚琬琰来说，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他还要去争取吗？

    “睿云。”她很愧疚，可是……

    “还是朋友。”他看着她浅浅一笑。“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别把我当成当不成情人就连朋友也不是的那种人。”他最花心思的朋友，无缘当情人，她也还是他喜欢的朋友。

    “嗯。”楚琬琰的眼眶红了。

    “琬琰，我要你记得一件事，甩掉我这么好的对象去爱上的那个人，我希望他是真的对你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做不到像他一样，要不我会输得很不甘心，到时候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

    听完，楚琬琰的眼泪随即滑落，这个盛睿云，连要她幸福都是用这种命令加威胁的方式，可她懂，又感动又难过。

    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一个比她更适合的女人。“……好。”

    【第八章】

    这家国际知名的五星级饭店最有名的，就是它的法国菜和欧式自助餐，该饭店除了在国内有两家分店，世界各大城市也有不少据点，称得上大型连锁饭店。

    大老板不但品味高尚，自身也是个美食家，常常邀请一些国际名厨登台献艺，规画的美食祭和活动常引起跟进风潮。

    之前该饭店请来法国蓝带名厨烘培西点时，楚琬琰曾陪于晓璐来“朝圣”了几次，有时医院同事聚餐或同事喜宴，也会选在这里举办，而且盛睿云对这家饭店的评价也很高，她和他也来过几次，总而言之，她对这里的印象还不错。

    楚琬琰走进饭店大厅，记得它的欧式自助餐是在一楼大厅右侧，便转往右手边走，她这回来到这里，不但是来吃饭、喝咖啡，而是还是来……约会！

    郦静下蹋于这家饭店，今天是他要向她索“保养品”的日子，以往都是郦静到她的住处找她，可今天，她很坚持要到他住的饭店找他，为什么？

    她呀，打从和水谷明美认识之后，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心情，总觉得像她这样的孕妇，人在异乡，身边又有一个常态性出轨的“未婚夫”，压力之大可以想像，于是她想多少听听她倾诉，对她比较好。

    问题是，她每次聊的都是那个令她极度不安的未婚夫，像是虽然同住在饭店，未婚夫却常常背着她讲电话，明明有人传简讯，趁他洗澡时偷看，却发现通联号码和简讯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又例如，未婚夫三不五时外出，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而且手机总是爱接制作不接的，回来时身上还有沐浴乳的味道，他们住饭店欸，他不在饭店洗澡，能去哪里洗？更扯的是，她的未婚夫有时还会穿她没看过的衣服回来……

    一开始他什么也不肯承认，后来被逼急了，索性认了，还说外面那个女人比她好，温柔又识大体，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是默默等着她……

    水谷明美一再哭诉，还会提醒她要小心，说男人在女人看不到时，会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知道，而且不要太相信男人，尤其是那种条件好、魅力十足的男人，更不可以信，要不然，信任换来的绝不是对等的自律，而是痛不欲生的毁灭！

    可能因为听了太多这样的控诉，即使她再怎么相信郦静，也难免觉得怕怕的，虽然明知水谷明美的未婚夫和郦静是两个不同的人，可……她还是感到很不安，尤其她那句“男人在女人看不到时，会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知道”不断在她心中发酵。

    她又不好意思跟郦静说，因为他一定会觉得她不相信他，再加上如果他知道她身边有个老是带给她负面能量的水谷明美，说不定还会禁止她们再来往，那样水谷不就太可怜了吗？所以楚琬琰什么也不敢说。

    郦静是因为怕被八卦记者盯上才选择搬出她家，她却和他在他下榻的饭店约会？本以为他会反对，她就想了个藉口，说想吃这里的欧式自助餐，唔……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没想到她一提出，郦静居然没反对。

    一楼大厅挑高，右侧婉蜒而上的阶梯是楼中楼设计，自助餐场地就在那里。

    站在入口处，有人向她挥了挥手，楚琬琰快步的走过去，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水谷明美，她叹了口气，但还是接起。“是，我啊，和男友约了要吃饭。”

    “真好，看来你今天是没空陪我聊天了。”水谷明美穿着睡衣，站在饭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她的表情并不像语气中的那么羡慕，而是愤恨。

    “不好意思。”她不想坏了约会的好心情。

    “难得见面呢，好好约会吧！对了，你们在哪里约会？那里东西好吃吗？晚上想和未婚夫好好去吃一顿，最近我们的关系有点紧绷……”

    “我们在风雅饭店吃饭，听说这里的法国菜不错喔！”对厚，聊了那么多次天，她还不知道水谷明美住在哪家饭店。

    “这样啊……”水谷明美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谢谢，我知道了，祝你们用餐愉快！”怪不得方才郦静急着下楼，只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再打电话给他，原来两人是要约会啊！

    呵呵，本来还想再多玩玩的，不过这伏笔埋得够久，是该引爆了！

    结束和楚琬琰的通话后，水谷明美走进浴室，开始做“准备”……

    楚琬琰挂掉电话后，找到郦静坐的位置，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六年’不见，你好吗？”

    郦静失笑。“还不错。”有趣的看着她。“你呢？你最近好像更忙了，有时候打给你还会占线呢，这一等，少说要二、三十分钟。”他习惯在固定的时间打电话给她，而且由他打。

    他虽然暂时待在台湾，但美国的研究工作和公事不可能因为他完全停摆，他还是得配合研究团队，开视讯会议，有时候工作上需要，他还得配合其他国家的时间，曾经有一次，他连续开了四、五场会议，还有三十二个小时未合眼的纪录。

    如果没有特别状况，他的作息时间还算正常，一般而言，打给楚琬琰的时间不会差太多，而楚琬琰也很习惯等他的电话。

    可最近他打电话给她，却常被别人捷足先登，有一次他甚至等了快一个小时，后来一通国际电话进来，他只好先接。

    “那个……”

    “如果是不方便说的朋友，我就不问。”

    楚琬琰横了他一眼。“只是一个朋友啦，她最近有很困扰的感情问题，我没办法帮她什么，只好听听她诉诉苦。”

    郦静看着她。“别人的感情事，当当听众就好，别意想天开当什么军师。”楚琬琰感情丰富，很容易让自己淌浑水。

    “知道了啦。”突地她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拒绝我跟你约在这里，难道你不怕狗子吗？”

    “偶为之还好，要是真的上了版面，就说和旧识吃饭。”

    楚琬琰忍不住皱眉。“原来你都想好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豁出去了呢！”

    郦静笑了。“即使要豁出去，也得准备好吧！”接着他端起开水喝了一口，“不是想吃这里的自肋餐？可以开始取食了，走吧！”

    楚琬琰眼尖，注意到他的手有点脏。“静，你的手是不是沾到了什么？”

    郦静低头一看。“可能是我刚才列印资料时沾到墨水了，我去洗个手。”说完，他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他才离开没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楚琬琰本来不打算理会，可想了一下，还是拿起他的手机打算检查一下号码，虽然她也不知道他平常会和什么人联络，但总觉得这么做比较安心，只是她还没看仔细，电话就挂了，萤幕显示变成“有1通未接来电”。

    不过虽然只是一眼晃过，她却觉得那组号码和水谷明美的有点像，可是后面几码她来不及看清楚，无法确认，顿时她的心一跳，但随即又取笑自己的无聊，她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把手机放回桌上，等待郦静回来的同时，她随意看了四周一下。

    不愧是知名饭店，才十一点半不到，已坐满六、七成，看着看着，眼尖的她，突然扫到入口处，数名刚走进来的客人。

    天！盛睿云？！楚琬琰忙转头避开。

    虽然他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盛睿云也知道她有男朋友，可是、可是……他现在正值“失恋期”，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和郦静在人家的面前晒幸福吧？

    厚！老天保佑，别让他发现她！或许她该祈祷，郦静手上的墨渍洗不掉，让他在洗手间里待久一点……可是，只是洗个手，也不可能待一、两个小时吧？！

    才这么想，郦静就回来了。“琬琰，我们去拿东西吃吧！”

    “我、我好像不太饿。”楚琬琰很鸵鸟的以为坐着比较不会被发现。

    郦静听她这么说，只好又坐下来。“你怎么了，怪怪的？”

    “没……没事啦！对了，你有一通未接来电。”

    郦静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水谷明美打的。“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吧。”如果她真有急事，以她的个性，绝对会一直打，打到他接为止，倒是楚琬琰，她现在真的怪怪的，躲躲闪闪的，表情异常僵硬，不知道到底怎么了。“琬琰……”

    “郦先生？”

    郦静闻声抬起头，刚好对上一张有型好看的俊脸。“你是……”

    “我是翔达企业的盛睿云。”

    之前在珠宝店错失和郦静攀谈的机会，盛睿云还真有点后悔，因为这位医学天才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原以为只要开出来的条件够诚意，没道理有钱买不到专利。

    但他后来才发现，郦静的专利在美国好像只和波尔顿集团合作，和那样的大集团合作，怪不得他看不上国内的企业。

    事情有点棘手。

    从学会要来的电话，总会转给一个老外，据说是他的秘书，老外都会很客气的婉拒所有合作的可能，要不就是请企业团体把合作企画书E过去，但企画书一寄过去，就等于石沉大海，根本不会有回覆。

    郦静的医学专利获利惊人，如果能够谈成，翔达在生化科技这块，即使起步较晚，技术方面还是可以走在世界尖端，因此郦静手上的专利，对于翔达跨足生化科技有很重要的关键。

    他原本正因为无法和郦静搭上线而着急，甚至在想，如果楚琬琰认识郦静的未婚妻，是不是该请她帮这个忙，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翔达？盛、睿、云？！郦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不超过两秒，接着立刻收回视线，改看着楚琬琰。

    只见她的头低到几乎要黏到胸口，对于她的反常，郦静似乎有点明白了，神态自若的颔首。“您好。”

    楚琬琰背对着盛睿云，方才他是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很像楚琬琰，可背影像的人其实不少，他也不敢贸然上前，直到看到郦静，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他身上了。

    如今站在郦静斜前方，眼角余光看到的女人，还真的很像楚琬琰！“不好意思，打扰到两位用餐。”很自然的看了死命低着头的女人一眼。“……琬琰？”

    没得躲了！不过一向眼力极好的盛睿云，这么久才发现是她，已经有点不可思议了。她冒着冷汗，很尴尬的说：“那个……好巧，你也来这里用餐？”

    “你认识郦先生？”

    “他……”前几天才拒绝他，今天就要大方介绍男友给他认识？好残忍！

    她的犹豫令郦静的冷眸顿时射出冰刀，他浅浅的笑，态度轻松，替她答道：“她是我论及婚嫁的女友。”说完，他看向楚琬琰，“怎么？盛先生和琬琰是旧识？”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平常低调得要死，却在情敌面前耍高调，这个冰块男其实很有心机，有够腹黑的！

    呜～盛睿云的脸色都变了，还一直盯着她看！厚，搞成这样是要怎么收尾啦！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楚琬琰完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打破沉默，这时，郦静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没有接起电话，但楚琉琰感觉得出来，郦静很不高兴，说他极度不爽都不为过。

    过了几秒，手机再次响起，郦静才非常不悦的接起来。“有什么事？”电话那一端传来虚弱的喘息声，他皱起了眉。“水谷？你怎么了？水谷……”

    原本忐忑不安的楚琬琰听到这个姓氏，立刻讶异的抬头看向郦静。

    水谷？方才那通未接来电，号码也和水谷明美的差不多，真的是……她吗？太多太多的巧合让楚琬琰的心越来越不安，不停狂跳着。

    不！不会的，是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我……刚才在浴室摔了一跤……肚子好……好痛！有血……会不会流产了……”

    “流产？！”郦静脸色一变，马上站了起来。

    水谷、流产？！楚琬琰脸色倏地刷白，彷佛随时都会昏倒，因为她几乎可以确定这通电话是水谷明美打给郦静的。

    郦静……会是她口中的未婚夫吗？还是……还是他们只是旧识？只是……

    “我知道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郦静结束通话后，匆忙的向楚琬琰道歉，“琬琰，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必须先离开。”

    楚琬琰慌了，下意识的拉住他。

    “琬琰？”

    她不要他去，她要他留下来，可是她说不出口，于是她还是选择慢慢把手松开。

    她一放手，郦静马上快步离去，后来几乎是用跑的，他一离开，楚琬琰全身直颤抖，双手在胸前交握，像是祈求上苍给她更多的智慧和勇气……

    “琬琰。”盛睿云有许多话想说，可看她这样，他反而不知道要不要说，也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下一刻她突然也站了起来，想追上郦静。

    “琬琰？”她脸色苍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难不成她发现什么了吗？

    别人的事他一向懒得去管，可现在对象是楚琬琰，他绝不能放任她不管！

    

    外头下着雨，又冷又湿的天气让人觉得……一整个凄凉。

    楚琬琰呆坐在盛睿云的车上，静默不语，她实在不想回忆刚才的那一切，可……为什么呢？越不想回忆的事，越是挥之不去。

    她看到郦静铁青着脸，抱着水谷明美走出饭店的电梯，两个人一起上了计程车。

    她看到水谷明美窝在郦静怀中，哭得好伤心、好可怜……

    她看到郦静低着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好像在安抚她，表情看起来好温柔……

    两人相依偎的模样，她不相信他们只是朋友，而且他是抱着她从他住的饭店电梯出来，那不就意味着，他们是住在同一家饭店里。

    事实摆在眼前，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郦静和水谷明美的关系吗？

    饭店门口，她站在稍远处看着郦静，他也看到了她，但他并没有露出偷吃被抓包的心虚表情，只是有点欲言又止，看来他仍是那个处变不惊的郦静，那个可以把冷静当饭吃的大教授！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有办法完全没有愧疚之意的看着她？

    是啊，他正忙着烦恼水谷的状况，他们的孩子可能就要没了，怎么还会有余力关心她有什么感受呢？她真的好笨！

    盛睿云把车停在她家楼下，转头望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楚琬琰，她一路上都没有哭，只是呆望着前方，那木然的表情像是万念俱灰，痛到所有感觉都麻木了，这样的她，更令人心疼。

    一直安静陪在一旁的盛睿云率先开口，“水谷明美和郦静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楚琬琰茫茫然的转头望着他。

    “还记得那次在收容所咖啡馆遇到你和水谷明美，我说在珠宝店见过她？那时她身旁的男人就是郦静，那天他们一起去挑戒指，水谷手上的粉钻就是那时候买的。”

    楚琬琰眼眶红了，想起水谷秀戒指时幸福得意的模样。

    “……郦静对她很冷淡，两人互动也不热络，一直到水谷明美告诉他怀孕的事，他才露出些许的关怀之意。”

    楚琬琰此时突然想起水谷明美说过的话——

    我和我男友之间……是我喜欢他比较多。说白一点，一开始是我倒追他吧，等了好多年，他终于有所回应，可也只是平平顺顺的交往着，但这样我就好满足好满足了……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楚琬琰淡淡的开口，说出两人认识的经过。

    盛睿云非常讶异，怎么有这么曲折的事！

    “真的太可笑了！怎么有这么好笑的事呢？我因为水谷明美的遭遇而鄙视的坏男人，和内心深感庆幸遇上的好男人，居然会是同一人？！”

    “会不会……水谷明美早知道你和郦静在交往，所以故意搞破坏？”

    楚琬琰摇摇头。“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超商，而且我是临时起意想去超商换东西，即使是徵信社，也没办法未卜先知，那时她就买了验孕棒，我才会为了安全起见，要她去找淑倩，还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她。”她苦笑。

    这部份也许人为无法操控，可之后水谷找上她，他可不认为事情有这么单纯。

    “更何况，一个女人如果真的深爱着一个男人，怎么有办法花时间跟情敌成为朋友，还找情敌诉苦？”要是她，她真的做不到。

    盛睿云不予置评。楚琬琰善良，自然不会将一个“可怜的女人”想的太可怕，但出身豪门的他，却见识过女人为了抢夺男人，可以使出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段。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郦静不沾腥，也不会弄到今天这种地步。

    “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

    “……今天……很谢谢你。”楚琬琰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盛睿云突然伸出手，覆上她的。“睿云？”

    “之前我就说过，甩掉我这么好的对象去爱上的那个人，他一定要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做不到像他一样，要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他深情的看着她。“琬琰……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一个无法专心对待你的人。”

    楚琬琰眼眶红了，泪水不停地滑落。郦静和水谷的事没让她哭，因为她知道水谷受的委屈，也知道郦静其实是比较爱她的。

    也许……他是真的爱她。

    爱情很抽象，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一定可以感觉到，就像她可以感觉到郦静是真心的，虽然她很矛盾也很不安，可她说过，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在受到郦静背叛之外，她对水谷有着深深的罪恶感，因此那两个人，她无法真正对谁生气，正因为这样的矛盾关系，让她痛苦，却哭不出来。

    盛睿云的话却逼落了她的泪，感情路上，她一直跌跌撞撞，老是选错边站，可是……即使被伤得再重，她却从来不后悔，即使现在一个将近满分的男人再度向她表示心意，她还是想拒绝。

    什么叫做执迷不悟？应该就是像她这样吧。

    “我……一样也没办法把一个无法专心待你的我交给你。”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太不公平！

    “你现在心思紊乱，不用急着回答我。”

    楚琬琰眼泪掉得更凶！“……笨蛋。”

    “我这么聪明的人难得笨，也没什么不好。”

    楚琬琰叹息。“那……我先走喽。”

    “上楼后打个电话给我，”

    “好。”

    楚琬琰失魂落魄的下了车，连盛睿云帮她准备的伞都忘了拿，就这样淋着雨往前走。

    盛睿云见状，连忙拿着伞追下车。“琬琰！你忘了拿伞了！”他撑着伞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护在伞下，忽然，前面镁光灯闪了好几下，他本能的用身体挡住楚琬琰，怒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些狗仔真是够了！

    “盛先生您好，我是x周刊的记者，可以打扰您几分钟吗？”

    盛睿云挡在楚琬琰前面，十分不悦，本想断然拒绝，可经验又告诉他，这些狗仔如果没有掌握相当的资料，不会贸然冲出来拦人，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你可以问问题，但我不保证能给你你想要的答案，毕竟……有些事只是空穴来风。”

    “这是当然，只是……无风不起浪，有传言任职于××医院小儿科的楚琬琰医生，是翔达总裁中意的媳妇人选？”

    这些狗仔居然连楚琬琰任职的医院都调查得那么清楚，真是……够了！

    习于应付媒体的盛睿云淡淡的开口，“是吗？我父亲亲口赞赏的吗？他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要问问他老人家才能回答。”

    “盛先生和楚琬琰小姐交往密切，是不是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因为有什么人介入，才导致情海生波？方才我们拍到楚琬琰小姐似乎在哭，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想，翔达公关部已经回答过了，我和楚小姐只是朋友，看来依阁下编故事的能力，当记者实在太可惜了，要不要考虑改当编剧？”

    狗仔笑开，“实不相瞒，我们杂志社在跟拍盛先生和楚小姐的同时，也随时在注意着郦静博士的一举一动。”

    当狗仔提到郦静时，楚琬琰身子顿时一僵，心脏忍不住开始狂跳，暗忖：郦静说的没错，真的有狗仔盯上他们了，怎么办？！

    盛睿云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堆起笑容，“这样啊，那位难得一见的天才博士，我对他的八卦也很有兴趣呢！”

    “我们两组人马各自蒐集一些资料后，却意外发现，你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想像中的还复杂——

    “郦博士和楚小姐都是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两人又是师生，像郦博士这样的帅哥，又是名校的天才，想必任教时一定很受女学生青睐，郦静博士这次回台，曾在楚小姐家住了一段时间，同时还有个小女孩也跟他们一起住，说起来，那个小女孩长得和楚小姐还真像！

    “至于盛先生您和楚小姐、郦静之间的三角关系更耐人寻味！而且有趣的是，我们发现郦博士的私生活似乎也有些复杂，我们拍到他常和一名日裔女子出双入对，该名女子似乎还怀有身孕。

    “两条线意外的成为一条，而且可能会由‘纯情’路线，发展成民众最喜欢的‘重咸’口味，可事情总该听听当事人怎么说，免得我们老被批评是在乱编故事。”

    盛睿云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对楚琬琰比较好时，躲在他身后的楚琬琰，慢慢走了出来，偷偷的深吸了口气，镇定一笑。

    “郦静是教过我的老师，他到这里来，我理当好好招待他，他会住我那，早在盛先生飞往美国前，我就报备过了，至于你们说的那个小女孩……那是老师和前妻的孩子，你们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至于……那位日裔女子，她……”深吸了口气，再吸。“她是老师的未婚妻，两人应该快结婚了，如果……你们跟拍得够仔细，就会发现，我和她三不五时会约出来吃饭喝茶……”

    盛睿云不动声色的配合楚琬琰，两人十指交握，还不时交换“恋人眼神”。

    “楚小姐这么说，是间接承认你和盛先生在交往喽？”

    楚琬琰但笑不语。

    “不好意思，有点晚了，今天到此为止好吗？”盛睿云本来只是想送伞给楚琬琰就回去，这下可得送她上楼，才能制造甜蜜假象了。

    说不定等两人一上楼，这群狗仔还会在楼下算时间，他待的越久，就表示他和楚琬琰的关系越暧昧，狗仔应该最希望拍到他隔天一早才踏出楚琬琰香闺，那他们就可以尽情的大书特书了。

    等进到楚琬琰的家，盛睿云才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该知道这么说会有什么后果。”他非常控制自己的怒火，她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吓到她。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

    她会向他道歉，就表示她的心还在那个男人身上。为什么要“对不起”？因为她不爱他，却向狗仔说他们在交往？为什么会“造成你的困扰”？因为她没有同等的感情可以回应他？

    “算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给他们相同的答案，只不过，要说也应该是由我说。”

    “……”

    他看着她，心一阵刺痛，“你想保护郦静，想保住他的名声？”一个女人可以为一个男人牺牲到什么地步，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

    照理来说，郦静这样欺骗她，她有足够的理由去找他算帐、哭闹，可她没有，却还只想着要保护他，她真的让他又无奈又生气，却又心疼……

    楚琬琰苦笑。“那个人做的是研究工作，不是公务员，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名声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那你为什么……”

    楚琬琰眼眶红了。“我只是怕……”

    “怕？”

    楚琬琰的眼泪顿时不停地滑落，“怕……放在心里那段最美好的日子、那段最干净美好的暗恋，染上了污渍……”她真的不知道那些狗仔的本事高到什么地步，也许他们还没查到美国去，但凡事总有个“万一”，要是他们真的把当年的事给掀了出来怎么办？那真的是很大的丑闻！

    只要那些狗仔追查郦静的过去，不管他们能不能完全踢爆当年的事，但只要查得出郦静、苏蕊和她之间的关系……师生恋加上不伦，甚至偷腥……这些排山倒海而来的丑闻……媒体像嗜血的疯狮，到最后情况一定会失控！然后呢，穷追猛打了一、两个星期，绯闻过了赏味期，不再有人过问，可郦静的名声、小苏蕊的恐惧，甚至她退休过着与世无争生活的双亲……这些都不是绯闻结束，就能恢复原状的。

    她要赌吗？不，她无力去赌，不敢也不能赌。

    更何况事情要是真的被揭发了，媒体大概会放大她学生时期的事——

    那个总是傻乎乎在笔记本上记录纯情点滴、在图书馆努力到深夜，步行回宿舍一路期盼着能看到流星许愿，只为了心仪的教授能多注意她一些的女生……那段好像连呼吸都因为有了郦静，而不同的自己，那段属于年少楚琬琰的纯净暗恋……她真的不敢想像，一旦被媒体报导出来，会扭曲成什么样！

    他不懂……“不管过去的他有多好、多令你着迷，可现在的他完全不值得你为他做那么多！”

    “不管现在的他变成怎样，也无法掩盖曾经的美好……现在的我，只剩下那些日子可以安慰自己了，只剩那些了……不要叫我放手……”她一直握在手中的美好，一直以为自己能拥有一辈子的小小幸福……

    “琬琰！”他不能成为她的依赖，取代郦静在她心中的位置吗？

    “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能给的你不需要，你想要的我无法给。”这是很直接的拒绝了！

    “我可以等……”

    楚琬琰摇摇头。“‘好事将近’的我们，日子拖得越久，你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只要媒体一报导出来，伯父、伯母也会开始催婚。”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睿云，我已经让你够为难了，不想再害你在你父母面前更难为。”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一阵子。”这一切实在太混乱、太痛苦，如果不远离，她会发疯！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去美国……有个地方适合疗伤。

    “琬琰，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回来。”

    楚琬琰看着他，笑了。这辈子能够认识他这么好的人，她真的很开心，却也伤心，前者是为自己，后者却是为他。

    “睿云，你太好了，好到……曾经我以为你有可能是我的真命天子……你是我很喜欢的朋友，喜欢到……我以为即使这辈子我不爱你，也可以很无憾的陪在你身边，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

    “因为郦静出现？”

    “因为太喜欢，所以当他一出现，我的心思就会主动全部放在他身上。”就像喜欢百合的人，进了花店，会直觉寻找百合花，根本不在乎一旁的玫瑰开得有多艳丽、茶花有多新鲜。

    “琬琰，我不懂……如果只是当年你曾暗恋过他，那样的情感怎么会这么深？深到……即使这男人伤了你，你还可以如此爱着他。”

    看来不把她和郦静的事情说出来，他是不会死心的，“如果你愿意，我说一个高中女生暗恋教授的故事给你听……”

    【第九章】

    郦静站在饭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焦虑的拨打同一组号码，连续两天失眠，让他的俊脸出现了疲态，以往因为工作需要，连续几天没睡，他也不曾这么累过，可此时的内心煎熬，却让他度日如年。

    昨天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但怎么也找不到楚琬琰，刚开始只是没人接，后来再打，则是直接转入语音信箱，打她公寓的室内电话也找不到人，她到底去哪里了？

    前天他送水谷就医时，在饭店大厅看到楚琬琰，她看他的神情让他很担心，像是被他背叛似的，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可那时他急着送水谷就医，没时间向她解释。

    到了医院，医生替水谷做了检查时，他立即打电话给楚琬琰，电话通了，却没人接，之后他又连打了几通，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管他留言或传简讯，她也一样没回。

    关于水谷的状况，庄医生没多说什么，只说一切都没问题，宝宝也很正常，至于为什么会出血，她也颇为困惑，至少到医院时，水谷并没有出血现象。

    而且这个庄淑倩医生，也就是帮水谷明美看诊的女医生，水谷似乎跟她很熟，如果说水谷从确定怀孕后，就一直找这个女医生看诊，两人变得熟稔并不奇怪，怪的是，那个女医生对他似乎颇有敌意，每讲几句话，就要损他一下。

    后来水谷在病房里打点滴，他便到外头继续打电话给楚琬琰，女医生还“特地”出来“警告”他——

    “我是琬琰和盛睿云的好朋友，劝你……如果不能真心待琬琰，就让更好的男人跟她在一起。”

    郦静怔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觉得盛睿云比我适合琬琰？”

    “起码他不会脚踏两条船。”

    “脚踏两条船？我以为我是个很安份的人。”

    “你这人实在是——”庄淑倩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琬琰好心介绍水谷明美到我这里看诊，你这花心男的事恐怕还没人知道！”

    郦静在乎的重点显然和庄淑倩不一样。“琬琰和水谷认识？”

    哼！怕了厚！庄淑倩把她们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你这种人真可怕，要不是你今天陪水谷来医院，我也不会知道水谷肚子里孩子的爸，居然就是你！”

    “水谷这么告诉你的？”

    “怎么，你不承认？”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最好离琬琰远一点，哼！”说完她转身就走。

    郦静思考了一下，水谷认识琬琰？相遇的经过听起来不像是故意的，可水谷明美不可能知道他和楚琬琰在交往，想必一定是透过徵信社调查的。

    如果她知道楚琬琰是他心爱的女人，而水谷只要扮演成一个遇上负心汉的可怜女人，不断对楚琬琰诉说她的委屈，不知道他和水谷是什么关系的楚琬琰，如果有朝一日发现好友口中的负心汉就是他……

    郦静越想，脸色越难看，不，楚琬琰发现了，她一定已经发现了！

    他想起她在饭店大厅看着他的神情，一般女人看到男友怀中抱着另一个陌生女人，一定会马上冲上来追问那个女人是谁？可楚琬琰没有，她看他的眼神，有着被背叛的失望，可见她早就知道他怀中的女人是谁。

    该死的！要是所有事情都和他推测的一样……

    于是他当机立断，马上打了通电话给水谷德雄，告知他已无心力帮他照顾女儿，希望他尽快把女儿带回美国，接着赶回饭店。

    回到饭店，他要换衬衫时才发现，经过几个小时后，沾在他衬衫上的血仍是鲜红色的？！他怎么这么笨，那根本不是血，而是红色染剂！

    水谷那个女人，八成知道楚琬琰和他在饭店约会，才故意装的吧？

    早知道这女人是个麻烦，却不知道她这么过份！

    这两天他拼命打电话仍找不到楚琬琰，他甚至打电话给苏蕊，问她妈咪有没有打电话给她，她说前天有，但之后就没打了。

    楚琬琰的手机由拒接、关机，到了今天，他一拨电话，系统居然告诉他，您拨的号码已暂停使用。

    楚琬琰把电话停了？！摆明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拿起外套正准备出去找人，走出房门前，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苏蕊打来的。

    “爹地，你和妈咪没问题吧？”她都已经躲到外公外婆家，替他们制造机会了，他们不会笨到不懂得把握吧！

    “为什么这么问？”

    “有记者打电话给外公，恭喜他，说妈咪要嫁给什么翔达少东。”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阿公一直要打电话问妈咪，可是都找不到人，那个记者还说是妈咪自己承认的，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厚？”

    郦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事，妈咪如果有打电话给你，帮我记下她的号码。”楚琬琰没有打电话回家，想必是不希望父母替她担心。

    结束通话，郦静想着苏蕊的话，为什么琬琰会承认和盛睿云在交往？是因为在生他的气？不可能！如果只是为了气他，不需要对媒体说这些，只要私下带着盛睿云出现在他面前，就足够让他气到脑充血。

    那是媒体主动找上她？

    楚琬琰只是个女医生，媒体对她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们反而会对盛睿云或自己比较有兴趣，而且无论媒体锁定的对象是他，或是盛大少，一定会发现楚琬琰。

    在什么情况楚琬琰会“主动承认”她和盛睿云好事将近……媒体发现他和她的密切交往，而她想保护他？

    老天，他这个大笨蛋！

    不行，他必须先把他和水谷之间的事向楚琬琰解释清楚，楚琬琰虽然没特别说过什么，可对彼此间的交往已经够没信心了，又被水谷这么一搅和，她一定更不相信他了，一想起楚琬琰那时的神情，他都忍不住心惊。

    门一开，只见水谷明美笑吟吟的站在门口。“静，你要去哪里？”

    郦静眯着眼睨着她。“去向琬琰解释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以往虽然不喜欢水谷明美，可他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觉得她可憎到令人想吐。

    水谷有些讶异，随即一笑。“这么快就发现啦，天才的脑袋果然不同，我以为等你发现楚琬琰为什么要躲着你，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呢！”她已经不想去猜到底是谁泄了她的底，光是想到记者找她时说的话，她就知道目的达成了。

    “你的心机真是深沉到令人作呕！”

    水谷明美脸色一变。“我得不到的，也不许别人得到！”

    “大概只有你这种女人才做得出损人不利己的事！”郦静晈着牙，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如果她是男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狠狠揍她一拳。“让开！”

    水谷明美笃定他不敢动她，坚持不走。“告诉你一件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现在去找她。”说完，她慢条斯理地走进他房间，悠哉的坐到床边。

    郦静站在门口瞪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刚才有位自称是x周刊的记者打来问我一些事，说他们本来有两个企画，一个关于翔达少东的真命天女，一个关于天才医学博士郦静，可却意外发觉这两个企划中的人物居然有所重叠……

    “还说是楚琬琰主动澄清，说她和盛睿云好事近了，听说那一晚，盛大少送楚琬琰回公寓，直到深夜才离开，两人独处了将近五个钟头……那个盛睿云我在咖啡馆见过一次，高大帅气，重要的是，他相当喜欢楚琬琰呢，既然楚琬琰都回应他了，那五个小时……想像空间很大哟！”

    楚琬琰那个笨蛋，都这种时候了，还只想着要帮他，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记者那么说。

    但水谷明美不明白，依旧得意的笑叹，“楚琬琰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经不起考验呐！呵呵……那时候我一再向她哭诉遇人不淑，且要她小心那种条件太好的恋人时，她还对你信心满满哩，我在饭店大厅看见她那深受打击的表情……呵呵……痛快，真的好痛快！”

    郦静冷冷的看着她，手上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额上的青筋暴凸。楚琬琰的伤化为他心里最沉的痛，痛到了极点，人类潜意识的野蛮个性会被唤醒，他铁青着脸，用尽所有理智，才能让自己不出手打水谷明美，他不停地深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你真的让我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起码我图了个痛快，而你心中那个最美、最善良的女人又如何？也许现在正躲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痛哭，不过，好人有好报啦，她痛哭时，旁边还有个帅哥为她递卫生纸，顺道提供温暖怀抱，这样也不错。”

    这个女人疯了！郦静只能把她当成精神病患，才能抑制住自己怒火不再往上飙。“你说完了没有？”

    他还想去找楚琬琰？！“你知道那记者和我约好下午要见面吗？他想采访我，你想，如果我向那些记者哭诉，说其实楚琬琰就是介入我们之间的狐狸精，甚至帮他们加点料，说她在念哈佛时，行为就非常不检点，介入你的婚姻，导致你和前妻离婚，你觉得……这篇报导会多吸引人？”

    当年的事，郦家对外一概守口如瓶，就连亲朋好友都不知道，水谷明美自然也只能就她知道的乱拼凑，可正如她说的，她如果乱放话，反正他迟早会回美国，这个风波闹得再大，对他的影响可说是微乎其微，可楚琬琰呢？她的父母呢？

    但如果现在就被水谷明美掌控住，以后她就会一直拿这件事来威胁他，说不定还会伤害到楚琬琰。

    郦静冷静的看着她。“嘴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的谎言最多再维持七个多月，等孩子生下来，验了DNA，大众就会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们分手这么久了，就算在一起时，也没发生过亲密关系，你怎么可能会怀上我的孩子！当然，你也可以说，到那时候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什么都无所谓，可是我告诉你，你就等着你父亲用公司名义，为你惹出的风波登报道歉吧！”他冷笑。“你父亲有心脏病，你应该没忘记吧？”

    水谷明美脸色一变。“你不会这么做。”

    水谷明美的母亲早逝，从小就和父亲相依为命，也许是因为父亲过度宠溺，才会造成她人格偏差，可她会伤害任何人，唯独不会伤害她父亲。

    “以前的我的确不会，可现在……你说呢？”说完他便离开房间，决定先找到楚琬琰，向她解释清楚后，再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

    水谷明美哪会这么快就认输，她快步追上郦静。“你不准走！”

    郦静原本要搭电梯，又怕电梯里人多，和水谷明美拉拉扯扯的很难看，于是他改走安全梯。

    水谷明美在他要打开安全门时一把拉住他，用力喘着气说：“你答应我爸爸要照顾我的，如果、如果我有任何闪失，你对得起那么照顾你的长辈吗？”她知道郦静对她一直没有什么好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他居然答应父亲要照顾她，可见父亲对他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你能有什么闪失？再假装流产？”

    “那次是假的，但这一次，只要你敢走出饭店，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说，这回会是假还是真？”

    “水谷！”

    水谷明美扬高脸得意的的笑，一只脚还挑衅的故意悬空，看着她那美丽绝伦的外表。实在很难相信她居然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就只因为她的自私。

    但有个女人却可以为了保护他，做尽傻事……

    “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坚持要出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她就不信他不妥协。

    连日来的焦虑和不安，让郦静的忍耐到了临界点，水谷明美一再的挑衅，让他紧绷到极限的理智倏地断裂。

    “你如果这样跳下去，顶多受点小伤，死不了，我来帮你！”

    他突然紧抓住水谷明美的后衣领，用力的将她往前提，有几秒的时间，水谷的双脚是完全离地的，又斜又深的阶梯，吓得她尖声乱叫。

    “不要！不要——”她本能死抓着郦静不放。

    “你不是要跳？跳啊！”

    “啊——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啊……呜～”

    郦静将她拽住，往后一拉，让她的双脚重新着地，她吓到腿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她从来没想过斯文的郦静会变得这么恐怖、有几秒的时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郦静冷冷的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可能不要，甚至还十分珍惜，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你唯一能生孩子的机会。”

    水谷明美讶异的抬起头看向他。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蹲下身望着她，眸光依旧冰冷。“你父亲请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忙，可说真的，只要我拒绝，他也莫可奈何，我是因为欠他人情，才会答应，他也清楚这些年来，我也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包容你。

    “几年前他心脏病发，加上年纪大，几位心脏权威都不敢贸然动刀，以他当时的情况，不动刀，了不起再撑半年，那时是我花了十几个小时替他开刀，算起来，我还救了他一命，若真要论人情，其实早就一笔勾销了。”

    这下换她沉默了。她记得那十几个小时的煎熬，那时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郦静身上，还记得麻醉退了之后，父亲睁开眼看着她，父女俩相视不停地掉眼泪，父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能继续当父女的缘份，是郦静给的。

    这样莫大的恩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感情的不顺和对跟郦静那段情的怀念，她的心开始变得扭曲丑陋。

    “我会答应照顾你，除了因为你，还有一个原因。”他的表情不若方才冷漠。“一个身在异乡、举目无亲的孕妇，最是需要关怀的，如果有人肯伸出援手，对孕妇来说是多么温暖的事，我曾经很感激这样一个朋友，所以，如果有机会这么做，我也会尽力提供援助。”当年如果没有谷天佑，琬琰受的苦会更多，他只是把受自于他的感激化为动力，回报在其他人身上。

    水谷明美仍然保持沉默，但看得出来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不要再招惹我了，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你父亲，他这一两天可能就会带你回美国，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郦静离去的背影，水谷明美心里忽然充满罪恶感，因为郦静，也因为……楚琬琰。

    “小姐、这是我认识的妇产科医生，是女的，人很好，刚刚撞到你我很不放心，你可以去找她检查一下，就说是楚琬琰介绍你去的。”

    这段话让她们相识，却也让她有机会一再的伤害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盛睿云结束会议后，秘书很兴奋的告诉他，有贵客在会客室等待，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所谓的“贵客”，本想转身离开，可又忍不住满腔的怒火，非损他几句不可，再加上楚琬琰请他帮忙转交东西给他，他本想叫秘书寄去饭店，但现在那个人不请自来，他正好可以完成所托。

    回办公室拿了东西后，他来到会客室，推门而入，开门见山的说：“郦博士是来和我谈专利合作的吗？”

    “不是。”

    “既然如此，我不觉得我们除了公事之外，还有什么私交。”

    盛睿云会有这样的态度，郦静完全可以理解，他也不生气，毕竟他今天来，是真的有求于人。“我今天来，是想请问盛先生，是不是有琬琰的消息，或是联络电话？”他到楚琬琰住的公寓，问过其他邻居，他们都说好多天没看到她了，最后一次看到她，她提了一个好大的行李箱，可能要远行。

    楚琬琰要去哪里？他问过所有可能会知道的人，但没人晓得，她甚至向医院递出辞呈，不过医院那头暂且以留职停薪处理。

    为了避免苏蕊卷入这场是非，再加上他帮她安排动第三次手术的日子也快到了，他就让她的外公外婆先带她回美国。

    试过各种方法都找不到楚琬琰，盛睿云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没有。”盛睿云语气淡漠，接着从口袋摸出一只银色的小盒子。“不过，她有交代要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

    郦静怔了一下，取过盒子打开一看——他曾经亲手套在她中指上的戒指。“……谢谢。”

    “连戒指都还给你了，你觉得我即使知道她的消息，还有必要告诉你吗？”

    “如果你真的是琬琰的好朋友，就应该告诉我。”

    说到这个他就一肚子火！“如果真的是她的好友，我就该保护她，不让她再被你这个混蛋伤害！怎么，伤她这样还不够，还要找她做什么？”

    “解释。我欠她一个解释。”

    “不必了，她不想听。”

    “她可以为了保护我，向媒体承认和你正在交往，我想她会需要这个解释的。”

    “你太自以为是了，多年前你这样伤害她，多年后又发生劈腿事件，你以为她放在你身上的感情，加了大量防腐剂，永远不会变质吗？”

    “她告诉你当年的事了？包含……”

    “你们有个女儿？”

    想到这个盛睿云更火，原来那个记者口中和楚琬琰极为相似的小女孩，真的是她的女儿。楚琬琰那么年轻就帮郦静生了个孩子，而且过程还这么……令人心疼。一个女人到底要多爱一个男人，才有办法做出这种傻事？他知道楚琬琰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她用这种方式在告诉他，她曾经用她最瑰丽的岁月去爱一个人，那样的岁月不可能重来，那样浓烈的感情也不可能重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当然可能再次喜欢上一个人，可只要郦静出现，她的心又会跟着他走，她太清楚这样的自己，所以拒绝了他，希望和他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怎么，因为她对我的信任而吃醋了？”

    郦静摇摇头。“不，对我来说，琬琰告诉你当年的事，只有一个意义——你彻底的被拒绝了。”

    这男人是故意来挑衅他的吗？

    “她会告诉你这件事，虽然看得出来她十分信任你，但她也表明了，不要你再继续喜欢她。”

    “你今天是来损我的吗？”

    “我以为刚好相反。”

    “你说再多也没用，琬琰的事我不知道，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跟她解释？解释就能减低你用情不专的罪，减轻她受到的伤害？”盛睿云不同的冷笑。

    “水谷明美说的话全是假的。”

    假的？呵！“我不是琬琰，不必浪费你的口水向我解释！”

    不理会盛睿云冷嘲热讽，郦静极有耐心的跟他解释水谷明美的谎言。

    听到水谷明美如此耍心机时，盛睿云怔了一下，其实他也这么想过，只是没想到，水谷明美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坏，那时他还想，如果郦静管好下半身，也没有女人会这么可怕，没想到她才是造成这团混乱的罪魁祸首。

    当然，郦静很有可能也在编故事，可……没这个必要啊，都闹成这样了，他没必要再说谎。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是关心琬琰的朋友，起码让你知道，她喜欢的人没有太差。”

    “哼！”

    郦静说完，站起身便打算离开，既然盛睿云不肯帮他，他就只好再想办法，不管怎样，他一定要找到楚琬琰。

    盛睿云冷哼一声，“你找不到她的，连我都不告诉你了，我不相信你有办法找到她。”

    “事在人为。”

    “如果她躲你一辈子呢？”

    “那么我一样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她。”

    盛睿云一听，心头顿时一怔，放缓了态度，淡淡说道：“她出国了，至于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他在心中一叹，如果楚琬琰想要的感情只有这个男人可以给，他还是希望她能快乐。“很抱歉，帮不上忙。”

    “还是谢谢你。”

    走出翔达大楼，外头的阳光刺眼。

    楚琬琰出国了，会去哪里？

    人类是一种有趣的惯性动物，得意时，往往喜欢回到不得意时常待的地方，去亨受被别人羡慕的胜利感觉，而失恋的人，常会回到和情人浓情蜜意时，一起走过的地方……

    那么觉得被他背叛的楚琬琰，究竟会去哪里？哈佛校园，抑或……

    谷天佑那里？

    【尾声】

    美国

    坐落于美东郊区占地甚广的二楼东方建筑。

    仿唐式的古色古香建筑里，几乎清一色的原木建材，点着小灯笼的木质长廊，还是那样充满怀古幽思，由镂雕东方花鸟图案的窗棂望出去，翠绿的观音竹仍昂然立于亭园造景的鲤鱼池旁。

    这里没变，一点都没变！再继续往前走，来到最靠近禅房的一个房间，偌大的和室房，中间有一张矮桌，一个老人正盘坐在桌前品茗对奕。

    楚琬琰有趣倚着门，看谷天佑下棋。“这里都没变！景物没变人也没变。”

    谷天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想要回来啊。”这丫头三天前拖着一只大皮箱出现在天佑轩前，他正纳闷的想说“算你狠”怎么狂吠的追出去后，就没了声音，原来是看到熟人了。

    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当然相见欢，可他很快就察觉她不快乐，但她不说，他也不问，他的急性子用在丫头身上完全行不通，反正哪天她想说，她自然就会说了。

    楚琬琰走了进去，坐了下来。“是啊，因为这里没变，我才想回来。”老人家为她倒了杯茶，她低声道谢。

    “感觉得出来，你这次回来很不开心。六年前你住在这里，起码你的心情不差，但现在你的眼神完全失去昔日的光彩，你是怎么了？”

    楚琬琰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毕业后回到台湾，这几年来，逢年过节她都会寄卡片给他，有时也会写信，或是寄名产什么的，可他发觉楚琬琰绝口不提情事，只谈到工作、心情，或是哪里的咖啡好喝，在那家名叫“收容所”的咖啡馆遇到几个交心的朋友……

    报喜不报忧，是她的习惯。

    他多少猜到她的心思，也知道“郦静”这两个字是她最大的忌讳，既然她下定决心遗忘，曾亲眼目睹她苦恋的谷天佑自当成全，也因这样，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也没对她提起过，那就是——继遇上她这个傻瓜后，他又遇上了另一个傻瓜！

    楚琬琰苦笑。“当年离开美国后……我以为不会再遇到郦静，可……缘份真的好捉弄人……”她告诉他小苏蕊到收容所咖啡馆，以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说到水谷明美的事时，她心酸得泪下如雨。“……如果缘份到我离开美国后就结束，我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边讲边哭，有一度还哭到无法说话，所以这故事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说完。

    “我倒认为郦静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你知道的郦静都是听我说的。”

    “连你都怀疑曾经喜欢过的男人？还是你花了三年，每次郦静郦静的叫，是叫心酸，欺骗我感情用的？”

    楚琬琰叹了口气。“这段感情本来就有隐忧吧……我和郦静重逢后，感情进展得很快，我很快喜欢上他，这可以理解，因为那只是接续多年前的爱恋，可郦静……他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个笨蛋喜欢他，可自从知道我是苏蕊的妈咪后，重逢没多久他就说喜欢上我了，这样的喜欢……我即使感觉得到他的真心，却也很不安。”

    谷天佑一怔。“那家伙……不，郦静什么都没说过？”

    “说过什么？”

    厚！那个郦静，他名字里虽然有个“静”字，但没人要他当哑巴。

    “三年前，我和一个企业界的朋友打赌输了，作品得在他开的艺廊展出一个月，而且我还得当解说，那时作品数量不够，只好把你的那尊‘静’也拿去参展。

    “有一天艺廊来了个年轻人，那人俊美得太醒目，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偶像明星，可托你三年来训练出来的‘好眼力’，我第二眼就认出他是郦静。

    “他很仔细的欣赏我每一件作品，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叫‘静’的作品，反覆看了很久，第二天、第三天……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来。

    “突然有一天，我因为很无聊，就走过去问他，会不会觉得那件木雕作品很像他？他说很像，可是应该不是，我又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回答，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接触过，但这作品蕴含着太浓厚的情感，像是朝夕相处很久才有办法表达出来的情感、神韵。

    “郦静的话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原以为他是个高傲冷漠、恃才傲物的家伙，可那样的人没有如此纤细的情感，所以我告诉他，那件作品是在雕他没错，只是我是透过一个女孩的眼睛在看他。”

    “佑伯。”

    “我告诉他你如何形容他，你知道他什么事，他的习惯、嗜好……知道他嗜喝纯蓝山、知道他最喜欢吃凤梨虾球，你努力当上班代，只是为了能比其他同学多些时间和他相处……

    “然后他告诉我，每个礼拜他都会来拜访我，请我把所有关于你的事都告诉他，我问他，再长的故事一两个小时就能说完，为什么要分好几次说？那家伙也很妙，他告诉我，每个星期你来找我说着他的事，都是你‘蒐集’了一个礼拜的心情，他想慢慢的听，就当他错过了最好的风景，回眸时才惊觉，请我再帮他重拾一次你那时的心情。

    “之后，他就像你一样，每个礼拜风雨无阻的出现在这里，后来我把那尊木雕送给他，那个作品本来就是你当年要送给他的，但因为很多原因而一直放在这里，没送出去。

    “他每个星期会在这里住两晚，就住在你以前住的房间，我看他常常静默不语的看着那尊木雕，想必是想透过作品呈现的感情，去寻找他来不及参与，稍纵即逝的美好吧……

    “重逢后他告诉过你，他从朋友那里得知你在x x医院的小儿科任职，你常去的咖啡馆叫‘收容所’、你过得很好……那个‘朋友”，就是我，”

    “原来是你！我当时觉得奇怪他怎有办法找到我。”她以为他找徵信社调查。

    “你说郦静劈腿一个叫水谷的女人，那女人还怀有身孕，我倒觉得不可能，若他是这么糟糕的男人，没必要每星期开那么久的车来找我。丫头，他连续三年都这么做呐！别告诉我像他这样忙到要死的人，还有那么多时间能泡妞谈恋爱。”

    听了这些事后，楚琬琰的心很乱。她从来都不知道郦静做过这样的事，她一直以为是两人在台湾重逢后，郦静才喜欢上她的，也因为这样，她的心总是不踏实。

    原来他早就对她心动了，可他心动之际，居然是她下定决心要对他死心的时候，他们之间……为什么总是错过？

    “你说的那个水谷，不会就是水谷德雄的女儿，水谷明美吧？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说话有点异国腔的东方女孩？如果是她，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女孩和郦静家是世交，女孩的父亲把郦静当儿子般疼爱，在两家长辈促成下，他们曾经短暂交往过，可因为水谷明美不喜欢苏蕊，两人就没继续交往了，不过，那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那女孩交友复杂，我和她父亲有点交情，他也很头疼呢！”和当年的楚琬琰一样，他后来也成为郦静倾诉的对象，所以他也知道不少郦静的事。

    “……”

    “你啊，不是我在说，实在太善良单纯，根本不知人心多复杂。”不过如果照楚琬琰这么说，水谷明美很有心机呐！“咦，你有看到郦静左手上的尾戒吗？”

    “一个白金指环吗？他套在我中指上，不过事情发生后，我就请朋友帮我还回给他了。”她拜托盛睿云的事，她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你……他没告诉你，那戒指是我送他的，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吗？”

    楚琬琰摇摇头。“他是有提过戒指有个特别的名字，而且还有故事，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发生水谷明美的事。”

    “那只大闷烧锅，啧！”

    “那戒指有什么故事？”

    “戒指是我的作品，故事却不是我赋予它的，你该去找郦静说给你听。”他叹息。“看不出他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居然那么感性，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有时会写些手札、小诗，曾给我不少创作灵感，我说你啊，好歹听听郦静怎么说。”

    此时，从二楼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楚琬琰的号码是新办的，知道的人不多，想必是重要电话，于是她快步的奔上楼……

    “这丫头！”

    这时门外的“算你狠”又边狂吠边往外跑去，只是没多久，凶狠的警告叫声变成“呜呜”的撒娇声。

    这一回又是哪个熟客来了？谷天佑走出屋子，慢慢的走向门口，门一开，高大的人影让他一怔。“咦，你——”

    

    楚琬琰冲上楼后，手机铃声就停了，她看着萤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是一组陌生的号码，对于陌生的电话她一向懒得理会，可不久就有语音留言的通知讯息传来，她虽然纳闷，但还是决定打开来听——

    “楚小姐，我是水谷明美，请不要马上按删除键，求你……传这些留言不是要跟你诉苦，而是道歉，为我在台湾对你撒的谎而道歉，孩子……不是郦静的，我和他也没在交往，他会住到饭店去，只是因为答应我爸爸要照顾我，方便就近照顾……”

    第一通留言，水谷明美哽咽的向她解释和道歉。

    “……你的新手机号码是我父亲动用了一些关系帮我查到的，请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很抱歉，因为我的自私造成你对郦静的误会，他真的很爱你，再一次跟你慎重的说声抱歉……”

    听完了两通留言，楚琬琰怔怔然的合上手机……

    在她还在恍神之际，突然听到敲门声，她本以为是佑伯，连忙回过神来。“门没锁，请进。”但一抬头看向来人，她却怔住了。“你……郦静？！”

    他一脸风尘仆仆，一个箭步向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有些沙哑的说道：“如果再找不到你，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种每找个地方就扑空的失落，一次比一次更沉重的心情，真的会把人逼疯。

    楚琬琰眼眶含泪，回抱着他。“我回到这里，原本只是想藉由曾经的美好来疗伤，却没想到听到另一个傻瓜的故事。”抬起头看他。“重逢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两三年的事？如果我没回到这里，是不是就错过了？”

    “你不也什么都没说的暗恋我好多年？更何况，一开始什么状况都还不知道，那些……只会造成你的负担。”接着，他突然想到来这里的目的。“琬琰，有些事你必须听我解释。”

    楚琬琰有些尴尬。“……那个……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水谷明美刚刚有留言给我，她向我解释了，还跟我道歉。”

    郦静看着她。“不需要我解释了？”

    楚琬琰脸红了，抡起拳轻捶了他一下。“……戒指……白金戒指……有什么典故？它叫什么名字？”

    “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是住在你住过的房间，你请谷老替我雕塑作品时，有几张相片还留在他那里，他把照片收在这里的抽屉里，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我回眸时的样子，于是我想到读过的一篇文章，随手就写下一段文字，谷老看了，就做了那枚戒指。”

    “你写了什么？”

    郦静放开她，从一旁书柜最底层抽屉拿出那本手札翻到其中一页后，递给她。

    她接了下来，看着上头刚劲不失秀逸的字迹——缘续。

    云云众生中，每天都有人和自己擦肩而过，谁也不曾为谁伫足，甚至停留。传说，人海中一回眸的缘份要修五百年，如果我的一回眸是因为你五百年前修来的……那么我也愿意花五百年的时间让你回眸看我，只求彼此的缘份不只一眼瞬间……

    看完，楚琬琰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差一点又错过了彼此。”

    “上天多考验了我们一回，就注定彼此的缘份会更深。”

    “对不起……”

    郦静轻吻她的额，接着从口袋中摸出一只戒指。“原本这个‘缘续’的缘由是要等结婚那天再告诉你的，既然你先听了，就表示你答应我的求婚了。”说完，他再度替她套上戒指。

    楚琬琰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出发到这里之前，我先回家一趟，苏蕊听完水谷明美的事之后，就像只老母鸡一样数落了我一顿。”

    “是我的错，她为什么骂你？”

    “她说是我的‘多金’才会害她的妈咪跑了！”

    “多金？”

    “她用‘沉默是金’在损我，她说，要不是我什么都不肯说，也不会这样。”

    楚琬琰笑了出来。

    “下星期她要动手术了，她告诉我，如果我找不回你，她下个礼拜也不要开刀。”那个聪明到恼人的小东西！“她还说，如果找到你，你还是不肯理我，就要我把她之前许的三个愿望中的另外两个告诉你。”

    第一个愿望是见到她，第二、三个呢？“是什么？”

    “第二个愿望……希望爹地和妈咪能够结婚。”

    楚琬琰怔了一下，想到小苏蕊的愿望，有点心酸，怪不得那个时候郦静只跟她说第一愿望，想必第三个更为难当时的郦静。“第三个是什么？”

    “希望她第三次开刀时，弟弟或妹妹已经养在妈咪的肚子里。”

    郦静说完，楚琬琰的脸红了。“那个……”

    “第二个愿望好办，至于第三个，那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说到这个，她的MC好像慢了好几周了欸……她对这种事天生少根筋，如果郦静不提，她都忘了。

    她和郦静重逢后的那个停电夜是危险期，再加上那种突发状况，谁还会记得准备小雨衣？之后郦静有提醒她要吃事后避孕药，但她忘了……不！从那天到现在都没记起过……然后她的MC也没来……

    我、的、天！

    “郦……郦静！”

    “怎么了？”

    “小苏蕊放许愿卡的壁炉在哪里？”

    “咦？”

    “我也要去许愿！”

    “……”

    ——全书完——

    PS：别忘了还有其他败犬收容所的爱情故事等着你～

    *新月春天系列R192败犬收容所之一《败犬的一夜婚》

    *新月春天系列R207败犬收容所之二《非典型仙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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