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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大腿
　　作者：墨溪

　　楔子

　　程雅睿带着蓝绿色的手术帽，罩着盖掉三分之二脸的大口罩，举着已经消过毒带着胶皮手套的手，微眯着眼，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那女孩上身穿了件白色小T恤，下身光着腿，只穿了一件印有HELLO KETTY图案的三角内裤。一双腿纤细修长，白皙幼滑。
　　这女孩几乎在见到挺拔的程雅睿进来的一霎那脸色就苍白了下来，下意识的用手挡住腿上大片滑腻的肌肤。
　　这时护士走过来对她说：“小姐，请你把内裤脱了到手术台上躺好。”
　　“啊？”女孩的脸立刻涨红，眼睛瞪得浑圆。她拉着护士的手小声哀求着什么，护士摇头说不行，于是她的眼像兔子似的也红了。
　　程雅睿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往身上套牛仔裤的女孩，心想：“她到底来干什么？”
　　他走到旁边看了看摊开的病例，没错，她确实有脂肪瘤需要切除。
　　护士小姐阻止女孩的动作说：“小姐，给你做手术的吴教授等下就进来，这位是他的助手，需要提前给你打麻醉药。”
　　那女孩提上裤子，摸着腰带，细声地问了句：“吴教授？是女的吗？”
　　“不是啊。”
　　“也是男的？”那女孩圆圆的眼睛里立刻就有洪水泛滥的趋势，呜咽着说：“那我不做了。”
　　“为什么？”护士小姐惊讶。
　　“我还是学生呢。”那小姐系好了腰带，说出了一个原因。
　　护士哭笑不得：“你只是切除腿部一个脂肪瘤而已，关你是学生什么事？”
　　女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你们要是不用我□，我就做。”
　　护士不耐烦了：“你的脂肪瘤在腿跟处，必须要把内裤脱了才能消毒实施手术。”
　　那女孩一边听护士的话，一边用上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半响才小声地又说了一句：“我还没结婚呢。”
　　护士实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吼她：“做手术和你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
　　那女孩羞赧地抬头，用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她说：“我还没结婚呢，不能脱了内裤给你们看那里。”
　　说完，她带着那张快要红出血来的脸，飞快地向外跑。速度太快没把握住，她一头撞上手术室坚硬的门上。
　　“哎呦！”她扶着头大声的呻吟。
　　“赵星星，你是来捣乱的吧？”一旁一直在冷眼旁观着一切的程雅睿，终于咬着牙，低沉地开口了。
　　赵星星猛的回头看说话的程雅睿，口罩盖住了他整个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深邃明亮，闪着睿智之光的眼睛。那是一双她最近做梦经常梦到的眼睛。可是现在，这眼睛里正带着冷意，映出赵星星狼狈的身影。
　　“你？！”赵星星长大了嘴，用手指着程雅睿，像见到鬼一样。
　　愣了有两秒钟，她转身使劲推着身后的门想出去。可是，无论她怎么推，那个门都纹丝不动。她慌里慌张地在门的各处乱摸，怎么也没找到开门的方法。
　　程雅睿抱着双肩，对她的行为冷眼旁观。护士则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赵星星放弃努力，盯了那门有三秒钟，然后一瘪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放我出去！”
　　程雅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走到手术室的门前，用脚触了下门左下角的开关，厚重的门立刻无声的向右滑开。
　　他瞪着赵星星，异常平静地说：“门的开关在下面。”
　　赵星星泪眼模糊地瞥了瞥门下角的开关，眼光只敢在程雅睿的鞋尖上停留一秒，然后她就像有几十个人追杀她一样夺路狂奔而去。
　　吴教授进来的时候，望着空空的手术床问：“病人呢？”
　　护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答：“跑……跑了……”
　　吴教授疑惑地看向程雅睿，程雅睿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摊了摊双手回答：“嗯，跑了！”

　　Chapter1

　　其实，赵星星为了追求程雅睿，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可是，由于她过于忠实执行网上那些所谓的“女追男”宝典，使她成为程雅睿拒绝来往人员榜上的第一名。
　　某日，刚刚转学到B大医学部医学英语系的大三年级学生赵星星，郑重其事的坐在电脑前，用可爱的百度，搜索追求女孩子如何追男孩子的方法。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条条搜索出来的信息，发现转载量最多的一条信息题目是《女生追男生的方法（女生必看）》。
　　她如获至宝地点了进去，只见开头写着：“哪个女子不怀春？万一怀春的你偏偏遇上了木头gg那么，一条毛毛虫就可以帮你告诉你心仪的gg你怀春了……”
　　毛毛虫？赵星星同学锁眉深思，边往下看，边思考着操作的可能性。
　　“嗯……找个毛毛虫，放在他下课必经的路上，然后突然跳出来假装被毛毛虫吓到，一头撞到他怀里去。嗯，可行，可行。”赵星星同学点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接着往下看。
　　“嗯……穿高叉裙子，低领口衣服，要使他能欣赏到纤长、浑圆的玉腿和光滑、细小的脚踝，给他看婀娜的侧面曲线……”赵星星一边小声的念，一边在思考自己的着装。她清一色的牛仔裤长裤、牛仔短裤、牛仔七分裤，就是没有高开叉的裙子啊。不过这个不难，不就是多露一点嘛。不过天气已经冷了，她要牺牲一下身体健康才行了。
　　最后，赵星星同学去解决最难办的两件事，一是怎么才能抓到一只毛毛虫，二是要去打探程雅睿的课程表。
　　第一件事情特别轻松就搞定了，她找了个大一年级的小帅哥，涎着脸一顿胡侃，愣是让那小帅哥答应随时给她抓一跳毛毛虫。
　　第二件事就难办了，她刚刚转学到这所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打听程雅睿的课程安排啊。更何况，程雅睿是临床医学研一的，跟她们本科生的接触不多啊。 正犯愁，老天爷来帮忙。因为她刚刚转学进来，她们系的女生宿舍都住满了，她一直没地方住。学生处的老师来征求她的意见，问她能不能暂时住进研究生楼，和两个临床医学八年制的研一女生同住。赵星星差点没乐疯了，摸着学生处老师的手笑逐颜开的说：“不用暂时，不用暂时，不给老师添麻烦了，我就住那行了。”
　　学生处的老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那可是研究生楼，是我们学校条件最好的宿舍。要不是院长亲自交代，谁会安排你去那啊？这还不想走了。”
　　赵星星乐哈哈地当天就搬进研究生楼，果然，两位师姐是和程雅睿同班的，都是本博连读临床医学八年制的。一位是严谨刻苦的知性美女，芳芳。一位是自认为魅力无法挡的涩女郎黄珍玉。虽然两个人的性格各异，但赵星星凭借着甜美的长相，蜜一般的嘴，一下子就讨得了两位师姐的欢心。自然，课程安排也手到擒来了。
　　于是，就在某个初秋的下午，秋阳不冷不热地在天上打盹，秋风不急不缓的轻佛，赵星星鬼鬼祟祟的埋伏在一棵白玉兰树后，焦急的望着对面的实验大楼。别人都已经穿上了长袖衬衫搭薄外套，而她却穿得少，冻得有点哆嗦。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只俗称洋辣子的毛毛虫。
　　这只洋辣子可是那位小帅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毕竟已经到秋天了，这东西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赵星星盯着实验大楼，不一会开始眼冒金光。原来，实验大楼里正三三两两走出来下课的学生，和赵星星同寝室的两个师姐刚刚走了过去，而程雅睿非常配合的最后一个从实验室里出来，慢悠悠边走边打电话，拉开了和其它同学的距离。
　　赵星星这个高兴啊，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可以认认真真地、放心大胆地、全力以赴地实施勾引程雅睿计划。
　　眼看程雅睿就要走到白兰树树下，赵星星赶紧转身蹲下来，从玻璃瓶里把毛毛虫倒出来。可是那条毛毛虫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般。赵星星这下可急了，这毛毛虫可不能死啊，谁会被一条死的毛毛虫吓得蹦起来呢？她顺手拿起旁边地上一截树枝，往那毛毛虫身上捅。毛毛虫果然蜷缩了起来，还活着，赵星星脸上一喜。
　　“小妹妹，你在干什么啊？”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近距离的在赵星星耳边响起，赵星星抬头，看到一张放大了的男人的脸就在自己的脸前，仿佛立刻就要脸贴脸了一样。赵星星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树枝往上一挑，只见那毛毛虫立刻凌空飞起，然后坠落、坠落……
　　赵星星猛的站起身，目光追随着空中的毛毛虫，万分惊恐地发现，那只毛毛虫居然没有落在近距离挨着自己的男人身上，而是……而是……而是落在了旁边的，程雅睿的脸上。
　　赵星星张着O型大嘴，看着程雅睿厌恶地把毛毛虫从脸上揪开扔到地上。
　　“小妹妹，你怎么自己在这玩毛毛虫？你家大人呢？”赵星星身边那个男人笑嘻嘻地开了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精光乱闪。
　　赵星星简直想用头撞树，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个花痴，刚刚程雅睿不是明明一个人吗？
　　她恼怒地插着腰，愤怒地反问：“你管谁叫小妹妹呢？我们家大人在哪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下意思地挺了挺胸，似乎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妹妹。
　　那人听了，啧啧啧的发出嬉笑声，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赵星星。
　　赵星星为了能让程雅睿看见她“纤长、浑圆的玉腿和光滑、细小的脚踝”特意找了一条最短的牛仔热裤，为了能让他看见“婀娜多姿”的侧面曲线，特意穿了个紧身长袖上衣。除此之外，她还自作主张地把上衣改成短款，时不时露一露白花花地腰腹部肌肤。
　　那男人看完了赵星星的身材，又看赵星星的脸。那是一张标准的娃娃脸。脸蛋还有婴儿肥，红扑扑地向只大苹果。眼睛又圆又亮，黑黝黝的格外灵动，像两颗泛着光的紫葡萄。
　　那男人回身揽上程雅睿的肩膀，长叹了一声说：“魔鬼的身材，少女的面孔，极品啊，极品。”
　　程雅睿的眼光不怎么欣赏地掠过赵星星，扯掉轻佻男的手，轻轻说了句：“陈教授好像马上就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轻佻男突然面色严肃了起来，拍拍赵星星的肩膀说：“小妹妹，哥哥下次带你玩啊。”
　　说完，他火烧屁股般地迈开大步跑了。
　　赵星星这个气啊，鼓着腮帮子对着跑远的背影大声地叫着：“你别跑，你赔我的毛毛虫。”
　　程雅睿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了赵星星一眼，转身就打算走了。
　　赵星星急了，虽然毛毛虫飞天而去不知去向，但决不能不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程……程雅睿。”她咬咬牙，战战兢兢地开口。女追男这事，她真没经验。事到临头，她话都说不利索。
　　程雅睿回头，修眉疑惑地上挑。
　　“程雅睿……你好，我……我是医学英语系大三年级的赵星星，我很喜欢你，想做你的女朋友！”赵星星决心已下，一鼓作气大声把话说完。
　　程雅睿一愣，然后面无表情地反身走到赵星星面前，定定地看着她，静静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赵星星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虽然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13岁的时候还见过他哭，但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并没有发现他原来长得如此好看。
　　他的个子很高，身高一米七的赵星星尚要微微仰头看他。他头发剪得很短，只有额前几缕稍长，顺服的搭在额头上。他的眼窝很深，一双眼睛漆黑幽深，眸底的光影流动间，似乎藏着些什么令人心动的秘密。
　　赵星星忍不住沉溺在程雅睿眸底的波光中，对着波心中倒影出的自己微笑。然后她无比认真地答：“我喜欢你的眼睛。”
　　“切！”程雅睿一扯嘴角，嗤笑出声。虽然只是嘲笑，但这笑还是如春天的第一缕春风，融化了他脸上那层寒冰。他的眉毛不再向上挑，嘴角弯了上去，薄削的唇微微抿着，甚至左边的唇角还荡漾起一朵不易察觉的小酒窝。
　　赵星星看呆了，木立在当地，傻傻地又加了一句：“我喜欢你的笑！”
　　程雅睿挫败地翻了翻白眼，果断地判断面前的女孩是B大不多见的花痴一枚。他命令道：“低下头，别看我的脸，然后说你喜欢我什么。”
　　赵星星战战兢兢地低头，不知道这位程雅睿到底想听她说什么。她绞尽脑汁地想，说喜欢他的成绩？说喜欢他的外表？说喜欢他的一切？反正，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她更喜欢他的骨髓……
　　程雅睿不耐烦地催促她：“说啊！”
　　赵星星低着头，眼光所及之处，正是程雅睿脚上那双软皮休闲鞋。米色的长裤盖住了脚面，只露出鞋尖。
　　她慌忙说：“我喜欢你的鞋尖。”
　　程雅睿无语，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准备走了。
　　赵星星郁闷地看着程雅睿的背，抬抬手，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喂……喂,别走啊，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的意思是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啊……”
　　程雅睿充耳未闻，赵星星郁闷地跺跺脚。她说的是真话啊，除了他的眼睛和他的笑，赵星星暂时还说不具体，她究竟喜欢程雅睿什么。
　　赵星星呆呆地望着程雅睿的背影，突然只见程雅睿笔直的身躯突然晃了晃。赵星星大惊失色，慌忙跑了过去。
　　程雅睿勉强用手扶住树，甩了甩头，觉得四肢湿冷，头疼得厉害、头晕胸闷，他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想起刚才赵星星让师兄赔她的毛毛虫，那条毛毛虫分别是赵星星的，他忍不住回身愤恨地瞪着正跑过来的赵星星。难怪呢，刚才那条毛毛虫是桑褐刺蛾，主要寄主是榆树，怎么会出现在白兰树下呢？
　　赵星星被程雅睿的目光看得胆战心惊，当她的眼光滑过程雅睿的脸，她惊呼出声：“程雅睿，你的脸怎么了？”
　　只见此时程雅睿本来光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紫红色淤点。
　　程雅睿用手摸了摸脸，身躯无力，靠着树干就要滑坐下来。
　　赵星星赶紧上前搀扶着他，情急地叫：“程雅睿，程雅睿，你怎么了？”
　　程雅睿将胳膊搭在赵星星的肩上，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向她，虚弱地吩咐：“快点扶我去门诊部看急诊，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星星被他压得快站不稳，但还是焦急地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校园里不许有机动车进来，也不见有什么同学经过，幸亏门诊部就在实验大楼前面不远地地方，还不算太远。但短短几百米的路，赵星星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浑身大汗淋漓。
　　见到急诊医生，程雅睿看着医生虚弱地说了句：“是刺毛虫毒液。”说完，便彻底压在了赵星星身上，昏了过去，
　　赵星星向后靠在墙上，被程雅睿牙得快断过气去。幸亏急诊医生把程雅睿扶上病床，一边检查他的体征，一边吩咐护士测血压。然后，医生开了处方，交给赵星星让她去交钱取药。赵星星也不知道程雅睿到底是什么病，心急如焚地拿了药，然后就守在程雅睿地床头。
　　程雅睿醒过来地时候，就听到赵星星在床边嘤嘤地哭，边哭还边小声地嘟囔着：“程雅睿你可别死啊，要是阳爸爸知道我害死了你，他会伤心死的。你是阳爸爸最后的希望，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程雅睿昏头涨脑的听着她闹心的哭声，什么羊爸爸羊妈妈的，今天倒霉透顶碰上这么一个小女生。
　　他睁开眼，沙哑地说：“我没死呢，你别哭了。”
　　赵星星见他醒来，立刻扑了过来笑着嚷：“太好了，你醒过来了，太好了。”
　　她脸上还带着泪滴，此刻在一张笑颜上反射着五色光。
　　程雅睿皱眉：“你要是不想害我，你就再也别来找我。”
　　赵星星听了瘪瘪嘴，肩膀耷拉下来，似乎又想哭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缠我。”程雅睿虚弱的说。
　　赵星星抽抽搭搭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雅睿把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说：“你走吧，我要睡了。”

　　Chapter2

　　“程雅睿，程雅睿！”
　　程雅睿一出图书馆的大门，果然听到脆生生响铃一般的声音。虽然这声音不赖，不过对程雅睿来说，简直如魔音灌脑。他的眉头深深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转身疾走，可是身边的吴克却一把扯住了他。
　　“雅睿，你看小美女又来了。你别走啊，这么可爱的小美女，放掉了多可惜。反正你们家云宁也不在。”吴克嬉皮笑脸地说着，眼睛却望着飞奔过来地赵星星。
　　“我没有恋童癖。”程雅睿敬谢不敏地摇摇头。
　　“你没有，我有啊，你就当给我创造个机会行不行？”吴克扯着他死活不放手。
　　这时赵星星已经跑到面前，手里拿着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胸口剧烈地起伏，气喘吁吁地站在两人面前。
　　她跑得太急，脸色艳红，短发乱蓬蓬地一缕一缕贴在白嫩嫩的颊边，嘴唇张成O型急促地呼吸。她身上穿了长款黑色娃娃装，胸前贴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与她明亮的眼睛交相辉映。
　　吴克拉着程雅睿喃喃自语：“天真又性感，俏皮又妩媚，完了，我完了……”
　　赵星星才不管吴克失魂的表情，此时喘过气来，笑眯眯对着吴克点头叫了声：“吴师兄好。”
　　然后就笑着向前跨一小步，站到程雅睿身边说：“幸好你还没走，我今天下课后才来，差点赶不上。”
　　程雅睿的眼光在她手里的书籍上一扫而过，一看是本医学原文书，心里不屑：“以为学了几年英语就能看专业书籍吗？”
　　程雅睿沉默不语，抬脚往宿舍走去，赵星星亦步亦趋的跟着。
　　吴克笑眯眯的开口道：“星星，你今天有什么笑话啊？”
　　赵星星最近一直对程雅睿紧逼盯人，也不知道她都是哪得来的情报，每天都会诡异地出现在程雅睿可能会出现的每一个地方。而且，她会围着程雅睿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一旦无话可说了，就会找一个有关医生的笑话来暖场。这几天吴克跟着程雅睿，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对赵星星讲笑话的能耐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他一见到赵星星，就忍不住想听她用那清脆的声音讲个令人捧腹的笑话来。
　　程雅睿用眼睛瞪了吴克一眼，可步子却不自知地慢了下来。
　　赵星星立刻快速在脑子里搜索起来，她的记忆力超强，网上收集到的好多有关医生的笑话都被她复制在脑袋里了。只见她略一思考，立刻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地讲了起来
　　：“一个漂亮的女人抱著一个BABY来到一间医院给孩子看病。
　　医生问她：‘BABY是吃母乳还是牛奶啊？ ’
　　女人答：‘吃母乳！’
　　医生就说：‘那请你把衣服脱下来。’
　　女人说：‘啊！？为什么？ ’
　　医生就耐心地解释说：‘请你不用紧张，这里是医院，绝不会对你有任何侵犯的。’
　　女人半信半疑地脱去了上衣，医生用他的手在女人的胸部上摸摸，下摸摸，左搓搓，右揉揉。之后他对这女人说：‘难怪BABY会营养不良，你根本就没有母乳嘛！’
　　女人回答……”
　　说到这，赵星星故意买了个乖，停下来看程雅睿的反应。程雅睿听到医生摸胸那一段的时候已经小声咕哝了一声“无聊”，不想再往下听。可是吴克听了这个却异常的兴奋，扯了扯赵星星的头发说：“快说，快说，急死了。”
　　赵星星忍住笑，然后站在那，插着腰，假装成笑话里女人气愤的样子，指着吴克的鼻子说：“那女人回答：‘废话！我当然没有母乳；我是BABY阿姨！’”
　　“噗！”吴克捂着肚子就弯下了腰。
　　程雅睿的嘴角痉挛了几下，笑意差点就蹦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赵星星郁闷地看着程雅睿想，怎么想让他笑一下就这么难啊。
　　“妹妹啊，你太可爱了，哥哥我想说不爱你是不可能的了。”吴克长胳膊一伸，揽上赵星星的肩膀。
　　赵星星脸色突地苍白了下来，身体反射性地一跳，直接跳离吴克胳膊的范围。吴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郁闷地盯着赵星星说：“至于吗，不就是揽个肩，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你太让我伤心了。”
　　赵星星的眼光闪烁不定，支吾了一下又鼓起腮帮子不客气地对吴克说：“你别想染指我，我只喜欢程雅睿。”
　　听到她说染指二字，程雅睿倒“噗”的一声笑了。赵星星见了，又开始花痴般地目不转睛地看起他来。
　　程雅睿受不了她亮晶晶的眼光，收了笑，冷了脸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宿舍走。赵星星蹦蹦跳跳地跟在他旁边，旁若无人地说笑。
　　因为赵星星也住在研究生楼，所以理直气壮地早晚跟着程雅睿。早上美其名曰一起去上课，晚上美其名曰一起下课回宿舍。天知道，两个人的专业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还一个本科一个研究生，哪里会在一起上课？可是赵星星就是乐此不疲，每天当程雅睿的尾巴。白眼她全当看不到，冷言冷语全当听不着，其它女生的嘲笑也权当耳边风。结果，不到一个月，所有认识程雅睿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多了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些好事的人，见到程雅睿后会笑着问：“你的小尾巴呢？”
　　程雅睿的脸色，可想而知啊！
　　好不容易走到研究生宿舍楼门口，迎头正好碰上赵星星同寝室的师姐黄珍玉。她和程雅睿还有吴克是同班同学，只见她不耐烦地白了吴克一眼，却风情万种地向程雅睿抛了个媚眼，看得一旁的吴克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赵星星甜甜的开口叫：“珍玉姐姐。”
　　“哎呀，星星，帮个忙，去旁边超市给我买盒化妆棉，韩国那个牌子就行了。”黄珍玉嗲嗲地说。
　　“好啊，没问题。”赵星星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黄珍玉拧着腰转身走了，吴克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学医的就出这么个败类呢？每天跟万人迷似的，自我感觉良好。星星，你别被她欺负了。”
　　赵星星看着吴克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一弯上弦月，她捂着嘴笑着答：“我怎么会被她欺负呢？她总是帮我很多忙呢。我看，她只是欺负你而已，嘻嘻。”
　　吴克瞪着赵星星想辩解，赵星星却对程雅睿展开一朵花一般地笑说：“程雅睿，我替师姐买东西去了，我们晚上见。”
　　说完，她小鹿一样地跑走了。
　　吴克望着赵星星的背影，摸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嗯，以我多年研究心理学的经验，赵星星肯定是心理疾病患者。”
　　程雅睿冷冷地瞥了吴克一眼，懒洋洋地答：“你说她有神经病？这个也不是不肯能。”
　　“亏你还是学医的，心理疾病不是神经病好不好！你不觉得赵星星很奇怪吗？明明大三了，却天真得要命。还有刚才我揽个肩而已，她反应那么大。而且我听说啊，她当年进外语大学的时候，是全校最高分。她转学来我们医学英语系才几天啊，那些老教授们全都被她折服了。据说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吴克兴奋地说。
　　“看来你做了很多功课啊，这有什么奇怪，聪明的女孩子多得很。”程雅睿不以为然。
　　“不然，不然，你看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喜欢她。黄珍玉那变态女，是那么容易搞掂的吗？你的情报，还不都是黄珍玉给的。所以我说啊，赵星星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
　　程雅睿不为所动，不感兴趣地说：“我对她一点都不好奇，我觉得她只是个白痴加花痴。”
　　“这你就不懂了，有一种心理疾病叫做强迫症，赵星星很有可能是强迫自己开朗天真……”吴克跟着程雅睿进了宿舍，嘴里还喋喋不休。
　　“好了，吴克，陈教授说你的报告明早再不给他，他就把你分流去5年临床那边，让你拿不到博士学位。”程雅睿拿出杀手锏来。
　　“哦，哦，哦，是啊，还有一点就搞好了，我这就弄，晚上还有事呢。”吴克赶忙跑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用功去了。

　　Chapter3

　　晚上，是医学院某教授庆祝金婚的聚会。教授很洋派，在酒店包了个餐厅，以自助餐的形式请了很多朋友、同事和学生。
　　程雅睿虽然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但是因为教授一直对他青眼有加，所以他不好缺席。所幸是自助餐形式，大家可以走来走去自由交谈，于是他挑了一个靠近门的偏僻的地方坐下，打算等一下就溜走。
　　正抿着一口酒，程雅睿惊讶地看到，方芳和黄玉珍也来了。她们的旁边，正站着笑逐颜开的赵星星，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画框。
　　吴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说：“你看，赵星星够手段吧，方芳和黄玉珍到哪都带着她。”
　　只见赵星星把手中的画举起来，自来熟地递到满脸褶子的老教授的面前说：“老师，我是方芳和黄珍玉的师妹。为了庆祝您金婚，我和师姐一起把这幅画送给您，它的名字叫做浓烈的爱。祝您和师母的爱，永远这么浓烈下去。”
　　老教授虽然不认识赵星星，但见她这么乖巧可人，不禁也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又有其它客人来，老教授把画放在一边去招待。黄珍玉拧着赵星星的脸蛋说：“你的嘴啊，可真是涂了蜜了。这幅画，算是我和放芳欠你一个人情了。”
　　赵星星嬉笑着离开两位师姐，到处找程雅睿。发现他躲在门边的一角，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程雅睿皱着眉，盯着摆在门口的那张画说：“那画是你的？谁画的？”
　　赵星星见程雅睿和她主动说话，心里很高兴，忙答道：“是我阳爸爸画的啊，他画了好多都不满意，说画不出感觉。我还有好多，你要是觉得好，我送你一幅。”
　　程雅睿无语摇头。那画是色彩浓烈的油画，在湛蓝湛蓝的湖边，一望无边的土地上，一半是艳黄的向日葵，一半是烈紫的薰衣草。强烈的视觉冲突，似乎传递着画者那份浓烈的爱，浓烈的似乎有些绝望。程雅睿对这幅画有些熟悉，似乎他的母亲也曾经有这样一副画，肯定是同一人所画，名字叫做《薰衣草和向日葵的爱恋》。后来母亲去世后，那幅画就不知所踪了。
　　正想再问问赵星星，突然门口又出现了几个人，程雅睿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下来。
　　正中间的，是一个西装革履，斯文却不失气派的中年男子。他的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长相俊美，但眼光魅惑，肢体语言传递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在这青年男子后面，还跟着几个似乎是秘书和随员的男子。
　　老教授这时已经抢到门口，十分热情的迎上去，握住那中年男子的手说：“程院长啊，欢迎欢迎，我虽然邀请了你，但没想到你真的会赏光啊。”
　　他边说着边往里让客，那个被叫做程院长的人也礼貌和教授寒暄着，带着身后的一干人走到里面去了。
　　程雅睿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待他们进去后，程雅睿静了有一分钟，赵星星也一直小心翼翼地盯了他一分钟。然后，程雅睿突然起身，从门口迅速地出去了。
　　程雅睿从酒店出来，也不坐车，只是沿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走。赵星星跟着他，可他的速度很快，赵星星小跑着离他都还有一段距离。程雅睿大步地、卖力地走着，彷佛要借此抒发什么怨气。赵星星也不说话，只一味地跟着。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一直快走到江边了，程雅睿的步子才渐渐地缓了下来。他回身看赵星星，等着她赶上来，眼神带着些无奈，原来他一直知道赵星星在跟着他。
　　赵星星跟到近前，看他停下回身看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慢慢蹭到程雅睿身边，讪讪一笑，说：“嗯，快步走有利健康。”
　　“哧！”程雅睿仰了仰头，嗤笑出声，但刚刚紧绷的身躯却放松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江边吗，倚着岸边的白栏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意。河面上有游船缓缓经过，五彩的灯照在江水上波光粼粼，不知怎么，另程雅睿想起赵星星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侧耳听了听，船上有《阳关三叠》的乐音随晚风若隐若现地传来。
　　赵星星悄悄地走到他身边，难得地沉静，一句话也不说。只见她眯上眼，迎着风，似乎在分辨风的方向，又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那缕乐韵。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程雅睿侧头看赵星星。她的眼帘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像两只随时要展翅离去的蝴蝶。她粉嫩的双唇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那些风似乎在她嘴里打了个转又跑出来，让四周的空气充满了她的馨香。她漆黑的发，乱蓬蓬地在晚风中杂乱地飞舞，像无数条丝绦柔柔地荡漾出密密的网。程雅睿的心，突然也随风飘荡起来了，乱糟糟的无处落脚。
　　他张了张嘴，低沉的声音静静地响起：“赵星星，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赵星星的身体一僵，眼睛闭着没动，好半天才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嗯。”
　　无边的寂静似乎笼罩了过来，那些风停了，音乐断了，江水也变得黑黝黝的了。
　　“啊！程雅睿，我们吃个冰淇淋吧。”赵星星突然睁开眼，碎玉一般的嗓音打破寂静，她眼里的光亮令程雅睿不敢逼视。
　　“我去买，就在那边路边，你等着。”赵星星说着跑走了，程雅睿想叫她，却怎么也没叫出口。
　　过了一会，赵星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起先是喊程雅睿的名字，可是渐渐地竟然成了：“别抢，别抢，都给你们，不够我再买几个给你们……”
　　程雅睿回头，看到赵星星在一百米开外的地方被一群小乞丐给团团围住了。
　　赵星星一手拿着自己的小钱包，一手拨弄那些小孩子，想尽量让他们不要挤。可是一团混乱间，她手里的小钱包突然就不知被哪个个孩子抢去了，然后那些孩子立刻一哄而散。赵星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愣是不知道追哪个好。
　　程雅睿见了此情此景也是一愣，赵星星空着双手，远远地，对着程雅睿耸了耸肩，绽开一朵笑颜。
　　程雅睿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赵星星的眼睛里狡黠地带着笑意。
　　程雅睿忍不住说：“你还笑得出来？”
　　只见赵星星神秘兮兮地在自己的裤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钱出来。抬头对着程雅睿笑说：“幸亏我还藏了十元钱，还能再买两个甜筒，哈哈。”
　　程雅睿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赵星星的脑袋是用什么做成的。
　　赵星星嘻嘻哈哈地拉着程雅睿往路边卖甜筒的地方走，这时突然又走出来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呜呜地哭着，来到赵星星的面前哀求道：“姐姐，你给我点钱吧。他们今天都讨到了钱，就我没有，我爸爸会打死我的。”
　　赵星星弯下腰，一点都不嫌脏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伸手就把手里那唯一的十块钱递了出去。
　　“小妹妹，你爸爸不是你的亲爸爸吧？姐姐送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帮你找亲人……”赵星星的话音还未落，只听一帮小孩子的起哄声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小乞丐出现在路对面，他们指着赵星星尖叫着，笑闹着喊：“大傻瓜，你被骗了。”
　　赵星星面前那小姑娘一抹脸，呲牙对着赵星星一笑，拿着十块钱飞快地跑了。
　　赵星星傻傻地看着那群孩子跑远，晶莹的眼睛里竟然有层水雾弥漫上来，可嘴角却坚持着向上，扯起了一抹微笑。
　　程雅睿面色沉了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拿出电话来说：“这些孩子太恶劣了，后面肯定有大人支持的，还是报警吧。”
　　赵星星擦擦脸，抬手轻轻扯住了程雅睿的袖子。
　　程雅睿疑惑地看她，赵星星咧了咧嘴角，淡淡地说：“算了，抓不住大人，倒霉的还是孩子。”
　　程雅睿被赵星星的神色震住了，她一向是开朗活泼没心没肺、花痴加白痴的，可是此刻，她却有着如此平静淡然的神情，眼睛里带着空茫，有点悲天悯人，又似乎看透一切。
　　赵星星的眼神转到程雅睿身上，呆呆地聚焦了有5秒钟，然后她眼睛里星光又起，突然脆生生的叫了声；“程雅睿，我不管你有没有女朋友，我不会放弃地。”
　　程雅睿摸了摸额角，顿觉无语。

　　Chapter4

　　 摸胸记
　　赵星星仰躺在床上，小心地用手摸摸大腿根部，感觉那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藏在皮肤下面。就因为这东西，这几天她追着程雅睿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以至于有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程雅睿大步流星地走得不见踪迹。
　　赵星星爬起来，走到客厅，看见黄珍玉脸上涂着黑黑的海底泥面膜，靠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看超女呢。
　　赵星星蹭过去，挨着她坐下。
　　黄珍玉看都没看她，抬手摸了摸赵星星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说吧，又要问我啥？我们马上要去医院实习了，我以后也不清楚程雅睿的去向了。”
　　“不是，不是，是我身体上有点小问题，想跟师姐请教一下。”赵星星涎着脸，期期艾艾的说出自己腿上好像长了个什么。
　　黄珍玉听完了，把手伸到赵星星睡裙里面，大大咧咧的胡乱摸起来。吓得赵星星慌忙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别这样嘛！”
　　“切！我第一个参观的手术，就是□环切术。那个才好看，谁稀罕摸你这个。”黄珍玉不屑。
　　赵星星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让黄珍玉看了自己的腿根部。黄珍玉瞄了一眼，用手捏了捏，眼睛就转回电视上了。
　　赵星星急了：“怎么样吗？”
　　“死不了，”黄珍玉心不在焉地说：“就是脂肪瘤，你去外科挂个号，切下去就行了。”
　　“一定要切吗？我不想挨刀。”赵星星赶紧抓起桌上的一个大苹果递到黄珍玉面前，那是她特意买来孝敬师姐的。
　　黄珍玉满意地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丰富的汁液流了一腮帮子。她口齿不清地说：“可以不切，你等着它在你身体里越长越大，最好再病变成癌细胞。等到那个时候，估计我也混成主治医师啥的，我亲自操刀。”
　　赵星星一哆嗦，第一次有点恶狠狠地瞪着黄珍玉。可惜，黄珍玉当她是空气，咬着大苹果专心看电视。
　　于是，赵星星第二天破天荒地乖乖到门诊挂了个专家号，准备把那碍事的东西解决掉。
　　在外科外面的座椅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分诊系统的扬声器在叫着：“26号，赵星星，请到11诊室就诊。”
　　赵星星信步走到11诊室前，发现里面有个病人正在看病，门口还等着一个女子，自己是第三个人。
　　“还没到，这么早叫人家过来干嘛？”赵星星不满地嘟囔着。
　　百无聊赖，她盯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女人看了起来。其实也不是她想看，而是她不得不看。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在11诊室的门口一直走来走去。
　　赵星星长叹一声。这女的，就是那种“猛的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猛的一看”的人。别的不说了，明明一把年纪了，偏偏穿了嫩黄嫩黄的连衣裙，裙子才到大腿下面一点点。这也就罢了，脚上还蹬了一双宝蓝色的带着两只大蝴蝶的凉鞋，鞋跟足足有7寸高。至于脸嘛，排除掉皱纹的话，只能说比芙蓉姐姐耐看一点。
　　赵星星饶有兴致地细心欣赏着，不一会，诊室里那个病人出来了。这女人立刻进了诊室，赵星星吊儿郎当地靠着诊室的门往里瞧。
　　诊室里对坐着两位医生，一位老者，一位年轻人。那老者应该就是教授，正问那女人的病情。而那年轻医生，则边听边低头在病历上记录。
　　嗯，那个年轻医生又斯文，又养眼哦，赵星星眯起眼睛仔细瞧。嗯，头发好黑，发线很简洁干净。嗯，肤色很好，不是病态的白，也不会黑。低着头看不到面容，但侧颜看上去线条流畅，既不会过于柔和没了性格，也不会过于硬朗没了温度。他握着笔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圆滑干净，是一双令人有好感兼安全感的手。这个年轻男医生只是坐在那里，便给了赵星星无穷的想象。
　　赵星星看着看着，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个年轻医生和程雅睿那么像呢？正想着，那年轻医生一抬头，深邃的眼光扫了过来。赵星星立刻一缩脖，躲开了。
　　天啊，真的是程雅睿！
　　平常呢，想找他要费尽心思。现在呢，不找他偏偏出现在眼前。算了，还是溜之大吉好了。赵星星可不想让程雅睿看自己的大腿根部。
　　她迈出的左脚还没落地，赵星星就听到里面那个女人用软绵绵的声音说：“医生，你摸摸我的胸吧。”
　　赵星星一步没踏稳，向前踉跄了一下。
　　只听那老教授回答：“还是要照B超才能确诊。”
　　“医生就帮我摸摸吧，我挺担心的。体检的时候怀疑胸里面长了东西，我知道你们这里的医生比较好，才到这里来看的。”
　　“摸摸也可以，但是还是B超比较准确，究竟是增生还是肿瘤，要等B超结果。”老教授沉吟着说。
　　“摸摸，摸摸吧。”那女人异常的踊跃。
　　赵星星偷听到这，在心里恶心着那个女人，迈开右脚又准备走了。
　　这时里面传来女人腻到骨子里的声音说：“让这位小医生给我摸吧，是实习医生吧？我不介意。”
　　赵星星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猛地转身望着11诊室的门，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
　　“小程，那你就摸一摸吧。”那天杀的老教授居然这样回答。
　　只听程雅睿答了一声好，然后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请到这边来。”
　　赵星星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探头往里一看，程雅睿和那女人都没有了影子。原来程雅睿刚刚坐着的座位后面，拉着一道白帘子，里面正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小程医生，我躺下来了哦。”声音腻腻地。
　　“不用，坐着摸比较容易摸到。”声音平平地。
　　空气静默了10秒钟。
　　“小程医生，摸到什么了吗？”
　　“目前用手来摸，暂时还摸不到。请穿好衣服出来吧。”
　　“小程医生，左边还没摸呢。”
　　“体检的时候，左边也怀疑有吗？”
　　“不是，既然右边有怀疑，我想会不会左边也有。”
　　“好，我看看。”
　　空气再次静默10秒钟。
　　这回是程雅睿先说的话。
　　“小姐，两边都摸不到什么。你还是照个B超确认一下才行。”
　　“小程医生，你再摸摸嘛，仔细点摸。也许就摸到了。”
　　“即便能摸到肿块，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更加需要等待B超结果了。”
　　“再摸一次，好不好？”
　　“哗！”白色的帘子突然被大力拉开，赵星星宛如美少女战士般扯着帘子，红着脸，瞪着眼，愤怒地看着那女人。
　　程雅睿皱了皱眉，忍着没说话。
　　那女人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慌忙掩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蹦起来指着赵星星的鼻子就骂：“你干什么？没娘养的。不知道人家在里面检查，你……”
　　一连串赵星星闻所未闻的脏话从那女人嘴里倾倒而出，赵星星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足足有5秒钟才晃过神来，大吼一声：“你不要脸！”
　　那女人上前一步，用手点着赵星星的胸脯说：“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乳腺有病，看外科干嘛！”赵星星虽然被她点得步步后退，但仍然没忘还嘴。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那女人越来越嚣张。
　　这时程雅睿插入两个女人之间，面对着赵星星说：“赵星星，别捣乱，快点走吧。”
　　“看到没有，小程医生都说你捣乱。你实话实话说，是不是发情了，看上人家小程医生了。”那女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眼圈发红，闷声说：“程雅睿你也不要脸，她让你摸你就摸啊。那天讲那个笑话你说我无聊，原来你才真的无聊。”
　　程雅睿脸色发青，沉声说：“赵星星，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是医院，你以后不要再来。”
　　“走就走，”赵星星抬着头，对着程雅睿大吼，一反平常小心讨好的神态，“你就摸老女人的胸，摸个够吧。”说完，她像个喷气式式飞机似地冲了出去。
　　程雅睿头大地按了按眉心，抱歉地回头看向老教授。老教授却笑逐颜开地把嗒吧嗒嘴。嗯，有点没看够啊！医生当久了也是很枯燥滴，难得有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来闹一闹啊。

　　Chapter5

　　赵星星愤愤地往医院外面冲，刚刚走出门诊大楼的大门口，迎面一个老太太摇摇晃晃地撞进她怀里。
　　“奶奶，奶奶！”赵星星歪歪扭扭地扶着那老太太，大声地呼叫。
　　可是，那老太太满鼻满口是血，人已经昏迷了过去。赵星星摸摸她的脸，只觉得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心里不禁也有些慌，忙扯着脖子大声地叫：“医生！医生！”边喊，她边拼命地把老妇人往门诊里面拖。
　　拖了没几步，里面导诊的护士跑出来帮忙。又过了几分钟，急诊的医生和护士推了移动床来把老太太往床上一放，就立刻往急诊室里跑。那个急诊的医生边跑边喊赵星星：“家属快点过来。”
　　赵星星愣了愣神，赶紧跟上了。
　　程雅睿来到门诊大厅时，真好看见赵星星呆呆地往急诊而去，洁白的连衣裙上溅着触目惊心的血花。
　　赵星星跟到急诊室，看着一大推医生护士乱哄哄地抢救，上仪器的上仪器，清理血迹的清理血迹。赵星星呆立在那看着，心里麻麻的，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站在这里看这些。
　　乱了一阵子，突然，纷乱的气流静止了，医生护士们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急诊室里安静极了。
　　半晌，之前那个领头的男医生嘶哑着嗓子说：“签死亡证明书吧。”
　　赵星星还有点没明白过来，疑惑地看着那个医生。那医生转头斥责赵星星：“你们家属终于露面了？你知不知道她这已经是第二次急救了？我上次就跟她说过，要家属陪同她来住院。急性白血病病人最怕出血和发热，会死的，会死的！好了，现在死了才看见你们，你们太过份了！”
　　赵星星猛地用手捂住口鼻，震惊地看着医生，眼泪已经成串地滑落下来。
　　“你说……是白血病？”赵星星哽咽着问。
　　“是的！”那医生重重地回答。
　　“人死了你才哭！哼，摸摸自己的良心把。你跟护士办病人离世的手续去吧。”那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我不是她的家属。”赵星星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不是家属？”那医生疑惑地看她？不是哭那么伤心？
　　“李医生，她是我师妹，确实不是病人家属。”不知道什么时候，程雅睿突然出现在赵星星身边，插了这么一句。
　　那医生奇怪地摇摇头，拍了拍程雅睿的肩膀，回头吩咐护士报警，让警察协助寻找病人家属。
　　赵星星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程雅睿，又看了那病床上脸色青白没了呼吸的老太太，突然毫无预兆地扑进了程雅睿怀里，双手死命的环上程雅睿的脖子。
　　她把头埋进程雅睿的胸膛里，嚎啕大哭，一声声地叫：“程雅睿……程雅睿……”
　　程雅睿看了看四周带着探究眼光的护士，用力扯赵星星的手。可是她力气大得惊人，程雅睿试了三次，才把赵星星的胳膊从脖子上扯开。
　　他低吼了一声：“赵星星，你冷静点！”
　　赵星星被他推开被迫站直了身体，程雅睿胸前已经一大滩水迹，洁白的白大褂算是完了。
　　程雅睿脱了白大褂，扯着赵星星出了门诊大门。
　　“赵星星，我以后的这段时间会在医院实习。我已经和你讲得非常清楚了，希望你不要来医院，你缠着我令我很困扰。”程雅睿沉着声音，一点也不婉转地说。
　　赵星星哭得昏头转向，哪里想起自己不是来缠他的。
　　她只是抓着程雅睿的手，急切地说：“程雅睿，你看那个奶奶，是白血病死的。程雅睿，我们去捐献骨髓吧。这个世界上，也许正有一个人需要你的骨髓。”
　　“赵星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程雅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不能！太惨了，人就这么死了。你不伤心吗？”赵星星抓着程雅睿的胳膊，尖利的指甲似乎已陷进他的皮肤里。
　　“如果我像你这样，就不能当医生了。医生面对死亡，必须冷静！”程雅睿静静地说。
　　“冷静？”赵星星退开一步，突然冷笑反问。
　　赵星星本来总是眯眯笑的眼，现在倔强地向上扬着。嘴角那一向甜蜜的酒窝，现在却泛起了冰冷的凉意。
　　又来了，又来了，程雅睿看着这个突然神情冷漠下来的赵星星，发现她再次露出了和她极不相符的神情。
　　“如果是你的亲人呢？”赵星星嗓音尖锐起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怨恨。
　　“如果是亲人，更要冷静。”程雅睿还是平静地说。
　　“嗯，我懂了。”赵星星脸上的冷意渐渐被一层灰败代替，心灰意冷般地，她安静地转身离开。
　　程雅睿苦恼地摸了摸眉心，回头要回去和吴克研究一下，赵星星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赵星星在宿舍的沙发上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黄珍玉和方芳回来，把她从沙发上赶起来。，
　　于是，赵星星开始在不怎么大的客厅里背着手，走来走去。
　　“太惨了，离婚就够惨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男人，又得了胃癌，呜呜呜……”黄珍玉眼睛盯着电视里那出韩剧，顺手扯起赵星星的裙摆往自己的脸上擦泪。
　　一边，方芳窝在沙发上，耳朵上带着耳机听音乐，手里捧着一本医学专著津津有味地看着。
　　“哎哎哎，赵星星，你别挡住我啊！”赵星星站在电视机前面不动了，黄珍玉终于忍不住要把烦人的赵星星赶走了。
　　“喂，赵星星，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你晃来晃去，我眼睛都花了！”方芳抬头好笑地看着赵星星。
　　赵星星站在那运了一会气，然后鼓着腮帮子，大喝一声说：“我快气死了，今天程雅睿摸了人家的胸！”
　　两位师姐立刻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星星。
　　黄珍玉吃吃笑着拉过赵星星，用手揽住她的肩膀说：“小妹妹没看出来啊，功力挺深的，这么快就让程雅睿忍不住了？我以为他还得挺半年呢！”
　　方芳则疑惑地看着赵星星的胸部，吞了口口水说：“程雅睿……这么饥不择食？难道是云宁走得太久了？”
　　赵星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是不太大，不过也不是一点没有嘛。
　　“不是摸我的啦，是在医院，摸一个老女人。”赵星星气呼呼地把在医院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哎呦，说来还是程雅睿吃亏了啊！小医生被女病人给吃豆腐，嘻嘻嘻，有意思。害我白替你开心，以为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这也追了两个月了吧？好像没什么进展哦！”黄珍玉啧啧啧地遗憾着。
　　“星星，程雅睿早就有女朋友了，你何苦还追着他不放。我给你介绍我一个老乡，人帅，个性好，家世棒，比程雅睿好多了。”方芳一本正经地劝。
　　黄珍玉眼睛一亮，猛地扑到方芳身边说：“真的？你说的是何硕？介绍给我，介绍给我啊，我都求了你多少遍了。”
　　“得了吧，”方芳一把推开黄珍玉说，“人家一见你就跑，还是我们纯真地赵星星同学适合他。”
　　“切！”黄珍玉一屁股做回沙发上，刚想嘲讽方芳，却发现赵星星情绪低落地默默坐在那不发一言。
　　“赵星星，其实程雅睿也就是长得还行，人品还行，专业素养还行，风度还行，气质还行。他成天也没几句话，脸上又总是淡淡地，不适合你啦。”黄珍玉终于良心发现，想安慰一下赵星星了。
　　方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说了这么多“还行”，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赵星星，他女朋友华云宁，那可是我们学校远近闻名地大美女，大才女，全体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你和她竞争，没什么优势。”方芳可怜地看着赵星星，就差没说出来： “人家是玫瑰花，你是豆芽菜了。”
　　赵星星倔强地说：“你不是说她女朋友在国外交流学习吗？我可以趁虚而入啊！”
　　“如果程雅睿是可以乘虚而入的男人，那你喜欢他什么？再说，华云宁最近就要回国了。你好意思当第三者吗？你别只盯着程雅睿一个人，学校里很多男生都很喜欢你的。”方芳自认为已经十分地苦口婆心，她可不想赵星星整天为情所伤回来和她们哭诉。
　　“啊？喜欢我？我没注意。不过，除了程雅睿，我谁都不要！”赵星星气嘟嘟地，不知道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别人的。
　　方芳骂了句死心眼，低下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黄珍玉鼓励着赵星星说：“加油，我看华云宁不是个安分的主，程雅睿对她来说太静了，他俩早晚玩完，我看好你，我支持你。”
　　赵星星听了眼睛一亮，握握拳，点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自己的卧室，不知道搞什么妖蛾子去了。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第三者！”方芳看着赵星星的背影摇头叹气。
　　“程雅睿和华云宁又没结婚，赵星星也算不上第三者。我总觉得华云宁那女人不安分，早晚有一天会飞掉程雅睿的。”黄珍玉护着赵星星。
　　“你不觉得赵星星有点奇怪吗？有大三女孩像她那么天真烂漫的？再说，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你不觉得赵星星喜欢程雅睿喜欢得莫名其妙吗？她无缘无故转来我们学校，又无缘无故的猛追程雅睿，我觉得这里有问题。”方芳看着黄珍玉的表情，很明显，这位姐姐没想这么多。
　　算了，方芳泄气的耷拉着肩膀，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没有5秒钟，就听见黄珍玉喜极而泣地声音：“太好了，大姐的胃癌是误诊！太好了……”

　　Chapter6

　　“阳爸爸，阳爸爸！”
　　赵星星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呼地坐起身。她只觉得浑身发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一直流到脖子上。睁大了眼睛，看清身在自己的宿舍，她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赵星星却不想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发黄的墙角，兀自想着心事。不知道这样发呆了多久，赵星星像是上了发条般，突然蹦下了床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当赵星星穿着打扮好出现在程雅睿的房间门前时，前来开门的吴克望着她忍不住打了声口哨。
　　赵星星今天是认真打扮过的。头发洗过后，被吹得十分蓬松，短短的贴在她俏皮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黑且亮，整个人神采奕奕，青春四射。
　　她今天穿了一件充满英伦风情的蓝红格子衬衫，衬衫的下摆被塞在低腰紧身牛仔裤里。腰上系着一条宽宽的亮褐色牛皮皮带，脚上踩着同色及膝牛皮小靴。衬衫外面，她还搭了一件短款小猎装。
　　赵星星的个子高挑，娇俏的面容趁上这一身帅气却不失妩媚的装扮，活脱脱像是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不过，赵星星此时用一张苦瓜脸对着吴克说：“不在？今天是周末啊，他没和你在一起，上哪去了啊？”
　　吴克笑嘻嘻地说：“星星，今天跟我约会吧。别找程雅睿那个书呆子了。”
　　赵星星摇摇头，摆出一副小女孩的神态说：“黄珍玉师姐说了，你是临床医学第一大灰狼，千万别和你约会。”
　　吴克的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瞪了赵星星一眼，恶狠狠地说：“小样，你以为我怕了黄珍玉啊。总有一天我收拾她。程雅睿可能在图书馆，你去那碰碰运气吧。你个死心眼，去了别哭鼻子。”
　　赵星星才不理他，笑眯眯地道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吴克看着她的背影，愤愤地说：“你就装吧！”
　　赵星星一路小跑着往图书馆奔去，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曲线，短发在秋日凉爽的风里乱蓬蓬地散开，仿佛此刻她一颗同样纷乱的心。彷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她，她仓惶而焦急，她一定要得到程雅睿的心。
　　“赵星星，加油！”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很快，图书馆的台阶已经能尽收眼底。她实在跑不动，停下飞奔的脚步，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向前看。
　　突然，她的眼如璀璨的星光被点亮。因为，她看见程雅睿挺拔的站在台阶上，双手抱着书，牵着唇角，安静地微笑。
　　赵星星的心狂跳起来，原来淡然平静的程雅睿也有这样温暖动人的微笑。那唇边漾起的，分明是甜蜜地、想念地、宠溺地情人般的微笑。他的神态那样的安详而专注，眼里的深情深邃而柔软。
　　赵星星的心，一下子塌陷了，软软甜甜地仿似棉花糖般。她不可抑止地迈开脚步，越过前方一个有着婀娜身姿的女人，向着程雅睿直扑了过去。
　　“程雅睿，我喜欢你！”
　　赵星星清脆响亮的声音，带着颤音，在图书馆前回荡了好久。
　　程雅睿接了电话，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台阶下方，亭亭玉立的女人。
　　程雅睿停下脚步，眼神专注地端详着她。一年没见了，她成熟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原本长长的直发，现在烫成了□浪。原本不施粉黛的脸，现在画着精致却不夸张的妆。她瘦了些，身材单薄，但反而增添了她的女人味。她的眉眼还是那样的妩媚，明媚的笑颜如涓涓细流，带着些欣喜直流进程雅睿的心底。
　　她看到程雅睿在观察着她，美丽大眼睛一弯，不禁举起双臂，轻盈的原地转了一个圈。长风衣在空中飘起如羽翼，她似一个美丽的精灵，旋转中展现着她动人的魅力。
　　程雅睿抖动着肩，轻笑出声。他知道华云宁在向他撒娇，虽然他觉得面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是，分离了一年的女友终于回来了啊！
　　旋转使华云宁的脸微红。她侧着头看程雅睿，彷佛再说：“你看我怎么样？” 可是，她还是没有迈出奔向程雅睿的脚步，也许，她在等他先走过来。
　　正在这时，程雅睿突然发现有个纤细高挑的人影冲入他的眼帘。还没等惊讶的情绪传进大脑，那个青春勃发的身体已经扑入了他的怀里，耳边震雷似的想起她的脆甜的叫声：“程雅睿，我喜欢你！”
　　程雅睿已经出离气愤了，不知怎的，他竟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推开赵星星滚烫的身体，看了看图书馆前三三两两看过来的学生，低沉地开口说：“我听到了，你不用这么大声。”
　　“我没骗你，程雅睿，我真的喜欢上你了。”赵星星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仿佛急于解释什么。
　　程雅睿白了赵星星一眼，无奈地说：“我知道，无论是你的言还是行，不用说，我也看出来了。但是，你非得这么大声，在我的女朋友面前宣誓吗？”
　　女朋友？赵星星脸一白，眼神四下游移，手脚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程雅睿扯住赵星星的胳膊，带她来到华云宁面前，对着华云宁无奈一笑说：“认识一下吧，这是医学英语系的小师妹。”
　　赵星星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妩媚的女人，哇，简直是翻版的钟楚红啊。
　　“你……你的……女朋友？”赵星星结结巴巴地问。
　　“对，没错。”程雅睿肯定地点头。
　　华云宁早已上下打量过赵星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能像赵星星这样，长了一副美艳的五官，却给人健康清纯的感觉。矛盾而令人惊艳的混合体，对男人们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她大方地伸出手，笑着说：“你好小师妹，我是临床医学的华云宁，是程雅睿的同班同学。不过很不幸，我也是她的女朋友。真高兴你也喜欢他，这说明我的眼光不错。不过，我不能让给你。我想，雅睿也不会高兴我让给你。”
　　说完，华云宁向程雅睿抛过去一个眼神。神态娇俏，仿似在向程雅睿撒娇，也仿似在向赵星星示威。
　　“不……不用……”赵星星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嘴里嗫嚅着，手摇了摇。她知道华云宁的落落大方里暗藏荆棘，但是确实是她自取其辱。她只能低下头，扭捏得像是在地上寻找着地缝。
　　赵星星真的伤心了。怪不得程雅睿刚才笑得那样动人，原来眼光不是看她，而是看华云宁。她刚刚干了一件多么最蠢的事，自作多情，活该被人家的女朋友羞辱。
　　“我……还有事，我先走。”赵星星不敢看程雅睿的表情，也不敢看华云宁那张光彩照人的脸。她只能选择转身疾走。
　　胸口闷得似要裂开，她边走边捶。脑中划过华云宁的美貌与风华，她心里仿似被针扎过一样。想起刚才程雅睿那个让她如醉如痴的微笑，她就觉得快痛得背过气去。
　　她摇头，猛摇头。这种反应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不应该这样，一点……都不应该这样。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好了，赵星星，你放弃吧。人家那么般配，你为什么要当卑鄙的第三者？”
　　另一个声音说：“不行，赵星星，你不能放弃。不能让阳爸爸死，更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此起彼伏地打架，她晕胀脑地前行，朝着一棵树，径直撞了过去。
　　华云宁望着赵星星苗条修长的背影，用眼睛故作不满意地盯着程雅睿说：“程雅睿，一年不见，刮目相看啊。我也想到了你会有点招蜂引蝶，不过没想到连这种优质嫩齿的小妹妹也被你电到。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你看到一点都不激动，原来是等着给我个下马威呢。”
　　程雅睿笑，收回看着赵星星背景的眼光，摸了摸下巴说：“什么下马威，这阵子她缠我，我正希望你快点回来，解我于水火呢。”
　　华云宁怀疑地看他，眨眨眼睛说：“真的感觉水深火热？没觉得乐在其中？”
　　程雅睿含笑把眼光再次瞄向越走越远的赵星星，突然发现她走路的方向不对头。他根本就没听清华云宁的话，仰着脖子着急的喊了一声：“小心树！”
　　华云宁也看了过去，正看到赵星星一头撞到树上，身躯倒了下来。
　　程雅睿脸色一变，想起赵星星刚刚扑进怀里那滚烫的身躯，他立刻跑了过去。他焦急地把趴在地上的赵星星翻了过来，只见她双目紧闭，额头红肿，面无血色地昏迷不醒。
　　程雅睿摸了摸她的脸，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呼吸，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向着门诊部的方向就跑。
　　“唉，雅睿。”华云宁叫着。
　　“云宁，快点，她病了。”程雅睿边跑边喊。
　　华云宁呆了呆，只得快步跟上。

　　Chapter7

　　赵星星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的疼，但是她还是奋力去抓床头的袋子。此时响起的手机铃声很特殊，似乎是佛家《心经》的梵音唱法。
　　赵星星扯过带子，颤抖着拉拉链。可她手上还插着针头，越是急反而越是拉不开。她狠命一扯，哗的一声袋子扯开，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她掏出夹层里的手机，迫不及待地接起。
　　“喂，咳咳。”她的嗓子干渴嘶哑，一张嘴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电话里响起一个女人略显着急的声音：“星星，你跟你爸说，我劝不了他了。”
　　不一会，电话里传来一个醇厚的男音，但声音中却有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星星。”
　　赵星星双眼朦胧，哽咽地叫了一声：“爸！”
　　“我说过，别再这么叫我。听说，你转学了？”男人缓缓地问。
　　赵星星撅起嘴，小声地回答：“嗯，我转学到B大医学部了，不过你放心，我另有办法，绝不会对他说的。”
　　“生亦空，死亦空。你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到头来，不过一场空而已。”男人长叹。
　　赵星星甩甩头，打断他的话问：“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我要回山上去了。”男人平静地说。
　　赵星星听了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天气那么冷，你回山上干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养病，我才放心回来上学的。算我求你了，你就让小姑姑照看你，要不我就休学！”
　　“星星！”男人的语气稍稍加重，赵星星立刻住口，倔强地咬着嘴唇。
　　“星星，你13岁时，我们就断了尘缘了。你好好生活，别再来找我。就算那个人真的能救我，我也不会接受。”男人的语气很平和，但也很坚定。
　　“喂！喂！喂！”赵星星大声地叫，可是电话那面，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的声音了。
　　赵星星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四周空洞寂静，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记得那个漆黑恐怖又残忍的夜，那个人将她至血泊中扶起。他有干净的眉眼，薄薄的唇，他带着那样温暖的一朵笑靥。从此，即便世界仍然漆黑恐怖又残忍，她却始终为了这点笑容努力生存。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的笑，她要怎么活？
　　程雅睿靠着病房的门，揉着酸痛的胳膊，皱着眉，静静地看着赵星星。看她仿佛失聪失明一样，呆滞地坐在床上，而嘴角正一点一点展开一朵凄惨的笑意。
　　程雅睿默默走了进来，蹲在床边一件件拾起她包里的东西。包里的东西出乎程雅睿意料之外，首选没有什么女孩子常用的小镜子唇膏之类的。除了几支笔和一串钥匙，倒是有厚厚的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禅里禅外悟人生》？程雅睿摸了摸书皮，若有所思地把书放进袋子。又捡起地上的笔记本，那似乎是本素描本，封皮上手绘着似乎是人的五官，似乎又什么都不是的是是而非的东西。
　　赵星星眼前的世界终于开始渐渐清晰，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在医院里。那棵被她撞到的树蹦到她的脑海里，她知道她又出丑了。可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低下头，她看到自己手上的针头，正有冰凉的药液流进她的血管。她突然伸手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针头上带着药液和一丝血被她粗暴的拔出，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僵硬地掀掉身上的被，她转身想下床，可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她。
　　程雅睿一手拎着赵星星的袋子，一手按着赵星星的肩头，眉峰轻蹙，漆黑的眼底波光微澜。
　　“你要干什么？要去哪？” 他静静地问
　　赵星星呆呆地望着他，是啊，要去哪？要干什么？
　　“知不知道你得了流感？”程雅睿问。
　　赵星星摇了摇头，一点点医学常识提醒她，目前她浑身疼痛、怕冷发热的情况正好是流感最典型的症状。
　　“幸亏还不是很重，不用住院。你安静地休息吧，打完了点滴，我会送你回去。”程雅睿难得地对着赵星星微笑。
　　赵星星震动了一下，抬头盯着程雅睿，见他的笑靥一展开，眼光登时迷离了起来。
　　“雅睿，我买了些吃的来，你先吃点吧。”有好听的女声传了过来。
　　程雅睿和赵星星同时转头，看见华云宁正娉婷地走进来。
　　华云宁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程雅睿放在赵星星肩头上的手，妩媚地笑：“星星，你醒了啊。刚才一头撞树上，可把我吓坏了。饿了吧？我买了粥，你吃点吧。”
　　赵星星脸一红，低头小声说：“我……我不饿……”
　　“你先躺好，我重新把针给你插上。”程雅睿对华云宁笑笑，出门去找新的针头。
　　华云宁顺势坐在赵星星的床边，看她老老实实又躺回到床上，并把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到下巴处。
　　“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爸爸妈妈肯定觉得你像小星星一样可爱。”华云宁寻找着话题。
　　赵星星皱眉，难道自己是她邻居家的小孩子吗？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是挺有意思的名字。”程雅睿拿了针头回来，扶正赵星星的手，给她消毒，重新找地方插针头。
　　程雅睿也说有意思，赵星星才郁闷地解释：“我爸爸小名叫阳阳，我姑姑小名叫月月，他们说只差一个星星，所以就叫我赵星星了。”
　　华云宁忍不住笑了，这一家子，还真的挺有意思的，辈分都排乱了。
　　“那你妈妈呢？她叫什么？”华云宁逗赵星星。
　　赵星星脸色一僵，抬手把头发往耳边一塞，神色冷了下来：“我没有妈妈。”
　　华云宁一愣，脸上讪讪地，知道可能问到了赵星星不高兴的问题上。程雅睿见赵星星明显变了的脸色，于是拿眼神制止华云宁再说下去。
　　“我困了，要睡觉。”赵星星撅着嘴，拿被子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
　　程雅睿见赵星星拒绝交流，便示意华云宁和他出去。
　　赵星星闷闷地听到华云宁开玩笑般的抱怨：“程雅睿，你厉害，还要看你小女朋友的脸色……”
　　程雅睿和华云宁在医院外找了个咖啡厅小坐。
　　程雅睿抱歉地看着华云宁说：“云宁，不好意思，今天你才回来，就让你跟着我跑来跑去的。”
　　“没什么，这事碰上了，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尤其我们都是学医的，别说是情敌了，就是汉奸，也要救啊。”华云宁调笑。
　　“你在外面过得好吗？一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瘦了，漂亮了，也……爱说话了。”程雅睿深邃的眼，凝视在华云宁身上。
　　“是吗？也许你以前认识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华云宁半真半假地说，然后带着点哀怨：“可是你见到我一点都不激动。”
　　“你知道我的，我要怎么表示激动？”程雅睿浅笑，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华云宁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低头抿了一小口，然后迟疑地问：“你和伯父的关系，怎么样？”
　　程雅睿眸光一黯，修长的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点了几下，然后回答说：“还那样。”
　　“我在德国，遇到了致豪。他说，伯父打算把集团交给他打理，是真的吗?”华云宁问。
　　“我不清楚，我从不关心这些问题。”程雅睿摇头，端起面前的咖啡。
　　“雅睿，你能不能认真点。你现在研二了，你要考虑你的未来了。你们家是中国最大的私立医疗集团，你为什么不积极一些，去争取继承家业呢。”华云宁劝。
　　“云宁，我们不谈这个话题。”程雅睿打断她。
　　“雅睿，每次我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你都是东拉西扯不肯正面回答我。在德国留学这一年，我见识了很多。我觉得，你与其做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还不如去继承你父亲的公司，管理好更多的医院及医生，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华云宁盯着程雅睿的眼睛，试图说服他。
　　程雅睿伸出手按了按眉心，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两年前的某天下午，他没有和华云宁在医院里偶遇程正兴和程致豪。
　　华云宁如果不知道他程氏医疗集团总裁长子的身份，是不是仍然会一如既往般的与他安静地交往，红颜知己般体贴温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显得咄咄逼人且烦躁。
　　“云宁，我只是我，我和程氏医疗集团，没什么关系。”程雅睿低沉地说。
　　“怎么会没关系？你的父亲是程正兴，程氏医疗集团是你父亲一手创建的。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华云宁身体前倾，将手按在程雅睿的手上。
　　“云宁，”程雅睿反手握住华云宁的手，平静地问，“是致豪跟你说了什么？你看上去有些烦躁。”
　　“雅睿，我是为了你好。”华云宁皱眉。
　　“好了，云宁，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问题。你刚回来，不要闹得不愉快。”程雅睿拍拍华云宁的手背。
　　华云宁盯着平静如水的程雅睿，低落地说：“雅睿，你总是这么波澜不惊，温吞如水。如果不是刚才看见你抱着赵星星飞跑的样子，我真的以为你只此一副面貌，只此一种神情。我大概，从来不知道你心里的真正想法。”
　　看着华云宁幽怨的眼，程雅睿只得用指尖大力的再次按了按了眉心。然后他逃避地将眼光看向窗外，此时的窗外正暮色低垂，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初冬的风里疾步奔行，似乎都奔向温暖的家。
　　程雅睿托着腮心想，赵星星啊赵星星，你还是成功地让华云宁吃醋了。

　　Chapter8

　　赵星星住的急诊留床室里，有五张床。程雅睿回来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两个急诊病号。似乎都是外伤，医生、护士和家属，正乱糟糟地围在一旁。
　　赵星星在最里面的病床上，靠着床头，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照在赵星星的身上，勾勒出她匀婷的侧影。短发被塞在她小巧的耳后，露出白皙粉嫩的脸颊。她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那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洒了一层金粉，颤颤巍巍地闪烁着微光。
　　不知怎么，程雅睿觉得病房里安静极了。那些家属们担心的抱怨声，护士拿着各种器具的碰撞声，医生焦急的命令声，患者哀哀的呼痛声统统都听不见。赵星星安静地坐在那，仿似一幅静止的画，安静了时光与岁月。
　　程雅睿讶异于一向活波的赵星星会给他这种感觉。
　　程雅睿悄悄走过去，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地画画。她把膝盖弓起托着画本，打着点滴的左手垂在一边，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本子上描描画画。
　　程雅睿微微伸了头过去瞧，不禁一笑，原来赵星星在画他。铅笔简单几笔勾勒出程雅睿的脸部轮廓，然后深深浅浅的线条描绘出他干净的眉，深邃的眼，薄削的唇。最动人之处在于，那脸上的微笑竟然那样地传神。程雅睿看着，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那画上的人是自己吗？明明是，可是又感觉不是。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这个样子。是这个样子吗？
　　“你画得很好。”程雅睿低低的声音响起。
　　赵星星一惊，下意识地用手盖住画面。抬头看到程雅睿，她又撤回手，不好意思地说：“画得不好。”
　　程雅睿拿过画本，认真看了看说：“你很有绘画天赋，画得不错。长短线、排线用得非常精纯，光感也把握得十分到位。”
　　赵星星抬头，眯着眼问：“你也懂绘画？”
　　“16岁以前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程雅睿抽出赵星星手里的笔，歪着头看着她问：“我画一个行吗？”
　　赵星星仰着脖子看他，他逆光站在窗边，看不清楚五官，但歪着头的轻松模样，还是令赵星星心跳加速。
　　程雅睿把本子又翻了一页，发现那本子就是刚才在赵星星袋子里的那本。他拿起笔，细细地描画起来。
　　不一会画好了，赵星星拿过来一看，上面画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一撅嘴说：“不是画我啊。”
　　然后她认真看画面上的小女孩，短短的发，圆圆的眼，粉嘟嘟地唇，尖尖的下巴颏。但是目光有些特别，似乎带着些怜悯和哀伤。
　　然后赵星星笑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过，跟我小时候很像呢。哈哈，我喜欢。不管，这画我没收了。”
　　程雅睿听了她的话，震惊地看着她，眼光在她精致地眉眼间逡巡。
　　赵星星这时候已经将本子合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到袋子里，抬头看程雅睿。程雅睿收起异样的情绪，淡淡地笑：“画在你的本子上，当然就送给你了。”
　　赵星星盯着程雅睿，轻轻说：“程雅睿，我喜欢生病。”
　　“嗯？”程雅睿疑惑地挑了挑眉。
　　“生病了你才理我，才和我说话，才对我微笑。我到B大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第一次肯在我身边呆这么久。”赵星星孩子气地说。
　　程雅睿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提醒她：“你晕在我面前我总不能不理吧？别想太多，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哼！”赵星星不满，华云宁娇美的模样划过心海，她发泄般地转头大叫，“护士，打完了。”
　　正在旁边忙其它病人的护士看了过来，程雅睿赶紧说：“你忙吧，我来帮她拔。”
　　程雅睿摇摇头，自己刚才怎么会认为她是一幅静止的画呢。
　　他摆正赵星星的手，轻轻拔掉针头，然后用消毒棉签压住针口位置。只见那里已经青青紫紫淤着血，在她修长白皙的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流感这病的丝也太难抽了点。
　　赵星星的病反反复复，硬是在床上躺了10多天不能上课。等到好不容易能起来去上课时，她脸色青白，面颊消瘦，脚步都是漂浮着的。
　　不过，看到一向活蹦乱跳的赵星星终于能起来，方芳和黄珍玉还是非常开心。这天赵星星下了课，刚一推宿舍的门，方芳和黄珍玉像猫见了腥一样的扑了上去。
　　“星星，快，换件衣服。今晚有临床医学八年班和基础八年班的联谊，急缺美女，特邀你参加。程雅睿也参加哦，快快快！”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赵星星往房间里推。
　　“我有点累，不去了吧。再说，华云宁也在，我去干嘛。”赵星星小声地嘀咕，一想到要见程雅睿和华云宁甜甜蜜蜜的样子，心里就有点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赵星星，奇怪哦，有程雅睿都不想去？难道是被华云宁给镇住了？这可不像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赵星星啊。”黄珍玉绕着赵星星打转。
　　赵星星没精打采，嗫嚅地说：“我见过华云宁了，她说不能把程雅睿让给我。”
　　“切，星星，咱不用她让。我今天介绍基础医学八年班的何硕给你认识，那可是天上有地上无的超级大帅哥，包你忘了程雅睿是谁。”方芳揽着赵星星夸下海口。
　　“笨！”黄珍玉一声断喝，一巴掌拍在赵星星肩膀上，“打起精神来，今晚上你要神气给华云宁和程雅睿看。要不让程雅睿俯首称臣，要不让他后悔终生。”
　　赵星星缩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摇头。
　　“抢人家的男朋友，好像我理屈一点。”赵星星弱弱地反抗。
　　“什么理屈一点？那是相当地理屈啊。不过，现在你要进行的是一场夺程雅睿的生死之战。你和华云宁是敌人，懂不懂？抢敌人的东西还要她同意？理屈就理屈吧。放下心里包袱，勇敢地战斗吧。”黄珍玉小脸通红，义正言辞地教育着。
　　方芳把赵星星从黄珍玉的魔掌下抢救出来，摸着赵星星的头说：“星星，别听她胡说八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找程雅睿。走吧，看来你不见见程雅睿和华云宁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样子是不会死心滴。痛就痛这一次，今晚之后，就把程雅睿抛到脑后去吧。”
　　于是，赵星星木头人一样地让黄珍玉把自己的衣柜翻了个底朝上。一边翻，黄珍玉一边啧啧有声地说：“星星啊，你的品味不错啊，衣服也都是好货哦！”
　　于是，赵星星穿上了黄珍玉喜欢的黑色靴裤，套上了方芳喜欢的粉色紧身羊毛衣。羊毛衣的下摆被黄珍玉塞进靴裤里面，还不忘在纤细的腰上扎了一根明晃晃的金属腰带。黄珍玉拍着赵星星的腰，用□地口吻说：“你这场病生得真好，看看，瘦了这么多，毛衣扎进去腰都这么细，小肚子也一点肉都没有。”
　　“姐姐，我还是病人呢，你就人让我光着腿出去啊。”赵星星扯了扯身上的超短靴裤，腿上除了一双天鹅绒加厚连□，没有其它保暖设备。
　　黄珍玉狡黠的一笑，不知从哪变戏法似地扯出一对超长的靴子来。她一边给赵星星穿，一边奸笑着说：“星星啊，师姐我知道你需要一对超级漂亮的长靴来趁你这双美腿啊，于是就帮你买了。”
　　“嗯？”赵星星眨眨眼，帮谁买？
　　“说实话，我看着喜欢，但是我个子矮腿短穿不出样来，于是就便宜你了。你看正宗的小羊皮，名牌货，我只抢到最后一双啊。而且一点都不贵，平常七八千呢，折后就两千多。”黄珍玉没良心地兜售着她发神经消费了又后悔地超长靴子。
　　赵星星第一次为了钱有点心疼了，她身上的钱被小乞丐抢走了一半，卡里迟迟也不见有钱汇进来。两千块钱的靴子，目前还真有点穿不起了。
　　刚想拒绝，赵星星已经昏头转向地被黄珍玉把靴子套上，靴筒一直拉到大腿处，正好离靴裤的下端有5厘米的距离。半高的小细跟，趁得赵星星更加纤细修长，骨肉匀婷。黄珍玉一拍掌，大声地夸起来：“看看我们星星，一穿上这靴子，两条美腿让人看了都喷血啊。你说这大冬天，谁能有咱星星这么让人养眼？十个华云宁也比不上啊，等会程雅睿见了你，肯定把眼珠子掉下来。”
　　听了这个，赵星星咬了咬牙，两千就两千吧。
　　走到房门，赵星星死活不肯穿黄珍玉替他选的那个高腰白色薄羊绒大衣，她不想流感没来得极好又被冻死。她坚持穿了一直拖到脚面的长羽绒服，把自己从上到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黄珍玉这个心疼啊，美丽的打扮被彻底遮盖。赵星星全身跟粽子似的，只露出还带着病容苍白的一张小脸。
　　“算了，全当带一棵刚钻出地面的嫩笋去联谊了。”黄珍玉喃喃自语。

　　Chapter9

　　其实B大医学部最牛的两个班，就分属临床医学院和和基础医学院的八年博士班了。每年这两个班就各招20名学员，都是各省各市的高考状元啥的。中间还会有一半过不了关分流去了5本科班或7年硕士班。所以说，能混到第六年，还安安稳稳在八年班呆着的人都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而且，像华云宁之流的还时不时地有机会到外面交流学习。这些人，不算凤毛麟角，也算是人中翘楚了。
　　唯一的不好，那就是男生多女生少。按照吴克的话说：“好不容易有俩女的，还是方芳那种明里闷暗里骚，黄珍玉那种明理暗里都骚的主。”
　　这些未来的优质医生们，为了既要满足他们高标准的眼界，又不至于引来一些低素质的狂蜂浪蝶，于是想到了定期联谊的办法。打着联谊的旗号，邀请一些优质美女，好让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们优中选优。
　　赵星星要是没有黄珍玉和方芳的带领，还真就没资格参加这样的联谊会。
　　联谊会所在的地点也非常的有档次，基本属于学校附近最高端的消费场所了。整幢的建筑，地下一层是酒吧和迪厅，二楼到八楼全部是包房，九楼十楼是贵宾厅。医学院八年博士班的天之骄子们，就包了十楼的一间大厅，热热闹闹七八十人欢聚一堂。
　　尽折腾着帮赵星星换衣服了，三个人到达会场时聚会已经开始。宽阔的大厅四周摆着一个又一个小圆台，每个圆台围着四张舒适的单人沙发。许多男男女女早已围坐在那里窃窃私语。
　　灯光很昏暗，棚顶的七色球灯缓慢地旋转，有个嗓音极其动听的男生在唱着一首略显忧伤的歌。
　　赵星星眯着眼向四周看了看，除了看见大厅正中央一对一对地男男女女伴着缠绵的音乐翩翩起舞外，没发现程雅睿的影子。
　　她随着方芳和黄珍玉在靠近小舞台的一处桌子旁坐下，黄珍玉的一双狼眼已经铮亮地盯着舞台上唱歌的男生。嘴巴半张着，仿佛立刻就要流下哈喇子来了。
　　“……
　　就像月缺或退潮的海
　　我心被你撕走了一块
　　事隔多年那缺憾还在
　　有种伤一生都好不起来
　　我用一场大雪来掩盖
　　深埋心中那失散的爱
　　每当我说感情扔空白
　　没有人听出来我在感慨
　　……”
　　那男生唱得情真意切，赵星星渐渐被吸引，侧耳仔细捕捉着歌词，心里有所触动。
　　“嗨，星星，你怎么包得跟粽子似的啊？流感还没好呢？”吴克横空出世，坐在了圆桌旁唯一空着的那张沙发上。
　　赵星星偷偷瞄了瞄一旁还盯着台上男生的黄珍玉，笑了笑问：“你怎么一个人？程雅睿呢？”
　　吴克不满意了：“喂喂喂，我说赵星星，你能不能第二句话再问程雅睿？再说了，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旁边的黄珍玉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吴克登时脸通红，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回去，但是还是收了口讪讪地对赵星星说：“程雅睿说他不来，他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去图书馆看书去了。不过，今天华云宁是主角儿，她一帮子姐妹们正满校园的找程雅睿呢。估计，他逃脱不了黑手，早晚到被拉来。”
　　说完，吴克拿眼睛瞄黄珍玉，黄珍玉眼睛一瞪话说：“看什么看，你知不知道你坐的是什么位置？那是何硕的位置。今晚是我们家小星星和何硕正式相识的日子，你坐这算干什么地啊！”
　　“星星不是喜欢程雅睿吗？”吴克奇怪了。
　　“不许人家弃暗投明啊？快点让位。”黄珍玉凶巴巴的。
　　吴克看了看赵星星无辜眨着的眼睛，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说：“也好，程雅睿无论干什么都是个死心眼的，他有华云宁，是不会移情别恋的。不想伤心，赶紧找个新目标是对的。可是，为啥不找我呢？”
　　“废什么话啊？你和何硕怎么比？人家在天上，你在地下，还在地下室！人家是省优国优部优，你是等外品还是处理的。你走不走？”黄珍玉抬腿就要给吴克两脚。
　　吴克愤愤地指着黄珍玉骂了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收拾你。”
　　“有能耐你来，估计这辈子我是等不到了。”黄珍玉白眼一翻。
　　吴克悻悻起身，嘟囔着走了。不过立刻，就有几名外系的女生迎上他，跟他寒暄笑闹了起来。
　　黄珍玉重重地哼了一声，转眼还看着舞台上那男生。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袅袅，四周传来给男生喝彩的声音。更有几个年龄比较小的女生，齐声尖叫着：“何硕，我爱你！”
　　台上的男生镇定自若，笑着向她们挥挥手，放下麦克风，迈开两条长腿走到赵星星她们那里，大方地坐在了吴克刚才坐的位置上。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和我同宿舍的小师妹赵星星，这是我的老乡基础医学的何硕。”方芳指着赵星星和何硕，替他们互相介绍。
　　何硕是典型的阳光俊朗型的男生，有几份神似陆毅，但却更要硬朗帅气一些。他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眼光明亮，伸出手对赵星星说：“小师妹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赵星星本来有点局促，她还从来没被这么正式且僵硬兼老土地介绍给男生。但是何硕的微笑很有感染力，眼神坦率清澈，于是她也伸出手俏皮地笑了一下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很显然，何硕对赵星星的印象极好。
　　这时，舞台上突然有一个女孩子拿着麦克风大声的说：“各位，各位，华云宁师姐终于结束交流学习，光荣回国了。现在，我们热烈欢迎我们的男女主角进场。”
　　只见厅门一开，五六个女孩簇拥着华云宁和程雅睿进来。华云宁脸上带着点娇羞，但是却不失大方得体。程雅睿有些无奈，在乱哄哄的人群中间扯着嘴角苦笑。
　　“作为他的男朋友，程雅睿同学私下是如何表示的我们就不追究了。可是，今天这个场合，他是不是要当众有所表示啊？”台上的女孩子又在煽动。
　　下面顿时喧闹起来，人群乱哄哄地说:“接吻、接吻、接吻……”
　　赵星星脸一白，眼光直直的锁着程雅睿。
　　程雅睿和华云宁，无论如何是不肯当众接吻的。程雅睿一向不喜热闹的场合，被人这样一闹，脸色就冷了下来。华云宁是知道程雅睿的，外表平静温和，骨子里冷冽。真惹到他不高兴，他会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别闹了，让雅睿请我跳个舞，怎么样？”华云宁出声，态度落落大方，艳丽妩媚的脸上微笑得恰到好处。大家也知道不能再闹，于是便笑闹着说要立即欣赏二人的舞姿。
　　华云宁的眼光带着点抱歉看向程雅睿，程雅睿黝黑的眼眸平静地与她对视，停了5秒钟，才微微点了点头。
　　一曲优美的华尔兹响起，台上的女孩竟然唱起一首周迅的飘摇。嗓音低哑醇厚，到确实唱得入木三分。
　　华云宁脱掉白色薄呢子大衣，露出里面高腰淡紫色连衣长裙。她长长的发披在后背，额头的略卷，衬得她脸白似玉，眼睛黑且媚。她是那种有女人味，却不会给人柔弱感觉的女人，她站在那里飘飘如仙，向程雅睿伸出自己的手。
　　程雅睿也脱掉了外套，穿着米色休闲裤，淡紫色羊毛开衫。他绅士的揽上华云宁的腰，带着她旋转开来。
　　“风停了云知道
　　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它来时躲不掉
　　它走得静悄悄
　　你不在我预料
　　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怕爱了找苦恼
　　怕不爱睡不着
　　我飘啊飘你摇啊摇
　　无根的野草
　　当梦醒了天晴了
　　如何再飘摇
　　爱多一秒恨不会少
　　承诺是煎熬
　　若不计较
　　就一次痛快燃烧。”
　　华云宁的上身略略向后倾，胸挺得极高，脖子仰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她纤细的腰身贴着程雅睿，紧密的随着他的节奏起舞。
　　赵星星看得痴了，华云宁紫色的裙摆在她面前高高低低地转，华云宁黑似瀑布的长发在她的里投下一道道暗影。五彩的光中，两个相依相偎的优美身形在逐渐旋转成一团光晕，离她近了，更近了。
　　程雅睿漆黑的眸光带着繁星点点扫了过来，但很迅速的又移走。华云宁这时却突然笑着对场边的人喊：“大家都一起跳吧，我们的单独表演也该够了吧。”
　　赵星星面无表情地眨眨眼，觉得眼睛干且涩。
　　“星星，你把外套脱了吧。这里面暖气开得这么足，你还捂着个羽绒服，你看你鼻尖上都是汗。”何硕突然对赵星星说。
　　赵星星看着何硕，似乎用了三秒钟来消化这话，然后她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站起来把羽绒服脱了。
　　何硕紧跟着站了起来，看着赵星星脱掉羽绒服，体贴的接过，然后笑着说：“站起来了，就别坐下了。我们跳支舞吧。”
　　还没等赵星星回答，方芳已经一手推着赵星星，一手推着何硕说：“去吧，去吧，不跳舞多没意思。”
　　赵星星转头看舞池，里面已经一对一对的起舞，当然，最夺目的是其中的那对紫色身影。
　　何硕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左手背后，右手伸出，潇洒的弯腰，极其绅士地说了一句：“能请您跳支舞吗？”
　　赵星星僵在那里，半天蹦出一句：“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教你，包你今晚学会。”何硕笑，诚恳且温暖。
　　赵星星勉强地把手伸给何硕，让他带着自己进入舞池。

　　Chapter10

　　何硕是个很会打扮自己的人。
　　他穿着半高牛皮靴，窄腿格子裤的裤脚收在鞋帮里。他上身穿宽大的白色毛衣，脖子上还扎着和裤子同款的格子颈巾。他属于标准的衣架子，个子高，身材棒，穿这身衣服既得体又新潮。再配上他那副阳光俊朗的五官，真的好像当红明星一样。
　　他揽着赵星星，两个人的侧影真可谓赏心悦目，一下子大家的目光都汇集了过去。赵星星今天穿了紧身的粉羊毛衣，胸部到腰部的曲线被描绘得纤毫毕露，趁上一双穿着长靴的美腿，站在高大的何硕身旁，更加显得女人味十足。
　　不过，两个人一开始走起舞步，场边那些优质美女们的脸蛋上便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赵星星跳起舞来，活像一根细长的木棍在移动！
　　她手脚僵硬，一会功夫已经在何硕价值不菲的靴子上踩了好几脚。
　　何硕笑：“别紧张，跳舞其实很简单。你按我说的跟着我把步子踩稳，一会就能熟练了。还有，你不要总低着头看脚。”
　　赵星星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说：“你的靴子贵不贵？我怕我要不看着，把你靴子踩坏了我赔不起。”
　　“放心吧，坏了肯定让你赔得起。”何硕莞尔。
　　赵星星耸耸肩，嘴里嘟囔着什么，把手搭在何硕的肩头，费力地移动。
　　又跳了几步，何硕有点累地放下手，长叹一声，好笑地说：“赵星星，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这个胳膊都不够长了，累得慌啊。”
　　“哦，”赵星星脸红，然后乖巧地向何硕的方向迈了那么小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总算不用把胳膊伸到最长才够得着了。
　　等两人终于重新摆好了架势，还没起步跳，一曲《飘摇》唱完了。
　　这时场边迅速跑上来一个漂亮的女生，不着痕迹地拉开赵星星和何硕说：“何师兄，和我跳一支舞吧。”
　　“可是……”何硕犹豫。
　　“何师兄，好不好嘛？”那女孩嗲着声音摇晃了一下身躯，“还有好多姐妹要和你跳舞呢，你不能就陪一个人跳，不公平。”
　　赵星星浑身一颤，呼了一口气，笑逐颜开地说：“跳吧跳吧，何师兄你好忙，我不耽误你了啊。我去找方师姐。”
　　说完，她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跑到刚才坐的那个座位，方芳和黄珍玉都不见了。赵星星看着满场跳舞的人有点傻眼，这两位师姐扔下她跑哪去了？
　　“星星，过来这里坐。”突然，有人叫她。
　　她转头，发现华云宁托着香腮，歪着头在不远的一张圆台旁边叫她。而程雅睿，静静地坐在华云宁的对面，此时正用一双清澈的眼，面容沉静地看着赵星星。
　　“星星，过来啊。”华云宁又叫，引得好多人看向赵星星。
　　赵星星觉得腿有点沉，半天才迈开步子过去。
　　“华师姐，程师兄。”赵星星咧开嘴，笑容在脸上点点漾开，异常清脆甜腻地叫出声。
　　华云宁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说：“来，坐这。看你跳舞，笑死我了。没想到你这么不擅长跳舞，何硕的脚，肯定疼死了。”
　　“我是舞盲，嘿嘿，让你见笑了。”赵星星坐下说。
　　“你今天真漂亮，我看了都嫉妒了。”华云宁瞄了瞄沉默不语的程雅睿，用手拨了拨头发，风情万种地说。
　　“怎么也比不上师姐啊，哈哈。”赵星星其实根本不知道华云宁叫自己过来的用意，难道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宣誓对程雅睿的主权？
　　赵星星长叹了一声，没办法，谁叫自己是自取其辱？
　　“原来你是想和华师姐比，怪不得要抢人家的男朋友。”这时，一个冷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赵星星一抬头，看见三个女生围在华云宁的后面，抱着胸，冷冷地看她，一看便知来意不善。
　　这三个女生里有一个还是跟赵星星同系学医学英语的，赵星星才是她正牌的师姐。
　　“华师姐，你的朋友来了，你们聊吧，省得我占了位置，影响你们聊天。”赵星星起身想走，远离是非之地。
　　“又去缠着何师兄啊？你的眼光倒不错。程雅睿师兄不理你，你就改投何硕师兄的怀抱？何师兄知不知道你追着程雅睿不放的事情？”另外一名女生带着嘲笑的语气质问。
　　赵星星笑了，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上下忽闪，彷佛不懂得人家的敌意似地问：“何硕师兄也有女朋友吗？”
　　那女生讶异于赵星星的反应，直觉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说程雅睿我不能追，因为他有女朋友。那何硕我为什么不能追？”赵星星反问。
　　“你！”那女生被气得脸通红。
　　赵星星耸耸肩，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再也不追程雅睿师兄喽？现在华师姐在这，你当面把话说清楚，省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开始说话的女生冷冷插嘴。
　　赵星星的背僵了僵，眼睛瞄向华云宁。只见她用手扶着额头，看不见表情，但是却也不说话。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为什么要向你交代？”赵星星反问。
　　“不是向我，而是向华师姐。”女孩很聪明，处处问在赵星星的死穴上。
　　赵星星盯着华云宁说：“华师姐需要我的交代？”
　　华云宁见躲不开，不得不抬头对那几个女生说：“你们干什么呀，今天挺开心的，提这些干什么。我不用谁的交代，我相信雅睿。”
　　程雅睿终于动了，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说：“你们女孩子聊吧，我去找吴克。”
　　“程师兄，别走。我们就是随便聊几句，你走了，好像你真的和赵星星有什么一样。”有女生说。
　　程雅睿的脸寒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听你们讨论有关我的私事？你们愿意管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是我不想听你们也管不着吧？”
　　“程师兄，你不会对赵星星真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吧？”有女生不怀好意地问。
　　程雅睿紧紧抿着唇，默默地看了那女生一眼。然后，他回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看华云宁，华云宁仰头看着他，眼神里似乎传达着一些程雅睿不太能明白的意味。
　　赵星星的脸色极度苍白起来，她看了看渐渐汇聚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唇角扯开了一个无奈的笑。
　　无论什么事，她总是做不好。这样一塌糊涂难以抽身的境地，是她太天真了，还是她真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正这样僵持着，“星星！”一个低沉得仿似来自黑暗岁月深处的声音，霎那间冰冻了赵星星。
　　除了赵星星，大家都歪头找说话的人，然后对那突然出现在会场的男人行注目礼，然后静默。
　　男人穿着黑色的亚曼尼薄呢子长外套，里面着银灰色西装，高大的身躯直立如松，全身上下都向人传达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的头发短而直，五官算不上英俊但胜在比例适中。他双手抱着胸，一双深陷的眼紧紧盯着赵星星，仿佛这宽大的会场没有其它任何人，只有一个赵星星。
　　会场上所有的人都在看那个从里到外透露出强势、冷冽、专横且多金的男人，只有赵星星，一直僵着身躯没有回头看他。
　　程雅睿皱皱眉，担心地看了看赵星星，因为他注意到赵星星的颤抖。
　　赵星星单薄的羊毛衫下，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她的心狂跳着，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嘴唇，以压抑自己想尖叫出声的冲动。
　　“星星！”男人优雅地迈开步子，向狮子奔向幼小的猎物。众人这才看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随员。
　　直到他的长胳膊揽上赵星星的肩膀，她才颤抖着转头看这男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叫出一声“哥！”
　　男人笑了，宠溺地用手弄乱赵星星的短发：“你追着哪个男生不放啊？惹得人家的姐妹团群起而攻之。”
　　一边说，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雅睿。程雅睿沉静如故，身躯挺直在那，脸上和眼里，没有一点波澜。
　　“走吧。”男人说。
　　“我，还想再玩会。”赵星星虚弱地说。
　　男人抬手摸了摸赵星星的额头，收了笑容说：“你还有点发热呢，听说你正病着。别玩了，乖。”
　　“嗯。”赵星星无奈咧咧嘴，点点头。
　　男人轻笑，看也没看四周的人群，揽着赵星星出去了。
　　黄珍玉想起赵星星的大衣，转身去座位上拿起来想送过去给赵星星。可是，此时走到大厅出口的男人已经把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罩在赵星星身上，把她裹紧，然后带着她消失在入口处。
　　“哎，大衣。”黄珍玉小声地喃喃了一句。
　　方芳顶了顶黄珍玉的肋骨说：“怎么就走开这么一会，就这么多的好戏上演呢。”
　　黄珍玉呆呆地看着空了的入口说：“赵星星是不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啊，身边全是如此优质的男人。这个男人要是给我，什么程雅睿啊，什么何硕啊，我全都不要。太有气势了，太性感了，男人中的男人啊。”
　　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吴克翻了个白眼接了一句：“还男人中的战斗机呢。冷冰冰硬邦邦地，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好。”
　　此时一直拧着眉思索的华云宁突然说话了：“是禹寒。”
　　程雅睿没出声，那些女生却唧唧喳喳地问：“谁啊？谁啊？”
　　“你去看看美国财富周刊5月的封面人物就知道。”华云宁低低地说。
　　“啊！”一个女生尖叫起来，“是希文集团的禹寒啊！”
　　众人面面相觑，希文集团？那个全球制药巨头？
　　大家倒抽一口凉气，赵星星管他叫什么？“哥？”

　　Chapter11

　　禹寒和赵星星消失后，会场逐步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前来联谊的女生们都是十足的现实主义者，禹寒虽然光芒夺目，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灰姑娘能搭上童话世界的王子。
　　于是，未来的医学博士门继续骄傲自负，想当博士夫人的女人们依然娇俏可人，于是每个联谊会上都会有的那些事热热闹闹地重新开演。
　　程雅睿看着热闹非凡歌舞喧哗的会场，看看那些或志得意满或娇嗲暧昧的的脸，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沉默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对华云宁说：“我先走了。”
　　“雅睿，好不容易来了，就多陪我一会吧。”华云宁的眼中带出幽怨。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程雅睿习惯性地按了按眉心，“我已经陪你很久了。你不是有那么多好姐妹吗？你开开心心地玩吧。”
　　说完程雅睿迈步走出了会场，华云宁咬了咬唇，也拿起自己的长大衣跟了出来。
　　“雅睿，雅睿，等等我。”华云宁踩着高跟鞋一直追到室外才看到程雅睿高大的身影。
　　“你出来干什么？”室外的气温非常低，随着他的话，白色的哈气氤氲挡住了他的眼睛。华云宁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们走走吧，很久没一起散步了。”华云宁上前挽住程雅睿，仰头看她。
　　程雅睿神色缓了缓，默默地陪着华云宁走着。华云宁依着他，两人依偎前行的身影，被幽暗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KTV大门口停着一台纯黑色劳斯莱斯，宽大厚实的造型，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重而压抑。车窗内坐着禹寒和赵星星，他们将程雅睿和华云宁协调登对的身影尽收眼底。
　　“你想了一个笨办法。”禹寒抱着胳膊，静静地说。
　　“嗯。”赵星星把头低下。
　　“我在国外呆了三个月，你就转学跑这来了。看来我平常小看你了。”禹寒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死心。”赵星星答。
　　“就算他答应了，相符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你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禹寒冷笑。
　　“哪怕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争取。”赵星星小声说。
　　“你到底是替赵若阳争取，还是替你争取？不会真的爱上程雅睿了吧？”禹寒眼中的寒光凌厉如刀。
　　赵星星向窗边靠了靠，似乎想把身体蜷缩起来。可是动作做到一半，好像强制压抑着，中止了那个动作。
　　禹寒一伸手，右手攫住赵星星尖细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很害怕？”
　　赵星星疼得吸了一口气，但眼光却四处游走不肯与禹寒对视。
　　禹寒两个大掌一合，赵星星的脸被他固定住，他强迫：“看着我，为什么这么怕我？”
　　赵星星躲无可躲，眼里漾起泪花，艰难地吞了口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说：“我怎么会怕你，你……能不能松开，疼。”
　　“那你说，为什么这么怕我？”禹寒手上的劲越使越大，比例适中的五官在黑暗的车内，借着窗外的一点微光，似恶魔般狰狞。
　　赵星星盯着禹寒右耳上那颗鲜艳仿若闪着妖异之光的红痣，浑身不由自由的剧烈颤抖起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赵星星闭了下眼，泪水忍不住哗哗流下，她哽咽着说：“哥，你松手，我真的很疼。”
　　赵星星一声哥，似乎叫回了禹寒的理智。
　　他放下手，慢慢恢复成抱肩的姿态说：“陈秘书说，你要她帮忙卖一幅画？”
　　“嗯，我身上的钱前一阵子被抢了，卡也丢了。再说，卡里也没多少钱了。我想让陈秘书帮忙卖一幅画。”赵星星擦擦泪说。
　　“不用卖了，你跟我回去。明天我就给你办转学手续。”禹寒下结论般地说。
　　赵星星浑身一颤，反射性地叫了声：“不！”
　　“你说什么？”禹寒眉头挑起。
　　赵星星定了定神，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给她反抗禹寒的勇气，而那个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等着奇迹出现：“不行，我已经转学了，我不能无功而返。”
　　“我再问一遍，你是为了赵若阳，还是为了程雅睿？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禹寒低沉着声音问。
　　“为了阳爸爸，你相信我。”赵星星坚定地回答。
　　“那好，你记住，从你13岁踏入我家家门那刻起，你就再也跑不了了。既然这次你这么坚定，那么，我随你，希望你到时不要失望。”禹寒的让步让赵星星欣喜若狂。
　　“不过，我不会让陈秘书帮你卖画。你想要钱呆在这里，就自己想办法吧。”禹寒继续说。
　　赵星星一呆，脸上突然露出嘲弄的笑，不就是钱嘛！
　　“我走了，里面还有师姐在等我。”赵星星推门。
　　禹寒向前倾身，按住车门上赵星星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两下。赵星星的手冰凉里带着些汗意，禹寒咧嘴笑了笑：“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和程雅睿或者任何男人假戏真做。”
　　他说完，慢慢坐正。赵星星只待他的手刚刚离开，便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鸟，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她撒腿狂奔，就朝着刚才程雅睿和华云宁消失的方向。
　　程雅睿和华云宁两人均无言，一路沉默。冬夜的风虽然刺骨的寒，但却令程雅睿觉得头脑清醒。他缓缓地踱着步子，脑子里想着与华云宁的交往过程。
　　刚上大学的时候。程雅睿每天傍晚会沿着校内的人工湖散步，而十次里面会有八次碰上在湖边背单词的华云宁。华云宁漂亮又大方，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扭捏，和程雅睿讲起话来自然得体，两个人又都是学医的，很有共同话题，不知不觉就成为朋友。
　　对于一向受女生们瞩目，但却拒人千里之外的程雅睿来说，身边竟然经常性地出现一个女孩子，不免令人讶异和好奇。于是，学校里慢慢传开，程雅睿和华云宁是一对。但是两个当事者却不承认也不解释，淡然处之。
　　直到有一次，程雅睿和华云宁到医院找导师，正好碰上程正兴。程正兴叫住程雅睿让他回家吃饭，华云宁这才知道程雅睿竟然是程氏医疗集团董事长程正兴的长子。似乎在那之后，华云宁对程雅睿的态度积极了很多。在华云宁的坚持下，程雅睿可有可无地承认了华云宁的女朋友地位。
　　不过令程雅睿困扰的是，华云宁似乎对他的家庭更加感兴趣，总是会旁敲侧击的询问程雅睿在家中的情况。当得知程雅睿和家人的关系十分冷淡的时候，有几次她又隐晦地暗示程雅睿应该回程家继承家业。程雅睿虽然反感，但他不想往坏处想华云宁。紧接着，华云宁被系里选上了交流生，去了德国，两个人至此分离了两地。偶尔邮件电话相通，其实关系却始终是平淡甚至是疏离的。
　　“雅睿，你生气了？”华云宁终于打破沉默。
　　“没有。”程雅睿否认。
　　“你气我的朋友们给赵星星难堪？你很少为了女人的事情生气，即便是我，你也从未动过真的心思。”华云宁抱怨。
　　程雅睿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华云宁说：“云宁，我不知道你又在动什么念头了。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和我直说。今晚我没有生气，虽然我觉得你和你的朋友有点俗气有点无聊，但是你是我的女朋友，有这样的表现我能理解。”
　　华云宁张了张嘴，看着寒风中眼眸深处淬着点点星光的程雅睿，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许，程雅睿是洞悉了她全部的所思所想的吧。也许，程雅睿是一点也不知道真实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吧。程雅睿是那样的坦然，无论他是知道或者不知道，她都觉得在程雅睿面前无地自容。
　　两个人四目相对，华云宁心底泛上一层酸涩。这个挺拔站立如松的男人，给了她对一个男人的全部想象。他本来还可以给她更多，可是她看重的东西，他偏偏弃之如草芥。
　　“铃铃铃……”华云宁的电话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静夜，中断了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见了电话上来电显示的名称，华云宁的神色变了变，侧过身，不安地接起：
　　“喂，是我。”
　　……
　　“现在？”
　　……
　　“好，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华云宁的脸色有些潮红。她看着程雅睿说：“姐妹们不让我走，叫我回去呢，没办法，我推不了。你跟不跟我回去？”
　　“不了，你好好玩吧。回国了，你和你的朋友肯定有很多话说。”程雅睿平静地答。
　　然后，他抬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对华云宁说：“天气冷，你坐车回去吧。”
　　说完，他让华云宁上车，掏出钱夹给了司机车钱，告诉司机：“去天使之城KTV。”
　　华云宁在车里摇下车窗，挥挥手，说声谢谢，便随着出租车离开了。
　　程雅睿看着飞驰而去的出租车，不知道为了什么，心里觉得有点空。长这么大，他一直是寂寞而安静的。无论怎样，华云宁给了他一段有人陪伴的温馨岁月，他十分地感激。

　　Chapter12

　　赵星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本来僵硬的身体已经跑出了汗，胸口因为气息不够而剧烈地疼痛。
　　她抬头，远远地，学校的大门已经在望。
　　路边正有个男人在帮一个女人叫出租车，而且还绅士地替女人付了车钱。出租车扬起一阵烟，绝尘而去，男人目送着出租车，似乎有些惆怅。
　　“程雅睿！”赵星星怯怯的叫，她突然觉得心疼，为了程雅睿静立在那惆怅的目光。
　　声音虽然小，但是程雅睿还是听到了。
　　他回头，看着小脸通红，头发乱蓬蓬的赵星星。似乎赵星星喜欢这样突然地出现，而且每次都是气喘吁吁、混乱地出现。
　　程雅睿清隽的容颜在路灯下似乎散发着莹润的光，嘴角的微笑很深，带出一点点笑纹。赵星星一见程雅睿笑就发傻，她呆呆地说：“程雅睿，我喜欢你的笑。”
　　程雅睿莞尔，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不用每次都说。”
　　他替赵星星扶正套在她身上的宽大男款长外套，温和地说：“你不是和你哥走了？怎么跑这来了？”
　　赵星星眼神一黯，侧头看了看身上，这才发现自己还套着禹寒的长外套。她一哆嗦，两下扯掉外套，捧着外套有点慌张地四下张望。
　　程雅睿惊讶地看着她，赵星星终于在五米米开外的地方见到有一个垃圾桶，于是她跑过去把外套三两下塞了进去。
　　程雅睿走过去拉住她：“为什么把你哥哥的外套扔了？你想冻死啊。”
　　赵星星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颤抖，她在原地小跑着说：“谁说他是我哥了，她是我姑姑的老公与前妻的孩子。辈分上，是我哥而已。”
　　“他来找你，你怎么不陪他，还把人家的衣服给扔了。”程雅睿瞄了瞄那件亚曼尼黑色长外套，他知道没有几万块根本买不到。
　　“我为什么要陪他？我躲他都来不及。程雅睿，我真的很怕他，很讨厌他。”赵星星说起禹寒，眼里仿似看到什么可怕的恶魔般，原本明亮的光灭了下去。
　　程雅睿无奈，眉心蹙了蹙，脱掉自己的宝蓝色外套给赵星星披上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孩子气啊，为了不让你冻死，只能我冻死了。”
　　赵星星笑嘻嘻地拥紧衣服，脸颊贴在领子上幸福地闻了闻说：“嗯好香。程雅睿，为了不让你冻死，我们开始跑步比赛吧。”
　　说完，她已经一马当先向校门冲去。
　　程雅睿哭笑不得，身上只穿了羊毛衫，寒风吹过来他觉得透心的凉。于是他也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程雅睿……被你……追着的滋味……真好。”赵星星边跑边回头，气喘吁吁的回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程雅睿喊。
　　程雅睿没说话，稍微加了点力，几步就跑到赵星星的身前去了。
　　“哎呀，程雅睿，你就不能别跑这么快啊，我都追不上了。等等啊，等等啊……”赵星星笑中带娇的声音在夜色环绕，夹杂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地清脆动听。
　　程雅睿笑，稍稍放缓了脚步，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等赵星星追上来。
　　“程雅睿，华云宁怎么扔下你一个人走了？”赵星星突然想起刚刚在外面看到程雅睿送华云宁上出租车。
　　“她的姐妹们叫她回去玩。”程雅睿淡淡地。
　　“程雅睿，华师姐人员真好。不过，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呢？漂亮？大方？成绩好？”赵星星好奇地问。
　　“私人问题，不想回答。”程雅睿摇头。
　　赵星星撅嘴：“人家追你追得那么辛苦，就不能给点提示啊。”
　　程雅睿收了笑，停下脚步专注的看着赵星星说：“赵星星，我也想问你，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不厌其烦地说你喜欢我，可是我感到很不安，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啊。我喜欢你在人群中安静地不发一言的样子，我喜欢你坐在图书管认真看书的样子，我喜欢你独自走在路上盯着路边的小树沉思的样子。”赵星星眼里的繁星点点，目不转睛地看着程雅睿。
　　“这些都只是外在表象而已，你并不真正了解我。”程雅睿轻轻说。
　　“我觉得我很了解你啊。当你在一大群吵吵闹闹的人群中一言不发的时候，我就想，其实你是侧着耳朵认真地听人家的高谈阔论，甚至在心里偷笑呢。当你埋头啃那些大部头的医学书的时候，我就想，你心里肯定有一个坚定的目标，也许，你想当一个的悬壶济世的好医生。当你在湖边散步，若有所思地摸着柳树枯黄的枝条的时候，我就想，你也许在思念着什么人，或许是你的妈妈。”
　　程雅睿眼里的波光荡漾了起来，他轻笑着说：“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可是，这些都还不算我最喜欢的。我最喜欢的事，是突然出现在你背后，大声地叫你的名字。你会慢慢转身，带着惊讶和无奈，慢慢给我一个温暖的微笑。程雅睿，我真的好喜欢你对我笑。”赵星星像面对着神父进行告解的小妇人，神色认真而严肃。
　　“说你胖，你还喘了起来。”程雅睿有抬手在赵星星乱蓬蓬的脑袋上拨两下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说：“星星，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可是我有云宁了。”
　　“那你爱她吗？”赵星星执着地问。
　　程雅睿张张嘴，赵星星立刻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是私事不告诉我。”
　　程雅睿犹豫了一下，皱皱眉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对云宁的感情，是不是爱，我不敢确定。但至少，她是我的女朋友，我要尊重她。”
　　说完，程雅睿看着眼睛里渐渐有些泛起水雾的赵星星，终于忍不住抬起胳膊将她的头发弄得更乱，说：“尤其不能和你这种不讲理的小鬼精灵扯不清。”
　　赵星星吸吸鼻子，看着在寒风中有些打颤的程雅睿，突然跺着脚说：“哎呀，不行了，要冻死了，快跑。”
　　说完，她突然启动向宿舍猛跑，程雅睿无奈，只好跟上。
　　第二天，赵星星接到陈秘书的电话。
　　她无精打采地往校门走去，她知道陈秘书是来还她那副画的。现在画不能卖了，禹寒又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从8岁开始再没操心过的经济问题再次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故作轻松地甩甩肩，安慰着自己：“没关系，跟以前在街上流浪没吃没喝相比，现在的日子幸福太多了。”
　　这么点困难，还难不倒她！
　　事实上，赵星星8岁被赵若阳收养后，就再没尝过贫穷的滋味了。13岁到小姑姑赵若月家里后，在物质上，就更加如公主般生活。
　　赵星星曾经以为她的生活费用是赵若阳支付的，结果后来才知道，为人率性马虎的赵若月，对禹寒十分放心，竟然将赵若阳留下的全部财产交给禹寒打理，美其名曰禹寒会理财。
　　于是赵星星曾经大着胆子问过禹寒一次，自己的生活费用是从哪里支付的。禹寒冷目一眯，非常不屑的回答：“禹家还不差那几个钱。”
　　确实，禹家的富贵非比一般。家里的衣食住行，各项所需全都安排得十分妥当，从来没让赵星星动过一次要自己买点东西的念头。有时候，禹家的两个保姆，对赵星星比对正牌夫人赵若月还要细致紧张。
　　上大学后，赵星星终于如愿离开潮湿的南方，离开禹家，非到迫不得已从不回去。可是购物狂的赵若月却总是坐着飞机，大把大把地给赵星星送衣服和日用品。
　　但是，禹寒向赵星星账户里汇的零花钱却吝啬了起来，和一名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费差不多。
　　赵星星对此根本不予理会，不过现在她总算明白了禹寒为什么不给她钱，原来是要时刻掐着她的经济命脉。
　　聪明的赵星星本想卖赵若阳的画，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家，拿着赵若阳的真迹上门去兜售，人家都以为她是骗子。要知道赵若阳出家后封笔，市面上他的画十分紧俏昂贵。
　　现在，赵若月正为了赵若阳的病忙得焦头烂额。如果赵星星不想去麻烦她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想办法挣钱了。
　　赵星星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赶到校门口，一眼看见穿着职业套装，外罩黑色长大衣的陈秘书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个大画框。
　　陈秘书是个精致纤细却十分干练的女人。她跟在禹寒身边很久了，帮着禹寒处理各种各样的公事私事。此时她的身后，正停着那辆厚重显眼的劳斯莱斯。银灰色的车体在阳光下闪着奢华却冰冷的光，让人不敢靠近。漆黑的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是否有人。
　　赵星星立刻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过来。陈秘书则踩着高跟鞋，体贴地走到赵星星的身边。
　　“别紧张，禹总没来。公司的车调不开，司机就开这车送我来了。”陈秘书解释。
　　“嘿！”赵星星干笑，以为她是三岁小孩，没车开就开个劳斯莱斯来？
　　她胡乱地说：“嗯，这个车，出现在校门口，太显眼了。”
　　“给，把画给你。没能帮上忙，真不好意思。”陈秘书微微向车的方向瞄了一眼。
　　“我知道，禹寒不让你卖。”赵星星接过画，有点不满。
　　“你当着我，总禹寒禹寒地喊，见了禹总，又像老鼠见到猫。我一直特别想知道，你为啥那么怕他啊？”陈秘书好奇。
　　“唉，我从小就怕他。”赵星星提了禹寒就打寒战，想敷衍了陈秘书走人。
　　不过陈秘书似乎想多聊几句。
　　“其实，禹总对你好着呢。只要跟你有关的事，都是亲自去办的。比如说每个月给你账户里打款，都是他亲自从他的私人账户里划给你的。还有，你的衣服啊什么的，他也亲自去买，有时候还叫我去帮忙参谋呢。有好几次，我拿着衣服给你姑姑送去的时候，她都吓得目瞪口呆呢。禹总对你这么好，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他的小媳妇啊……”陈秘书打趣。
　　赵星星脸色苍白地可怕。她板起脸，眼底发红，语气十分僵硬，冷冷地呵斥陈秘书说：“你胡说什么？”
　　陈秘书不听赵星星的口气，光是看赵星星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立刻知趣地打住。原本以为赵星星开朗活泼，能开几句玩笑的。没想到，和禹寒沾边的人都这么冷得下脸。
　　“好了，画还给你了，我就走了。禹总还等着我办事呢。”陈秘书讪讪地说。
　　“嗯，再见，不送。”赵星星转头就走。
　　陈秘书耸耸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
　　汽车无声却流畅地滑向街道，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都匆匆闪过。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脸色那么苍白。”后座有低沉阴郁的声音响起。
　　陈秘书面色一紧，恭敬地回身答道：“禹总，我没说什么，只是说不能帮她卖那幅画我感到十分抱歉。”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就在陈秘书的神经要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冰冷地说：“希望你守住本份。”

　　Chapter13

　　低调的程雅睿，安静地程雅睿，不想出名的程雅睿，本学年第二度出了名。
　　第一度，是青春无敌美少女赵星星对他热烈且锲而不舍地追求，使他一度成为校园八卦榜榜首成员之一。
　　这次，程雅睿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B市科委刚刚公布了B市科技新星计划入选人员名单，B大一共有4个人入选。其中一个唯一获得A类资助的项目，就是程雅睿的。他不禁自己出了名，还给学校争了光。
　　赵星星知道后高兴得要命，黄珍玉看着手舞足蹈在房间里兔子般向上做跳跃形状的赵星星说：“你高兴个啥劲？人家跟你屁关系都没有，等被你搞到手再高兴吧。？”
　　赵星星停下跳跃动作，皱眉想了想，似乎觉得黄珍玉说的有道理。可是，她咧着的嘴角怎么收也收不回来。最后，她没办法，只得眨眨眼睛说：“虽然不是我的，但是，至少说明了我眼光好吧。”
　　黄珍玉吧嗒吧嗒嘴，一点都不小声地嘟囔着：“你不是眼光好，你是走狗屎运。身边的男人都太好了，就说你那天叫哥那男人，是禹寒吧……”
　　话音未落，黄珍玉就看着赵星星保持跳跃式状态，一言不发的蹦回她自己的屋子去了。
　　黄珍玉叉着腰，愤恨地回身跟方芳说：“你说赵星星这孩子是不是有啥病啊，一说禹寒就跟要她命一样。再说，她太没有同志情谊了，好男人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方芳懒洋洋地抬头瞥了她一眼说：“第一，请放弃你八卦的念头吧，赵星星那孩子，不想告诉你的事情，打死她也不会说的。第二，请放弃对禹寒yy，我看那男人，对赵星星的感情不怎么简单。”
　　“你又知道，你以为你是黄鼠狼大仙转世？”黄珍玉嗤之以鼻。
　　方芳耸了耸肩，边地头看书边喃喃自语：“不过最近赵星星不知道都忙啥，老不见人影，搞不好又折腾什么幺蛾子呢。”
　　其实吧，赵星星也没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就是有一次在路过天使之城KTV的时候，她想起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想起程雅睿在寒风里对她说的话，不禁对着天使之城那巨大的玻璃门发了一小会呆而已。
　　然后，里面跑出来一个穿着小红马甲的男人。他的头发微秃，肚子微腆，跑到赵星星边双手抱胸，跺着脚，一张嘴哈气像一阵白烟从他嘴里冒出来。他上下打量了赵星星一眼说：“妹妹，想来打工？我看你正合适。”
　　赵星星瞪着他，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想打工。难不成现在人都能急人之急，都有雪中送炭的本事？
　　“工作时间晚上10点到半夜两点，一周上五天班，没有底薪但提成丰厚。只要你卖得多，赚得就多。还有，你英语怎么样？英语好的，提高两个点提成。”那男人连珠炮似的说。
　　“等等，你说卖啥？”赵星星眨巴眨巴眼。
　　“酒啊，你不是跟这都看半天了嘛。我看你条件不错，这才跑出来的。”男人不高兴地拍了拍身边某块木板。
　　赵星星一低头，这才发现面前有一块立起来的牌子，牌子上贴着一张大红纸，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特别大的两个字“招聘”。
　　感情这男的还以为赵星星看那个呢。
　　赵星星眼睛一亮，甜甜地问：“就是光卖酒？没有其它的？你不会是骗我当酒小姐吧？”
　　“哧”男人不屑地指了指“招聘”那牌子说，“你看看清楚，招聘的是负一层的酒吧，不是楼上的夜总会。谁上酒吧找小姐啊，都是找一夜情的。就是想找小姐，也是在咱们酒吧喝完酒，上楼上去找的。你放心吧，只卖酒，别的啥也不卖。”
　　“那，能赚多少钱？”赵星星认真考虑起来。
　　男人围着赵星星转了一圈，认真思考着答：“这个吧，其实不太能确定，你要是嘴甜，哄得客人买你的酒多，你赚的自然就多。要是一晚上卖出去个几瓶XO之类的，赚个千把块钱没问题。”
　　赵星星眼睛铮亮铮亮地，想到了黄珍玉那双靴子的钱终于有了着落，心里高兴得要命，她连连点着头，说：“好，我干。”
　　男人一扭头，快步往里面跑说：“进来登个记，晚上就上班。”
　　赵星星挤在大礼堂中间的侧门处，往台上张望着。今天是B大专门为获得“科技新星”称号的学生举办的颁奖典礼，由于得奖者的4名学生皆为B大各学院的风云人物，于是粉丝众多。等赵星星浑浑噩噩地醒过来，顶着鸡窝头来到大礼堂时，颁奖典礼已经开始，靠前的座位全部爆满了。
　　不得已，赵星星就只有挤在侧门入口处。如厕归来的黄珍玉一眼看见挤在人群中的赵星星，把她扯出来，拉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下。
　　“师姐，坐这不会被赶吗？”赵星星小声的问。
　　“没事，这是工作人员座位，领导们都在第三排做着呢。只要你别发花痴手舞足蹈，冒充个工作人员还是可以滴。”黄珍玉歪头在赵星星耳朵边上说，“你画烟熏妆还是熊猫装？眼圈黑得能当国宝了。”
　　“嘿嘿，睡得晚了。”赵星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挽着黄珍玉的胳膊问，“程雅睿呢？领奖了没有？”
　　“放心吧，你的程雅睿是压轴，最后一个出场。”黄珍玉仰着脖子往台上看，边看边抱怨，“靠，这离舞台也太近了，领奖的那女的穿什么颜色的底裤我都看到了。”
　　久经考验的赵星星耸了耸肩，对黄珍玉的天雷语言恍若未闻，眼睛在台上颁奖的嘉宾中一扫，赵星星看到了一个人，不觉愣住了。
　　那是个长相俊美但却带着邪魅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正拿着奖杯递给获奖的一位女学生。那男人一双桃花眼向上斜飞，嘴角噙了笑，但赵星星却觉得他的笑冷而无味。
　　这时大会的支持人宣布获科技新星奖，得到A类资助的程雅睿上台领奖。
　　程雅睿缓步从后台出来，挺拔的身上穿着米色西裤和藕荷色羊毛开衫，一张俊容沉静似水，眉目间波澜不惊。他走到舞台中间，从那颁奖的年轻男人手里接过奖杯，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那年轻男人拍了拍程雅睿的肩膀不知说些什么，程雅睿平淡地点头似乎也回了几句寒暄的话。
　　然后，程雅睿拿着奖杯，要发表获奖感言了。他将奖杯移至左手，低了下头，考虑着说些什么。可是眼光一扫之下，他看到紧挨着舞台，一张仰得高高的小脸，脸上的大眼睛里正闪着夺目的光，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
　　他噗嗤一声笑了，原来赵星星在这呢。本来他还好奇，这丫头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会不来凑热闹。
　　他把眼光转开，张口说话，可脸上平静的面容却泛起涟漪，俊朗的五官如罩上一层光，顿时更加光彩照人起来。
　　自从程雅睿的眼光扫过来，赵星星就一直处于发花痴的状态。彼时她正仰着头，想尽量看清与自己基本已成180°一个平面上的那张脸时，那张脸的主人却低头把眼光扫了过来。
　　大概凝视了有两秒钟，然后他居然笑了。眉似远山，眼似春星，嘴角一抹笑似温暖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荡开，赵星星顿时觉得仿佛飘在春日的湖面上，一叶轻舟，随波徜徉。
　　直到黄珍玉狠狠地用胳膊捅了赵星星一下说：“行了行了，你的程雅睿已经发表完获奖感言了，马上就要散场了，你能不能把你留着口水的嘴闭上。”
　　赵星星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看到舞台上那些领导啊，嘉宾啊，获奖者啊一帮人在合影，而台下的观众们已经散场了。
　　“哪有流口水啊？”赵星星瞪黄珍玉。
　　黄珍玉神秘兮兮地说：“赵星星，我看有人要对着你流口水了，你看那个男人，一直在看你呦。”
　　赵星星顺着黄珍玉的眼光看过去，发现那个邪魅的年轻人正站在程雅睿身边接受照相，但眼光，却直射过来，玩味地看着自己。
　　见赵星星看他，那男人的一双桃花眼，眨了眨。
　　黄珍玉立刻惊叫着说：“星星，他在对你放电啊。”
　　赵星星一哆嗦，转开目光说：“怪不得，原来是被电了。我说怎么比被你雷了还难受呢。”
　　黄珍玉：“……”

　　Chapter14

　　大礼堂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校长嘉宾们都离开了，粉丝们也都心满意足地散了，只余零星几个人还在台上交流着心得。
　　黄珍玉抛下赵星星走了，赵星星拖着腮，看着台上正在跟一个学弟说着什么的程雅睿，心里像烧着两朵小火苗。她好想大声地叫他的名字，想毫不掩饰地恭喜他，她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的替他开心。
　　看着身姿挺拔的程雅睿，突然，她觉得应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他。她想了想，掏出自己的素描本，拿出铅笔，埋头细细地描画起来。她想把刚才那个在台上意气风发却一点都不咄咄逼人的程雅睿画下来，尤其是那双如静夜里星光下，大海般幽深的眼，尤其是那如春山翠湖般微波荡漾的笑。
　　她画得那样的专注，以至于都没发现台上的人走光了，程雅睿也被突然出现的华云宁拉走了。
　　不知道这样画了多久，一直到有人进来提醒她要清场了，她才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早已经空空如也的舞台。
　　她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抽了抽鼻子，把本子塞进背包，小跑着奔出了礼堂大门。冬日的风呼啸吹过，她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四下张望。除了急急忙忙奔走的学生，还有路两旁光秃秃的白桦树，什么都没有，她突然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
　　踌躇了一下，她咬了咬唇，决定穿过礼堂旁边的那个小树林，去人工湖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画画完。
　　华云宁转过身，优雅地微微仰着头，美目凝视着程雅睿说：“今天，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你知道我对这些看的都很淡，不会觉得特别的高兴，也不会觉得特别的荣耀。”程雅睿轻轻地说。
　　“你觉得荣耀？”华云宁皱了眉。
　　“难道你问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吗？”程雅睿反问。
　　“程致豪，你的弟弟居然颁奖给你，你难道不觉得难堪吗？至少有点失望吧？”华云宁尖刻地说。
　　程雅睿皱眉，凝视着华云宁，半响才缓慢地说：“我以为，你是替我能拿到这个奖而开心。没想到，你觉得难堪。”
　　“雅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程致豪已经代表程氏医疗集团出来做颁奖嘉宾了，明天也许他就可以接管整个程氏医疗集团了。而你呢，还在为得了学术上这么个小奖而沾沾自喜。你的位置在程氏，那里是你更广阔的天地。”华云宁清清朗朗的声音，一点点在冻结着程雅睿的心。
　　“云宁，我记得，在我们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之前，我已经对你说过，程氏医疗集团和我无关。”程雅睿将手□大衣口袋。
　　“怎么会无关，你是程正兴的长子啊。”华云宁立刻接口。
　　程雅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想起曾有个女孩说过喜欢他的鞋尖。
　　他嘴角扯出了一个苦笑，“云宁，我一直不想那样想像你，但是今天，我觉得，我想得有几分正确。”
　　“你想像我什么？”华云宁问。
　　“其实我们相识之初，你并没有积极地做我的女朋友。只是后来知道我是程正兴的儿子后，就开始突然的热情了起来。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整个学校都在传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你还为我堕过胎。但是，当我决定接受你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一生的伴侣。我相信你是喜欢我这个人，而不是其它什么。我一直强迫自己这么想，可是今天，我觉得，也许我想错了。”程雅睿难得地讲了一番长长的句子。
　　华云宁的脸苍白了下来，她定了定神，直视着程雅睿的眼睛说：“雅睿，我知道当初你接受我，有点勉强。但是，你这样说我并不公平，我并没有求你一定要对我的名誉负责。而且，我是喜欢你，但是你是个社会人，你并不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我喜欢你，也要喜欢你的家人，也要替你的未来着想。这，有什么不对吗？”
　　程雅睿笑，抚摸着身边一颗粗壮的大树，平静地说：“云宁，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聪明的你难道不知道眼睛看到的事情，并不一定是事情的真正面目吗？我的家事，因为牵涉到我故去的妈妈，所以我从不对人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真相，这样对你才公平。”
　　华云宁疑惑地挑眉：“真相？”
　　程雅睿云淡风轻地开口：“其实，我不是程正兴的亲生儿子，我的父亲另有其人。”
　　“什么？另有其人？”华云宁震惊地捂住嘴。
　　程雅睿看着华云宁震惊的模样，一点都不惊讶，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是的，另有其人。虽然他离开了我的母亲，可是我一直都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在哪里，是不是也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儿子。”
　　华云宁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雅睿。
　　程雅睿侧头看着她，诚恳地说：“对不起，今天才告诉你。”
　　华云宁连续猛吸了两口冰凉的空气，胸口五味杂陈，怎么也挤不出一个笑容。半饷，她说：“雅睿，你别想多，我是真的爱你的。你既然说不是程正兴的亲生儿子，那我以后不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就好了。”
　　程雅睿默然点头，答了句：“多谢理解。”
　　“雅睿，陈教授刚才打电话找我有事，我要去他办公室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吗？”华云宁转移了话题，可口气了略显仓促，似乎急于逃离这里找个地方独自思考。
　　“不了，你先走，我再呆一会。”程雅睿敛了眼，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大礼堂。
　　“那好，我走了，我们电话联系。”华云宁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她长长的风衣，在小树林里荡了几荡，便消失不见了。
　　程雅睿选了棵树，靠在上面，双手抱着胸，遥遥地看着礼堂的大门。
　　果然，没到5分钟，一个黄色的圆球状的物体从大门里滚了出来。
　　赵星星怕冷，早上出来的又很匆忙，于是很没形象地穿了一款蓬得很厉害地嫩黄色半长羽绒服。程雅睿远远地看，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脑海里似乎能勾勒出赵星星在寒风里抽鼻子的生动表情，他嘴角扯出一抹笑。赵星星似乎在门口踯躅了一会，然后程雅睿惊讶地发现她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直冲了过来。
　　“神了！”程雅睿赞叹，赵星星怎么知道自己在小树林这边呢？
　　但是，等到赵星星埋着脑袋小跑着路过他身边连头都没抬的时候，他长胳膊一伸，捞住赵星星的胳膊，这才知道赵星星是误打误撞地过来的。
　　被抓住胳膊的赵星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程雅睿，登时咧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清脆如铃的声音已经稍嫌大的响起：“程雅睿！”
　　程雅睿看着赵星星圆滚滚的身体，又看看她光着的头和冻得红彤彤的鼻子，不禁笑着说：“身上穿这么多，头上又不知道带帽子。”
　　赵星星伸伸舌头，抓住程雅睿的胳膊开心地说：“程雅睿，你好棒啊！全市才一共9个人哦，我们学校才4个，我们医学部就只有你一个人啊。你是我们的光荣，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胡言乱语！”程雅睿笑着骂，“你还把获奖人数打听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要我感谢B市TV，感谢B大TV，感谢赵星星TV……”
　　“哇，程雅睿也会幽默啊……”赵星星开心地笑，眼睛里的光亮如星子，上前双手握住程雅睿的手做出领导接见下属的样子，上下摇动着说，“程雅睿同学，真的太替你开心了。你在图书馆啃书本的时候，幸亏没被旁边吃零食的赵星星干扰而看不下去书。你晚上在实验室熬夜的时候，幸亏没被鬼鬼祟祟的赵星星吓坏了而中断了研究。对于你能克服如此大的困难，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心血，我代表党和人民向你致敬……”。
　　“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怎么好像比我本人还高兴啊。”程雅睿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她。
　　赵星星眨眨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地问“程雅睿，你怎么在这啊？在等我？”
　　程雅睿不答，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你刚才在那画什么，那么专心？”
　　“你看到我都不叫我，害我一个人被人家赶出来。”赵星星哇哇大叫，但是还是把包里的本子拿出来，心情大好地说，“程雅睿，我要画一幅你的画像送给你。快，你就站在那棵树下，让我把剩下的画好。”
　　程雅睿后退几步，按照赵星星的指示，斜倚在一棵树下，下巴向天空45°角仰望。按照赵星星的说法，他从这种角度看上去最英俊。他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蓝天白云尽收眼底，枝头上临近正午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感觉有一阵清风从胸膛里缓缓拂过，心尖上的某一寸地方正缓缓融化，渐渐流成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已久的心田。

　　Chapter15

　　赵星星穿了一条厚厚的天鹅绒连□，套上黑色蕾丝超短裙，将一双长腿塞进长靴。然后，她穿上从领口到袖口都滚着大大的荷叶花边的白色衬衫，在外面又套上一个艳红的短款马甲。
　　带上最后一件行头，兔子发卡的时候，她觉得十分地痛苦。这身卖酒的行头要了她五百块押金啊，钱还没赚到，到先拿出去500。
　　穿着打扮好，赵星星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除了手里没有个手杖之外，她现在完全可以大声的呼喊：“我是爱与正义的化身赵星星，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跺跺脚，赵星星感觉到腿根处那个脂肪瘤越来越影响行动了，找个时间，必须去消灭掉它。
　　“赵星星，怎么磨磨蹭蹭地还不出来，快点到前面来，忙死了。”耳机里传来领班洪老大的怒吼声，赵星星一哆嗦，迅速地跑了出去。
　　她来这工作有好几天了，工作内容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本来她以为只要站在一堆酒瓶子后面，微笑着向客人兜售就行了。哪知道来上班之后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卖酒的，根本就是服务员。
　　自从客人一进来，她就得点头哈腰地跟着。然后，问客人要什么酒，点妥后，还要帮客人倒好才能走。
　　包房的客人还好，安静一些。如果是外面蹦迪的大厅，无论说点什么都要大声的嘶吼才能听得见。尤其是碰上难缠的客人，点起酒来犹犹豫豫问东问西，简直能把赵星星的嗓子喊冒烟了。
　　不过，几天下来，赵星星还挺得住。关键是赚钱不少，令她精神倍增。她的英语好，已经有几个来酒吧喝酒的老外总是找她来买酒了。
　　赵星星在领班洪哥凶狠地目光里，冲到酒吧入口处，对着正走进来的客人来了个90度以上的大鞠躬，嘴里高呼：“欢迎光临。”
　　“是你？”有低低的男人的声音响起，赵星星看见一双米色男士尖头鞋出现在自己的眼睛下方。
　　嗯，这个鞋有点像男巫穿的。赵星星脑子里的念头一转，已经笑意盎然地起身对面前的男人说：“客人好，请跟我来。”
　　“呵呵，小丫头，你是B大的学生吧？我好像见过你。”男人狭长的桃花眼微眯，斜睨着赵星星。
　　赵星星镇静自若，呵呵一笑着说：“客人您真会夸我，看我素质特别高是吧？哈哈哈。”
　　“呵呵”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抖了抖肩膀，转身向里面走，领班洪哥已经热情地迎了过来。
　　“程少，怎么好几天都没来了啊。上回的拉菲我还给你留着呢。”一边走，洪哥一边谄媚地说。
　　“今天不喝拉菲了，”男人对着赵星星勾了勾食指，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今天你说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怎么样？”
　　赵星星眨了眨眼，突然低头又是一个深度鞠躬，起身已经脆生生地答：“我听洪哥讲，路易十三最好喝。那就喝路易十三怎么样？”
　　洪哥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路易十三是不是最好喝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最贵啊。这丫头可真敢宰，一瓶路易十三，13888啊。
　　那男人眯着眼笑得更欢，抬手欲拍赵星星的肩膀说：“就是它了，去给哥端酒去。”
　　赵星星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好咧！”然后小跑着走开了。
　　来到吧台递了单，bartender一看她递的单，笑着骂：“靠，赵星星你厉害啊，这一瓶够别人卖好几天的了。”
　　赵星星嘻嘻一笑，托着腮看bartender调酒，身体靠在吧台上，脑子里却在胡乱地思索着，程致豪怎么上这来了啊？看样子是经常来的熟客啊……
　　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洪哥已经赶了过来，一拍她额头说：“发什么呆，赶紧端酒进去，V18房。”
　　赵星星长叹一声，拿起面前的酒，认命地端着往V18的房间走去。
　　端着酒，一路小心翼翼地躲开熙熙攘攘地人群，心里嘀咕着，有钱人怎么这么多啊，大晚上不睡觉都上这来了。
　　男人还可以理解，那么多女人也都睡不着觉上这找乐子。就拿走在前面那女人来说吧，黑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动人的身材，一头长发瀑布般的披下，光是看背影已经是风姿绰约，令人浮想联翩了。就这样的，还用上这……
　　突然，赵星星停下脚步，小嘴半张，因为，她发现前面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华云宁。
　　赵星星直觉地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华云宁竟然在V18房门前停住，之间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施施然推门而入。
　　华云宁怎么也上这来了啊？赵星星的心猛地一颤，别不是等下程雅睿也会来吧？倒时看到自己这副尊荣，那就丢脸丢到家了！
　　她转身扯过一个路过的男服务生，哀求着人家说：“李哥，求你，帮我把这酒送进去行不？我不敢去。”
　　李哥在酒吧呆久了，知道有些客人会让女招待怯步，又见赵星星态度这么诚恳兼可怜，便笑着接过酒送了进去。
　　不一会李哥出来，藏在一旁的赵星星忙问：“里面几个人？”
　　“两个啊，嘿嘿，亲热着呢。”李哥答完，嘻嘻笑着走了。
　　“亲热着呢？”赵星星挠挠头，有点没搞懂。谁和谁亲热啊？这时耳机里又传来洪老大催命般地叫声，赵星星只有放下疑惑，认命地应召而去。
　　一晚上赵星星都没过好，迎来送往的时候一直鬼鬼祟祟地，生怕程雅睿半路杀出看见自己顶着两个大兔子耳朵的样子。忙乱了一阵子终于能歇口气的时候，她又不死心地混到V18房的门口，不争气地想偷看一下。万一要是程雅睿来了，她偷偷看一眼也是好的。几天没见到他了，有点想念。
　　正好有女服务生进去收拾东西出来，门开关的瞬间，赵星星借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只瞄到沙发上似乎有两个人叠在一起。可惜，门很快关上了，没看清楚。
　　出来的女服务生面红耳赤地，看见赵星星缩头缩脑地在门前偷窥，笑着拍了拍赵星星的脑袋说：“赵星星，你也想看活色生香限制级的画面啊？你现在推门进去，保准让你看个够。嘿嘿。”
　　赵星星不好意思的绞着两只手，脸色有点难看，讪笑地看着女服务生走远，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她摇摇头想走开，可是又实在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于是她退回来几步，悄悄把手放在V18的房门上，一点一点的把门推开。
　　门缝渐渐变大，赵星星大着胆子探了脑袋往里瞧。一看之下，赵星星吓得魂飞魄散。她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华云宁向后仰躺在沙发上，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已经被扒得只在腰部包裹，粉嫩的肩膀，雪白的胸，滑腻的大腿散射着触目惊心的白光。而她的身上，正趴着一个男人。一边吻她，一边在她身上四处揉搓。
　　华云宁细碎的呻吟声传进赵星星的耳朵：“别……在这里，这……人多……”
　　男人疯狂地亲吻着她的身体，压抑的声音里传达着一触即发的□，“不行，我等不了了，这里，才够刺激。”
　　“会有人进来……”华云宁似乎也挣扎在理智和□的边缘。
　　“谁敢打扰我的好事？”男人咬着牙起身，双手掐住华云宁的腰，一使劲，近乎□的华云宁便被他提起，直直地坐在了他男性的热源上。
　　华云宁尖声叫了一声，赵星星心一颤，手一松，沉重的木门便悄悄地合上了。
　　赵星星的心里像安了一面朝天大鼓，有只无名地大手轰隆轰隆地把它敲得震天响。赵星星抚着胸，双耳轰鸣，眼冒金星，心里煮开了一锅水翻滚着眼看就要倾倒而出。
　　“程雅睿！”赵星星喃喃地念着程雅睿的名字，华云宁竟然跟程致豪这样亲密，要是程雅睿知道了会怎么样？一个是自己的女朋友，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
　　赵星星想起那个秋末冬初的上午，程雅睿抱臂站在图书馆的门前，如水般的眼光流淌在华云宁的身上。想起那个冬日午夜的街头，程雅睿绅士地送华云宁上出租车，然后望着扬尘而去的车尾灯，寂寞而惆怅。
　　赵星星心里尖锐地一痛，这才知道心乱如麻这个成语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地贴切。

　　Chapter16 （1）

　　心灵饱受折磨的赵星星，拖着忙了四个小时的疲惫身躯，从领班洪老大的车上下来。本来这个工作是没有车送的，幸亏洪老大夜里回家也要路过B大医学部的校门口，赵星星这才得以不用深夜一个人往学校赶。
　　深夜的风刺骨地冷，赵星星缩着脖子往校门里面跑。冷不防有人从后面勾住她的肩膀，赵星星尖叫：“啊……”
　　回头一看，吴克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她吐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吴克无辜地摸了摸脸说：“到底谁吓谁啊？我才拍你一下，你就拼命地尖叫，这大半夜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发生什么□凶杀案了呢！
　　赵星星的听了他的话，面无血色。
　　吴克哈哈大笑说：“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情啊，走，我请你吃麻辣烫，就在旁边，专门做半夜四处游荡的人的生意。”
　　“不去！”赵星星冷了脸，径直走进校门。
　　吴克耸耸肩，无奈地跟着赵星星身后往宿舍楼走去。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怒难辨。
　　“赵星星，这么晚你在外面干什么？我看你从一个破捷达上下来。虽然吧，你们英语系的女孩有车接送兼夜夜笙歌是全校皆知的事，但你的这个车档次也太低了点吧？”吴克嬉皮笑脸地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夜夜笙歌了？”赵星星恶狠狠地瞪他。
　　“就我亲眼所见来讲，半夜里送女孩子回来的车最低档次的是雅阁，今晚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最低档的是捷达。最贵的嘛，我见过一台兰博基尼。不对，是一台劳斯莱斯。”吴克是个话痨，一直喋喋不休。
　　“劳斯莱斯？”赵星星疑惑地皱了皱眉。
　　“嗯，就刚才见到的啊，在校门口，不过到是没见到有小妞从那车上下来。就是你回来那车才不见的。”吴克回身指了指校门，赵星星下意识地一哆嗦，转头往大门处张望了一眼。
　　“别看了，早就走了。你那档次太低，先把捷达提升到雅阁再说吧。”
　　赵星星叉腰站定，指着吴克说：“我今天终于知道为啥黄师姐这么不待见你了，你还真是思想下流，嘴巴下贱。你要不想成为我们永不来往客户，现在就闭嘴。”
　　吴克般张着的嘴定在半空，想了想，果真闭了嘴，倍受打击地低头，默默无语地跟着赵星星回了宿舍楼。
　　吴克悲伤不能自抑，回到宿舍，打开客厅里的灯，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一会，程雅睿从房间里出来，客厅里明晃晃的灯刺得他眼睛疼。他不动声色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在吴克面前。自己则坐在吴克对面，捧着另一杯水一口一口地慢慢抿，也不说话。
　　“雅睿，有那么明显吗？”果然，吴克忍不住先说话。
　　“嗯？”程雅睿按了按太阳穴，微微眯着眼，他困着呢，尤其是客厅的光让他十分地不能适应。
　　“我对黄珍玉不能忘情，我还喜欢她，这么明显吗？”吴克有点激动。
　　程雅睿一听这个，轻轻吐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吴克的肩膀说：“洗洗睡吧！”
　　吴克咬牙切齿地说：“你和赵星星是一丘之貉，那小丫头片子，一言不合就掀我的伤疤。”
　　程雅睿回身，笑着说：“这大半夜的，赵星星哪招你惹你了啊？”
　　“就刚才，我和她开几句玩笑，她就说黄珍玉不待见我，要把我列为她们的永不来往客户。”吴克气愤得要命。
　　看着吴克那孩子气的样子，程雅睿笑了出来，花花公子碰到爱情这道习题也是无解。
　　“你跟赵星星置什么气啊，再说了，大半夜你上那见赵星星去了？”程雅睿问。
　　“刚才在校门口碰上，她从一辆捷达车上下来。神秘兮兮地，问她干什么也不说。”吴克情绪低落。
　　程雅睿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着夜里两点三十分。
　　“好了，睡吧！”程雅睿轻描淡写地，转身进了房间，睡觉去了。
　　吴克难受地喊：“喂，程雅睿，你不能安慰安慰我啊。”
　　“天作虐，犹可违。自做虐，不可活！”程雅睿扔下几个字径自回房睡觉去了。
　　吴克撇了撇嘴，喃喃道：“从我这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就睡觉去了，什么朋友啊！”
　　赵星星蹑手蹑脚地推开宿舍的房门，不敢开灯，弯着腰，往自己的房间摸。一开始她想，在酒吧那种地方打工，最好还是不要让黄珍玉和方芳知道。尤其是黄珍玉，知道了会不会对强卖给她那双两千块的靴子感到内疚呢？
　　赵星星无奈地想，这么深更半夜地回来，再多两天真就藏不住了。这几天她都是晚上九点就吵着说困回房睡觉，然后趁黄珍玉和方芳回房的时候悄悄地溜出去，半夜三更再悄悄地溜回来。要不是看钱赚得挺多的份上，这偷偷摸摸的日子，她真有点坚持不住了。
　　正想着，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室内光明大作。赵星星一惊，揉了揉眼睛，站直身子看了半天，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黄珍玉披着睡袍，散着头发抱胸而立，冷笑着站在她面前。方芳则窝在沙发里抱被而坐，睡眼惺忪，猛劲在打一个超大的哈欠。
　　“嘿嘿，”赵星星讪笑，一步抢上前去，将黄珍玉散着的睡袍向她胸口合了合，嬉皮笑脸地说，“哎呀，这么冷的天，师姐你穿太少了。快，快回房去睡觉吧。”
　　“是啊，是有点冷。”黄珍玉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打发了黄珍玉，赵星星看看在沙发里明显睡得暖洋洋，小脸还红扑扑地方芳，眨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打发她。
　　“我不冷，就是有点困。”方芳看着赵星星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打哈欠这一未尽的事业。

　　Chapter16（2）

　　“对啊对啊，你赶快回房睡吧。睡眠不好，第二天容易成熊猫的。”赵星星接住话茬。
　　“我看你已经是熊猫了，这些天总是这么晚回来，眼睛上天天烟熏妆以为谁看不出来？快点从实招来。”方芳不屑地说。
　　“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黄珍玉厉声接道，赵星星哀叹着回身，见黄珍玉套上了一件长棉袍，圆滚滚地从房间里出来。
　　“你不是进去睡了吗？”赵星星无奈。
　　“谁说我去睡？我是去穿衣服！就那点伎俩，还想哄我。”黄珍玉翻白眼。
　　“说吧。”方芳轻描淡写地。
　　赵星星知道反正打工的事情也瞒不住，再说也没什么好瞒的，只是有点纠结，到底从哪开始说起好。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张嘴说：“你们那天见到我……哥了吧？”
　　“你哥？就那天那禹寒？”黄珍玉一下来了精神，蹭一下蹿到赵星星跟前。就连方芳也坐正了身体，哈欠也不打了。
　　“嗯，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没办法，我只能去打工……”赵星星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珍玉连珠炮似的话给打断了。
　　“禹寒是你亲哥？”
　　“那天我看他气场超强，不愧是希文集团大中华区总裁啊。他性格好不好？温柔还是暴躁？”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知性的？性感的？智慧的？”
　　“你说他断你生活费？他超级有钱啊，为什么会断你生活费？他吝啬？他为富不仁？他……”
　　赵星星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黄珍玉：“……”
　　在黄珍玉滔滔不绝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赵星星实在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咳咳咳，好像，你们在问我为什么回来晚吧？难道我理解有误？你们等到我这么晚，就是为了说禹寒的八卦？”
　　“别听她胡说八道，问了这么多，一点都没问到重点。”方芳不屑。
　　“那你问。”黄珍玉嗤笑着说。
　　方芳打算开口了，赵星星在心里想着，怎么措辞，才能说明自己在酒吧里打工又安全又赚得多呢？
　　“嗯……禹寒有没有女朋友？我是说，不是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而是他喜欢的爱人。”方芳清清嗓，十分严肃地，郑重其事地问。
　　赵星星一口气没稳住，脚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这屋里住两啥人啊？
　　“你们听着，我只说一次啊。你们口中的希文集团大中华区总裁禹寒只是我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哥，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我的生活费由他按月支付。我和他从无来往，对他的私事一概不知。OK，回答完毕。”赵星星快刀斩乱麻，断了两位师姐所有八卦的念头。
　　“赵星星，你怎么能这样？”黄珍玉极度失望，摇着赵星星的肩膀说，“你知道希文是什么吗？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大制药集团啊。禹寒是大中华区的总裁，你知道他在祖国医疗界有多么崇高的地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尤其是，特别是，尤其特别是，他那么年轻，他那么英俊，他那么有钱。像他那样的人，竟然出现在我们一个破大学的小型聚会上，妹妹啊，你知道姐姐我多么地激动吗？可是你，这么长时间死活不露一句消息，都憋死我了。今天你好不容易提起，我才有机会把一肚子的问题问出来，你说我容易吗？青丝都变成了白发啊。你倒好，几句话把所有希望堵死。什么叫从无来往？什么叫一概不知？”
　　黄珍玉咬牙切此地摇着，赵星星头晕目眩大吼一声：“吴克，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吴克了。”
　　黄珍玉手一顿，不满地问：“这么晚你看见他？肯定又花天酒地去了。”
　　说完便没什么兴致再继续摇赵星星，赵星星瞥了瞥方芳，后者正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示意她这个话题转得好，转得妙。
　　“咳咳咳，现在说正经的，星星，那就是说你现在在外面打工了呗？这有什么好瞒的？现在打工的学生多了去了，你没必要不告诉我们啊。”方芳终于把问题转回正轨。
　　“我是怕珍玉师姐内疚，她不是刚卖给我一双两千块钱的靴子嘛！”赵星星偷偷瞄黄珍玉，要不是给她那靴子钱，她也还能支撑两个月。
　　黄珍玉压根就不往靴子上谈，一本正经地说：“打工是好事，可是女大学生三更半夜地打工，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你没看报纸啊，说现在女大学生被包养成风。尤其是大学里英语系的。”
　　赵星星脸涨得通红，包养？
　　“你怎么和吴克一个德行啊，他也阴阳怪气地说英语系的女生，我们学英语的怎么了？低人一等啊？谁让人包养了啊？我靠劳力，哦，不对靠脚力赚钱。”赵星星非常不满意地叫。
　　“别急，别急，她和吴克思想一致那是有渊源的，好几年前就那样了。你先和我说，你打的是个什么工？”方芳问。
　　“我在天使之城的酒吧做服务员，卖酒，赚提成。”赵星星实话实说。
　　“你小心啊，那地方，换个衣服上一层楼，你就成小姐了。”黄珍玉说。
　　“放心，我就干两个月，把这个学期对付过去再说。”赵星星拍了拍黄珍玉的手。
　　“嗯，那我去睡了。”黄珍玉起身。
　　“我也睡了，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呢，原来就是打工，害我睡不好。”方芳也抱起被子，往房间走了。
　　赵星星傻呆呆地看着两个师姐，犹犹豫豫地叫：“两位师姐，你们，就睡了啊？不想着，给我点啥帮助啊？”
　　两个人一齐回头，黄珍玉莫名其妙地说：“你不是都打工了吗？赚钱别忘了请我们吃饭啊。”
　　说完她拧着腰回房了，方芳耸耸肩，扯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也小跑着回房了。
　　赵星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黑心地师姐，真是不能把人想得太善良啊。

　　Chapter17

　　这天吴克和程雅睿在门诊的外科实习完毕，吴克拉着程雅睿去校外的小店吃饭。
　　“最近几天好安静啊，没有赵星星跟在你身边，我觉得好寂寞。”吴克垂头丧气地把胳膊搭在程雅睿身上。
　　“跟也跟着我，又不是跟着你，哪里轮得到你寂寞啊？你不是莺歌燕舞，挺有滋有味的吗？”程雅睿挪揄。
　　“我说程雅睿，你也有问题。华云宁回来这些日子，就没怎么看见你们约会。你小心点，那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容易被人抢走。”吴克闷闷地说。
　　“是吗？什么叫我也有问题？”程雅睿在那个“也”字上加重了音。
　　“你这个人，我有时真的很受不了，我真怀疑华云宁是怎么忍受你的。成天一副不咸不淡地表情，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要不在医院实习，你就不能弄点浪漫的招数哄一哄华云宁？”
　　“为什么要哄？怎么哄？”程雅睿淡淡地。
　　“我知道当初是她先追你，可怎么说，她也是你女朋友啊。远的出去旅个游，近的去看个电影，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成天想和对方在一起，成天想摸摸人家的小手。那电影院里乌漆麻黑的，你想干什么不行啊，那感情不就一日千里了。”吴克恨铁不成钢。
　　“关键是，我没有成天想和她在一起，我也没有成天想摸她的小手。”程雅睿的眼光斜斜地瞥着吴克。
　　“……”吴克气结，然后憋出一句，“也许，华云宁想呢？”
　　“你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程雅睿转头直视着吴克，眼波深且黑。
　　“嘿，咳，呃，没有。”吴克讪讪地。
　　程雅睿修眉斜挑。
　　“就是，就是……有几次晚上回来，看见华云宁也从校外回来，觉得有点怪怪地……”吴克斯斯艾艾地说。
　　吴克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得更详细一点，要不要把在天使之城外面看到华云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结果他发现，程雅睿的眼神已经从自己的身上溜走了，落到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上，根本没听他说话。
　　吴克惊讶回头，眼前是一排小饭店。小饭店前一大趟摆出来的麻辣烫摊子，摊主们在大声的吆喝着，摊前一帮不畏寒风的人嘻嘻噜噜地往嘴里塞着麻辣烫。除了这些，没看到什么。
　　吴克回身又看程雅睿，发现程雅睿眉目舒展，唇角带笑。
　　吴克纳闷地再次回头，定睛细瞧，这下发现门道了。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穿着圆嘟嘟地嫩黄色羽绒服，正挤在摊前，一手扒开挡在嘴上的大围巾，一手拿着一串土豆片往嘴里塞。
　　那串土豆片大概又辣又烫，还滴着汁，她向前弯着腰，费力地把土豆片全塞进嘴里。然后她鼓着腮帮子，眯起眼，心满意足地大嚼。
　　“赵星星！”吴克大叫一声，开心地扑了过去。正无聊，有赵星星在就有意思了。
　　赵星星正专心地咽土豆片，被吴克一吓，竟然有点噎住了。抚着胸口压惊，想骂又一嘴的土豆片骂不出口。待到一眼瞥见吴克后面挺拔清朗的程雅睿，赵星星瞬间慌乱了起来。
　　“咳咳咳，”土豆片的辣椒呛进气管，赵星星剧烈地咳嗽，嘴里的土豆片很丑陋地被吐到地上去了。
　　弯着腰，扶着膝，赵星星逃避地不想抬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见到华云宁和程致豪的好事，赵星星就一直不敢见程雅睿。刚才见到程雅睿的一瞬间，她竟然有逃跑的冲动。真是怪事了，怎么弄得好像是自己红杏出墙一样呢？
　　吴克帮她拍着背，笑着说：“你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急。亏我那天说带你来吃麻辣烫，你还装，不肯吃。走，今天让你吃个够，我们去里面，外面太冷。嘿嘿，反正程雅睿请客。”
　　赵星星抬起身，眼光在程雅睿微微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上一扫而过，迟疑地答：“我……”
　　走吧，吴克扯着赵星星地羽绒服。
　　“我吃过……”赵星星话音未落，程雅睿静静地开口，“进去吧。”
　　赵星星登时没声，乖乖地被吴克扯进了一间小饭店。
　　那是个朝鲜人开的烤肉店，垒了炕，隔成一个一个地小房间。三个人脱了鞋爬上炕，温暖的空气令他们舒服地叹了口气。炕上摆着木头炕桌，赵星星坐了面门的一面，程雅睿和吴克分别在她的左右相对而坐，而门边的位置正好空着上菜用。程雅睿和吴克都把大衣脱了，娴熟地盘膝而坐，而南方长大地赵星星却不怎么习惯，跪坐在那。
　　“你这样坐，腿会很开麻的。”程雅睿轻声提醒，赵星星这才笨拙地学程雅睿的样子坐了。
　　吴克大呼小叫地让老板到外面的摊子上点了一大盆麻辣烫，特意嘱咐多要土豆片。程雅睿则点了三盘烤肉，和一些鱿鱼之类的东西。赵星星点了朝鲜打糕。
　　程雅睿看赵星星局促的样子抿着嘴一笑，拿起滚烫的大麦茶，倒进杯子里递给赵星星说：“外面风冷，你就着风吃麻辣烫容易胃疼，喝点热茶暖暖胃吧。”
　　赵星星见他骨节均匀的手将茶杯递到自己面前，不觉抬了胳膊接了过来。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心乱如麻的瞎想。茶送到嘴边，才发现大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挡住嘴，茶水倒得围巾都湿掉了。
　　吴克在旁边抱着肚子笑，哈哈地说：“赵星星，你每回见到程雅睿，都肯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赵星星愤恨地使劲剜了他一眼。
　　程雅睿笑着把赵星星手里的茶又拿了回来，扯了纸巾帮她把流到衣服上的水擦掉，说：“没烫到吧？快点把围巾解了吧，羽绒服也脱了，这里面暖得很。”
　　赵星星慢腾腾地脱掉大衣，解开围巾，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算是全部露了出来。吴克哈哈笑着说：“赵星星，你天天晚上都摸鱼去了吧？几天没见，怎么残了啊？又丑又瘦。”
　　赵星星巴拔拉拔拉以为长时间藏在围巾里而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心里哼哼：“让你白天上课，晚上打四个小时工，一天睡不够5个小时试试？比我还要残！”
　　不过，她可不想让程雅睿知道自己在酒吧里打工。
　　这时，热腾腾地烤盘端了上来，吴克把用啤酒泡好的牛肉一块块平铺在烤盘上。薄薄的牛肉片在烤盘上吱吱作响，香气四溢，赵星星肚子一阵乱响，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吴克夹起一筷子牛肉沾了麻将酱料就塞到嘴巴里，嘴里呜呜噜噜地喊着赵星星说：“快吃啊，老好吃了。”
　　赵星星操起钢筷子就要夹，冷不防旁边的程雅睿伸过筷子挡住她的。两双筷子碰在一起，叮当一声脆响，赵星星哭的心都有了。她明明已经饥肠辘辘，一见到肉，恨不得扑上去，可是程雅睿竟然在这时候挡她一挡。
　　“不是说请我吃嘛。”赵星星极端委屈的撇嘴，眼睛却不肯看程雅睿。
　　程雅睿噗哧一笑，说：“还没熟透，再等一会。再说，从寒冷的室外进来，先喝点热茶再吃东西，才不会伤胃。”
　　赵星星勉强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就奋不顾身地和吴克开始了烤肉争夺战。三个人吃得热情高涨，兴之所至又叫了半斤店家自制的米酒。
　　哪知道赵星星不胜酒力，两小盅米酒下肚，她已经双腮艳红，眼神迷离，酒意熏然了。
　　借了酒劲，她撑着腮，仔细端详着程雅睿。程雅睿穿着白色的衬衫外罩宝蓝色羊毛衣，温暖的灯光下，他显得更加眉目疏朗，清俊雅致。只见他一丝不乱地将肉放在烤盘翻烤，然后将烤好的肉分给赵星星和吴克。他纤长的手指在灯下忙活着，彷佛在做一件有趣的游戏。他自己吃的却不多，偶尔挑一样东西入口，然后拿起小盅微微抿一口米酒。
　　赵星星长叹了一口气，醉眼朦胧地看着程雅睿，心里纠结得要命。到底告不告诉程雅睿呢？告诉了，他肯定会伤心的。
　　“赵星星，你别借酒装疯哦，你再这样看他，他脸上就要被烧个洞了。”喝得面红耳赤的吴克大声地说。
　　赵星星一摆手，根本不理他，眼睛盯着已经重影的程雅睿说：“程雅睿，我告诉你，我特别怕你伤心。我倒现在也没弄明白，为啥你伤心，我也觉得伤心呢？”
　　“地球人都知道，你爱他呗。”吴克插嘴。
　　“爱？”赵星星眼睛竭力瞪大，转头惊讶地看着吴克。
　　“你不是自己说最喜欢程雅睿吗？这几个月满世界地追着，全校都知道啊。”吴克继续喝。
　　“哦，对对对！我把这事给忘了。”赵星星点头，可是点头幅度过大，脑袋一下子撞在桌子上。
　　程雅睿实在看不下去，只得把赵星星的羽绒服卷成一团权当作枕头，放在自己的身边，然后扶赵星星躺下，又扯过自己的长大衣给赵星星盖上。所幸赵星星喝醉了挺听话，十分配合他的动作。她缩了缩身子，把脸往大衣下躲了躲，瞬间就去梦周公了。
　　程雅睿的眼神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驻留，无奈扯出一点笑意。
　　吴克拿着酒杯的手停顿在半空，怔怔地看着程雅睿轻柔地把赵星星安顿好。然后他惊疑地问：“程雅睿，你不对啊！从来都没见你对别的女孩子这么体贴过，对华云宁也没有过吧。”
　　程雅睿神色自若地吃了口菜，答：“华云宁也没喝醉过。”
　　“不对，肯定不对。你对赵星星的态度明显不对劲，以前赵星星刚刚出现的时候，你是避之犹恐不及的。要放那时候，你不可能请赵星星吃饭还照顾她，早就转身走人了。”吴克说。
　　“是吗？”程雅睿淡定地问。
　　“得了，雅睿，咱俩啥关系啊？六七年的兄弟了，你还跟我装。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和华云宁掰了？我有一次在天使之城外面，看见华云宁和一个男的上了台兰博基尼。再说了，你对赵星星，是不是动心了？”吴克有点急。
　　程雅睿仰头喝了杯酒，顿了一下才说：“我和云宁没掰，不过，也快了。我等着她来和我坦白。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不简单。但是，她真的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和我也有共同语言，是个很好的伴。那时，我可能是寂寞了太长的时间，很舍不得这个伴，于是就跟她在一起了。现在想起来，是我太脆弱。云宁一向是聪明的女孩子，她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她。”
　　“那……赵星星呢？你不会是变心爱上了赵星星，现在故意冷落着华云宁吧？”吴克怀疑地问。
　　“你这么看我？你也知道的，我和云宁的相处方式一贯如此，没有什么冷落之说。”程雅睿瞟了一眼熟睡中的赵星星说，“至于赵星星嘛，实活实说，我有点理不清。不过，我一直有一点弄不清，她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那你问她啊。”吴克觉得这有什么难？
　　程雅睿自嘲地笑：“她就会胡说八道，哪里问得出来。”
　　吴克看了看赵星星，觉得这丫头确实神秘，这么长时间了，除了那次露了一面的禹寒，这丫头究竟从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竟然没人知道。
　　正发着怔，吴克的手机响了。
　　吴克看了手机一眼，然后对程雅睿为难地笑了笑：“朋友们找我呢……”
　　“你去吧，别和那帮狐朋狗友混太晚了。你这样，和黄珍玉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程雅睿说。
　　“别提她，没她我还不活了？哼。”吴克起身，穿了大衣，对程雅睿眨眨眼说，“美女就交给你了啊，你是做君子还是野兽，自己斟酌去吧。”
　　语罢，吴克下了炕，出去了。

　　Chapter 18

　　也许是赵星星最近困得狠了，借着点酒劲，竟然睡过去有三个小时也不醒。从七点钟睡到10点钟，害得小店的服务员进来好几次。孤男寡女的，也不点菜，也不说话，占着个房间不走，实在有点让店老板忧虑。
　　程雅睿无奈，又叫了些米酒，另叫两个下酒的小菜，一个人自斟自饮。
　　赵星星就躺在程雅睿的身侧，把脸整个藏到程雅睿大衣的领子下面。程雅睿怕她呼吸不过来，第N次伸手将领子往她的脖子下面腋。
　　赵星星的小脸露了出来，程雅睿忍不住仔细端详。几天没见她，她似乎憔悴了很多，脸颊瘦了，眼窝下陷，尤其是眼下的黑眼圈十分地明显。不过此时她的脸色却好，也许是酒色上脸，她的脸粉红粉红的，似枝头新开的樱花，粉嫩娇艳。
　　程雅睿修长的指尖停留在衣服领子上，离赵星星的脸只有须臾的距离，近得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平稳的气息。温暖的吐息一阵一阵触在他的手上，一波又一波的温暖令那指尖微微地战栗。
　　僵持了好一会，程雅睿轻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拎起台面的小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下。
　　“雅睿……”赵星星口齿不清地叫。
　　“嗯？”程雅睿反射性地答，转头看去，发现原来赵星星在梦呓。
　　程雅睿脸上的笑意深了，眼神瞟在赵星星脸上，托着腮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撑了一会，酒劲有些上头，程雅睿也将额头抵在炕桌上，眯着眼睛假寐。
　　室内安静极了，小房间外面有饮酒作乐的哄笑声传进来。可这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吵，反而衬得这房中更加的安宁幽静。空气间，还未散去的烤肉香夹杂着淡淡的酒香，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伏在案上的程雅睿知道，那是来自身边的赵星星。只是不知道是她用的发水，还是她用的护肤品。正自迷糊着，程雅睿好像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起身四处望了一下，眼神转过赵星星的脸，程雅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只见赵星星紧闭的眼眸下一串串的眼泪涌出，流了满颊。她的牙齿死咬着下嘴唇，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可是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有身躯在越来越剧烈地颤抖。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赵星星身上的大衣不断颤动发出来的。程雅睿赶紧伸手推了推赵星星，轻声说：“赵星星，醒一醒，醒一醒。”
　　可是赵星星却醒不过来，眼看着一张脸憋得通红，显然是梦中一直屏着呼吸。紧咬的下唇渐渐溢出血丝，程雅睿有点着急，伸出双手拍着赵星星的双颊，嘴里着急地叫：“赵星星，没事了，没事了，你做梦呢。”
　　赵星星豁然睁开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小房间顶上的白炽灯散发着耀眼的白光，泪眼朦胧地赵星星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只是，那白色光晕深处，正有一张好看得要命的脸，微蹙着眉头，专心地看着自己。
　　赵星星抬手摸了摸脸，没摸到脸，反倒摸到一双手。她的眼睛眨呀眨，程雅睿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清晰，神智还未怎么清晰，可是却直觉地对着程雅睿绽出一个灿烂地笑。
　　可惜，那笑容被程雅睿仍停留在她脸上的双掌挡住了。程雅睿只能见到她仍闪着泪光的眼突然新月般弯起，眸心亮起千颗繁星，朵朵泪花映出自己稍嫌紧张的脸。
　　程雅睿轻轻吐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坐正身体。
　　赵星星的眼茫然地随程雅睿转动，程雅睿淡淡地说：“醒醒吧，你做噩梦了。”
　　赵星星向屋顶望了望，似乎这才想起今夕何夕。翻身坐起，双手扶着双颊，疑惑着刚才是不是在这里摸到程雅睿的双手。
　　“你做噩梦了？”程雅睿又问。
　　赵星星转转头，凝神想了想，微点点头。不过刚才醒来被程雅睿一闹，梦中的情景，她竟然有些记不住了。
　　程雅睿倒了杯茶递给赵星星，赵星星接过，惊疑不定地问了句：“我……有没有说梦话？”
　　程雅睿但笑不语，望着炕桌上的东西说：“你还饿不饿？我们可以连夜宵一起吃了。”
　　赵星星的理智一点一点地回炉，她看着神态自若地程雅睿，脑中突然蹦出了最近一直困扰着她的图像，那是华云宁和程致豪抱在一起的画面。
　　她心里开始惴惴，面上已经带出了点尴尬，她慌忙低下头说：“不用了，太晚了，我要回宿舍了。”
　　边说她边庆幸，幸亏今晚不用上班，要不就睡过了头了。
　　程雅睿抬腕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多了。他叫了服务员来买单，赵星星开始穿羽绒服，围上大毛巾，移到坑边准备穿鞋了，似乎十分着急着走。
　　程雅睿轻飘飘地扔了句话出来：“你刚才说梦话了，喊我的名字来着。”
　　赵星星惊讶地回头，只见程雅睿静坐在那，侧头支颐，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赵星星眼神闪烁，心里忽悠一下，不知道刚才梦里有没有胡言乱语些什么难堪的话。
　　幸亏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程雅睿买了单，拎起大衣，也移到炕边穿好鞋子，当先推门出去了。
　　临出门的一霎那，他又凉凉扔来一句：“我有点好奇，你做噩梦，里面怎么会有我？”
　　赵星星十分苦恼地跟在程雅睿身边，她也不知道好好地梦见程雅睿之后，又怎么会无端梦见禹寒。她挠挠头，嗯，怎么解释？
　　程雅睿紧了紧大衣，缓下脚步回身等赵星星赶上来。
　　赵星星愁眉苦脸地上来，张张嘴：“嗯……你在前面，后来的……没有你……”
　　“嗯？”程雅睿看着赵星星，疑惑地挑挑眉。
　　赵星星张张嘴，觉得实在无从解释起，只有泄气地甩甩手：“当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健步如飞地往宿舍楼走。
　　程雅睿看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眸底不知怎么有些难辨的郁郁。他加快两步追上赵星星，伸出手扯住了赵星星的衣领子。
　　赵星星不解回头，他轻笑：“走那么快干什么，刚吃了饭，剧烈运动，等下会岔气。”
　　“哦。”赵星星放缓脚步，闷头走路。
　　“你有什么会让我伤心的事没告诉我吗？”程雅睿的声音醇厚清朗，在夜色里似乎打着转，让赵星星的心向上蹿了一蹿。
　　赵星星发慌：“没……没有啊……”
　　“没有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你不是一向盯着我不放？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程雅睿微微扬起声调问。
　　“没……没啊……”赵星星嗫嚅着，更加不敢看程雅睿。
　　“赵星星，你看着我。”程雅睿的口气放重了，脚步随之停下。
　　赵星星无法，也只得停了脚步看向程雅睿。
　　校园小路边的路灯十盏里坏了八盏，光线被黑暗吞噬得七零八落。微弱的灯光下，赵星星只觉得程雅睿的面目线条比平时多了些凌厉，他眼底有莫名的光明明灭灭。
　　程雅睿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刚刚在饭店，你说你特别怕我伤心。我想知道，有什么让我伤心的事，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吗？还有，吴克说你喜欢我，你回答的居然是你忘了这回事。我想知道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来接近我的？”
　　赵星星的心仿佛坐上过山车，一阵一阵地向下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让程雅睿伤心而程雅睿不知道的事情，她赵星星知道的，又何止一桩啊。眼前的一桩，就是既会让程雅睿伤心，又会伤他男人自尊的啊。而自己，接近程雅睿也确实另有目的。
　　不过，今晚程雅睿怎么了？这些问题，程雅睿肯定以前就想到过，为什么今晚这样认真地问出来呢？
　　赵星星楞了一会，然后脸上开始挤出讪笑，眼睛弯弯，嘴角勾起，竭尽全力想笑得真诚，笑得没心没肺。
　　还没开口，程雅睿冷冷的声音已经插了过来：“别笑了，难看死了。你要是想继续胡说八道，就别再说了。”
　　说完，程雅睿大衣一角轻扬，人已经走了出去。
　　“程雅睿，程雅睿”赵星星追着他轻喊。他的名字在她的舌尖打个转吐到空气中，似乎带着心尖轻颤。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说不出来的心慌。
　　“程雅睿，我真的喜欢你啊。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喜欢你每一种面貌，无论你在干什么，我都喜欢啊。这个，真的是实话。”赵星星小跑着跟着程雅睿。
　　“那么，哪些不是实话？”程雅睿气息有些不稳，歪着脑袋看赵星星。
　　“嗯……”赵星星有点傻眼，“没……没……”
　　“算了，走吧。”程雅睿也不习惯这样刨根问题的自己，颓然打断赵星星，决定回宿舍好好看会书。
　　然后他一边走，一边想：“怎么回事，今晚的举动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念头还没转完，那边厢赵星星跟在他身后，小声地嘟囔着：“今晚怎么回事，这是程雅睿吗？怎么不像啊……”
　　程雅睿听了，唇角没忍住，竟扯出个笑来，沉闷的心底，又觉得豁然了起来。

　　Chapter 19

　　程雅睿推开宿舍门，正看见吴克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地整理着自己的穿着打扮。
　　吴克瞄了一眼程雅睿，不屑地说：“你又在实验室里泡了一天啊？我说，你是学临床医学的，不是搞基础医学的。你将来难不成要搞研究抢人家基础医学的饭碗啊？我可跟你说，你上次得的那个奖，基础医学那边很多人看不惯呢，真不知道你这么拼死拼活的做实验是为了啥？再说了，你实习得不累啊，有点时间还不放松放松。”
　　程雅睿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坐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说：“我喜欢而已。都十点多了，你还出去啊？你想想课业吧，总是这么低空飞过，小心教授不给你毕业。”
　　“嘿嘿，今晚必须出去。难得黄珍玉给我面子，邀我一起去给赵星星捧场。”吴克兴奋地扣着大衣，扯过靴子就往脚上套。
　　“给赵星星捧什么场?”程雅睿睁开幽深的眼睛看着吴克。
　　吴克满脸不在乎地说：“这你就没有我消息灵通了吧？看来赵星星对你也不是知无不言啊。我告诉你，赵星星在天使之城打工呢？兔女郎，哈哈，一想到这个，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了。说来也怪了，我经常在那出入，怎么没碰上呢？”
　　“兔女郎？”程雅睿的眼神里终于带出了震惊来，身体不禁前倾，离开沙发靠背。
　　“哈哈，别紧张，不是真的兔女郎。只是在里面打工做服务员，因为头上戴了个兔子发卡，耳朵长长的，所以大家都叫那的服务员兔女郎。”吴克难得看见程雅睿有如此生动的表情，笑得乐不可支。
　　“走吧，一起去吧，等下黄珍玉发起疯来点酒，你也能替我分担一半酒钱。”吴克扯着程雅睿。
　　程雅睿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静静地起身，跟着吴克出门。吴克抖肩偷笑，程雅睿墨黑的眼珠一转，眼光凉凉掠过吴克的面颊，吴克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好好走路了。
　　天使之城今晚的生意特别的好，赵星星苦恼地想，是不是全B城不肯睡觉的人都上这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被音乐声给震聋了，嗓子也直冒烟，虽然卖了不少酒，可是觉得手软脚软的。
　　洪哥可谓人来疯，人越多，精神越好，工作效率也越高，就跟看见了花花绿绿的钞票落他袋子里般的激情澎湃，把她们这些服务生们指挥得团团转。
　　“赵星星，到门口来，带位置不够人手了。”
　　“赵星星，动作快点，有人叫酒呢。”
　　“赵星星，马上到吧台来，你刚才点的什么酒啊？客人说不是这个酒啊……”
　　“赵星星，立刻到V18，客人专门要你点酒……”
　　赵星星忙得眼冒金星，脚不沾地地往V18跑，跑到门前才想起来，V18是程致豪的长期包房，里面的客人，是程致豪无疑。
　　赵星星想到这就顿住了，她躲程致豪都不知道躲了多少次了。这位程大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肯定要她来点酒。态度极其暧昧，不管赵星星帮他点多贵的酒，他都面不改色。其它的服务生都笑着说程致豪是看上赵星星了，所以才这么死劲地砸银子。这么弄了几次，赵星星再不肯往V18靠。每逢程致豪来天使之城，赵星星都会胆战心惊地怕被华云宁看见，所幸老天长眼，赵星星给程致豪点酒的时候，还真的没撞上过华云宁。
　　今晚忙晕了，竟然跑V18门前来了。赵星星收回本来欲推门的手，拿起耳边的麦，靠近嘴边想叫洪哥换个人，可是还未出声，V18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一把把赵星星给扯了进去。
　　“啊……”赵星星惊叫，天旋地转间，一颗心恐惧得似乎要跳出嗓子眼。直到后背被重重的抵在墙上，赵星星才看清面前那张邪魅俊美的脸，正是程致豪。那张脸离赵星星太近了，斜飞的一双桃花眼眨啊眨，近得赵星星唯恐他的眼睫毛扇在自己的脸上。
　　“程少，你不是想点酒吗？你想喝什么？嗯……你能不能让我站直了，这样，很难受。”赵星星心里打着鼓，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难受吗？我看那天你在台下向程雅睿笑，笑得挺舒服的嘛……”程致豪两手支在墙上，将赵星星环抱在自己与墙的中间。他暧昧的将身体再向前倾，低头，鼻端几乎已经快贴向赵星星的脖颈。
　　赵星星睁大了眼睛，正准备了全身的力气要推开他，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程致豪缓缓转头，看清了来人后笑着耸耸肩，总算放开了对赵星星的禁锢。赵星星劫后余生，待看了一眼来人，却觉得太阳穴剧烈地疼了起来。
　　华云宁铁青着一张脸，紫色风衣下的身躯略略颤抖，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手心，似乎在极力隐忍着。
　　现在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赵星星在心里仰天长叹啊，本来是自己撞破了程致豪和华云宁的□，大大地有理。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情况，倒像是华云宁抓了自己的奸，反倒大大的没理了起来呢？
　　赵星星脑袋里百转千回地悲催，可脸上却已经灿烂地笑开了，笑意盈盈地问华云宁：“华师姐，你也来了啊？你和程少认识？正好，你帮忙点酒，程少正犹豫着不知道点什么酒呢？”
　　华云宁脸色急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才能整理好表情，笑着说：“哎呀，星星，你怎么在这打工啊？看你这一身装扮，我都没认出来。我和致豪是在德国认识的朋友，今晚约了一起出来聊聊。”
　　“哦，我是赚点生活费，哈哈。”赵星星答应着，面上则装着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无心机地问“师姐你看喝点什么？”
　　赵星星的笑眼，只盯着华云宁，半跟眼睫毛都不肯瞥程致豪一眼。
　　程致豪也不以为忤，吊儿郎当地踱到沙发上坐了。噙着一抹冷笑，他邪魅的桃花眼，在两个女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转到赵星星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
　　华云宁对程致豪的举动全收进眼底，身体微颤，强自镇定着应付赵星星，胡乱点了瓶墨高XO。赵星星写了酒单识相地快步走了出去。
　　只待赵星星的身影刚刚在门口消失，华云宁哗的一下转过身，身体挺得又直又僵，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发红，紧紧盯着程致豪一言不发。
　　半天她没说出话来，倒是程致豪蛊惑一笑。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程致毫轻描淡写地开口。
　　“刚才你在干什么？”华云宁嘶哑开口。
　　“你看到了，你觉得我在干什么？”程致毫很平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看上了赵星星？”华云宁质问。
　　“她挺有意思的。”程致毫轻笑。
　　“那我呢？你说过，你喜欢我。”华云宁的声音颤抖着。
　　“我喜欢你，和我喜欢赵星星，并不冲突。”程致豪站起来，缓缓来到华云宁身边。
　　华云宁明媚的大眼睛里有泪意朦胧，她哽咽：“我以为，我会有点不同。”
　　“每个女人都不同。”程致豪伸出指尖，从华云宁的额头轻抚而下，一直停留在她的红唇之上。
　　“致豪，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在德国，你追求我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华云宁在他的指尖下战栗。
　　“是吗？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程致豪的眼神冰冷，双腿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招惹我？难道因为我是程雅睿的女朋友？你现在看上赵星星，是不是因为知道赵星星正在热烈的追求程雅睿？”华云宁看着他后退那小步，泪已经夺眶而出，大声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呵呵，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女孩。老实说吧，不光是女人，程雅睿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程致豪的眼里闪着阴郁的光，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华云宁震惊地望着程致豪，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她理不清也无法理清。眼看着程致豪一步一步向后退，离自己越来越远。
　　华云宁突然扑了上去，双臂紧缠着程致豪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嘴：“致豪，我爱你。我们还像在德国那时一样，好不好？”
　　“呵呵，”程致豪轻笑出声，在华云宁的红唇中喃喃了一句，“欢迎你来爱。”
　　然后他拿回主动权，把华云宁压在了沙发上。
　　赵星星逃难似地跑到吧台，把酒单往洪哥眼前一摔，面红耳赤地说：“V18的单我不接，你要再让我去伺候那位，我就不干了。”
　　洪哥看着赵星星愣了一下，噗哧笑了：“行啊，小丫头片子，知道跟你哥我耍脾气了。不接就不接呗，放着钱不赚，你以为我还得求你啊。”
　　赵星星气得转头就走，洪哥也不理她，又招呼了其它人给V18送酒。
　　过了一会，赵星星正端着酒，费劲的在拥挤的舞池边缘穿行。一想到刚才程致豪那样子，她就忍不住气得直哆嗦。
　　“赵星星，到门口去，好多客人，忙不过来。”洪哥催命的声音又响起。
　　赵星星累得虚脱，把手里的酒送到地方，然后认命地往门口赶。
　　远远地，就看见有几个出色的男女从门口进来。两男两女，气质都很知性，一看俱是有良好教育背景的高尚人士。两个女的外貌不错自不用说，那两个男的实在是很引人注目。尤其是个子比较高的那个，顾盼间神色略显冷冷，一身的书卷气里却怀抱着一丝冷冽，是个英俊而贵气的男人。
　　“程雅睿！”赵星星惊得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猛地一个转身，一点一点往墙角挪，生怕动作大了，让那几个人发现。

　　Chapter 20

　　“赵星星，赵星星。”黄珍玉的贼眼睛一早就逮到赵星星，当先就冲了过来。
　　赵星星低着头权当没听见，犹自想躲走，可是黄珍玉快速接近，伸出禄山之爪将赵星星逮个正着。
　　“赵星星，我们来捧你的场啊，让你多赚点酒钱。”黄珍玉兴奋地叫。
　　“你不如把钱直接给我还更好！”赵星星心里暗想，郁闷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转过身，小声地哀求着黄珍玉：“师姐啊，你别说的这么难听。捧什么场？我只是服务生而已。”
　　正说着，突然觉得有人在揪自己头上的兔耳朵。一抬头，见是程雅睿。他正一手揪着兔耳朵，一手插在大衣口袋，眼神盯着那兔耳朵，淡淡却有一丝玩味地说了一句：“这个……很合适你。”
　　“……”赵星星涨红着脸，一把扯回头上毛茸茸粉嘟嘟的长耳朵，赧然地盯着程雅睿说不出话来。
　　程雅睿假装没看到她尴尬又怨愤的神色，扯了扯唇角，说：“不是要卖酒吗？怎么卖？让我们在哪喝？”
　　他的眼神越过她的头顶，掠过喧闹的舞池，眉头皱了皱。
　　“哦，”赵星星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要呆在大厅，还是在包房，大厅热闹一些，包房安静一点。”
　　“包房吧。”程雅睿说，很显然，这场酒是要他来买单的了。
　　“洪哥，客人点包房，还有哪间包房空着吗？”赵星星按着耳麦问洪哥。
　　“V16的客人刚走了，你带客人去那里吧。”洪哥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V16，知道了。”赵星星答了一声，领着程雅睿他们往里走，走了没两步，她突然定住了脚步。背对着程雅睿他们，她轻轻按了耳麦又问：“洪哥，还有没有其它包房？”
　　“没有，要不是客人早走，哪来的房啊。”洪哥不耐烦。
　　赵星星放下麦，转了个身，对着不解看着她的程雅睿，眼巴巴地说：“嗯，要不别进房间了，包房费，挺贵的。”
　　吴克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一拍程雅睿的肩膀说：“你别替他省钱，他是个富翁。再说上回拿了奖金，还没请客呢。”
　　程雅睿轻笑了一下，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说：“V16，在哪？快带我们进房吧，我怕吵。”
　　“吵你还来这？”赵星星只敢在心里这么腹诽，手上却拉住程雅睿的胳膊，脸上讪笑地说，“程雅睿，你回去吧，这真的挺无聊的，光喝酒，没意思。你肯定呆不了多一会就得走，浪费了包房费，多可惜。”
　　程雅睿微低着头看赵星星，抿抿嘴唇，轻描淡写地说：“嗯，我喝酒没意思，那你来这打工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赵星星喃喃。
　　“也许喝起酒来，我也会觉得挺有意思的，走吧。”程雅睿轻轻拿开她的手，往里走去。
　　黄珍玉吃吃笑着拧着赵星星的耳朵说：“小丫头片子，知道替程雅睿省钱了啊？他还不是你的呢！”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挺拔的背影，心里发慌，定了定神，赶紧小跑着来到V16门前。既然不能把这帮子人送走，赶紧把他们塞到房里，别撞上也是好的啊。
　　昏头涨脑地帮程雅睿他们点好酒，拿着酒单，赵星星对着对面V18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发呆。
　　咬了咬牙，赵星星推开V18的大门，探了个头进去。还没看清里面的样子，突然背后有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赵星星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程雅睿正站在她的身后，幽深的眸子静静地停留在她身上，问了句：“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你怎么出来了？”赵星星手忙脚乱地把V18的大门关上，推程雅睿道，“快点回去，快点回去，我马上就端酒来了。”
　　“我想去洗手间。”程雅睿好笑地答。
　　“包房里面有。”赵星星继续推。
　　“吴克正用着，他一进去半天出不来。”程雅睿平静地陈述，将赵星星的不安全收入眼底。
　　“哦，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右转，走，我带你去。”赵星星抬腿就走。
　　“嗯，洗手间，可以不用你带了。”程雅睿按了按眉心。
　　“哦。”赵星星脸红，傻傻地看着程雅睿走到走廊尽头，右转。
　　这下不能再犹豫了，赵星星当机立断，推开v18的门就闯了进去。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男女正缱绻着缠在一起。
　　“华云宁！”赵星星大吼一声，把沙发上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华云宁抬头见是赵星星，身体忙从程致豪身上弹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端酒进来的人不是赵星星，她还以为赵星星不会再来。被赵星星撞破了她和程致豪的事，那么就肯定不能再瞒住程雅睿了。因为赵星星不是别人，是正在追求程雅睿，恨不得程雅睿赶快和她分手的女孩啊。
　　“华云宁，如果你不喜欢程雅睿了，那请你直接告诉他。你不要用这么难堪的方式让他伤心。我不管你对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你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他给了你最大程度的尊重，你至少也要做得有点格调，不要这样糟蹋程雅睿，也糟蹋了你自己！”赵星星冷着脸，一口气说了下来。
　　华云宁涨红了脸，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说：“星星你误会了，我和致豪只是好朋友而已。”
　　“别说了，我什么都看到了。程雅睿现在就在对面的包房，你要是不想伤害他，最好立刻离开这里。”赵星星厌恶地看着华云宁，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程雅睿雅致俊朗的脸庞划过华云宁的脑海，她不自觉地慌了手脚，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程雅睿的准备，尤其，是和程雅睿分手的准备。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紧张地看了看房门，跳起身对赵星星哀求说：“星星，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程雅睿交待。你答应我，先别和他说。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立刻就走。”说完，她小跑着进了包房的洗手间。
　　赵星星看着她的背影生闷气，她是要整理整理了，否则那混乱性感的模样会让出入这里的每一个男人浮想联翩。
　　正瞎想，赵星星耳边听到两声清脆的掌声，然后程致豪略显喑哑的声音响起：“有意思，赵星星，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女孩。据我所知，你不是正在热烈的追求程雅睿吗？你应该赶紧去拉着程雅睿来参观，而不是让华云宁赶快跑啊？”
　　赵星星回身看着坐在灯光下，翘着二郎腿，脸色阴郁，目露嘲笑之光的程致豪。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你那么无耻。”
　　程致豪缓缓站起身，踱到赵星星身边，嗤笑道：“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吧？一个要人家的女朋友，一个要人家的男朋友。只不过，你没成功，而我成功了而已。”
　　赵星星怒目瞪着程致豪说：“我知道你喜欢抢程雅睿的东西，那是你从小养成的陋习，你只是没长大的孩子而已，真难为你还在那沾沾自喜。”
　　“呵呵，看来你真的爱上程雅睿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就爱抢程雅睿的东西呢？”程致豪一步一步向赵星星靠近，赵星星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后退。
　　“我没时间和无耻之徒闲聊，再见！”赵星星想快速逃开。
　　可是没等她逃远，手腕便被人紧紧地抓住，下一霎，整个身体被扯进了程致豪的怀抱里，被紧紧地桎梏。
　　程致豪把嘴贴在赵星星的耳边，诱哄地说：“要不我俩凑一对吧，不要费力再去拆散人家了……”
　　赵星星剧烈地挣扎，上身被抱住不能动弹，就胡乱地踢着双脚。可是无论她怎么躲，程致豪的嘴唇如影随形，不是吻在脸上就是吻在脖子上。
　　“你放开我!”赵星星尖叫了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程致豪。
　　程致豪一时大意，没想到赵星星能有这么大的劲。见赵星星要逃，他眼睛发红，一步迈过去，手掌扣住赵星星的右肩，想使劲把她拉回来。
　　正在这时，“放开！”一声轻斥，程致豪的手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不能再向前移动分毫。
　　程致豪抬头看清来人，愣了一小下，然后舔了舔嘴唇竟笑着叫了声：“哥！”
　　程雅睿皱着眉，目光在程致豪脸上逡巡了半响，脸上淡淡的神色中带了些沉重，良久才“嗯”了一声，放开程致豪的手。
　　程雅睿转头看向惊魂未定，正以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赵星星说：“你现在还觉得，在这打工挺有意思？要不是我，你叫得再大声也没人会来救你。”
　　赵星星眼前朦胧，低头抹了抹眼睛说：“我们快出去吧。”
　　“哥，别急着走啊，我们难得见一面坐一会，喝一杯吧。我最近在星星这点了不少好酒，砸了好多银子呢。再说，这包房里设备很齐全，洗手间也很干净。”程致豪若有所指地说。
　　程雅睿觉得程致豪话中有话，可是一时又听不出什么端倪。
　　赵星星却心里一惊，抽了抽鼻子，推着程雅睿说：“我们走，我还没给你们端酒呢。”
　　哪知程致豪不依不饶，当着程雅睿的面，突然出手扯住赵星星，将她从程雅睿身后拽到自己怀里来，上身俯下就亲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想到他这么迅疾的动作，眼看着他的唇就要压在赵星星的唇上。
　　程雅睿手疾眼快地用用右手将赵星星往后一扯躲开程致豪的嘴，左手则一个利索的横勾拳将程致豪打倒在地。
　　所有事情在五秒钟内发生，快得当事的三个人在动作结束后均愣在当地。
　　程雅睿平复了一下呼吸，对着倒在地上的程致豪沉声说：“别太过分了，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程致豪抚着带血的唇角，踉踉跄跄起身，嘿嘿冷笑了两声说：“终于到限度了？我还以为你永远没有底线呢！”
　　“你干些正经事吧，别整天盯着我。”程雅睿眉目之间带出一丝烦恼。
　　“我看上她了，你给不给我？”程致豪一指赵星星。
　　程雅睿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有点懵懂的赵星星，沉声说：“她不是我的。”
　　“会是的，你给吗？”程致豪紧跟着问。
　　“……”程雅睿沉默。
　　赵星星捂着嘴，突然醒过来，盯了一眼洗手间的门，扯了程雅睿的胳膊说：“程雅睿，我们走吧，吴克和黄师姐她们该等急了。”
　　程雅睿点头，转身随赵星星出门，在门将将合拢地刹那，程致豪听到程雅睿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她是人，不是东西。”
　　程致豪冷笑，自言自语地回了句：“明白了，结论就是，不能给。”
　　“你先回去，我去拿酒……”出了V18的门，赵星星就开始没话找话，程雅睿打断她，脸上带了愠怒，“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星星哆哆嗦嗦地随程雅睿出了天使之城的大门，外面天寒地冻，程雅睿看着她的超短裙和兔耳朵，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脱掉自己的长大衣给赵星星披上，没好气地扯掉她的兔耳朵说：“你说说，怎么会想到来这么复杂的地方打工？”
　　“一开始不知道是这样卖酒，还以为就在门口摆个摊子卖就行了。不过，赚得挺多的。”赵星星解释。
　　“你很缺钱？”程雅睿挑眉。
　　“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现在得自己赚生活费。”赵星星小声地答。
　　“你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成天混迹在这些地方。生活费，我先借给你。”程雅睿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这里赚得真的挺多……”赵星星拧着衣角，低着头回答。
　　“哦，我明白了。”程雅睿脸色微寒，转身就要走了。
　　赵星星赶紧伸出手，扯住他的袖口。程雅睿回头看她，她的大眼睛里闪着炯炯的光，怯生生地说：“嗯……我的意思是说，不在这里打工的话，你的钱，我可能还不起哦？那样也没关系吗？”
　　程雅睿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弄乱她的短发：“到时把你卖了。”
　　赵星星在心里暗暗地想：“就卖给你算了。”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只能蹦蹦跳跳地跟着程雅睿又朝里面去了。
　　冷风中传来一男一女断断续续的对话。
　　“对了，程雅睿，没看出来，你挺会打架啊，好帅！”
　　“……”
　　“程雅睿，你这也算为我打的架啊，我可以去和师姐炫耀了……”
　　“……”
　　“程雅……”
　　“快点走，冻死了。”
　　“哦，嘻嘻，你的大衣好温暖啊！”
　　……

    Chapter 21

    由于洪哥表示，如果赵星星不把本月干完，他将不给赵星星支薪。赵星星想到辛辛苦苦干了三周了竟然不能拿到工资，那简直比窦娥还冤。于是咬咬牙，决定再撑一周。今天是最后一天，想到今晚之后，就可以不用夜夜熬夜伺候各色男女，赵星星脚步轻得像要飞起来。
    换好了制服，带好了兔子发卡，赵星星神清气爽地穿行在拥挤吵闹的舞池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程雅睿，似乎开心的时候，她总是想到他。她想起，前两天程雅睿扔给她几本厚厚的医学专业英语书给她，说是让她好好专研，过几天会有个带薪的项目，让赵星星帮着他翻译一些专业资料。一想到可以跟程雅睿共事，赵星星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向上再向上。
    不过好心情很快便被破坏，她来到吧台的时候，居然看见华云宁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
    赵星星交了酒单给bartender，支着胳膊脱着腮，郁闷地盯着一个人喝闷酒的华云宁。刚才光顾着开心了，差点忘了面前这个难解的结啊。这女人，到底要骗程雅睿到什么时候？
    忍了忍，没忍住！她凑到华云宁身边，叫了声：“嗨！”
    华云宁转头，见是赵星星，醉意熏然地笑开了：“呦，这不是人见人爱的赵星星吗？”
    赵星星一怔，故意没听出她话中有话，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V18？”
    华云宁放下手里的酒杯，手在赵星星肩膀上一拍，佩服地说：“赵星星，我小看你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程致豪的事？然后故意把程雅睿弄来，然后再故意装好人，就想看我怎么仓皇狼狈！你厉害！”
    赵星星惊讶地看着华云宁，这位校花级师姐的脑袋，远不如传说中的那么聪明睿智啊。赵星星要是想看她怎么仓皇狼狈，早就带着程雅睿杀到包房里观看她和程致豪的热辣表演了，还轮到她现在说这个？
    “你自己干的好事，为什么要埋怨别人？你要不背叛程雅睿，就算我故意找你的茬，也找不到不是？”赵星星没好气地回嘴。
    华云宁不以为忤，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赵星星，你以为程雅睿很好啊？我告诉你，程雅睿他就是块没温度的石头，当她的女朋友简直是灾难。他眼里，除了课业和试验，根本就没有其它。我唯一的用处，就是在他偶尔闲暇或寂寞时，陪他在人工湖边散散步，说说他感兴趣的话题。”
    华云宁似乎想用自己的切身体验来向赵星星说明自己为什么劈腿：“每个人都说程雅睿英俊高雅，每个人都很羡慕我能做他的女朋友，可那都是屁！赵星星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没吻过我，从来没有。就算是拉手，每次也是我主动。每次问他喜欢我什么，他说我是红颜知己，懂事又大方。于是，就算我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跟他耍脾气，因为那样就不懂事不大方了。你说，这样的男朋友我要来做什么？除了放在我身边像一座雕像一样供人瞻仰，我什么也得不到啊。我对他没有太多要求，就是没事哄哄我，亲亲我……”
   “师姐，你喝多了!”赵星星皱了皱眉，打断她。
   “嘻嘻，小丫头片子，不好意思了。”华云宁可能真喝多了，脸红红的，眼睛眯着，笑着拍赵星星的脸，“你还不知道男人的好吧？嘿嘿……”
    赵星星脸色煞白，冷冷地截断：“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说完，她扔下华云宁，拿了bartender准备的酒走了。边走脑海里边想起华云宁和程致豪在沙发里纠缠的样子，胸口一阵恶心。华云宁，真不知道当初程雅睿怎么就瞎了眼，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
    送完了酒，又安排好了几个客人，赵星星抱着送酒的托盘发呆。她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想到自己刚才想问华云宁的问题，根本就没问到答案啊！华云宁，究竟还要瞒着程雅睿多久？
    那天晚上差点露馅，是自己帮华云宁给遮挡过去了。可能这事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会觉得她做的白痴，本来她还觉得为了不伤程雅睿的自尊，她这么做得十分有道理。可是今天见了华云宁这个样子，她又开始后悔。
    想到这，她又拔腿回了吧台。华云宁此时又要了杯威士忌，倒在口里，盯着空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和程雅睿摊牌？”赵星星挤了过去，这次决定开门见山。
    华云宁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赵星星。
    “你要骗程雅睿到什么时候？”赵星星再次问。
    “我没有骗啊，是你骗的。”华云宁醉态可掬地晃了晃脑袋。
    “我？”赵星星瞪大了眼睛。
    “看看，看看，又用那双眼睛来迷惑人，怪不得程雅睿，程致豪两兄弟都被你给勾搭了。我没骗程雅睿，我只是隐瞒了他而已。而你，却给我通风报信，所以你才是骗了他，哈哈哈。”
    “你……”赵星星气结。
    “我只是不想程雅睿因为你伤自尊而已，你说吧，你什么时候和程雅睿摊牌？”赵星星微微放大了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我？摊不摊牌，那是我的事。”
    “那程致豪呢？你打算永远和程致豪这么偷偷摸摸的吗？”赵星星气的浑身哆嗦。
    华云宁呆了一下，眼神一阵茫然，然后苦笑着说：“他现在看上你啊。”
    “……”赵星星目瞪口呆地看着华云宁，这，这，这人完全无法沟通。
    算了，还是别问了，想到这，赵星星转身走人。
    一晃到半夜两点，赵星星换了衣服准备下班。
    路过吧台的时候，bartender叫住她：“星星，这女人你认识吧，她喝醉了。”
    赵星星拿眼睛一瞥趴在吧台上的华云宁，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程致豪今晚为什么会没有出现，这大半夜的，华云宁一个人怎么回去啊？
    “华云宁！华云宁！”赵星星走过去推了推她，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办法，赵星星叹了口气，总不能把华云宁就一个人扔这吧。她只有哀求了洪哥，让洪哥帮忙把华云宁扶起来，再发发善心，开车送她们到B大校门口。
    洪哥不情不愿地帮她扶了华云宁。来到门口，洪哥去开车，让赵星星扶着华云宁等着。华云宁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赵星星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华云宁动了动，赵星星摇了摇她：“华云宁，你醒醒，是不是回宿舍？我送你回去吧。”
    华云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赵星星，喃喃地说了句：“疼！”
    “嗯？”赵星星没听清，“你说啥？哪里疼？”
    “呵呵，心疼！”华云宁靠着赵星星，酒气扑鼻地说。
    赵星星躲了躲，不理她的疯言疯语。
    “程雅睿他……我真的不舍得。我追他……追到不顾脸面，就算他对我冷……淡,其实，我也有心理准备。只要，他把那个我最想要的东西给我，就行了。”
    华云宁打了个酒嗝，推开赵星星想自己站立，整个身体摇摇摆摆似乎随时要跌倒，她一扬胳膊：“我知道程致豪不是好东西，但是，我以为他能给我我最想要的东西……,可是，现在似乎认真的，只有我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扑通一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星星看着她发酒疯，终于不耐烦地上前扯她：“别闹了，你到底要什么啊？”
    华云宁发狠地甩开她的手，歇斯底里地吼：“滚，你滚，不用你管我。”
    赵星星被她甩了一下，真的有心就这么走了，华云宁喃喃地骂：“你赵星星是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抢人家男朋友不要脸。程雅睿竟然还为了你打架？可笑啊，一向岿然不动的程雅睿竟然为了个女人，把他弟弟给打了，哈哈哈，哈哈哈，赵星星，佩服，佩服……”
    赵星星被她说中了最难堪的心结，抖了手起身，看着渐渐开近的洪哥那辆破捷达生闷气。
    “呜，疼……疼……”华云宁在地上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赵星星咬了咬唇，还是蹲下来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喝醉了的她仍在大街上。
    “疼……疼……死了……”华云宁掀了掀眼皮，蹦了几个字出来。
    “哪里疼？你怎么了？”赵星星看着华云宁苍白得吓人的脸，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
    华云宁哆哆嗦嗦的把手探到自己的裙内，摸索了一下，然后举高。昏黄的路灯下，惨白的手上，有猩红湿腻的血液闪着狰狞的微光。
    华云宁盯着又看了两眼，张张嘴，一歪头，晕了过去。
    赵星星吓得从头凉到脚，她摇了摇华云宁，发现她已经全无知觉。赵星星蹦起来扑到洪哥的车边，惊惶地拍着车窗，仓惶地叫着：“洪哥，洪哥，快点帮帮忙，上医院，她流血了。”
    洪哥浓眉一皱，赶紧下车，来到华云宁身边看了看，然后把她打横抱起。赵星星把车后门打开，帮着洪哥把华云宁塞进去。
    洪哥一边气喘吁吁地往里塞，一边骂赵星星：“我说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啊，感情你干最后一天了，还得弄点我膈应的事是不是？这血流车上了，会倒霉的……”
    赵星星心急如焚地拍着他说：“快快快，B大医学部附属医院门诊，就在B大校门不远的地方。快点，要出人命了……”
    洪哥嘴上虽然骂着，动作倒也麻溜，车子一冒烟，5分钟就开到门诊，直接停在大门口。
    夜里两点钟的医院里静悄悄地，赵星星风风火火地下车往急诊室里跑。远远地，她看到一个高高的个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那里，她扯着脖子就嚷开了：“医生，救命啊，快，快点，有病人，流了好多血。”
    那医生一转头，看向慌张的赵星星，温润清俊的五官在白炽灯下耀眼夺目，他眉头一皱，有点紧张地快步向赵星星迎了过去，嘴里问：“赵星星？出什么事了？”
    赵星星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脚步一顿，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雅睿看着她那傻样笑了笑：“别跟我说你又是来捣蛋的，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急诊值班？”
    赵星星抬手指了指外面，结结巴巴地说：“程……雅睿，华云宁她……流了好多血……”
    程雅睿神色一凛，回头喊了其它的医生和护士，然后拉着赵星星往外面跑，边跑边问：“在哪，怎么回事，说一下经过……”
    赵星星身不由已地跟着程雅睿飞奔，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静寂的夜里显得那样的沉重，一声声一下下仿佛踩在她的心里。
    程雅睿跑到门外，见到洪哥已经把华云宁抱出车外。他拖过旁边的急救床，让洪哥把华云宁放在上面，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华云宁的生命迹象。然后和赶过来的其它护士一起推着华云宁往急救室里跑。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疾奔的背景，傻傻地定在原地，轻声地喃喃:“程雅睿……”

    Chapter 22

    赵星星只睡了两个小时，正确的说，是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她身子底下那张结实的耶棕垫差点要让她磨出水来。
    刚才在医院里，程雅睿急急忙忙地跟着护士推华云宁进了手术室。进去之前，他对守在外面的赵星星平静地说：“太晚了，你回去睡吧，云宁我会照顾的。”
    赵星星张了张嘴：“我……”
    “不用担心，没有生命危险。回去休息，你已经熬了太多夜了。”程雅睿拍了拍赵星星的肩膀，急匆匆进了手术室。
    赵星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抓紧在胸前。是啊，她有什么立场留下呢？程雅睿说他可以照顾华云宁，那么，还需要其它人吗？
    赵星星呆呆望着手术室银白色的大门，门上方“手术中”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发着刺眼的光，直直射进她心里，搅得那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扯不出一点头绪。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中”三个字突然暗了下来。赵星星眼睛一眨，心猛地一跳，神思一下子明白过来。
    突然，她害怕看到程雅睿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疲惫身影，害怕看到他受了伤还要故作镇定的脸，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纷纷扰扰的纠缠和情绪是她一点都不想面对的。于是她选择了逃避，拔腿就跑。
    跑回宿舍时，天已蒙蒙见亮了。赵星星把窗帘紧紧闭合，一头转进被窝里，强迫自己睡觉。
    一闭眼，程雅睿那张脸就在她眼前晃悠。那紧张的脸色，焦急奔跑的身影，无一不让赵星星的心不断地下沉。在程雅睿的心底，华云宁是最沉甸甸的那一部分吧？
    心弦一颤，她有点不能承受地睁眼。小小的房间黑漆漆一片，赵星星眼前似乎又看到华云宁手上那些狰狞的鲜血。
    “嗷……”她发出一声极度的哀叹，使劲地捶了一下脑袋。赵星星，你说没事往B大门诊部送啥，换个远一点的医院不过多十分钟路程，难道会死吗？会死吗？
    赵星星并不白痴，她当然猜到华云宁怎么了。就是这个可能，让她整个人都乱了。
    不是没想过孩子是程雅睿的，当昨晚她站在手术室钱被这个念头击中的时候，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眼前发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久久，一动都不能动。
    可是，当华云宁喝醉了和她说的那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没吻过我”在赵星星的脑袋里响起的时候，一股狂喜又冲刷过赵星星的全身，她浑身不住的战栗战栗。
    然后，这战栗中有一种刻苦铭心的痛，一点点撕裂了赵星星的心。那痛是为了什么？那喜又是为了什么？
    就像是一双在冰天雪地里早已把神经冻死了的手，突然间放进滚烫的热水，只要他人轻一掀，手上的皮肤就会整个被揭起。那是血淋淋，活生生的折磨。
    赵星星使出全身的力气，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让自己无视这悲喜之间的真相。她苦笑，眼底却泛起无边的泪光，不得不承认，是真的爱上了。
    可是，皮肤下面那层血淋淋的真相，残酷得她从来不能面对。她还有资格爱或者被爱吗？
    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演？以自己现在的认知，怎么还能追着程雅睿而若无其事。但是，如果现在放弃，那阳爸爸就彻底没救了！
    呼的一下，赵星星推被而起。不能睡了，再睡，就要疯了。
    这一天刚好是星期日，赵星星走出去客厅的时候，看看挂钟，还没到八点钟。客厅里静悄悄的，黄珍玉和方芳都还没起床，到处冰凉凉的。
    赵星星简单梳洗了一下，穿上外套，出门步行去一家广州菜馆。近几年粤菜在B市遍地开花，有几间还开了早茶。虽然喝早茶的人不像在南方那么人满为患，但生意也确实好。赵星星想给华云宁买点好消化的粥，想来想去，还是去自己比较熟悉的粤菜馆好了。
    打包了一碗扇贝粥和一碗鸡丝粥，又要了一碟青菜，两份水晶虾饺，赵星星拎着饭盒，越往医院走越没底气。
    看了看手中的饭盒，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可以算是关心而不是刺探吧？毕竟自己昨晚送华云宁入医院，去看看她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可是程雅睿那态度，似乎并不喜欢自己介入吧？
    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摇摆着来到医院，赵星星咬了咬牙，拿出追求程雅睿决不放弃的劲头，还是进去了。
    去到住院部才想起来，不知道华云宁住哪？
    于是她从外科病房开始，一间一间的探头往里看。
    “赵星星，你瞎转悠什么呢？”赵星星回头一看，竟然是吴克。
    “吴克，你看见程雅睿了吗？”赵星星头一次这么高兴见到吴克。
    “你来看华云宁？”吴克神秘兮兮地问。
    赵星星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别惊讶，我昨晚也在医院值班，雅睿跟我说是你送华云宁进来的。”吴克解释。
    “哦，她怎么样了？”赵星星若无其事地问。
    “没事了，宫外孕大出血，现在已经醒过来了，雅睿一直守着呢。”吴克答。
    “哦，”果然不出所料，赵星星心里打着鼓，迟疑地问，“那……我能去看看吗？”
    “去吧，不过，你可别刺激他俩。意外怀孕还闹这么大动静，两个人心情肯定都不好。你别急于一时，关心一下就出来哈。”吴克嘱咐着。
     赵星星点点头，觉得双腿沉得厉害。
    “1102房，电梯在那，快去吧。”吴克推了推赵星星。
    赵星星磨磨蹭蹭地上了11楼，挪到1102房门口，见房门虚掩着。透过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她可以看见程雅睿站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华云宁却看不清楚。
    程雅睿似乎在接电话，眼神一瞟房门，挂了电话就出来了。
    赵星星正背靠着墙，酝酿情绪，好不容易抬手转身想敲门，可是手顿在半空，眼前已经出现程雅睿那张英俊但略显疲惫的脸。
    赵星星顿时慌了手脚，把手里的饭盒乱七八糟地举起来说：“我买了扇贝粥……恩……鸡丝粥……青菜，虾饺，我……来看……”
    程雅睿静静地看着赵星星，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但眼波微澜，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赵星星在这样的眸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程雅睿盯了一眼面前的饭盒，回身轻轻把病房的门关上，然后说：“你以为是生孩子？刚做了手术，还不能吃东西呢。”
    “呃……”赵星星咬了咬唇。
    “你吃饭了吗？这么早就跑了，是不是一点都没睡？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程雅睿皱眉。
    不待赵星星回答，他又说：“跟我来。”
    他带着赵星星回了医生办公室换掉白大褂，穿了大衣出来，一路把赵星星带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小花园的中间有个小花坛，冬日里没有花，但花坛的边上却三三两两坐了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晒太阳。
    程雅睿当先走了过去坐下，抬眼看慢腾腾跟在他身后的赵星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赵星星乖乖坐下，饭盒耷拉在腿前。
    “给我吧。”程雅睿说。
    “什么？”赵星星傻傻地。
    “不给我吃吗？难道只给华云宁？”程雅睿问。
    “哦，不，给给给，你要吃什么？”赵星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翻着饭盒。结果手没扶稳，塑料袋跌倒地上，粥全都洒出来了。
    “唉，看来你真是不想给我吃。”程雅睿按了按眉心。
    赵星星看着满地狼藉，哭丧着脸说：“真的，想给你吃。”
    “是吗？我觉得你似乎很关心华云宁。”程雅睿突的转变了话题。
    “嗯？”赵星星发傻。
    “你怎么不问我华云宁怎么了？是得了什么病？还是你猜到了？”程雅睿接连不断地问。
    “没事就行了，问了我也不懂。”赵星星讪讪。
    “她是宫外孕，输卵管破裂造成大出血，幸亏你救得及时。不过，一侧输卵管切除了，以后想怀孕会比较难了。”程雅睿淡淡地。
    赵星星张了张嘴，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一个合适接程雅睿话头的词也没想出来，于是她结结巴巴地说：“嗯……没关系……你们还年轻……慢慢来，慢慢来……”
    程雅睿眉间山峰越蹙越紧，冷冰冰的眼神上惹了一层薄怒：“赵星星，你真的喜欢我吗？”
    “……”赵星星呆呆地看着程雅睿，真的，当然是真的。现在终于确定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可是为什么却说不出口了呢？
    “程雅睿，”程雅睿起身要走，赵星星扯住他的胳膊，“真……真的啊……”
    “那你为什么要帮华云宁来骗我？现在还说什么年轻、慢慢来的话来气我！你明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赵星星，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不是应该恨不得我和华云宁分手吗？”程雅睿脸色铁青，第一次这样严厉地呵斥赵星星。
    “我帮她骗你？”赵星星战战兢兢小心地说。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那天在酒吧的那间包房里，你帮华云宁通风报信来着吧？沙发上放着华云宁的皮包，你以为我没看到？”
    “一样的皮包，有很多。”赵星星下意识地狡辩。
    “一样的皮包是有很多，但是，同样的皮包上挂着同样的檀香珠链子，有这么巧吗？”程雅睿的目光冷冷地刺在赵星星的脸上。
    “我……”赵星星无言以对。
    “赵星星你的行为太不合情理。你无缘无故地出现在B大，明知我有女朋友还一直缠着我不放。可是华云宁和我之间出了问题，你又拼命的帮她掩饰。我真的，越来越看不透你。你说你喜欢我，我感到恐惧。”程雅睿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
    赵星星满肚子的委屈，明明小花园里阳光灿烂，可她却觉得从头冷到脚。看着他渐渐露出失望的目光，她心里那锅开水沸腾翻滚，她不得不张口把它们倾倒出来，要不就要把她烫死了！
   “程雅睿，你觉得华云宁背着你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是十分光荣的事吗？而且那个男人还可能是你的亲弟弟，你受得了吗？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太大的伤害，我只是希望华云宁能用比较平缓的方式和你摊牌。如果你说你一点都不在乎，一点不伤心也不伤自尊，那我就老实告诉你，我开心死了，华云宁不要你了我开心死了……唔……”
    赵星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已经被堵上了。
    程雅睿的眼睛就在她的眼前，距离太近了，以至于赵星星跟本看不到他的五官，只见到他幽深的眼睛里，映出自己傻愣惊讶的样子。
    程雅睿似乎也愣住了，对于自己现有行动而后才思考的行为觉得不可思议，只有眼睛瞪着赵星星，维持着嘴唇贴着嘴唇的姿势。
    渐渐地，赵星星的脸上开始漾起一抹红晕，那红晕越来越大，竟然有向脖子扩散的趋势。
    程雅睿的眼里映出那抹艳红，唇间的甜糯柔软狠狠地拨动了几下他的心弦。
    旁边那几个晒太阳的病号好奇地看着这对年轻的男女，也许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接吻的，只是维持着大眼瞪小眼，把嘴贴在一起的姿势。
    还是程雅睿先动了，他右手揽住赵星星的腰，轻轻一使劲就把她环到怀里。左手盖上赵星星的眼睛，唇贴着赵星星的唇轻喃：“傻丫头，闭上眼睛。”
* B8 T. _8 i' T1 f    赵星星蝶翼般的睫毛眨了眨，轻轻扇在程雅睿的掌心。程雅睿颤了颤，觉得掌心处的火沿着血液烧到四肢百骸，他轻叹了一声，吻了下去。
    赵星星懵了，闭着眼，感觉程雅睿的鼻尖和自己的鼻尖交错紧贴。他的唇那样的火热，跟他平日里淡然的气息那样地不同，她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颤颤巍巍地依在他怀里。
    赵星星幸福地眩晕着，刚才她觉得冷，可是现在她觉得热。然而，程雅睿一点也不满足，他用牙齿轻轻地咬赵星星的下唇。她不自觉地微微张口，然后程雅睿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赵星星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薄，似乎在暖阳下慢慢地融化，慢慢地被吸到他的身体里去了。嘴里那个灵活的小东西四处搅动，带着程雅睿特有的芬芳，带着火热，强迫她奉献自己所有的甜蜜。
    直到几个晒太阳的人觉得没什么好看，或者歪着脖子看累了的时候，程雅睿终于肯松开赵星星。
    他的额头顶着赵星星的额头，双手捧着她嫣红的脸庞，气息不稳地喃喃：“赵星星，你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
    赵星星目眩神迷着，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她被程雅睿拥入怀，他的唇埋在她的脖颈，她听到他低沉带着笑意的呢喃：“我敢肯定，你这是初吻。”
    赵星星埋在他怀里的脸，渐渐地，白了——

    Chapter 23

    赵星星咬着笔头，盯着对面专心看书的程雅睿，神游天外。
    上午从医院出来，程雅睿带她吃了个饭。然后问她，困不困，想不想回宿舍休息。赵星星当然说不用，程雅睿点点头，就把她带到图书馆再没出去过。
    赵星星趴在桌子上，叹息着看向窗外，透过图书馆宽大的玻璃窗，她看到夕阳正好，半天的晚霞如赤炎燃满天际。
    唇边的笔头尖细冷硬，一点都没有程雅睿那双唇的好滋味。她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彷徨地想：“就这么吻过了？吻过了，下面该怎么办？……”
    “当当当！”有修长青白的指尖轻轻扣在桌子上，赵星星抬头，看见对面的程雅睿正皱着修眉看着她。
    赵星星缩了缩肩，吐吐舌头，赶紧装模作样地扯过面前那大部头的原文书，假装用功。
    程雅睿盯了两眼她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扯扯唇角，又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了。
    因为是周日，又正是晚饭时间，图书馆里的人很少，程雅睿和赵星星把资料摊开，占了整条长长的桌子。
    两人相对而坐，程雅睿一直在专心的看资料，不时地在笔记本电脑上坐着记录。而赵星星呢，除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发呆。
    当她第N次趴到桌子上的时候，程雅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说：“上午我让你回去休息的时候，你坚持说不需要。可是，你一直在睡觉。”
    “我是无聊得睡着了。”赵星星狡辩。
    “怎么会无聊？让你看医学英语词典，是让你熟悉一下专有名词，这样才能帮我翻译资料，你不是要打工赚钱吗？”程雅睿提醒她。
    “我早就看了，你不是早把词典给我了。不信，你拿一篇来给我翻。”赵星星反驳他。
    程雅睿想了想，随手抽出一本资料，找了个不是很复杂的给赵星星，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
    赵星星看了看那文章，扯过电脑，手按在键盘上轻轻敲了起来。程雅睿抱着胳膊，静静地望着她。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扇，纤细白皙的脖子微微扭动着，眼波流泻如云，在资料和电脑上不断地转换。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程雅睿按了按眉心，倒没发现，赵星星竟然能兼具动静之美，令他觉得安详而平静。
    看着赵星星眼下的黑眼圈，程雅睿起身，去图书馆一楼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牛奶。回来的时候，赵星星坐在那里，远远地就对着他笑。
    “笑什么笑，是不是翻不下去了？”程雅睿坐到原位上。
    “是翻不下去了，太简单，你不能给我点有难度的吗？”赵星星把电脑推到他面前。
    程雅睿白了她一眼，看向电脑荧屏，上面写着翻译好的一段：“免疫学是研究生物体对抗原物质免疫应答性及其方法的生物医学科学……细胞免疫学派的首领是梅契尼科夫，□免疫学派的首领是德国细菌学家埃尔利……”
    “嗯，”程雅睿抬眼惊奇地扫了一眼赵星星，沉吟了一下，然后突然改用英文说，
    “Toobservetheuseofcentralvenouscathetertocloseddrainage……”
    赵星星愣愣地看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英文后，吞了吞口水说：“哇，程雅睿，你的英文说得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牛津呆过呢。你知道，牛津的人就总是爱拿腔作调的显示自己的牛津范，你说的和他们一模一样。”
    程雅睿好气又好笑，打断她说：“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是不是没听清？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赵星星得意地摇摇头,拿腔作调地说：“观察使用中心静脉导管作闭式引流术与传统硅胶管作胸腔闭式引流术治疗矽肺并发自发性气胸的疗效和并发症……”
    程雅睿越听越惊奇，眉毛高高地扬起，端详了赵星星半天才说：“真令人惊讶，我说一遍你就记住了，而且很多专业术语也翻译得很准确清晰。如果你一直是一上图书馆就趴桌子上睡觉的学习态度的话，能有现在这样的水平，老天还真是不开眼了。”
    “考英语，你是考不倒我的。我告诉你，我的母语是英语，八岁前，我是不会说中文的。”赵星星本来很得意，可是说到后来，脸色稍暗，停下来不说了。
    “是吗？你在国外长大？”程雅睿感兴趣地问。
    “没，八岁就回国了。”赵星星讪讪。
    “跟父母亲一起回来？”程雅睿再问。
    “嗯……”赵星星咬了咬唇，艰难地答，“我是孤儿，被人收养后回国的。”
    程雅睿眼波流动，幽深漆黑的眼底有难以言明的微光闪动，他盯了赵星星半晌，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说：“喝吧，奖你的。”
    赵星星拿起温热的牛奶，边往嘴里塞吸管边挑剔地说：“为什么不给我杯咖啡？在图书馆里大家不是都喝咖啡吗？喝牛奶怪怪地，小朋友才喝。”
    “咖啡是刺激性饮料，最好不要喝。尤其是小朋友，更加不能喝。呵呵呵，”说到这，程雅睿肩膀抖动，笑了起来，“牛奶有助于睡眠，喝完，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星星没吃晚饭，觉得饿，于是几口把牛奶喝完。程雅睿盯着她，抬手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罐递了过去，笑笑说，“就知道一罐不够。”
    赵星星不好意思地缩缩肩膀，拿过牛奶问：“我回去了，你呢？”
    “我……回医院去看看云宁，估计她现在能平静下来了，我要和她好好谈谈。”程雅睿的眉心蹙了蹙。
    赵星星心里一沉，躲进图书馆给了她躲开一切的错觉，现实的纷繁，最终还是要面对，无一躲得过。
    她低下头，不知道自己有立场问些什么。
    程雅睿盯着她的头顶，无奈笑了笑，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什么事？”赵星星呆呆地。
    程雅睿轻叹了一声，把嘴唇抿成一条缝，嘴角向上勾，没说话，但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定在赵星星的唇上。
    “呃……”赵星星短暂的愣神之后，白皙的的脸像是块上好的白丝绸，慢慢被晕上一层粉红。
    她故作镇静地看着程雅睿，结结巴巴地说：“冲……冲动是……什么意思?”
    “嗯……”程雅睿深深地望着赵星星，轻轻叫了声：“星星。”
    “嗯？”赵星星的心尖猛颤，此刻才发现原来“赵星星”和“星星”的叫法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叫在程雅睿的嘴里，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差别。她觉得心已经酥掉了一半。
    “星星，我需要和云宁谈清楚。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想伤害你。在没和她彻底了断之前，就和你纠缠不清，这对你不公平，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半点关系，我不希望你搅进来。所以，我说我早上有些冲动了。你再给我点时间，而且，我认为，你也需要时间冷静。你，是不是也有需要理清的事情呢？”程雅睿缓慢地说，似乎在寻找着最合适的言语。
    “星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皱眉，似乎为自己的词不达意而懊恼。
    “那……你说冲动，究竟是什么意思？”赵星星仍然纠结这个问题，紧张地问。
    “噗，呵呵，”程雅睿笑不可抑，放松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手托着腮，眼光罩着赵星星，轻轻地说，“我说冲动，是说发生的早了点。本来，想再等等，有点……情不自禁了。”    
    赵星星的心狂烈地跳着，口干舌燥，望着程雅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捏了，再捏牛奶就流出来。”程雅睿挪揄地说。
     赵星星大红着脸，赶紧放开手里的牛奶，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闷声说：“我要回去了。”
    “嗯，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程雅睿点点头。
    赵星星起身，看到程雅睿面前大叠的资料，又迟疑地问：“这些……你怎么办？”
    程雅睿有点头疼地看了看那些资料，揉了揉眉心说：“晚上我会回来把他们搞掂，导师急着要。”
    赵星星伸手去拿那些资料：“给我吧，我帮你弄。”
    “不用……”程雅睿伸手扯住赵星星纤细的手腕，“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来就行了。”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坚定的神色，感受到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好，不用帮忙更好，不过，打工费从今天就得开始算。”赵星星活泼地笑，大眼睛对程雅睿眨了眨。
    “好了，快走吧。”程雅睿看着她笑。
    “程雅睿，我喜欢看你的笑，你要多笑啊。”赵星星扔下一句，手里捧着牛奶，背着包跑掉了。
    程雅睿目送她小跑的背影，噙着笑，眼光里不自觉地带出了些宠溺，自言自语地说：“以后不能带她到图书馆来，太影响效率了……”
    赵星星心思沉沉地回到宿舍，长时间没睡令她精神萎靡，合衣躺在床上，一会便睡了过去。
    梦境来得静而缓，她梦见自己小时候……
    那是一个温暖而明媚的下午，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小手被赵若阳扯在手心里，走在芳草萋萋的公园。
    “星星，天气这么好，不想唱唱歌吗？”赵若阳弯腰，好看的眼温和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
    “还不肯跟我说话？我现在是你的爸爸了啊，跟我呆了半年了，为什么还不跟我说话呢？不喜欢我？”赵若阳问。
    她睁着大眼睛，摇头。
    “好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小哥哥，好不好？”赵若阳摸着赵星星的头，怜惜地说。
    她点头。
    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边有大片的绿地，赵若阳没有再向湖边接近，而是立在一棵粗壮的白玉兰树下，柔声对赵星星说：“星星，小哥哥就在湖边，你自己玩一会吧，爸爸在这静一会。”
    赵星星扯着赵若阳的手紧了紧，赵若阳抚着赵星星的头说：“别害怕，爸爸就在这。”
    赵星星咬了咬嘴唇，勉强松开手，脚步像外挪了挪。这时，一只蓝蝴蝶忽的飞过，她惊奇地睁大眼睛，赵若阳鼓励她：“去吧，去玩吧。”
    追着来到湖边，蓝蝴蝶已不见踪迹。一个支着画架子，对着湖面写生的小男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孩穿着黑色的短裤和白衬衫，看样子有十一二岁，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在画板上涂涂抹抹。他的神情很专注，微风偷偷吻上他的黑发扯动他的衣襟，他在沐浴在风里专心致志地画画。
    赵星星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看着，渐渐地，画板上出现湛蓝的湖泊，绿油油地湖心小岛。
    似乎是感受到赵星星的目光，小男孩侧头，眸光扫了过来。赵星星瑟缩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男孩这时却笑了，一双眼清澈而纯净，笑意在唇边温柔的盘旋，一如面前安静的湖水里那些小小的漩涡。
    和爸爸的微笑好像啊，赵星星停下向后退的脚步。
    正在这时，有个和赵星星差不多大的蓝衣服小男孩突然冲了出来。他直冲向那白衣服的小男孩，抬腿就把画架子踢翻在地。
    白衣服的男孩拿着调色盘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淡，既不生气，也不谴责。
    那作恶的男孩意犹未尽，又上前抢白衣男孩的调色盘。白衣服的男孩毕竟大些，把调色盘举高，他一时之间也够不到。猛力向上跳，他摸到调色盘，可是调色盘一歪，里面的油彩洒了他一身。
    这个作恶的小男孩呆了呆，突然坐在地上打滚地哭：“妈妈，妈妈，哥哥欺负我，哥哥打我！”
    不远处草地上，一个一直在看书的女人抬起头，五官精致如画中人，神色温柔，气质娴静。
    她皱了皱眉，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叶，轻轻的说：“雅睿，要让着弟弟。致豪，走吧，妈妈带你去洗一洗。”
    说完，她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小男孩，宠溺着哄着，带他走了。赵星星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看白衣服的男孩时，那男孩已经把画架子扶好，闷闷地坐在草地上。
    赵星星眨眨眼，想起赵若阳让她玩一玩，便原地蹲下，无聊地在草地里寻找蚂蚁的踪迹。
    不一会有脚步声出来，头顶上有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赵星星抬头看看，是那白衣男孩，眼睛眨了眨，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蚂蚁。
    男孩也不说话，蹲下来，看了一会，他说：“快下雨了，你看，蚂蚁在搬家。”
    赵星星疑惑地看他，他笑：“不知道蚂蚁搬家就是快要下雨了吗？”
    这时男孩的妈妈远远地叫：“雅睿，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哦，来了。”男孩站起身，对赵星星说：“快回家吧，再见。”
    然后，他收拾东西匆匆地走了。
    赵星星站起身，缓缓捡起男孩子遗落在草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去找赵若阳。
    玉兰树下，赵若阳正躲在树后，痴痴地望着那女人的背影。
    夕阳如血，那女人白衣胜雪，影子被拖得长长，仿似一副忧伤的油画。
    赵若阳痛苦地闭眼，身体靠着树慢慢地滑落下去，嘴里呜咽一声：“温雅！”
    赵星星震惊地看着赵若阳捂着脸的指缝里溢出泪水，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赵若阳是她全部的依靠，她以为他就如他的名字般是她的太阳神。他把她从地狱里拉出，给她温暖，给她希望。
    可是原来，他也会这样的伤心。
    她战栗着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上赵若阳的头发。然后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贴着他，久久未用的嗓子里发出嘶哑颤抖的声音：“daddy,areyouallright?”

    Chapter 24

    赵星星睁开眼睛，湛蓝的湖水褪去，如血的残阳褪去，小男孩黝黑清澈的眼褪去，赵若阳痛苦的哽咽声褪去。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好半天才坐起身，扯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10点钟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带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跑到校门口一间卖咖啡的小店，打包了两杯招牌咖啡。

    一路跑进图书馆，果然，程雅睿坐在老位置上，把头埋在资料堆里。

    她咧嘴笑，轻轻挨过去，调皮地拍了拍程雅睿的右肩膀，然后人向左边躲去。可惜程雅睿不上当，似乎早就知道是她，头也不抬地说：“快坐好，别影响别人。”

    赵星星撅撅嘴，看了看四周寥落的人，哪里有什么别人可影响。她紧挨着程雅睿坐下：“怎么知道是我？”

    程雅睿侧头看她，笑着问：“你能跑，绝不走，我都能听出你的脚步声了。这么晚，跑来干嘛？”

    赵星星把怀里的咖啡向他面前一推，笑意盈盈地说：“知道你在这用功，买杯咖啡给你提提神。”

    程雅睿含笑拿起咖啡放在鼻端闻了闻说：“是学校门口那间小店的吧？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家的咖啡？”

    “猜的！快点趁热喝，怕它凉了，跑死我了。”赵星星边说，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你干嘛？很晚了，不回去吗？”程雅睿捧着温热的咖啡惊讶地问。

    “我刚刚睡饱了，反正也睡不着，就来帮你打工啊。记得，要给加班费。”赵星星撸了撸袖子，摩拳擦掌做出一副准备大干一通的样子来。

    “你不冷吗？”程雅睿帮她把袖子扯下来整理好，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回去休息吧，你最近一直熬夜，要好好补觉。”

    “哎呀，别废话了，有说话的时间，可以干很多事了。”赵星星抢白他。

    “小丫头片子，还说起我来了。”程雅睿看出赵星星的坚持，于是扯了一沓资料过来给赵星星说：“你把我划了红线的地方翻译出来，整理到一篇文档上给我就行了。”

    “这么简单？没问题，你瞧好吧！”赵星星对程雅睿握了握拳，低头认真干活。

    程雅睿伸了伸胳膊，僵硬的身体随着骨骼的伸展，发出几声脆响。他舒服地抿了口咖啡，让温热的液体沿着食道流进四肢百骸。只是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资料，第一次让他皱了眉，第一次让他觉得厌烦了。

    赵星星灵巧的手打在电脑上的声音不时地传进他的耳朵，她身上那若隐若现地玫瑰香也总是在他的鼻端萦绕。

    他起身换了个座位，坐到赵星星的对面去了。赵星星不解地看他，他耸耸肩，指了指桌面，示意那里太挤了。

    赵星星不以为然地继续工作，程雅睿悄悄舒了一口气。

    时间流淌得静而柔，两个人手里的资料被不时地翻动，发出娑娑细声。偶尔，程雅睿抬头看赵星星时，赵星星会心有灵犀地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然后摆出一幅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的神情，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工作。每当这时，程雅睿的眼光却要在她身上流连一会才能离开。

    程雅睿叹气，再叹气。

    终于，他忍不住抬腕看了看手表说：“星星，快闭馆了，我们走吧。”

    “嗯，等等，还有一点，马上就好。”赵星星眼睛盯着资料，手上在电脑上盲打，嘴里应付着。

    “呼呼呼，好了，全好了。”赵星星一声欢呼，拍着自己面前的资料，得意地望着程雅睿。

    程雅睿挫败地扬眉，苦笑着说：“看来今晚，我反而是效率不高的一个两人。”

    突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在寂静少人的图书馆里听上去特别的清晰响亮。赵星星脸红了。

    “你没吃晚饭？”程雅睿问。

    “回去就睡了，没时间吃，嘿嘿。”赵星星不好意思。

    程雅睿摇了摇头，起身把资料寄放在图书馆的柜子里。回身合起赵星星的电脑，扯过她的包装好，然后把包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走把。”

    赵星星小跑着跟着程雅睿，好奇地问：“去哪？不回宿舍吗？”

    “想吃什么？”程雅睿不看她。

    “太晚了，回去吧，我当减肥了。”赵星星知道昨晚到现在程雅睿都没睡过，肯定很疲劳。

    “不行，饿坏胃。”程雅睿不为所动。

    “那，咖啡面包，我买回去吃。”赵星星又说。

    “不行，咖啡太刺激了。你今天一直都没好好吃饭，得吃点能提供能量的。”程雅睿淡淡地说。

    “麻辣火锅？”赵星星的眼睛亮晶晶地。

    “唉！”程雅睿看着赵星星叹了口气，突然扯起她的手，沉默不语地地向前走。

    “那个……”赵星星被他扯着手心，觉得整条胳膊带着半个身子都酥麻麻的，心里敲着一面小鼓，似紧张又似欢呼。

    程雅睿扯着她来到一间广州菜馆，那里夜茶的生意正火。赵星星抬头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笑了：“噗，早上给你买的东西就是在这家打包的。”

    “嗯，早上没吃到，正好现在吃。”程雅睿带着她进去。

    当热腾腾的海鲜粥端上来时，程雅睿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两个人都没多说话，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碗粥进了肚子，赵星星才抬起头，摸了摸肚子说：“哎呀，太好吃了。我怎么觉得，比广州那些最出名的酒店做得还好吃啊。”

    程雅睿扯出了包纸巾，抬手给她擦擦鼻尖上的汗，笑着说：“你是饿了，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你在广州呆过很久？”

    “嗯，”赵星星敛了眉给自己再盛一碗粥，点点头说，“13岁开始我跟小姑姑在广州生活，一直到大学考到北方来。”

    “小姑姑？”程雅睿试探地问。赵星星平常从不说家里的事，现在难得她提起，他有点压抑不住对她的好奇。

    “嗯，这个有点复杂。”赵星星把脑袋又埋到粥碗里，不想多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雅睿柔声地说，也不追问。

    赵星星抬起眼皮瞄了程雅睿一眼，闷闷地问：“华云宁，身体……没事吧？”

    “问题不大，要休养一阵子。”程雅睿淡淡地。

    “那你们……”赵星星迟疑。

    “我们怎么？”程雅睿抬眼看赵星星，眼里带着笑意，故作不明白地问。

    “你们，谈得怎么样？”赵星星追问。

    “挺好，没什么不愉快。”程雅睿答。

    “那你们，很愉快？”赵星星的脸色暗了下来。

    “你觉得……谈分手的男女,能有多愉快？”程雅睿反问。

    “你们……分手了？”赵星星战战兢兢地。

    “你很想知道？”程雅睿反问。

    “就是……”赵星星烦恼地扯了扯头发，侧头看着程雅睿说，“你的反应很奇怪。之前，我觉得你要是知道华云宁和程致毫的事，肯定会很受不了，我以为你会很伤心。可是现在看起来，你……过于平静了。”

    “是有点难过的，不过，我早就知道她会离开我。因为，我给不了她要的东西。”程雅睿敛下眼，盯着手里的骨瓷汤勺，淡淡地说。

    “你……爱她吗？”赵星星咬着嘴唇问。

    “你想听到我什么回答？就算我不伤心，但你现在问我整个问题，我真的很难回答。”程雅睿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笑，却没能笑到眼底。

    “嗯……”赵星星拿眼睛瞟着程雅睿，把嘴唇咬得更深，半天小声说了一句：“程雅睿，能不能陪我去捐骨髓？”

    “嗯？”程雅睿没听清。

    赵星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程雅睿，请你无论如何答应好不好。自从上回在医院看到那个白血病的老人，我就一直想去捐骨髓。可是我不敢，你陪我去，咱们两个都捐，好不好？”

    “你真以为是拿针管到你骨头里抽啊，只要抽5毫升血做个HLA分型检验就行了。”程雅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

    “反正，你就陪我去，当我求你，好不好？”赵星星哀求。

    “好！没想都，你这个小丫头，还这么有善心。”程雅睿干脆地答。

    “那明天就去！”赵星星眼睛陡然一亮。

    “这么急啊？明天上午导师找我有事，下午还要在医院实习。”程雅睿答。

    赵星星顿时耷拉了肩膀，满脸失望。

    “不急在一天。”程雅睿安慰她。

    “也许，我们的骨髓就有人等着急用呢？万一，只差这一天，就挽救不了他的生命了呢？”赵星星着急地接口。

    “看你急的，好像真有人等着我们的骨髓救命一样。好吧，明天见了导师，应该还有时间。我们上午十点半，一起去红十字会，怎么样？”

    “嗯！”赵星星猛点头，手里举着汤勺，异常地开心。

    第二天，赵星星又逃了课，没到十点钟，就守在B大医学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等着程雅睿出来。

    冬日的暖阳温暖而不浓烈，赵星星沐浴在阳光下，脸晒得红扑扑地，心里头也热热地积蓄满了希望和热切。

    宽大洁净的广场上铺着彩色的瓷砖，五颜六色地拼接成不同的图案。离十点半还早，为了打发时间，赵星星低着头，像走平衡木一样，微抬着双手，让自己的双脚沿着蓝色瓷砖的边线走。

    走着走着，前方有一双穿着深褐色皮鞋的脚踩在边线上，挡住了赵星星的去路。熟悉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让赵星星的心猛地颤抖，她缓缓抬头。正前方，有个高大的男人立在那里，寒风吹过他黑色的长风衣，吹乱他额前黑发，他浓且粗的眉险险地挑向发际，一双冰冷地射在赵星星身上。

    赵星星厚重羽绒服包裹下的身躯忍不住开始颤抖，她咬唇，强迫自己勇敢地直视他。看他孑然立在风里，挺拔入山，挺拔如她人生里永远移不走，越不过的高山。

    赵星星不说话，禹寒也不说话。他的眼光专一而阴郁，甚至是带着些贪婪，狠狠地在她的眉眼间细细地描画。

    “不去天使之城打工了？”终于，禹寒嘶哑开口。

    “你管不着。”赵星星转过脸，想走开。

    禹寒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胳膊：“我管不着，谁管得着？”

    “这个，你也管不着。”赵星星实在没勇气正视他，只是使劲想把胳膊从他的掌里挣脱出来。

    任她挣扎，禹寒的掌牢牢的攫着她。

    赵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了两旁三三两两好奇看过来的学生，沉声说：“放手，这里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你明知道，哪里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禹寒咧了唇，笑了笑。

    赵星星不可置信地盯着禹寒，漆黑漆黑的眼底浮起悲哀：“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你跟我回去，我觉得你离程雅睿的距离太近了些。你是我的，离了我，你活不了。”禹寒阴狠地说。

    “没有你，我活得很好。”

    “你以为卖点酒，赚点钱就能活得好？这一个月，你干得很辛苦吧？体验生活也体验得差不多了吧？告诉你，天使之城，两周前，就是我的了。如果我想你不好，你一定不好。”禹寒把赵星星扯得又离他近了些。

    “你以为，有钱就有一切吗？不好又怎么样呢？对我来讲，好与不好，没什么区别。要是爸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赵星星悲哀地笑。

    禹寒被赵星星脸上的悲哀震慑，沉声问：“难道，你活着，就为了赵若阳。”

    赵星星低下眼皮：“你早知道，不是吗？所以，你别来阻碍我。否则，我宁可死。”

    “好！”禹寒气急反笑，“你欺骗程雅睿去救赵若阳？真伟大！我就看你怎么救，看你怎么去死。”

    说完，他终于松了手，冷哼了两声，转身离去。

    赵星星望着他风里渐行渐远的背影，浑身不住地颤抖。她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赵星星，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用怕他，你不要怕他。”

    程雅睿从导师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堂里。远远地，透过玻璃门，就看见站在在暖阳里，穿着嫩黄色羽绒服的赵星星。他忍不住笑了，宽敞的广场，就她最显眼。

    向着赵星星疾走了两步，程雅睿皱了皱眉，看到有个男人拦在了赵星星的面前。那个男人程雅睿认识，是上次在聚会上见过的禹寒。他和赵星星交谈的似乎并不愉快，虽然看不出两人脸上的表情，但给人的感觉，气氛很沉重。

    看了一会，程雅睿想起赵星星曾经说过不喜欢禹寒，于是缓缓地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禹寒似乎气哼哼地甩袖子走人。

    赵星星则低着头，肩头微动，看不见表情。

    “星星。”程雅睿叫。

    “啊？”赵星星惊跳了一下，转身看向程雅睿。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程雅睿关心地问。

    “没，啊，没事。”赵星星有点慌张，“你，听到我和我……哥说话了？”

    “没，怎么，有什么怕我听的？”程雅睿笑着问。

    “没，没有。”赵星星上来挽住程雅睿的胳膊，“走，我们快走。”

    有程雅睿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中华骨髓库设在当地红十字会的办事部门。两个人说明了来意，办事人员给他们登记资料，简单的验了血后，又分别在他们的胳膊上抽了一管血。整个过程，没用上40分钟。

    走出医院的大门，刚刚似乎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赵星星感慨的说：“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啊。”

    “你以为有多么复杂？不过，虽然简单，但是来登记捐献的人，还是太少了。绝大部分需要骨髓移植的病人，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程雅睿略带点沉重地说。

    “程雅睿，要是刚好有病人能跟你的骨髓配对成功，你会捐吗？”赵星星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程雅睿。

    “呵呵，当然啊，来登记不就是要捐献的嘛。以前就想来，一直没付诸行动，现在，在小姐您的带动下，准备做好事了。”程雅睿看着赵星星严肃的小脸，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

    “程雅睿！”赵星星突然扑进程雅睿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程雅睿的腰，脸埋在程雅睿的怀里，闷闷地声音传出，“程雅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程雅睿被她撞得向后退了两步，站稳身子后，他看了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拍了拍赵星星的背说：“赵星星，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抱我。”——


    Chapter 25

    下午下了课，赵星星回到宿舍、推了房门进去，发现黄珍玉和方芳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看她们那又兴奋又压抑地样子，八成又再说某人的八卦。而且，是非常劲爆的八卦。

    见她进来，黄珍玉猛地守住口，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赵星星休闲地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啥也不问。

    果然，黄珍玉忍不住，摸了过来对赵星星神秘兮兮地说：“星星，你听说没？华云宁住院了。”

    “啊？”赵星星惊讶地看黄珍玉，“你们消息挺灵通的啊！”

    “你知道了啊？害我白担心。”黄珍玉白了赵星星一眼。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担心啥啊？”赵星星莫名其妙。

    “你知道华云宁是什么病住的院？宫外孕啊。程雅睿和华云宁都这样了，我怕你知道了伤心啊。”黄珍玉拍了拍赵星星的肩膀。

    赵星星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反应，半天才问出来：“这么私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废话，那是我们学校的门诊部啊，我们整个班都在那实习呢！”黄珍玉吞了口口水，语重心长地说：“星星啊，这回，我也不能支持你了。华云宁挺可怜地，孩子没了，这是第二次了。听说啊，我们刚上学那两年，华云宁就为了程雅睿堕过一次胎了。后来不知道这事怎么传出来了，程雅睿才对外承认了华云宁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又来一次。听说一侧输卵管都切除了，以后要孩子费劲了。所以，程雅睿得对华云宁负责，我劝你，还是离程雅睿远点吧。”

    赵星星看着黄珍玉上下噏动的嘴，气得脸发白，心里想着，华云宁明明亲口跟她说过程雅睿吻都没吻过她，她猛地蹦出了一句：“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黄珍玉不高兴了，“赵星星，你要是再固执己见，我就把你从这个寝室里踢出去。”

    说完，她抬屁股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赵星星颓丧地看着方芳，方芳瞄了赵星星一眼说：“黄珍玉的话，话糙理不糙，你听劝吧。还有，你腿上那个脂肪瘤，我给你约了普外最好的吴教授了。你拿着这个预约单，明天先去把钱交了，然后再去日间手术室那预约一下，看看吴教授哪天做手术。”

    “哦，谢谢了，方师姐。”赵星星感谢地接过。她腿上那个脂肪瘤，自从上次去医院正好碰到摸胸事件，她就没有时间再去看了。无意和方芳提了一下，她竟然能直接就帮忙找了教授，不用去门诊开单了。

    但是刚才黄珍玉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她真是有点高兴不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思考。

    华云宁那句“他从来都没吻过我”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回荡？她认真地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为什么会说以前也堕过胎呢？

    难道程雅睿和华云宁真的曾经有过孩子？

    可是，明明都没吻过，怎么有的孩子啊？

    赵星星烦恼地把脑袋埋进被子，绕来绕去，又绕回“没吻过”这里了。

    突然，她脑子里精光一闪，谁说没吻过不能生孩子？没吻过，不等于没……

    赵星星想到这，脸色煞白。

    她实在躺不住，拎了自己的包直奔图书馆。

    进图书馆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没什么人，连程雅睿也没在老位置上。赵星星无精打采地坐下来，拿出她事先从程雅睿那里拿来的资料，百无聊赖地翻译起来。翻着翻着，注意力竟然钻了进去。待到手头的资料全都翻译完毕，她伸了伸腰，发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她扶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抬头，赫然发现程雅睿正静静地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看着资料。

    赵星星把自己的电脑推了过去，让他看屏幕上的文档。程雅睿抬头，眼波澄净，看着笑了笑。然后，他伸手拉过电脑，仔细地看着赵星星翻译好的文档。

    赵星星歪着脑袋，左手托着脸颊，眼光在程雅睿清俊的脸上留连，牙齿不自觉地啃着手里的笔头。究竟，他和华云宁是怎么回事？

    程雅睿看完文档，对着赵星星来了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眼神里传达着欣赏和满意。

    赵星星得意地耸耸肩，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这没什么，简直太小意思了。”

    程雅睿把她的电脑推了回来，抬手把面前的资料又拿起一沓递给赵星星。图书馆此时人正多，四周都坐了很多人，赵星星不好讲话，只得杏目圆睁，哀怨地瞪着程雅睿，拼命地想用眼光向他传达：“你太过分了，我才刚翻译了那么多，让我休息一下啊。我还有话要问你呢，你能不能也休息一下……”

    不知道程雅睿有没有体会到她眼光里想传达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意思，他只是耸了耸肩，无奈地摊摊手，然后又低头干自己的事去了。赵星星挫败地趴在桌子上，程雅睿悄悄瞥了瞥她的小脑瓜，忍不住双肩抖动，无声地笑。

    趴了一会，赵星星才认命地起身，扯起面前的资料看了起来。可是这回，她却完全集中不了精神，资料上那些医学专有名词让她头晕脑胀。坚持了没五分钟，她又趴在桌子上，做阵亡状。

    有指尖轻轻敲击桌子的声音，赵星星趴在那里张开眼睛，看见程雅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程雅睿已经离开座位，站到她身边来了。

    程雅睿转了转下巴，示意她跟出来，赵星星赶紧起身跟上。来到一楼大堂，程雅睿照例在便利店给她买了杯牛奶，却给自己买了杯咖啡。

    两个人在角落里找了个椅子坐下，赵星星一边吸牛奶，一边撅着嘴抱怨：“小气，给自己买咖啡，给别人就买牛奶。一罐咖啡，可以买两罐牛奶。”

    程雅睿抖着肩笑，变戏法似地又拿出一罐牛奶给她：“这样，总行了吧。”

    赵星星无奈地接过，眼神瞄在程雅睿的微笑上，心里一暖，实在没忍住，把自己憋了一晚上的话给问出来了：“程雅睿，你说男人不和女人接吻，也能生孩子吗？”

    “噗！”程雅睿一口咖啡喷了出去，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星星。

    “别激动，别激动。”赵星星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给程雅睿。

    程雅睿没好气地扯出一张擦了擦嘴，叹息地说：“赵星星啊赵星星，跟你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死掉多少脑细胞呢。你知不知道，脑细胞是不可再生的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赵星星眼巴巴地看着他，固执地说，“反正你刚才脑细胞该死的也死了，别让它们白死。”

    “嗯，这个应该是初中生理卫生已经学过的内容。我不认为，你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是怎么生孩子的。”程雅睿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知道。”赵星星一句话说完，脸就红了，不过她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说，一般你们男人，会不吻女人吗？”

    “咳咳咳，什么意思？”程雅睿摸了摸眉心。

    “啊，我的意思是说，就是男人在和女人做那个会生孩子的事时，可能会不吻女人吗？”赵星星有点混乱。

    “为什么不吻？”程雅睿反问。

    “我怎么知道！”赵星星抓狂。

    “呼……”程雅睿笑不可抑，长长地吐出口气，然后好整以暇地望着赵星星的娃娃脸说：“我基本上弄明白了你想问的问题。嗯，理论上，不接吻也是可以生孩子的。这要看他们，除了没接吻以外，还干了其它什么。”

    被他始终模棱两可的答案气坏的赵星星冲口而出：“那，你和华云宁，干了什么？”

    程雅睿僵了僵，温柔的笑容迅速从脸颊上褪去，他皱眉，幽深的眼盯着赵星星说：“你想说什么？”

    赵星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程雅睿淡淡地，淡得赵星星心慌：“星星，我和云宁才刚刚结束。或多或少，谈起过去的事情，还是有些障碍。过去的事，等我彻底平静了，再和你说吧。”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那曾经出现过的惆怅面容，心里翻了个个，一阵酸意冒上来。她勉强咧嘴笑了笑，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手说：“今晚不赔你了，我好困，我先走了啊。”

    程雅睿望着赵星星小跑着回室内去收拾东西的身影，抱住胳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丫头片子，分明是不高兴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星星就被黄珍玉和方芳拎了起来。美其名曰带赵星星去预约手术时间，实际上，是想让赵星星亲眼目睹程雅睿和华云宁恩爱的场景，然后好让赵星星死了这条心。

    浑浑噩噩对此还一无所知的赵星星，被两位师姐挟持着来到门诊部。在日间手术室外面约定好了过两天手术，就碰上了在神经内科实习的何硕。何硕还是那么俊朗，穿着白大褂跟穿时装似的，赵星星觉得这人，不上舞台真可惜了。

    发花痴的黄珍玉立刻邀请他一起去看看华云宁，何硕说正好也应该去看，于是几个人欣然前往。听说又要去看华云宁，赵星星的脚步不禁迟缓，几乎是被黄珍玉拎着脖子向前走。搞得何硕忍俊不止。

    来到1102病房外面，黄珍玉等人却大大咧咧地推了门进去，赵星星藏在最后。

    果然，程雅睿正坐在华云宁床前，华云宁正捧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到大家进来，华云宁忙将粥交给程雅睿，然后和几个人微笑着打招呼。

    黄珍玉眼光一扫在旁边默默无语的程雅睿，故意说：“云宁，你这回可真是太危险了。不过，幸亏救得及时。我听说你送进来的时候，正好是程雅睿在急诊，哈哈，你们可真是有缘分啊。没事，别伤心了，虽然切了一侧输卵管，不是还有一侧嘛。嘿嘿，倒时你们俩多努努力，肯定三年抱两。”

    方芳一拍黄珍玉：“胡说什么呢，注意计划生育啊。”

    “那一举生个双胞胎，不就行了。”黄珍玉翻翻白眼。

    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华云宁抬头笑了笑，脸色憔悴苍白，看上去楚楚动人：“是啊，当时幸亏雅睿在，要不我慌死了。谢谢大家关心了，我没事了。你说的三年抱两，那就借您吉言了。”

    赵星星僵立在一旁，何硕在她身边发现了她的异样，心里知道赵星星肯定是因为追求程雅睿未果而伤心，便好心地扯了扯她。

    赵星星突然觉得在房间里无地自容，便下意识地往何硕身后躲。

    华云宁突然看着何硕笑呵呵地说：“何硕，你厉害啊，什么时候和星星这么好了啊？”

    “早就这么好了，你不知道而已。”何硕疏朗的眉目发出阳光般的微笑，玩笑着回答。

    程雅睿看向躲在何硕身后的赵星星，而赵星星根本不看他，程雅睿的眉，蹙了起来。

    黄珍玉和方芳在病房里又插科打诨了一番，自认为让赵星星看到了真相，两个人这才偃旗息鼓，出了病房。

    黄珍玉拍了拍赵星星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肯定很伤心，节哀顺变吧。”

    方芳照例拍了黄珍玉的背，然后挤眉弄眼地暗示何硕，陪着赵星星。何硕长叹了一口气，对赵星星说：“要不，我们去后面的小花园走走？要不，我交不了差啊。”

    “呵呵，好啊。”赵星星见何硕那无可奈何的模样，笑着跟他来到后面的小花园。

    “何师兄，看来你拿方师姐没什么办法，要不要我帮忙啊？”赵星星恢复一贯的俏皮。

    “你看出来了？我觉得希望不大了，方芳甚至想撮合我们俩。”何硕摊摊手，故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那可不一定，何师兄，你悄悄地，往我身后，二楼第三个窗户那看看。别，动作别太明显了。”赵星星小声地说。

    何硕假装转身，正对着赵星星，好像在跟赵星星说什么一样，而他的眼皮却悄悄上抬，果然在窗边看到了正在往下张望的方芳。

    何硕笑了，慢条斯理地俯□子，在赵星星的耳朵边上轻轻地笑。他离得太近了，赵星星下意识地后退。可何硕却伸了一只胳膊固定住她的肩膀，悄声说：“赵星星，帮我一下，坚持30秒钟就行了啊，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重谢是指什么？”赵星星觉得耳朵痒，咯咯地笑。

    可惜，何硕还没说出来谢礼，已经有清朗的男声响起：“赵星星。”

    何硕叹了口气，转头见是程雅睿正走过来。他笑着说：“没有谢礼了，因为你没坚持到30秒钟。程雅睿找你，我先走啊。”

    赵星星鼓着腮帮子看程雅睿和何硕两个人打个招呼，然后一个潇洒离去，一个缓缓走近。

    “你破坏了我的谢礼，陪我。”赵星星生气。

    “什么谢礼？”程雅睿问。

    “要是刚才我跟何硕那个姿势能坚持三十秒钟，我就能得到他的谢礼，他说是重礼。”赵星星郁闷地说。

    “你要什么，我送给你。”程雅睿眉间山川散去，笑意晕染开。

    “你是华云宁的男朋友，为什么要送我礼？”赵星星不肯看他，侧着脑袋只看四周别的东西。

    “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了。”程雅睿低声说。

    “可是现在，大家都说华云宁是怀了你的孩子，你们已经是不能分开的一对。而且你看华云宁的样子，一点也不想否认啊。”赵星星倾诉着心中的不满。

    “嗯，风言风语确实很多。但是清者自清，不要太计较了。尤其，云宁还没出院呢。”程雅睿安抚她。

    “你不打算把事情讲清楚？”赵星星反问。

    “怎么讲清楚？呵呵，星星，你太天真了，不解释，慢慢地就淡了。如果你现在对所有人说，华云宁怀的孩子不是我的，那不是把云宁往死路里逼？我是男人，作为云宁曾经的男友，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吧？”程雅睿想说理。

    赵星星不说话，嘴巴撅得老高。

    程雅睿想起昨晚两个人的对话，笑了笑说：“你不会怀疑，以前华云宁真的为我堕过胎吧？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详细的情况，以后再告诉你。”

    赵星星眼睛红了，看着程雅睿骂了句：“笨蛋！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和华云宁分手？只要分手，你就成了负心汉了。大笨蛋！”

    说完，似乎实在忍受不了程雅睿的笨，赵星星飞奔着跑了。

    程雅睿看着赵星星的背影，心里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倒是无所谓，负心汉就负心汉了。可是，赵星星将如何自处？

    “赵星星连续两天也没出现在自己方圆五十米以内了。”

    早上，程雅睿到普外准备跟日光手术室今天的手术时，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下了以上结论。

    这两天赵星星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的一下不见人影。程雅睿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空落落的。有心想找她，却发现，原来自己没有她的手机号码。有心找黄珍玉她们问，又怕一石激起千层浪，弄出什么谣言出来。故意在宿舍楼进出了几次，却也没能碰上。想起赵星星动不动就碰上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程雅睿无奈地想，似乎，赵星星想找他就能找到，而他找赵星星，却不容易。

    换好衣服，点名要带程雅睿实习的吴教授还没来，另外一个医生赵荣却来了。说起赵荣，其实还挺有背景的。他老爸是B大医学部的某领导，他本人也混至普外科的副主任，不过，无论是艺术和医德，口碑都不好。

    他进来一看程雅睿在，马上叫他：“小程，过来，帮我做一下这个手术。”

    那是个简单的□环切术，护士已经协助病人做好了术前的准备。那个病人还兀自脸红着，可是护士却指着他的敏感部位眼都不咋一下。赵荣过去看了看，突然问护士：“那个，吴教授没来吗？”

    护士面无表情地说，“吴教授等会才来。”

    于是，手术开始。这个赵荣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术过程中不停地发问。

    “用几号的刀？是这个吗？”

    “麻醉用几毫升？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后来干脆说：“小程，你来，我看着你，没事的。”

    程雅睿可怜地看着躺在手术床上的患者，那患者的脸都白了。他叹了口气，麻利地做完了手术，嘱咐病人术后注意事项。

    从小手术间里出来，正好吴教授匆匆进门。

    护士向吴教授汇报说：“方芳那小姑娘介绍的病人，已经在2号手术间里等了。”

    “嗯，你和雅睿先进去，我换好衣服马上来。”吴教授点头。

    那赵荣见吴教授来，却马上脱手术服说：“教授，我孩子今天出成绩，我得帮她弄升学的事，这就拜托你了啊。”

    吴教授皱了皱眉，沉吟着说：“病人挺多的啊。”

    “教授，拜托了。反正今天来的，都是冲你的名头来的。”那赵荣腆着脸笑。

    吴教授无奈摆摆手：“嗯，你去吧，孩子的事情重要。”

    赵荣道了声谢，乐颠颠地走了。程雅睿望着他的背影皱眉，小护士一直对程雅睿的姿色垂涎三尺，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便上前解释说：“这个赵荣，旁骛最多，最怕做手术。大的手术肯定抓像你这样的实习生跟他一起做，普外这种小手术也是能跑就跑的。”

    程雅睿眉毛微挑，好看的眼无意思地瞄了眼小护士问：“那怎么当上副主任的？”

    小护士觉得头有点晕，半天反应过来时，才想起刚才没听清程雅睿的话。于是，她只能笑了笑，再耸了耸肩。

    程雅睿摇摇头，洗好手，带好手套，跟着护士走进二号手术间，银白色的大门无声地像侧面划开。

    他走了进去，发现有个女孩，光着腿，只穿了个小短裤，局促地坐在那里。

    赫然，竟是，赵星星！ 


    Chapter 26

    “雅睿，舆论对你极为不利啊！”

    吴克今天在门诊那边，下班时正好碰上在日间手术室里动了一整天刀子的程雅睿。两人相伴出了门诊部大门，吴克揽着程雅睿的肩膀，沉重地说。

    “嗯？什么舆论？”程雅睿心不在焉，心里想着赵星星白天从手术室里跑出去的场景，嘴角还忍不住抽动。

    “有目击证人证实，最近每晚你和赵星星在图书馆约会。华云宁在医院里受苦，而你和赵星星却卿卿我我，你说，舆论会对你有利吗？听说昨晚有好事之人去图书馆抓奸，幸亏，只见到你一个在，没见到赵星星的影子。”吴克拿出说评书的劲头来。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关心别人的私事呢？”程雅睿苦恼地按了按眉心。

    “嗯，雅睿，我个人觉得吧，这回这事，跟几年前华云宁住院那回有点像。那回明明就是她阑尾炎住院，可是外面却说她是流产，还传孩子是你的。后来你和华云宁成了正式的男女朋友，这事便没人再说。不过我却听说，这些谣言，都是和华云宁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传出来的。这回这事也是，她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又若有如无地指责你陈世美呢。”吴克对程雅睿一向推心置腹。

    程雅睿冷冷听着，嘴唇紧抿，不发表一点意见。

    “雅睿，你倒是说话啊，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吴克用手搡了搡程雅睿的肩膀。

    “吴克，你铺垫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要问直接问，别拐弯抹角。”

    程雅睿定住脚步，眉宇间一股子不耐烦。他真是有点受够了这些。

    “你是不是和赵星星在一起了？”吴克立刻问。

    “对！”程雅睿只回答了一个字。

    吴克倒吸了一口凉气，冲口而出：“华云宁那孩子，不是你的吧！”

    程雅睿脸色一变，拨开他的手，扔了一句：“我没有自爆隐私的癖好。”

    吴克追着疾步而行的程雅睿，焦急地说：“实话跟你说吧，医院有人看见，有另外一个男人去看华云宁，华云宁情绪很激动，大吼大叫着把针头都拔了。护士进去的时候听到孩子的话题，所以，现在也有一部分人在盛传，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你不甘心带绿帽子，把华云宁给甩了，转投赵星星怀抱。”

    程雅睿脸色发白，转身看着吴克，冷冷地说：“吴克，以后不要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传言带到我耳边来，虽然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但是也受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是非整天在我耳边闹腾。你要是我的朋友，就别跟着别人瞎参合。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做好自己的事，才是正经。”

    吴克看出程雅睿动了真怒，小声地说：“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所谓人言可畏啊。”

    晚饭后，赵星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揪着头发，想起白天的情景。

    早上，她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日间手术室，护士只吩咐她“把裤子脱光，等医生来。”就出去了。

    赵星星战战兢兢地脱了牛仔裤，想了想又把里面的绒裤也脱了，只剩一个小短裤。自己估计着，应该够得上脱光的标准了。LUO露出来的腿上肌肤完全暴露在冷丝丝的空气里，这让她觉得心里发慌，很是忐忑。

    正坐立不安，护士和一个脸上带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进来。虽然看不出模样，但是赵星星判断出那是一个男性。于是，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腿上，徒劳地想遮掩一下。

    然后，护士令人震惊地叫她把短裤也脱了躺到手术台上去。光着身子上手术台？那可是个男医生啊！

    于是，赵星星试图说服护士不要让她脱短裤。可是护士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于是她开始穿裤子，下定决心，男医生做手术是无论如何不行的。

    护士似乎觉得她无理取闹，让她快点配合，赵星星便胡乱找了几个理由来搪塞。后来被护士逼得不行，她只好把硬着头皮说：“我还没结婚呢，不能脱了内裤给你们看那里。”

    说完，她觉得又尴尬又丢脸，急冲冲地往外冲，可是一头撞上了手术室的门，立刻觉得天旋地转。

    不过，令她更加想找地洞钻下去的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个带着大口罩，高高个子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医生突然走到她面前，用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在她身上，冷冷地开口说“赵星星，你是来捣乱的吧？”

    是程雅睿！

    赵星星惊讶地捂住嘴，感觉到脸上的火似乎已经快把脸皮烧掉。她不否认，她有点生程雅睿的气，于是她两天没找程雅睿了。她也不否认，刚刚她还想到程雅睿，觉得有些想念了。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要在这样令人崩溃的尴尬中相见啊。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让程雅睿在手术台上看到自己的那里，那她干脆撞死了算了。

    于是，她立刻想逃。摸了半天门出不去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哭了出来。等到后来哭着跑出手术室的时候，她心里想，这下好了，这辈子能丢的人，都在程雅睿面前丢光了。

    55555555，她再也不想见到程雅睿！

    方芳和黄珍玉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一脸纠结，折磨自己头发的赵星星。方芳正好一肚子火，坐下就批评赵星星。

    “听说，你今天从手术室里跑了？你知不知道，吴教授有多难预约？我说了多少好话，陪了多少笑脸，才说动那个外科的护士长让我加塞啊。你倒好，你说你到底怕什么？不就脱NEI裤吗？在医生眼里，没什么地方是不能看不能摸的，人家根本就不会当你是女人。你矫情什么啊，我被你气死了。”方芳一脸的痛心疾首。

    “咳咳”黄珍玉清了清嗓，接着说，“赵星星，没想到，你挺厉害啊，还知道跑。很多人进了手术室，那就是任医生宰割了。你听说过没，有个女人进了手术室，医生把她的YD给麻醉了，QJ了她，她都还以为是做手术呢……”

    “啪！”方芳一招排山倒海把黄珍玉拍得差点趴下，吼着说，“叫你胡说八道！”

    黄珍玉委屈地看着方芳说：“我说的是真实案例啊，我觉得星星跑了，挺体现她聪明伶俐的特质的。”

    “呼呼呼”方芳猛喘了三口气，大声地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上千里地跑来找吴教授手术啊！”

    “我知道我知道，”黄珍玉赶忙安抚方芳，“我知道有病人不远三千里从广州上来找吴教授做BAO皮环切术，不过，人家那是为了终身性福。恩，我也知道你对吴教授BAO皮环切术的技术垂涎已久……”

    “黄珍玉！”方芳大吼一声，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了肩膀，扯起自己的书包说：“跟你们两个讲话，太费脑细胞。我去图书馆看书，再也不管你们的事。”

    赵星星满脑袋的黑线，这两个人，根本就没给她解释机会啊。

    方芳气愤地大力扯开宿舍的大门，目瞪口呆地看着举手正做敲门状的程雅睿。

    “您好，你们里面好像很吵，我敲了有一会了。”程雅睿微笑着，看着方芳张大的嘴巴。

    不怪方芳惊讶，程雅睿是出了名的不爱热闹不爱社交的人。别说是女生宿舍，就是男生宿舍，那也是极少拜访的。他这毛病，不止一次被华云宁撒娇般地拿出来说事。

    “咳咳，有什么事？”方芳终于成功地闭上了嘴。

    “星星在吗？”程雅睿礼貌地问。

    “在啊！”方芳点头。

    “可以进去吗？”程雅睿问。

    方芳有点茫然，可她身后的黄珍玉已经热情地扑到门口说，“哎呀，欢迎欢迎，星星在呢，快进来。”

    “哦，那打扰了。”程雅睿对两人的反应恍若未闻，仿佛像进自己的宿舍般，自然地走了进来。

    方芳立马忘记自己要去图书馆看书的意图，和黄珍玉交换了个眼色，关好房门，跟在程雅睿身后。

    一进来，程雅睿立刻看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穿着黄色睡衣，正扯着脖子往门口看的赵星星。

    见到程雅睿的一瞬间，赵星星脑子里有一霎那的空白。然后，眼睛睁大，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可是转瞬，白天的情景滑过脑际，她一张脸开始涨得越来越红。大概是太多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她憋着没说出话来，一时间没想好是跑还是躲。

    程雅睿静静地将她各种反应收入眼内，笑了笑，走近她。

    “白天你跑什么？头有没撞坏？”程雅睿带着点凉意的指尖抚上她的额头，然后自然自语般地说，“幸好没撞得太严重，要不，你就成了从手术室里逃跑，还把自己撞傻的第一人了。”

    “程雅睿，快坐。”黄珍玉首先从程雅睿待赵星星的亲密动作中惊醒过来，异常热情地招呼着他。看程雅睿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了，然后她笑眯眯地说，“原来你在手术室里啊？怪不得赵星星跑了。我们正教育她呢，不能把男医生当男人，啊，不对，是不能在男医生面前把自己当成女人……”

    “你手机呢？给我。”程雅睿不理黄珍玉，对赵星星说。

    “在房间里，我去拿。”赵星星也忘了问程雅睿要手机干嘛，起身去房间拿。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听黄珍玉在后面跟程雅睿继续攀谈：“我们星星吧，主要是不想把重点部位给别的男人看，早知道，叫吴教授出去光留下你就行了……”

    赵星星哀叹着回头叫了声：“程雅睿，你是找我的吧？”

    “嗯。”程雅睿将右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支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赵星星。

    赵星星咬咬牙，决定不能把程雅睿放在客厅这个有黄珍玉和方芳两头狼环伺的环境里。

    她大红着脸说：“要不，你到我房间来吧。别……别影响师姐……看电视……咳咳。”

    “是吗？”程雅睿挑了挑眉。

    黄珍玉赶紧摇头，讪笑着：“没事，不影响，不影响。”

    赵星星却使劲地点头。

    “好吧。”程雅睿优雅起身，给了黄珍玉一个微笑，又向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方芳点了点头，走过去赵星星身边。

    “不进去吗？”程雅睿问。

    赵星星一直看着程雅睿发愣，他起身对两位师姐点头的动作过于优雅自如，他唇边的微笑过于温暖迷人。

    “进……进去……”赵星星逃过两位师姐刀子般的眼光，扯着程雅睿逃进自己的房间。

    一关好房门，程雅睿立在门口处，静静打量了一下狭小的空间。一张台，一张床，一个柜子，简简单单，已经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房间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点都不像是女孩子长期居住的寝室。看样子，好像随时拿了东西就能走一样。

    唯一一样比较显眼的，就只是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大幅的油画。油画上画的一半是湖水，一半是花田。花田又一分为二，一半是艳紫的薰衣草，一半是明黄的向日葵。平静的蓝，忧伤的紫，眩晕的黄，强烈的视觉冲突遍布整个画面，画家似乎在宣泄一种极致的爱与绝望。

    程雅睿的眼光转回到赵星星的身上，而赵星星正局促地扯着自己的一角，不发一言。

    小小的空间因程雅睿的加入立刻让赵星星倍感压迫，她的心在猛烈地跳动，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

    “你……你坐……”除了床，程雅睿只能坐书台前那张椅子上，于是赵星星想把椅子拉出来。

    程雅睿上前一步，手一伸，就把赵星星扯到自己面前来。

    他笑，抚了抚赵星星的乱发,温柔地说：“你跑什么？要是，我给你做，就我自己，你跑不跑？”

    赵星星把头压低，摇头。

    “为什么？结了婚，那里也是不能给丈夫之外的人看的。”程雅睿想起赵星星白天拙劣的借口，逗弄她。

    果然，赵星星的头几乎埋到胸口里去了。

    程雅睿近距离地看她，看她低下头的脖颈纤细白皙，粉红的小绒毛每一根都在紧张地微微颤抖。她小小的耳垂躲躲藏藏地掩映在黑发间露出一抹红晕，调皮地似乎在邀人品尝。他心里一动，想到白天在手术里见到的那双看上去皮肤滑腻弹性十足的腿，心里更加热了。

    这感觉对他来讲，简直太新鲜，太不可思议了！

    他轻轻把赵星星的脸抬起来，赵星星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战栗，害羞地说：“你来干嘛，我不想见你……”

    “我想！’程雅睿把她完全拥至怀里，让她修长纤细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

    他将唇覆上她的眼睛，喃喃地说：“我想这样。”

    他将唇啜上她的鼻尖：“我还想这样。”

    最后，他将唇吻上她的唇：“我最想……这样！” 


    Chapter 27

    赵星星至眩晕中醒过来的时候，程雅睿已经坐在书桌前，自顾拿着她的手机输好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又用赵星星的拨打了他的手机。

    “你说，把你叫什么好？”程雅睿侧头，看着床边呆坐，眸光潋滟，明显还没回魂的赵星星。

    “喂，醒醒神了！”程雅睿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短发。

    “啊？哦！”赵星星的目光逐渐找到焦点，对上程雅睿含笑的眼，一团红晕再次在她的脸颊上漾开。

    “嗯，就叫宝贝吧。”程雅睿自言自语。

    “嗯，啊？”赵星星眨了眨眼，看到程雅睿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号码名称为“宝贝。”

    她无语，想起华云宁说程雅睿冷情得可怕，可是，眼前这个程雅睿，到底是何方神明变化而成的？

    房间里的气氛暧昧而亲密，程雅睿不想赵星星太忐忑，于是故意转移话题。

    他指了指墙上的画说：“很漂亮，是谁画的？上次我看见你送人的那一副，也是同样的画面，只不过，这幅大一点。”

    赵星星的阳光在画上一转，眸光带出了点说不上来的忧郁，轻轻地说：“是我爸爸画的，他以前，特别喜欢画这个，大大小小画了很多。”

    “向日葵热恋着薰衣草，很浓烈的爱。”程雅睿盯着画面点评。

    “也许吧。”

    “你爸爸应该是很出名的画家，看着笔法，国内都不常见啊。”程雅睿说。

    “以前很出名，不过，他已经不画油画很久了。”赵星星小声地回答。

    “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吗？以前我母亲，也有一幅，应该也是出自于你爸爸的手笔。那时我就很好奇，那幅画的作者是谁。”程雅睿眼光微蒙，想起了母亲长时间立在画前发呆、纤细而单薄的身影，。

    “你母亲，喜欢吗？”赵星星迟疑地问。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那时我年纪小，只记得有段时间母亲总看这幅画。可是后来，这画却消失不见了。也许，母亲把它送人了也不一定。”程雅睿抿抿唇，浅笑。

    “我爸爸，叫赵若阳。他八年前开始，就再也不画油画了。”赵星星低落地说。

    “赵若阳？似乎听过。八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我妈妈，也去世八年了。”程雅睿低低的嗓音在室内回荡，荡出莫名的伤心味道。

    赵星星似乎痴了，呆呆地看着油画，默默无语。

    沉默了一阵子，程雅睿甩了甩头，好笑地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关于自己的母亲，他从不想向任何人提及。也许赵星星对他来讲，确实与众不同，至少，令他有倾诉的欲望。

    甩开不好的情绪，他笑出声说：“好了，赵星星，我们出去吧。”

    “去哪？”

    “图书馆啊，不是说好了帮我打工，你已经旷工了好几天了。”程雅睿起身，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星星，浓墨似的眼底，有温柔的薄雾。

    赵星星对此实在没一点反抗力，扯了书包，胡乱装了东西，跟着程雅睿出了宿舍门。

    黄珍玉和芳芳正堵在门前。

    “程雅睿，没想到你始乱终弃。”黄珍玉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呵呵，此话怎讲？”程雅睿扯着赵星星的手，微笑反问，但眸中凌厉的光闪过，让黄珍玉和芳芳不寒而栗。没想到，一向温和淡然的程雅睿，眼光锐利起来也能伤人于无形啊。

    “咳咳，”芳芳清了清嗓子说，“你的私事，本来我们不应该管。但是，外面都在传言华云宁为你宫外孕至今仍在住院。而你呢，竟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要是现在拉着赵星星在学校里逛一圈，那明天赵星星就会千夫所指。你倒是没啥，可你让赵星星怎么在学校里呆？”

    程雅睿眉毛上挑，声音清清朗朗地但是却不容置疑：“我们的私事，你们确实不该管。”

    方芳语噎，黄珍玉张嘴欲反驳，程雅睿胳膊微抬阻住她的话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赵星星好，所以我才多说两句。我既然敢拉着赵星星出去，就自然能保证她不受到伤害。你们不知道华云宁早就和我分手了吗？她早就有新的男朋友了。她今天还跟我说，会解释清楚，不会让大家误会。”

    “那就是说，你被华云宁甩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黄玉珍的眼神在程雅睿的脸上转啊转，目光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怜悯。你说这么优质一个男生，那华云宁也真舍得踹啊。

    程雅睿看着黄珍玉□裸的目光，头皮一阵发麻。

    突然，黄玉珍猛地圆睁杏目大声说：“华云宁另结新欢你受不了，你故意拿赵星星做工具引华云宁嫉妒是不是？希望她能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小姐，”程雅睿唇角抽搐了一下，冷冷地说，“你真应该念中文系。”

    说完，他扯着赵星星走到宿舍门，临出门之前，扔了一句：“以后我们的事，不欢迎过度关心。”

    看着扬长而去的程雅睿和被他扯着的赵星星，黄珍玉侧头看着方芳说：“他为啥说我应该去念中文系？”

    方芳白了她一眼回答：“他的意思是，你应该去写小说，而不是当医生。”

    “KAO，拽什么拽！”黄珍玉一甩胳膊，恨恨地说，“等明个姐给赵星星找个比你强百倍的，哭去吧你。”

    出了研究生宿舍楼的大门，赵星星看了刚才黄珍玉和程雅睿的互动，一直嘻嘻地笑，终于将丢了好久的神智找了回来。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程雅睿身边，唧唧喳喳地说：

    “程雅睿，黄师姐肯定气晕了，你那么拽，她肯定在骂你。你有没有感觉到耳根子发痒啊？”

    “程雅睿，你说我把你的号码在手机里存成什么名字呢？叫程宝宝？程贝贝？雅宝宝？雅贝贝？睿宝宝？睿贝贝?”

    “程雅睿，你倒是说个话啊。刚才在人家宿舍里，不是说得挺多的嘛。”

    程雅睿似乎又恢复了那个恬静淡然的模样，帮赵星星背着书包，一路走着，任她怎么跑跳，就是微笑着不说话。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在路边一盏花苞形状的路灯下，赵星星停住了脚步，轻轻地问：“程雅睿，你真不怕学校里的人说你始乱终弃？”

    程雅睿终于回了头，看着寒风里那张红扑扑的笑脸，那双亮晶晶的月牙般的眼，反问：“你不怕学校里的人说你横刀夺爱？”

    “我不怕，就是怕给你找麻烦。”赵星星讷讷地说。

    “那你这几个月追着我跑，都没想到会替我找麻烦吗？”程雅睿又问。

    赵星星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单纯地只是想追你，现在……反而觉得……嗯,怎么说呢，反正我不想让你成为同学们眼中的陈世美。”

    “什么叫单纯的只是想追我？不是因为喜欢，才追的吗？”程雅睿又问。

    “当然……当然是喜欢啊。”赵星星张口结舌。

    “呵呵，”程雅睿看着赵星星辞不达意的模样，笑着帮她紧了紧羽绒服的衣领，“傻丫头，你别想太多了，你只要看着我，听我的就行了。其它，有我呢。”

    赵星星心底里，似乎刚刚被发现了一眼温泉泉眼，汩汩的暖流喷涌，流进四肢百骸，抚平了一切躁动和不安，带来平静和祥和。

    她抬眼，凝视着程雅睿清澈的眼，那里正清清楚楚地映射出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她活了这20年，能给她这种温暖感觉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久得连模样都记不清楚。一个病入膏肓，除了一线希望，不久也将离开这个世界。只有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健康地，温暖地站在她面前，安稳如山，让她情不自禁地想依靠，让她感动得想哭。

    她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即将热泪盈眶的双眼，于是她上前一步，搂住程雅睿的腰，踮起脚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地说：“程雅睿，谢谢你。”

    好闻的玫瑰香再次萦绕鼻端，程雅睿好笑地抚了抚赵星星地短发，耳际颈边感受着赵星星的气息，心里一阵一阵地悸动。

    “星星，你为什么要感谢我呢？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你给了我那么多从没体验过的新鲜感受……”话还没说完，程雅睿突然觉得赵星星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大概有三秒钟，她竟然开始微微的颤抖。

    “星星，怎么了？”程雅睿吃惊地把赵星星推开一点，看她的脸。只见赵星星脸孔煞白，眼神凝在他身后。

    程雅睿转身，冬日夜晚的风将路灯光线扯得零零落落。一个目光阴郁凶狠的男人静立在不远的地方，他黑色的长风衣在风中猎猎飞舞，他高大的身形被路灯扯得长长地向两人压迫而来。

    程雅睿认出这个人是赵星星不喜欢的禹寒。这位禹寒每次出现，似乎都阴郁得令人难以琢磨，总是令程雅睿倍感压力。

    程雅睿皱眉，这位禹寒其实他略有所闻，如果他不知道这位全球制药巨头希文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那他也真够孤陋寡闻了。他不解的是，媒体上报道的那个禹寒是杀伐决断、眼光独到、睿智英明且喜怒不形于色的企业家，跟眼前这个阴郁又似乎带着愤怒的男人，十分搭不上边。

    “过来！”禹寒薄唇轻启，一声轻喝，似乎压抑住了火山般的愤怒。

    赵星星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往程雅睿身后迈了一步。

    “过来！”禹寒双手紧握，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不要上去掐死赵星星。

    “不！”赵星星微弱地应了一声，彻底躲在了程雅睿的身后。

    程雅睿感受到了赵星星的颤抖和恐惧，他将手向后，安抚地拍了拍赵星星，然后抬头看向禹寒说：“是禹先生？我听星星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哥哥。”

    “哥哥？”禹寒眉毛高高挑起，缓慢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赵星星，带着森森冷意说：“星星，你跟程先生说我是你的哥哥？”

    程雅睿身体站得笔直，护住身后的赵星星说：“禹先生是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种小学校啊？找星星有什么事吗？”

    “我们兄妹的事，不劳程先生操心。程先生还是忙自己的事去吧，让我们兄妹谈一谈。”禹寒一字一句地说。

    程雅睿眉中的山峰皱得更深，禹寒本来说得对，他们兄妹的事，程雅睿应该躲开。可是，赵星星那双手，从背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力大得惊人，似乎此时程雅睿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程雅睿甚至有一种错觉，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赵星星留下与禹寒单独相处，否则赵星星会受到伤害。

    于是，他歪头，问向背后的赵星星：“星星，要我回避吗？”

    半晌，赵星星蚊子般的声音传出来：“不……要。”

    禹寒咬着牙，冷冰冰地笑出来，突然说：“赵星星，结果出来了，不相符。”

    赵星星的身体猛烈地一颤，突然把脸从程雅睿身后露出来，大声地说：“不可能！”

    “其实，你早应该预见到结果，你费这么大的劲，真是蠢。”禹寒冷笑。

    赵星星的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白。她已经松开了抓住程雅睿胳膊的手，似乎禹寒现在说的这个话题，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勇气。

    “我不信，我要再验一遍。”。

    “多少遍都一样。”禹寒蔑视地斜睨着她。

    赵星星站在原地，突然微仰着头，闭上双眼。逐渐加深的夜色凛冽了寒风，她的短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程雅睿眼睁睁地看着赵星星用牙齿在嘴唇上狠狠一咬，须臾，鲜红的血液浸满双唇。程雅睿的心猛地收缩，一丝丝如她的发般，莫名其妙地乱成了一团。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赵星星的嗓子，顷刻间已变得低沉沙哑。

    “回去看看吧，你姑姑，让我接你回去。”禹寒冰冷刺骨的目光，一直定在赵星星血迹斑斑的唇上，语气，却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许多。

    “回去看看？”赵星星茫然地重复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迈开了刚才迟迟不肯迈向禹寒的步伐。

    “星星。”程雅睿担心地轻叫。

    赵星星回头，眼光忧伤地在程雅睿清雅的眉目间转了许久，然后低哑地说：“程雅睿，我家里有急事，回家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

    程雅睿被她忧伤的神色震慑住，知道无法挽留，只能点头。

    禹寒不耐烦地吼了句：“快走。”

    于是两个人转身，路灯将他们的背影拖得斜而长，只是禹寒的影子过于庞大，将赵星星的完全吞噬其中。

    图书馆前静静停着那辆及其刺目惹眼的劳斯莱斯，禹寒让赵星星上车，然后坐上驾驶位。引擎安静启动，沉重的车身下一秒钟已经冲上车道，明晃晃的尾灯亮着夺目的光，狰狞着，越行越远，渐渐出了程雅睿的视线。

    程雅睿低头看了看一直提在自己手中的赵星星的书包，茫然向四周看了看。如果没有这个，片刻前还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唧唧喳喳的赵星星仿似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一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Chapter 28 （1）

    程雅睿被連續安排了幾天值急診夜班。

    這天，和他一起值班的正是那個外科副主任趙榮。這個趙榮本來不用值急診的班，可是總是故意顯示自己和一般醫生同甘共苦，總是“高風亮節”地值班。不過他可不怎麼待見程雅睿，因為在外科實習期間，有幾次在處理病人的時候，程雅睿提醒了幾次他應該注意的事項，令他十分不爽。

    此時，門診部的急診室里亂哄哄的。病人、護士、家屬小跑的腳步聲不絕于耳，留診室里擠著為數不少的打點滴的人群。

    外科今天倒不算太忙，來就診的病人也都是小傷，于是趙榮就全部讓程雅睿代勞，手都不動一下。夜里十一點的時候，程雅睿給一個摔傷的老人處理完傷口，又開了藥，把病歷放到趙榮面前讓他簽字（程雅睿只是實習，不能單獨下處方，必須要有行醫資格的醫生簽字）。

    趙榮抬了抬眼皮，大筆嘩啦嘩啦一簽，然後把病歷扔回給程雅睿說︰“小程，你盯著點，我去吃點東西。”

    程雅睿早知道他習慣性地夜班脫崗，于是淡淡地說︰“今天除了你沒有別的醫生，萬一來了病人，我是不能單獨處理的。你吃完了，盡早回來。”

    趙榮看著程雅睿，嘿嘿冷笑了兩聲，拍拍他的肩膀說︰“小伙子，挺能干哈。放心，不管出什麼事，有我擔著呢。”

    說完，他脫下白大褂，走了。

    程雅睿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和老人家屬囑咐了注意事項，又去看了看留診室里其它幾個病人，這才回到辦公室。

    這樣一折騰，也差不多夜里12點了。診室里只剩下他，外面的噪雜聲音似乎小了很多，隱隱約約傳來留診室里小孩子的哭聲。濃濃的夜色終于侵入終日繁忙混亂的醫院，帶來了一點點夜的寧靜。

    程雅睿摸出手機，靜靜地看著。

    趙星星走了好幾天了，除了第一天打個電話給他說安全回到廣州，就再無消息。程雅睿打她的手機，一開始是無人接听，後來干脆就關機。

    想起那天趙星星在禹寒面前的表現，程雅睿的眉深深地皺起。不知道趙星星和禹寒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糾葛，為什麼她那樣的害怕他？而為什麼禹寒寥寥幾句，趙星星又心甘情願地跟他走？禹寒說的不符，又是什麼不符？听上去，像是某種化驗結果……

    正糾結著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大叫著跑了進來︰“醫生，醫生，快點，我丈夫被撞了，你快來看看。”

    程雅睿一驚，趕緊站起來，跟著這個女人跑了出去。

    原來，這女人的丈夫騎摩托車的時候被後面駛來的大卡車追尾。外觀上看，只有輕微外傷，情況不是特別危急。程雅睿立刻叫護士打電話給趙榮叫他回來，自己則詳細地問明事發的過程，然後又聯系CT值班醫生，跟他講明情況，讓他在趙榮沒簽字的情況下先安排病人做頭顱和胸部的CT。

    結果很快出來，頭顱和胸部都沒什麼問題。程雅睿出了一口氣，然後對患者的頭面傷口進行清洗縫合，又給他戴上氧氣罩觀察，然後就去寫病例。

    直到這時，趙榮才晃晃蕩蕩地回來了。他簡單看了看病人的情況，瞥了一眼程雅睿說︰“小題大做，就這點事，你自己處理不就行了？”

    “沒有你的簽字，做不了檢查，下不了藥啊。”程雅睿面無表情地回答。

    “沒我，你這CT不是做了嗎？我沒批評你擅自開單就不錯了。”趙榮拍著CT片子教訓程雅睿。

    程雅睿知道和這種人無法講理，于是繼續寫自己的病例。

    這時那女人又跑來和程雅睿說他丈夫無法排尿，程雅睿心里一驚，立刻問事發的時候有沒撞到肚子。那女人搖搖頭說不知道，程雅睿馬上就跟趙榮建議給病人下單做彩超和腹透。

    趙榮根本不看程雅睿，對那女人沒好氣地說︰“緊張什麼。你拿熱毛巾給他熱敷一下肚子，一會就好了。”

    那女人听了又慌慌張張地跑出去。程雅睿抿了抿唇，嚴肅地對趙榮說︰“必須做彩超和腹透，他那是典型的膀胱刺激癥狀。”

    趙榮不屑地說︰“沒什麼大事，你要非堅持做，那就做做看看唄。”

    程雅睿轉身就去安排病人。用最快的速度做了檢查，結果一出來，程雅睿吃了一驚。有腹腔積液和隔下游離氣體，這意味著，病人的腸子破裂了。

    程雅睿立刻跑去找趙榮，趙榮看了結果後臉上訕訕地。本來以為沒事，他又可以借機會教訓程雅睿一下。對這個淡定且明顯對他不夠尊重的實習生，他看不慣的厲害。

    現在事實證明程雅睿是對的，他只能怏怏地進手術室，心里郁悶。上了手術台，一名麻醉師，一名護士，加上程雅睿這就開始了手術。

    也許是想在程雅睿面前表現一下，這回趙榮自己動手，只讓程雅睿打下手。開了腹，果然，患者的小腸有三處破裂。趙榮得意洋洋地處理好，然後開始用鹽水沖洗。沖洗過後，趙榮準備縫合。程雅睿拉著他說︰“用了這麼多鹽水沖洗，還是有臭味，可能還有破裂的地方沒找到。”

    趙榮這回可不高興了，回身又隨便在患者腹腔內弄了弄說︰“沒事，破裂點都找到了。”

    “你還是再找找，乙狀結腸等地方比較深，很難看到……”程雅睿提醒趙榮。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趙榮心里的郁悶突然爆發，大吼程雅睿說，“你給我出去，這里不用你了。”

    “費點精神多檢查一篇，總比術後有危險……”

    程雅睿的話還沒結束，趙榮已經紅著臉打斷他說︰“出去，我現在讓你出去。你連獨立行醫資格都沒有呢，就來指點我？你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手術，你出去，立刻！”

    程雅睿咬了咬唇，看了看手術台上還開膛破肚的病人，拳緊了緊，安靜地退了出去。

    換了衣服回到診室，程雅睿坐在座位上生悶氣。他一向是不易動怒的人，可是，這個趙榮卻使他非常的反感。所謂醫者父母心，如果連嚴謹、負責任這些基本的醫德都做不到，那還做什麼醫生，簡直就是醫生之中的害群之馬，是手術台上的殺人凶手啊。

    想到這，程雅睿強迫自己平復心緒。也許沒那麼嚴重，自己剛才也只是有點懷疑而已，希望這個病人手術沒有任何問題，並能恢復得好。

    過了一會，趙榮也從手術室里出來，進了值班室里睡覺，只留程雅睿一人再診室。程雅睿提醒他要在病例上簽字，他冷笑著說︰“急什麼急，睡醒了再簽來得及。”

    夜里沒在發生什麼事情，程雅睿撐到早上交班，回宿舍睡覺。

    躺在床上，閉目之前看了一眼手機，嘆口氣正想放下，可是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悅耳的鈴聲響起，屏幕上顯示著大大的“寶貝”兩個字。

    程雅睿清了清嗓子，又等了三秒鐘，才把手機接起。

    “程雅睿。”趙星星脆脆的聲音響起，但敏銳如程雅睿，還是在其中听出了一些悲傷和落寞。

    “怎麼了？在廣州還好嗎？你不是說你爸爸病著？好點了嗎？”程雅睿關心地問。

    “他……還行……”趙星星的聲音有點哽咽，也許是程雅睿溫暖的聲音，令她有些軟弱。

    “星星，堅強點，嗯。”程雅睿帶著鼻音，聲調斜斜地上挑，安慰和溫柔，兼而有之。

    一股暖流順著電話線傳到千里以外，趙星星沒出聲，但是程雅睿卻在她不平穩的呼吸中，感受到了她的依戀之意。

    “程雅睿，過幾天我就回去了。快放寒假了，你寒假有什麼安排嗎？”趙星星沉默了許久，才問了一句。

    “沒什麼安排，你有嗎？”程雅睿輕聲問。

    “要不，你陪我去趟五台山，好不好？”趙星星的聲音里帶著點顫音。

    “好！”

    “程雅睿，謝謝你。”趙星星真摯地說，在程雅睿這簡短但堅定地回答中，她感受到了程雅睿對自己的包容和信任。

    可是，自己會不會終將辜負？或者已經辜負了呢？

    “程雅睿，你在干嘛？”趙星星突然特別想念，恨不能程雅睿就在眼前，摸一摸他清俊的五官。

    “剛值完班，準備睡覺。”

    “哦，你又值班啊，又沒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趙星星想故作輕松。

    “嗯，沒有，挺累的。”程雅睿習慣性地按了按眉心，第一次流露出疲態。

    “哦，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先掛了。”那面似乎有人在喊她，趙星星急匆匆地掛掉電話。

    程雅睿笑了笑放好電話，將雙臂枕在頭下，眼前逐漸迷蒙。趙星星那張笑臉似乎在腦海中不停地晃動，可是不知為何，那笑臉竟然漸漸地和記憶中的另外一張笑臉逐漸重疊。

Chapter 28 （2）

    程雅睿的母親溫雅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竟然是個和風送暖，細雨翻飛，梢頭綠意最嫩的春天。

    葬禮舉行的時候，微微的細雨滋潤著大地，墓前靜立的人們似乎再次感受到了溫雅的體貼。

    沒有夏天的酷熱，沒有秋天的肅殺，沒有冬天的冷冽，一如溫雅平靜、淡然、溫柔的為人，就連離去，也選擇了一個讓人不會過于悲傷的季節。

    16歲的程雅睿獨自離開墓前正在為母親做追思哀悼的牧師和教友們，離開了父親程正興，離開了弟弟程致豪，獨自冒著細雨，遠遠地爬上墓園里一處山坡。山坡上芳草萋萋，一顆大榕樹華蓋如織，闢出樹下一方淨土。

    程雅睿倚著樹干坐下，眼楮干澀，遙遙望著母親的墓地，听著教友們唱起聖歌。

    “親愛主啊，我來到你身邊，你溫柔雙手，輕扶我的臉，你對我說，你好愛我，說我是你的寶貝。

    親愛主啊，我來到你身邊，你慈愛雙目，注視我的眼，你告訴我，你真愛我，因為我是你的寶貝。

    想從前的我，常在罪中過，硬著心腸，不肯跟你走，從前的我，渾渾噩噩活，試煉網羅從來沒歡樂，但親愛的主，你從沒放棄我，就因為我是你寶貝……”

    程雅睿細細地聆听著歌詞，也許母親活著時，的確渾渾噩噩，從來沒有歡樂。她的悲傷與掙扎，都只是深深地隱藏在了平靜美麗的面孔之下。

    這麼多年來，母親溫雅一直跟著父親程正興專心一意地過日子，盡了一切妻子該盡的、不該盡的本分。可是是敏感如程雅睿，卻始終能體會到溫雅內心深處那一抹抓不著也抹不去的抑郁。

    直到有一次，程雅睿和程致豪提前下課回家，兩兄弟生平第一次听到父母的爭吵。他們目瞪口呆地听著，嚴格來講，那次爭吵只是程正興在吵而已。

    程雅睿把他憤怒的語言，听得一清二楚。

    程正興那時語無倫次地大吼大叫說︰

    “溫雅，你只是身體在我身邊而已，你的魂早就沒了。你在我身邊，就是個活死人！”

    “溫雅，你當年答應過忘記他，專心愛我的。所以，我才接受你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嫁給我。可是這麼多年，無論我對你怎麼好，你都失魂落魄，我實在太失望了。”

    “溫雅，雅睿已經長大了，你再這樣，他會知道真相的。你不是說要永遠懲罰那個愛自由甚過愛你的男人嗎？你不是說要永遠讓他的孩子叫別的男人爸爸，而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傷心後悔嗎？你的決心呢？為什麼你現在卻越來越郁郁寡歡呢？”

    “溫雅，你懲罰他，也懲罰我，更加傷害了你自己。你在這麼壓抑自己帶著假面具活下去，你會生病的，你會生病的……”

    程雅睿被這些撲面而來的往事沖擊得久久不能醒過神來，直到程致豪憤怒地從家里跑出去，程雅睿才靜靜地退開了。

    後來，溫雅和程正興又相敬如賓地做一對人人稱羨的模範夫妻。而一向喜歡欺負程雅睿的程致豪，開始更加的變本加厲。

    程雅睿被自從自導真相後，好久都不能和家里的其它三個人和睦相處。所幸，他繼承了溫雅的本領，禮貌、平靜、溫和但卻疏離。

    直到後來，隨著年齡的增加，程雅睿漸漸能讀懂母親的心靈，在她平淡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敢愛、敢恨卻過分決絕的心。

    在知道了身世的那些歲月里，程雅睿無數次地曾經幻想過，自己的親生父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尤其是程致豪惡劣地招惹他時，他暗暗下決心，不會要程家的一分一毫，長大後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是，母親現在竟然離開了。她帶走了程雅睿唯一的溫暖，也帶走了程雅睿尋找父親的最後希望。

    程雅睿從袋子里摸出一張母親的照片，那是一張珍貴的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溫雅不喜照相，舊時的相片不知是被她弄到哪里去了，除了零星和程正興還有兩個兒子的照片，單人照幾乎沒有，更何況是年輕少女時的照片。

    這一張，是程雅睿偷偷磨了溫雅很久，後來溫雅纏綿病榻，有次清醒時，才交給了他的。

    照片里的溫雅還十分的年輕，長發披在身後，細致秀麗的眉彎彎地滑入發際，明亮黝黑的眼里滿是笑意，尤其是唇邊那一朵梨渦，漾著滿足和幸福。

    看著這樣開心的溫雅，年少的程雅睿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至他有記憶以來，就從來沒見母親這樣笑過。程雅睿此刻，無比地想見見親生父親，那個能讓母親笑、能讓母親恨的男人。他想大聲地問，自由就那麼地重要，重要到拋棄這樣美好的女子，讓她郁郁而終？

    少年低沉痛苦的哭聲在山坡上回蕩彌漫。樹冠上幾只飛鳥驚起，似乎對這斷腸的哭聲也不忍卒听。

    正當程雅睿埋頭在膝上將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發泄而出的時候，手里一空，照片突然被人搶走了。

    他抬頭，見到小他一歲的程致豪也滿臉淚痕，桀驁不馴且憤怒地看著自己。

    “還我！”對于程致豪喜歡搶他東西的劣根性他早已見怪不怪且容忍，但是這張照片不一樣，那是媽媽唯一留下的東西。

    程致豪大聲地回答︰“不還，這是我的媽媽，不是你的媽媽。你是野種，你是野種。”

    程雅睿臉漲得通紅，第一次失去冷靜，撲上去搶程致豪手里的照片。

    下一刻，兩個白襯衣黑西裝的少年在被雨滋潤得泥濘的土地上廝打了起來。你按著我，我按著你不知道翻滾了多少圈，程雅睿的眼角突然瞄見程致豪手里的照片已沾滿了泥，且皺了好幾道摺。

    母親的笑容被扭曲，似乎在心疼她尸骨未寒，兩個親生兒子就打做一團。他程雅睿一呆，心里劇烈地疼痛，不覺松了手。程致豪趁機把他仰面推到，對著他的大腿胡亂踢了兩腳，然後迅速地跑開了。

    程雅睿不管後腦和大腿上的疼，仰躺在泥里不再起身，而是任由小雨淋在臉上，感受著那絲絲涼意。再涼，也涼不過他此時的一顆心。

    突然，臉上淋不到小雨了。他閉著眼，沒理。過了一會，感覺到腳踝處仍有雨在落下，而臉上卻感受不到了。于是，他睜開眼，眼前一把撐開的青傘擋住灰蒙蒙的天空，一個小女孩純潔無暇的臉正在他的視線上方。

    那張臉潤白如玉，眉毛淡而彎，鼻管直而秀，一雙大眼楮里光芒點點，流動著一絲關懷和擔心。程雅睿怔怔地回想，這個看上去比自己小幾歲的女孩到底是在那里見過，為什麼會覺得如此地眼熟呢？

    想了一會想不起來，他放棄。在這樣一個日子里，他實在沒有任何情緒去思考其它的事情。他掙扎著爬起身，並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懦弱與悲傷。沒輕輕說了聲謝謝，正了正身上已經撕裂的西裝，抬腿欲走。

    “程雅睿，有人讓我送你一個禮物。”女孩撐著傘站了起來，個子矮了程雅睿好大一截，但她安靜地，柔柔地說。

    “不要！”程雅睿不想思考這女孩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他對任何禮物都不感興趣。尤其是女孩送的禮物。

    女孩卻罔顧他的拒絕，自顧從身後杯的書包里拿出了一大本畫冊。黑色的封面，看上去像是素描用的練習冊，只不過很厚很厚而已。程雅睿眉毛斜飛，不待她送過來，便不耐煩地轉身就走。

    “程雅睿！”女孩的聲音略路尖銳，急切地叫，“你回頭，就看一眼。”

    程雅睿被她聲音里的某種情緒所感染，不覺回頭，然後，痴了！

    女孩站在那里，歪著脖子，肩胛上頂，費力地用那把青傘打在頭頂以保護那本畫冊。而她的雙手，則將畫冊打開，讓里面的畫面毫無阻擋地暴露在程雅睿面前。果然，她一點都不意外地看到，程雅睿像被奪了魂，雙眼緊盯著那畫冊，寸步不能移動。

    女孩緩緩地，一頁一頁地翻著畫冊。過了一會，她的脖子似乎是在支撐不住，于是柔聲勸程雅睿︰“到樹下去看，好不好，淋濕了就可惜了。再說，你在那里淋雨，會感冒的。這本畫冊，足足有上百張呢，你可以慢慢看。”

    程雅睿的神思完全在畫冊上，下意思地移了移僵硬的腳步，來到樹下。女孩扯著他坐下，然後將畫冊交到他的手上。他支起膝蓋，把畫冊平穩地放好，一頁一頁翻了下去。

    那是厚厚的一本素描小像，畫的全是溫雅。歡笑的溫雅，傻傻的溫雅，剛睡醒的溫雅，含淚的溫雅，齜牙咧嘴的溫雅，盛裝的溫雅……每一張，都那麼細致地撲捉到了溫雅的神韻，而且不僅是撲捉而已，似乎還加入了畫者本身對溫雅的了解和……熱愛！

    程雅睿沉浸在畫冊里，渾然忘了時光，他的心緒隨著母親面容的變化而時喜時樂。直到父親的隨員前來叫他離開，他才驚覺地抬頭。

    大榕樹依舊粗壯茂盛，青草地上依舊芳草萋萋，天空的細雨依舊絲絲不絕于縷。可是，那把青傘不見了，那個有一雙晶瑩眼楮的小女孩不見了！

    他起身茫然地四下張望，微風吹斜了雨絲，剛才的一切，難道只是他因為思念母親，而產生的幻覺？

    大榕樹下，那本畫冊輕輕翹著一角，隨風微微顫動。程雅睿走過去愛惜地將畫冊抱在胸前。

    是誰能畫出這麼多的母親？母親會給誰這麼多機會，去細細描摹自己的一顰一笑？

    程雅睿的心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父親，一定是他的親生父親。

    那個撐著青傘的女孩，也許知道他的父親在哪？

Chapter 29

    可是，那個女孩去哪了？

    程雅睿茫然四顧，灰蒙蒙的天空與綠茵茵的草地齊齊無語，風催雨細，他的心蕩啊蕩地如同雨中零落的樹葉，無處可依……

    “鈴鈴鈴”

    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程雅睿驟然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回憶與夢境，一時讓他分不清身在何方。

    他揉了揉臉，伸手摸過台上電話，眼一瞥，見是醫院的電話，腦子立刻清醒了許多。他坐起身，不知怎麼，突然想起昨晚那個病人。

    電話接起，里面傳出吳克夸張的叫聲︰“雅睿，出事了，你昨晚處理的那個病人高燒昏迷，你快點來！”

    “吳克，你別急，說清楚點。”程雅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是情緒仍然保持著鎮靜。

    “那個病人早上突然休克，生命垂危，目前還不知道原因。陳教授正在處理，趙榮那一問三不知，陳教授讓我立刻叫你回來。”

    “吳克，你趕緊和陳教授說，我懷疑病人是乙狀結腸破裂未縫合，需要重新開腹手術。你們抓緊時間進手術室，我立刻就來。”程雅睿穩穩地聲調安撫了吳克的情緒。

    吳克這才緩了口氣說︰“程雅睿，昨天的病歷怎麼都沒有趙榮簽字啊？我怕你背黑鍋啊！”

    程雅睿抿了抿唇，打斷他說︰“別廢話，去看病人，其它等我回來再說。”

    ……

    趙星星回來得遲了，一直到放寒假前一天，同學們都三三兩兩地離校了，她才回到B大。

    傍晚十分，她人困馬乏地回到宿舍，一推房門，黃珍玉和方芳都在。令她驚訝的是，吳克竟然也在。三個人正湊在沙發上不知道在講些什麼，氣氛有點凝重。

    “咦，你們都在啊？不用回家？”趙星星振奮一下疲累的精神，故作熱情地看著她們。

    見她進來，幾個人齊齊轉頭望她，半張著嘴，半響竟然無人說話，趙星星想象中的熱烈歡迎並沒有出現。

    “星星，回來了啊。我們沒有假期，要實習……呃……你見過程雅睿了嗎？”最後還是黃珍玉走過來，吞吞吐吐地說︰

    趙星星瞄了瞄坐在沙發上異常沉默的方芳，以及摸著後腦勺一副沮喪樣子的吳克，心里的疑問更深了。

    “怎麼回事？不歡迎我回來啊。我一回來就直奔宿舍了，肯定要把好吃東西先給我可愛的師姐們，然後才能去找程雅睿啊！”趙星星睜大眼楮笑著問。

    “虧你你還記得程雅睿，一走就這麼長時間。平常沒事的時候就在身邊瞎晃蕩，有事偏偏不見影子。”吳克听她提到程雅睿，眼楮瞪她，嘴里還嘟囔著。

    “你沒看報紙啊？你沒上網啊？虧你還笑得出來！”黃珍玉也斜斜瞥了一眼趙星星，臉色很不好地說。

    “報紙？上網？又出什麼大事了？”趙星星疑惑，屋里明顯氣壓很低，她不會正好倒霉撞上幾個人心情不好吧。對她來講，除了養父的病，她哪還有什麼心思關心“大事”啊。尤其報紙上網絡上那些大事，就更跟她沒關系了。

    一旁的方芳默默遞過幾份報紙來，趙星星扯過，見幾份報紙上不約而同地在報道一件醫療事故，大大的黑體字標題寫著《實習醫生非法行醫，病人慘死B大醫院》《無執業醫師執業證書的醫學生在B大醫院“非法行醫》等等。

    “給我看這個干嘛？難不成你們在門診部行醫出事了？”趙星星仍開報紙，扯著行李坐進沙發里。一路旅途勞頓，她現在渾身累得都要散架了。她掀開行李箱的蓋子，想把帶回來的特產拿出來分。

    “這個醫療事故里面說的那個無證行醫的醫生，就是程雅睿！”吳克門聲揭破謎底。

    “恩？”趙星星手一抖，眼楮眨了眨，行李箱的蓋子從手里滑落。她募然抓住吳克的胳膊，焦急地問︰“怎麼回事？雅睿不是實習嗎？怎麼成了無證行醫了？再說，他一向嚴謹，怎麼會出事故呢？”

    “程雅睿是替人背了黑鍋了。”吳克不知道和誰置氣般地猛一扒拉自己的頭發，然後憤憤地說，“那晚程雅睿跟著趙榮值急診班，趙榮脫崗，來了車禍的病人是程雅睿先處理的。趙榮回來後也都同意處理意見，可是因為要趕著手術，所以病歷上他都沒簽字。進了手術室，趙榮又不听雅睿勸，光是縫合了小腸破裂處，沒有檢查病人的乙狀結腸，還把雅睿從手術里里給趕出去了。結果第二天，病人發生了腹腔疝，腸子里的東西把整個腹腔都感染了，雖然進行了第二次開腹手術，但病情發展的太快，最後，還是……死了。”

    “啊？死了？”趙星星驚呼一聲，“那都是趙榮的責任啊，關雅睿什麼事？怎麼會說是無證行醫呢？雅睿只是實習啊！”

    “我都說他是背黑鍋了嘛。本來醫院也是知道實際情況的，趙榮那德行，誰不知道，不關程雅睿什麼事。按照往常，患者家屬安撫一下賠點錢，醫院內部處理一下也就行了。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病人家屬突然找了專門打醫療事故案件的律師，專業得要命，把病歷啊什麼的資料全都復印去做了證據。最關鍵的是，他們還神通廣大地找了很多媒體，揪住我們醫院不放。這下趙榮就把所有責任都推雅睿身上了。當天的病歷上根本就沒有趙榮的簽字，病人家屬也一口咬定一直是程雅睿給他們看病的。趙榮他老子是醫學部的副院長，當天參加手術的一個護士一個麻醉師都和趙榮串好了口供，說手術是程雅睿主刀，趙榮只收後趕來看了看。”

    “那雅睿現在怎麼樣？”趙星星心里慌亂，但她最關心的還是程雅睿。

    “他已經被停止實習了。外表上看還是那樣，他那個人，心里難受也從不讓人看出來。”吳克郁悶地說。

    “為什麼會這樣？你不是說院領導也知道實際情況的嗎？怎麼能這麼冤枉人呢！”趙星星臉都急紅了。

    “傻丫頭，你還沒想明白。程雅睿這是被當做替罪羊了。像我們這些實習生參與醫療，那是全中國的醫學院都這麼干的啊。可是，拿到台面上，就成了無證行醫了。無證行醫，多大一罪名啊！醫院總不能說，全中國的醫院都這樣的，我們醫院還有好多個這樣的無證醫生呢！所以，為了不擔上這個罪名，只能把責任往程雅睿一個人身上推，說成他個人違反操作規程。所以，听說學院在考慮要開除他呢。”黃珍玉忍不住接口道。

    “開除？太過分了！程雅睿在哪？”趙星星蹭地站起身。

    “可能在圖書館。”吳克答。

    “我去找他。”趙星星風風火火往門外沖。

    吳克看著趙星星沖出去的身影，猶自對黃珍玉說︰“我總覺得這事蹊蹺，病人家屬那邊好像故意放過趙榮，專門針對程雅睿來的一樣。”

    趙星星正在甩上門的手，莫名其妙地頓了頓。

    夜風凜冽，趙星星在校園的小徑上奔跑。她本已疲乏的身體此刻一點疲累都找不到了，一顆滾燙的心只想快點找到程雅睿。

    圖書館里理科閱覽室寬闊的空間里，程雅睿安靜地坐在老位置上，趙星星遠遠就望見了他，不禁收住腳步。

    他坐在窗邊，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窗與屋內明亮的燈光交纏，明暗相間，交映在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上，令他憑添一點神秘和深沉。

    只是，他膚色還是如玉般散著潤潤的光，眉眼依舊疏朗而俊逸，神情一如既往地專注而平靜。

    凝望著他，趙星星胸口還在急喘，但是心，卻“　”地一聲放落原位，安定下來。這就是程雅睿，無論遇到什麼，他都能堅持他的原則，淡然處之，不為所動。

    趙星星正想進去，卻突然發現有另一個娉婷的身影走到程雅睿身邊，那是華雲寧。

    她一場病下來，臉色蒼白，身形又瘦了很多，但卻更添一股縴縴弱質的風韻。只見她在程雅睿的台面上敲了敲，程雅睿抬頭，對她展顏一笑。華雲寧指了指門外，示意程雅睿跟她出來，程雅睿欣然起身。

    趙星星下意識地躲到了門後，看著程雅睿和華雲寧走樓梯下了一樓。趙星星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咬咬唇，跟著下了樓。

    只見程雅睿和華雲寧在一樓買了兩杯咖啡，轉向一樓大廳角落里的一處圓柱後面。那里比較靜，少有人去，卻恰恰安放了一張長椅。程雅睿曾經也帶著趙星星在那里喝過咖啡。

    眼見兩人的身影沒入圓柱後面，趙星星躡手躡腳地走近，果然，程雅睿和華雲寧細細地交談聲清晰入耳。

    “程雅睿，為什麼一直沉默？”華雲寧問。

    “我沒有沉默，我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如實地、詳細地匯報過了。至于他們的調查，他們的判斷，那就跟我沒有太大關系了。”程雅睿淡淡地。

    “怎麼能說沒關系？他們要給你定罪名，你知不知道。”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給我定罪。”程雅睿笑。

    “程雅睿，我真不理解你。你為什麼永遠這麼淡定？為什麼不幫自己洗脫罪名？你為什麼不讓你爸爸幫忙？以他在醫療界的能量，至少能幫你渡過此次難關。”華雲寧的語氣充滿了不理解。

    “雲寧，謝謝你關心我。可是，我不希望有其它的因素影響事情的本來面目。是非曲直如何，自有事實說話，如果我用了其它的手段，那我和趙榮有什麼區別？再說，我並不希望借助程家的任何一點力量。”程雅睿異常地平靜。

    “程雅睿，看來我真的不了解你，也看錯了你。沒想到你骨子里這麼倔強，而且迂腐。”華雲寧恨恨地。

    “雲寧，謝謝，我只能說這個。”

    “好，這回算我最後一次多管閑事。你，就等著被開除吧。”華雲寧語氣凝滯，轉身欲走了。

    “雲寧，希望你幸福。”程雅睿放低了聲音，但傳遞出的真摯卻令華雲寧眼眶一酸。

    “我會幸福的。”華雲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星星繞著柱子緩緩地轉，避過華雲寧，程雅睿坐在椅子上，低頭捧著咖啡紙杯沉思的樣子就映入她的眼簾。

    她上前一步，將雙手按在程雅睿的雙肩上。

    程雅睿驚訝抬頭，見是趙星星，眼里劃過驚喜的光，聲音竟略帶了點沙啞︰“星星。”

    趙星星不說話，只含著笑，把程雅睿扯起來。然後，她分開程雅睿的雙臂，投進他的懷里。她將自己的雙臂緊緊地圍繞在他的腰上，臉頰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不停地磨蹭。

    程雅睿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收緊雙臂環住她，一直手撫著她的後頸，溫和地說︰“怎麼了？像只小貓。”

    趙星星深深地吸取著他身上的清爽味道，聲音至他懷里悶悶地傳出︰“雅睿，那個病人的死，不關你的事。”

    程雅睿身軀一震，輕嘆一聲，將趙星星摟得更緊。她知道他為什麼沉默，她知道他其實是內疚。

    “星星，如果在手術室里我能堅持，那個病人就不會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程雅睿終于說出他心底最無法原諒自己的原因。

    “雅睿，你不要當醫生了好不好？”趙星星摟著程雅睿的力道更大了。

    “為什麼這麼說？”程雅睿問。

    “當醫生，就是要面對死亡啊。醫生是人不是神，就算這次你救到了這個病人，下次也一定會有你救不到的病人。如果你每次遇到病人救不了就這樣低落和郁悶，那我在家里可沒法忍受。所以，為了我們以後的好日子著想，你還是不要當醫生好了。你的心這麼軟，我看你不適合當醫生。”趙星星把臉膩在他懷里，撒嬌地說。

    “趙星星，有你這麼勸人的嗎？你應該說，你只是個實習生，主治醫生做了診治不關你的事。你已經盡責了，別自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背。哪有你這樣的，直接就不讓我當醫生了。”程雅睿笑呵呵地攬著趙星星，這個家伙就是不按正常牌理出牌。

    趙星星把臉抬起來，手猶自摟著他的腰，眼楮里閃著晶瑩的光，眨巴眨巴兩下說︰“嗯，道理你比我還清楚，我說那些干嘛。”

    “趙星星，你不怕我被開除啊，大家都緊張這個呢。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想辦法為自己洗脫罪名？”程雅睿低頭看她紅艷艷的臉。

    “你自然有你的道理。反正，是金子哪都發光，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對你有信心，大不了，你上哪，我就上哪好了。”趙星星滿不在乎。

    程雅睿的眼波狠狠地蕩了蕩，他扶正趙星星的身體，撥了撥她額前的亂發，露出她飽滿的額頭和清澈如水的眸光，“趙星星，我有時真的懷疑，你的這股子憨勇的勁頭是哪里來的？我真那麼值得你這樣信賴嗎？”

    趙星星點頭，眼楮里倒映出的全是程雅睿。她點頭再點頭，重新撲入程雅睿懷里，喃喃地說︰“本來以為最後會剩我自己了，現在有你了，我真開心。雅睿，你一定別離開我。”

    “嗯……”程雅睿用鼻子哼出一聲，攬緊趙星星，下巴放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不斷地廝磨。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知道我沒用，熬了兩個晚上，才寫了這一章。

    不過，這文也是實在太冷了，冷得我的動力不斷下降。神啊，筒子們啊，賜予我力量吧。

Chapter 30

    希文集團的大中華區的總部設在廣州，在B市的只是其中的一處分公司而已。

    雖然只是一處分公司，但仍然佔據了B市最昂貴、最高端的辦公大廈頂鑫國際的十八、十九兩層樓。

    這天，十八樓電梯對面，龐大的華文公司標識前設有豪華的接待台，台後正站著兩位容貌端莊的女接待員。

    此時剛好是9時半，18樓電梯“叮咚”一聲，一個短發明眸，腿長腰細的女孩子走了出來。

    “你好，我找禹寒！”女孩走到接待台前面，禮貌但嗓音清冷地說。

    “誰？”接待小姐眨了眨眼楮，仿佛女孩說的不是地球話。

    “禹寒！”女孩咬字清晰地重復了一遍。

    “請問，您要找的，是我們大中華區的總裁禹寒嗎？”女接待員很不淡定地問。

    “對，就是他。”女孩十分肯定。

    “對不起，這位小姐，禹寒總裁的常駐辦公地點並不在這里，我們不知道如何讓您見到他。如果您堅持要見他的話，我可以幫您聯系他的秘書。”前台接待員心里雖然懷疑這個女孩是來搗亂的，但是還是盡職盡責地保持著微笑和禮貌。

    “他現在不在這？”女孩挑了挑眉，疑惑地道“不對啊，應該在啊。”

    咬了咬唇，女孩揮揮手，看著有點為難地接待員說︰“算了，我自己聯系陳秘書。”

    她轉身低頭摸出手機，尋找著陳秘書的電話。這時，電梯又一聲響，女孩抬頭。

    只見禹寒當先從電梯里走了出來，穿著深藍色長大衣，手里拿著羊皮手套，深刻的五官顯得嚴肅而冷峻。他的身後，正跟著陳秘書和一幫看樣子像中層領導的精英人士。

    禹寒正側著頭，邊走邊听著旁邊一個人的匯報。不知是听到了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他眉峰蹙起，轉身想吩咐什麼。

    眼光就那麼不經意地掃過接待台，然後他渾身一僵，眸光緊緊地定在女孩身上，

    那女孩的眼神也正望過來，眼神與眼神在空中交匯。禹寒眼底燒起一小團火焰，而女孩眼中的光芒卻一暗，右腳向後退了半步，身體下意思地瑟縮了一下。

    禹寒嘴角一抿，眼中迅速劃過慍怒，陰鷙地盯著女孩不動。女孩咬了咬唇，一言沒發，低了頭。

    跟在禹寒身後匯報的人見這情況不禁收了口，一時間18樓靜寂得能听到針落地的聲音。

    這時陳秘書走到那女孩身邊，笑盈盈地說︰“星星，怎麼到這來了……”

    沒等她的話音落下，禹寒幾個大步邁至趙星星身側，胳膊一伸將她攬進臂膀里，毫不意外地感受到趙星星一哆嗦。

    禹寒心里惱怒，但卻歪頭語氣不善地對陳秘書說︰“誰叫你隨便叫她的名字？你只是秘書，好好盡你的本分。”

    說完，他手一使力，趙星星便身不由已地被他擁著往里面走去。

    陳秘書臉上清白不定，訕訕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盡力掩飾自己臉上眼里的失落。

    這時剛才做匯報的那個男人上來問︰“陳秘書，禹總裁干什麼？馬上要開會了啊，立齊集團的代表已經來了。”

    陳秘書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微笑著說︰“張經理，你先和對方的代表談吧。”

    “那怎麼行？幾個億的項目啊，沒有禹總參加，誰敢拍板啊！”那個張經理急了。

    就是幾個億美元的項目，踫上趙星星，禹寒想必也會眼都不眨一下的不予理會，更何況只是幾個億的人民幣。心里雖然這樣想，但卻仍然保持著微笑，淡定地說,“禹總估計是不會參加了，就有勞張經理了。這麼重要的項目，你要是沒談好，小心禹總怪罪你。”

    看著陳秘書說完轉手就走的苗條背影，張經理覺得額頭冒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帶著一幫子下屬進了會議室。

    禹寒帶趙星星直接進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一進門，趙星星就已經迅速脫離的掌控範圍，跑到老遠的會客沙發那里去了。

    禹寒嘴角輕蔑一笑，關好門，脫掉長大衣，露出里面筆挺的銀灰色西裝。

    然後，他走到趙星星身邊5公分處，也在沙發處坐下。高大的身軀散發著冰冷強大的氣場，將趙星星嚴密的罩在其中。

    “天下紅雨了嗎？你竟然會主動找我？還到公司來？”禹寒冷冷開口。

    趙星星往沙發角落里縮了一下，躲無可躲，抬眼看了看禹寒的臉，迅速地又把頭低了下去。

    “怎麼，有膽子來，沒膽子說了嗎？”禹寒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每句話似乎都散發著絲絲的冷氣。

    趙星星心里打鼓，拼命提醒自己來這的目的，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逼自己抬起頭來正視著禹寒。可是，當她的眼光掠過禹寒右耳上那顆鮮艷的紅痣，心里劇烈地一顫，她還是懦弱地閉了閉眼。

    “怎麼了？還這麼怕我？上次見我不是很勇敢了嗎？我還以為你有進步了。”禹寒冷笑。

    “呼！”趙星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里想到程雅睿，一股暖流流過心底，一股勇氣油然而生。她抬頭，避過那紅痣，直視著禹寒的雙眼說︰“程雅睿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為什麼這樣說？他上手術台，又不是我讓他去的。”禹寒輕描淡寫。

    “病人家屬，是你在背後支持的吧？學校那里，也是你在施加壓力吧？還有媒體那里，也是你在大肆宣傳，對不對？”趙星星瞪著禹寒。

    “挺聰明的嘛！”禹寒眼里寒光凌厲，盯著趙星星。

    “哥，”趙星星吞了口口水，艱難地說出此行的來意，“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

    “給我個理由。”禹寒答。

    “什麼理由？”趙星星問。

    “你為什麼這麼幫程雅睿的理由。你找程雅睿捐獻骨髓，他獻了，可惜不符合。那你為什麼還回來，你為什麼還要幫他？”禹寒的表情越來越冷漠，臉色也慢慢白里帶著些青。

    “程雅睿沒有做錯事，你為什麼要針對他？”趙星星避過他的問題。

    “你知道的，不是嗎？”禹寒嘿嘿冷笑著。

    趙星星把眼神凝在面前的茶幾上，玻璃面映襯出兩人僵硬的身影。好半天，趙星星下定決定，清晰地說︰“我愛他！”

    最後一個話音未落，她的身子驟然遭受突擊，後腦勺狠狠地撞在硬皮沙發上。禹寒沉重的身軀緊緊地壓了上來，急促的呼吸使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按壓著趙星星的胸膛，他的唇殘虐急切地壓在趙星星的唇上。

    趙星星的大腦轟地一聲炸成一片空白，眼前晃著的全是禹寒右耳那顆鮮紅的痣。

    黑暗的魔爪翻滾著吞沒趙星星，那個無星無月的夜，幼小的她哆哆嗦嗦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著姐姐撕心裂肺的哭，看著那些禽獸放蕩地笑。她想撲上去救姐姐，可是姐姐好不容易才吧她藏起來，她只能躲著，眼睜睜看著姐姐陷入地獄。可是，她被發現了。她跑，拼命地跑，可是沒跑多遠，被人扯著頭發按到了地上。她不知道身上那個男人要把她怎麼樣，她只記得不遠處姐姐絕望的嘶喊聲，然後，就是那撕裂身體的痛。整個世界除了痛，就只剩下不斷在眼前起起伏伏地那一點猩紅。

    禹寒在趙星星地唇上輾轉撕磨了好久，趙星星一點都不反抗，只是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劇烈。禹寒終于停止了掠奪，他抬起上半身，發現趙星星雙眼茫然沒有焦點，嘴唇青白，仿佛陷入恐懼的夢魘里，半天都不吸一口氣。

    “趙星星，趙星星。”禹寒搖了她幾下見她醒不過來，于是急了，一巴掌拍在她的臉上。青白的臉上鮮明地印了五個手指印，禹寒心疼地雙手捧住。

    趙星星的眼神漸漸在禹寒臉上聚焦，然後，她瞪大了雙眼，一聲尖銳的叫聲終于沖出她的嗓子，響徹整間辦公室。

    “　”的一聲，陳秘書被尖叫聲驚動，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一眼見到黑色硬皮沙發上，禹寒面孔扭曲著壓在趙星星身上，陳秘書嚇呆了。

    禹寒惱怒地吼了一聲︰“滾！”

    陳秘書身軀一震，又慌慌張張地轉身出去了。

    趙星星趁禹寒抬頭吼陳秘書，手腳並用，把禹寒給踢下了沙發，然後猛地跳起來往門口跑。

    禹寒罵了一句，起身一步就追上她，右手一勒趙星星脖子，將她猛地推在門板上。

    “禹寒，你下流，無恥！”趙星星發絲凌亂，紅了眼。

    “好啊，這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像個小野貓才像你，我討厭你在我面前裝死。”禹寒喘著氣，壓制著趙星星。

    “你放開我！”趙星星猛烈地掙扎。

    “程雅睿也這樣親你了？嗯？”禹寒把唇壓向趙星星，狠命的碾壓，似乎想把她吞到肚子里。

    趙星星發狠地張嘴在禹寒嘴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一下沖入口鼻。可是禹寒卻不為所動，還趁機把舌頭探進趙星星的嘴里，深深的翻攪，把嘴里血渡渡進了趙星星的嘴里。

    趙星星一陣惡心反胃，胸口一抖一抖地干嘔起來，禹寒終于松開她，看著她彎腰嘔得滿眼的淚。

    “趙星星，你放棄程雅睿吧。這輩子，你就是我的女人，你還是盡早習慣我比較好。要是還認不清這點，我可不保證，會對程雅睿做出什麼事情來。”禹寒的字，都是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的，冷氣森森中，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決心。

    “呵呵呵”趙星星抬起身抹了抹嘴，明媚的五官上，卻漾起了一朵妖異的笑︰“你能把程雅睿怎麼樣呢？大不了，一個死字而已。你有沒有听說過千古艱難惟一死？程雅睿死，我就死。你能讓程雅睿死，但你不能讓我不死。”

    “不怕？那你今天來干什麼？”禹寒反問。

    “我來錯了，不應該對你還抱有一絲幻想，你根本沒有人性。”

    禹寒的眼楮漸漸充血，拳頭握得越來越緊︰“你就那麼愛程雅睿？”

    “是的！”趙星星點頭。

    “他也那麼愛你嗎？你不是說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像趙若陽那樣無條件愛你的人了嗎？”禹寒沉聲問。

    “我相信雅睿。”趙星星瞪視著禹寒。

    “好，我看程雅睿怎麼對得起你這份心思。”禹寒終于放松了對趙星星的鉗制，後退一步。

    趙星星毫不留戀轉身開門，禹寒沉聲說︰“趙星星，如果程雅睿並不是你想象那樣的愛你，到時，你別怪我再不放你離開。”

    “不會有那一天的！”趙星星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那我們拭目以待！”禹寒在她身後提高了聲音吼，然後一拳重重地砸在牆上，留下一個血印。

    作者有話要說︰同志們，原諒我吧，你們知道這一章實在什麼情況下寫出來的嗎？

    是在腦細胞大批死亡的情況下啊。

    話說3號晚上，我晃晃蕩蕩地回到家（快11點了）。迷迷糊糊開電腦，寫到一點鐘，一看，才兩千字。

    然後4號晚上，我還是晃晃蕩蕩地回到賓館（11點），迷迷糊糊繼續，碼到一點半，一看，接了昨天的，一共才3500。

    淚奔啊，今天直到現在才回到家里，腦子里全是漿糊，也不管有沒蟲子了，更了再說啊。

    同志們啊，有工作不要寫小說啊，會累死人的啊！

Chapter 31

正文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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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那天的凌晨三点四十分，从B市到五台山的火车缓缓驶进五台山车站，赵星星和程雅睿每人背着一个包，从火车上下来。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长羽绒服，大围巾，加厚慢跑鞋，但还是被深夜零下20几度的气温冻得直哆嗦。

    “程雅睿，好冷啊，好冷。”赵星星一连声地叫，跺着脚，转着圈子跳。

    “冷还不快走。”程雅睿张开手臂，紧紧揽着她往车站外面走去。

    冬天深夜里的五台山车站冷冷清清，乌漆嘛黑，幸亏程雅睿事先做了功课，联系了一位魏姓的司机来接站。钻进车子，暖气扑面而来，赵星星哆嗦了一下，然后舒服地着靠在程雅睿肩上。车子平稳向前，赵星星眼睛闪着光，看着黑洞洞的窗外。

    “程雅睿，到了五台山，要听我的，好不好？我说怎样，就怎样!”赵星星脆生生地说。

    “好！”闭目养神的程雅睿，毫不犹豫且简洁地答。

    “不怕我把你卖了？”赵星星倚着程雅睿肩膀，抬头看光洁的下巴。

    “嗯，不怕。”程雅睿眯着眼，嘴角抿一抿，露出一点点性感的小细纹。

    赵星星好奇地伸出手去摸，程雅睿微笑扣住她的手，握进掌里不再松手。他的掌大而温暖，赵星星心里一热，安心地慢慢迷糊了过去。

    过了一会，魏司机突然停了车，说车子有些不好的响声，要下去查看一下。

    程雅睿点头，把睡熟了的赵星星放稳在座位上，自己也跟着下了车。

    彻骨的寒意袭来，程雅睿昏沉沉的头脑骤然清醒了过来。丝丝冷气进入心肺，奇异地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空气清透肺腑，身体里的浊气似乎一驱而散。

    “哇！”有惊呼声传来。

    程雅睿回头，发现赵星星也从车上下来。

    “程雅睿，快看，好漂亮啊！”赵星星惊喜地欢呼。

    程雅睿顺着赵星星的手抬头看向天际，心灵不禁也狠狠地一颤。寥廓的天空像一匹缀满钻石的黑色天鹅绒绒布，令人不敢置信地压低在眼前。繁星点点，颗颗圆润硕大、晶莹美丽，近得似乎一伸手就能采撷得到。

    “星星，哪一颗是你？”程雅睿静静地看了半响，突然轻轻地问。

    “嗯？”赵星星歪头，仰头仔细在天空里寻找，然后指着其中最大、最近的一颗说，“就那颗，一伸手就能够到的那个。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

    “是吗？”程雅睿温暖的目光滑过赵星星被冻得红彤彤的鼻端，然后伸出手去天空上抓了抓说，“你看，看着近，实则什么也抓不到。”

    赵星星脸色变了变，揽住程雅睿的胳膊靠紧他。

    “程雅睿，哪颗是你？”赵星星闷闷地问。

    “嗯,,,,,,那上面没有我，我在你身边呢。”程雅睿温润地笑。

    “程雅睿，你一点也不浪漫。你应该说你就是旁边的那颗星星，会永远陪伴我。”赵星星抱怨，低头将头顶顶在程雅睿胸前蹭啊蹭。

    程雅睿被她顶得后退一步，好笑这趟出来赵星星似乎特别爱腻着他。他拍拍赵星星的后背说：“好了好了，虽然天上的星星里没有我，但是有一点还是和我很像的。”

    “哪里像？”赵星星追问。

    “你好好抬头看看，星星是不是一闪一闪的？”程雅睿扶正赵星星的肩膀。

    赵星星闻言抬头，果然，天幕上群星闪烁，一明一暗，此起彼伏，她疑惑地问：“是啊，怎么了？”

    静默了两秒钟，程雅睿的眼光折射着漫天的星光，凝在赵星星的身上：“星星，这些星星一闪一闪、或明或暗样子，就好像是我的心跳。毫无规律的悸动，欢喜、紊乱且青涩，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它才这样跳。”

    赵星星怔怔地望着程雅睿，他的眼眸深处像群星映射下的大海，平静宽广且震慑人心。

    “程雅睿……”赵星星拖着长声，撒娇地叫他的名字。

    程雅睿这时却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好了，够浪漫了吧？和小丫头片子谈恋爱，真考验人啊。上车走吧。”

    原来，魏师傅早就搞好了车子，在车边等着那对明显第一次来五台山，没怎么见过星空的土老帽卿卿我我完毕。

    赵星星脸一红，伸伸舌头，忙扯着程雅睿上了车。

    到达文殊院门口的时候，还没到六点钟。魏师傅收了钱，开车走人。此时天还没大亮，几颗星子还在天际坚持着明灭，不远处竟然也有零星几个游客。

    此时文殊院的山门尚未大开，只有一扇角门开着。里面泄出几缕温暖的白光，灯光摇曳下，佛家寺院的清静庄重似乎在清冷的空气中徐徐散开，令人心神宁静了下来。

    赵星星的神色也沉静了下来，她扯着程雅睿说：“不等山门大开了吧，我们去请香。”

    “请？”程雅睿疑惑。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

    “不能叫买，要叫请。”赵星星嫣然一笑，扯着程雅睿从角门处进入，到角落里专门买香火的地方，两个人各请了三支香和一对红烛。

    “为什么要三支？红烛是干什么的？”程雅睿问。

    “在五台山烧香只要三支就好了，分别代表佛、法、僧三宝，表示对三宝的无比恭敬，如果加上一对红烛，就更加能表示自己的敬意。”赵星星素手执着香，认认真真地给程雅睿讲解。

    “等下点香的时候，一定要用我们自己带来的火柴点，一定要烧的旺盛才好。你是男人，双手握香的时候，一定要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还有，千万别用嘴去吹香，你拿着香向上方突然一提，火自己就会灭了。”

    程雅睿拿好了自己的香，听着赵星星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上香的注意事项，静静地没插口，看她虔诚地上香。

    程雅睿按照赵星星的说法，左手将香插在香炉里，再抬头时，发现她已经虔诚地双膝跪在蒲团上。只见她双手合什高举过头顶，然后向下来到嘴边停顿住，嘴里若有所语的微动，然后手心再向下来到胸口，又默念了什么，才再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上身拜倒，拜了三拜。

    盯着赵星星把这套仪式做完，程雅睿跟着赵星星出来。赵星星一直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不发一言。一直到走出山门，程雅睿才打破沉默。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拜菩萨呢？”程雅睿问。

    “我知道你们学医的，都不信这些的。”赵星星扫了程雅睿一眼，淡淡地答，“其实，我也一直是不信的。”

    “但我看你懂得很多啊，态度看上去也很虔诚。”程雅睿有些不解。

    “我从来不信有什么神佛能救人于水火，可是，当有些事情把人逼至绝境，束手无策的时候，就这能寄希望于神佛。我爸爸……的病，已经药石无救，我唯一还能做的最后一点事，就是来求求菩萨了。”赵星星说起这些，神态哀伤但不失平静，只是眼光却不敢在程雅睿身上做停留。

    “你爸爸，病得很重？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很少听你提起家里人。”程雅睿心疼地揽紧赵星星。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后来……出了些事，姐姐去世了，养父收养了我。他把我当成是他亲生的孩子，虽然我没有什么其它的家人，但是有他一个人爱我，我就觉得十分的满足了。”

    “星星，你还有我呢。”程雅睿摸了摸赵星星低着的头，将她拉进自己的胸膛里，心疼地猜测她的眼底是否有泪光。

    “是啊，幸亏还有你。”赵星星轻叹了一声，把脸埋在程雅睿的胸膛里。

    一时无声，冷风打着旋至他们身边掠过，天边星子隐去最后的行踪，晨光渐渐洒落他们全身。这样无言相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小和尚来打开山门，两人已经快要冻僵地人才分开来活动一下手脚。

    赵星星边跳边从背包里掏吃的说：“程雅睿，我们先垫一垫肚子好不好？等我们拜上了黛螺顶后，再去吃饭，好不好？”

    “你说了算，不是都答应你了，什么都听你的。”程雅睿答。

    赵星星嫣然一笑，和程雅睿分食了一块面包，又灌了点冰凉的矿泉水，然后沿着小路向黛螺顶进发。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赵朴初先生题写的“大智路”下。赵星星将背囊都交给了程雅睿，整理衣冠，准备一路拜上黛螺顶。

    “要我陪你吗？”程雅睿有点担心地问。

    “不用，你也拜的话，等我拜完了体力不支，谁来背我啊。再说，你也不信这个，你就在旁边陪着我就行了。”赵星星眨眨眼，开玩笑地说。

    然后，她正了自己的衣冠，开始三步一叩首，慢慢向黛螺顶上拜了起来。程雅睿缓步在赵星星身边跟着，看着她无比虔诚地，一丝不苟地做好每一个动作。过一会，赵星星的脸上开始冒汗了，但她一言不发，坚持着向上。

    程雅睿知道她的决心，只得压下心疼，默默地陪着。拜至一半的时候，天光开始黯淡起来，细细的银粉洒落人间。不过，一开始细细碎碎的雪，竟然慢慢地大了起来，一朵朵如六瓣琉璃花，飘飘洒洒，随风旋转。

    雪花落了赵星星一头，掩住了她的发帽，浑然如一个雪人。只有她泛着酡红色的脸庞上，雪花无法驻足，刚一沾上，便化为一团柔水，顺腮流下，弄湿了她的大围巾。

    跟在她身旁的程雅睿，上前帮她解下围巾，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换给她。赵星星于满天雪花中对他嫣然一笑，眼中似有流光盈盈。然后她俯下身去，继续叩拜。

    程雅睿驻足仰头向上望，山间云雾缭绕，被白雪覆盖的大智路仿若一条登天之路，遥遥望不到边。

    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他真的希望这世界上有神，只要能满足赵星星此时心中所想，让他也五体投地，他也是甘愿的。

    可惜，他早知道这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以无条件依赖与信任的。当年母亲缠绵病榻，他就决定相信自己，立志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放弃了心爱的绘画。可是现在长大成人，见多了生死，那种无力感却越来越重。

    这一拜，足足拜了三个小时。赵星星三步一叩首，待1080级台阶全部走完，赵星星已经只能虚弱地靠着程雅睿。

    入了大殿上了香，殿中的有一位老和尚一早在山顶见到赵星星一路叩拜上来。乐呵呵地奉了两杯茶给程雅睿和赵星星，还破例送给赵星星一个贡品苹果。

    出了大殿，程雅睿揽着赵星星遥遥北望，远处的群山被白雪覆盖，高耸入云，一座座寺庙的金顶在群山中若隐若现，满天雪花中看过去，仿若仙境。

    “星星，你尽力了。”程雅睿静静地说。

    “也许吧。”赵星星的眸光比雪光更加清澈。

    “程雅睿，跟我来。”赵星星扯起程雅睿的手，带他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下去。

    “星星，雪越下越大，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继续走吧。” 程雅睿有些担心赵星星，觉得她亢奋得有点不正常。

    “没关系，我带你去看株老梅，难得能下这么大的雪，要是开花了，那雪梅肯定好看。等看完了梅花，我们就回旅馆，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怎么样？”赵星星歪着头对着程雅睿笑，眼里神采奕奕。可是不知道怎么，程雅睿就是觉得她璀璨笑容之下，始终藏着一层看不清、摸不到的忧伤。

    “星星，你对这里很熟，经常来？”程雅睿拗不过她，笑着跟上。

    “嗯，也就来过几次。”赵星星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低头走路。

    走了一阵子，两人便来到了著名的殊像寺山门前。由于正是除夕，不见什么游客踪迹，殊像寺高大宏伟的山门在雪光中巍然矗立。两人踩着雪路从山门下穿过，简直有如走入神仙化境的感觉。

    进了寺，赵星星却并不进大殿，而是东拐西折地绕到了殿后。

    走到一处院落地时候，程雅睿拉住了赵星星，指了指院门前的一处牌子。那蓝底的牌子上正写着大大的白字：“游客到此止步。”

    赵星星愣了愣，摇摇头悄声说：“没关系的。”

    推门进了院子，院里正有一名僧人在扫雪，见是赵星星竟然毫不惊讶，双手合十对他们两人施了一记佛礼，然后又干自己的事。

    赵星星也还了一礼，然后扯着程雅睿继续往里走，走到第二层院落时，她不知为何却迟疑了起来。

    “星星，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看梅花？在哪？”程雅睿四处看了看。

    “在……里面。”赵星星指了指院落里面，还是抬腿迈了进去。


Chapter 32

    一进院落，迎面一颗粗大的老梅树，冠盖硕大，遮挡了全部的视线，程雅睿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这梅树通体被冰雪覆盖，只有主干部分透露出它深褐色的本色。枝干苍劲虬结，姿态傲然向上，看上去已生长了很多，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老梅。此时梅花尚未全开，细细看去，才会发现雪下露出点点猩红，正是含苞待放地梅花。

    程雅睿不觉绕着梅树缓缓观赏，细细寻找，定睛处果然发现一朵殷红的梅花绽放在枝头，迎风映雪，倍显娇艳。程雅睿不禁赞叹，也许古人所说庭院中的琉璃宝树，就是这样一株泛着雪光的梅树吧？

    转至梅树的另一端，程雅睿感慨着侧头。这才发现，梅树后掩映的院落里，竟然有个年老的僧人在檐下摆了书案，此时正在对梅作画。

    隔着稀疏的梅花枝和漫天的飞雪，程雅睿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僧人苍白的面容和狭长的眼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又看不大真切。程雅睿下意识回头寻找赵星星，却发现赵星星立在梅树下，眼睛盯着那僧人，似乎痴了。

    程雅睿缓缓走近僧人，那僧人一眼都没看程雅睿，只是专心画梅。

    凭借着医生的经验和直觉，程雅睿知道这名僧人已是病入膏肓，气色极其不好。这僧人个子虽高，但是已经骨瘦如柴。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只脸颊骨上两点异样的酡红。他穿着厚重的灰色棉袍，围着大围巾，整个人看上去要被压垮了一样。但他执笔的手，却稳如泰山。只见他以黑白两色勾出梅的枝干及飞雪，然后用朱砂轻点，绘出点点红梅。

    赵星星远远地站着，终于嘶哑开口：“这么冷的天，大师不应该出来，应该卧床休息。”

    僧人眼皮都未抬，只专心作画。

    “我……带朋友……来看……梅。”赵星星声带哽咽，断断续续。

    僧人手中的笔终于一滞，僵了半晌，脸颊微侧，把眼光投到程雅睿的身上。只这一眼，程雅睿不知为何心底竟然一颤，苦乐酸甜百般滋味翻滚，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混乱感觉。幸好那感觉转瞬即逝，只余眼前僧人那瘦削清矍的面容，令他不自觉地心生茫然。

    僧人幽深的眼波似乎荡了荡，然后又回归平静，他扯开嘴角似乎想笑一笑，但笑意却未能展开，最后只对程雅睿微微额首，然后低头在已经做好的画面上写了一句诗：“秋草成灰故人去,寒梅独香各天涯。”

    最后一笔一收，僧人似乎已经支持不住，手捂口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程雅睿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关心地问：“大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天气寒冷，不适宜在室外呆得太久。”

    僧人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顺了半口气后，在画上盖下自己的印章，然后拎起台面上那副画，双眼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欲忘何曾忘？我终是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然后他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程雅睿，神色润和平静，“你我今日有缘一见，这画就送给你吧。”

    程雅睿想推拒，赵星星那边却已经张口说：“多谢大师。”

    僧人转身离开台案，手推里间房门，眼看便要进入。

    “大师！”赵星星一声弱弱呼唤，声线被寒风扯得七零八落。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

    僧人的背影顿了顿，终是回头，平和眼光洒向赵星星，唇边展开一朵慈悲的笑容。

    那笑容如冰山雪湖中盛放的雪莲，夺人心魄却不可接近。一笑过后，僧人未发一言，转身进了里间。房门发出“吱噶”一声，被紧紧闭上。

    赵星星神情哀伤，痴望房门，僵立梅下，久久不语，任大雪将她掩成一个雪人。

    程雅睿皱眉看着雪地里的赵星星，他知道这趟来五台山，处处透着古怪。但是，他并不想追问。他只要知道赵星星内心深处十分悲伤，他的默默陪伴比千言万语更能安慰赵星星的心灵。如果有一天赵星星肯告诉他一切，那么他也会默默地倾听。

    程雅睿等画上的墨痕干透，将画卷起来收进背囊，缓缓走至赵星星身边，连她身上的雪一起搂入自己怀中，“星星，我们走吧。”

    冬天的五台山冷静肃然，又正好赶上除夕，大雪纷飞中，人际杳然。程雅睿事先早已定好了一间家庭旅馆，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间二层小楼改成的旅馆。旅馆的老板姓张，见了二人很热情。知道两个人没吃饭，给两人做把自己家里人中午做多了的饭菜端了上来，一大碗萝卜白菜炖土豆。老板娘还特意炒了一盘山西最出名的过油肉。一荤一素两个菜再配合上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大花卷，赵星星和程雅睿着实狼吞虎咽，大吃了一顿。

    看着鼻尖泛红，眉开眼笑，心满意足的赵星星，程雅睿皱了皱眉。赵星星如此迅速地就转变成了他初识的那个样子，天真幼稚，没心没肺。彷佛，刚才站在梅树下神情哀伤宛转的，是另外一个人，和面前的赵星星找不到一点共同点。

    程雅睿一阵的心疼，不知道赵星星在过往的岁月，是不是无数次的用欢笑和天真的假象，掩盖了心底真实的哀伤。就像那漫天大雪落在冰封的湖面，只见晶莹剔透之美，却不知那下面深重的冰冷。

    “程雅睿，我吃饱了，好困啊。”赵星星打了个哈欠，昨晚在火车上摇荡，半夜就下了车，早上又一路拜上黛螺顶，令她此时疲倦困乏。

    拍了拍赵星星的头，程雅睿叫老板开两间房给他们。

    “程雅睿，我们住一间吧。”赵星星把脸搭在程雅睿的胳膊上。

    程雅睿愣了愣，听见赵星星闷闷的声音又传过来：“我不想自己睡一间，我会害怕。”

    程雅睿揉了揉她的发，叫老板给他们开了一件标准间。然后他扶起赵星星，拎了两个人的背囊，跟着老板进了二楼的客房。

    客房的条件比想象中的好了很多。房间里有两张床，暖气烧得足，空气暖洋洋地。床上的床单被套都很清洁，卫生间的设施也很齐全。赵星星扑进去打开水龙头，然后惊喜地叫：“有热水啊！”

    “要不，你先洗个澡吧。洗了睡，更舒服。”程雅睿笑着看她。

    “嗯，好的。昨晚在火车上，没洗澡，好难受啊。”赵星星脱掉大衣甩掉鞋子，翻出换洗的衣物就走进了洗手间。进去了又探了个脑袋出来，眼睛眨了眨说，“程雅睿，我洗完，你也洗吧。”

    程雅睿点头，赵星星这才关了门。不一会，里面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程雅睿吐了一口气，合衣倒在一张床上。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

    温暖的空气轻轻包围住了他，刚才冻得僵硬的手脚麻酥酥的刺痛，耳垂处发烫，头也有些昏沉沉的，疲乏感波涛一样涌上程雅睿的全身。刚才在风雪中跋涉，又累又冷的感觉似乎是一场梦，尤其是那个画梅的僧人，超凡脱俗，更像是梦里才能见到的人。那僧人的眉眼不断在程雅睿的眼前摇晃，他如大海里飘摇的一叶轻舟，迷蒙着睡了过去。

    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程雅睿觉得胸口有些沉闷，不觉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低头一看，原来是赵星星穿着一套薄睡衣，把头枕在他的胸上，蜷缩着睡着了。

    程雅睿轻轻挪动身体，把赵星星平稳地放在床上。她的头发还湿着，热水澡使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紧闭的眼帘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着。

    “嗯？程雅睿，你醒了啊。”赵星星还是被程雅睿的动作震动得醒了过来。

    “星星，你等一下啊。”程雅睿说完，跳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赵星星正疑惑着，程雅睿从外面拿了吹风机回来。

    “头发不吹干睡觉 ，会感冒的。”

    他让赵星星在床上坐好，然后用棉被把赵星星围住只露出了个头，这才拿吹风机开始轰隆隆地吹了起来。

    大概老板娘的这个吹风机已经有些年代了，声音分外地响。赵星星几次对程雅睿说了什么，程雅睿都听不清楚。等程雅睿关了吹风机，赵星星又不说了。

    折腾了几次，程雅睿不理赵星星，帮她把头发彻底吹干，然后把她推到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说：“好好睡吧，我先去洗澡。”

    赵星星乖巧地点头，看着程雅睿也拿了换洗的衣物，听着他走进洗手间，听着水流开始哗哗流出来的声音，赵星星的眼眶，渐渐溢满了泪水。

    她呜咽地自言自语：“程雅睿，对不起。那是爸爸，那是你的亲生爸爸。爸爸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请原谅我的私心，想让他在离开前看一眼长大成人的你。我答应过爸爸，永不告诉你身世的真相。假如有一天你知道曾经面对亲生父亲而未能相认，无论你怎样怪我，我都不会怨恨。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

    程雅睿走出洗手间时，发现赵星星眼角带着泪，熟睡了过去。他帮赵星星擦掉泪痕，又掩了掩被角，看着赵星星的睡颜沉思了许久。最后，他起身到另外一张床上躺下去，不一会陷入了梦乡。

    天光渐渐地暗了下来，除了窗外风过山间的呼号声，室内温暖而静谧。程雅睿满足地醒了过来，然后好笑地发现，自己怀里不知怎么多了个人，赵星星竟然从隔壁床上挤了过来。

    不过，他的笑容很快便僵在了唇角。手下弹性十足滑腻细致的触感，令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悄悄地掀开被子瞧了进去，立刻，他倒吸一口冷气，眼光定在那白皙粉嫩的双峰上半天移不开眼。然后，他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又盖好。

    他磨了磨后槽牙，盯着赵星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一双小手却在此时滑进了他的睡衣里，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游走。

    赵星星睁开眼，星光洒满眼底，那光芒里似乎带着某种决心，震慑了程雅睿的心灵。然后，在程雅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星星将双唇盖在了程雅睿的唇上。

    “赵星……”程雅睿推开赵星星，刚想说话，赵星星的唇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堵住了他。

    她笨拙地用舌头撬着程雅睿的齿关，牙齿几乎撞着牙齿。可是程雅睿不肯投降，于是她只能改成吸允他的嘴唇。

    程雅睿只觉唇间一片甛醹滋味，软绵绵一直软到他骨子里。待到嘴唇被吸入一片柔软之地，他脑中一片空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下一秒，他已经一个翻身，将赵星星压在了身下。

    “赵星星，你预谋好的。”程雅睿拿回主动权，舌头在赵星星的口里长驱直入，这几个字只能断断续续地从紧密碾压着的四瓣唇间艰难溢出。

    “程……雅睿……”赵星星奋力在唇间寻找空气，为程雅睿的激烈反应而暗自心惊。

    程雅睿恍若未闻，在她口里捕捉着她的小舌头，一旦捉到便稳稳的吸住，再不松开。

    赵星星“呜呜”地敲着他的背，他这才肯放过她，微微抬起身，气喘着在赵星星鼻子上咬了一口说：“小丫头片子，跟谁学的，竟然主动勾引男人？你不知道男人最不能控制自己？”

    “你也不行吗？不能控制自己？我觉得你的自制力非凡。”赵星星揽着程雅睿的脖子撅嘴。

    程雅睿的眸光深了又深，赵星星胜雪的肌肤极大地刺激着他的感官，他摇了摇头说：“那要看是谁勾引。如果是你，那我也控制不住。”

    说完，程雅睿俯下身，将面颊埋进赵星星光滑的脖颈里，嘴唇贴着她美好的下巴，强制压抑着蓬勃的**，听着自己鼓点般激烈的心跳。

    “程雅睿，是我好想的，来五台山之前，就想和你这样……”赵星星等着大眼睛，看着昏暗空间上方那黑漆漆的天花，声音中带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知道你早有预谋。”程雅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吹在她光裸的肩头，令她一阵颤动。

    赵星星突然双手紧紧环住程雅睿的背，轻轻地说：“程雅睿……我……不是……处……女了，你……介意吗？”

    从未有一句话让她说得这样地艰难，她死死地按着程雅睿的背不让他起身，似乎害怕看他脸上的表情。

    程雅睿静了有一秒钟，然后极尽温柔地吻上赵星星的耳垂，那姿态，就像是在吻世界上他最珍贵的宝贝。

    他长叹了一声说：“你真是个傻丫头。”

    然后他吻上赵星星的唇，诱哄她开口，骗她奉献自己的甘甜。赵星星的手渐渐地松了，唇边甚至还溢出了一丝呻】吟。

    程雅睿压抑着的激情已无法自制，于是他的手开始渐渐向下游移，探索者赵星星美好的曲线。

    当他把赵星星更加紧密的压向自己的时候，他听到赵星星的一声惊喘。当他终于吻上那雪峰上的玫瑰花蕊时，赵星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程雅睿的心已经热得不能再热，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身子某一点令人发疯般急欲纾解的**，以及自己火热的掌下，那不断战栗着的娇躯。

    不对，掌下人的身躯正在不断的越颤越厉害，渐渐发展成了剧烈的抖动。程雅睿醒过神来看赵星星的脸，这发现赵星星此时眼光发直，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可是焦点却不知凝在何方。她表情痛苦，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些恐怖的梦境里。

    “星星，星星！”程雅睿焦急地摇着赵星星。

    足足摇了四五下，赵星星的眼神才在程雅睿身上聚焦。又花了大概3秒钟的时间，赵星星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嘴一张，憋着的一口气吐出，看着程雅睿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颜，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咽着说：“程雅睿，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

    程雅睿的热情早被赵星星的哭声浇熄，心里虽然讶异于赵星星的异常，但是人却翻身躺倒在床上，紧紧地揽着赵星星说：“星星，不用说对不起。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无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慢慢来……”

    赵星星转身将脸埋进程雅睿的怀里，只一会，程雅睿感觉胸前已湿了一大片。他摸着赵星星的短发，吻着她的额头哄着：“傻丫头，别哭了，一切有我呢。”

    正说着，旅馆的张老板来敲门，邀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程雅睿和赵星星欣然应约，下楼来和张老板一家吃了一餐丰盛的晚餐。赵星星的情绪一向掩盖得干净，餐桌上，她和老板一家人有说有笑，算是吃了一餐比较愉快的年夜晚。吃完了晚，程雅睿向张老板家里买了一些鞭炮，就扯着赵星星出了旅馆。

    赵星星在寒风里跳着脚，追着程雅睿说：“程雅睿，我们去哪放鞭炮？”

    “跟我来！”程雅睿拉着赵星星奔跑起来。

    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不免?*ち思父龈贰Ｒ宦访拦龃蚣嫖嘏艿绞庀袼鹿愠。对兜匾丫醇眯└鋈嗽诜疟夼凇０滋烀豢吹降挠慰停坪跻雇矶季奂秸饫锢戳恕?br />
    赵星星兴奋地加入到放鞭炮的队伍里，随便找了个雪堆，插上闪光雷，魔术弹，穿天猴。一颗颗彩弹，或带着隆隆炮声，或闪着七色光直冲向天际。

    热热闹闹地混到零时，程雅睿和赵星星去到大殿里恭恭敬敬地上了新年里的第一炉香，出来的时候，游客仿佛更多了一些，鞭炮声此起彼伏。

    赵星星抬头仰望天际，新雪除霁，夜空似乎清湛了许多，一颗颗闪烁的星辰缀满天际，仿似赵星星明亮的眼睛。

    漫天的星光反射着满地的雪光，鞭炮带来混乱的七色光，那些光影在赵星星洁白的脸上交错，令她平添一股神秘的美。

    程雅睿从头面拥住她，带她看远处翻着雪光的群山。

    “程雅睿，要是可以不用回去多好，我们就在这深山里生活。”赵星星向后靠紧程雅睿。

    “嗯，当然好，但是有些事情，我们不能永远逃避。”程雅睿轻轻地说。

    “雅睿，你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你会不会担心？”赵星星问。

    “焦虑总是有一点了，但是跟你来了这里，我好像什么都忘了。”程雅睿笑着说。

    “程雅睿，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永远那么淡定，什么事都不急。”

    “星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着急。我相信，只要有信任、忠诚和爱，任何困难都能克服。尤其，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程雅睿把下巴抵在赵星星的额头上，清润的话音，散在风中丝丝如缕，缓缓散开。


Chapter 33

正文 Chapter 33


    两人从五台山回到B市后，便一起过了剩下的春节假期。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初八一过，程雅睿就立刻张罗着要把赵星星腿上的脂肪瘤给割了。上山的时候，那脂肪瘤就越来越影响赵星星的行动了。

    为此，程雅睿拜托了外科里硕果仅存的一位女教授，替赵星星安排了全女性参与的手术环境。最后，在程雅睿的威逼利诱下，并且有黄珍玉的陪同，赵星星终于躺上了手术台。

    手术时间很短，局麻也不疼，20分钟手术就完成了。那个脂肪瘤长得已经很大了，直径有15毫米，扒出来的时候非常完整。赵星星瞪着那个亮晶晶、圆溜溜的东西看了很久，半天蹦出一句来：“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

    看她那无所谓的样子，黄珍玉上去拍了她一巴掌，咬牙切齿地说：“真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程雅睿自己被人冤枉了都没求过什么人，倒是为了你，求着教授给你做这么个小手术，还拜托小护士们态度好一点，下手轻一点。你说，程雅睿看上你什么了？”

    “嘿嘿，”赵星星揉着后颈傻笑，“师姐，你也可以啊，是你不给吴师兄机会啊。”

    黄珍玉狠瞪一眼赵星星，她知道赵星星这家伙最恶劣，哪壶不开提那壶，她立刻转身就走，懒得再理赵星星。

    接下来，赵星星呆在床上当伤员。

    而程雅睿那件事，一时也没什么进展。因为春节刚过，学院里的领导们还都没回来上班。那病人的家属似乎也回家过节去了，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整天带着记者上医院来闹。

    程雅睿继续过着停止实习的生活，上午在图书馆看书，中午帮赵星星打好饭送去赵星星宿舍。然后两个人就窝在宿舍里聊天、听音乐，看书。

    晚上方芳和黄珍玉回来，程雅睿依旧去图书馆看书，留一瘸一拐的赵星星跟着黄珍玉看电视剧。

    好容易混到术后10天拆线，赵星星再次当起程雅睿的小跟班，每天笑呵呵地早出晚归，仿似不知人间疾苦。

    黄珍玉有次实在又忍不住说她：“赵星星，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要是程雅睿被开除了，你怎么办？程雅睿不着急，你也不着急？你到是劝他赶紧找找关系，把这事解决了啊。”

    “程雅睿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我操心。”赵星星答。

    “他能有什么数？摆明了这事时有人专门针对他。赵星星，你搞清楚，程雅睿要是被开除了，他以后就很难再医学界混饭吃了。你让他怎么谋生？再说，你跟着他，你家里人愿意吗？”

    “院里还没下定论，不是说还在继续调查吗。又没真的冤枉了程雅睿，等真的冤枉了，我想程雅睿不会默不作声的。”赵星星轻描淡写地回答，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退一步讲，就算程雅睿被开除，那也是他上哪我上哪。大不了，这大学不上也罢。”

    “啊？”黄珍玉气得直翻白眼，吸着一口凉气说，“啧啧啧，不知道死活的小丫头片子，大学不上了你以后喝西北风啊？”

    “不会吧？反正有程雅睿养我呢。”赵星星信心满满。

    “KAO，”黄珍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们就有情饮水饱吧。”

    赵星星眨眨眼，对黄珍玉嘻嘻一笑，背着书包跑跑跳跳地出去了。方芳一扯黄珍玉说：“你们两个啊，一个太现实，一个太虚幻，

    还是别说了，根本对不上路。”

    黄珍玉噘嘴瞪眼。

    方芳继续：“你跟赵星星置什么气啊？和她呆这么久了，你还没看出来？这丫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烟火气，哪里想到你想的那么多。你看她穿的用的，一看就是大小姐什么都不缺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黄珍玉耸耸肩，喃喃道：“好心提醒而已，她全心全意信赖程雅睿，怕她摔跟头啊。”

    “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雅睿对赵星星挺好的，你就别拿他和你那个吴克比了。”方芳挪揄黄珍玉。

    黄珍玉一叉腰，肩膀没立起来，又迅速得耷拉了下去。www.qudushu.com 超速首发她郁闷地抱怨：“你怎么跟赵星星一个样啊，哪痛往哪捅。”

    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天上午，程雅睿被医学部的一位副院长请去谈话了。这位副院长姓李，是唯一一位知道程雅睿出身的院领导。他一向十分欣赏程雅睿，这次出了这件事，也是帮着程雅睿说了不少好话。

    现在，最终决定几经博弈，终于确定了下来，他就被顺理成章地委派来和程雅睿摊牌。

    只见眉目清俊，一点阴翳皆无的程雅睿安静地坐在自己面前，李副院长未开言先叹了口气。

    “雅睿啊，这次这件事，我知道是冤枉你了。”

    “哦，院里调查清楚了？”程雅睿开口问。

    “呃，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确实是你违反操作规程，擅自处置病人。而且，在手术中未能查清病因、排除危险，导致病人死亡。”李副院长斟酌着说。

    程雅睿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平静地问：“这就是调查结果？我想问问，院里都做了那些调查了？”

    “嗯，问了当时在场的护士，问了病人家属，调了当时的病历等。一切资料上却是都是你签的字，没有赵荣的签字。”李副院长迟疑地回答。

    “那手术室里的视频监视呢？我记得，那间手术室是刚刚启用不久的，带有视频监控系统，你们没调过视频资料来看吗？如果看了，你们应该知道，当时主刀的并不是我，我有提醒赵荣病人的病因没有查找清楚，可是他把我赶出了手术室。”程雅睿清晰地说。

    “呃，我们没有看到那个视频资料，当天是急诊，可能没有来得及启动。”李副院长额头开始有点冒汗，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启动，就算启动了，按照赵副院长的能量，也早就销毁了。

    “李副院长，当天进了手术室之后，是我亲手启动视频监视系统的。”程雅睿冷冷一笑。

    李副院长心里一惊，沉吟着看了程雅睿良久，然后缓缓地说：“雅睿，这件事的背景很复杂。你说的这段视频，我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但是我敢肯定，你现在提这个已经丝毫没有用处。我实话告诉你，赵荣的爸爸是我们学院的副院长，他家的高官背景，你也是清楚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对我们学院有很多投资项目的希文集团也十分关心这件事，他们一直在暗示我们要严惩你，你懂吗？是严惩你，而不是严惩肇事者。而且，媒体现在也闹得很凶。我们几个院领导为了这个事情真是急得头发都白了。几经考虑，为了平息掉舆论谴责和应付各方压力，雅睿，我看你不得不受点委屈。而且，从资料上看，你确实太不小心给了赵荣空子钻。不过你放心，我们并没有做决定开除你，只是记大过而已。以后，我们会把你留在最好的医院里，如果有机会，还会公派你出国留学。”

    李副院长一席语重心长的话，令程雅睿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程雅睿突然笑了，他自嘲地说：“一个罔顾病人性命，把病人医死在手术台上的医生，学院竟然还决定要把他留在最好的医院，还公派留学？哈哈哈，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李院长老脸一红，搓了搓手心说：“雅睿，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也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

    “我记得，我刚刚进入医学院的那天，院长在开学典礼上说过，选择了医学，不仅是个职业，更是一种信仰和精神追求。当我们在现实中，遇到“无为”与功利，潜心与浮躁，兴趣与责任，事业与生存，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时，我们都需要向师长们学习，做出更有远见的判断与抉择。呵呵，”程雅睿笑着打断了李副院长的话，淡淡的眉宇间一股正气与决绝引人侧目，似乎比从玻璃射进来的一道道阳光更加温暖明亮，他的语气坚定了起来，“今天，李副院长，你们所做的判断与抉择，让我很失望！但是，我并不会屈服于你们的判断。我现在再次向你重复一遍事实。我承认我有错，院里因为这个开除我，我也没有怨言。但是，我绝不会让一个没有医德的杀人凶手继续在手术台上害人。如果，院里还是不肯严惩赵荣，那么，我就凭着一颗学医人的良心，把事实告诉给每一个人。 ”

    “雅睿，你看你书生意气了啊。”陈副院长拍了拍程雅睿的肩膀说，“你到底还年轻，你说出来了，又有谁会相信你呢？除非，你铁证如山。”

    程雅睿的眼光定定地瞧在陈副院长的脸上半响，然后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光碟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铁证在这里。”

    陈副院长脸色突变：“这是什么？”

    “当天我被赶出手术室后，一直用视频监控系统看着赵荣做完手术，随手……就复制了一份。”程雅睿用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话音回答。

    陈院长的大掌在程雅睿肩上重重地拍了又拍，颊边的肉突突颤抖，让人难辨悲喜。半晌他才恨恨地说：“好啊，程雅睿，我还是小看你了。你有这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就想看看我们几个老家伙怎么出丑是不是？你就等着这时候拿出来，将我们一军是不是？”

    “院里要是真的有心彻查，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了。”程雅睿清澈的眼直视着陈副院长。

    “唉！”陈副院长长叹了一声，抢过程雅睿手里的光盘，快步走到电脑面前□去说，“我得看看，赵副院长本来就看不上我，这回我拿了整个东西出来，他要撕了我了。”

    程雅睿微笑着看他，陈副院长狠瞪了他说：“你别美，你的处分，少不了也轻不了。还有，自己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程雅睿抖了抖肩膀，“没我的事了啊，那我先走了。”

    转身走了没几步，他想起来什么来回头又说：“那个光碟，不止一张。别到时候，又怪我不早说。”

    陈副院长脸一黑，骂道：“滚，我看你真的是一点也不尊重我了，我还没到和赵荣之流同流合污的地步。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有了这个，我还怕什么。”

    程雅睿耸耸肩，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人。

    陈副院长看着程雅睿的背影皱着眉，待程雅睿一消失，他竟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一边看那段视频，他一边嘟囔着：“我就说程雅睿这小子不会那么窝囊嘛，原来是有这么一手，嘿嘿嘿，赵副院长，这回看你还说什么……”



37、Chapter 34 ... 
 
 
　　院里的处分决定一下来，所有人大跌眼镜。之前已经被人认定为替罪羔羊的程雅睿只背了很小的一个警告处分，反而是赵荣，因医疗事故被停职，需要等待进一步的处分决定。一时间舆论哗然，平常对赵荣很反感的医生护士们都暗暗窃喜，程雅睿的同学们也感到十分开心。
　　一些有心人总觉得这背后的故事肯定丰富多彩，于是挖空心思地挖掘。于是，满院都在传各种版本的秘闻。有人说，程雅睿其实是高官之后，平常低调做人。现在受了委屈，才让家里来出头，压得院里低了头。还有人说，赵星星其实是个很不简单地人，她找了很硬的后台，帮程雅睿摆平了这件事。
　　程雅睿听了黄珍玉和吴克回来讲这些无厘头的传言，只是摇头一笑，轻叹着说：“中国人啊，总是不相信真理和正义，反而相信其它那些外在表象的东西。”
　　无论怎样，总算是一天的云彩都散了。
　　程雅睿恢复了实习，开始变得繁忙。赵星星则悠闲地等待着开学。
　　
　　这天，程雅睿还在床上补觉，昨晚他是夜班，早上回来才睡下。
　　赵星星来敲门的时候已经十点钟，吴克开了门，见是赵星星，便一脸嘲笑地说：“我说赵星星，你就不能让程雅睿歇歇？老这么缠着，神仙也烦死你了。”
　　赵星星径自挤进门，轻描淡写地说：“呃，黄师姐今天好像不舒服，在宿舍休息呢。”
　　吴克吓一跳，忙说：“严重不？我去看看。”
　　赵星星眨眨眼说：“我说吴克，你就不能让黄师姐歇歇？老这么缠着，神仙也烦死了。”
　　吴克气结，狠狠地瞪了赵星星一眼，还是不放心地奔赵星星她们宿舍去了。
　　赵星星蹑手蹑脚地摸进程雅睿房间，房间里挂着窗帘，光线昏暗，快走到窗前的时候，被床前放着的拖鞋绊了一下，她整个人一下子扑到床上正安静睡着的人身上。
　　程雅睿眼睛一眯，胸口一沉，鼻端闻到一股好闻的玫瑰花香。
　　“唔！”程雅睿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伸手揽住身上软软的人体，像是个抱着大娃娃睡觉的孩子一样，又睡了过去。
　　赵星星难受地动了动，让人当娃娃抱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乖，别动。”程雅睿把脸在赵星星的脸颊边蹭了蹭，闭着眼睛不肯醒来。
　　赵星星被他蹭得有些刺痛，定睛往他脸上一看，润白的下巴上竟然冒了些青青的胡茬。嗯，奇怪的是，这胡茬丝毫不会让他看上去邋遢，反而多了种慵懒和性感的美。
　　赵星星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有点难受，可又实在不舍得吵醒他，于是只得趴在他胸口上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可爱极了，唇上有细细的纹路，嘴角微微上弯，带出一点满意的微笑。他的鼻子挺立的像坐 
 37、Chapter 34 ... 
 
 
　　小山，可以让赵星星调皮的手指在上面打滑梯。他的眼下有点黑眼圈，不长不短的眼睫毛静静地遮盖在眼帘上。
　　“又胡闹。”程雅睿拿下赵星星在自己脸上四下煽风点火的手，一个转身，将赵星星从自己的身上掀进床的里面，揽紧在自己怀里，不让她乱动。他则将头埋在赵星星的颈子里，哑声嘟囔了一句：“你好香，嗯。”
　　然后竟又沉沉睡去。
　　赵星星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程雅睿睡不够的时候是这样的，有点磨人，像个孩子。她干脆也一转身，一手搂紧他的腰，一起梦周公去算了。
　　两人相拥着，程雅睿的胸膛温暖又结实，赵星星慢慢就迷糊了过去，正要进入深层睡眠，只听见程雅睿在她耳边扑哧一声笑了：“赵星星，你真的睡着了啊？你是小猪。”
　　赵星星有点费劲地睁开眼，委屈地推着程雅睿，咕咕囔囔地说：“你自己不起来，硬拉着我，现在还说我是猪。那好，猪走了，你自己好好睡。。”
　　赵星星作势欲起，程雅睿赶紧拉住，起身将她压在身子底下。只见赵星星眼睛晶亮，脸蛋红艳，嘴唇故作恼怒地撅着。程雅睿低下头，喃喃地说：“你是小母猪，呵呵，我是小公猪，行了吧？”
　　话还没说完，唇已吻了上去。赵星星挣了挣，转眼就把母猪还是公猪这个问题给忘到一边去了。
　　腻了好一会，程雅睿才问：“跑我这来干嘛？昨天不是说今天你上午要跟黄珍玉去逛街？”
　　“黄师姐不舒服，吴克已经跑去慰问了。”赵星星回答，然后想起什么来问，“雅睿，我有个袋子是不是还在你这？”
　　程雅睿歪头想了想说：“是啊，上回你跟禹寒走，袋子忘我这了。好久了，我都给忘了。”
　　“在哪？找给我。”赵星星答。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程雅睿起身去找。
　　“也没什么。”赵星星也起身，巴拉巴拉自己头发。
　　哦，在这，时间有点久了，袋子跑到里面去，程雅睿费了点劲才扯出来。正这时赵星星的手机响了。
　　“喂，小姑姑，是我，我是星星。”赵星星接起电话。
　　“什么？很急？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立刻来。”赵星星放下电话有点慌神。
　　程雅睿看着她，温和地问：“怎么了？”
　　“雅睿，我小姑姑来了，说找我有急事。我先出去一下。”赵星星站起来就走。
　　“在哪？要不要我送你？”程雅睿心一沉，看赵星星慌张的表情，直觉没有什么好消息。
　　“不用，有车在学校外面等我了。我先走，回来再说。”赵星星看了程雅睿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程雅睿在后面叫着让她小心，她胡乱地应着连头都没回。
　　程雅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辛苦给她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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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跑了。
　　
　　被赵星星这样一闹，程雅睿也没什么睡意，把床铺收拾好，洗漱一下，就准备去图书馆里看书。从衣柜里拿大衣的时候一眼又见到赵星星的包，于是把包也拿着了。要是赵星星回来的话，肯定会去图书馆找他，直接给赵星星还方便，省得又忘记了。
　　来到图书馆，程雅睿找到自己习惯的位置，拿了书开了电脑，专心的看了起来。不过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赵星星的包就放在桌子上，他的眼光总是忍不住扫过那包，脑海里总是想起赵星星的样子，就是没办法集中精力。
　　程雅睿笑着揉了揉眉心，看来赵星星对他的影响与日俱曾。只不过是走的急了些，自己就这样的心神不宁了。
　　正胡思乱想，有人捧了厚厚一沓书过来，书摞得太高挡住了捧书人的脸。只见那人来到程雅睿的桌子边，自摇摇欲坠的书后探出那张明媚艳丽的脸，对着程雅睿嫣然一笑。程雅睿眉心微蹙，发现是华云宁。
　　华云宁说：“教授让我帮你找资料，你看，我找了这么多。”
　　说完，她把书往桌子上放。也许书太重了，一个不稳，原本摞成一沓的书倒了下来，把赵星星那个袋子往地上挤去。程雅睿手疾眼快一扯，结果扯到袋子的底部，袋子里的东西大头朝下散了一地。
　　一本厚厚的本子，一只装钥匙的卡通兔子小袋子，一小盒玫瑰护
　　手膏，一只圣诞老人头的笔……林林总总，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东西。
　　华云宁楞了一下，唇角的笑容有点僵，说了声：“哎呀，不好意思。”然后赶紧蹲下来拿起赵星星的袋子，把散落的东西往里装。
　　“没关系，我来吧。”程雅睿扯回赵星星的袋子，淡淡地说。
　　华云宁站起身来讪讪地看着程雅睿不紧不慢地收东西，咬了咬唇，还是问了一句：“是星星的袋子？她呢？”
　　“嗯。”程雅睿没看她，只回了一声，转身在桌子前坐好，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样子。
　　华云宁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话来，正好看见凳子下还有一样东西没捡，连忙蹲下去拾起来说：“这还有张照片。”
　　“谢谢。”程雅睿伸手接过，眼神在那照片上一扫，表情立刻凝固了。
　　大多数时候，程雅睿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然且带着一丝笑意的。但华云宁也见过他大笑，见过他焦急，见过他生气，见过他沉默不语，唯独没见过他此时的表情。
　　非喜非悲，非怒非燥，放佛是时间停止，一切就停留在程雅睿刚刚扫到照片的那一霎那。就连他眼中那潭深湖，似乎也静止了，只余漆黑，没有波光荡漾。
　　华云宁急了，叫了程雅睿几声，他都没反应。华云宁往照片上看了看，见是一张有了些年头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对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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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的男女相拥在一起，神采飞扬，笑意盎然。
　　华云宁试着去拿那张照片，可是程雅睿捏得死死的，华云宁根本就扯不出来。她只好推着程雅睿说：“雅睿，雅睿，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程雅睿的目光慢慢地上移，好半天才在华云宁的身上聚焦。
　　“雅睿，你怎么了？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华云宁见他望着自己，怯怯地说。
　　“呼，”程雅睿吐了口气，猛地站起了身，扯着赵星星还有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了。
　　华云宁看着一桌子乱糟糟的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的心，自己从来都没真正的走进去过。
　　
　　虽然三月初了，但还是冷。尤其是让人透心凉的风，吹得人头疼。
　　程雅睿顶着寒风一阵疾行，一直跑到学校人工湖的边上，他才觉得一颗心平稳了下来。举起手，他手里的照片在风中瑟瑟颤抖。程雅睿眯了眯眼，盯着照片，神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太令人震惊了！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照片上那个倚在男人怀里幸福笑着的女人，是他早已经去世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从未大声笑过，更不用提像照片里那样发自内心的、毫无遮掩的微笑，那微笑笑出了她骨子里的妩媚，动人之致。
　　紧接着，照片里的男人令他心惊。那当然不是程正兴，且不说那男人俊逸轩朗的容貌，只是那股子潇洒涓狂的劲头便十分令人心折。最是难得的，是他环住女人的姿态和他脸上的笑里，分明流露出深爱和珍视。他是谁？会是谁？程雅睿心如鼓噪，小心翼翼地不去向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猜想。
　　当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那男人的眉眼时，真正令他震惊得石化掉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怎么，那男人的面孔程雅睿竟然觉得见过。眼前不禁浮起漫天飞雪，一树老梅。老僧素衣裹身，面色沉静，身姿孑然，专心画梅的一幕，不断地在程雅睿的眼前如走马灯般旋转。难道，这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那个画梅的和尚？
　　程雅睿只觉胸口一热，脑子里的思绪炸掉般的纷乱复杂。他生平第一次这样的失态，这样的无措，他摸出手机要打给赵星星，他没办法想清楚这一切，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赵星星的身上。
　　手机只想了两声便被接起了，没等那面说话，程雅睿冲口就问：“赵星星，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
　　手机那面一片寂静，程雅睿失去冷静地追问着：“你说话啊！”
　　“您好，我是禹寒，赵星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电话那端终于传来冷冰冰的话音。
　　程雅睿登时冷静了下来。他是一时被那张照片给冲昏了头了，先别想太多，等见了赵星星问明白再说。
　　“别急，别急。”程雅睿告诫 
 37、Chapter 34 ... 
 
 
　　自己，然后平静地回答，“是禹先生吧？请您转告星星，我找她有点事情，让她尽早回来。”
　　“她可能不会回去了。”禹寒冷冷地陈诉。
　　“她会回来的。”程雅睿愣了一下，但是却口吻坚定地回答。
　　“如果，你想知道你爸爸妈妈的事情，我看还是你来一趟好了。”禹寒沉默了片刻，突然说。
　　“不用了，我在学校等星星。”程雅睿依旧不受诱惑。
　　“我说的，是你亲生父亲。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的父亲是谁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干什么？还有，你不想知道，赵星星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身边吗？”禹寒轻描淡写地说。可是他说的越是轻，程雅睿的心里越觉得重。尤其是说到赵星星，程雅睿觉得心里紧绷着的那根线就要断了。
　　禹寒快速的报出了一个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程雅睿不可置信的盯着手里的电话。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可是真相，他真的承受得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从无锡飞回广州，把之前的稿子凑了凑又写了些，终于能在今晚更出一章来。
啥都不说了，祝姐妹们新的一年里想要啥就有啥，想怎么拍砖就怎么拍，哈哈！
新年快乐！！！！！！




38

38、Chapter 35 ... 
 
 
　　程雅睿坐上出租车， 报出禹寒说的地址。那地方距离有些远，在城郊。出租车驶上快速路，一路风驰电掣。程雅睿靠在后座上，木然看着窗外一排排不断远去的树木。
　　手上赵星星的袋子沉甸甸的，程雅睿低头，他知道袋子为什么这个沉，因为它里面装着一个足足有5厘米厚的大本子。
　　程雅睿犹豫了一下，缓缓从袋子里抽出本子。刚才在图书馆的时候，他就认出来，当初赵星星在医院里画素描，用的就是这个本子。他伸手在本子的封面上摩挲了几下，已经斑驳泛黄了的封面似乎在诉说着一段不短的岁月痕迹。
　　他吸了口气，缓缓打开。
　　迎面而来第一页上，一个俊朗的男人，正对着他静静微笑。程雅睿心弦被猛地一拨，颤抖着发出呜呜声，经久不息。
　　画页上的男人，正是照片里搂着程雅睿母亲的那个男人！
　　铅笔的线条在长短轻重之间，勾勒出他俊朗的面貌。年龄看上去比照片里应该大了一些，脸上的潇洒不羁之意尽去，眉宇间多了平和恬静。一双眼里回旋着温暖的笑意，但眼底却隐藏着一丝忧郁。画画的人应该很了解这个男人，虽然笔触很幼稚，用笔有些瑕疵，但却极其细致地扑捉到男人的神韵。
　　程雅睿压下心中的悸动，慢慢向后翻。连续几页都是男人的素描画像，无一例外都在微笑，画者的笔法也有细微的进步。
　　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画得十分传神的小女孩。画者的笔触十分娴熟，应该不是前面画男人的那个画者了。小女孩大概有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身材瘦弱。但一双眼睛却令人侧目，那眼里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毫无眸光流动，空洞地镶嵌在她幼小的脸庞上，
　　程雅睿皱了皱眉心，继续向下翻去。
　　后面的几页又换回了一开始那个有些稚嫩的笔触，又是两页男人的画像后，程雅睿的身体猛地一震。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大概有十一二岁。他似乎正坐在湖边画画，一手拿着调色板，一手拿着画笔。他正在微笑，一双眼清澈纯净。程雅睿忍不住在小男孩的脸庞上碰触了一下，那男孩的眉眼很清俊，五官似乎和前面几页上的那个男人有七分相像。
　　“是我吗？”程雅睿喃喃地低语了一声，继续向后翻去。
　　果然，后面的画页里，出现了程雅睿的母亲——温雅。
　　画者的视觉似乎一直是远远的观望，温雅在树下静静地读书，温雅带着两个男孩子在林荫小路上行走，温雅对着一簇薰衣草发呆……
　　然后，在随之而来的画面上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榕树。天空淫雨霏霏，榕树下的少年穿着正式的西装，默默遥望远方，眼里满溢悲伤。
　　程雅睿的眼睛红了。母亲葬礼时的那场阴雨，似乎 
 38、Chapter 35 ... 
 
 
　　再次在他的心里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猛地合上画本。过往的岁月在脑海中急速掠过，他从不曾知道一直有人这样偷窥着母亲的生活。不，同时也偷窥着自己的生活。
　　他闭了闭眼，下着滂沱大雨的心底，泛起几丝明了，泛起了几缕迷茫，还有，痛楚。
　　
　　半个小时后，程雅睿在一幢独立别墅前下了车。看了看门牌号码，正是禹寒告诉他的地址。
　　镇定了一下心神按下门铃，里面立刻有位四十多岁的妇女迎了出来。妇女带他进了别墅大门，在玄关处，程雅睿看见了赵星星那双长长地靴子。心没来由的一慌，他强自镇定。妇女没让他在宽阔的一楼客厅落座，而是带着他来到里面的一间房间。
　　妇女给程雅睿奉了茶，然后礼貌微笑地说：“程先生，禹先生让您再这里稍等片刻，他一会就来。”
　　程雅睿只能客随主便，点头说好。
　　妇女转身出去，程雅睿这才打量起房间来。整间房都被装修成日式风格，米黄色的榻榻米上放着方方正正一张茶台，茶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日本艺妓舞蹈的油画。
　　茶台上纯白色骨瓷杯里正泡着清脆欲滴的绿茶，缓缓向上蒸腾着些热气。程雅睿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品一品茶味，突然听到有女人谈话的声音。程雅睿一惊，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挂着艺妓图的地方并不是墙，而是一扇日式的推拉门。声音正是从推拉门那面传过来的。
　　“星星，你醒了啊，刚刚你晕过去，吓死我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恩，没事了。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突然听见，还是有些受不了。” 赫然是赵星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星星，别难过了，你这样，我更伤心。”女人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小姑姑，你也别难过了，爸爸去了，也许……对他来说是解脱。”赵星星的话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虚弱。
　　“呜呜……星星，本来是怕你伤心，结果见了你，反而要你来安慰我。我知道，他当和尚也没能解脱。这回走了，希望他真的解脱。”女人边说，哭意更浓。
　　“是啊，希望他现在真的得到解脱。春节前，我去见过他一面。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欲忘何曾忘？他始终是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女人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连哭声都停了。半晌，那女人才又哭哭啼啼地说：“真不知道哥哥上辈子欠了温雅什么。就算哥哥当年伤了她的心，可是，那也不至于怀着孩子就另嫁他人啊。这还不说，还逼迫哥哥永远不能认自己的亲生儿子，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爸爸。后来温雅死的时候我还有些高兴，想着人死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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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顶多伤心一阵子，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哪知道，他竟然去当了和尚。”
　　“小姑姑，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这些，都是爸爸他愿意的。”
　　“真好笑，温雅信的是上帝，哥哥却跑去当了和尚。他只有一颗爱温雅的心，却总也爱不到点子上。”女人悲伤里带着愤怒，似乎对当年的事情总有些不能释怀。
　　“小姑姑，求你，别说了，爸爸太可怜了……”赵星星也低低的呜咽。
　　“星星，我心里难受。我哥哥，是多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人啊。可是，他却为了温雅把一生都给糟蹋了。要不是一直郁郁寡欢，他根本就不会得这个病。可是，就连他得了绝症，他都始终遵守对温雅的诺言，死都不肯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
　　“小姑姑，爸爸他不光是为了遵守诺言，他爱程雅睿，他想让程雅睿平静地生活。事实上，他是正确的，程雅睿的骨髓，根本就救不了他。既然救不了他，就更没必要打扰程雅睿的平静。现在想想，是我看不开。”赵星星黯然。
　　“星星，”女人似乎平静了一些，带着些关心地问，“程雅睿，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吧？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小姑姑，爸爸除了温雅阿姨，唯一牵挂的就是程雅睿。虽然他一直没说，但是从小，我就一直跟着他，偷偷关注着温雅阿姨和程雅睿的生活。所以，春节的时候，我把雅睿带上山。我想让他临走之前，亲眼见见已经长大成人的雅睿，我想，这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吧。”
　　“你把程雅睿带去见他了？程雅睿知道了？”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雅睿，不知道。我……骗他去的。我想，雅睿心里肯定有疑惑，不过他没问。”
　　“星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想瞒程雅睿多久？”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似乎要凝成液体，程雅睿握着拳，紧绷着心弦，等着赵星星的回答。
　　彷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赵星星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永远！如果可以，我会永远瞒他。让他平静地生活下去，是爸爸的愿望。现在爸爸已经去了，让雅睿知道，也只是让他徒增伤悲而已。我会留在他身边，代替爸爸，好好爱他。”
　　“星星，你又何苦。虽然哥哥收养了你，可你没必要因为他的心结搭上你的幸福……”女人劝道。
　　“小姑姑，我心甘情愿，真的。”
　　“星星……呜呜呜……”女人又开始啼哭了起来，赵星星忍不住也哽咽，两个女人在隔壁的房间里凄凄切切地哭泣着。
　　当程雅睿在听到赵星星说出永远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纯净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原来是个高超的撒谎专家。她那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用看似 
 38、Chapter 35 ... 
 
 
　　幼稚实则深沉的手段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她用她的一颦一笑成功地抓住了他的心。可原来，这一切的背后，却全都是欺瞒和谎言。
　　尤其是，她欺瞒的，竟然是他最想知道的真相。
　　小时候，当他受了欺负，夜里躲在床上无法入睡时，他无数次地想象，如果他的亲生爸爸在那该有多好；当他得到了荣誉，面对程正兴和温雅不温不火的脸庞时，他也曾无数次的想，如果是他的亲生爸爸知道了，那该有多么的高兴。
　　长大了，他懂得了大人世界的复杂和无奈，但他还是无数次地想象，有朝一日，他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想看看那个孕育了他生命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摸样？他是否知道还有这个一个儿子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否，有一点一点爱自己？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渐渐熄了这愿望，只让它留在心底深处，成了一簇微弱却一直没能熄灭的火苗。
　　可是，当他听到赵星星和她小姑姑的对话，他心底里那火苗突然就蹿成了滔天大火，烧得他心肺剧痛。
　　原来，那个大雪中仅仅瞄了自己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只送给自己一幅画的和尚，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面对着那个魂牵梦系了快20年的人却浑不自知。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竟然是最后一面。如果，如果赵星星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留在山上陪父亲度过最后的时光。那会是多么宝贵的时光，他可以送自己的父亲走完最后的人生之路，而不是向现在这样，站在这斗室，被真相震得肝胆俱碎。悲伤、愤怒、痛苦、后悔，种种思绪如潮水般撞击着他的心灵，让他浑身颤抖，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一刻，他几乎痛恨起赵星星来。不是说要永远瞒住自己吗？为什么又瞒不住？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知道？
　　对着那扇门，他喃喃地自语：“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没发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竟然吼出了声。他被自己愤怒的声音震得头晕眼花 ，扶了扶桌角，狂烈的心跳就在耳边鼓噪。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程雅睿的眸光定定地凝了过去，赵星星红肿着眼，扶着门边，在见到程雅睿的一瞬间，惨白了脸，僵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分手后，就大结局吧。
毕竟，人生都是有遗憾地。
让他们，相忘于江湖，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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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6 ... 
 
 
　　程雅睿怔怔地望了赵星星很久。
　　起初 ，他眼底的波澜狠狠地荡着，仿似漫天的星光被搅碎，全投射进他的眼底。然后，他的神色冷了下来，起伏的胸口缓缓平息，玉色皮肤渐渐透出苍白的底色，眉宇挤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盯着赵星星露出似陌生似疑惑的神情来。
　　赵星星扶着门框，嘴张了又张，像一条离水就快窒息的鱼，却连扑腾挣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现在想想，我对你，确实太缺乏了解了。”程雅睿突然说话了，嗓音低沉嘶哑，带出他胸腔里的沉闷。
　　“程……雅睿，”这时赵星星的小姑姑赵若月迟疑着开腔，“你别急，听我们慢慢解释……”
　　程雅睿猛地一抬手，眼光扔凝在赵星星身上，但却阻住了赵若月的话。
　　“你们是应该给我解释，但是现在，我没有心情听。我只想问一句，我的亲生父亲，去世了吗？”程雅睿唇齿紧闭，等她们的回答。
　　赵星星的眼泪夺眶而出，牙齿咬着下唇，手死死抓住门框。
　　赵若月哽咽了一下，点点头，断断续续地回答“一个星期前，已经走了。按照他的遗愿，一切后事不让我们俗家的亲人参与。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今天就飞到这里告诉星星……”
　　程雅睿平静的外表终于开始绽出一丝裂缝，他闭了闭眼，用劲全身的力气去压抑内心深处那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来的悲痛。
　　“我需要冷静，暂时……别理我。”程雅睿挤出最后一句话，迅速从进来的那扇门出去了。
　　他的背影转瞬消失，赵星星抬腿就去追。待到一跤狠狠摔在地上，她才发现，她的双腿软绵绵地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赵若月赶紧上来扶住了她，一边大声的叫：“张嫂，张嫂，快点来帮忙。”刚才带程雅睿进来的那名妇女迅速跑了进来，和赵若月一起把地上的赵星星扶坐起来。
　　赵若月数落着张嫂说：“张嫂，你怎么回事？来人怎么不往客厅领，带到里间来干什么？”
　　“是我让领这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赵若月抬头，见禹寒把双手插在裤袋里，斜倚在门前，眼光深层莫测地盯着地上的赵星星。
　　赵若月的神色变了又变，半晌才说：“星星今天突然知道她爸爸去世的消息，还很虚弱。你们兄妹想说话，什么时候说不行，先让星星休息一下吧。”
　　“嗯？是吗？”禹寒裂嘴冷笑，“赵姨，你还是问问星星的意思吧？”
　　赵若月疑惑地看向赵星星，赵星星拍了拍赵若月的手，终于说出话来：“小姑姑，我和哥哥随便聊聊，你先回房休息吧。”
　　赵若月迟疑的目光在禹寒和赵星星的身上转了两转，她心里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她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那我先回房了啊，你们 
 39、Chapter 36 ... 
 
 
　　别聊太久了，今天都太累了。”
　　赵若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室内安静异常。
　　赵星星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不哭。
　　禹寒倚着门，远远看着她漆黑的头顶，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心里似乎有百般思绪。 
　　终于，赵星星动了动，手按着地想站起身来。可是双手一软没撑住，身体又摔到地板上去。
　　禹寒抿了抿唇几步走到他身边，没拉赵星星起来，反而也席地坐了下去。赵星星欲走，禹寒眼里寒光一闪，大手扯住赵星星的胳膊，一把把她扯进怀里。
　　“你爸爸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就大声地哭吧。”他难得地带着些平和的语意。
　　赵星星推他，“不用你管，你走开……”
　　禹寒一手扣住赵星星的后脑勺，把她的头紧紧地按压在自己的胸膛上，不顾她的抵抗，低沉地说：“哭吧，以后，你得习惯在我的怀里哭……”
　　赵星星激烈的挣扎，大叫着说：“你卑鄙，你无耻，你混蛋，你恶心……”
　　禹寒终于放轻了手劲，让赵星星抬起头来，他盯着赵星星泪眼朦胧的眼睛，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情，“你是不是……在你13岁进我家门，看见我第一眼时，你就想这样骂我了？对不对？”
　　赵星星呜咽的声音立刻全噎在嗓子里，她半张着嘴，震惊地看着禹寒。她的眼光扫过禹寒耳边那颗红痣，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又抖。她飞快地把眼光逃开，低头胡乱地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累了，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程雅睿不会要你了。”禹寒冷冽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残忍。
　　“他会听我解释的，除了爸爸，就只有他最爱我，他一定会原谅我的。”赵星星边说边觉得心慌，爬起来恨不能立刻追上程雅睿。
　　禹寒扯住她，轻描淡写地说“赵星星，你骗了程雅睿，你忘了？像程雅睿那样的人，能原谅一个欺骗他，并打算永远欺骗他的女人吗？我看，你还是算了。反正你接近他，也只是为了让他去捐骨髓。你不再纠缠他，反而会让他更快的平静下来。你们……就这么散了吧。”
　　赵星星看着禹寒愣住了，前尘往事，悲喜爱恨，一下子在她的脑袋里炸开来。
　　她的世界，一直只有养父一个人。她能从巨大的伤痛中走出来，并且把自己伪装成开朗天真的少女，也不过是为了讨养父的欢心。可是，自从来到程雅睿身边后，她的世界突然又明媚了起来。年轻的程雅睿像一棵参天大树，让她依靠，让她安心，给她关怀和爱。她多么想就这样在爱里过完这一生，远离过往的丑陋和伤痛。
　　可是，如果程雅睿离开她了？那她怎么办？没有人爱她了，她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想到这，她眼前发黑，混乱 
 39、Chapter 36 ... 
 
 
　　地甩着禹寒禁锢着她的手，嘴里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去找他，我不能没有他，我只剩下他。”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禹寒双手摇着赵星星，大声地吼，逼她从无边的恐慌中回神，“你还有我，我会像赵若阳和程雅睿那样爱你，不，我会比他们更爱你。”
　　赵星星的视线慢慢在禹寒的脸上聚焦，醒了醒神，突然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般：“呵呵，呵呵，你？”
　　“对，我！”禹寒咬着牙，眼里冒着火，坚定地说。
　　“可是我不爱你。”赵星星幽幽地，轻轻的话音一下就击中了禹寒的心脏。
　　“你真的爱我也好，假的爱我也好，这都与我无关。为什么爱我，我更不想知道。禹寒，我爱程雅睿。我现在要去追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爸的亲生儿子，而是因为我真的爱他。我没有骗他，我真的爱他，我真的爱他……”
　　赵星星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彻底摧毁了禹寒的理智，他的双手紧紧攫住她的胳膊，无法忍受地堵上那张不断张合令自己发疯的嘴。
　　赵星星使出浑身的力气踢他，咬他，甚至尖叫出声，但是都不能阻止他的侵犯。终于，禹寒气喘吁吁地把赵星星压在榻榻米上，健壮的长腿死死地压制着她的双腿。他用一只手将赵星星的两只手腕向上固定在她头顶，另一只手则掐在赵星星的咽喉上。
　　“程雅睿这样亲过你吗？”他俯身，毫不温柔地用唇碾压着赵星星的双唇，“他这样亲过你也没关系，因为你的初吻，是我的。而以后，估计他再也不想亲你。”
　　赵星星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禹寒的手，从赵星星的腰间的衣服下溜了进去。粗糙的大手在她细致的皮肤上游走，他战栗着，身体某处的欲望一触即发，可他仍慢悠悠魔鬼般地问着：“程雅睿也这样摸过你吗？他有没有问过，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赵星星受不了的惊喘，挣出最后的力气挣扎。
　　禹寒的手继续向上游走，在险险到达山顶的地方停住，脸贴着赵星星的脸，轻轻地问：“记得你的第一个男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星星终于崩溃地痛哭出来，大声喊叫着说：“禽兽，你放开我，你是魔鬼，你是恶棍，我恨死你，我恨死你……”
　　禹寒红了眼，咬着她的耳垂说：“不能爱，恨也可以。你忘了第一个男人的滋味了？那好，我让你回忆回忆。”
　　他双手抓住赵星星身上的黑色对襟毛衣，一使力，毛衣晶亮的扣子登时四散纷飞，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衬衣。然后他按着赵星星的小腹，迅速把她的腰带扯了下来。
　　赵星星一边踢他，一边惊恐的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看谁来救你，”禹寒咬着 
 39、Chapter 36 ... 
 
 
　　牙，把赵星星翻了个，从后面几乎立刻就要把她的牛仔裤褪下来了。
　　就在这时，“铛铛铛”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禹寒的动作一顿，身体压在赵星星身上没动，头转过去火气十足地问“谁？”
　　只听张嫂战战兢兢地问：“禹先生，太太让我问你，晚上……你在不在家吃饭？”
　　“滚！”禹寒暴喝了一声。
　　张嫂再没出声，赵星星绝望地听着门外一片静寂。禹寒定定地看了看赵星星，咬了咬牙，俯□似乎仍想继续。赵星星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仿佛是即将被宰割的动物，在临死前最愤怒最无助也最凄厉的叫声。
　　“铛铛铛！”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赵若月的声音响了起来：“禹寒，星星刚刚知道她爸爸死了，肯定很伤心。你有话，改日再谈吧。”
　　“赵姨，这没你的事，你去休息吧。”禹寒阴沉着脸，对着门说。
　　“禹寒，你叫我赵姨，也叫了十几年了。今天听我一次，让星星休息吧。”赵若月声音平稳，但传递着一丝坚决。
　　禹寒静静想了一阵，然后他离开赵星星的身体，扒拉扒拉头发，冷笑着看了看蜷缩在一旁的赵星星。
　　他冷笑一声，伸手替赵星星拢了拢发，轻蔑地说：“没想到赵姨还想保护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赵星星向后缩了缩身子，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滚，你滚！”
　　禹寒耸耸肩，悠然迈开步子踱到门前。伸手把门打开，却不让路，只盯着门外面孔苍白的赵若月：“赵姨，我也像你一样关心星星呢。要不是你嫁给我爸，我上哪找星星这样的妹妹啊。”
　　赵若月眉头皱了皱，挤出抹笑来说：“是我太不关心星星了，这些年还把星星他父亲留给她的财产交给你打理，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我甘之如饴。”禹寒神秘莫测一笑，这才让开了路。
　　赵若月看到地上衣衫不整的赵星星脸色一变，讪笑一下后，她强迫自己不要飞奔向赵星星。
　　“去看看她吧，她有些不舒服呢。”禹寒说完，转身走开。
　　赵若月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这才飞奔到赵星星旁边，手忙脚乱地查看着赵星星的身上，焦急地说：“星星，你没事吧？禹寒怎么了？他疯了吗？”
　　看见赵若月焦急的样子，赵星星只得压下满脑袋的惊惶，嘶哑着嗓音说：“没事，小姑姑，我没事。”
　　“什么没事？星星，你这样子叫没事吗？这些年，禹寒和我的关系一直算得上和睦，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他竟然对你有这样的心思？星星，你跟我说，你上大学后从不回家，是不是因为他？”赵若月恍然地问。
　　赵星星别过眼睛，知道躲不过，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赵若月咬 
 39、Chapter 36 ... 
 
 
　　了咬嘴唇，迟疑地说：“禹寒，挺优秀的。他眼高于顶，难得喜欢你。我看你和程雅睿，也难有什么结果。你……”
　　赵星星神色一厉，打断赵若月说：“小姑姑，这不可能，我不愿意。”
　　赵若月也知道这时候说这个有点不对头，于是把赵星星扶起来，安慰地说：“星星，你别担心，既然你不愿意，我去劝他不要再纠缠你。我做了他十几年的继母，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谢谢小姑姑，让你操心了。”赵星星虚弱地回答，然后把没有扣子的衣服拢好，叫门外站着一直没敢进来的张嫂给她拿外衣来。
　　“快吃晚饭了，你要上哪啊？”赵若月拉住她问。
　　“我要去找程雅睿，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星星，你想好了怎么说了吗？你让程雅睿冷静一下，然后再找他吧。”赵若月劝。
　　“不行，我必须要现在去找他，我一刻也等不了。小姑姑，爸爸他救我，爱我，养我，我都没能报答他。现在，他唯一的儿子又被我伤了心，我必须去解释清楚。”赵星星想起已逝的养父，泪水不禁淋漓。
　　拍了拍赵星星的肩膀，赵若月摇头无语。
　　冬日的黄昏，夜色一点一点抹黑天际。狂风呼啸，带着满地的枯枝黄叶漫天打转。迎着风，赵星星冲了出去。赵星星穿着嫩黄色羽绒服渐行渐远，彷佛一幅逐渐褪色的画，她原本鲜丽的背影最后混进枯叶中，再难分辨。
　　 

作者有话要说：辛苦码字，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专栏，要收藏，要收藏：




40

40、Chapter 37 ... 
 
 
　　面前的程雅睿，五官清朗，眉宇轩润。赵若月依稀在他脸上看到哥哥赵若阳的影子。
　　一大早，赵若月正担心着昨晚冲出去的赵星星时，程雅睿却找上门来。
　　“星星没找到你吗？”赵若月惊讶地问。
　　“我这次来，不找她，找你。”程雅睿开门见山，两眼泛着血丝，下巴处有青青的胡茬，看样子，他一直没有休息。
　　“好，我们出去慢慢谈。”赵若月点点头，和程雅睿来到附近的一间咖啡店。
　　坐稳点了咖啡，赵若月叹了口气：“不让你知道身世，是你母亲的愿望，也是你亲生父亲的愿望。”
　　“可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程雅睿回答。
　　“嗯？”赵若月楞了后自嘲一笑，“温雅告诉你的？呵呵，我还真是从不理解她这个女人。”
　　“不是她告诉我，我自己偷听到。”程雅睿不由自主替母亲辩解。
　　“你这个母亲啊，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赵若月感叹一句后，将眼光投向窗外。此时天气阴暗，乌云压顶，细细的雪粒开始落下。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想知道什么？” 赵若月问。
　　“全部。”程雅睿口气决绝。
　　“好，那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不过，故事有点长啊。”她拿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心思像空中正飘落的细碎雪花，悠悠转转，飞回到那些如烟往事之中……
　　赵若阳和赵若月，是红色后代。爷爷是个爬过雪山，打过鬼子，啃过树皮的老将军。可惜，他们的父母早早去世，两兄妹就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爷爷奶奶对他们十分的溺爱，这也养成了赵若阳任性跳脱的个性。
　　赵若阳是非常天赋异禀的人，他个性开朗好动，无论是念书还是玩，他都能做到最好。在他众多的喜好之中，他最喜欢画油画，他喜欢达芬奇、丁托列托、高更、列宾、米罗，塞尚……。但他最喜欢的，是梵高。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在梵高生活过的阿尔小镇，碰上了温雅。
　　赵若阳大学是在意大利学美术，也许是受了意大利人热情浪漫的影响，也许是艺术家们固有的浪子气息，赵若阳的爱情，来得快也去得快，身边的女孩多变。喜欢的时候就在一起，不喜欢的时候就立刻分手。可是偏偏他英俊潇洒多金且幽默，更别提他时而阳光时而忧郁的魅惑气质，令他备受女人欢迎，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卿。他从不曾在女人面前失败过，从没女人能拒绝他勾出来的小指头。
　　他喜欢美女，他给许多美女画像，画裸像。他在世界各地到处漂泊，观赏美景，兼结识美女。美景和美女给了他创作的灵感，他创作出非常多令画坛震惊的优秀作品。那时，他是世界油画界最 
 40、Chapter 37 ... 
 
 
　　优秀的油画新秀，是画坛上冉冉升起的明星，他的画作在拍卖行甚至可以卖到几十万美元。
　　如果不曾遇到温雅，赵若阳，也许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骄奢淫逸却倍受青睐，才情横溢兼醉生梦死，。
　　
　　那一年，赵若阳在明媚的春末来到阿尔小镇，像他最喜欢的梵高一样，被这座小镇的魅力所征服。他循着梵高的足迹，沿着古老的石板路，在阳光下欣赏着每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角落。
　　行至拉马丁广场，赵若阳正遗憾着黄色小屋已不复存在，著名的梵高旅店已成为红色的小屋时，温雅，就那样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彼时温雅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坐在街边咖啡馆前。她的身边是开满小花的木质花篮，咖啡店的侍者正摘下其中的一朵粉色雏菊送给她。温雅接过，将花朵插入自己的发辫，抬头对侍者嫣然一笑。
　　赵若阳就那样呆住了，他站得有些远，甚至还没完全看清温雅的五官，就已经被这一笑攫住了心魂。他再次被爱情的感觉击中，这一次，他坚信这个女人会是他一生的挚爱。
　　温雅的五官，并不晶莹剔透，也不艳光四射。她只是有淡淡的眉，长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薄削的唇。可是这些组合在一起，却令她身上宛转着一层柔柔的轻纱，宁静而温和，似乎有沁人心脾的芳香慢慢溢出，萦绕在赵若阳的鼻端，久久不散。
　　此刻，周边的艳丽的咖啡馆似已消失不见，阳光也不再那么焦灼。亮蓝的天空上白云变幻，温雅黑白分明的眸子，唇边嘴角回旋的浅浅笑意，似将赵若阳带回中国的江南水乡。一向语文奇差的赵若阳，竟奇迹般地想起了一句诗经上的诗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温雅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书，清风吹动了她的裙角，洁白的裙裾下露出纤细润滑的小腿。小腿的曲线优美向下，脚踝处，用红丝线系着两只黄铜色的小铃铛。风轻轻地吹，铃铛依旧静默，但赵若阳的心里，却似乎响起细细的鸣响，那声音清脆悦耳，似来自天边的呼唤，让他着魔一般走了过去，
　　他在温雅的对面坐了下去，温雅抬头，见一个陌生人的男人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她稍稍蹙了眉，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赵若阳紧盯了她两眼，然后翻开随身携带的画夹，拿出铅笔，徐徐开始描画。
　　傍晚的阿尔，夕阳正好，余韵悠悠。赵若阳画着身边的一切。鹅黄色的棚伞，褐色的原木座椅，楼上雕花的窗台，还有温雅身边开满鲜花的木质花蓝。
　　然后，画面上开始出现人物。隔壁桌的两位男人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高高举着手，另一个含笑聆听。温雅后面那桌坐着一个美丽的母亲和一个调皮的小女孩，小女孩正把面 
 40、Chapter 37 ... 
 
 
　　前的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离温雅不远的地方还站着一对老夫妻，他们相互搀扶着，正在向咖啡店的店主询问着什么。
　　他画的专心，画的传神，温雅几次好奇地抬头打量了他，他都没有发觉。附近有人发现他在作画，便围上来观看。惊叹声立刻不绝于耳，他用一支铅笔竟能描述出这样多的东西，连咖啡的醇香，都似乎从画里飘出来了。
　　人越围越多，温雅有些不习惯。她站起身想离开，眼光居高临下，忍不住看了看赵若阳正画着的画面。然后，她微微一愣。因为她发现，围在她四周的物体和人物，都惟妙惟肖的入画了。唯独在画面正中那个位置，应该是她所处的位置上，却是一片空白。
　　她耸了耸肩，微微一笑，然后挤出人群，缓缓向不远处的隆河河堤走去。
　　赵若阳立刻收拾了画夹跟了上去。
　　温雅立在河边，欣赏着河边的景色，赵若阳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欣赏她。温雅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辫子上那朵雏菊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亲吻着她的面颊，赵若阳恨不能立刻变作那花。
　　温雅觉察到赵若阳的目光，转头侧目，夕阳的暖意映照在眉间，她疑惑地皱眉。
　　“站在那别动。”赵若阳轻轻地说，然后他迅速地拿出刚才那幅未完成的画，将她动人的模样，临摹其上。
　　温雅配合地站在那里，不着痕迹地问：“刚才，为什么不画？”
　　赵若阳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盯住温雅，幽深的眼底光芒闪烁，他说：“最美的，最后画。”
　　温雅愣了愣，淡然一笑，赵若阳露出洁白的牙齿，回以一笑。
　　那时，他以为温雅是温柔似水，娴殊优雅的传统中国女性。可是后来他才知道，温雅那平淡如水的外表下，有一颗多么坚定的心。她轻易不会为人所动，可是一旦动了心，那就是永远，一旦做了决定，那就绝不回头。
　　
　　在阿尔接下来的几天里，赵若阳在温雅那里碰了不大不小的钉子。赵若阳犯了犟，竟然跟着结束旅程的温雅回到中国。赵若阳哀求了爷爷，把温雅的祖宗八代都挖得一清二楚。然后，他开始疯狂地追求温雅。浪漫的，深情的，苦肉计的，金钱上的，精神上的，身体上的，他追求的招数无所不用其极。无论温雅怎么淡淡地打发他，他都发了疯一般地要温雅和他在一起。
　　最后，温雅说：“我要爱情，更要安全感。我最无法忍受的事就是背叛，对我始终如一，你能做到吗？”
　　赵若阳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只爱温雅一个人。如果他背弃了誓言，将来就罚他出家做和尚。
　　温雅终于银铃般笑出声，将头埋在他怀里说：“ 你以为你是贾宝玉啊。不过，你的话，我记住了。将来你要是真的背弃我，那你就收拾行李， 
 40、Chapter 37 ... 
 
 
　　上五台山找个寺庙当和尚去吧。”
　　于是，双方家长见了面。如果不是因为温雅的家里守旧习惯，她的母亲去世未满三年不能办喜事的话，程雅睿立刻就要娶了温雅了。他们举行了盛大的订婚典礼，许多新闻媒体都报道了中国最出色的油画家梦幻般地订婚典礼。
　　第一年，赵若阳乖乖地守在温雅身边。可是，时间越久，温雅带给他的那种江南水乡的韵味就渐渐地淡了，他开始想念广阔的大海，茂密的森林，神秘的热带雨林。他的绘画灵感，正在缓缓地流逝。他开始短时间的出去采风，寻找灵感，温雅对此不置一词。然后渐渐地，他开始往国外跑，经常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有一次，当他从非洲草原回来的时候，温雅拿了一本旅行方面的杂志放在他面前，平静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画面上，他正搂着一名非洲当地的妇女，紧密地贴在一起跳舞。赵若阳尴尬地脸红，对于这种质问，他从来不曾经历过，因为除了温雅，他从未曾给别的女人这种资格。
　　幸亏温雅不想深究，她只是用她那清澈的眸子盯着赵若阳说：“若阳，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能信任你吗？”
　　赵若阳搂住她，再次对天发誓：“温雅，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你不要信那些杂志上小报上的谣言，你只要信我就好了。”
　　温雅从此信他，再没有一次拿这些事情去问他。赵若阳老实了一阵子，再次出国去了米兰，这次，在米兰，他遇上了一位漂亮的时装模特。他们结伴游了米兰，他给那模特画了一副半身像。
　　赵若阳不知道的是，那些国外的杂志报刊，温雅一样能看到。从此之后温雅再没有拿这些事情问过他，可是温雅卧室深处，堆着的那些报刊杂志，却越来越高。
　　
　　有一天，赵若阳在美国洛杉矶遇上了一位漂亮的空姐，两个人结伴转道法国，去普罗斯旺看开满薰衣草的花田。
　　那时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国了，和温雅的联系也断断续续。他不急，反正温雅一直都在原地等他。只要他回去，温雅肯定会带着笑，泡一壶香茶，帮他洗去一身的征尘。
　　他告诉自己，看了薰衣草，让那个空姐站在薰衣草田中让自己尽情的画几幅画，他就回去。
　　那是普罗斯旺的一处山间，那里有蔚蓝的湖边，有开满向日葵和薰衣草的花海，有湛蓝的天际和漫天璀璨的星星。喝了酒微醺着的傍晚，站在水汽湿润的湖边，面对这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身旁漂亮的空姐，主动献上红唇。赵若阳没有拒绝，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样甜蜜的亲吻呢！
　　晚风带来熏香，也带来一抹白色的影子，她静静地立在紫色光晕的深处。赵若阳揉了揉眼，发现温雅正楚楚站在不远的薰衣草花 
 40、Chapter 37 ... 
 
 
　　田中，静静地望着自己。
　　一盆凉水兜头而下，赵若阳慌了神，推开空姐，英俊的面庞涨得通红，手脚无措，口不成言。
　　温雅渐渐地走近了，眼里的光冰冷似千年寒泉。她扯了唇角笑了笑说：“你可以说，让我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只相信你说的。”
　　赵若阳惶急地上前一把将温雅揽紧怀里，连声地说：“温雅，相信我，请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
　　温雅任他拥抱，不发一言。赵若阳乖乖地跟在温雅的身后回国了，私下里，他恨自己的愚蠢。温雅早就说过要和姐妹去法国看薰衣草，他是白痴，还主动带着别的女人往那个地方跑。
　　回国后，赵若阳对温雅悉心呵护，温雅并未再深究。三个月后，赵若阳再次耐不住寂寞，这次，他要去瑞士看雪山。临行前，他千保证万保证，这次再也不会在外面与美女共游，这次他会早点回来。
　　温雅静静地听着，任他口若悬河地保证。
　　一个月后，温雅在网页上浏览着一个外国著名旅游记者的游记，唇边绽出一朵凄然苦笑。游记上说，作者在瑞士偶遇某某国的公主正和一英俊男士把臂同游，并有照片为证。照片上，穿着滑雪服，怀中揽着一个金发美女的赵若阳，笑得阳光灿烂。
　　20天后，赵若阳收到爷爷奶奶急电，说温雅将于当天举行婚礼，嫁给一个著名学者兼医生的儿子。赵若阳闻之呆若木鸡，这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温雅联系。打电话给温雅，没人接。打到她家里，家中保姆告诉他，今天是温雅的结婚典礼，大家都去观礼了。
　　赵若阳感觉被一剑穿心，痛苦来得猛烈而持久。他头晕眼花，奔到机场订了最快的机票回国。待飞机降落，拨打了温雅家里的电话，温雅的父亲礼貌地告诉她：“温雅和新婚夫婿，已经乘坐当天上午的飞机，到法国度南部度蜜月去了。”
　　赵若阳如坠冰窟，对温雅令嫁他人的事情始终无法相信。守在温雅家的门口，不吃不喝，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最后是他爷爷，派了几个兵，到温雅家门口把他强行带走。
　　他开始酗酒，失眠，一整夜一整夜的画温雅的画像，孤独和后悔噬心跗骨。他憎恶自己知道得这样迟，原来温雅是他全部的力量源泉。因为有温雅在，他才可以放心地在外悠游。他像游子，温雅是他宁静地港湾。虽然他天生爱漂泊，但不能没有港湾，他现在成了无处停泊的孤船，他失去的是一生中最美、最真挚的爱情。
　　他偷偷地在温雅家门前徘徊，幻想着能再次见到她，向她忏悔，请求原谅。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是温雅，辞了工作，换了电话，铁了心就是不见他。于是他失魂落魄地在城市里四处游荡，妄图在某个街角 
 40、Chapter 37 ... 
 
 
　　能和温雅偶遇。、
　　这种状态维持了大概有四个月，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垂怜他，竟真的让他在一所医院的前面看到了温雅。温雅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长相斯文，气质稳重的男人。不过，赵若阳的眼光却一直盯在温雅的肚子上。只见她的肚子高高的隆起，看样子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只见温雅坐进了等在医院门口的一辆私家汽车，回手和那个男人含笑告别，然后车子绝尘而去。赵若阳立刻打了出租车一路跟踪，终于跟到了郊外一处安静的楼盘。温雅在一幢小型的联体别墅前下了车，赵若阳紧追慢赶，终于在温雅关门前的一霎那，按住了那扇门。
　　温雅看着赵若阳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赵若阳喘着粗气，上前一把将温雅揽进怀里。温雅没挣扎，待觉得赵若阳的气息稍稳后，才平静地说：“赵先生，请你放开我。”
　　赵若阳双手抓紧温雅的肩膀，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然后颤抖着开口说：“孩子……是我的，你……”
　　“你这么肯定是你的？”温雅反问。
　　“肯定是我的，温雅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是不可能和别的男人乱来的。”赵若阳激动地说。
　　“看来，你还是有一点了解我的。”温雅淡淡地回应。
　　“温雅，你真狠心，你至少听我解释，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嫁给别人。尤其，你还带着我的孩子。温雅，求你了，我求你了，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我发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只一心一意地呆在你身边。”赵若阳哀求。
　　“晚了，我已经嫁人了，我的丈夫很爱我，他是个能给我安全感，呵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我很满足。”温雅面不改色。
　　“温雅，你不能这样，你给我个机会，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都没珍惜。这次，我不给你机会，也是不再给我自己机会了。我不能把我的青春都蹉跎在你身上，我不想以后一辈子都生活在怀疑丈夫忠诚的日子里。”温雅的声调，终于有了一点点波动。
　　“可是你有了我的孩子，我的！你难道不为孩子着想？”赵若阳双眼通红。
　　“我不会告诉孩子他的生父另有其人，我会让他幸福地长大。对你嘛，这就算是我小小的惩罚吧。下次再爱上别人，就想想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想再有孩子管别的人叫爸爸，那你就好好爱她吧。”温雅笑，笑里带着冷冽和一种快意。
　　“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了，温雅，我只爱你一个。”赵若阳声嘶力竭。
　　“这些话，不用跟我说了。下次再遇到，也不用打招呼了。如果不想我瞧不起你，你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希望，你从此消失， 
 40、Chapter 37 ... 
 
 
　　永远别再出现，永远！”温雅决绝说完，退进别墅的大门，雕花铁门被咣当一声关闭。
　　赵若阳立在门外呆若木鸡，泪水不知不觉已溢出眼眶。
　　
　　赵若阳最后的自尊也被温雅打翻在地，他带着一身的情伤，在国外呆了十一年。
　　奇异地，那些异域的美女再也没有引起他的丝毫兴趣。他还是没能做到彻底消失，他再次来到法国的山间，对着一望无边的薰衣草和向日葵，一幅一幅地画着。每当有一幅比较满意的，他就寄回国给温雅。每次，温雅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他寄了多少画出去，也不知道又被退了多少回来。那个小镇的人们，都知道有个发了疯般画画的中国男人，他们管他叫中国的梵高。
　　十一年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赵若阳在美国纽约一处黑暗的桥底，撞见了世界上最丑陋最黑暗的一幕。一群流氓把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按在了地上LUN奸，而不远处，有一个更小的女孩身上，也压着一个少年。
　　赵若阳迅速报警，并冲了上去。已经纵欲过了的流氓们一哄而散，只留下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赵若阳查看了一下女孩的伤势，赶紧叫了救护车，然后又跑去查看那个小的女孩子。
　　小的女孩子显然未能幸免，没发育的身材瘦骨嶙峋，肌肤在暗夜里发着凄厉的白光。她的鼻孔正冒着血，赵若阳脱下衣服把她包住时，她抬起头，晶莹的大眼睛立刻攫住了赵若阳的心神。多清澈的一双眼，痛苦和悲伤豪不掩饰，恐惧和无助让她一直在剧烈的颤抖。赵若阳多年来一直为情所伤的心，终于再次被触动。
　　女孩跌跌撞撞扑到那个大的女孩身边，双手摸着大女孩鼻青脸肿，流满鲜血的脸，哆哆嗦嗦地连哭都哭不出来。大女孩抓着小女孩的手，死死地抓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大的女孩因为YIN道撕裂导致的大出血而死亡，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小的女孩受了些外伤，虽然也被侵犯，但一条命算保了下来。赵若阳陪着她，在她姐姐的遗体旁呆了一整夜。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流着泪，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姐姐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吻姐姐的脸。赵若阳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心里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突然想到那个不能相认的儿子，他一直未能付出的父爱倾泻而出，他决定要好好呵护眼前的这个孩子。
　　他按照美国的法律收养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自从被救后就得了严重的自闭症，对外界的人与物都有一种恐惧感，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她知道是赵若阳救了她，所以对赵若阳有一种自然的依赖感。办好收养手续那一天，天很蓝，眼光明媚。赵若阳给她穿上了漂亮的公主裙，蹲在她面前 
 40、Chapter 37 ... 
 
 
　　说：“我叫赵若阳，我还有个妹妹叫赵若月。太阳和月亮都有了，就只差星星了。以后，你就叫赵星星！我做你的爸爸，你做我的女儿，做我的小星星，好不好？”
　　她本应灿若星子的眼，空洞中终于有了些光。她安静地打量着赵若阳英俊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若阳带着她在美国治疗了一阵子，不知怎么，赵星星令他特别渴望回国去看看那个本应属于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带着赵星星回国，偷偷地找到温雅的地址，偷偷地去看她和孩子。
　　温雅又生了个男孩，她的丈夫借着家里的便利条件，从医院里面辞职开了自己的医院，生意做得很大。温雅在家做太太，经常带着两个小帅哥到附近的公园玩。大儿子程雅睿很喜欢画画，每到周末，都支着画架，在湖边安静地写生。
　　赵若阳经常带赵星星到公园里去，他会让赵星星去找程雅睿玩，而他却远远地躲着，不让温雅发现。每当他看到程雅睿画画的姿态，他心里就会有一种似悲伤似骄傲的感觉，他的儿子，果然是他的儿子。
　　可是，他从温雅的日常生活状态中发现，温雅，始终是郁郁寡欢的。她的笑总是浅浅地，淡淡地，眉宇一丝忧郁，再没有和自己在一起时那银铃般的笑声。一次，赵若阳实在忍不住，故意站在离温雅不远的一处大树下，期待温雅能看过来。
　　温雅领着两个孩子走过，眼神转到他身上时，有一霎那的凝滞。立刻，她恢复了常态。领着孩子，从容走过他身边，边走边说：“雅睿，你爸爸说要带你去看画展，回去你赶紧冲个凉，换好干净的衣服等爸爸回来接你……”
　　赵若阳伤痕累累的心上，旧伤再次迸发。他靠着树跌坐下去，他只爱温雅一个，当年他无数次在温雅面前说过的誓言，原来竟是真的。他自己也不理解，这真相，竟能经受岁月的磨砺，历久弥新。
　　悲伤中，总算有令他欣慰的事。赵星星竟然开口说话，跟他叫爸爸了。赵若阳欣喜地搂紧赵星星。上帝，总算还是给他留了一扇窗。
　　接下来的几年，赵若阳一边带着日渐活泼的赵星星过日子，一边关注着温雅的生活。当温雅的丈夫程正兴组建医疗集团而缺乏足够的资金时，赵若阳拿出全部家当，成立了一家公司。然后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参股程氏医疗集团，获得了其中百分之20的股权。他的本意，是想让温雅能生活得更好。可是，生活上的大富大贵并没能让温雅开心起来。程雅睿16岁那年，温雅因为乳腺癌而去世。
　　赵若阳的世界彻底坍塌了。温雅的离去，让他觉得罪孽深重。如果没有他的背叛，温雅就不会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如果不是他的背叛，温雅就不会郁郁寡欢地过 
 40、Chapter 37 ... 
 
 
　　日子，也许就不会生病。
　　他觉得生无可恋！
　　程雅睿长得很好，很优秀，赵星星也忘记昔日的旧伤成为一名开朗活泼的女孩，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还能做的，就是要践行对温雅的承诺。
　　记得吗？温雅说过：“如果你背叛了我，那就去五台山上，找个寺庙当和尚去吧。
　　记得吗？温雅说过：“永远不要让程雅睿知道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
　　好，余生，就实现自己的承诺吧！
　　他把赵星星托付给了妹妹赵若月，把积蓄都留给了赵星星，由赵若月代管。他的公司，则由职业经理公司管理着。
　　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他孤身一人，入了五台山，出家当了和尚。从此，他再也不画油画，著名的油画家赵若阳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从此，五台山上的某个寺庙里，多了一个常伴青灯古佛，偶尔画画水墨画的静慧和尚……
　　
　　这故事，实在太长了。赵若月说得口干舌燥，程雅睿听得久久无语。
　　“雅睿，你别怪星星。当初哥哥被检查出白血病时，他一直都坚持呆在山上不肯配合治疗。后来，我们想找你捐献骨髓时，他坚决不同意，不允许我们给你任何一点暗示。为了不让我们打扰你，他才勉为其难地下山，住到医院里进行治疗。不过星星不甘心，她想做最后的努力，于是背着我哥，她让我帮忙把她转到你们学校去。这就是前因后果，她到底是存心欺骗你的感情，还是真的爱你，我想我没有什么发言权，你身在其中，应该有最切身的感受。不过我劝你，别像我哥，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程雅睿低下头，茫然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嘶哑着嗓子说：“太多事情了，我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让我好好想想，我需要冷静。”
　　说完，他起身就走。
　　“雅睿，你去哪？星星在到处找你。”赵若月叫住他。
　　程雅睿苦笑，“我，想去看看妈妈。你让……赵星星，先不要找我了，我……暂时，不想见她。过一阵子，我……会找她的。”
　　赵若月嘴边泛着苦涩，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程雅睿步出咖啡厅，细雪终于化为漫天大雪，他带上棉袄的帽子，冲入风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太累了，写得太累了。其实这章还没完，但是实在写不动了，连熬了两个晚上，把这段交代清楚。

推个小姐妹的文;
一句话简介：你敢跑，我就敢追。来吧，看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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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41、Chapter 38 ... 
 
 
　　赵星星到处都找不到程雅睿！
　　宿舍、实验室、图书馆、人工湖边，每个可能的地方她都找遍了。一见到认识的人就不断地问着人家：“看到程雅睿了吗？”
　　没有人看见！
　　她不顾那些人惊讶探寻的目光，失魂落魄地一圈又一圈地在校园里徘徊。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始终没有出现那个挺拔沉稳的身影。
　　夜色由淡而浓，直到凝成墨一般的沉重，赵星星来到程雅睿的宿舍门口，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吴克，他看着赵星星赤红的双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把赵星星扯进去。
　　可是赵星星往旁边一躲，轻声地问：“还没回来？”
　　“没，电话也打不通。你俩到底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吴克不解的皱眉。
　　“还没回来……”赵星星好像没听到吴克的话，只喃喃着，眼里仅存的微光也黯淡了下去。
　　吴克实在忍不住骂：“什么事啊？至于你这样嘛。也许雅睿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明早他也许自己就回来了。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好好和他说。”
　　“呵呵”赵星星嘴边溢出一丝苦笑，好好说？她只怕，程雅睿一句也不想听她说呢。
　　“我走了。”赵星星缓缓摇摇手，转身走开了。
　　“喂，赵星星你去哪啊？快点回宿舍睡觉吧，一觉睡醒，什么事都没了。”吴克在她身后喊。赵星星摇头，摇摇晃晃地在走廊尽头消失。吴克挠挠头，心里想，爱情这码子事，还真tmd折磨人啊。
　　吴克把门关好睡自己的觉去了，却不知道赵星星又晃悠悠地回来了。她靠着程雅睿和吴克宿舍的房门，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坐在地上。双手环漆，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她，只能等待。
　　深夜的研究生宿舍走廊上，声控灯都已经熄灭了，没有什么响动将灯光点亮。
　　赵星星靠着门，昏昏沉沉地睡去。时间伸出它柔软的触角轻抚过赵星星紧蹙的眉心又匆匆逝去。天地一片安静，夜似乎正渐行渐远。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声控灯由远而近，次第亮起。直到赵星星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也散出了光晕，脚步声戛然而止。
　　程雅睿木然立在门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女孩。
　　他温润的脸上布满疲惫，望着赵星星的眼光，交替转换着不同的光芒。惊讶，心疼，犹豫，矛盾……最后，是茫然。
　　他向后挪了两步，靠着赵星星对面的那扇墙，也滑坐了下去。他也抱起了膝，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凝视着赵星星。 
　　她乱蓬蓬的短发已失去了光泽，胡乱地贴在耳下颈边。她露出的半张脸颊上，肤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眼下的黑眼圈突兀而鲜明 
 41、Chapter 38 ... 
 
 
　　。
　　程雅睿盯在赵星星脸上的眼光流连不去，直到声控灯再次熄灭，他仍然瞪大着眼睛，仿佛在黑暗中他仍旧可以清晰地看见赵星星身上的点点滴滴。
　　“程雅睿，我喜欢你！”
　　黑暗的空间里似乎细细流淌着赵星星那年轻娇俏的声音。赵星星，就是这样大叫着，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从无视到关注而后心动，这其中的甜蜜与温馨，是他平生第一次品尝。他喜欢这个毫无城府，一心一意喜欢他、信任他，依赖他的赵星星。他也渐渐习惯了在赵星星那里找到安慰，找到愉悦，找到心灵的悸动。
　　可是，难道自己真的是被一个天才般的演员给骗了吗？她并不是那样纯粹的喜欢自己，这背后其实有着别有用心的算计，或者干脆是□裸的欺骗吗？
　　他酸涩的眼，紧盯着对面那个在黑暗里安静蜷缩着的影子，他不想转移目光，不想闭上眼睛，他，一定要弄明白真相！
　　晨曦微透时，程雅睿收回眸光，扶着墙，僵硬地站起身。他静悄悄地转身离开，留下那个整夜一动未动的身影。
　　来到楼外，寒风顺着领子直灌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脑筋清晰了起来。
　　摸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良久，那面才传来一个明显还在睡梦中的迷蒙的女声：“程雅睿，一大早你干什么啊。知不知道赵星星找了你一整天，昨晚都没回来啊。”
　　“她在我房间的门口，你去把她叫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什么？”女子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过来，“你门口？程雅睿，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来？你在哪？你们怎么了？”
　　“黄珍玉，你一定要让星星好好休息，别让她出来乱跑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程雅睿！程雅睿！” 程雅睿无视电话里的叫声，果断挂掉电话。
　　他大步来到校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他要去找赵星星的小姑姑，那个可能也是他亲姑姑的女人，只有她，才有可能告诉他真相。
　　
　　赵星星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惊醒。抬眼看时，发现吴克和黄珍玉正一边一个架着她。
　　“师姐，你们……干什么？”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要冒出火来。
　　“干什么？你谈恋爱不要命了，这么冷的天在走廊里睡了一晚，你都发烧了，知不知道？”黄珍玉愤愤地骂。
　　“师姐……”赵星星虚弱地想说话，可是黄珍玉哪里肯听。
　　“吴克你个猪脑子，人在你房门口睡了一夜，你没发现？”黄珍玉一路骂着吴克，手里则把赵星星攥地死死地。吴克委屈地动了动嘴，到了嘴边的话没敢说出来。又不是在我身边睡，我怎么会发现。
　　赵星星被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地塞到床上，一通热水药片地灌下去。
　　“师姐，我没事，让我起来。” 
 41、Chapter 38 ... 
 
 
　　赵星星终于找到空当可以说话。
　　“程雅睿说了，他有事，让你在宿舍好好休息。”黄珍玉瞪她一眼，顺便把她腋下的温度计拿出来。
　　“雅睿？他回来了？在哪？我去找他。”赵星星惊喜地坐起身来。
　　黄珍玉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推到，拿着温度计边看边说，“那也不许去，老实呆着。程雅睿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就不见人了，你找也找不到。嗯……三十七度五，还行，温度不高，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乖啊！”
　　说完，她拍拍赵星星的脸，出去了。
　　室内安静了下来，疲累的四肢，眩晕的大脑，温暖的被窝，还有刚刚吃下去的药，令赵星星不得不投降。她的眼皮缓缓合上，意识慢慢走远，终于陷入昏沉之中。
　　梦里是风，是雪，是夜色绵绵。程雅睿抬起手，用最缱绻的目光凝视着她，他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他噙着爱怜的笑，眼波似星光下湛蓝的湖泊，唇边旋着温柔的酒窝，指尖带着暖意，缓缓至赵星星的眉间滑至鼻端。
　　“雅睿！”赵星星心酸了，眼涩了，嗓子哑了，声音颤了，情意……溢出来。
　　可那指尖却突地顿住了，似有离去之意。赵星星恐惧地一把抱住那双温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摩挲着，哽咽着说：“程雅睿……别走……求你……”
　　可是那手还是被大力抽走了，冰冷的感觉彷似胸口的空气全部被抽走了般，赵星星猛地坐起身来，大喊了一声：“程雅睿！”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一张棱角分明饱含怒气的男人脸映入眼帘，是禹寒！
　　赵星星心里一哆嗦，向床里缩了缩，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汗。原来，刚刚那温柔的抚触全是梦啊。
　　黄珍玉听到声音推了门进来，见赵星星坐着，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老妈子一样地说：“你睡醒了啊？哎呀出了还多汗，还行，烧退了。赶紧，换件衣服。”
　　赵星星瞥了眼铁青着脸坐在床头的禹寒，小声说：“师姐，我洗个澡。”
　　黄珍玉也悄悄瞥了一眼禹寒，点头说：“好，我扶你，快点洗别凉着就行了。”
　　找了赵星星的衬衣，黄珍玉扶着赵星星进了浴室，悄悄地说：“你那个哥哥早上就来了，对着你坐了一上午了。他的脸色怎么那么青啊，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就那样，你别在意。”赵星星皱了皱眉，打发掉黄珍玉。
　　待洗完澡，擦着湿发出来，禹寒已经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赵星星想了想，走到他面前，静静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禹寒的声音如他的脸色。
　　“我要去找程雅睿。”赵星星咬了咬唇，实话实说。
　　禹寒笑了起来，讥诮之意尽显：“你找得到吗？”
　　“找 
 41、Chapter 38 ... 
 
 
　　不到，也要找。”赵星星倔强地说。
　　“不到黄河不死心。”禹寒轻哼着：“他今天上午，去找了赵姨。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去。”
　　“真的？你不骗我？为什么你要带我去找他？”赵星星盯着禹寒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和犹疑。
　　禹寒站起身，套上自己的长大衣，走到赵星星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为了让你彻底死心，去不去，随你。”
　　赵星星眼里的光狠狠荡了一荡：“好，我去。”
　　“把头发吹干，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禹寒在赵星星的头上瞄了一眼，扔了一句话就出了门。
　　赵星星穿了衣服，任黄珍玉怎么拦着，还是顶着湿发出了门。
　　黄珍玉跑到窗边，往下张望着。禹寒笔直地站在楼下，整个人跟校园格格不入。不一会，赵星星来到楼下。禹寒望了她几秒钟，走过去把她羽绒服的风帽带上，然后转身大步走开。赵星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跑着跟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不知为什么，黄珍玉重重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禹寒的车停在校门，是一辆稍微低调的雷克萨斯旅行车。上了车，他先从后面扯了个精致的食品保温盒塞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星星。然后才发动引擎，将车子飙向路的另一方。
　　虽然只是下午两点，可是天色却昏暗异常。赵星星手里捧着温热的食盒，呆呆地透过车窗看向乌云压顶的天际，看向街边一排排在狂风中舞动着枯枝的大树。看来，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已不可避免。
　　“不吃吗？”禹寒瞥了眼食盒，冷冷开口。
　　赵星星低头看看，嘶哑着嗓子：“不想吃。”
　　“想把自己饿死？这可没那么容易，等你饿晕过去，我就把你送去医院打营养液，还是死不了。”禹寒眼睛紧盯前方。
　　“我没想过死。”赵星星木然。
　　“那就好！”禹寒耸耸肩，专心开车。
　　不一阵子，硕大的雪花开始飘落。性能良好的车子渐渐驶出城市，向郊外行进。盘山路九转十八弯，当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时，赵星星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墓园？程雅睿在这？”
　　禹寒不置可否，将车子在墓园的停车场停好。
　　赵星星扔开手里的食盒，跳下车就跑，边跑边懊丧地小声嘟囔：“真笨，怎么会没想到这呢。”
　　她沿着干净整洁的小路，穿过肃穆的松柏疾跑。雪花迎面亲吻上她的脸颊，瞬间又泪水般地滑落。
　　慢慢地，近了，近了。远远低，那身影近了，近了。
　　洁白的墓碑前，一挺拔的背影孑然而立。他站得很直很直，似一棵青松，似乎已站了很久，又似乎将永远站下去。
　　赵星星急喘着停下脚步，抹了把脸，揉了揉眼睛。那些该 
 41、Chapter 38 ... 
 
 
　　死的雪花盖住了她的眼，让她无法看清那个背影。
　　她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悄悄地向那个背影接近。20米，10米，终于，墓碑上温雅那张婉丽动人的脸已能看清。温雅的眉细而弯，她的眼明且亮，她温柔地，爱怜地，悲悯地看着墓前的人，神情似乎正专注地听着那人喃喃地倾诉。
　　一个背影和一块带着照片的墓碑，似乎自成一个世界，那是赵星星不能也没有胆量触及的世界。她缓缓停住了脚步，猛地捂住嘴，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妈，你见到他了吗？他去找你了。”程雅睿嘶哑开口，似倾诉，似低喃。
　　“见到了，就理一理他吧。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是想念他的吧。……妈，你帮我跟他说，我一直……都在找他。如果知道五台山上的是他，我一定……一定……多陪他一阵。”
　　“妈……你当年，离开他是因为他的背叛吗？那欺骗呢？欺骗可以原谅吗……妈，你能告诉我吗？”
　　赵星星耳朵里飘来程雅睿的喃喃低语，每听一句，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退一步。
　　“妈，我很喜欢一个女孩……很纯真很可爱，她小时候，你可能也见过 ，你能想起来吗？可是，妈，她……骗了我，我心里……很难受……我该……怎么办？”
　　赵星星一步又一步地后退，退得那话语再也听不见，退得那背影再次模糊，退得心脏似被压扁了塞进碎纸机 ，退得……再退一步似乎就要立刻死去。
　　赵星星茫然转身，看向来时路。道路已被大雪掩埋，禹寒立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桀骜的眉皱着，轮廓鲜明的嘴紧抿着，眼神攫住赵星星一刻也不放松。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剧烈的摆动，似苍鹰扑食时伸展的翅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赵星星，似可以让她生让她死的的神袛。
　　赵星星默默再次望向程雅睿。通向他的道路洁白无瑕，刚刚她前进与后退的脚印早已被大雪掩埋。是不是，她带给程雅睿的一切，也将如那凌乱的脚印，最终，只是雪落无痕了呢？他始终都没有回头，手抚着墓碑，专注 ，悲伤，宁静。他的心神似乎与这个洁白的世界融为一体，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一点污渍。
　　漫天的大雪重重地砸落，几欲压垮房屋、树木、道路和人。风在半空呼啸，卷着雪花，一次次扑向早已站立成雪人的三个。
　　
　　前方是你，后方是他，我站在路的中央……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界上的事啊，这世界上的爱啊......
可怜的赵星星，我希望她能自由，能抛弃掉所有过往。
可是我知道不行，我就像她一样的矛盾。
暂时，到此为止吧。

这篇结了，最近会集中精力去结似梦。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已经17万字了，一口气看下来肯定很爽，哈哈。而且，我最近填坑。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她却只能任自己的爱情在岁月中继续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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