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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春郎》幽幽茉莉香
她，药圣之女，为情所困，及笄之日前夕偷上青楼；
她误以为他是青楼的小倌，他决定惩戒一番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
渐渐地，他对她产生了情愫，可那个对情事迷迷糊糊地可恨小女人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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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女尊-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连载中
文章字数：149965字
						第1章 第一章
 林汝雪再一次把伸向朱漆大门的脚缩回来时，门口一直以专业笑容迎来送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呦，我说这位姑娘，您今儿到底要不要进来呀？不过就是找男人寻乐子嘛，用得着想一个多时辰？”

林汝雪被说得满面通红，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踏入了这都城内最有名的小倌馆‘笙箫楼’。

楼内果然是一番自己想象不到的天地。

进门便是一间大堂，大堂的前方设有一高约半丈的舞台，大堂左右两侧是三层的小楼。

已近子夜，可大堂内还是一派莺歌燕舞。还有三三两两的男妓站在两侧的小楼上倚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目所能及的客人们调笑。

林汝雪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这么多男人，这么多涂脂抹粉的男人，这么多平素被母亲鄙视的男人。或者，确切地说，是男妓，是小倌。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思索着该怎样开口，身边就过来位香粉涂得比墙皮还厚三分的男子，“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啊，可有什么相好的？”

林汝雪红着一张脸，诺诺地答道，“没，没。”

一看就是个没经过世面的雏，再看一下身上有些过时的衣着，那男人心中就存了几分不屑，但脸上还是笑若桃花，“那姑娘不妨先坐下，让奴家我给您叫几个还有空的小倌来挑挑？”

很快，就有三、四个风尘气十足的小倌被带了过来。

 “还，还有么？”再三打量过后，林汝雪鼓足勇气问道。不是这几个人长得不好，能进笙箫楼的小倌长相自是差不到哪去，关键是，这几个人的气质实在是太……

先头那男子有些不高兴，“呦，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红牌？早就被别人给点了去了。”

林汝雪实在有些不甘心，但她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正纠结中，只见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男子，那男子一头乌发随意披在在身后，迷人俊容上有着一双霸气的眼睛，一身青衣将身形衬得极好，慵懒间竟带着几分尊贵。

他站在楼梯上对着林汝雪微微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林汝雪做出了平生最重要的决定，“我要点他。”

她说完仍旧不错眼的盯着楼梯上的男子，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听她说出这话的几个人全都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哼一声。

那男子先是有些吃惊，随后又立即扬了扬眉毛，笑道，“好啊，随我来吧。”

见林汝雪不知死活地跟了过去，先头招呼她的中年男人心中暗道糟糕，随便吩咐了几句，就匆匆向后堂奔去。

那青衣俊美男子将林汝雪带进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出乎想象，房内被布置得没有半分风尘气，淡蓝色的帷帐，淡蓝色的窗纱，连家具上镶嵌的七彩贝也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清馨、爽洁的氛围很衬那男子的气质。

 “先吃些点心吧？”趁林汝雪站在房间中央打量之际，男人已端出了几样精美的点心放在桌上。

此时的林汝雪对眼前这个男子更增了几分好感，“那，那个，我叫林汝雪。”

男子笑道，“我叫春雷。”

 “嗯，好名字。比那动不动就叫个什么玉呀，兰呀的好听。”

春雷闻言不置可否地笑笑。

林汝雪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下去，便低头坐到桌前，顺手拿起一块点心，又想起家训中说过睡前不能吃东西，只得悻悻然放了下来。

春雷对林汝雪越来越好奇，原本想惩戒一下这个胆敢点他的小女人，但现在自己玩心大起，觉得不妨先逗逗她再说不迟。

 “想不想听我弹曲子？”嘴上发着问，人已经走到琴案前坐下，纤长细指随意拨弄，几个动听的音符便飞了出来。

春雷的嘴角上现出一丝坏笑，随即选了段极煽情的《眼儿媚》弹奏起来。

缠缠绵绵的琴声让林汝雪想起了自己说不出口的伤心事，这也是她为何在及笄之日前夕偷跑出来逛妓院的原因，找个有经验的人破处，省得被人家笑话自己什么都不懂。

一曲终了，满面泪痕的林汝雪让春雷很受打击，难道自己琴技这么差？穆公子弹给玉亲王听的时候，玉亲王可是当即就抱着穆公子进了房间一天没出门。可自己呢，非但没调成情还把人给弄哭了？这，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汝雪没发现坐回她身边的春雷面含愠怒之色，只是低头自顾自地说道，“其，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嗯？春雷挑挑眉毛，顺手给林汝雪到了一杯茶。

林汝雪似乎受到了鼓舞，“他，他人长得美，性子又极好，从不笑我笨。”

那你还来逛妓院？果然女人都是靠不住的！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一岁，比我姐姐小两岁。我，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姐姐。”

 笨蛋！谁会喜欢你这种笨蛋？除非你姐姐比你还笨！

 “后天就是我的及笄之日，可他却不在，他上个月去南边的太医学府看我姐姐了。不过，他一早就送了及笄之礼给我，是，是一把扇子。嗯，他以前还送给我过砚台。”

这和你来逛妓院有什么关系？

 “奶爸说我不懂男人的心思，我，我听说这里的男人是最知晓别人心思的，而且你们都是男人，应该能懂他的心思。”

哦？不妨听听。

 “他总让我帮他描花样，他还对我说将来要嫁个有本事对他好的女人，他总送桂花糕给我吃，你不知道，他家的桂花糕很有名的。你说，他有没有一丝喜欢我？”

春雷笑得滴水不漏，“那你的及笄之日，他为何赶不回来？” 

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春雷，“他说要等姐姐考完试一起回来。”

春雷毫不客气地打击她，“你放弃吧，他不喜欢你。”

眼泪再一次地流了下来。林汝雪也知道，做为一个女子，不应该这么爱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春雷叹了口气，帮她擦擦眼泪。

 “不，不好意思。我平时不那么爱哭的。”拿出帕子擦鼻子，还是人家小倌的帕子好闻，还那么柔软，比自己过年时的衣料还要好，母亲是绝不允许自己使用这么高档的帕子的。

 “有什么心事别藏在心里，哭出来就好了。”

嗯，毕竟花了银子就是不一样，一点也没嘲笑自己的模样，还宽慰自己，还拿那么香软的帕子给自己擦眼泪。虽然是买来的，虽然是哄哄她，可她还是觉得很窝心。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心中的苦闷似乎也没那么深了。

 “要不要去洗个澡？”春雷打破沉默，堂主在外面已经转悠好一阵了，他急需把这个粘人的小家伙打发开来。

林汝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嗯，嗯，我没有经验。”

春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也有些难为情，但他的脸皮显然比林汝雪厚上很多，所以面上还是显得十分镇静，“嗯，只是洗澡而已啦。我给你拿一套干净的里衣，你自己去屏风后洗。”





						第2章 第二章
 水温正好，水面上的玫瑰花瓣散发出阵阵幽香。林汝雪把衣服小心翼翼地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虽然浴桶被屏风遮挡住了，可毕竟房间内还有一个人存在，这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门‘吱呀’之声被打开，随即又被关上，林汝雪听得出那是春雷走了出去，她松了口气，跨进浴桶内，很舒服地靠在桶壁上。水暖暖地没过胸部，让她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再次感慨，花钱买来的享受就是不错啊，不像在家里，母亲为了培养自己的大女子气概，总喜欢把自己赶到山后面的瀑布下冲凉。当她听说最北边的冰雪之国，一年中有八、九个月都结冰时，心中的向往之情难以表述。

她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躺在床上了。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但实在是留恋这份温软和放松，放任吧，放任自己一回吧，就算是自己送给自己的及笄之礼。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即又被关上。林汝雪从半梦半醒间被惊醒过来，春雷回来了，自己却还泡在浴桶里。

 “还没洗好么？”春雷问道，但人并未靠近。

 “哦，好了，好了。”林汝雪慌慌张张地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春雷给她的那套里衣走了出来，“那个，我帮你换水吧。”

春雷笑了笑，“不用，这是特地为客人准备的，我在其他地方洗过了。”

林汝雪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她冲向自己刚才放衣服的衣架，从里面掏出一个半旧的钱袋。她打开钱袋，把里面的大大小小几十个碎银子都掏了出来，“那，那个，这些银子够一个晚上的么？”

她来之前向人打听过，笙箫楼内包个小倌的过夜费最低50两银子，向春雷这样的好相貌，估计远远不止这个价钱。手上的这些银子，她在家称过很多遍，55两超过一点点而已。

春雷挑挑眉毛，瞥瞥林汝雪手中的一大捧碎银子，“不够，差远了。”

林汝雪有些丧气，她早该想到的，春雷的姿色气质比刚进来时让她挑的那几个小倌不知高出多少倍，他的过夜费又岂是自己手中这点银子可以打发的？

 “对不起，我，我这就走。”林汝雪把银子都塞到春雷手中，一张脸沮丧得都快哭出来了。

 “哎，如果不那个什么的话，嗯，就只是单纯地睡一晚上的话，勉勉强强可以的。”春雷有些不忍心就这么把她赶出去，客栈的天字号房一天最多不过二两银子，就收留她睡一晚吧。

林汝雪听明白了春雷话中所指的意思，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春雷。

春雷解释道，“已经这么晚了，我也接不到其他客人了，能挣一点算一点吧。再说，你这么晚回家也不好吧？”想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不能碰我，明白么？”

林汝雪躺在床上，身子尽量贴住墙，人家没把自己赶走，好心收留自己过一晚上，自己可千万不能做出唐突之事。

 “你可以稍稍过来一点的，床够大。”春雷又抱出一床被子递给林汝雪。

 “没事，这样挺好的。要是我晚上不小心碰到你了，你就把我打醒，没关系的。”

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并排平躺下，中间的空隙完全再够睡个两百来斤的大胖子。

 “那个，今晚只赚这么点钱，能交差么？”林汝雪还是有些担心拖累春雷。

 “交的了差交不了差，也已经这样了。”刚才夜堂主的脸色可不那么好看。

林汝雪很是过意不去，“这一行很辛苦吧？”

 “嗯，刚开始挺累，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现在杀人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

林汝雪同情之心大起，“你，多大入的这行？”

 “应该是五岁吧。”那年，姐姐也不过七岁；那年，他开始拜师学艺；那年，他发誓要至死效忠。

 “五，五，五岁？”林汝雪大惊，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五岁的孩子在小倌馆能做什么。“那么小的年纪，能做什么？”

 “学艺呀。”五岁就和人家一起学武功，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呢，“现在可比那时候好多了。”至少不用每日寅时就起来练功。

 “那个，学艺的时候，被体罚过么？”林汝雪就经常被罚跪祠堂，还不给饭吃，都是奶爸偷偷给她留些点心什么的。

 “那当然，一个动作不对，师傅就用鞭子抽。”但抽完后，又总会用最好的金创药给自己敷上。

林汝雪听得身体一哆嗦，就好像自己身上也挨了鞭子似的，看来跪祠堂还真是小意思，至少没人的时候，自己是坐在垫子上的。

 “现，现在还会被罚么？”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儿，也真下的去手。

 “嗯，现在少多了，有时候做错了事情，主子也会罚，但疼两下就过去了。”总体说来，玉亲王对自己身边的人还真的很不错。

 “你准备就这么下去？”像他这般姿色，找个愿意为他赎身的人不难吧？

 “不这样，我还能干嘛？”自己除了杀人，可什么都不会。不像穆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厨艺件件绝伦，哪像自己？到现在连个香囊都没做过。

 “你就不想找个好人家嫁了？”戏文上不是常有青楼男子从良后，得了一个美满姻缘的故事么？

 “切，我才不想嫁人呢。”天底下有几个好女人？再说，娶自己过去干嘛？男人应该会的那些玩意，自己可一点都不会，也没兴趣学。姐姐成天在自己耳边唠叨，要学这学那，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笑不露齿，要举止文雅……要不是为了躲姐姐，自己才不会来这鬼地方接任务。

春雷越是说得无所谓，林汝雪听得越是心疼。哪有男子不希望找个好妻主？他是绝望了伤心了，才这么对自己说吧？

林汝雪觉得春雷真是个好人，人长得漂亮，温柔体贴，还不笑话自己爱哭，没钱什么的，明明他的身世那么可怜，还一个劲地笑着宽慰自己，也不嫌自己烦。谁不知道小倌馆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吸金窟？自己今晚拖累春雷不能找个更有钱的主，他收了自己这么一点钱，即使自己没那个什么他，他明天还是会被这儿主事的责罚吧？

林汝雪决定为春雷做些什么补偿他一下才好。想来想去，两个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第3章 第三章
 第二日，当春雷醒来时不由得一惊。林汝雪已经起来了，可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怎么会睡得这般沉？连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等站起身来，看着坐在桌边的林汝雪已经老神在在地吃着昨天自己拿出来的那几碟加了‘料’的特制点心，更是暗叫不好，“你，桌上的点心是你吃的？”他兀自不死心地问道。

 “嗯，我肚子饿了，就吃了几块。”林汝雪见春雷这般紧张，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不能吃么？你昨天不是还请我吃来着？”

老天呐，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吃解药？“那个什么，我怕不新鲜了，这不隔夜了嘛，你扣扣嗓子，把刚才吃下去的那些吐出来好不好？我再叫厨房另烧些好的送来。”

 “不用，点心没坏，都好着呢。”

 “我说吐就吐！快点！”春雷不耐烦起来，再慢就来不及了。

林汝雪象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是不是担心点心里的那些个毒？”

春雷心中一惊，右手稍稍抬起，只要一握拳，覆在小手臂内侧的绕指柔就会直冲林汝雪的咽喉。

“没事的啦，我从小就替母亲试毒，这点东西根本对我不起作用。”看春雷这么紧张，林汝雪很是感动。

春雷凤眼微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可林汝雪仍旧不知死活，“那个，春雷啊，这点心上的毒，分量都配制的不好，你以后别再用了。我给你重新配制一些好的来。”

春雷被她说的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只是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就不好了？”

“你看，这盘蝴蝶酥中的迷幻草用量大了些，若是一个肾气不足正好又伤了肺脉之人吃了就有可能一命呜呼。还有，这碟玫瑰糕中的大丽花花蕊用量又少了些，若是内力深厚之人吃了，非但没用，很可能还因此迁怒于你，对你不利。还有……”

春雷看着林汝雪的嘴巴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已经听不进她又说了些什么。面前这个看上去呆呆笨笨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昨天都是假装的？要不要直接下手杀了她？

 “春雷，春雷。”林汝雪看见春雷有些发愣，忙轻轻推了推他，“春雷，你别这么紧张嘛。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你怎么会有这些江湖中的东西呢？你心肠这么善良，一定也不忍心给其他客人用这些的，对不对？这一定都是她们逼你这么做的。”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春雷已经回过神来，眼睛转了转，低头佯装拭泪道，“我，我也不想用这种卑鄙手段的。可，可有时候这么多人，我根本不可能靠真本事一一应付过来。我实在是太累了。”这话也没错，杀人能不累么？还总让他碰上些武功高强的。

 “嗯，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些‘回梦丹’来。”林汝雪说到这里一张脸突然红了起来，“只要你不想那个什么的时候，你就给客人的酒水里偷偷放个半粒，半粒就行。那个客人喝了后会在一柱香的时间里睡着，不过，她会做一个很美妙的春梦，她醒来后也会以为是和你那个什么过了，而且，而且还会觉得回味无穷。”

 “这么好？”那你自己怎么不用？还来逛妓院？

 “对了，要是客人和我一样，从没那个什么过的，她就只是睡觉，不会做梦，她醒来后也知道你没有和她那个什么过。那你就再给她喷些‘忘魂粉’，吸了‘忘魂粉’的人，会记不清十个时辰以内发生的事情，到时候你说什么她信什么，真的。”

这，这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些个？”

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误会，这都是没事和娘亲的徒弟们打赌做着玩的。并没真的害过人，就是互相之间开开玩笑什么的。”

拿这些玩意开玩笑？“你娘亲姓林？”江湖上擅使毒的，好像没有姓林的呀？不，不是好像，而是绝对没有。难道这小女人没报真实姓名，跟自己玩猫腻？

 “我姓林，我娘亲自然也姓林啦。”一副你竟然没记住我叫什么的委屈模样，“我叫林汝雪，你别忘了。”

 “可我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擅使毒之人姓林呐？”莫名其妙地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哦，你知道，这种风月场所，三教九流都能碰上。”

林汝雪听他这么解释，心中的郁闷顿时飞走，“我娘亲当年和人家打赌赌输了，发誓有生之年只研究医理，不开堂行医，更不踏入江湖半步。外面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听姐姐说，母亲的医术比太医府的教习先生高出十倍不止。

 “她研究医理，那也研究毒物？”

 “嗯，娘说，是药三分毒。毒用在正确的地方，就是药；药用在错误的地方，就是毒。毒与药，本就不分家的，看你用在什么地方，用多少分量罢了。不是还有以毒攻毒之说么？好些解药的本身也是毒药。”一谈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林汝雪神采飞扬。

 “你为什么这么做？要是被你娘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还要送我那些毒物，你娘一定会很生气吧？”春雷的脸不知为何有些阴沉。

林汝雪被他说的有些发愣，她搞不清楚春雷为什么有些恼怒的样子，“我和你说的这些，娘亲并没说过不能和其他人讲啊。娘亲说，朋友有难就要帮助，你是我的朋友，我送你些毒物，让你轻松些，娘亲不会怪罪的。”是吧，不会的吧，只要不知道这朋友是青楼出身的就不会吧。反正，娘亲平时也不管自己都在配制什么东西。

 “你说我是你的朋友？”春雷挑挑眉毛，才一夜就成朋友了？

 “嗯，春雷，你心肠好，人又美，也不嘲笑我，昨夜还收留我住。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林汝雪说得十分诚恳。

 “你朋友是不是很多？”这么轻易地交朋友，这朋友于她也不值什么吧？

林汝雪神色有些黯然，“我这人笨，没人喜欢和我交朋友。她们都更喜欢姐姐，姐姐比我漂亮，也比我聪明。我其实心里知道，他也一定更喜欢姐姐。”否则，怎么会巴巴地追去姐姐那里？

 “那好，既然你想做我的朋友，就包我吧。”春雷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脱口而出这馊主意。

这话的跳跃性实在太大，林汝雪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她不确定刚才都听到了什么。“那个，你说什么，包，包，包你？”

 “嗯”春雷点点头，看到林汝雪这副模样，他有些泄气，他等着林汝雪的回绝。

 “多少银两？”

 “嗯？”有些意外。

 “我，我不懂这里的规矩，不知道钱够不够。”

春雷眼睛转了一转，说了一个数字。林汝雪惊讶地长大了一张嘴，半天没合拢，“这，这么便宜？”

 “嗯，你不知道，其实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早就想修养个把月。可是，没人包我，我就只能每天忙。”

 “那，这个数字，这儿的老板能答应么？”

 “我去跟老板说说，一个月的时间，她不会不答应的。不过，这么低的费用，这个月里，我虽包给你，但不能跟你那个什么，只能陪你聊聊天、喝喝茶。”看见林汝雪一个劲地点头，春雷继续提条件，“还有，这个月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你知道，有些熟客，我总要照顾一下的。不过，我答应你，若是照顾一次熟客，就再白送给你半个月的包养时间，你看如何？”

林汝雪觉得春雪说的也没错，得罪了熟客，万一自己不包他了，他吃什么去？当下便点头应允，“嗯，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从今天开始吧，否则，你这么少的‘过夜’费，我还不知道怎么交差呢。”春雷偷笑着，像个狐狸。





						第4章 第四章
 林汝雪小心翼翼地走进自家大门，没敢弄出一点声响。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呲溜溜就往自己住的院子窜。一路平安地跨进自己的院门，她才轻轻长舒一口气，看来选择昨晚逃夜，的确是个明智之举呀。

她没进正房，而是直奔西厢房走了过去。这里是她的书房兼配药间，按家里的规矩，每个人的配药间，外人都不能随意进入的。她小时候不懂事，一时好奇偷偷进了母亲的配药间，结果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书房兼配药间，她也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里是她们发挥自己才能的最大、最自由的空间，外人闯入很有可能着了道，若得不到及时医治，绝对的性命堪忧。

可她今天进来可不是配药制毒的。她关好房门，然后钻到书案下，轻轻翘起一块地砖，从里面拿出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红木匣子来。

匣子里，是她这些年偷藏的私房钱。其实说偷藏也不准确，她只不过生性节俭，又没有什么朋友需要交际，所以向来是只进不出罢了。要说这钱的来源，无外乎什么过年的压岁啦，和那几个人打赌赢的啦，还有偶尔和姐姐上门诊治些实在推脱不掉的病人然后人家给的赏钱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除了昨晚的那一次‘高消费’，林汝雪之前连一两银子都没花出去过。而且碎银子每积攒到了一百两，她就会寄存到钱庄，换张不打算兑现的银票回来，据说只要坚持半年以上不兑现，将来兑现的时候，还可以赚几分小利。

所谓聚沙成塔，虽然林汝雪并没想好要银子有什么用，但她还是不会拒绝赚几分小利的机会。现在，她把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那一厚叠全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看看银票上的日期，顺势从书案上取下个象牙雕刻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终于决定从里面捡出五张日期最靠近现在的银票来，能少损失一些利钱也是好的呀。

 “二小姐，二小姐。”奶爸在外面喊她。

林汝雪赶紧大声回应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把五张银票揣入怀中，再把那红木盒子放回地砖下的坑洞，直到确定地砖遮掩得万无一失了，才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出去。

 “奶爹爹，什么事情？”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一回来就往书房钻？你娘叫你呢。”林汝雪的奶爸心疼地拢拢她头上的碎发。

 “什么事情？”林汝雪有些做贼心虚。

 “你明儿及笄之日穿的衣服送来了，你娘叫你去试试。还有啊，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今儿等会还要开脸，开脸师傅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林汝雪松了一口气，“哦，那我去了。”说完就快步向正厅跑去，生恐去晚了又会受到母亲的斥责。

林汝雪跑进正厅时，母亲正坐在主座之上饮茶。见她跑得满头汗，皱皱眉头，却出乎意外地没有斥责，“试试衣服，然后带开脸师傅到你院子里。”

 “是。”林汝雪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朝放在侧桌上的衣服看去。侧桌旁的客座上坐着上次给她来量身的胖裁缝。林汝雪之前总以为，只有厨子才应该这么胖，第一次看见这么胖的人竟然是裁缝时，心里还十分怀疑她的手艺。不过，人是母亲请来的，她可没有胆量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新的长袍被抖开披在林汝雪的身上，女人的衣服本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要长短不差就行。不过，就冲襟口，袖口绣着的精美花边，林汝雪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件袍子，顺带着也喜欢上了这个体型象厨子的裁缝。

胖裁缝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嗯，不错。二小姐人本身就俊秀，再穿上这衣服，更要迷倒无数小男子啦。”

林汝雪才不要迷倒什么其他小男子，能迷倒他就可以。不过，不知道春雷看见她穿这件袍子会是什么表情？她突然很期待穿着新衣服到春雷面前显摆一下。

林如雪的母亲林展颜似乎也不满意胖裁缝的奉承，“哼，女人家要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关键是要有真才实学才行。光要个花架子有什么用？”

胖裁缝马屁拍到马腿上，心中有些不悦，但脸上不敢有半分表示。这附近，谁不知道不显山不露水的林府其实并不好惹？倒不是说他们做了什么，关键是根本看不出他们做了什么，才显得神秘莫测。每个月，多多少少总有几次，林府的门外便停着装饰不同但都极为豪华的马车，有几次甚至从饰纹上分辨得出是来自皇族。这还不算稀奇，奇的是来访之人明明非富即贵，可在林府门前都不敢造次，都是规规矩矩拍门，等上片刻，从打开的门缝中递上一张帖子，轻声地说个几句，然后大门照旧关上，也不请来人进去，递帖子的人就那么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等着。过不大一会，林家的大小姐或者二小姐，有时候两位小姐一同现身，走出来被直接请上马车，然后不定多长时间，又会被恭恭敬敬地送回来。

听说，曾有宵小之徒夜探林府后再也没有出来。还听说，当年太师府中的一位极受宠爱的侧夫难产，请了多少太医都束手无策之际，就是眼面前的这位二小姐，一出手便保全了大人和孩子，那年她才十三岁吧。据太师府嘴快的下人讲，当时二小姐施针时，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得着，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医术就已经超过了太医院的前辈。

林汝雪听出母亲话中带有训斥之意，也不敢造次，忙把新衣服脱了下来，“孩儿试过了，觉得很合身，不必改了。”

林展颜看看二女儿，忽觉得自己不该把她逼的太紧，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自己的这个女儿已经非常懂事了。当下口气温和起来，“你满意就好。让师傅按着这个尺寸再做两套，你如今长大成人了，身形也基本定了下来，也该有几套像样的衣服才是。”

林汝雪很少受到这样的温情，当下有些难以承受，鼻子略微发酸道，“娘亲。”

林展颜冲她点点头，“去吧，让你奶爹爹陪你去库房挑两块称心的料子。不管什么料子，只要你喜欢，就只管拿去做衣服。”

林汝雪忙低头施礼，“多谢母亲，那孩儿这就去了。”说完便跑了出去。

林展颜只当她小孩心性，听说能多做几件新衣服高兴地迫不及待，其实林汝雪匆匆跑出去是因为，她已经忍不住要感动得哭出来了。可她不敢在母亲面前哭，她知道母亲总嫌她爱哭没有女子气概，她不想把这么来之不易的美好一刻被自己破坏掉。




						第5章 第五章
 及笄之日，林汝雪一早就被奶爸叫了起来，然后拢头、换衣。还没睡醒的林汝雪只管闭着眼睛随便奶爸怎么折腾。她们家除了两个小姐的各自奶爸，还有厨房里的几个烧饭的厨子，一个花王，三个打扫庭院的下人，就没再请别的佣人。从小，林展颜就培养两个女儿的独立性，十岁以后，连衣服都得自己洗。

不过，冲着她们成天摆弄各种毒物，下人少自有下人少的好处。好在，林家两位小姐打小就这么过，也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并不喜欢假手于人。

今儿要不是及笄之日，林汝雪也不会要奶爸给她拢头。那个盘头实在太复杂了，靠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

终于，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奶爸手里左一拧右一扭地盘成了个标志女子长大成人的双凤如意髻，剩下的碎发散在面颊两侧，衬得林汝雪原本就似男子般秀气的脸庞更增了几分姿色。

 “我们家小姐可真是漂亮呢。”奶爸由衷地称赞道。

 “奶爹爹，女人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呢。”虽然林汝雪也很满意自己镜子中的形象，可被自己奶爹爹这么夸赞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奶爸也不反驳，笑着拿出胭脂，“今儿是你及笄，上点胭脂，喜庆。”

收拾停当的林汝雪在奶爸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正厅，今儿母亲会破例与她一起吃早饭，然后就是随着母亲去祠堂跪着听完那些长长的，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千来条家训。林家家训中大到不能奸淫掳掠，小到饭前便后要洗手，全都一一囊括了进去。总之，只要按着家训去做，绝对是个道德完美、言行规范的好女人。熬过去这个最难耐的时间，接下来就是陪着母亲吃完午饭，剩下的半天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玩的。如果没有这半天的补偿，林汝雪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听一遍完整版的家训。

今天，她及笄之日，不过却分外冷清，只有母亲和奶爸两个人陪她过。姐姐去南方的太医院应试，到月底才能回来。那个师姑的女儿柳惜卿原本要来的，可不知为何和新婚的夫婿拌了几句嘴，气得夫婿离家出走，她便火烧屁股般地一路追了过去，早把她的及笄之日抛在了脑后。当母亲得知也算半个徒弟的柳惜卿这么没出息时，很是不屑地趁机教训了自己的二女儿半天，翻来覆去其实就是一句话，大女子顶天立地，怎能被个小男人左右？林汝雪到是不觉得柳姐姐这么做有什么错，但她可不敢回嘴，只有硬着头皮听了半日。到母亲说累了把她放回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快瘫了，比上山采了两天药还要累个好几倍。

浑浑噩噩的总算熬到吃完午饭，毕恭毕敬地恭送母亲回她自己的院子，林汝雪的一颗心已经飞到了笙箫楼那边，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春雷。悄声嘱咐了一下奶爸给她留门，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当春雷看到鼻尖略微冒着小汗珠的林汝雪时，为她今天的格外动人闪了一下神。“这么早来找我干嘛？”

早？都吃过午饭了还早？林汝雪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哦，你知道，我们这里，很多人都睡到下午才起身呢。客人都是晚上才来的。”春雷有些好笑，这小人儿的一张脸上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那个，我把银票带来了，我还把‘回梦丹’和‘忘魂粉’也带来了。”林汝雪突然有些担心春雷会反悔。

 “那也不用今天就送过来啊。今儿不是你及笄之日么？你不用招待客人？”

 “没客人。就娘亲和奶爸，下午这半天，我可以出门玩，她们不管的。”说完又低头想想，说道，“你下午有时间么？能不能陪陪我？”

 “那走吧，我陪你出去转转。”春雷突然同情心大起。

林汝雪一怔，这个提议她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她们能放你出去？”

 “我又不会逃跑，又不是犯人，有什么不能出去的？”

林汝雪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出去的话，钱怎么算？”好像听人家说过，带小倌出去，是要多收钱的吧？

春雷挑挑眉毛，“那个，你不是已经包我了么？既然包了我，带我出去就不用另付钱。”

林汝雪松了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高涨。原本想着找春雷聊聊天就行，现在他不仅能陪自己一起出去游玩，还不另收钱，林汝雪顿时觉得以前总听人家说的那些个有关青楼不好的话语，实在是言过其实。你看，笙箫楼就多会做生意啊，里面培养出来的春雷真是让人舒心。

 “你准备去哪里逛？”自己现在既然是被‘包’的角色，还是尊重一下金主的意见为好。

林汝雪的脸红了一下，“那个，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你提议一个吧？”

春雷想了想，“今儿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湖边踏青如何？”

 “嗯，好，听你的。”反正自己也极少出门玩，到哪里都没什么差别，“远不远？我去雇量马车。”让人家一个美人象她这样靠两条腿走路总不太好，林汝雪这点风度和体谅还是有的。

 “不用，”春雷把她带到窗户旁边，“我有自己的马车。”

林汝雪被震惊了，一个小倌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一辆马车，还配着一个马车夫。这，这得多少银子呐？想着为了买这样一辆马车再养这样一个车夫，得怎样的辛苦才能换来，林汝雪有些心疼起春雷，“这些个开销挺大吧？”

春雷一边拉着林汝雪的手出门下楼，一边笑道，“是啊。所以，以后要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多包我几次哦。”

林汝雪见他说的这么露骨，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尽量啦。可惜，我没什么钱。”出诊得来的诊金全都如数上交给了母亲，然后母亲会给自己换些不起眼的散碎银子当零花钱。

春雷见林汝雪认了真，也不再多言，安慰道“没关系的。反正我还有其他熟客么。”

林汝雪为不能帮到春雷有些汗颜，“那个，你的那些个熟客，陪起来辛苦么？”林汝雪有些放心不下，既然是熟客的话，春雷会不会不忍心给她们下药？可要就这么凭自身‘实力’陪客，这肾水就会流失的很快，肾脏可是男人的根本呐。

春雷无所谓地笑笑，“还行，都不太难缠。”

林汝雪的小手暗暗摸上春雷的脉搏，还行，肾水很足，肾气很旺。真不知道他怎么能保持的这么好，可能真如春雷所说，他的那些个熟客都‘不难缠’吧。不过，他的脾胃似乎有些弱，脾可是提供身体养分的基础，林汝雪决定今儿回去后，给春雷配些滋阴补脾的丸药来，自己没钱总包他，替他最大可能地把身体调养好，也算对得起这个朋友吧





						第6章 第六章
 马车内布置的很舒适，看来春雷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幸遭遇而自暴自弃，反而尽可能地善待自己，林汝雪很喜欢春雷的这种生活态度。

不知为何，在春雷身边，她就会觉得很安心，很放松。这也是她这样的‘守财奴’会毫不犹豫地花五百两银子包这个小倌的原因吧。虽然，五百两，对于春雷这样的小倌来说，实在是便宜的让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她总是忘记春雷是个小倌的身份，不过短短几日的交往，而且还是赤裸裸地钱色交易，可林汝雪更多时候都是把春雷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可以无所顾忌诉说心事的朋友，一个总是温言暖语抚慰她的朋友。

车厢一上一下有节奏地颠簸，让身心放松的林汝雪意识渐渐朦胧了起来。恍惚间，她似乎靠在了一个软硬适中的抱枕上，她下意识地蹭蹭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徐徐的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听耳边有个不辨喜怒的声音，“你醒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林汝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抱着春雷的胳膊睡着了，而且，而且枕在春雷肩上的脑袋，竟流下了好大一摊口水。林汝雪慌忙坐直身子，拿出手帕为春雷擦口水，“那个，对不起。我给你洗洗吧？”

春雷活动了一下被压麻了的半边身子，笑了下，“算了吧。你是金主，我怎么好劳金主给我洗衣服呢？”心里却恨恨地咒骂这个和他外出竟然睡觉，睡觉竟然把他当靠枕，当了靠枕竟然还流了半肩膀恶心口水给自己的小女人。

林汝雪更是过意不去，自己应该是金主中最寒酸的一位了吧？用那么低廉的价格包到这么优秀的男人，而且这男人还对自己始终都是温柔有加。

她突然觉得可以把心中最重要的决定与他分享，“那个，我决定了。”

 “什么？”春雷随口问道。

 “我决定等他回来后，就去他家提亲。”

春雷挑挑眉毛，“他不喜欢你，你还去提亲？”

林汝雪拉着春雷走下马车，面对泛着点点夕阳的湖面，坚定地说道，“春雷，是你给了我信心，给了我争取自己喜欢的人的信心。他以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也没有什么本事。等他回来后，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会为他而改变。长得不好看，是没有什么办法了，但至少，我会努力让自己的本领超过姐姐，我会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

春雷抬抬眉毛，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些气闷，是不是要下雨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再改变什么，无论是长相还是医术，你都已经算的上一流的了。如果已经这么好的你，还是不能让他喜欢的话，无论你怎么改变，他还是不会喜欢你的。”

明明是极打击人的话，可不知为何，从春雷口中说出来，一点都让人生不起来气？林汝雪只是喃喃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之前，他总说，我不如姐姐好看，也不如姐姐有本事。”

 “那你姐姐喜欢他么？”春雷换了个话题，什么破天气，越来越让人烦闷！

林汝雪摇了摇头，“不，姐姐有心上人。姐姐曾对我说过，他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

春雷心中冷哼，原来连人家不要的你都捡不到，真是个笨蛋！笨的出奇的笨蛋！可看看林汝雪眼中那掩饰不住地哀伤，他的心似乎又软了下来，“我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哄你的。”

 “什么话？”林汝雪显然不在状况。

 “就是说你长的不难看呐。你要是长的不好看，我才不会允许你包我呢。出比这个高一百倍的价格都绝不可能。”说完又有些后悔，干嘛让这个笨蛋自我感觉这么好？

林汝雪有些惊讶，“真的么？你还挑长相？”

春雷气得面色一沉，“怎么？难道阁下以为小倌馆的男妓就那么贱，是个女人就愿意陪？”

见春雷变了脸，林汝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一个劲地赔礼，“别生气，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不是啦。”林汝雪不知道怎样弥补自己的错误才好，“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哎呀，总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春雷一甩被林汝雪拉着的衣袖，面无表情地往马车走去，理也不理口中兀自乱七八糟赔礼的林汝雪，一抬腿进了马车。

林汝雪见状，也手忙脚乱地钻进车厢，“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人不会说话，你知道，我是把你当朋友的，绝没有轻贱的意思。”

在回去的路上，不管林汝雪说什么，春雷都是不理不睬。终于口干舌燥的林汝雪停了下来，很是失落地呆呆看着前方，似乎当初那个人告诉自己不能庆贺自己及笄时，自己都没有这么失落，这么不知所措过。

突然，一直没发声音的春雷说道，“怎么？还没取得我的原谅，你就准备放弃了？如果是他的话，你也会这样轻言放弃？”我不是吃醋，我只是不高兴被别人给比下去！春雷在心中暗自发誓。

林汝雪见春雷终于肯对自己说话了，忙转过头来，急急地辩解道，“春雷，我不会说话，伤了你的心。但你要知道，在我心中，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伤了你的心，我很难过。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让你不再生气。”

春雷支起脑袋，想了想，“如果我不再生气，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林汝雪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春雷。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那好，在包我的这一个月中，你不许向任何人提亲。”哼，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难受。睚眦必报，向来是春雷的‘优秀’品德之一。

 “为什么？”林汝雪对这个要求有些张口结舌。

 “哼，怎么？一个月不跟任何人提亲，对你来说很难么？”

林汝雪见春雷稍有好转的脸色又要阴下来，忙急道，“不是，不是的。你若高兴，我一年不去提亲都行。”诶？自己在说什么啊？“我原以为，你会向我提些其他要求，比如治病啦，配药啦什么的。”

 “哼，本公子目前身体挺好，你可别来触霉头。”见她口出狂言，不知为何，春雷感觉心情大好，“那个，其实我不让你立即去提亲，也是为你好啦。毕竟是婚姻大事，你还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清楚会比较好。而且人家现在又不喜欢你，你这么冒冒失失，反而让人家觉得你不可靠嚒！”春雷自己都觉得自己好伟大，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林汝雪再一次被感动了，春雷真好，连生气的时候，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第7章 第七章
 回到笙箫楼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饥肠辘辘的林汝雪原本想直接回家，不过在春雷一句，‘你已经包我了，就要陪我回去吃晚饭。再说，晚饭可是免费的哦。’于是，林汝雪又糊里糊涂地跟着春雷在众人的瞩目下上了三楼。

 “那个，你觉不觉得他们都在盯着我们？”林汝雪感觉到了不对劲。

春雷毫不以为意，“因为我好看呗。”

林汝雪一滞，不过想想也通，自己第一次看见春雷时，也是死盯着不忍移目，估计和现在那些人差不了多少。

 “想吃些什么？”

林汝雪大为好奇，“还可以点菜？”她以为既然不花钱，能随便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春雷好笑道，“那是自然。你是花钱的金主啊。说起来，我还要沾你的光呢。”

笙箫楼的服务意识实在是太强了，林汝雪终于理解了为何总有人贪恋于这种声色场所，宁可抛夫弃女也在所不惜。这种渗入骨髓的窝心，至少她以前就没感受到过。

 “对了，要不要喝点酒？我们这里的桂花酒可是很有名的哦。等会晚上还有歌舞表演，我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春雷不怀好意地诱惑道。

林汝雪心中的小恶魔在叫嚣，放纵吧，放纵吧，反正今天是及笄之日，晚些回家娘亲不会管的。“嗯，好的。不过，我不能多饮。亥时一定要赶回家的。”

待酒菜上齐，一楼大厅内已经人声鼎沸，舞台上一个接一个的小倌上台表演。

这是个楼内小倌一一亮相的机会，是相还没有固定人选的客人们提供多种选择，可有固定人选的客人们提供其他选择的机会。

林汝雪看着楼下的表演，虽然人在三楼，她还是能感受到大厅内那些客人扫视在小倌身上的猥琐目光。她突然有些难以接受，“嗯，那个，等会你也要去表演么？”

春雷挑挑眉毛，“我？不用。我不是已经被你包下了么？”

林汝雪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愿想象那些猥琐目光看向春雷时是个什么情景，适才那一瞬间，她都有一种恨不能把春雷藏起来谁都不让看的冲动。

林汝雪再次为自己的明智之举感到庆幸，还好今天下午就已经交了包养春雷的钱。

 “怎么？看中了哪个？”春雷老大不高兴地出言讥讽有些跑神的林汝雪，哼，这个笨蛋还挺色，坐他对面竟敢盯着楼下看个不停。

林汝雪却并没听出春雷话中的意思，只是按字面上的表述回答道，“哪个都没看中。”

呦，这笨蛋眼光还挺挑，“没关系，等会有更精彩的呢。”

林汝雪收回目光，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食不知味的嚼着。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乱，有些不知如何才好的感觉

 “饭菜还算可口么？”春雷冷不防问道。

林汝雪机械地点点头，随口答道，“嗯，还不错。”

 “连边花都好吃？”

林汝雪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大嚼一朵装饰用的萝卜花，不由大窘道，“萝卜也挺好，挺好的哈……”

 “说吧，刚才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春雷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汝雪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礼貌，忙赔笑道，“也没想什么，就是琢磨着如何多赚些钱。”

 “哦？你很缺钱？”春雷挑眉问道。

林汝雪点点头，却不再答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春雷说，适才的那一刻，她的确在想如何赚钱，赚更多的钱让春雷不必再在人前卖笑。可她怕自己不会说话，反而让春雷误会。

 “那个，春雷啊，过两天我来不了了。”

春雷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哦，知道了。”

 “那个，我明天给你再送些滋补的药丸来，你要按时服用。”林汝雪不放心地关照道。

春雷挑挑眉毛，滋补的药丸？他要那玩意干什么？

 “我替你把过脉了，你脾胃较弱，除了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丸外，一日三餐也要正常。像你们，”林汝雪及时打住，想想措辞，“诶，象你这样晚睡晚起的，通常都不吃早饭，这样对身体不好，胆火会旺的。”

 “我想不起来吃。”春雷的口吻有些象在撒娇。

林汝雪抓过春雷的手，安抚性地拍拍，“我在的时候会提醒你，我不在的时候，就要靠你自己养成好习惯。知道了么？”

春雷还要说什么，突然一阵锣鼓喧天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大厅的舞台上，那天招呼林汝雪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当中，“各位客官，今儿是我们笙箫楼红牌清倌如意的开苞之日，老规矩，价高者得，今夜过后，如意可就要开始挂牌接客啦。有些新来的客人可能还未见过如意，在竞价之前，就让如意先舞一曲。”

话音刚落，楼内的烛火突然齐齐熄灭，就在众人的惊呼之声还未来得及响起之时，舞台两侧被挑起两串长长的红灯笼，几乎同时，一个身穿正红色水袖广袍的身影从舞台正中央的半空中徐徐落下，鼓点响起，随着那鼓声的节奏，那红衣男子的的动作或急或缓，他的舞姿不似寻常舞者的那般柔软，但舒展的动作中妩媚与刚性结合，让人不觉耳目一新。

一曲终了，众人仍意犹未尽，直到大堂四周的灯笼重新燃起，一干人才如梦初醒般的大喊，“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

很快地，如意的初夜价格已经飙升到六千两。可竞价还在继续，看来今夜有望出现最高记录。

春雷有些玩味的看看林汝雪，“如何？这如意不错吧？”

林汝雪点点头，老实回答“嗯，是不错。”

春雷气结，扭头看向舞台。

 “可是，他没有你好。”林汝雪接着说道。

这笨蛋竟然还会哄人？可见女人这种动物天生都会说甜言蜜语，不管外表看上去多老实。“哼，我怎么和人家比？”

林汝雪看向春雷，很认真地说道，“真的，春雷。你的气质是他决然比不上的。”

 “你的意思是他的长相是我决然比不上的？”春雷故意挑衅。

林汝雪摇摇头，“这方面你们各有千秋，不过，我更喜欢你的长相。俊秀中带着霸气，妩媚中带着清纯。”

算你识货！春雷心情大好。

林汝雪心情有些沉重，“那个，春雷，你当初那个什么的时候，也是如此么？”

春雷愣了愣神，方才明白过来林汝雪问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只有红牌清倌的初夜才会拿出来竞价。”

林汝雪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你这么漂亮。”

春雷皱皱眉头，有些自嘲地说道，“那真要多谢你的夸奖了。可我不会跳舞，琴也弹得不好，做不了红牌。”

林汝雪反倒是舒了一口气，“幸好你不擅长这些。”

春雷有些不满地挑眉问道，“怎么？你嫌弃我这身份？”

林汝雪忙拉过他的手抚慰道，“春雷，我怎会嫌弃你。出身是每个人无法选择的，你走这条路也是迫不得已。我是心疼你，一想到你被人像个货物似的拍卖，我心里就疼得不行。”

春雷定定看着林汝雪，林汝雪眼眸中的真诚让他无法怀疑，他低声说了句，“傻瓜。”薄唇便吻住了林汝雪的双唇。林汝雪先是一惊，但很快就被一种浑身酥麻的感觉扰乱心神，口腔内的舌头灵巧的翻搅吮吸在一起，许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第8章 第八章
 直到进了家门，林汝雪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她神不守舍的洗漱一通，直到钻进被窝才似乎找回魂来。

她抬起手指轻抚上有些红肿的嘴唇，想起刚才在笙箫楼的情景，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那滋味真好，让她差点都不想回来了。

清晨的叩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林汝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天色，心中暗叫不好，腾地一下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慌忙披上衣服系好腰带，打开房门，门外是自己的奶爸。“奶爹爹，什么事？”

 “二小姐，昨儿到哪疯去了？这都卯时了，也不见你起床。我是担心等会你母亲问起来，就不好了。”奶爸一边说着，一边跟在林汝雪身后，不停手地帮她梳起头发。

 “去湖边转了转。”林汝雪捡能说的说。

不过，显然奶爸并不关心她真的去了哪里，故而也不再追问，只是继续念叨，“等会先去给你娘亲请安。你现在是大人了，要比从前更懂事、更识礼才是。”

林汝雪忙不迭地净面漱口，吐出嘴里的淡盐水，这才点头道，“我知道了，奶爹爹，我这就去。”

奶爸疼惜地轻抚林汝雪的面庞，这二小姐从小就乖巧懂事，一点都不让人操心，今后也不知道哪家公子有福气能嫁给她，若得这样一位妻主，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吧。

林汝雪一路小跑地冲向母亲的院子，她心里有个打算，是昨夜睡不着琢磨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同意。她站在母亲的院子门外，长舒几口气定了定神，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嗯，很好，没有失礼的地方。

 “孩儿给母亲请安。”林汝雪跪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然后从下人的手中接过茶杯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头顶。

林展颜很是满意地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才道，“起来吧。”

林汝雪站起身来，偷眼打量母亲心情不错，把握机会道，“娘亲，孩儿有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可行，烦请娘亲指点。”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这小女儿生性内向，很少在他人面前提自己的想法，现见她如此主动，林展颜很是好奇。

 “娘亲，孩儿想挂牌行医。”

林展颜眉头一皱，“为何？”

林汝雪看到母亲皱起眉头，心紧张的嘭嘭乱跳，但话已出口，断无收回的道理，“娘亲，孩儿天资愚钝，只看医书无法真正领会出书中医理的妙义，孩儿是想通过挂牌行医，多接触一些病例，这样才能更加融会贯通。”

林展颜闻言点了点头，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没有实战经验的岐黄之术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若非自己当年与人打赌赌输后受赌约所限，也不至于自己的女儿缺少实际践行的机会。“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准备如何挂牌？”

 “娘亲，孩儿只想接一些疑难杂症来诊治。故而，孩儿不坐堂，一切均由德善堂的老板做中间人代为介绍。而且，德善堂的后台是亲王府，万一出什么事情，也能关照一二。”

连退路都想好了，看来此事是琢磨了很久。想想一来没什么坏处，二来自觉女儿太过内向，能历炼一下也好，林展颜不再多言，当场许可了林汝雪的想法。

林汝雪不由大喜，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生怕母亲起疑。目的达到，闲话几句后，就以要安排挂牌行医之事为由，从母亲那里告辞出来。

林汝雪一路上行来，嘴角始终不由自主地上翘，一进春雷的房间，便大声说道，“春雷，春雷，母亲同意我挂牌行医呢。”

春雷并不知道一个挂牌行医为何能让她高兴成这样，只顺口说道，“那好呀。难怪你昨儿说今后几天来不了了呢。”

 “诶，我明后几天来不了并不是为了这个。我又不坐堂，而且只接疑难杂症，不会很忙的。我打算明天去天青山上采药，你知道，天青山那么远，当天不可能赶回来，要在山上住一宿的。”

春雷好奇道，“去采药？咱都城的各大药铺子里什么草药没有，还需你这样的小神医亲自去采？”

 “不是自己用啦，我是准备采来卖给药房的。你不知道，这时节的还魂草是最好的。还有……”啪啦啪啦，又是一通医学常识普及。

春雷联想起昨儿林汝雪说想着如何赚更多钱之类的话，不由更加好奇，“你需要很多钱么？为什么？”林汝雪的身份资料，他已经从堂主那里了解的一清二楚，按说，她应该不缺钱才对呀。

林汝雪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喏喏地低头答道，“那个，我是想着，多赚些钱，多包你些时日。甚至，甚至将来可以把你赎出来。”

春雷眼中闪亮，嘴上却不以为意道，“赎我出来做什么？去伺候你？”

不想林汝雪却闻言急得直摆手，“不，不，不。春雷，我对你没那些个龌龊心思，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我将来若能赎出你来，也定会为给你找户好人家，绝不让你做伺候人的事情，你放心，放心。”

春雷气得冷哼一声，一抬腿准备撇了林汝雪自行出去散散心，却被林汝雪一把拉住，“春雷，你怎么又不高兴了？”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春雷。

春雷原地站定，也没收回被林汝雪拉住的手臂，只是面无表情道，“我什么人？怎敢生金主的气？”

林汝雪不明所以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春雷，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的那些个是敷衍你？是故意找个借口不来看你？你放心啦，我再忙也会经常来看你的。我对你说的那些个，也全是真心话，绝非哄你。”

算了，和笨蛋还有什么可计较的？而且是笨到极致，笨到无可救药的笨蛋？春雷叹了一口气，“明儿，我也要上天青山，你若带我一起去，我便相信你不是敷衍我。”

林汝雪一惊，“春雷，天青山地势险峻，你身子这么单薄，恐怕吃不消吧？”

 “哼，别瞧不起人，一句话，答应不答应吧。”

林汝雪看着表情有些缓和下来的春雷，一咬牙便答应了。她心里盘算着，到时候上了山后，先把春雷安置在那间自己每次采药都会住一晚的竹屋，大不了多住一晚喽。

 “要骑马去的，会很辛苦哦。对了，你会骑马么？”林汝雪有些担心地又补充道。

小瞧人！本少爷我学骑马的时候，你还裹尿布呢吧？“会的，不过，不能快跑。”春雷的心里已经转起了坏心思。

林汝雪拍拍胸脯说道，“不怕，会骑就行。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第9章 第九章
 林汝雪有些哭笑不得，自个儿还是头一回坐着马车去采药，而且还是辆属于青楼小倌的豪华马车。

看看把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睡得像个小猫咪般的春雷，想想他平日里大概也没什么出来游玩的机会，便也一早依了他。唉，罢了，就算陪他出来开心一趟好了。幸好自己够聪明，昨天晚膳时，便以今后要挂牌行医没时间出来采药为由，及时向母亲表示有可能要在天青山上多逗留几日。

林汝雪惊异地发现，自从认识春雷以后，自己的智商直线上升，鬼点子都不用多琢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值得可喜可贺的现象。不过，现在的林汝雪没心思考虑这么深奥的问题，她用目光一遍遍划过春雷熟睡着的面庞。

春雷的侧面很漂亮，五官如精雕细刻过一般，皮肤虽不是很白，却紧致水滑有光泽，长长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好像在做邀请似的。林汝雪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春雷的眼皮，睡着的春雷就像个柔弱的漂亮娃娃，让人有种恨不能马上狠狠拥入怀中，揉入体内的冲动。

林汝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心跳得飞快，觉得体内的一种冲动就要按捺不住之时，终于放声大吼道：“停车！”。马车夫被林汝雪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一哆嗦，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急急一拉缰绳将马车顿住。

林汝雪一个箭步从还未停稳的马车上窜了下来，只听‘噗通’一声，便一头扎进了初夏清晨时分尚且冰凉着的湖水之中。

林汝雪把脑袋埋在水面下，闭起眼睛背诵家传‘静心诀’。待觉得体内乱窜的火热欲望终于被压制下去后，方才‘哗’地一下从水底站起身来。甩甩头上的水珠，正想上岸，就见一个杏核兜头抛向她。春雷斜倚在湖边的一棵榕树树杈上，正优哉游哉的吃着甜杏。

 “春雷，别淘气，快下来！小心摔着。”树杈虽然只有一人多高，但亦足够林汝雪担惊受怕的了。

春雷很是不屑地撇撇嘴，一个翻身灵巧地从树杈上跃下，站在岸边胡搅蛮缠的讥讽道，“好好的跳什么湖啊？年纪轻轻哪那么多想不开？再说，真想自尽也不能挑这，这不行，水太浅，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水足够深。”

林汝雪脸一红，“我没想不开，我，我是在练功。”说着，便抬腿一步步向岸边走去。

哼，本少爷我当然知道你这是怎么了，色胚子，色胚子……活该受冻！一抬眼，“哎呀，你，你流氓，快蹲下！”说完蹭地一转身向马车方向逃去。

林汝雪这才警醒，初夏时节身上本就只着了两、三层单衣，再被湖水一浸，如今全都紧紧裹在身上，整个凹凸有致的身形彰显无遗，和什么都没穿差不了多少。难怪连青楼出身的春雷看了都觉得受不了，骂自己是流氓呢。可已经这样了，也总不能还呆在水里吧？林汝雪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岸上走，所幸此处比较偏僻没什么人，否则今天这丑可就丢得更大了。

刷，一块白布在两棵树间围起个屏障。“色胚！石头上有身干衣服，你快换上，别着凉了。”匆匆跑回来的春雷一布置好放下东西，便头也不抬地又飞身离去。

 被叫了色胚的林汝雪非但没有一点不高兴，相反的，她还有着几分欣喜。说不清究竟为了什么，反正，被春雷骂了，她心里却只觉甜滋滋的，更何况，春雷骂归骂，关心还是关心的，还给她设布幔送衣服。

虽然，春雷是她包养下来的，这么做原本也无可厚非，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可林汝雪却感觉出，春雷为她做的这一切，与钱无关，与身份无关。人家都说小倌无情戏子无义，林汝雪不知道事实是不是果真如此，但她相信，春雷绝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至少对她就不是。

 抱着换下的湿衣服和布幔，走回马车边的林汝雪，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得赶紧吃片姜糖预防一下才好，否则自己病倒了还要连累着春雷也玩不好。林汝雪已经彻底地将此次采药活动，重新定义成了陪春雷的天青山几日游。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春雷”吃过姜糖的林汝雪低声唤道一直扭头看着窗外风景的春雷。

 “嗯？”春雷没回头。

 “那个，你的车上怎么有女人衣服的？”林汝雪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不那么刻意。

春雷转过身来，瞥瞥林汝雪身上的衣服，“是我姐姐的。怎么？合不合适？”

 “你，你还有姐姐？”林汝雪大为惊诧，从来没听他提起啊。

春雷刷的一个眼刀飞了过来，“怎么？难不成我们做小倌的就不能有家人？”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五岁就到那里了，就算有家人也可能记不清，或者没往来了。你姐姐现在以何谋生？”林汝雪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多了解一些春雷的机会。

麒国的女人是不能，也不必做妓女的。即使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没有任何生活技能的女人，国家都有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保障她们除了能养活自己外，还至少能娶上一位夫婿繁衍后代。甚至哪怕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惨遭牵连的同宗同门中的女子，一般也不舍得赐死，最差就是流放到边疆之地种庄稼，养家畜。女人，对于这个国家来说，绝对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决不容许任何人为浪费。

 “姐姐再给主子当侍卫。”在可以的情况下，春雷尽量不去欺骗林汝雪。

原来是给人家做侍卫，所以才没有钱把弟弟赎出来吧。“哦。那一定很辛苦，也一定很危险。你，和你姐姐关系好么？我怎么没见她来看过你？”

说起姐姐，春雷笑得甜蜜，“我和姐姐可是彼此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呀。姐姐武功可高强了，年纪轻轻就被提升为侍卫总管，除了保护主子安全外，还要负责训练其他侍卫，可忙呢。”口吻中带着满满的自豪。当然，看男人的眼光就差了些，比眼前这个笨蛋好不到哪去。不过，人无完人嚒！大不了将来多娶几位夫侍进门。

林汝雪不知为何，听了春雷的话心中有些泛酸。明明那个人是他的姐姐，而且是亲生姐姐，可林汝雪就是不喜欢看见他这么由衷地称赞另一个女人。不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算什么样的人呢？可她实在没有勇气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车厢内的气氛很奇异地冷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扭头看着自己那侧的窗外风景，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10章 第十章
 马车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停了下来，只听赶车的车夫用一种完全没有感情色彩的口吻说道，“小姐，小爷，过了这个集镇，前面的山路马车不便通行。”

林汝雪透过蒙在车窗上的绛云纱看了看，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天青山的山脚下。嗯，还挺快的，比自己骑马过来才多用了三个时辰而已。往常这个时候，林汝雪差不多已经攀上山巅处开始采药了。有谁见过坐着豪华马车晃晃荡荡地来采药的呢。

那边萧春雷已经下来马车，冲着她嚷嚷，“楞什么呢？还不快下来，我都要饿死了！”

林汝雪慌忙跳下车，“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菜馆，要不，”说到这里又住了口，看看天色应该已是申时（下午4点－6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她的那间竹屋了。“要不，我们先找见客栈住下。”林汝雪及时地转了口风。

春雷并没在意林汝雪话中的那丝无奈，反而有些兴奋地指着前方说道，“好呀，好呀。你看前面不就有家‘云来客栈’？我们就住那里好了。”

看着春雷那因兴奋而略微泛红的俊美面庞，林汝雪产生了宠溺之情，只要能换来他此刻发自内心的欢悦，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出生在当年赫赫有名的‘医圣’之家，虽然从十岁起就被称为医界神童，可林汝雪的内心却是自卑的。因为她身边的人都实在是太优秀了，在各种发光体的陪衬下，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些被人颂扬的事迹根本就是很平常很普通，没什么值得一提值得骄傲的。而且，林汝雪的母亲又是个作风严谨的老夫子，自小对她们姐妹二人严苛多疼爱少，每每有人当面称赞姐妹俩几句，换来的都是母亲用不屑的眼光瞥瞥自己的两个女儿。

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林汝雪，内心其实更需要别人的肯定。所以，当春雪在她面前表现出因为她的某种建议而发自内心的开心时，她觉得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

 ‘云来客栈’是个两层高的纵深小楼，临街的那面并不很宽，但走进去后就会发现里面很深，一边排过去差不多十间客房。这样算来，整个客栈差不多有四十来间客房。

林汝雪有些奇怪，一个位于天青山山脚下的集市上怎么会需要这么多客房？难道真有很多人到这里来游玩？不过，能到这里来游玩的，都是些有钱有闲的小姐公子，那些人不是更喜欢住在山腰处的‘无影山庄’么？而象自己这样为采药而来的，则更不太会住店了，因为山上有为采药人专设的药屋，那里面设施虽然简陋，但住上个把月都不成问题。反正自己是从未走进过这家客栈。但，只要春雷开心，那一切都不成问题。

 “老板，来三间上房。还有把门外马车拉进来，把马卸下来好好喂。”春雷反客为主大大方方的吩咐道。

再会察言观色，老板也搞不清楚面前这二位到底什么关系。女人不发话，男人却指手画脚，竟然给车夫也安排间上房。老板拿眼偷偷打量始终一言不发的林汝雪，见她表情没什么异样，就大声应道，“好勒，三间上房。小二，带着客人看房间。小三，把那马车拉进来，好生安置着。”

老板原本从不这样吆喝的，她是想给林汝雪一个反悔的机会，哪家车夫有睡上房的道理？可林汝雪完全没有领会到老板的好意，只是点点头拉着春雷的手就跟着小二上楼。

老板这下明白了，嗯，又是一个恃宠而骄的，那个车夫肯定是那小侍的亲戚。哼，这会子凭着妻主的宠无法无天，日后有你哭的时候。老板很三八的替人忧天。

 房间令人满意，至少比想象中的那种乡下客栈要强上百倍。淡褐色的不知名的木制家具，床帐、窗纱都是淡淡地奶黄色，颜色搭配很协调很温馨，竟有几分家的味道。

林汝雪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小小的集市上，这家大客栈能生存下来的原因。她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春雷，“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根本不用问，春雷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说表情还有可能让木钝的林汝雪会错意的话，那春雷接下来的举动就绝对表明了他的满意程度。他旁若无人地一下子趴到在床上，用脸蹭蹭带着点淡淡桂花香味的被子，舒服地想立刻就睡过去。坐那么长时间的马车，他早就腰酸背痛了。

林汝雪赶紧走上前，坐在春雷身边，“春雷，先起来吃些东西，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

 “不，我要先洗澡。”虽说是坐马车过来的，可春雷还是觉得身上沾了灰，让他很不舒服。无可否认，他确实有些小小的洁癖，饿死事小，洗澡最大。

 “不行。”林汝雪很少这样一口否决春雷的要求，见春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理自己，口气又不由自主地放软了，“饿着肚子沐浴最是伤胃。而且血气上行也容易头晕。不如先吃些点心垫一垫？”

 “不要！”春雷最讨厌那些所谓的点心，不是甜腻腻的，就是油乎乎的，想想就倒胃口。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话间已经窜到房门口的林汝雪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不许先洗澡哦，等我回来！”

这句话把正好送热茶进来的小二惊得差点下巴掉到地上。哎呦喂，看不出来这文质彬彬的小妹子还这么生猛呐，跑咱这地还想着鸳鸯浴。看来得把那大浴桶赶紧取出来备着。再偷眼打量了一下春雷，难怪这小哥一进来就躺床上了，都累成这样了，唉。

那小二诡异中又略带同情的表情全然落入春雷的眼中，春雷心中那个愤恨呐，你林汝雪说什么不好，偏生这样毁我清白？而且自己还没办法解释清楚。心中盘算起该怎么出出心中这口冤枉气才好。

所以当林汝雪再次回来时，春雷就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连衣服上的褶皱似乎都保持着林汝雪刚才离开前的模样。

屋内有些暗，林汝雪以为春雷已经睡着了，把怀中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后，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预料外地看见春雷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林汝雪吓得打了个激灵，“你没睡着？”

哼，春雷刚想开口，突然鼻子里窜进一股很好闻的味道，“真香，是什么？”那味道已经引起了他的食欲。

林汝雪见状很是高兴，忙回转身一边走回桌旁拿起那个渗透出香味的荷叶包，一边喜滋滋地对春雷说道，“快起来尝尝，这是‘美人酥’。有咸、甜两种口味的。你今儿运气好，我去的时候，都还剩了最后几块，我全买回来了。”说着拿起一块送到春雷嘴边。

说是酥，可却完全没有酥饼那油乎乎的模样，反而有些象蒸糕那般清清爽爽，但又与平常见过的没什么水分的蒸糕不同，它是奶黄色的，似乎还有些半透明，拿在手中有些颤巍巍地抖动，似乎有水凝结在其中。伸到嘴边的这块，有着一股淡淡的芝麻清香。

鬼使神差般的，春雷就着林汝雪的手咬了一口，舌尖的感觉真是美妙。糯糯软软的外皮中是芝麻的清香，芝麻还略微有些烫嘴，但这小小的刺激反而更增加了食物的原始美味。不是想象当中的那种放了很多糖的甜腻，而是一种很舒心地柔柔的来自本身的清爽香甜。

林汝雪把春雷咬剩下的半块丢进自己嘴里，芝麻的馅心不赶紧吃掉的话就会流的到出都是。“好吃吧？”林汝雪看到春雷一副满意的表情，心里更觉得开心，丝毫不觉得一个女人吃男人吃剩下的半块点心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林汝雪又举起一块淡草绿色的除了颜色不同外观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的美人酥。这块是咸的，春雷不擅长厨艺，也不精通美食，所以他说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馅料的，只觉得很好吃，很好吃。

于是，懒洋洋的春雷就这么半靠在床头上，除了嘴巴哪都不动地任凭林汝雪喂自己吃点心，而林汝雪也是很乐在其中的喂一口春雷，吃一口春雷剩下的半块点心。

春雷看着林汝雪，突然很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第11章 第十一章
 云来客栈的小二很是郁闷，因为她白白准备了那个可以洗鸳鸯浴的大浴桶。好在打赏的赏钱并未因此而减少，也算抚慰了一下她那颗略微有些受伤的心灵。

 本着在不应该花钱的地方就绝不浪费的原则，第二天上山前，林汝雪退了她和春雷的房间，只留下那个车夫和马车继续呆在云来客栈中。当然，那个马车夫仍旧住在上房，并未因为主人的离开而被撵到平常人家出门时所带仆役住的那种房间里。这也许是客栈老板开业以来，看到的入住级别最高的马车夫了。而且，林汝雪还留下了足够的银两，让老板照顾好这马车夫的一日三餐。

林汝雪的一番关照，让老板拼命地打量起春雷，她实在搞不懂这个外表虽说俊美但也没美到人神共愤地步的男子凭什么这么受到妻主的宠爱？她恨不得向春雷讨教一点这方面的诀窍给自己那个儿子备用。当然，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她是开门做生意的，知道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分寸。

林汝雪之所以这么善待那个马车夫，到真的完全是因为春雷的缘故。虽然春雷和那个车夫之间话不是很多，而且来来去去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可林汝雪能看出来春雷很信赖这个车夫，并没把那人当成下人来看待。而那个车夫虽然总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可却很在意春雷的一举一动，往往春雷一个小小的暗示，他就能适时地做出反应，虽然这反应都和驾车有关系，但足以表明了他的用心。林汝雪很希望春雷身边能有一个可靠的人帮衬着，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能够很好的照顾春雷。所以，当春雷自说自话给那车夫定了间上房的时候，林汝雪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觉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对人家好，人家才会对你好，这种好无关乎地位，而是一种以心换心。春雷这样对身边的人，只能说明春雷是个真正懂得如何珍惜朋友的人。当然，她完全忽视了春雷是在拿自己的钱大方。

当把一个人的所有言行都完全加以美化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你心中扎下了根。可惜，这时候的林汝雪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的她背着药篓，拉着春雷的手，正一步步往山腰处爬着。她希望能在中午以前赶到那个竹屋。

 “累不累？”林汝雪始终没有忘记身边还有个没出过远门的弱男子。

哼，跟乌龟爬一样，怎么会累？“还行。”春雷淡淡地笑道。这个速度在他看来，就好像在花园中散步一样。不过，天青山的景致到真的很不错，反正自己也不急着赶路，这么边走边看的放松心情，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林汝雪看看春雷的面色，“你体力真是不错啊。”面不红气不喘的，比她想象当中好多了。

 “从前学艺的时候，每天比这累多了，非但吃不饱还只能睡两个时辰。”师傅的奇怪论调是，一个人如果吃的太饱就容易犯懒，反应就会变慢。

林汝雪心疼地将握着春雷的手紧了紧，“春雷，我会尽量让你以后少受些苦的。”

 “你？凭什么？”春雷的这个‘凭什么’问的是林汝雪凭什么样的身份来照顾他，凭什么样的身份来保证他的将来。

可听到林汝雪的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意思，是的，自己没有钱，连给春雷赎身都做不到，凭什么能力来保证让春雷少受些苦呢。她的面色阴暗下来，她并不因春雷的直接而生气，她只为自己的‘无能’而恼恨。“春雷，相信我，我会实现我的承诺的。”

春雷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非常想抓着林汝雪问个明白，他在她心目当中到底算什么？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告诉林汝雪那个秘密，可若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万一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她对他的同情，那么自己又何必对她说出那个秘密？说出来反而会多了一丝期盼，也多了一份受伤的可能。

 “春雷，你看，前面那个山坳处的竹屋，我们这两天就在那里住。”

顺着林汝雪手指的方向，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是个腾空而起的竹楼。说是楼，其实指的是它的高度，一层根本住不了人，是被几根粗壮的竹节支撑着的镂空格局，顺着楼梯走上去的第二层才是真正住人的地方。

林汝雪拉着春雷的手快走了几步，上次布在竹屋四周防止蚁虫蛇蝎的药效果不错，这效果直接反应在了整个竹楼都被保持的十分完好，没有一点被自然界小动物侵扰过的迹象。

上了二楼，支起竹蓖编成的窗扇，四周云雾缭绕，美若仙境。站在窗口向外远眺的那一刹那，春雷甚至想将来有一天可以隐居在此。

春雷欣赏美景之际，林汝雪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起房间来。几个月没有过来了，虽说没有蚁虫啃咬，但是灰尘还是很多的。“春雷你站过去一点，当心灰掉到身上。”

 “我帮你一起打扫吧？”春雷看着林汝雪忙上忙下的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你身子弱，就在一边休息好了，我很快的。”林汝雪果然手脚甚为麻利，不一会就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她抱着被褥往楼下走，“春雷，这被褥我铺在空地上晒晒，太阳落山前你要记得收回来。”林汝雪盘算着，下午直接上山巅之处采药，夜里多半是赶不回来的，她要抓紧时间给春雷安排好一切。

春雷没太在意林汝雪到底说了什么，他看着林汝雪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种被宠溺的暖暖的感觉又出来了。为了掩饰自己总不自觉的这么盯着林汝雪移动的视线，他开始打量起现在站着的这个二楼内的摆设。

这二楼被隔成三间房间，当中的是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是两间面对面的卧室。厅内除了一个方桌和几把椅子外并没有多余的摆设。春雷走进刚才林汝雪抱着被褥出来的那个房间。房间内一桌一床一橱两个圆凳，很简单但也够用了。桌子靠窗摆着，窗扇已经被支了起来，换个角度，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么的美。很意外的，桌子上竟然有个男人家才会使用的梳妆匣。梳妆匣一看就是就地取材用这附近的树根雕刻拼接而成的，手工并不精细，但一下就能看出制作之人在做这个梳妆匣时的用心。

春雷的心突地一沉，他走到桌前，抬手打开了那个梳妆匣，匣盖上镶着铜镜的那一面左角处有用刀刻的三个字‘赠岳儿’。

 ‘岳儿’？春雷想起林汝雪时时提起的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子来。他直觉感到，这个‘岳儿’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样的一种时刻一种场合来面对林汝雪的感情。






						第12章 第十二章
  “春雷，你在做什么？”林汝雪在他身后唤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被打开的梳妆匣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有些恼怒的走上前来，一下把那梳妆匣盖好收回到自己手中，然后用一种冷冷的口吻说道“你今晚就睡这间吧。”说完，就拿着那个梳妆匣走了出去。

春雷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保持着林汝雪进来时的姿势一动没动，他觉得心很凉很沉，他为自己之前没有问出那句话而庆幸。已经不用问了，林汝雪的言行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男人才是她心中的所爱吧，连别人动一动那个男人使用过的梳妆匣，都能引来林汝雪那么大的反应。自从认识林汝雪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林汝雪恼怒的模样呢。

他赌气地坐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房间半步，他希望林汝雪能看出他的异样，然后还像以前那样关心他、安慰他。

可是，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太阳下山，林汝雪都没有踏进他的房间半步。甚至到了后来，他都听不见林汝雪走动的声音了。他屏气侧耳仔细辨别了一会，终于确认，整个竹楼现在的确只有他一个人，林汝雪在他发呆的时候，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扔下他走了。

心被刺得生疼，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若说之前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那现在的这个事实，让他彻底的绝望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已经不自觉地爱上了林汝雪，然而自己的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因为他爱的那个人不爱他，他爱的那个人正刻骨铭心地爱着另一个男人，爱到了只是动了动那个男人用过的东西就把他甩下的地步。试想，这样的一种爱恋下，自己怎么还有半分胜算？霎那间，之前的勇气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与心痛。

带他来的那个人都走了，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色正处于完全黑下前的灰蒙蒙状态，就像春雷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站起身来，虽然爱情失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下去。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停留了。他要即刻下山，然后和小清一起回去。对，小清还在客栈等着他呢。

走出房间，厅内灰暗一片。但就在这灰暗中，他还是看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方桌上放着几个碗，碗下还压着一张纸，纸很白，压在棕色的桌面上很是刺眼。

哼，人一声不吭走了，留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才不在乎呢，我才不要管她到底留下些什么呢？我才不要管她都写了些什么呢……

春雷的两条腿完全不听大脑的指挥，他走到桌边，一边心说着不要一边拿起了桌上的那张纸，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能感觉纸上写满了字，却看不清到底写了些什么。春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打亮。林汝雪的字很漂亮，和她的人不同，她的字有种她平时没有表现出来的霸气。

 ‘春雷：
我去采药了，今夜多半赶不回来，你自己乖乖吃饭睡觉。今晚不能洗澡了，你且忍耐一下，待明天我回来给你烧热水。自己千万别到湖里洗，水太凉，对你身体不好。这四周我都布了药，晚上绝对不会有动物来袭击你的，你不用害怕。如果害怕的话，把门窗关好即可，千万别因为害怕而忘了吹蜡烛，那样会危险的。
林汝雪
 对了，角落里的那个草窠内是明天一早的粥和酱菜，放在草窠内捂着，明天一早你吃的时候还是热的。早饭一定要吃，早饭不吃对身体不好。不好的原因之前对你说过，还记得么？’

春雷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那张纸上的字，直到手中的火折子发烫了，他才点着桌上的蜡烛。烛光映照下，打开倒扣在盘子上的碗，里面盛着的是用腊肉香肠和蘑菇干菜烧成的几个菜，另外一个海碗中是一碗鱼汤，而小一些的碗中则是一碗白米饭。

春雷将碗中的白米饭拨出一些到空碗里。米很香甜，他第一次发觉原来大米竟有一种天然的香甜，好像不用配菜都那么好吃。菜也很不错，很朴实的烧法，但是，很美味，真的很美味。

春雷吃一口饭，夹一口菜，再看一眼林汝雪留下来的那张纸上的字。

不知不觉中，春雷竟然吃下了比往常多了三、四倍的饭菜。直到最后一口菜进了喉咙，春雷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虽然胃撑的有些难受，可他就是无法从那甜蜜中自拔出来。之前的那些绝望又全都转换成了满满的动力。他能确定，林汝雪心中是有他的，虽然她没有解释中午两个人之间所发生的不愉快，但那并不是林汝雪心中没有他，只是林汝雪还太愚钝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存在罢了。毕竟，那个男人，是她从小爱恋着的，有时候爱恋也会变成一种习惯，而自己会慢慢让她意识到这一切的。

收拾好碗筷，春雷这才发现自己连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应该是在一楼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可他并不想去找，他坏心眼地想看着林汝雪为他忙前忙后，仅仅是为他一个人忙碌的样子。

拿着烛台回了房间，他半靠在床上又看了两遍林汝雪留下的那张纸，然后很仔细的叠好收进贴身的那个防水的袋子中。

这一天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此刻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舒缓下来。他在床上盘腿练起心法，让自己慢慢进入到了忘我的境界。

另一侧山巅之上，林汝雪对着圆月，心里很是挂念独自留在竹屋的春雷。中午她收起岳儿的梳妆匣走出房间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春雷的不快。之后，她忙个不停，她走来走去，她还甚至在被烫伤手后喊了两声，可春雷自始自终没出房门半步。

她知道春雷生气了。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之，让春雷看见岳儿的东西时，她就是有种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捉到的尴尬和紧张。春雷一定以为自己不舍得给他用才生气的吧。其实，自己到真的不是小气，但究竟为什么心里就是不舒服呢，难道因为那是岳儿用过的东西？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呀。到底为了什么尴尬、紧张、不舒服呢？自己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想通。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春雷向他解释，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情又如何能对别人说的清楚，她只希望春雷过一夜后，就不要那么生气，她们还能一如既往的相处下去。

林汝雪根本没有意识到，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没有想起岳儿，她的心里翻来覆去都只有春雷，都在为春雷的生气而烦恼。可惜，当暗恋变成一种习惯的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很难察觉。此时，她还以为自己爱恋的是岳儿，而春雷是她的一个很重要的好朋友而已。






						第13章 第十三章
 林汝雪第二天上午返回竹屋时，一眼就看见了院子当中昨天中午抱出来晒的被子，被子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很明显已经在这摆了一夜。

她心突地一沉，一下冲上二楼，冲进春雷的房间。房内没有人，床上果真光秃秃地只有一张薄薄的毡子。一切都显示，昨夜没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睡过，那春雷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一气之下跑下了山？

林汝雪暗叫糟糕，一个转身就准备下山去找，砰地撞在了正要进门的春雷身上。失而复得的惊喜之下，林汝雪根本没有意识到看上去身子柔弱的春雷为什么经得住她这么一撞，而且被撞之后几乎连身形都没移动一下。

 “你跑哪去了？”

 “我去烧水、洗碗呐。”春雷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所以在吃了早饭之后，便一直在院子一角的厨房里忙活。

林汝雪一颗心放了下来，紧接着又想起一个问题，“你昨晚睡觉没盖被子？”

 “嗯，忘了。”打坐了一个晚上，根本不需要被子，所以忘了收。等早上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还是应该继续晒一晒会比较好。

一定是因为生自己气，才忘了收被子。山上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他竟然就这么过了一夜，都是自己伤了他的心。林汝雪有些内疚，但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她的右手不自觉的搭到春雷的手腕上，嗯，还好，没有受寒，看来春雷体质还不错。

 “昨儿都采了什么药？”春雷已经完全看清楚彼此的心境了，反而比之前放开很多。

见春雷没什么事情，林汝雪开始兴奋地念叨，“春雷，你不知道我昨天收获可大呢。”她拉着春雷走到厅堂里，那里还躺着林汝雪刚才一慌之下扔下的药篓。打开足有三尺高的药篓，林汝雪一边往外掏，一边止不住地炫耀，“你看，这是‘迎星草’，这是‘还魂草’，这是‘青乌蔓’，这是……，……”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娇艳双唇，春雷只听懂一句话，这些草药都很值钱，可以卖很多钱。

 “是不是很危险？”春雷不是傻子，越是值钱的东西，越是不好获得，甚至往往要以生命为代价。

林汝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愣，“嗯，还好啦，就是高了一点，这几种东西都长在悬崖上。不过，幸好都长在悬崖上，否则就不会卖个大价钱了不是？”

 “以后别去了。凭你行医也能赚钱的，不是么？”

 “可是，春雷，我想能尽快把你赎出来。”林汝雪一脸真诚。

傻瓜！在你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春雷暗暗想着，双唇已经吻住了林汝雪，他的舌头慢慢撬开林汝雪的上下齿间，吸吮引导着林汝雪的舌尖。林汝雪觉得自己快要沸腾了，她已经迷失在了这热吻中，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春雷的衣襟。

春雷一下子推开了林汝雪，意乱情迷的两个人有着不同的尴尬。明明这把火是自己点燃的，可他不想就这么继续下去，他不希望林汝雪将来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男人。而林汝雪也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她怎么可以这样轻薄春雷？这样的她和其他的客人还有什么区别？更，更何况她们不是说好的么？在这一个月之中，自己不能和他发生那个关系，自己怎么就忍不住了呢？若不是春雷当机立断的推开她，自己就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吧？看来，以前母亲总让自己跪祠堂是有道理的，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顽劣。

 “对不起。”林汝雪率先开了口，让原本也想开口道歉的春雷楞了一下。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春雷再次小小坏心眼了一把，把原本一个人的愧疚之情，变成了林汝雪大部分的理亏，“你也别多想了。反正，我是你包养的，你想怎样都可以。“表情哀怨。

林汝雪更内疚了，完全无视刚才是谁主动点的火，“那个，我去烧午饭给你吃吧。昨晚的菜还合胃口么？”

 “嗯，挺好吃的。”春雷乖巧地点头，谁让自己连炒个鸡蛋都不会呢。男人么，该示弱的时候就得示弱。春雷在烧饭这件事情上，是一定会示弱的。好在林汝雪根本没想和他计较过。

 “多放点辣椒。嗯，我喜欢吃腊肉。”春雷事情不会做，支使起人来却毫不含糊。他倚在小小的厨房门口，看着林汝雪在灶台边忙个不停，心里就情不自禁地冒出很多甜蜜。

 “春雷啊，这里油烟大，你别站在这里等了。我等会做好了端上来。”得，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整个麒国象林汝雪春雷这样女人烧饭男人闲着的，恐怕再很难找出第二对来。

 “等会还要去采药么？”春雷不肯离开，继续站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林汝雪聊天。

 “不去了，今明两天，我陪你在山上转转可好？山那边的杜鹃花都开了，漫山遍野红彤彤的，可漂亮呢。”昨天采药经过的时候，她就想着带春雷过去瞧瞧。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商量着这两天在山上怎么玩，林汝雪这才发现原来春雷和自己的喜好很像，都喜欢大自然那未加人工修饰过的原始美景，都喜欢站在山巅之处享受云在脚下的畅怀。不像是岳儿，岳儿根本不喜欢这种‘野景’，岳儿更喜欢园林那种被精心雕琢过的美，而且岳儿也是绝对不会陪着自己爬山的，他唯一的一次到这个竹屋，还是被小轿抬上来的。

当春雷面对着对面山上那漫山遍野的红杜鹃花时，心情不禁随之飞扬起来，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施展轻功飞到对面花的海洋。林汝雪看到春雷满是兴奋的笑颜，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面对美景、美人，她好希望时光就停止在这一刻。

 “那里，那里。哎呀，笨蛋，可惜，又没捉到。”春雷站在岸边大呼小叫，指挥着林汝雪站在溪水里捉鱼。他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抓鱼，可是他就是喜欢看着林汝雪在他的指挥下跑来跑去的样子。当然，这时的溪水站在里面时间久了还是感觉很冷的，所以春雷有些心疼的偷偷使用暗器如意珠打晕了几条鱼。师傅，原谅徒儿把您宝贵的如意珠用在这个地方吧，春雷心中默念。

 “春雷，你看这几条鱼好像快死了似的，都要翻肚皮了。还能不能吃啊。”林汝雪指着被春雷打晕后飘在自己身前的几条鱼，傻乎乎地问道。

 “当然能吃了。”笨蛋，都是自己刚打晕的，怎么不能吃？

林汝雪见春雷回答的这么坚定，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然不能说实话了，“因为这鱼身上并没有病斑，说明不是生病而死的鱼，它们现在这样和，那个和天气有关系。”老天，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总之，你相信我就是了。”

就在春雷难以自圆其说的时候，林汝雪反到是点了点头，把那几条被春雷打晕的快翻肚皮的鱼都拿网兜拎了上来，林汝雪的理由很简单，‘我相信你啦，春雷。’春雷很是纳闷，他说什么了，她就相信他？貌似他说的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没法相信吧？不过算了，反正林汝雪这个呆头鹅不追问，就管它的呢。

 “嗯，一条做汤，一条红烧，一条清蒸……”统共五条一尺来长的河鱼，春雷竟念叨了四种烧法。

林汝雪整好身上的，一手拎着鱼，一手宠溺的点着春雷的鼻尖，“好，好，那今晚我们就来个全鱼宴。”说这话时，金色阳光从背后笼罩在林汝雪身上，那形象永远深深驻扎在了春雷的心中。






						第14章 第十四章
 欢乐时光总是度过的很快，当林汝雪拉着春雷的手坐上马车准备返家时，两个人还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之中。几天的游山玩水，让两个人的感情得到了猛升。虽然，林汝雪还是没有解释那天因那个梳妆匣而闹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春雷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春雷，给你。”林汝雪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用桃树根雕好一支木簪，簪头的花纹很简洁，但寥寥数笔勾出的杜鹃花却十分传神。

春雷接过簪子，低头打量良久都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心中的感动就会冒出来。在那个笨蛋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之前，他才不要先开口表露心声呢。

 “怎么，不喜欢？”林汝雪有些担心，她看得出来春雷身上虽然装饰不多，但件件都属上品，就好比现在他头上的那根发带就是用金丝绣成的。他，恐怕是看不上这么粗鄙的东西吧？林汝雪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

 “发什么呆？替我戴上。”春雷一把拉下脑后束发的发带，白了一眼林汝雪，哼，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样的老实女人和人打交道非吃亏不可。

林汝雪笨手笨脚的顺着春雷挽起头顶发髻的手势弄了半天总算才把发簪别了上去，“真好看。”淡褐色的木簪很配春雷的发色。

 “切，自卖自夸。”春雷口上不屑的说着，但上扬的嘴角和不停摸一下头顶发簪的手都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林汝雪看得出来春雷是真心喜欢的，心情也为之松畅起来，心里牵挂的事情一了，一夜没睡的疲劳感就袭上脑门，不一会便半躺在座位上昏睡过去。

春雷看着倒下才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打起小酣来的林汝雪，知道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便敲了敲车板，示意扮成车夫的小清把速度降下来，让车厢尽量不要过于颠簸。

待林汝雪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因为林汝雪一直睡着，所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马车也没有停下来，始终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前行。

林汝雪揉揉惺忪的眼睛，刚醒来时那副迷迷茫茫的样子很是可爱，一点也不像个已过及笄之年的女人。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春雷，春雷以手支头假寐，浓密的长睫毛成扇形铺散在如玉的面庞之上，林汝雪从未见过有人能长这么长的眼睫毛，似乎岳儿的眼睫毛都没有这么密，这么黑。这么长。

 肚子的抗议声打断了林汝雪的胡思乱想，她这才靠着车窗看看外面的日头，这会应该是未时了吧？她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糟了，春雷还没吃午饭呢吧？都怪自己睡过了时辰。“春雷，春雷。”林汝雪轻轻地唤了两声，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她一个女人饿一顿两顿的无所谓，春雷一个男人家怎么受得了？

春雷慢慢睁开眼睛，他其实并没睡着，林汝雪一醒过来他就知道，他只是闭着眼睛休息罢了。

见春雷睁开了眼睛，林汝雪忙心疼地说道，“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打尖。你也不把我叫起来，你看都差不多未时了。”

 “哼，你睡得那么死，把你一脚踢下去恐怕你都醒不过来，你还好意思怪我？”

林汝雪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想说什么又笑笑没回嘴，只是吩咐车夫看见有吃饭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一会。

 “小姐，小爷，前面有家酒肆，要不要停？”车夫小清永远是不扬不抑的语调。

林汝雪挑开车帘向前看去，不远处是家颇热闹的酒楼，随风飘扬的旗子上写着个大大的‘酒’字很是醒目。既然有这么多人吃，应该差不到哪去。林汝雪率先跳下马车，再伸手扶着春雷下来，“你把车停在路旁，然后一起过来吃。”林汝雪转身招呼车夫。

车夫小清迅速地看了一眼春雷，然后低头施礼，“多谢林小姐。”

 “客官，里面请，共几位？”门口迎宾的跑堂一招一式很是专业。

 “三位。”林汝雪拉着春雷的手，打量了一下酒楼的大堂，此时已经过了正经吃饭的时辰，大堂里坐着的人要么就快吃完了准备走的，要么就是进来喝壶茶水吃些小点心休息一下的。所以，没有那种喝酒划拳的喧闹，林汝雪对这点很是满意，她向来讨厌过于嘈杂的环境。

 “客官，想吃些什么？”小二将两人带到临街的座位，有这么赏心悦目的两个人来店里吃饭，自然应该被安排坐在能更招揽客源的位置喽。

相对周边都是食客的环境，林汝雪也更喜欢临街的位置，能顺便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失为吃饭时候的一种享受。“你这里都有什么特色菜肴？”

 “要说特色，那我们这边的麒麟鲈鱼可谓一绝，您别看我们这地方小，可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单单为了这道菜特地，”

林汝雪赶紧打断小二的滔滔不绝的势头，“我们还要赶路，这道菜要等很久么？”

 被人打断话头的小二很是不爽，但马上又堆出专业的笑容，“不需要很久的，你一下单，很快就能上菜。”

 “春雷，你再点几道爱吃的。”

 “这位小爷，不如尝尝我们的糟酒醉鸡、杏仁豆腐……”造小二无比热情洋溢的介绍中，春雷又点了几道被强力推荐的特色菜。小二这才志得意满的招呼道，“几位稍等，菜马上就得。”

 “哦，还不知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林汝雪看着坐在春雷身侧始终一言不发低头喝茶的车夫小清问道。

小清先侧头看了眼春雷，这才答道，“我叫小清，清水的清。”

 “哦，小清。”林汝雪点点头，“你不要拘束。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点，没关系的。”

小清低着脑袋摇了摇头，“我吃什么都好。”

林汝雪看着小清，突然有些心疼，“小清，你今年多大？跟着春雷多久了？”

 “十六，和萧，小时候就在一起了。”

这么小就……，而且看他的穿着，比春雷差了好些个档次，明明是花一样应该被人宠被人疼的年纪，却已经这么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林汝雪看向小清的眼中是掩不住的疼惜。

很快的，几道特色菜就摆了上来，味道果然不错。林汝雪先夹了一筷子鲈鱼给春雷，又夹了一筷子鸡肉给小清。春雷看着这个场景，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他没有象往常那样调侃林汝雪，只是低头闷声吃菜。小清似乎也感觉到了春雷的异样，更是连头都不敢多抬一下，埋头扒着碗里的饭。

 “小清，多吃点菜，别总吃白饭呐。”林汝雪又替小清夹了一筷子菜。

春雷觉得心口有些堵，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尤其身边这个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伙伴。

 “小清，既然你是和春雷一起长大的，那有件事情我就比较好开口了。”

春雷眉头皱了皱，这家伙想干什么？见色起意？小清也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请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春雷。他这个人总是心直口快的，又在那样的环境，很容易得罪人，我……”

春雷的心被暖的化开了。小清的心却为之有些小小的失落，为什么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不是我？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远处的街面上，几个捕快形色匆匆，经过林汝雪一行三人正在吃饭的酒楼时，门口跑堂的小二突然上前拦住她们，冲着领头的那人叫道，“二姐，你昨晚干嘛去了？娘担心了一夜。”

领头的捕快面沉似水，恨声道，“还能干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伙盗匪，跑咱们这个地块撒野来啦。昨儿光天化日之下抢了过路的车队。”

午后的街市本就行人不多，领头捕快的声音又颇洪亮，故而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林汝雪一行三人的耳中。春雷瞧着林汝雪面露担忧之色，忙安慰道，“你别担心，昨儿刚刚才抢过，今儿哪还会再来？就不怕撞上这满街跑的捕快？”

话音还未落下，只听那小二好奇的问，“诶，别就是楚家的车队吧？昨路过这儿的车队就属他家的最气派。”说着递给二姐和她身后几个跟班一人一碗茶水。

林汝雪的心揪了起来，楚家？岳儿就是楚家的人，而这里也是岳儿回家的毕竟之路，算算天数，也差不多应该就是这几天回来。

那捕快一口气喝下凉茶，声音更洪亮了，“可不就是楚家的。他爹的，抢东西也就算了，还想抢人，要不是楚家家丁拼命护主，这楚家的小公子就要被抢去做压寨夫郎啦。”

林汝雪刷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去，慌张的连椅子倒了都没顾得上扶起来。“这位捕快大姐，您刚才说的可是阕城的楚家车队？”她一把抓住领头捕快的胳膊，满面焦急的追问。

 “是啊，没错。”

 “那，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公子，现如今怎样了？”林汝雪的话音有些颤抖。

捕快见状已经了然，忙道，“楚家公子受了伤，不碍事的，已经回，”

捕快话音未落，林汝雪已经冲回店内，掏出怀里的银子给掌柜，“这个是吃饭的钱，再帮我雇匹快马。快！”又一扭身回到春雷面前，“春雷，我有急事要赶回去，你们慢慢吃。我过几天会去看你。”说着，还不等春雷开口，人已奔出酒楼大门，翻身上了酒楼内原本就备着专门用来雇给南来北往客商的马匹，扬长而去。

直到马匹扬起的尘土散尽，街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春雷还是保持着刚才林汝雪走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萧师兄，别生气了，再吃点菜。”小清舀了一汤匙的杏仁豆腐给春雷。“林小姐对你是真心的好。我看，她也不是故意就这么撇下你，她过两天一定会来给你赔罪的。”那个楚家的小公子对于林小姐来说，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吧，看她慌张成那个样子，难怪萧大哥心里不舒服。

 “哼，我哪有不高兴？我才不稀罕她道不道歉！”春雷兀自嘴硬。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就多吃点，一桌子的菜，浪费了怪可惜的。”又夹了一筷子鸡肉给春雷，“你尝尝这个，你不是最爱吃鸡么？小时候，我们都笑你是狐狸精投胎。”

说起童年往事，春雷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模样，他夹起碗中的鸡肉，一边吃一边说，“我到现在还特别想念师爹做的卤鸡腿。简直就是人间绝顶的美味。”

 “那个时候，晴空最喜欢的就是和你抢鸡腿。”为了让这两个兄弟少打架，小清还曾让出自己的那一份给晴空，结果才知道，晴空并不爱吃鸡，他只不过就是喜欢看到春雷气急败坏的样子罢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鸡腿保卫战，春雷和晴空的武功在一年内迅速超越其他同门师兄弟，成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晴空，这小子，现在还好吧？”长大后的春雷和晴空之间，反而因这鸡腿争夺战，情谊比其他同门师兄弟更深些，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却很少。

小清笑了起来，两个眼睛象弯弯的下旋月，“他？好的很。那个人有多宝贝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看来，他不再恨那个人了。其实，爱与恨之间，有时候真的很难划分清楚。不知怎的，春雷又想起那个笨蛋。他刚才真的很生气，没人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发飙。那个笨蛋，前一刻还让他感动的热泪盈眶，后一刻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撇下他。

 “那个，其实你也很幸福。我看得出来，林汝雪也很宝贝你。”看着春雷心情好些了，小清才旧话重提，他可不希望春雷的感情路也如晴空的难般折腾，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觉着累。

 “哼，那又如何？还不是一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就撇下我跑了？”

 “嗯？那个楚家小公子？是她的心上人？”小清觉得别又是什么折腾死人的误会。

 “她亲口告诉我的。”春雷狠狠嚼着口中的鸡肉泄愤。

 “她想两个都要？”那，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春雷的脾气好像不太可能和人家供侍一妻哦。唉，看来有人要头疼喽。

 “哼，美的她！我萧春雷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供侍一妻？想娶我，就只能娶我一个！”萧春雷说的大义凛然。

 “那她什么心思？”小清在想，实在不行把那个楚家小公子杀了？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处理问题的方式很是雷同。

 “她，她还没想清楚呢。我会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的。两个人里面，到底选谁。”春雷的自信心又回来了，整个人已经恢复到少年时代时刻提防晴空来抢鸡腿时的备战状态，“对了，这件事情，你们都别插手。”他不要算计来的爱情。

 “行。”小清答应的十分干脆，晴空的事情告诉他，别人的感情世界，做兄弟的还是少多管闲事的好。否则，弄不好就是少了一个朋友，多了两个敌人。

 “对了，那件事情，准备什么时候进行？” 

春雷凝眉正色道，“准备两天后动手。嗯，放心吧，我都已经打探好了。”

终于看见城门了。只要进了城，向南转进去几条街就是楚家大宅。岳儿，不知道岳儿伤在了哪里？重不重？一路的焦虑不安，让林汝雪心急如焚，只想早一点能看到那个人。

楚府大门前停着几辆马车，其中有一辆还十分眼熟。林汝雪认出那是自己的马车，前一阵子被派去接姐姐的，就是这辆。

呵，她怎么忘了？岳儿是去看姐姐的，他应该是和姐姐在一起的吧？身边有姐姐，还有什么伤是治不好的？可笑自己竟然在慌乱之下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进去的必要了。林汝雪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听得一声，“汝雪？你怎么来了？”

是岳儿的声音。

林汝雪回过身，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哦，我听说你受伤了，就顺路过来瞧瞧。”

楚岳俊美舒展，笑如春风，“没什么事情，就是伤了胳膊。我们也刚到，你姐姐在里面呢。我正好出来拿忘在车上的东西。我们一起进去吧。”






						第16章 第十六章
 林汝雪看着楚岳，同样都是舟车劳顿，同样都是刚刚到家，他甚至还受了伤，可他却还是那么清逸出尘，月白色的对襟鹤氅内是件同色系的束腰儒衫，衣衫很整洁，浑身上下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反观自己，湿答答的碎发贴在前额，杏黄色的衣服上满是尘土，下摆处因为骑马的缘故还弄得皱皱巴巴。

想想姐姐似乎也和岳儿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的整洁干净。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会喜欢象姐姐那样的女人吧。林汝雪不由得有些泄气。

 “发什么呆呢？”楚岳走到林汝雪面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林汝雪眼前晃了晃。

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什么重要的东西，非要你亲自出来拿？”也没见楚岳手里有什么东西啊。

 “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不想给别人看到嚒。”楚岳侧过头，有些调皮地看着林汝雪笑。

林汝雪迎着这笑容，心跳仿佛漏了几拍。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从什么时候开始沉迷在这笑颜中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当自己明白过来对楚岳的那份感情的时候，已经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其实，根本不需要带什么东西给她，只要能见到这张容颜，就已是最好的礼物。

 “诶，汝雪，你怎么过来了？”原本在厅中喝茶的林淇霜见到妹妹很是亲热。

 “我进城的时候听说楚家的车队遭劫了，就顺路过来看看。姐，你还好吧。”林汝雪把姐姐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林淇霜笑着拍拍妹妹的脑袋，“傻丫头，我自己就是大夫，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她还是很开心林汝雪这么关心自己。

 “淇霜、汝雪，今儿就在这吃晚饭吧。”楚岳微笑相请，见林淇霜有些犹豫，又道，“你看看现在不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也正好给我个感谢你的机会。”

 “可是，家母已经知道我今天回来。”林淇霜似乎并不想久留。

楚岳却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这也是家母的意思。因为令尊正好出门不在府内，你们现在回去也见不到人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淇霜也不好再拒绝，便点头应允下来。林汝雪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不知为何她觉得姐姐和楚岳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感觉有些怪怪的。

也许是担心林家姐妹拘束，楚家把接风宴设在了花园的飘香亭内，楚岳的母亲只在开席的时候过来喝了杯酒，就留下这几个年轻人自行其乐。

楚家不愧是阕城首富，家中的菜肴道道精美，连碗盘杯盏都精致奢华。“淇霜，我敬你一杯。”楚岳端起小小的琉璃盏，里面是琥珀色的娇家红。

林淇霜却没有端起酒杯，“岳儿，我酒量不好，你又刚刚受伤，我们还是少饮为妙。”

楚岳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难过，“就这一杯都不行么？”

 “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一点都不行。”林淇霜拒绝的十分干脆。

林汝雪看到楚岳难过，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她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岳儿，姐姐酒量不好，又舟车劳顿很是疲乏，她的酒我替她喝吧。”说着连喝三杯下肚，许是喝的有些急了，喝道最后一杯的时候，竟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林淇霜心疼地拍着妹妹的背，递过一个茶杯，“你丫，干嘛喝的这么急？”

 “哎呀，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娘亲管的有多紧，在家里一口酒都喝不得。人家这不是酒虫上头，馋了嚒。”林汝雪有些撒娇地抱怨道。

林淇霜宠溺地点了下妹妹的额头，“你呀，几个月不见，到学会喝酒了。还酒虫上头呢，别不小心喝醉了，明儿头疼。”

 “切，我才不像姐姐呢，岳儿，你不知道，姐姐可真的是没有什么酒量。小时候百花节上，才小小的一杯桃花酿，就让她睡了整整一天。”林汝雪似乎无意的说笑，缓解了刚才的尴尬氛围，也让楚岳的被拒显得不那么难堪。

楚岳了然的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鲈鱼，“喝了那么些酒，快吃些菜压一压。”林汝雪的心意他是知道的，这个看上去笨笨呆呆的小女人，其实内里却有一颗玲珑心，而且天性善良淳厚，若不是自己…… 也许会爱上她，也说不定呢。

林汝雪嚼着鱼肉，突然想起了被自己丢在半路上的春雷。她走的时候，都不敢去看春雷的表情，他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吧？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可是，当时一听到岳儿受了伤，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唉～～～

 “汝雪，岳儿胳膊上的伤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处理过，你只需每日过来换药即可。”林淇霜突然转了话题。

 “你呢？”林汝雪和楚岳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要更重要的事情。”不容置疑的口吻，却没有给出可信的解释。

林汝雪皱了皱眉头，虽然这就是姐姐的风格，但刚回家就有重要事情忙？没听说这附近哪家王公贵族家的人生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病啊？

楚岳也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连看到你的机会都这么吝啬给我？

姐姐的话，对于林汝雪来说，向来只有服从的份。林汝雪早就习惯了姐姐和母亲对她的直接安排和指示。此时此刻，她也只有点头的份，“嗯，好的。”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亲近一下楚岳。

楚岳的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那就有劳汝雪了。”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遥想少年时，楚家和林家比邻而居，林汝雪姐妹两个经常翻过墙头跳到楚家的后院里偷桃子吃。后来楚家因家主经商有道发达起来，才搬离了原来的那条街，可三个人的情谊却始终保持着，彼此之间的往来也颇为频繁。

后来，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楚岳因闺中待嫁儿的身份，碍于名声，和她们之间的见面次数才渐渐少了起来。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心思起了微妙的变化？似乎，谁都说不清楚。林汝雪只记得自己是在楚岳的及笄之礼上突然茅塞顿开的。

那天的楚岳，简直美若天仙下凡。直到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林汝雪还能清清楚楚回忆出楚岳那天的服侍装束，一颦一笑。

林汝雪的酒量也不太高，晚宴的时候，又为了调节气氛猛灌了自己几杯，结果等从楚家告辞出来，坐在马车上的她搂着姐姐就开始胡言乱语。

等林淇霜终于听明白妹妹口中嘟嘟囔囔的喊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时，不由得挑眉笑了。看来，这个傻丫头心里也有了个人呢。只希望，她不要象自己这般辛苦才好。






						第17章 第十七章
 四天五夜，确切的说是五十七个时辰零两炷香，自那日小镇上的酒楼匆匆一别，林汝雪就再没见到春雷。不是她没有时间，而是春雷根本就不见她。她一连偷偷摸摸去了好几回笙箫馆，都被主事爹爹挡在门口。

第一次：“林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家春雷身子不太舒服，闭门谢客。”
 “看过大夫了么？要不要我替他把把脉？”
 “不用，大夫已经来过了，这会子吃了药才睡下。”

第二次：“林小姐，不好意思啊，春雷刚睡下，不见客。”
 “我只要看看他就好，不会吵到他的。”
 “哎呦，春雷原本睡觉就轻，这里晚上要做生意已经吵的他睡不好了，这白天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就别去闹他了。我家春雷连开门声都能被惊醒喽。”

第三次：“林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要不，我给你介绍别人吧？”
 “不，不，我只要看看春雷身子有没有好些。”
 “春雷啊，”
 “他就是睡觉我也要上去。我带了安神的草药给他。”
 “他到没睡觉，他出门了，不在。要不您在这大堂等他？算算时间，应该再过三、四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第四次：“你怎么又来啦。这每日光招呼你都忙不过来啦。”
 “春雷，”
 “春雷，春雷，不是告诉你了么，他不在。”
 “那我等他，多少时间我都等。”
 ……，……
 “你这人，实话告诉你吧，春雷不想见你！为什么？自己想去吧！”
嘭，关闭的门板差点拍扁鼻子，连带着那颗酸楚忧伤的心，林汝雪再一次失望的离开。

 “汝雪，汝雪，你最近几天怎么总发呆啊？”楚岳有些奇怪的看着林汝雪，“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林汝雪不知如何开口，她怕楚岳会对春雷有偏见。

 “还说没有，你看你，平时不是最爱吃这桂花糕的么？今儿竟然就这么看着它发呆，动都没动一口。都在这坐了半天功夫了，和你说话你也不应。”

林汝雪有些愧疚，自己这是怎么了？能和楚岳这样朝夕相对，不是以前最向往的事情么？自己怎么还能发呆？怎么还能感觉心中堵得慌？她已经做了让春雷不高兴的事情，再也不能做让楚岳不高兴的事情。林汝雪调整心情，强打精神，“我在想一个方子，不知道如何解决。”

楚岳舒了一口气，打趣道，“原来如此。适才看你那样，让我差点以为你被哪家公子给弄丢了魂呢。”

林汝雪心口一紧，忙笑着掩饰道，“哪有啊。我才没那个心思呢。”

 “对了，我送你的玉佩怎么没见你带呢？不喜欢？”那玉佩，就是楚岳带给林汝雪的礼物。玉质本身并没有什么名贵，难得的是上面雕着雪冬花，背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雪’字。

林汝雪摸了摸身上正挂着的玉佩，这玉佩是春雷送给她的，春雷送的时候是用一种很不经意的姿态甩在她的怀里的，可她还是喜滋滋地当场就挂在了腰上，之后就再没取下来过。

 “当然喜欢了。我，我只不过不舍得戴罢了。你知道，我这人，粗心的很。”

楚岳笑得舒心，嗔怪道，“喜欢就好。喜欢就戴出来，不过就是一件死物，万一丢了碎了也不要紧，我会再选更好的给你。”说完，又打量了一下林汝雪的腰间，“对了，你这块玉佩是从哪来的，我走之前没见你戴出来过。是你母亲送你的？”

 “不，不是的。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林汝雪摸着腰上的这块玉佩，想着是不是应该把它换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有些舍不得。

楚岳挑了挑眉，送的？这么名贵的一块玉？他不由得很是好奇这块玉佩的来历。

与林汝雪这个只知道研究医术的书呆子不同，身为商贾之家，楚岳对于玉石还是有几分辨别能力的，就拿林汝雪腰间的这块玉佩来说，就绝对不是俗物。即使以楚家的实力，也不是能拿出来随随便便送出手的。所以，之前见林汝雪没戴自己送的玉佩，还以为是她嫌自己送的不够好，现在看来，是她根本就不懂区分玉石的好坏，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的分量。

这块玉佩应该不会是看病得来的，因为他知道每次看病的所得，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物品，林家两个姐妹全都会如数交给母亲。如果也不是她母亲给她的，那么林汝雪是什么时候交上了这样一个富贵的朋友？而且，送的时候还没告诉林汝雪这块玉的价值，这一送一收之间似乎存在着些古怪呢。

 “哦？你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林汝雪想起和春雷的相识，俏脸微微红了一下，“也，也不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啦。”是啊，人家现在都不理她了。

这话反而更加引起了楚岳的兴趣，猫腻，有猫腻，有大大的猫腻。看着林汝雪这般窘迫的模样，楚岳的心情忽然变得十分畅快，连日来的郁闷被瞬时抛到九霄云外。“是哪家的公子？要不要我帮你约他出来？”

林汝雪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了。”

楚岳眼中充满了玩味的神色，“你一个女儿家，相约人家总归不方便的。你告诉我，我替你约出来，也省得你尽看着我家桂花糕发呆不是？”哈哈，果然是个公子，这汝雪，还真经不起诈。

 “他，他最近生病了，不能出来。”林汝雪赶紧找了个借口。

楚岳眼珠转转，“对了，这些桂花糕你等会带去给他吃吧。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你送他些小点心，他应该喜欢。”

林汝雪闻言不觉大喜，是啊，虽然春雷不见她，但是总不会拒绝她送的糕点吧？这桂花糕比那天的美人酥还要好吃，他一定会喜欢的，等他高兴了，就不会不见自己了吧。

楚岳看着心思全写在脸上的林汝雪，不由得有些愣怔，也许，嫁一个心思单纯的妻主，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呢。当下便吩咐下人，将桂花糕装进了一个精美的提盒中。

林汝雪想到主意，便再也坐不住，收拾起被笙箫馆主事爹爹伤得粉碎的心，提着满满一盒桂花糕，再一次踏上寻夫之路。

刚到笙箫馆门口，就见小清迎面冲了过来，“林小姐，是你？太好了！快，快随我进去。”

林汝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般的待遇弄昏了头，她看了看手中的桂花糕，难道楚岳家的桂花糕还能又让人时来运转的魔力？

小清已经顾不上考究林汝雪还有哪些心思，一把拽过林汝雪的胳膊，慌里慌张地拖着她一路小跑到了三楼春雷的房门前，“快进去吧，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房间内有些灰暗，但已足够让林汝雪看得心惊肉跳。春雷，那个总爱和她拌嘴的春雷，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春雷，此刻正悄无声息的趴在床上，薄薄的被子只盖住了腰以下的部位，露出来的中衣上，尽是斑斑血迹。

不是没见过受伤，比这更严重的伤林汝雪也医治过，可她却从未象现在这般恐惧。她怕，她生怕春雷已经承受不住。那样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流血？

 “林小姐，你快给瞧瞧，有没有伤到筋骨？”小清的眼睛通红。都是自己，都是自己武功不济，才连累了春雷。

林汝雪先是用手把了下脉，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披在春雷身上的衣服，一道深深的鞭痕，从右肩直达左腰，虽然已经上了金创膏，可血水还在不停的往外渗着，皮肉翻卷处让人触目惊心。林汝雪一下子转过身来，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噎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是为了保护我。”小清神色黯然。

林汝雪顾不得细问，她用手轻轻按了按背部的脊骨，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即使当年的医神在世，恐怕也只能留下个残疾之身。

林汝雪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从里面到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丹药拿在手中，顿时满屋清香，连血腥气都似乎被压了下去。“你帮我把他转过身，扶起来。”春雷此刻人事不醒，趴在那里根本没有办法把药喂进去。

小清看上去瘦弱，但力气却是不小，想来常年干体力活，两膀子力气还是比寻常男子大很多。林汝雪对小清利落的动作很是满意，“你扶着他，别让他的伤口碰上床单被褥。”说着将药丸塞入春雷口中，然后手指一顺咽喉，便把药丸送入腹中，整个过程手法利落连贯，看得小清目瞪口呆。原本他还很担心春雷咽不下药丸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自己纯属瞎操心。见春雷吞下药丸，小清又按着林汝雪的吩咐将春雷再次翻转过来趴在床上。

林汝雪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好好调养也不会留下残疾，甚至她还可以把那道难看的疤痕也一并去掉。“我写个方子，麻烦你跑一趟把药抓来。”

小清迫不及待的等着林汝雪写好药方，纸上的墨迹还没干，他就已经拿着冲出了房门。林汝雪知道，不让他做些什么，他只会更加内疚。

小清说，春雷是因为他才弄成这样。可，小清怎么会得罪客人的？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刚才来不及思考的问题，现在一个个全都冒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是主事爹爹，这几天把林汝雪挡在门外的就是他。他双眼通红，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林小姐，我让厨房熬了碗参汤，给春雷补补身子。”

主事爹爹的模样，让林汝雪相信他是真心对待春雷的，便开口问道，“春雷他，如何弄成这副模样的？”

主事爹爹欲言又止，想想才开口，“这次的生意里，有个客人很厉害，派了两个人过去都应付不过来。”他实在不知道林汝雪到底对春雷了解多少，所以说的很是含糊。

 “可春雷这个月已经被我包了，他可以不接客的！”林汝雪气得咬牙切齿。

 “可那是熟客的生意，不能推的。”春雷之前就告诉过他，如果林汝雪问他出去会什么客人的时候就这么回答，没想到前两天没用上，这个时候到派上了用场。

林汝雪一下变得哑口无言。是的，当初春雷就告诉过她，这个月中，有些熟客的生意还是要接的，否则将来他吃什么去？都怪自己，都怪自己，若是当时多拿点钱出来包他，他不是就连熟客的生意都不必做，也不会受今天这样的苦了？

主事爹爹从未见过林汝雪脸上会流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好像要杀人食肉一般，一直都以为她是个蛮好欺负的小女人，看来自己走眼了，差点得罪了一个瘟神。

 “竟被打成这样，到底是什么客人？”林汝雪咬牙追问。

主事爹爹忙摇头摆手，“这我哪能知道呢。你也不是第一天来这个地方，实话告诉你，有些客人就是喜欢折磨人，这白天走出去都是人模人样，晚上到了这里就全露出禽兽面孔，哪个小倌身上没被弄得伤痕累累过？”他已经清楚，春雷并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林汝雪，便随着性子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缘由说给林汝雪听。

林汝雪的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泛成青白之色，指甲插入掌心中，两缕血丝分别从左右手的指缝中落下。“难道就没王法了不成？”

 “哼，王法？象男妓这样的贱民，即使被人打死都是活该，都不会有人同情。世人总说我们这些人下贱，可到了这里的人，有哪个是自愿的？但凡还有其他活路，谁会往这火坑里跳？说我们脏，那每天晚上往这里跑的女人们又干净得到哪去？”主事爹爹情绪有些激动，话出口了才发现连林汝雪也一并骂在了里面，不免又有些尴尬，想解释什么，张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自己平日里迎来送往时的巧言善辩，竟然在这个貌似笨笨的小女人面前展示不出来了。“那个，你和那些人还是不同的。我没说你。”最终从嘴里出来的是这句苍白的话语。

林汝雪虽说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一想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以前不也是瞧不起这些人的么？自己当初进来的时候，动机的确和一个普通嫖客没什么两样。她顺势坐到了床边，“这几天，都由我来照顾他。他伤势太重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主事爹爹自然喜出望外，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那真是太好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烧几道可口的小菜来。”说着，便一扭身走了出去。

主事爹爹前脚出门，小清后脚就赶了回来。林汝雪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你看看可对？”小清不放心的打开最上面的药包，让林汝雪检查一下，见林汝雪点头说没问题，这才重新将药包收起，“那我去煎药。”

 “先用武火煮沸，再用文火煎熬两柱香的时间。注意看着些，别，”

小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林汝雪的啰嗦，“不就熬个药么？从小到大不知做过多少遍了。这是你要的外敷伤药，”从怀中掏出个盒子递给林汝雪，“我煎好药后会端过来的。”说完，也不理林汝雪还有什么反应，拿着药包转身走出了房间。

虽然不是上好的伤药，可自己这会子又没办法回去取，只好先将就着用这药房自行配制的。林汝雪叹了口气，慢慢地替春雷重新上好伤药，等用纱布将伤口层层包扎起来后，林汝雪已经累得大汗淋漓，软瘫在椅子上，连脚趾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第19章 第十九章
 春雷之前服用的伤药中有安神的成分，这会子药性慢慢过去后，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伤了他的那个人被赶来的堂主毙命于刀下。

摸摸身上，伤口被包扎得的很服帖，背上的伤口虽然还是动一动就疼，但明显不像昏迷前那么严重。不过，这次的任务弄成这样还真是丢脸呐，要是被另外几个小子知道了该怎么笑话自己呢。

 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他吃力的抬起头，哼，我伤得这么重，这个笨蛋竟然一点都不担心，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她不是应该满眼焦虑地趴在自己床前，看见自己醒了后就立马扑上来说些什么‘我好担心啊’，‘我好心疼啊’之类的话么？人家穆公子生病的时候，玉亲王不都是这么做的？可自己身边这位，整个没心没肺！自己都醒过来老半天了，人家还睡得呼呼的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是见到林汝雪瘫睡在椅子上，小清端着熬好的中药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把托盘连着药碗放到桌上后，就悄悄欺身过来看春雷，见春雷正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用手拍拍胸口，带着几分欣喜道，“你醒了？”

春雷点点头，又撇撇嘴道，“她怎么在这里？不是吩咐过不让她进来的么？”

 “这次多亏了林小姐，否则你能醒的这么快？你知道你当时流了多少血？用了楼内最好的伤药都止不住，许大夫当时都束手无策了。”小清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起来，“都是我平时练武不勤，武功不佳连累了你。你，”

春雷忙制止住小清的自责，“诶，这次主要是我轻敌了，准备工作没有做好。若不是你出手让我有了喘息的机会，我恐怕已经毙命于那人之手了，我应该感激你才对呀。”

小清还想反驳，就听身后的林汝雪气息变轻，似要醒来的模样，两人便都住了口。但见林汝雪身子扭了扭坐正，想必是硬硬的木椅睡起来十分不舒服，眼睛半睁半闭的，拳头不停地捶着肩颈之处。突然，她的手停了下来，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猛地睁大眼睛转过头看向春雷的床榻，然后一个跃步扑了过来，“春雷，你醒了？你怎么弄成这样，让我好担心呐。”

 “嗯，我知道你担心我都担心得睡着了。”春雷翻翻眼睛。

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怎么就睡着了呢？接过小清递过来的药碗，“那个，你先把药喝了。”说着，便舀了一调羹药汁伸到春雷嘴边，春雷就势慢慢将药汁吸入口中，但因身子是趴在床上的，一些没吞咽下去的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林汝雪见了，很自然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手指擦了擦春雷嘴角的药汁，又把手指放入自己口中舔干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大方毫无停涩。

春雷又羞又怒，“你，你，”见林汝雪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脏不脏啊你！”

林汝雪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我小时候，娘亲就是这么喂我药的呀。”说着又舀了一调羹药汁递到春雷的嘴边。

春雷很是气闷，这要是别人，他一准认定是在吃他豆腐。可这个死女人偏偏一脸的无辜表情，让他有火发不出。春雷小心翼翼地不让药汁流出嘴角，可吞咽的速度一放慢，这药汁的苦味愈发的刺激味蕾。接下来的几勺药汁，让春雷的舌头苦的麻木，自然又有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自然又被林汝雪用手指擦干净，自然还是放在嘴里舔了舔。几次三番下来，春雷已经彻底的没了脾气，直接屏蔽掉林汝雪的一切动作。

一碗药喝完，春雷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受伤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还被这个傻乎乎的女人吃豆腐，最可气的是人家还不知觉是沾了他的便宜！哼，不知道这个死女人给多少人这么喂过药？一想起来林汝雪也这样喂别人喝药，春雷的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

 “春雷，你再睡一会，我先回去了。”林汝雪又检查了一下伤口，替春雷盖好被子。

这么快就要走了？哦，对了，那个什么楚岳回来了。春雷的心里突地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内侧面对着墙闭起眼睛，不再搭理林汝雪。

林汝雪只当春雷喝了药又想睡觉，也不以为意转身走出房间，替春雷将房门关好。听得林汝雪的脚步声渐远，春雷的眼睛突地又睁了开来，眼中满是愤怒的小火苗。

林汝雪自是不知春雷的心思，她现如今的心情端的是格外愉悦。当药汁顺着春雷的嘴角流下来时，林汝雪只觉得下腹有一股火苗直往上冲，她恨不能直接用舌尖吻去那嘴角的药汁，她故意不用手帕而是用手指，她觉得从春雷嘴里流出来的药汁都是甜的，让她忍不住要放在嘴里尝一尝。还好春雷只觉得这样舔手指不干净，又被她轻而易举糊弄了过去，让她舔了一次又一次。林汝雪决定把所有的药丸都换成汤汁，嘻嘻，以春雷的伤势……林汝雪的眼前全是喂春雷喝药汁时候的场景，开心得走起路来都是飘着的。

整个晚上，林汝雪都嘴角上翘地忙着熬药。奶爹爹看在眼里十分诧异，这二小姐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以他过来人的经验，二小姐的嘴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个信息：她在发春！可正常人哪有对着个药罐子发春的？难不成研究药理研究的走火入魔了？

林汝雪一直忙到二更天，才马马虎虎洗漱一番上床睡觉。她从未象现在这般期待着明天快点到来。

笙箫馆内，依旧灯火通明，此时每晚的歌舞表演时辰已过，楼上的房间都关上了各自的房门，一些有客人留宿的房中不时传出旖旎呻吟之声。

春雷的床边坐着位二十岁上下、眉清目秀的女子，小清低头垂手站在身前，看不清表情。

 “果然是林神医家的人，这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啊。”那女人刚才已经检查过春雷的伤势，对林汝雪的医治十分满意，知道春雷已无大碍，心情放轻松后便摇着扇子戏昵道，“春雷你可真是好福气，这林家的人可不是说请就能请来的，多少达官贵人都请不动的人家，你小子倒好，一个子没花，还让人白搭上了一颗‘九死回转丹’。”

林汝雪救治春雷的时候，她是藏在暗处观瞧着的。当林汝雪拿出那粒丹药毫不犹豫地喂给春雷时，她着实吃了一惊。从那独有的香味和色泽上，她认出那定是‘九死回转丹’。想当初，玉亲王求了多少次，才得了那么一颗。据说，因那配方中的草药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当年一共才配制了十粒而已。

春雷的伤势虽危险但尚不致命，以林汝雪的医术本不必使用‘九死回转丹’，可她为了春雷，却毫不犹豫地拿出这颗保命仙丹。由此想来，这林汝雪对春雷的情意可不是一般，若能通过春雷将此人收为己用，那岂不是快事一桩？

春雷和小清听了堂主的话很是一惊，他们都没想到林汝雪竟然给春雷喂下的是这般珍贵的药丸，谁不知道这‘九死回转丹’不仅可以起死回生，还能让练武之人功力大增。这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就被林汝雪这么随随便便给春雷喂了下去。

春雷心中百转交集，嘴上却很是不屑，“切，说不定是那个笨蛋不知道这丹药的厉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我吃了，说不定这会子正后悔着呢。”

夜若兰笑了笑，春雷的脾气她很是了解，这厮心里越是在乎，就越是故意表现得不以为意，“林汝雪什么出身，她能不知道这‘九死回转丹’的好处？那可是她林家的祖传秘方。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她对你的情意可不一般呐，那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着呢。”

春雷撇撇嘴，“哼，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不是我。要真是那个在她心尖上的人受了伤，别说‘九死回转丹’，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她都舍得拿出来！”

夜若兰揉揉鼻子，好大的醋味呀，看来其中定有隐情。有意思，有意思，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自己要是不多停留几日参与一下，那多对不起自己？





						第20章 第二十章
 太阳才刚刚升起，林汝雪就提着药罐出门了。奶爹爹很是欣慰，二小姐终于长大了，终于知道追求男人了。

 ‘啪，啪，啪’地拍了半天，笙箫馆内的下人才打着哈欠开了门，“这位姐姐，您到是轻点呀，里面的人可都才睡下没多会呢。”

 毕竟来的是烟花柳巷之地，被人这么一说，林汝雪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她心里气得哼哼，你以为我想这么招摇？拍的轻了，你们听得见么？当下也不言语，从那下人身边侧身挤了进去，直接就往三楼春雷的房间奔。

林汝雪也不是第一次来，这楼内上下人等早就认识她了，见她这般，也不阻拦，又重新把门关好，打着哈欠继续回房补眠。

春雷的房门并没有上门闩，林汝雪用力一推便推了开来。阳光自东面的窗户照射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透过薄薄的淡青色床纱帐，可以看见春雷趴在床上，面向内侧一动不动，应该还没醒来。小清合衣横缩在床角，似乎也睡得很沉。

林汝雪一点不见外，就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把药罐往桌子上一放，就走到床前挽起床头一侧的床纱帐，然后俯身看向春雷。

又直又挺的鼻子，又长又密的睫毛，又白又细的皮肤，你说，这人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顺眼呢？而且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顺眼。

床角处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林汝雪的胡思乱想，“哦，小清，你醒了？我，那个，送药过来。我没吵醒你吧？”

小清微笑地点了点头，起身挂起另一侧的床帐，下了床穿上鞋走出房门洗漱。其实，刚才林汝雪一进门他就醒了过来，不过，他以为林汝雪见他们睡着会回避，没想到林汝雪盯着春雷看了个没完没了。这春雷，有个女人这般待他，还一个劲的不知足。

春雷这时也醒了过来，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那个模样与往日的张牙舞爪不同，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林汝雪轻轻点着春雷的鼻子，柔声道，“你醒了？先漱漱口喝药吧？我可是熬了一晚上。趁着温热的时候喝，药性能发挥到最好。”

 “昨儿小清抓来的药还有呢，再喝你熬的药，我每天只喝药都能喝饱了。”抱怨的话语配上刚刚醒来时略微低沉的嗓音，听上去竟有些象在撒娇。

林汝雪宠溺的笑道，“昨儿让小清抓的药只是一时急需只用。这外面药铺子里能抓来的，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我昨儿回去，特地拿了些外面找不到的好药材给你。从今儿起，你只需喝这副就行。”

看着林汝雪眼中的红血丝，春雷不由得心疼起来，“你也真是，这笙箫馆里还找不到个煎药的了？非要你亲自熬药？”

 “诶，你不知道，这每味药熬制的顺序和时间都有讲究，说给别人也不定能听懂。有那功夫，不如我直接煎好了给你送过来，我也放心些。”说着，将药汁从保温的药罐中倒了出来。

小清服侍着春雷用盐水漱了漱口，又用温热的手巾为春雷净面擦手。见林汝雪已经端着药碗等在一旁不由得好奇，“林小姐，春雷还没用过早饭呢。不是说，不能空腹吃药么？”

 “并不是所有的药都适宜在饭后服用，象疗伤类的草药，空腹时服用的效果会更好，要是吃饱了饭再服用会影响吸收的。”林汝雪一边解释一边迫不及待地在床头的矮凳上坐下，她的脑海中已被那嘴角即将流下的药汁占满。

刚把调羹伸到春雷的嘴边，就见春雷自枕下掏出了一块手帕，林汝雪顿时象被霜打过一般地蔫了。林汝雪的失望神情自是瞒不过春雷的眼睛，春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哼，好你个小女人，昨天果然是故意吃我豆腐，亏得我还相信你无辜呢。

当下也不言语，只是就着林汝雪递过来的调羹，一口口地将药喝了下去。不过，林汝雪的失望情绪来到快走得更快，毕竟春雷能好起来，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喂完药，她又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势，血是完全地止住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收口，看来再有十天半个月，春雷就能下地了。若再好好调养上个把月，他的身体应该比从前还要好。到时候自己再配些膏药，帮春雷彻底除掉这道伤疤。

有了春雷的配合，重新包扎伤口显得比昨天容易了很多，可还是累得林汝雪一头汗。摸摸怀里，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带帕子，便大大咧咧地用袖子擦了擦汗水，然后很没形象地歪靠着床边的椅子上哼哼，“哎呀，累死我了。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正哼哼着，打门外走进来一位眉眼清秀的女子，她身穿一件云白色纱制长裙，裙子上绣着朵朵七彩凤蝶，随着人形移动，朵朵凤蝶似乎在翩翩起舞，似乎是为了配合这身飘逸的长裙，她的发式也梳成了当下最流行的彩云髻，垂在面庞两侧的碎发，衬得原本就清秀的面庞更增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地轻灵。

面对这样一位美女，林汝雪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发自内心的自卑。看着人家，反观自己，普普通通的衣饰，普普通通的发型，普普通通的长相，林汝雪咬咬下唇，不知道面前这个让她感到危机重重的女人到底和春雷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那女人先是冲着林汝雪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春雷，“春雷，今儿有没有感觉好些？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鱼皮虾饺。”

林汝雪心突地一沉，和春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都不知道春雷最爱吃的是什么，而春雷也从来没有说给她听过，可这个女人却知道的那么清楚。

春雷笑得很温柔，“你一定也没吃早点呢吧？我们一起吃。”

她来了这么长时间，春雷都没有关心过她有没有吃早饭，却知道那个女人一定没吃早点。而且，春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笑过，林汝雪的心有些刺疼，她觉得自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不想打搅面前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她悄悄后退一步，转身打算离开。就听那美女说道，“你是林汝雪吧？春雷向我提过你。”

林汝雪闻言心里有些发酸，她听春雷说起过自己，可春雷却从未向自己提起过她，孰亲孰远，一下就见了分晓。她吸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哦，我是林汝雪。”

美女笑起来更加好看了，“春雷这次受伤，多谢你出手医治。”说着向林汝雪欠身施了个礼。

春雷并没有制止这美女向林汝雪施礼道谢，反而笑着说，“等我好了，你请林姑娘一起去碧云庄小住几日，才算真的道谢呢。”

林汝雪面上笑着回礼，可心里却已经大雨滂沱。她替他道谢，他让她出面谢自己，林汝雪啊，林汝雪，可笑你还自以为是了老半天。看看人家，你拿什么和人家比，别自不量力了，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夜若兰看着林汝雪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今儿她原想趁机拉拢林汝雪，可林汝雪的反映似乎格外的冷淡。她转身盯着春雷，“你俩吵架了？”

春雷皱眉，他也感到了林汝雪的异样，“我才没功夫和她吵架呢。”难道今儿她没吃到自己豆腐不高兴了？应该不会吧，昨天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她能舍了‘九死回转丹’救自己，又岂是那种卑鄙小人？况且自己刚才不是也没怪罪她么？而且，还开口求堂主让她去碧云庄小住，要知道这碧云庄在江湖中可是神秘圣地所在，多少人想进去开开眼都求而不得。可人家到好，根本不领情，连点正常的反映都没有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莫非，她心里挂念着那个什么楚岳，才这么急冲冲的离开？就好像那次在郊外的小镇上一样，为了那个楚岳，可以毫不犹豫地撇下自己。

春雷根本没有想到，林汝雪本就不是江湖之人，之前又整日窝在家中研究医理，哪里知道什么碧云庄的江湖地位？她连碧云庄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夜若兰看着阴晴不定的春雷，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情景，了然地笑了起来，这对冤家！看来，还需要自己在一旁推一把，以成好事呀。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林汝雪坐在专门用来熬药的小炉灶前，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芭蕉扇往炉灶里送风。面前的药罐升起袅袅白烟，感觉很像夜若兰身上的那件白色长裙。

林汝雪在心中叹了九九八十一回气，她不知道早上看见的那个美女到底是谁，可一想起春雷看向那人时流露出的温柔表情，她心里就象针扎了似的难受。

难怪之前，每当自己说将来要为春雷赎身的时候，春雷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原本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有了钱后会给他赎身，现在才知道，春雷是在等那个女人给他赎身。不过想想也是，凭春雷的相貌品性，要想找个人赎身的话，恐怕早就脱离苦海了，哪里还轮得到自己？可是，为什么那位美女没有替春雷赎身呢？看她的衣饰打扮，非富即贵，不像是拿不出银子替春雷赎不了身的人呐。

林汝雪有些烦躁地摇摇头，外面的世界太复杂，远不是她这个一头扎进医书中的人能理解的了的。药罐里熬的是春雷下午应该喝的药，可林汝雪却不想再次回到那个伤心地，不想再面对那一对有情人，可若自己不送过去的话，耽误了春雷的病情也是自己万万不愿看到的。

正犹豫间，就听得奶爹爹在门外嚷嚷，“二小姐，楚家小公子来看你来了。”说完，便听见奶爹爹一个劲地招呼楚岳喝茶吃点心，真正是殷勤倍至。

林汝雪合上炉灶的通风门，留已经煎好药的药罐在灶上保温。然后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走出房门。楚岳正坐在院子中央的亭子里喝茶，见林汝雪过来了，温润润地笑着招呼道，“这么好的天气，你怎么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制药？”

一旁的奶爹爹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地插嘴道，“可不是么？我家二小姐呀，整日里就知道研究医书，有时候真担心她把自己给闷坏喽。”眼睛转转又说道，“不过，以我这过来人的经验，这找妻主啊，就得找象我们家二小姐这样的，有本事人品好又懂得疼人，将来谁嫁给我们二小姐，谁享福噢。”

听了奶爹爹这么露骨的表白，林汝雪和楚岳的脸都红了起来，林汝雪有些尴尬地冲着奶爹爹说道，“奶爹爹，那个怎么不给楚公子添茶？”

奶爹爹知道二小姐害羞了，这是在赶他走呢，本身看见自家小姐过来了自己也是准备避让开的，轻轻点点林汝雪的额头，便笑着回自己屋里去了。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见奶爹爹走了，林汝雪这才问道。

楚岳依旧微笑着说道，“我是来谢谢你前一阵子为我治伤。正好我家又开了个酒楼，里面新请的大厨有一番好手艺，此番特地请你过去尝尝鲜。”

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用特意感谢的。再说，要说功劳也是姐姐的大，我只不过是后来换换药而已。”

 “昨儿我已经请过你姐姐了，本想叫你一起去，可你正好不在家。”

知道楚岳为了自己还特地再过来一次，林汝雪觉得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回绝，“那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送完药后直接过去。”

楚岳有些诧异，“什么重要人物，还要你亲自送药过去？亲王郡主都没这待遇吧？”

林汝雪连忙摇手，“这药熬制起来有些复杂，我怕说不清影响了药效就拿回来亲自熬好，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答应了人家熬好后再送过去。”

楚岳心中的疑惑随着林汝雪的解释反而更多了，不过，他并没追问下去，“不如这样，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安排随行的小厮给你送过去，也省得你来来回回的跑。”

林汝雪心中有些犹豫，这楚岳要是知道这药是送往小倌馆的，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误会？楚岳见她低头不语，眼神黯淡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算了，我在酒楼等你吧。”

从小到大，林汝雪都没拒绝过楚岳的任何要求，如今见了楚岳这般，心头一紧，忙拉着他解释道，“这药是要送到小倌馆里去的。你知道，我不可能看见有人受伤而不去救治，可我又怕你会误会我，所以刚才才不知道如何对你说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楚岳自是相信林汝雪的品性，听了林汝雪的解释，心结一解便又开心起来，“我怎么会误会你呢？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适才吞吞吐吐的不说，我还以为你和我生分了呢。不过，这药我还是叫小厮替你送过去的好，万一有人在那种地方看到你，你到时候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林汝雪心想，我都进进出出过多少回了，再说又有几个人认识自己？不过，若是有人能替自己把药送过去，也正好帮自己解决了个难题。当下也不再推辞，送药房中取出外面包裹着草窠的药罐交给随同楚岳一起出来的小厮。这都城内谁不知道笙箫馆的大名，那小厮接过药罐也不多问，出门便直接朝笙箫馆走去。

笙箫馆内，春雷听完夜若兰的一番分析，愣怔地趴在床上想心事。难道，那笨蛋真如夜堂主所说，是误会了自己和堂主的关系，吃夜堂主的醋了？哼，这笨蛋，他才不会喜欢象夜堂主那样满脑子算计，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弄得假模假式的女人呢。女人么，还是自然随性、单纯体贴一些的好，就像那个笨蛋，没由来的就让人觉得亲近呢。

可怜的夜堂主并不知道此刻春雷的内心活动，否则肯定一掌劈了他不可。不过，她见着春雷似乎有了些开窍的模样，到觉得自己这个下午没白忙。正沾沾自喜着呢，就听门外一个下人叩了叩门板，“春雷公子，有人给您送汤药过来。”

嗯？林汝雪怎么没来？难道还有第二家给春雷送药？夜若兰打开房门，接过药罐问道，“是谁送过来的？”

 “是楚家的下人送来的。”

楚家？夜若兰自是不知还有什么楚家，可春雷听在耳中胸口一坠。还未待夜若兰往下问，就听那下人接着说道，“楚家的下人说，这是林汝雪林小姐打发他送过来的。”

饶是夜若兰再聪明，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现如今这算个什么状况，只是点点头转身把药罐放回屋内的桌子上。再看趴在床上的春雷，只觉一股萧寒之气迎面扑来，室内温度骤降，让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

看看春雷的表情，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夜若兰将药罐中的药倒到碗里，然后端过去递给春雷，她可没闲心一调羹一调羹的喂，“那个，先喝药吧。这林汝雪还挺有心，药还热着呢。”

春雷赌气道，“不喝！我就是死了也不喝。”

嘿，有多久没看见春雷这副模样了？夜若兰兴味十足，不过面上还要装装样子柔声劝道“人家好心好意给你熬的药，你为什么不喝？难不成非要人家亲自给你送过来？”看看春雷没反应，又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来似的，“噢，对了，我想起来了，替林汝雪送药来的莫不就是号称首富的楚家吧？据说楚家有个才貌双全的小公子尚未婚配，诶，你说你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药碗被春雷一把夺了过去，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下去，用手背擦擦嘴，不耐烦地说道，“我要休息了，不送！”

夜若兰暗自偷笑，小子，叫你嘴硬，这下知道着急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咱千机楼看中的人，怎么能让个暴发户家给抢了去？心里琢磨着怎么替春雷拉拢住未来妻主，一面转身走出房间轻轻替春雷关好房门。

夜若兰脑子里琢磨着各种小心思，可外表看上去仍旧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带着些空灵飘逸的美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尝一口佳肴，品一口百花酿，这楚家酒楼新请的大厨手艺果然不一般。道道小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林汝雪最不喜应酬式的饭局，你来我往客套话一大堆，还有这样那样的礼仪束缚着，再好的酒菜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让人食不知味。面对美食，她更喜欢与知己好友在一起，放松心情细细品尝。楚岳自是知道林汝雪的喜好，故而特意将酒菜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雅座内。

林汝雪向来是率性而为，身上不带半分扭捏作态。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环境，更让她吃的是格外投入。楚岳坐在一旁笑嘻嘻地为林汝雪夹菜，他觉得看林汝雪吃饭是种享受，她吃东西时那专注又喜悦的神情，让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食欲大增，放入口中的菜肴都比往常美味几分。

林汝雪吃倒开心处，脑海中突然闪出什么时候把春雷也带过来品尝一下的念头。紧接着便又想起了那个让她觉得自卑的美女，愉悦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她一仰头连灌了两杯百花酿入喉。坐在一旁的楚岳看出了她的异样，一把按住她捏着酒杯又要抬起的手，“怎么了？吃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起来？”

林汝雪低头沉闷片刻，“岳儿，你说，你们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楚岳被问得愣住，“这每个人和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我怎么知道别人的想法？”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林汝雪不依不饶，一定要找个答案。

楚岳心头一跳，这还是林汝雪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他如此敏感的问题。他和林家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林汝雪个性内向羞怯，让人忍不住想去照顾，这么多年来自己已经习惯把她看成是自己的家人，但那也仅仅就是一种亲情。更何况，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另一个人。楚岳仔细打量了一下满面沮丧的林汝雪，想了想，斟词酌句地回答道，“那个，若问我的话，我喜欢有责任心，有能力，有担当，体贴善良、知书达理的女人。”

 “那长相呢？长相重不重要？”

楚岳微红了一张脸，“选妻主，最重要是品性好，但若再能有个好相貌，那自是再好不过。谁不希望自己的妻主品貌俱佳？”这些心里话，若非面对林汝雪，恐怕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林汝雪点点头，果然，相貌是很重要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自己都比不上那个女人，林汝雪丧气地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楚岳急了，一把夺过林汝雪手中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这百花酿后劲特别大，喝的时候只觉甘甜爽喉，但容易上头，到时候醉的你连路都不认得。”

林汝雪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嘴里，好像味道没有刚才那么好了，又夹了一筷子鸭肉放进嘴里，似乎味道的确没有刚开始好。林汝雪突然间没了继续品尝佳肴的心情，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岳儿，我吃饱了，我想回家。”

楚岳也担心她再闹闷酒喝，便依着她一前一后出了酒楼。站在街面上，被凉凉的夜风一吹，林汝雪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但心情却随之更加的沉重。“岳儿，你先回吧。我自己走回家，顺便吹吹夜风，醒醒酒。”

楚岳仔细看了看林汝雪的眼睛，确定林汝雪并没喝醉，便也不再强求，嘱咐了几句便登上马车打道回府。目送楚岳的马车走远，林汝雪也一步三摇的沿着热闹的青石板路离开。

林汝雪的心情很乱，一方面她觉得刚才就这么走了，有些对不起楚岳的一番好意；另一方面她又惦念着春雷，虽然他身边有人照顾，可自己就是放不下这颗心。

想想楚岳，永远都是那么温润如玉，知书达理，永远都不会把不开心放在脸上。这次再见面，林汝雪能感觉到姐姐和楚岳之间的隔阂，她想不通象楚岳这样的品貌，姐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但她也知道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姐姐处事向来都比自己懂分寸。可每每看见楚岳不经意间在眼底流露出的缕缕忧伤，林汝雪就觉得心疼，她想上前抚慰，可一想到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她的腿就没有办法往前迈。她总觉得，兴许哪一天姐姐会发现楚岳的好，而在那之前，自己应该做的，就是默默替姐姐守住这份美好，免得姐姐将来后悔。

若说楚岳是水，那春雷就是火。春雷的表情永远都那么丰富，一颦一笑之间就让自己的心跟着他渐渐沉沦。虽然春雷处处表现的争强好胜，时时不忘和自己斗嘴，但不知为何，对春雷反而会多一份怜惜和宠溺。她很认真的想过和春雷的将来，她很认真的想过要给春雷一份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给的春雷并不一定会稀罕，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春雷对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感情。

林汝雪抽抽鼻子，上次伤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感觉中似乎当初楚岳的离开都没有这次给她带来的伤感多。街面上似乎热闹了起来，林汝雪一抬头才发现不知觉中，她竟然走到了笙箫馆的大门外。这时的笙箫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丝竹喧哗之声阵阵传出，林汝雪呆呆的看了片刻，一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林姑娘，怎么不进去坐坐？”

不用回头，林汝雪都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定是那个一早遇到的春雷的‘心上人’。所谓输人不输阵，林汝雪自认决不能让情敌看轻了去，她定定精神，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没有半分伤心和失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文尔雅，“哦？真巧，又碰见姐姐了。今早在下走得匆忙，还未请教姐姐高姓大名？”很巧妙的避过了夜若兰的问题。

 “在下姓夜，名若兰，夜晚的夜，如若兰花的若兰。”看着林汝雪的表现，夜若兰心中暗暗称赞，这小女子有这分定力和应变，将来作为不会小。

林汝雪笑得人畜无害，“原来是夜姐姐。呦，姐姐这么晚了还要出门？穿的这么漂亮，约了哪家的公子呀？”

 “呵呵，妹妹你不也是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不是挂念着我家春雷？”夜若兰笑容亲切。

林汝雪心中暗暗咬牙，什么你家的！又没嫁给你！但脸上还是笑得工整，“所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习惯晚饭后散会步，也正好顺路过来拿药罐。”

小样！老娘我都跟了你一路了！装，和春雷一样会装！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脸上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哦，来拿药罐啊。那你上去吧，春雷刚睡下，你别吵醒他，拿了东西早点回家，这天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林汝雪笑容不变，“姐姐也早去早回，夜生活太多容易生皱纹的，不过象姐姐这般美貌，即使再多几条皱纹也不妨碍你的国色天姿。”‘再’字发音咬得格外重。

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比较介意容颜老去，夜若兰亦自是不能免俗。虽然知道林汝雪为何这般针对她，但还是气得银牙暗咬。哼，要不是今晚本姑奶奶有要事缠身，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当下随意说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去。

气走夜若兰后，林汝雪再次踏进笙箫馆的大门，她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就这么转身离去。

这会子正是馆内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所有的小倌都在应酬客人，春雷的房内反而显得比白天更加冷清，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看见春雷一个人孤零零地无声无息躺在床上，林汝雪鼻子一酸，要说旁人不在也就算了，这小清怎么也不在？春雷还不能下床，这要是想喝口水都叫不到人。

那一瞬间，林汝雪突然下定决心，即使春雷另有心上人，她也还是要守护在他身边。至少，至少守护到他伤好了为止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你怎么来了？”昏暗中，春雷有气无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汝雪点上蜡烛，走到床前仔细端详，春雷面色苍白，嘴唇都干裂的起了层皮。林汝雪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转身倒了杯茶水喂到春雷的嘴边，“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小清呢？”

春雷一口气把茶水喝个干净，才哑声道，“今夜王府大宴宾客，把馆内的红牌都叫了去，小清也被指派给他们驾车。”

 “那，那个叫夜若兰的怎么也出去了？”春雷伤成这样，她还有心思打扮的那么漂亮出门？

 “她有她的事情吧。”其实下午睡醒后，春雷就没再见到堂主，想来堂主还要处理这次任务的扫尾事宜。

林汝雪又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春雷的嘴边，她想说有什么事情能重要过春雷的伤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自己受了重伤，心上人却不再身边，想来春雷心里已经很不好受了，她又何苦再揭他的伤疤？

两杯茶水下肚，春雷的嗓音已不像刚才那般嘶哑，“你也早点回去吧，太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林汝雪没有应声，闷头检查了一遍春雷的伤口，才坐到床头用手拨了拨春雷额头上的碎发，柔声道，“我再陪你一会儿。你伤成这样，又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春雷的心被林汝雪的温柔化成一滩糖水，从小到大，受伤是他们这些人的家常便饭。故而只要能活下去，谁都不会把这种皮肉伤当成什么大事。原本春雷也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可面对着林汝雪的小心呵护，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十分渴望这种被人护在手心中的感觉。

春雷抬起手指朝林汝雪勾了勾，林汝雪不知其意地将头低了下去。春雷一把抓住林汝雪的衣襟，把她的脑袋拉近自己，就在林汝雪还未来得及反映的时候，就觉双唇被柔软地包裹住，舌尖顺着上下齿贝间的缝隙钻了进来纠缠一处，细细吮吸着彼此的甘甜。

林汝雪的理智已经丧失，她从一开始的被动很快就转成了主动进攻。她整个人侧卧在春雷的身边，一只手插入春雷的脑后，让两个人的双唇更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另一只手在春雷的上下划动，手指划过之处，燃起点点春情涌动。

终于，春雷身上的裹伤的纱布，让林汝雪的理智一点点的恢复起来。待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时，看着对方红肿的双唇都觉得有些好笑。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林汝雪才复自开口，“春雷，嫁给我，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不怕我的出身不好？”春雷的眼中有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林汝雪摇了摇头，满目真挚，“春雷，我是认真的。我不管你以前如何，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那天看见你血肉模糊地躺在床上，我有种天塌下来的恐惧。我不想失去你，我要尽我所能，给你一份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可是，你的家人又怎么会允许你娶一个青楼男子？”

 “我想过了，我会先给你赎身，然后再想办法给你重新立个平民的户籍。这样谁都不会再知道你的过往了。”

见春雷没有回应，林汝雪连忙解释，“你要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在乎你的身份的。我帮你改户籍，只不过是希望你在我护不到的地方少受些委屈罢了。”

见春雷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林汝雪这才放下心来，低头亲亲春雷的嘴角，“我要回去了，明儿一早我会把煎好的药给你送过来。再过几天，你就能下床走动了。等你完全好了，我们一起去选个院子。”

此时的春雷显得格外乖巧温柔，他拉着林汝雪的手嘱咐道，“路上小心，晚上早点睡。”想想又补充一句，“对了，那个夜若兰算是这里的一个小老板，与我并无私交。”

林汝雪的眼睛笑眯了起来，像个大狗狗似的冲着春雷直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也早点休息，明儿一早我再过来。”

林汝雪一手提了一个药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随着脚步飘啊飘啊的。回味起与春雷的激情热吻，林汝雪恨不能天天把春雷搂在怀中亲个够。之前一心系在楚岳身上时，她也从未产生过这种念头。楚岳的气质，似乎更加适合放在那里供人欣赏，而春雷却能激起她做为女人的全部欲望。在激起她全部欲望的同时，也激发了她做为女人的责任心，让她从一个躲着母亲羽翼下不问世事的小女孩迅速蜕变成了一个要为心爱的人遮风挡雨的大女人。

林汝雪前脚离开，夜若兰随后就从窗户飞了进来。她摇着扇子笑道，“不错，不错。此番拉拢到林展颜的传人，你可是大功一件呐。”

春雷的眼中透着寒意，“不是已经有个药王谷么？”

 “诶，药王谷传人是正统路子出身，擅医不擅毒，而林展颜当年确是即擅医又擅毒，尤其精通岐黄之术当中的旁门左道。若非那人算准了林展颜的古板个性，故意设了个套让她钻，让她立下有生之年即不得行医救人也不得施毒害人的毒誓，这世上哪还有药王谷的立脚之地？”

其实当年之事，夜若兰也只知道个大概，几个当事人都对当年的赌约三缄其口，即使凭借千机楼的实力也无法调查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林家医术绝对是让人望尘莫及，若与太医院那些人相比，可说是云泥之别。之前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家大小姐身上，但根据她的最新资料，其实这看上去内向木讷刚过及笄之年的二小姐，才更得林展颜的真传。

 而且，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林家二小姐对春雷是用情极深。只要春雷一天是千机楼的人，这林汝雪就得为千机楼效力一天，夜若兰越想越开心，那扇子也摇得格外风情。

春雷本能地排斥别人算计自己的感情，在他心目中，林汝雪不是什么林神医的传人，她仅仅就是一个疼他爱他值得他终身依靠的女人罢了。他不知道千机楼会利用林汝雪做什么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林汝雪做什么，他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她受胁迫的理由。在没有明确千机楼的目的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但若谁敢动了他的幸福，他不介意和对手拼个鱼死网破。

 “对了，适才汝雪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其实，她不止一次提过要为我赎身。你们若想让我嫁给汝雪，钳制汝雪，就要配合我演好一场戏。总不能让她人财两失吧？”

夜若兰摇摇扇子，心里盘算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演？什么时候演？”

 “等我伤好了以后，我会给你们通知的。”

 “不行，这件事情，要先汇报给王爷斟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拿主意了？”

 “哼，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拿主意，毕竟，我是替你们拉拢汝雪的唯一人选。”春雷寸步不让，“你可以先向王爷就此事回禀一声，看看王爷什么态度。”

夜若兰一张娇美的脸变得有些狰狞，“春雷，你别太过分，你不过是杀手堂的第一杀手。以下犯上的事情劝你少做！”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中自有分寸。一句话，要我做这件事情，就必须听我的安排，我给你们想要的结果，但过程如何，必须听我的安排。”

夜若兰盯着春雷看了良久，然后一跺脚从窗户又飞了出去。室内恢复寂静，春雷的内心却在大声呐喊：汝雪，我当誓死不负于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在林汝雪的细心照料下，春雷的身体以一种神奇的速度恢复过来，不过短短几日，当初吓人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并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待能坐起身来，春雷便暗自运气，惊喜地发现内力果真突飞猛进，差不多相当于人家苦练三十年的功力，从前一些因内力不足而施展不开的招式现在也能发挥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这些变化，让春雷呵护自己幸福的信心倍增。

林汝雪并不知道春雷有着一身好功夫，当初给他喂下那颗‘九死回转丹’也是情急所致，现如今见春雷又恢复了以往的张牙舞爪，到很是庆幸自己那天随身携带着这颗救命丹药。至此后，林汝雪一改以往怕麻烦的习性，身上总是备着大大小小具备各种疗效的药丸，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会动的药匣子。当然，毒药也准备了不少，她琢磨着要是哪天再碰到欺负春雷的人，是‘食心草’让那人五脏六腑绞痛个七天七夜才死好呢，还是‘枯骨粉’让那人全身肌肉慢慢萎缩成骨架般受尽折磨好呢？

 背上的伤一好，春雷便坐不住了，整日里嚷嚷着要出去游山玩水透透气。这会子象没骨头似的靠在林汝雪身上，一边嚼着林汝雪喂到嘴里的葡萄，一边嘟嘟囔囔再次提出要求，“窝妖出汇狗狗。（我要出去走走）”

林汝雪没搭腔，只是把又剥好皮的一粒葡萄送进春雷口中，春雷也很自然的顺嘴把葡萄籽吐在林汝雪的手心里。一旁的主事爹爹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林姑娘真是把春雷宠得没个正行了。他不知道这位林姑娘到底什么来历，不过上面已经吩咐过，即要好生看待又不能露出破绽，一切单凭春雷的眼色行事。

林汝雪一边忙着剥葡萄皮，一边柔声劝春雷，“再忍耐个几天好不好？你这次伤的这么重，表面虽然愈合了，但内里并没完全长好，这几日再喝药巩固一下，过几日有赛龙舟，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可好？”

主事爹爹正暗自感慨着同人不同命，自己年轻时姿色也不错怎么就没碰上个好女人？就听林汝雪对他说道，“主事爹爹，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春雷这次差点一命呜呼，元气受损极大，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这段时日里他饮不得酒，受不得累，生不得气，不适宜再出去见什么客人，就是熟客也不行。我想，你一定有办法让春雷静心修养的，是不是？”

主事爹爹心想，饮不得酒说的过去，受不得累倒也罢了，还生不得气？真正供起来算了。还好春雷并不真是这里的小倌，否则这先例一开，将来如何摆得平？偷眼看看春雷的反应，笑着对林汝雪点头称是，“林姑娘说的是，虽说我们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得接，但春雷这次受重伤，我也该负些责任。您放心，春雷养伤的这段时日，我是绝对不会安排春雷见客的。”顿了顿，心想既然做戏就要做足，“不过，我们是生意人，春雷养伤期间的吃穿用度，这费用也不低呀，您看？”

林汝雪一想也对，正想问问主事爹爹需要多少银两，就听春雷冷哼道，“笙箫馆的人治病难道就不需要付诊金么？这次我若死在这里，爹爹你是这里的主事，定逃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上下打点起来难道不需要银子？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林汝雪到真是忘了要诊金，连这些天的药材都是自己倒贴的。她已经完全把春雷划为自己人，给自己人看病，哪里想得到要钱？现被春雷这么一提醒，便理直气壮地冷眼瞧着主事爹爹，心里暗悔怎么早没想到这茬，否则做个手脚什么的，说不定人家怕惹麻烦顺水推舟就把重伤的春雷给了自己，自己又何必再费心思把人赎出来？林汝雪的个性就是这样，犯过一次错，总会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个几遍，不但绝不会第二次犯错，还能理清好些触类旁通的事情。

这边厢主事爹爹皮笑肉不笑，“那这样吧，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里，春雷的吃穿用度和之前一样，我们也不另收银子，正好和林姑娘的诊金、药钱两厢抵消。林姑娘，你看如何？”春雷还要说什么，却被林汝雪悄悄按住，“那好，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以内，春雷不见客，吃穿用度不得有半分怠慢。我们两厢抵清。”

当下两人签字画押，一人收起一张画押单。事情了结，主事爹爹见春雷没再给暗示，便起身告辞离开。

待主事爹爹出了房间，春雷才满脸不高兴地说，“老狐狸！一个月的吃穿用度就把你的诊金两清了，这也太便宜了吧。适才为何不索性和他提赎我出去的事？”

林汝雪搂住春雷，亲了亲他的额头，“我适才后悔为何不趁你重伤之时顺势把你要走，那个时候你奄奄一息，他们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死在这里，一定会急于脱手。可现在，你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他们又岂会轻易放过一次狮子大开口的机会？”见春雷低头不语，林汝雪紧了紧抱着他的手，“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这个月你先安心在这里调养身子，我也要趁机做些安排，让你出去后不受委屈。”

林汝雪这段时间格外关注别人家被赎出小倌的命运，在听说很多青楼之人从良后，在妻主家受尽歧视凌辱打骂，林汝雪决计要给春雷一个安全的所在，把他和一切可能发生的伤害隔离开。

春雷垂下眼帘，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也不用太辛苦自己。我这些年也存了些私房钱，估计应该够了。可我不能把小清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好，我们把小清也赎出去。让他以后跟着我们一起生活好了。”林汝雪很是狗腿的说。

春雷眼皮子一抬，“怎么？你还想两个都要？”

林汝雪似乎看到他的猫爪子已经伸了出来，有些哭笑不得，“是你要带他一起走的。我可没说要他。这样，一切随你安排，好不好？”林汝雪挺受用春雷的吃醋和霸道。

 “小清和我说过，若有一日能跳出这个火坑，就回他的家乡嫁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说着两只手抚住林汝雪的面颊，“不许你打我周边人的主意，你的心里只可以有我一个！”

 “好，好。”林汝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宠面前的这个男人了，他的任性霸道不讲理，在她眼中都可爱的要命。

她低头捕捉到那张总是气人的小嘴，细细品尝着里面的甘甜。林汝雪绝对是个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她的吻技已经炉火纯青，春雷被吻的浑身软瘫，脑子里一片混沌，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林汝雪一手支住春雷的后脑，另一只手慢慢的伸进了春雷的衣襟，指尖碰触到的皮肤感觉是又滑又细。林汝雪不再满足只能抚摸到胸前颈下那小小的一块领域，她要开疆扩土，她要得到更多。

春雷的腰带被解了开来，一拉里衣上的活扣，赤裸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了林汝雪的面前。林汝雪细细抚摸着每一寸肌肤，最后指尖停留在了胸前的那两点红珠。

春雷的呼吸开始急促，浑身的肌肤都由白转红。林汝雪放开了他的双唇，无师自通地轻咬他的耳垂，一口口热气吹进春雷的耳中。

春雷原本就还是处子之身，哪里经得起如此挑逗，意乱情迷之间，慢慢平躺下身子，让林汝雪整个的俯在了他的身上，两个胳膊紧紧搂在这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女人，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吟一声。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春雷的轻吟，刺激的林汝雪忘乎所以，她把头慢慢移了下来，一点点亲吻着春雷细长的脖颈和有着精致小坑的锁骨。

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靠在一起，林汝雪能感觉到春雷身上的变化，若感受到了这变化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她可真就不是女人了。她的手伸向春雷的里衣腰带，春雷迷迷糊糊之间能感觉出林汝雪准备做什么，可他却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就在两人都以为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只听门外一声娇笑，“春雷，告诉你”声音陡然消失，夜若兰和小清一前一后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迟疑一下，吞了吞口水，才象做梦似的说出后半句，“一个好消息。”

 ‘呀～～～’分不清四个人中都有谁在尖叫，总之，在这尖叫声中，林汝雪赶紧将春雷浑身上下裹了个严实，春雷把头埋在枕头底下死活都不肯出来，小清缓过神来后就慌乱的羞红一张脸跑了出去，只有夜若兰最镇定，老神在在的在桌边坐下，自行倒了杯茶水慢慢饮用起来。

林汝雪见她不知退避，有些不高兴，“喂，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我不能走，身为这笙箫楼的掌柜之一，我要为我的人负责，我不能眼瞅着春雷被你欺负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夜若兰一脸的正义凛然。

 “我没有欺负他。”林汝雪心情很不好，口气有些不耐烦。

夜若兰冷笑一声，“没欺负？没欺负你刚才那是在干嘛？”

林汝雪的脸微微泛红，但口气还是十分生硬，“我们是两情相悦！倒是你，这么随随便便闯进来，才于理不合吧。”

 “两情相悦？哼，你也就骗骗象春雷这样年轻不懂事的。我问你，你和春雷什么关系？是有一纸婚约还是有媒妁之言？像你这种拿着什么狗屁两情相悦去毁人家男儿清白的，想上的时候，甜言蜜语，过段时间腻了，便一脚踢开，这种戏码，老娘我不知见了多多少少。”粗鲁的话语实在不符合夜若兰仙子般的外形气质。

林汝雪闻言如五雷轰顶，是的，夜若兰说的没错，自己这样对待春雷，实在有轻薄之嫌。她咬咬下唇，“春雷，我是娶定的。”

 “是呀，反正女人三夫四侍的很正常。多娶个春雷也不算什么，到时候只要给他口饱饭吃，也不算亏待他了。他要是运气好，能再给你添个一女半子的，也不怕人老珠黄的时候被你的正夫或者新宠赶出门。”夜若兰继续冷嘲热讽。

 “不，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夜若兰说的，原本也是林汝雪一直担心着的，所以她才想另购置一个小院给春雷。

 “哼，你如何做得了这种保证？你府内高堂在上，她能允许你娶回去个青楼出身的男子？你能保证你将来不会再娶其他夫侍？你能保证你的其他夫侍不欺负春雷？若你做不了这个保证，我劝你还是打消掉带春雷走的念头。春雷在这里，虽然名声不好听，可这里没人会瞧不起他，没人会因为他的出身欺负他，再过个几年，他就可以做个教习先生，不必再抛头露面，我笙箫楼自会给他养老送终，这样的生活，不比跟着你忍气吞声受委屈强百倍？”

林汝雪能明显的感觉到，春雷的身子在听了夜若兰的一番话后变得僵硬起来。她没有马上开口反驳夜若兰，右手隔着薄被握住春雷的肩膀，似乎在告诉春雷自己内心的坚定。然后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回复，“夜老板，你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毕竟你见多识广，世间百态看的比我们多。然而，我林汝雪也并非鲁莽之人，若非盘算清楚，也不敢起赎春雷走的念头。老实告诉你，带春雷离开这里的想法，我也不是琢磨一天两天了。若论财力，即使我暂时拿不出这笔银子，找个愿意替我出这笔钱的朋友，想来夜老板也相信，我林汝雪还是有这个本事的。我之所以还未行动，一来我和春雷彼此之间的情意没有明确下来，我林汝雪娶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两情相悦；二来为了能真正保得春雷周全，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完成，在那之前，我宁可春雷暂时住在这里，毕竟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这里有除了我之外关心他的人。”

夜若兰有些呆了，她觉得之前的确是小瞧了林汝雪，想自己在她这个年龄时，是决计没有如此担当的。若玉亲王和萧冬雪听了林汝雪这番话，应该能放心把春雷交给这个人了吧。

林汝雪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按国律女人可以三夫四侍，但并不是女人必须三夫四侍。我林汝雪的感情不是取之不尽的山泉水，谁都可以分一杯羹。我从小就不是个聪明的小孩，所以养成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专心一意的习惯，因为只有专心投入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成果。对待感情，我也是如此，爱一个人，我就会专心去爱。当然，我也要求我爱的那个人同样对我也是一心一意，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只要他爱我，我就会回给他同等的爱，我就不可能再爱上别的人，不爱，自然不娶。”

夜若兰的心已经被打动了，但嘴上仍旧不依不饶地挑着刺，“原来你的爱是需要等价交换的，他爱你，你才爱他，他若不爱你了，你转屁股就能找别人。爱情若能这般收放自如，那就不是真爱。”

林汝雪不为所动，“我承认，要得到我的爱必须用对我忠贞不渝的爱来换取。若有一天，你爱的人不再爱你，你爱的人肆意践踏你的爱，那么，夜老板，你还会爱这样的人么？我做不到收放‘自如’，但我一定会命令自己收回，我不能允许自己的爱被不懂得珍惜的人糟蹋，同样的，我也不会去践踏我的男人对我的爱。更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我们的爱，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春雷的手悄悄的扣住了林汝雪的右手，两手十指交缠，紧紧地揉捏在一起。林汝雪知道，至此，春雷和她，在心意上，已经真正地融为一体。

夜若兰笑了，这回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那种认可与赞同的笑容，“怎么样？听得满意么？这回放心了吧？”

林汝雪一惊，莫名其妙夜若兰的话语时，就见窗外飞进一个身穿紫衫窄袖的女子，那与春雷七八分类似的长相，让林汝雪认定她与春雷的血缘关系。“你是春雷的姐姐？”说话间，就觉春雷的手抖了抖，身子似乎更加不好意思地又往里缩了缩。

那女子的笑容比春雷多了几分正气，少了几分顽皮，“阿雷对你提起过我？这臭小子是不是说我坏话来着？”

简简单单两句话，一下拉近了她和林汝雪之间的距离，林汝雪决定喜欢这个姐姐，“姐姐，我出去告诉你，春雷都说了你什么，好不好？”

眼下这情景，还是先把这些人带出去比较好，春雷总不可能还缩在被子里吧？三个女人相视一笑，在夜若兰和春雷的姐姐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后，林汝雪揭开春雷头上的枕头，亲亲他羞得通红的面颊，“放心，没事的。你是我的男人，是我要娶的夫君，没人会笑话你的。我先出去，你收拾好了再叫我们。”

见春雷听话地点头，林汝雪才放心地转身出了房间，并把房门关好。先出来的两个人就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含笑地看着她。她们的笑容，让林汝雪看到了自己的爱情同盟军。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春雷、林汝雪与夜若兰一起正围坐在房内的圆桌旁饮酒谈笑。春雷的姐姐匆匆而来，又匆匆告辞，她身负要事，平日里忙得脱不开身，要不是这次听说春雷受了重伤以及对林汝雪的好奇，也不会特意绕道过来瞧瞧，在窗外听了林汝雪的一番话，再看到已经活蹦乱跳的弟弟，觉得弟弟总算是终身有靠，放下了心也就不再耽搁，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春雷也没多加挽留，他早就习惯了和姐姐的这种相处方式，到是林汝雪觉得有些遗憾，第一次碰上春雷的家人，竟然连话都没好好说上两句。

 “林小姐，你的医术如此高超，有没有想过在宫中谋个一官半职？”夜若兰开口问道。

春雷微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试探？利诱？

却见林汝雪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定，“不，从来没想过。”

 “哦？为何？能在太医院里任御医，不是天下医者的最高荣耀么？”夜若兰的表情不明所以，看不出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林汝雪不置可否，“我不喜欢受人束缚。”别看林汝雪表面上柔顺乖巧，其实内里却有一颗想在蓝天下自由翱翔的心。她喜欢春雷，也就是因为春雷的洒脱个性。

夜若兰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哦？那林小姐将来又有何打算呢？”

 “还没有完全想好，或许开个药铺医馆，或许带着春雷四处走走，走累了就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春雷蠢蠢欲动，“好啊，咱们妻夫相随，闯荡江湖。”

林汝雪拉着春雷的手，有些歉疚，“我给不了你大富大贵，跟着我，也只能做到个衣食无忧罢了。”

春雷很是大度地甩了甩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知道委屈我了吧？知道了就要好好对我，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不许惹我不高兴。”

夜若兰心中鄙夷，嘿，你个林汝雪，把咱们女人的脸面全丢光啦，这男人都爬你头上了，你可真是妻纲不振那你！想到这里干咳两声，“春雷啊，嫁妻随妻，这三从四德你都学哪里去了？既然林小姐说了要娶你，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学些持家的本事。听你姐说，你连刺绣都不会呢吧？”

 被揭了短的春雷有些怒了，林汝雪仿佛能看到他的利爪刷的伸了出来，只见春雷挑眉道，“哼，有个人到是很会持家呢，把某个没良心的女人伺候的那么好，结果还不是被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伤透了心？诶，对了，夜老板，忘了告诉你，你最近一段时间，衣服与服饰的搭配品味明显下降啊，不知道和某个人离家出走有没有关系啊？”

夜若兰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也不回话冷了脸坐在一旁狠命的扇着扇子。林汝雪虽然不知道春雷这话的背后究竟是个什么故事，但也看得出来夜若兰是被实实在在给刺激到了，她虽然对夜若兰谈不上有多大的好感，但见了人家被春雷气成那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夜老板，你别生气，春雷性子直，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替他赔个不是。”见春雷不满地冲着自己瞪眼睛，赶紧在桌下捏捏他的手以示安慰，“不过，夫侍么，相濡以沫就好，能不能做男红有什么关系？要是每个男人都能裁会做，那外面裁缝岂不是要饿死了？”

听了林汝雪这番护短的话，夜若兰也不好再气下去，笑骂道，“你呀，夫奴！你就宠吧，这整个麒国女人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想想不解气，又道，“诶，你说他春雷有什么好？要不姐姐我再给你介绍几个，你也做个比较不是？告诉你，这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了。谁离开谁活不了啊。”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给她自己打气。

林汝雪有些不高兴，再怎么她夜若兰也不该当面给春雷难堪，但她目前还是春雷的老板，若翻脸了，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春雷，想想便忍了一口气，“对了，夜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夜若兰损过春雷后，心情好转了些，听林汝雪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般地用扇子拍拍额头，“哎呦，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大事，我今儿来，确实是受人之托，想请林小姐去瞧个病人。”

 “哦？什么病症？其他大夫瞧过了没？”被人请去看病，对于林汝雪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故而照例先问一下病情。春雷却暗暗皱眉，通过夜若兰来请，就说明要么病人身份见不得光无法正大光明求医，要么就是已经病入膏肓没希望的，但不管哪种情况，病人身份地位都不会低这是肯定的，这种人往往最难伺候，视生命如草芥，一个不如意就会人头落地。

 “据说是爹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头晕咳血特别怕冷，多少大夫瞧了都治不好，要不是家里有些底子一直拿紫参当饭吃，估计也长不到现在这个岁数。”具体症状，夜若兰也不是很了解。

林汝雪凝神想了想，“这人还能站起来走路么？”

夜若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若是还能站起来走路，我有八成的把握，若只能坐起来却无法行走了，我尚有六成的把握，若连坐都做不起来的话，我只能保证这人再活两年。”

夜若兰先是一惊，然后便是大喜过望，“林小姐，您，您真乃神医也。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我派车送您。”

春雷眼皮子翻翻，哼，前面还‘你’啊‘你’的，这会子一听能治病，直接改成‘您’了。这夜若兰做人也忒市侩！

林汝雪看都没看夜若兰，稳如泰山地低头品茶，“哦，这病是个慢症，也不急这一两天的。我还应了德善堂的请，明儿先去她们那里瞧瞧。等她那边的病人瞧好了，我再瞧您这边的。”

夜若兰急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不，德善堂那边的请，另找个人顶？”

林汝雪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我连人家预付的诊金都收了。”

 “多少诊金？只要您肯先去瞧这边，我朋友会把诊金替您还给德善堂的。”

林汝雪再次摇头，“那怎么行？那可是一大笔钱，我就指着这笔钱把春雷赎出来呢。”

夜若兰这才明白过味来，当初是自己走眼了，竟把林汝雪看成是个好玩呆笨的土拨鼠，这会子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土拨鼠，她是一个披着土拨鼠皮的小狐狸！

明白过来后，夜若兰也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说道，“诶，什么赎不赎的，只要林小姐明儿跟着我去瞧病人，我就请我那朋友给春雷入了平民籍，你看如何？”

 “你又如何做得了你那朋友的主？她真有那个本事？”林汝雪原本只想让夜若兰把春雷的卖身契还回来就行，没想到夜若兰一开口竟然把自己最烦心的事情也要解决了。

夜若兰笑的自信满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敢打这个包票？你可以问问春雷，我夜若兰说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林汝雪回家的时候，竟意外的看见姐姐林淇霜神色黯然地坐在庭院之中独自饮酒。这几天她都忙着往春雷处跑，现在看见姐姐，才猛然发觉自姐姐回家后，自己就没有好好坐下来和姐姐说过话。

带着几分歉意，林汝雪走到林淇霜面前，“姐，吃过饭了没？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要是被娘看见，又要挨骂了。”林家母女三人一年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各自一头扎进属于自己的药庐后，等饿了才想起来让厨房做些吃的送去。

林淇霜抬起头来，自嘲地笑笑，“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乎。我以前就是顾忌这个思量那个，才落得今天这番田地。”

林汝雪看得出来姐姐有些醉了，她很惊讶，因为姐姐一直以来就隐忍克制、循规蹈矩，什么时候见过她喝醉失态、胡言乱语的？“姐，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帮我？呵，没人能帮我。这都是我应得的，我应得的。”林淇霜把头埋在两膝之中，声音痛苦而低沉。

这哪里还是几个月前意气奋发告别家人去南方太医院准备大展宏图的姐姐？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汝雪心急如焚，半蹲在姐姐身边，“姐，你到底遇到什么难事了？你说出来啊，我是你妹妹，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么？”

 “我没事，你让我静一静，这件事情，谁都帮不了我。你去休息吧，我坐一会也会回房歇息的。”林淇霜抬起头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着点点泪光。

林汝雪不放心就这么把姐姐一个人留在庭院中，“姐，要不，你到我那里坐会？我保证不去吵你，你想静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坐在这里，万一被娘看见，娘也会担心的呀。”

林淇霜苦笑道，“傻丫头，你难道忘记了，每逢这个时节娘就不在家，连去哪都不告诉咱们。我去你那里，那还不如回我自己的院子呢。我就是不想在房间里呆着，闷得慌。你回房吧，我没事的，放心吧。”

林汝雪心想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啊？可自己杵在旁边也帮不上忙，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进了自己的院子。

奶爹爹一件林汝雪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二小姐，你这几日忙活什么呐？成天的不着家，今儿楚家小公子还来找过你呢。”

难道姐姐今天这样是个楚岳有关系？不会吧。楚岳心系姐姐，怎么可能做出让姐姐伤心的事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他来找我有什么事？他和姐姐吵架了？”

 “他和大小姐吵架？你听谁说的？今儿人家楚公子来，你们姐俩谁都不在家，人家放了盒桂花糕，坐了一会子就走了，走得时候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呀。”

看来的确不是因为楚岳。林汝雪心里乱猜着，就听奶爹爹说道，“二小姐，你说，这楚家公子从小和你们一起长大，他平日里到底钟意你和大小姐谁啊？”

林汝雪脸红了一下，“奶爹爹你想什么呢，我们不过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罢了。谁说，就一定要结亲？”

奶爹爹点点林汝雪的额头，“你呀，也老大不小了，该定门亲事了。大小姐那会子比你现在还小一岁呢，就已经定了亲。要不是那家公子没福，夭了，这会子说不定孩子都有了。我看那楚家小公子知书达理，相貌也好，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这不管嫁给你和大小姐谁，都是桩不错的姻缘。要是他和大小姐之间没那心思，你不妨加把劲，把他讨回家，我也好趁着胳膊腿还能动，帮你们带带孩子什么的。”

林汝雪被烦的不行，陪笑道，“奶爹爹，我明儿还要诊个病人，我得早点歇息，养足了精神才行。”

 “哼，嫌我唠叨了不是？你呀，别成天就知道摆弄那些个草药，你也分些心思在娶夫上，你什么时候把夫婿娶进门，我什么时候就真的闭嘴再也不唠叨你。”话是这么说，人却转身走出了房门让林汝雪早些歇息。

林汝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姐姐的黯然失态、想着楚岳的隐隐幽怨、想着和春雷即将开始的未来，然后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笙箫楼内，春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日间林汝雪的一番话让他很是感动，他对父母没有记忆，师傅和姐姐虽然对他都不错，却无法给他那种可以全身心放松的安全感。做杀手的这些年，因为任务需要，他经常会潜伏在各色人群之中，也顺带着冷眼旁观了许多爱情悲喜剧。当然，十之八九都以悲剧的过去时和现在时收场。看得多了，便对什么情啊爱啊的产生了一丝恐惧和排斥。同龄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都会对女人多多少少产生些遐想或暗恋，可他知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走进过自己的心，自己也从来没往那方面琢磨过。

林汝雪是什么时候入了他的眼，占了他的心呢？他说不清楚。等发现自己的心情，被她影响着而上下起伏时，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已经无法离开那润物细无声的柔情。为了她，他愿意奉上自己的全部感情，在这场爱情博弈中赌一把，赌他真心不错付，赌她白首不相离。

适才夜堂主悄悄转告他，主子已经允了他，只要这次事情一了，便给他个可以走在阳光下的身份，让他将来可以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像晴空和另外几位师兄那样，嫁了人之后，便远离了现在这种刀口上舔血的生活。

在没有碰到林汝雪之前，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接任务――执行任务――完成或者死去，直到有一天主子恩准他停手的时候，他便选个山明水净的地方隐居起来。他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可以嫁个好妻主，按照平常人家选夫君的标准，他太不符合要求了，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什么都不会。所以，在享受爱情甜蜜的同时，他也有着隐隐的不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个让妻主满意的夫君，万一，万一，自己总也达不到那个标准怎么办呢？汝雪会不会对自己失望？到了最后，他甚至胡思乱想着，万一，万一自己生不了孩子怎么办？要是自己生不了孩子的话，汝雪能治好么？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以此为理由纳侍另娶？

直到天色发白，远处隐隐传来鸡鸣之声，春雷才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自寻烦恼中睡了过去。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马车上的林汝雪神采奕奕，马车上的春雷眼底泛青，马车上的夜若兰若有所思。

 “春雷，昨儿没睡好？身子不舒服？”林汝雪凑近春雷耳边低声问，暖暖的热气吹得春雷耳根发红。

春雷反握林汝雪伸过来的手，“可能是日间睡得过了，到了天放亮才眯着。”

 “是我疏忽了，从今个儿起，下午的那味药中给你加些安神的东西。”

春雷挑眉不答，坐在对面的夜若兰摇着扇子笑了起来，“想当年，我家夫郎嫁给我前，也有几天睡不着觉呢。林姑娘精通医理，却不了解男人的心呐。”

春雷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汝雪不需要了解什么男人心。”哼，自己巴不得妻主不懂嗫，看来以后要提防夜堂主带坏了汝雪。

夜若兰受了一记眼刀，看着春雷像个立起眼睛浑身警惕地保护猎物的小老虎，不禁觉得这对妻夫搭配很是有趣。一个动不动就呲牙伸爪貌似凶悍内里却是颗柔顺的猫咪心，一个笨拙憨厚如土拨鼠内里却有颗还未完全苏醒过来的狐狸心。表面上，春雷将林汝雪吃得死死的，其实，最后到底谁能掌控住谁，还真不好说呢。

车已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林汝雪觉得有些无聊。有夜若兰在，也不好和春雷过于亲密，对着夜若兰，该讲的客套话都讲完后，就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车厢两侧的窗户被不透光的锦帘遮得严严实实，整个车厢内只有从顶棚开的天窗可以射入些阳光。林汝雪上车一看就知道这次的病人身份不一般，不仅不一般还透着些不可言喻的古怪，而这夜若兰的身份恐怕也不仅仅是个笙箫楼的小老板这么简单。面对这种情况，林汝雪知道装傻是最好的办法。我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只是来治病，至于其他的我一概没兴趣。

 “林小姐，听说你还有一个姐姐，你姐姐好像之前还参加了南方太医院的应试？”夜若兰有些好奇。

麒国的太医院主要是用来培养优秀医学人才的，全国南、北各设一个，每三年招生一次，每次报名的几千人，能考进去的连十个都没有，实在是考题太刁钻太随性了。但若考入太医院，就会得到非常全面的培养，出师后凭着太医院那金光闪闪的招牌，不仅自己连子子孙孙的美好人生就此都不必发愁了。

不过，这些对于林家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事实上，只要林展颜露个口风，恐怕太医院会黄土净街般的迎接她的两个女儿吧？这还不算，还舍近求远跑去南方，据说北方太医院里的几个老学究听说了之后气得差点连头发都要掉光了。

林汝雪对姐姐的一切决定向来都是盲目推崇，她从未考虑过姐姐这么做的缘由，现听夜若兰问，也不做多想，只是点点头，“嗯，是啊。”

夜若兰想问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能教你姐妹俩么？话还未出口，就感觉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三下梆子声。

春雷坐直了身子，只见夜若兰正正身上本来也不皱的衣服，“林小姐，到了。”随后便一掀轿帘先跳下车去。

林汝雪也跟着下了车，然后转身把手伸向春雷。夜若兰看见春雷弱柳般在林汝雪半抱半拥下从车上下来，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笑出声。从来只见春雷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啥时候见过他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

春雷一个眼刀刺向夜若兰：笑什么笑？关你屁事！

夜若兰觉得自己就要忍出内伤，连忙说了句，“请随我进来。”便一转身跨进大门，因偷笑而耸动个不停的肩膀，让跟在后面的林汝雪十分纳闷，低声向春雷嘀咕，“诶，你看夜老板这是怎么了？”

 “别管她，抽风呢。”春雷撇撇嘴。

林汝雪牵着春雷的手，跟在夜若兰身后。这个山庄很大，第一印象不过是个乡下有钱人的庄园，可往里穿过几个庭院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就不仅仅是普通的有钱可以做到的了。迎面一片凤凰树，树间曲曲折折地用南海贝开出了一条只够两人并肩行走的小道。生长在南方潮热地区的凤凰树竟然被移植到了北方，而且还成片成林，而且还长势喜人，这绝不是普通的人力物力能够达到的。林汝雪之前只见过一次凤凰树，那时凤凰树正值花开，一树红粉，如梦如幻，令人惊艳。

夜若兰此时已经恢复正常，“林小姐，请。”屈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态后，踏上那条南海贝铺成的小路，继续在头前带路。

与林汝雪相握的手紧了紧，林汝雪侧转头向春雷安慰性的笑笑。她知道聪明的春雷在担心什么，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毕竟此刻是人家有求于她，即使再如何地位了得高深莫测，也暂时不会对她们产生什么威胁。

春雷不认识什么凤凰树，虽然也走南闯北过，但他从来都不注意这种花花草草。他紧张，是因为他发现这片树林布着八卦阵法，可惜他并不精通此道，若没夜若兰带路那肯定是走不出去的。越是高位者心思越是难测，万一那人得的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病，等治好了她，再来个杀人灭口或者关起来用不见天日该如何是好？原本想着凭自己的一身功夫总能拼一下，现在脚下的阵法让他觉得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三个人默默无语地在凤凰林中绕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前面带路的夜若兰才停了下来，“到了。”

越过夜若兰侧在路边的身子，出现在林汝雪和春雷眼帘的是片错落分布的木屋群，木屋建在人工开拓出来的池塘之上，木板搭成的小桥将房间连在了一起，房舍与房舍间的池塘内朵朵莲花含苞怒放，迎风飘曳。

 “太美了。”林汝雪和春雷不约而同地发出最直白的赞叹。

 “拜见主上。”夜若兰突然跪地拜了下去。

林汝雪一惊，认识夜若兰到现在还没见她如此谦卑过，顺着夜若兰施礼的方向，林汝雪看到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被人扶着站在她们右前方，那女人此刻是背光而立，看不清长相，只觉得她实在是太瘦了，瘦的衣服好像挂在她身上一样，微风拂过时都看不出身形来。但即便如此，她身上的尊贵气质还是让人无法忽略。

 “起来吧。”那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听得出她在尽力掩饰身体的不适，“林小姐，能请到您，是在下的荣幸，请里面坐。”话里竟然带着无法忽略的真诚。

进屋按主次落座，夜若兰并没有跟进来，随着林汝雪进来的只有春雷。按麒国的规矩，厅堂之上，没有主人的特许，男人是不能落座的，即使坐也只能拿个没靠背扶手的美人凳坐在妻主身后。可这个尊贵的女人却示意春雷坐在林汝雪下首的客座上。这举动，让林汝雪对这女人的好感度倍增，刚一落座侍人便端上三盏茶，看着春雷面前的茶盏与另外两杯并无二致，林汝雪开始默念一定要全力以赴治好眼前这个人。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眼前这人未必会说真实姓名，但至少应该让她知道如何称呼她总不能‘喂’来‘喂’去吧？

那女人楞了一下，“是我疏忽了。这里已经太久没生人来访，让我来最基本的见面礼仪都忘了。林小姐如不见外，直呼我名字静蕊便可。安静的静，花蕊的蕊。”

 “那你也别一口一个林小姐的，我听了也别扭，你就叫我汝雪吧。”林汝雪直奔主题，“我们还是先诊脉吧。”

 “好，汝雪，你随我来。这位？”

 “哦，他叫春雷。是我未婚夫婿。”林汝雪有些脸红。

静蕊笑着点点头，“这我看的出来。来人呐，带林小爷在素荷居歇息，调两个聪明伶俐的好生伺候着。”直接按麒国规矩给春雷扣上了林汝雪的姓。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菡萏阁，林汝雪不懂书法，字的好坏于她而言就是看上去舒服不舒服，顺眼不顺眼，匾额上的这三个字很顺眼很舒服。

静蕊笑了笑，“这是我的卧房。”

林汝雪点点头，随着静蕊走进房间，即使屋内点着熏香，也掩盖不掉浓重的药味。静蕊半躺在一张躺椅上，已是入夏，躺椅上竟然还铺着一张鹅绒毡毯。林汝雪在躺椅旁的矮凳上坐下，右手搭住静蕊的脉搏，凝眉良久不语。

一直象影子似的跟在静蕊身边的侍从见林汝雪久久不语，不免有些着急，被静蕊冷眼一扫，他又赶紧低头垂目变回无声无息的影子。

 “静蕊，请屏退左右，我只和你一人说。”林汝雪思索良久，终于开口道。

影子猛地抬头，质疑地看向林汝雪，不敢反驳但也没动。

静蕊看向林汝雪，林汝雪的目光中充满坚持。静蕊点头，示意那影子般的侍从出去，影子侍从有些无法相信地瞪着静蕊，静蕊皱眉目光一冷，影子侍从便无可奈何地带着几分委屈地退了出去。

见影子侍从退出房间并顺手关好房门，林汝雪才神情沉重地说道，“静蕊，你的病是从胎中带出来的。你父亲在怀你时，被人施了慢性毒药，虽不至于落胎，却让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或者智障或者体残。而你能四体完好智力健全，应该得力于你父亲怀孕五个月后，被高人给解了毒。但你体内的余毒却无法清除，这就导致你生下来之后，一直体弱多病。不知我说的可对？”

静蕊惊呆了，林汝雪说的这些竟然与事实完全吻合。这段历史，牵涉到一段隐晦的丑闻，当年所有知情人都被悄悄灭了口。现如今，清楚这段历史的算她在内也不过三人，而这三人都绝无可能透露那段秘密。这林汝雪却仅凭把脉，就把当年的病因、病根推算的清清楚楚。

看着静蕊的表情，林汝雪就知道她说对了，她原本不想讲这么多，但是不露一二手，又怎能让这种被捧在天上的病人对自己言听计从，积极配合她的治疗？当然，她也很明智地让静蕊屏退了左右，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自己保命的机会越大。

 “本来，此毒未清，伤你五脏六腑，你是绝难活过十五岁的。但如今，你的毒却被压制在了肺脉，故而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如同肺痨。不过，我奇怪的是，能将你的毒从五脏六腑单单压制在肺脉的高人，按理说假以时日也可以将你体内之毒清除干净，为何却没有继续下去？而最近几年，您身边的那些个大夫，都把你这病当成肺痨在治，此等做法只会让你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静蕊对林汝雪佩服的五体投地，初见面时，她还真没太把她放在眼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算是得到神医真传，又能有多大的修为？可现在，她才真正相信，这世上的确是有天才这种神话般的人物存在的。

 “那个人，死了。”静蕊突然伤感地冒出这么一句。

林汝雪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哦，原来如此。不过，你放心，我既然知道你所中何毒，自然也有解毒的办法。不过解毒的方法有两种，一种需一个月时间，只是过程极为痛苦，这一个月中，会折磨的你生不如死。没有意志的人绝对坚持不下来，可如果半途而废的话，只会让病情极速恶化；另一种过程不会很痛苦，却极为繁琐，估计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清个八成左右。”

林汝雪话音刚落，静蕊就坚定地回答，“我选第一种。”

 “过程真的很痛苦，每三天发一次寒毒，寒毒发作时，浑身上下会冻得刺骨的疼，无论盖多少层被子都无济于事。每次发作差不多十个时辰，这样的痛苦要经历六次，体内的毒才可能被清除干净。”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静蕊选择第二种方法。

静蕊并没有被她吓到，神情依旧坚定，“我知道了，我会坚持下来的。”

林汝雪暗自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

林汝雪走到书桌旁，将需用的药材一一写下，药材大多很名贵，甚至有一两样民间根本买不到，不过她相信，能在北方拥有大片凤凰树林的人，纸上的这些应该都不算什么。果然，被召进来的影子侍从接过纸看了一遍后，就表示明天一早一定备齐，从头至尾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就好像林汝雪要的不过是些大街上随便就能买到的寻常之物。

 “启禀主上，晚宴已在霁月亭中设好。”有人在帘外回禀。

静蕊对林汝雪笑了笑，“走吧，我们去霁月亭中边赏花边饮酒。我这边平日里冷清的很，今儿你们来了，才算有些人气。”

 “赏花可以，饮酒就不必了。你这身子本不应该饮酒。”林汝雪随着静蕊走出房间，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木桥廊，往湖中央走去。

桥廊离水面不过一尺来高，两侧的扶手也很是低矮，平日里只能在岸上远观的荷花，现如今却可穿行其间，林汝雪忍不住停下脚步摸摸触手可及的荷叶、荷花。此时的林汝雪仿佛一个童心未泯的少女，眼神中充满欣喜和好奇，和刚才诊脉时判若两人。这样的林汝雪让静蕊感觉很干净，很纯真，和自己身边的人都不同，让她感觉很有趣。放眼望去，平日里看惯的景致，此刻似乎才真正绽放出它的美丽。

静蕊的心软了，就在那一刻，她把林汝雪纳入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是属下，没有利用，只是单纯的保护而已。多年之后，静蕊站在这片荷花池中，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此刻林汝雪脸上的清纯笑颜。

静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林汝雪身侧，陪着林汝雪赏花。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这里真美，这庭院的构思真独特。”

静蕊笑笑，“这是我多年前的设计。可是，真正建起来，却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建好后，把这满塘荷花养成现在这般规模，又花了三年。不过，今天能听到你的赞美，我觉得不枉费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林汝雪吐吐舌头，看来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不是能轻易得到的。静蕊拍拍汝雪的脑袋，象大姐姐对小妹妹般的，“走吧，先去吃饭。你若喜欢，以后夏天都可以来这里住。”

林汝雪揉揉鼻子，“那怎么好意思？”可心里却痒痒的。

静蕊笑道，“好东西就应该和朋友一起分享，况且有人欣赏我的作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夜若兰远远地便瞧见主上和林汝雪并排走来，可主上在干嘛？主上竟然在笑？自己莫不是眼花了？“喂，春雷，快过来帮我看看，我一定是太饿了，视力下降了，出现幻觉了。”

春雷并不认识静蕊，但既然夜若兰称之为主上，那和千机楼多少是有些关系的，故而收敛了性子不敢造次。现听夜若兰大呼小叫，也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怎么了？”自家妻主好像越来越漂亮了，风度翩翩的，自己真有眼光，嘻嘻。

 “主上是不是在笑？”

 “是啊。”真是莫名其妙！

夜若兰一抚额，“你家妻主可真有本事。老少皆宜，男女通杀啊。”

春雷用眼刀将夜若兰千刀万剐，还千机楼的智多星呢，整个一个二百五！转过身去离开两步，坚决和这人划清界线。





						第30章 第三十章
 林汝雪打开随身携带的鹿皮包匣，从里面取出两个卷成画轴状的羊皮卷，解开羊皮卷上的活扣，手腕一抖，两卷羊皮中密密麻麻依次排列了长短粗细不同的三十几根针，唯一的区别，一卷内是银针，一卷内是金针。

夜若兰觉得自己有些晕，从前针灸过的穴位有些刺疼。她别过脸去，发现从来都如影子般存在的侍从，这会也是面色发白。夜若兰觉得自己没那么丢人了。

静蕊盘腿坐在床中央，上半身的衣服都已褪下，就留了一件鹅黄色的小小肚兜。她实在太瘦了，身上肌肤似乎都是透明的，根根脉络看的清清楚楚。林汝雪觉得要是自己当年身边有这么一位，也不用总因画不对脉络图而被母亲罚跪祠堂了。

夜若兰觉得看林汝雪施针是种享受，当然，前提自己不是那个被扎的。林汝雪以食指和中指撵针，下针轻快，如行云流水般地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疑和停滞。那架势，好像妙笔丹青在胸有成竹地泼墨作画，成就了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开始。”林汝雪刚发出这简单的两个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夜若兰赶紧在静蕊身后也盘腿坐下，真气自掌心满满注入静蕊体内。这些环节，在昨日晚膳后，都被林汝雪反复强调过，此时做起来得心应手。

才短短一柱香的功夫，夜若兰和静蕊的头顶都开始冒出白汽，所不同的是静蕊头顶冒出的白汽中还带着一丝阴冷的苦味。林汝雪示意夜若兰可以停手了，事实上，夜若兰也已经是在勉强维持，因为越到后来，越能感觉到静蕊体内有一股极霸道的阴寒之气在不停地反抗她的真气，若一个应对不当，便有可能被这股阴寒毒气反噬。

夜若兰擦了擦汗，倒在窗旁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她感觉比当年一晚上施轻功往返四百里还要累。

这边林汝雪不敢怠慢，影子侍从抱起静蕊来到卧房后的浴池。今天一早，这个与卧房相连的荷叶形浴池里就按林汝雪的要求泡满了药材，现在整个池水都是褐红色的。浴池下面有保温的隔层，能让浴池里的水一直保持在喜欢的温度，林汝雪对这点很是满意。因为药水温度不稳定，会给病人带来痛苦，疗效方面也会多少受到些影响。

静蕊此刻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上半身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林汝雪安置好静蕊，放心地踱步离开浴池，这一泡就得一个时辰，静蕊身边有那个影子般的侍从看着就行。等时辰到了，她再过来。林汝雪到现在都没听那影子般的侍从讲过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不过肯定不会是聋子。

夜若兰在贵妃榻上睡着了，林汝雪笑着摇摇头，好在是夏天，也不用担心会感冒，和此人认识的时间有多久，就发现她离仙子气质有多远，初识时的惊艳似乎已成了假象，不过这样反而让人感觉更亲近些。

她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春雷站在不远处冲着她笑，不禁心头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怎么在这等，也不怕日头晒。”

 “累不累？结束了么？”春雷揽住林汝雪，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林汝雪贪恋地闻着春雷身上特有的体香，神智迷迷糊糊地，“过一个时辰，还要进去施针。”

 “那我陪你走走。过两天回去后，想看都看不到了。”春雷也极爱此处的景致。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荷叶招展，莲花清雅，两个月白色的身影立于其间，笑语盈盈，柔情蜜意。赏风景的人，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据说，当时隐匿在此的一位破落文人，在看到了这副场景后，脑海中如晴空响了个炸雷，作画写文的灵感滚滚而来，至此麒国的一位唯美派流行小说家就此诞生，他为每本小说配的插画被无数人临摹学习后，开创成新系画风。当然，这都是后话，与本文无关。

眼前有美景，身边有美眷，林汝雪偎在春雷身边，心里美的直冒泡泡。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这会只能拉个小手什么的。春雷的手型很漂亮，修长的手指，手掌厚薄匀称，即使掌心与虎口中的老茧，也丝毫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林汝雪皱起了眉头，“春雷，这几个手指的指尖怎么弄破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春雷左右两手的食指、中指上都是细小的圆形血点和划痕。伤口虽然都不大，但可以看出全是这几天弄上去的，新旧伤口交叠在一起，林汝雪的心都疼了。

春雷脸红了红，手想往回缩却被林汝雪攥都紧紧的，他张张嘴，终于鼓足勇气，“那个，是我刺绣的时候把手指扎破了。”

林汝雪头也不抬地给春雷上药膏，“绣什么呀，外面不都有现成的卖？”

 “是打算送给你的。能在外面随便买么？”春雷的别扭劲又上来了，对着林汝雪冷哼。

林汝雪喜得抓耳挠腮，“真的？真的？”

春雷从袖拢中掏出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小袋子，扔到林汝雪怀中，“不喜欢就还给我。”春雷着实有些心虚，似乎，那个什么，和别人做的想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林汝雪眉开眼笑地展开，“春雷，好漂亮，我喜欢，我喜欢。”

春雷的腰挺直了，哼，还算识货，这个比之前做的那三个确实好了很多，至少是个香囊的样子了不是？

 “这两只小鸡，好可爱啊。”林汝雪爱不释手。

春雷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林汝雪兴奋的模样，心里十分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林汝雪，他绣的是鸳鸯，是鸳鸯！小鸡？小鸡能游水么？小鸡是绿羽毛么？

林汝雪双手紧紧攥着这个四边不等的‘小鸡’香囊，抬头看向春雷，眼中闪着晶莹的液体，“你是第一个亲手绣香囊给我的男人。”是，它是不够精致，可那其中所包含的情意，却是沉甸甸的。

春雷的心化了，“以后只许带我绣给你的香囊。”

 “嗯。”林汝雪把‘小鸡’香囊挂在了腰间。

春雷打量了一下，下定决心，“那个什么，这是第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你，你还是带在里面吧。不许给别人看了去。”

远处来请林汝雪的家奴，看着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两个可人儿，心中羡煞，停下脚步欣赏片刻，才走进躬身道，“请林小姐移步菡萏阁。”

 “时辰到了？”感觉和春雷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快到了，还差半柱香的时间。”

林汝雪哦了一声，转脸嘱咐春雷，“等会自己吃晚饭，饭后过半个时辰再喝药。早些歇息，我晚上不能过来瞧你了。明天一早陪你吃早饭。”说完，拍拍春雷的手，便跟着家奴离去。

春雷目送林汝雪远去的背影，心里甜蜜蜜的。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入夏时节，房间窗门紧闭，床边四、五个铜炉里炭火燃得正旺。

夜若兰想哭，掌心冰凉刺骨，背后似火燃烧。屋内除了裹着四五层厚厚棉被还冷得瑟瑟发抖的静蕊，其他几个人都脱得离坦诚相见不远了。饶是这般，一身身的汗水还是把落脚处的地面给打湿了，形成了一个个暗褐色的印记。

第二轮施针之前，林汝雪就告诉那个影子般存在的侍从，让他回避，可人家装聋作哑死活不肯离开半步，好像他一离开，他主子就会遭遇不测似的。说的烦了，林汝雪也不再多费口舌，心想，有种你就呆着，到时候臊不死你的。

果不其然，随着室内温度越来越高，嫡仙般气质的夜若兰暴露出孙二娘本性，狞笑着刚把手放在腰带上时，那位侍从就唰地一下逃窜出去，引得屋内二人阵阵狂笑。结果被躺在床上的静蕊半死不活地一声，“你欺负他？”硬生生将二人的短暂欢乐憋了回去。

静蕊此刻所受的冰寒刺骨之折磨，没有人能帮的了她，纵是林汝雪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少遭罪。不过这静蕊也甚是硬气，硬生生受着全身刺骨之痛，自始自终连哼都没哼一声，若非放在口中的手巾被咬烂了好几条，旁人还很难体会出到底有多疼。

林汝雪一边盯着静蕊，一边为夜若兰的手心摸冻伤膏，背后涂烫伤膏。夜若兰面若粉桃（热的）眼角含泪（痛的）神情幽怨，语调委屈，“汝雪，你看我的头发呀，又枯又黄，人家刚娶进门的侧夫，最爱的就是人家原本又黑又亮的头发了。你说，他要是看见我如今这个模样，会不会红杏出墙？”

林汝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没事，我替你配些药膏，你泡澡时敷在头发上，每天敷一次，十天后，保准你的头发和以前一样又黑又亮。”

 “那我身上会留伤疤么？”

林汝雪心想，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跟个爷们似的？“你放心，我保证一个疤都落不下来。”保证你跟个小爷们似的细皮嫩肉！想着夜若兰变成爷们样扭啊扭的，林汝雪一阵恶寒。

 “太好了！我身上的这些伤疤都好些年了。你看，这是五岁时摔的，这是八岁时打架打的，这是十三岁那年被我娘亲揍的……”夜若兰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一细数给林汝雪看。

林汝雪哀叹，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的内在和外表可以差距这么大？不过，想归想，这会子林汝雪没时间和她打嘴仗。她把几块新的棉质手巾浸入一盛满干净温水的铜盆中，又从怀中拿出个细腰掌中瓶，拔下瓶塞，抖出些药粉撒入铜盆，用手将药水搅匀，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清爽的酒香。

 “这是什么？”夜若兰好奇地问道。

林汝雪拿出一块浸好药水的手巾拧干，然后将静蕊口中的手巾抽出丢向夜若兰，“你看那上面都是血，牙床都咬裂了。这药水是帮她收伤口的，外带些麻醉作用，让裂开的牙肉不那么疼。”

静蕊疼得已经顾不上多想，一口咬住林汝雪伸到她嘴里的浸入药汁的手巾。这毒霸道就霸道在，让你受彻骨之痛但又必须保持清醒，若是中途昏迷或者睡了过去，那就功败垂成，还得重新来一遍。果然，再次拿出来的被咬烂的手巾上不再鲜血淋漓。

已是后半夜，林汝雪和夜若兰筋疲力尽，一壶壶浓茶都变成汗水流淌出来，晚饭是做好后送进来的，可是她们两个人都热的没什么胃口。打下手的家奴，三个一组的到是已经换了两班。

林汝雪劝夜若兰去休息，但夜若兰很仗义地表示好姐妹就要有苦同受。

静蕊不再需要咬手巾了，因为她已经没了咬牙的力气，两个腮帮又酸又麻，整个牙花又麻又木，她也不再硬撑英雌，嘴里哼哼抽抽的，时不时还骂个几句。夜若兰很不幸地成为了炮火的主攻方向。到了这时，林汝雪才真的感觉到夜若兰留下来是非常正确和有自知之明的。挨了骂的夜若兰气定神闲，这里的人都知道，越是被主上看重的下属，挨得骂也会越多。一般来说，经常挨主上炮火轰的，都是会委以重任的心腹。要是哪天看见主上对某个做了错事的人，连骂都懒得骂一句时，那个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林汝雪碰碰夜若兰的胳膊，递给夜若兰一片墨绿色的叶子。“含着。”

夜若兰接过来看了看，丢到嘴里后，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滑滑黏黏的，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门，昏昏欲睡的头脑为之一振。

 “我自己种的，把雪参和冲天草嫁接到了一起。”

夜若兰掏了掏耳朵，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汝雪，“你骗人！”

 “骗你干嘛？我化了六、七年的功夫才好不容易嫁接成功了一株，一株上面统共只有十五、六片叶子，刚才就被你吃下半片。”

 “这两种药材嫁接到一起有什么好处？”冲天草是提神醒脑的，雪参是补气养精的，这两种嫁接到一起，难不成会爆发出什么特别的功效？

 “嗯，你不觉得，雪参的枝叶丑陋的要命？反正冲天草的根除了吸水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把这两种药材合并，又可欣赏冲天草的美丽，又可享用地下结出的雪参。”

夜若兰眼角一阵抽搐，“就为这？”

 “嗯。”

 “能解毒么？能增加内力么？难道连一点神奇的功效都没有？”看着连连摇头的林汝雪，夜若兰不死心地一个劲追问。

 “它们本身就是两味很普通的、没什么神奇的药材啊。”

 “没什么用处。没什么用处，你还花六、七年种？”难怪到了及笄之年还是个处！夜若兰有些恶毒地想。

 “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不觉得，在醒脑的同时，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你看你说话声音都比刚才响亮了很多。”

夜若兰感觉眼角抽搐的更厉害了，就这好处？那我直接把这两样混在一起吃，还省下了六、七年的美好岁月呢！有这时间，生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天色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中渐渐放亮。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静蕊身上的痛开始减轻，在喝下林汝雪掐着时辰端上来的两碗药后，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盖住身上的四五层厚被子这时才感觉出了一些暖意。

屋内的炭盆都撤了下去，虽然依旧门窗紧闭，但好歹没那么热了。林、夜二人站起身，懒洋洋地将昨夜热的受不了时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

 “诶？这是什么？”夜若兰拣起落在林汝雪脚边的一个奇形怪状的、针脚抽抽巴巴的和概念中的香囊有那么四、五分相似的不明物体。

 “快给我。”林汝雪很是紧张的伸手夺了回来，这可是春雷亲手绣的，春雷说过不能给别人看！

夜若兰压根想不到那是春雷的‘杰作’，她知道林汝雪生父已经不在人世，她猜想这会不会是人家爹爹重病后神智不清时给宝贝女儿留下的念想。但凡一个神智清醒、手指头健全的男人想做出这般丑陋的玩意，恐怕难度也不是一点两点。

夜若兰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有道理，不禁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抱歉，她没话找话地安慰林汝雪，“虽然手工不是很好，但绣的‘穿山甲’还是很形象的。”

穿，穿山甲？不是小鸡么？

 “连穿山甲打洞时地面的一道道抓痕都绣了出来，和我当年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小鸡脚下的是抓痕？不，不是虫子么？

春雷若听见非晕死过去！那是人家春雷绣的湖面好不好？一道道的明明就是水波纹嘛！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用过午饭后，按照来时说好的，一行三人坐上来时那俩四周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打道回府。她们走的时候，被折腾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静蕊还在沉睡中，那个影子似的侍从也没出现，估计又在恪尽职守。

上了马车，林汝雪就枕着春雷的大腿呼呼大睡。夜若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蜷身侧卧在对面的坐塌，车轮还没转几圈，便也昏睡过去。

静蕊原本是想留林汝雪住下来的。可林汝雪惦念着家里那些没人敢碰的毒花奇草，当然，还有借酒消愁的姐姐，执意要回去看看。夜若兰不停口地嘟囔着两天后又要再来，这么下去非把她累死不可，结果被林汝雪一句‘你一直不回家，不怕你新娶的侧夫红杏出墙？’给活生生噎了回去。春雷看着夜若兰吃瘪的模样，感觉分外解气。

和来时一样，马车行驶的速度不急不缓，车厢内很平稳，连茶杯中的茶水都只是微微晃动着，自始自终没有洒落一滴。

春雷闭着眼睛，右手按着左腕脉搏心中默默计算，两千七百跳时，左转；两千九百五十二跳时，右转；三千二百六十跳，木桥；三千五百一十七跳，下桥，碎石子路……流水声……风吹过大片草地或稻田时的沙沙声……

终于，四周的说话声越来越多，应该是到了城门口。吸吸鼻子，没有酒香，不是南门，南门处有家酒肆，很出名的。车停了停，然后继续前行。此时应该是城门口最繁忙，人最多的时候，可马车却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下，这样的待遇，在天女脚下的都城，非侯王以上品级，是绝难享受到的。

林汝雪睡得十分香甜，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春雷犹豫了一会，还是狠下心来捏住了林汝雪的鼻子，“汝雪，汝雪，醒醒，快到家了。”

 被憋醒的林汝雪睁开了眼睛，目光茫然没有聚焦，一句话不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头还是枕在春雷的大腿上，只不过从侧卧变成了平躺。春雷也不催促，只是用手一下下地轻拍着林汝雪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好一会，林汝雪似乎才回过魂来，“后天去那边之前，我可能都没有时间去找你了，你自己好生将养着，一日三餐要按时，进补的汤药也别停了。”

 “嗯，你回家后，也要好好补眠。你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说话间，马车已在林家后巷停了下来。林汝雪捏捏春雷的手，依依惜别。看着林汝雪推开自家后门走了进去，马车才轱辘辘地离开。

夜若兰睁开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等这次事了结。”

 “到时候需要我帮你向她解释么？”

 “不需要。”春雷自信林汝雪能理解他的苦衷，也不会害怕他的杀手身份。

夜若兰看着信心十足的春雷，欣慰地笑了起来，“你遇到了个好女人。你们师兄弟五人中，原本最让人在婚姻大事上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成天像个假姑娘一般张牙舞爪的，除了练武什么都不会。你姐姐这些年，愁的头发都快白了。这次你跑出来后，她还特意去向主子请求，不再安排任务给你，死活先把你嫁出去再说。这次见了汝雪，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还说我，自己到现在还不是连一房都没娶进门？”就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也就姐姐这个死心眼陪着他耗！

夜若兰在心中叹了口气，做为好朋友，她不是没劝过，但每个人的感情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实在不好插嘴太多。此刻，她应该义不容辞地站在好友一边，替好友管教弟弟，“就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让你姐姐替你少操些心。再说，男人和女人能一样么？我们女人到了五十还能娶夫，而男人过了二十还不嫁就嫁不出去了。所以，相比较起来，你才是更令人头疼的问题，不过，还好，上天一定是可怜你的姐姐，才赐给了你这段好姻缘。”

春雷有些气闷，可又不好反驳说他的婚姻关他姐姐什么事？

 “对了，我曾对你说过，要拉拢林汝雪。你知道，我并没有恶意，替主子招揽天下有才之士，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夜若兰能感觉到自那次谈话后，春雷心中就一直对她有所防范，动不动就拿保护自家小仔仔的母老虎似的神情看着她。

春雷点点头，“她没什么心机，你可别算计她。”

夜若兰揉揉太阳穴，春雷啊，你家妻主是好欺负的主么？那就是个长着小白兔面孔的狐狸种。她不是没有心机，是还没到动心机的时候，或者说还没值得她动心机的事件而已。

春雷只当夜若兰沉默不语就是应允了他。他知道，夜若兰这人，在不牵涉到千机楼利益的前提下，品性还是不错的，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算计别人。

林汝雪走进自己的房间后，倒头便睡。到吃晚饭时，奶爹爹来看过她，见她睡得很香，便把饭菜留在桌子上后悄悄退了出去。

待林汝雪睡饱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时分，天际处现出一抹灰蓝的亮色。摸摸咕咕乱叫的肚子，虽然一早醒来不宜吃荤腥，但林汝雪已经顾不上养生，她觉得再不吃点东西下去的话，她连‘生’的机会都没了。

等奶爹爹进来整理房间时，两块大排骨，半只母鸡，一碟青菜香菇，已经全都进了林汝雪的肚子。“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不怕把胃撑坏喽。”奶爹爹忙不迭地泡了杯山楂茶递给林汝雪，“怎么累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抓起当苦力了呢。”

 “这次的病症挺麻烦，每次施针都要好几个时辰。后天一早，我还要过去。除了这次，得再有个五回才算完。”林汝雪对着奶爹爹撒娇般地抱怨。

 “你娘亲山中闭关，你姐姐回来后不是把自个儿关在屋里几天不出来就是成天不着家，你也一样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这个家里，一天到晚都是冷冷清清的。”奶爹爹一边替林汝雪整理房间，一边幽幽地絮叨着。

林汝雪有些愧疚，“奶爹爹，”

 “不过，看到小姐长大成人，而且还这么知礼懂事，你爹爹的在天之灵也安慰了。”

林汝雪把头靠在奶爹爹的肩窝处蹭了蹭，“奶爹爹，你放心，汝雪会一直孝顺你的。”

奶爹爹宽慰地拍拍林汝雪的后背，少爷啊，您的女儿已经长大，而且还这么出色，紫墨总算没有辜负您的嘱托。“对了，小姐，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爹爹的忌日了，要是到时候，你能带着新娶的夫婿去拜祭，那你爹爹一定会很高兴的。”即使二小姐再不爱听，他也要时时提醒。

林汝雪这回却没有象以往那样抗拒这个话题，而是很乖顺地点点头，“嗯，我尽量吧。”

奶爹爹先是一愣，马上又暗喜不已，联想前阵子这丫头鬼鬼祟祟的举动，看来二小姐开窍了，心里是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就等着主母回来上门提亲呐。想到这里，奶爹爹眉开眼笑，“汝雪啊，奶爹爹今天给你做奶冻子吃。”

那是林汝雪最喜欢吃的一样小点心，可惜制作起来太麻烦，故而除非奶爹爹特别高兴，否则是绝对享受不到这样的口福。

 “那，那奶爹爹你多做点。”林汝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奶冻子可是奶爹爹的独门绝技，只此一家绝无分号，好不容易才能吃到一回，说什么也要给春雷拿点过去。嗯，要是还有多的话，给楚岳也拿点过去，楚岳也极爱吃这道点心的。

林汝雪的请求，更加坐实了奶爹爹的猜测，奶爹爹喜滋滋地一头扎进了小厨房。要是明年能如愿再多个小小姐，让他天天弄这道点心，他都愿意。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一个月后，凤凰林内，荷花淀上，霁月亭中。

静蕊身上的毒已经清除干净，只是这么多年的侵蚀，身子骨总归亏得厉害，接下来的岁月还需好生调养。今天，静蕊特地布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请林汝雪对景畅饮以示谢意。当然，夜若兰和春雷是必不可少的陪客。

酒菜上齐后，静蕊就挥退了一干侍从，当然那位影子侍从不在退下众人之列，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静蕊身后侧，不惊不喜，不言不语，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忽视。静蕊举起酒杯，“来，汝雪，我敬你一杯。”

林汝雪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仰脖干掉了酒盅内的荷花白。可静蕊自己的酒杯却在即将靠近嘴唇的时候，被背后的影子侍从劈手夺下，然后一仰脖灌入自己口中，“我替她喝。”

这么长时间一来，影子侍从在林汝雪面前的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说的是这四个字。

林汝雪一时反应不过来的眨眨眼睛。静蕊有些尴尬，女人家喝酒哪有找男人替的道理？太丢人了！当下低声喝道，“太不懂事了！再这样就给我退下！”然后又自斟一杯，复自端起，对着林汝雪致歉，“不好意思，让汝雪见笑了。”

林汝雪按住静蕊准备抬起的手，“这位小哥做的对，你身子弱，酒还是别喝的好。”

 “诶，也不差这一杯。”做为主人，哪有不敬贵客酒的道理？

 “我是大夫，你必须听我的。再说，你少喝一杯，我们就能多喝一杯，这么好的酒，哪有主人和客人抢着喝的道理？”

静蕊不再坚持，哈哈笑道，“好，我听你的。汝雪要是觉得这酒还能入口，我再送你三坛。”

 “哇，汝雪，你知不知道，这荷花白是出自酿酒大师天石老人之手，一年统共就酿二十坛，你这一下子就得了三坛去。”夜若兰大呼小叫。

林汝雪笑道，“你这么喜欢，我就借花献佛转送你一坛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夜若兰嘴上客套着，面部表情却是太好了，太好了，没一点拒绝或不好意思。

 “汝雪你别理她，往年的那些荷花白大部分都是进了这馋猫嘴里。今年还有几坛桂花酿，就全都给你吧。”后一句是说给夜若兰听的。桂花酿虽比不上荷花白，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酒，夜若兰喜不自禁。

林汝雪偷眼打量了一下那影子似的侍从，从这男人身上的配饰来看，应该不是静蕊收了房的男侍，可与静蕊之间的关系却比主仆要亲密许多，就冲刚才当着客人劈手夺酒杯如此越矩失礼的举止却只是被静蕊做做样子般轻声呵斥了一句，可见他在静蕊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腰上的肉被拧的生疼，转过头来，春雷气鼓鼓地冷眼瞪着她。林汝雪很是纳闷，不知道啥时候又惹这位不高兴了？春雷夹了一筷子菜伸向林汝雪的碗里，顺势凑近林汝雪耳边冷哼，“他比我好看？”

 “没。”林汝雪赶紧声明观点。

 “那还瞅个没完！”夹着的菜离桌面还有一尺来高，就被摔进林汝雪的碗中，然后人又坐正了回去。

林汝雪摸摸鼻子，这家伙，越来越像只爱吃醋的小公猫。正犹豫着是不是哄哄他，就见静蕊从右手拇指上褪下一枚翡翠扳指，“汝雪，这枚扳指送给你，将来你若碰上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拿着这枚扳指到这里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都会让你如愿。”

 “不，不，这可使不得。”这扳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更何况还附带如此沉甸甸的承诺。

静蕊一把拉过林汝雪的手，将扳指戴到她的拇指上，“不许不要！你看，正合适呢。”

林汝雪低头，近距离细瞧，才发现扳指内环上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林汝雪心中一惊，连忙推开身下的椅子，作势就要跪下，却被静蕊一把拉住。“汝雪，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行此大礼。”

林汝雪惴惴道，“可，可这于理不合。”她早就看出来静蕊的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是这般尊贵。

 “现如今，我还不能暴露毒已被解之事，甚至包括我的身份，也不能对外透露。”静蕊的眼中不是王者的威慑，而是长者的托付。

林汝雪心中一热，重重承诺道，“您放心，汝雪自当誓死不负。”

一旁的夜若兰和春雷也不敢再装傻坐着，跟着林汝雪跪在地上后，也被那影子似的侍从给拉了起来。

静蕊笑着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三个人，“都坐下，这里只有静蕊，只有你们的朋友。”

林汝雪个性天然，没那么多禁忌，见静蕊一派真诚，便开开心心复自坐下，刚才的插曲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和静蕊的交谈还是如往常那样随意自然。夜若兰早先是装模做样，装聋作哑，这会子反正窗户纸被人家自己给捅破了，她更是乐得轻松。只有春雷，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之前怕连累汝雪才一直强压着好奇心没敢妄动，否则真正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接下来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夜若兰走南闯北，有她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出现冷场。静蕊通读古今各类典籍，天文地理、市井八卦，话题一抓一大把。再加上林汝雪这个最好的听众，三个女人是高谈阔论、宾主尽欢。直到掌灯时分，因静蕊静养期间需要早些休息，几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席告辞。

 “诶，等会跟我去笙箫楼吧，咱们继续喝个痛快。”夜若兰意犹未尽，刚上马车就向林汝雪提议道。

林汝雪思量着再过几日母亲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必不能象现在这般自由，而春雷新的身份度牒也已到手，接下来买院子安置，上门提亲等等细琐之事少不了会麻烦到夜若兰，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表示一点谢意，一念至此，当下便欣然应允。

马车到了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闭了，林汝雪也不着急，她知道外面的随行肯定早已安排好一切。果不其然，就在‘咻’的一声箭鸣响起后没多久，城门被吱吱呀呀地打了开来，清脆的马鞭声随之响起，马车进城了，整个过程都没听见有人说话，却一如既往的顺利。

街道上的店铺大多数已经上了门板，车轱辘压过青石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虽然没有宵禁的命令，但大部分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已经或者准备进入梦乡。而有些人，似乎是专门为夜而生的，例如笙箫楼内的这些人，正迎来一天中最振奋人心的时刻。

今晚又是头牌如意献舞的日子，大堂内加了三张桌子，可还是有晚到的客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就是远远的站着，在没有等到如意跳舞之前，她们也是舍不得离开。

 二楼的一个厢房内，为了方便观看歌舞的窗户打开着，靠窗的位置上摆着几样精美的果碟，一位三十五、六岁相貌端正举止优雅，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女人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表演。

陪着身边的小倌悄悄打了个哈欠，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这个女人每逢如意上台献舞的日子才会过来，每次都是早早地坐在这里自斟自饮，等如意跳完舞就离开，出的是包小倌过夜的钱，却从不过夜。明明只为看如意而来，来了后却从不点如意的牌子，甚至主事爹爹暗示可以引荐她与如意认识，也被她一口回绝。真正让人费解。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枯坐一旁的小倌百无聊赖地看向舞台，再有一个笛曲演奏，就该如意登台了。今晚的曲目早早就写好贴了出去，所以进来的客人也知道一晚上辛苦等待的结果即将来到，此时全都迫不及待地守在原地。

小倌也不禁暗喜，等如意表演完，这位客人就会离去，自己今晚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前儿几位客人太能折腾，让他的精神着实有些不济。

可就在这时，那位向来波澜不惊的女人，却忽地站了起来，身子贴近窗纱死盯着对面的楼上一动不动。小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顺着那女人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面的楼上和这边一样，每个厢房的窗户都打开着，但隔着窗纱看不清房内，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些人调笑，也没什么特别出格之处。

直到如意登台，那女人才复自坐下，却破天荒地没有把目光投向如意，而是愣愣地看着桌面，手中的酒杯被啪地捏碎，酒水混着血水顺着手掌滴落下来。

小倌‘啊’地惊叫一声，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准备找些伤药为女人止血，却被女人一把拦住。女人依旧不说话，也没多看他一眼，而是推开房门下楼离去。舞台上，如意的舞蹈正跳到高潮之处。

子时已过，林汝雪和往常一样，悄悄推开后院的门，却发现花王提着灯笼站在门边守候，身旁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下人。林汝雪一惊，随即看到不远处自己住的小院灯火通明，心沉了下来。难道说，母亲回来了？！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的么？母亲定是发现了自己的晚归，可仅仅是晚归，又何需这么大动静？

 “二小姐，主母在等您。”花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前这架势，分明告诉她有场暴风骤雨在等着自己。花王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个五大三粗的下人跟在林汝雪身后，好像生怕林汝雪会逃跑似的。林汝雪有些忐忑不安，从小到大，她们姐妹俩再怎么惹母亲生气，都没出现过这个阵仗。

奶爹爹站在院子里满面焦急，看见林汝雪进来，刚想扑过去，就听得主厅中一声怒喝，“来人呐，请家法！给我推下去狠狠地打。”

林家用来执行家法的，是根柔韧性极佳的扁平竹杖。一杖下去保证皮开肉绽，很少有人能挑战过五杖以上的。奶爹爹心惊不已，忙跪在厅堂门外，颤声道，“主母，汝雪是个好孩子，这当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求求您，您给她个说话的机会吧。”

厅堂内‘啪’的一声，茶杯砸在地上粉身碎骨。林展颜冷笑，“哼哼，也好，就让这个孽障自己说明白，别让人以为我管教无方。你说，你这么晚回来是干嘛去了？”

林汝雪跪在地上，心里明白今日上笙箫楼饮酒之事，被母亲知道了，可自律甚严的母亲是如何知晓且知晓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当下，聪明的做法就是乖乖认了，“回禀母亲，孩儿去笙箫楼了。”

奶爹爹并不知道笙箫楼是何所在，但看主母的架势，心里也明白定不是什么正经场所，当下回护道，“汝雪，你是不是去给那儿的人瞧病的？”

林汝雪知道奶爹爹的意思，但母亲又哪里是这般好糊弄的？这么回答的话，她一定会亲自上门证实，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春雷的事情不可前功尽弃，不如现在大方承认，“孩儿并非给人瞧病，今日前去，只为饮酒。”

又一个杯子飞了过来，林汝雪不敢躲避，杯子砸中额头，流出的血水遮住了左边的眼睛，沿着面颊滴落在胸前。

林展颜还觉不解气，几个大步跨到林汝雪身前，抬起一脚把林汝雪踢翻在地，“孽障！你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会纨绔女子的作风了？喝花酒、包男妓、夜不归宿，我不如现在就打死你，也省得你出去丢人现眼。”

奶爹爹不敢过来，只是跪在原地，不住地磕头，“主母，小姐是一时糊涂，求您绕过她这回吧。是我不好，是我管教不严，我愿替小姐受家法，求您了。”

林汝雪心中酸疼，就地跪好，含泪沉声道，“娘亲，孩儿知错了，孩儿愿受家法处置。但孩儿所为是瞒着奶爹爹的，奶爹爹并不知情，求娘亲不要责怪奶爹爹。”

林展颜怒视林汝雪，“呵呵，这会子有担当起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辛辛苦苦栽培你们姐妹二人，不指望你们光大门楣，可也不是让你来给林家门楣抹黑的。小小年纪，便沉迷于花街柳巷，把祖宗家法置于脑后。今天不给你些教训，还待你继续沉迷堕落不成？”

说罢，夺过花王手中的竹杖，再次一脚踢翻林汝雪，手起杖落，随着一声惨叫，只一下，林汝雪的衣襟上就渗出血水。林展颜却不为所动，毫不手软地再次高高举起竹杖，惨叫之中还伴着皮骨撕裂的声音，别说挨打的人，就是一旁看着听着的，这会全都被吓得腿发软。

林展颜第三次举起了竹杖，奶爹爹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扑到了林汝雪的身上，“主母，求求您，别打了。”

 “你给我闪开！”林展颜怒斥道。

平日里胆小柔顺的奶爹爹这会子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身子依旧趴在那里死死护着林汝雪，声音悲怆，“主母，求您看在二小姐死去的爹爹份上，绕了二小姐这回吧。要怪只怪二小姐打出生那天就没了爹爹，少了爹亲的管教才会做下这等糊涂事。少爷临终前把小姐托付给我，我没有尽到责任，也没脸活在这世上，只求您今天把我打死，让我到下面去给少爷赔罪。”

奶爹爹的一席话，让暴怒之下的林展颜突然没了声息，举起家法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神情颓然地呆愣了半晌，才哑然说道，“把小姐抬到床上去，闲杂人等都下去吧。”说完，便蹒跚着脚步走出门外。

奶爹爹也顾不上许多，连忙招呼下人将林汝雪抬入卧房。才短短一会时间，林汝雪身上的内衣已经与血肉模糊的伤口粘连在了一起，奶爹爹一边动手揭开血迹斑斑的里衣，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除下里衣后的大腿和臀部更加触目惊心，深深的两道血口，血水止都止不住，周边的瘀青紫里透着黑，两道棱印高高肿了起来。上着伤药的手，能明显感觉到林汝雪的整个身子都因疼痛而颤抖不已。

林汝雪疼得心都在抖，可为了不让奶爹爹担心，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过了一会，终因神经绷得太紧而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林展颜站在卧房内，对着墙上的一幅画，默默流泪。‘江郎，对不起，我今天打了她，她一定恨死我了。我知道，你也生我的气了，对不对？你一定气我不疼她，下了这么重的手打她，可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疼她呢？我一心一意希望她能成为林家下一任家主，我把林家针法独独传授给了她，我让淇霜离家去南方求学，我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可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青楼嫖妓。为什么，为什么咱们原本那么听话那么优秀的女儿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去看别的男人跳舞？你不高兴了，你在警醒我，对不对？可我看他，全是因为他长得好像你呀，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的脸想念你，你知道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你放心，再过几年，我就把林家家母的位置传给汝雪，到时候，我就可以安心来找你了。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么？奈何桥畔，携手同渡，生生世世，姻缘永续。’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春雷这几天都是在坐立不安中度过的。自那夜分别，林汝雪就不见了踪影。这还是自与她相识以来，头回一连十来天都看不到她，也完全听不到她的半点音讯。

前去林府打探消息的人全是无功而返。林府和从前一样大门紧闭、悄无声息，要不是看到后门每日会在固定时辰打开几次，定以为是所无人居住的空宅子呢。

不过，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带回来，至少有几个莽撞之人，带了一身毒回来。所幸都是在最外层的院墙处中的毒，毒性虽厉害却并不难解，也不至于要了性命。

据夜若兰得到的消息，这林府就是个毒窟，而且越往里走毒物越多。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千万别去碰林府的一草一木，也没人敢上门去她家做客。林府的宅子不算小，可主仆加起来不过十来人，主要是没人敢应征到她家里当差。曾先后有不少不怕邪的人擅闯林府，结果都是口吐白沫、神志不清、非聋即瞎地被扔了出来。其中有一次，被扔出来的竟然是在江湖上逍遥二十载所向披靡的妙手空空小蚂蚱。可惜从无败绩的小蚂蚱，那时已经成了手脚麻痹的瞎蚂蚱，最后在府衙大牢中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三个月。

 按说，林汝雪应该没有出事，否则以林府在朝堂的暗中势力，不会没有半点动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林汝雪被关在家里出不出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她的母亲，林家的主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林汝雪失去了自由？难道林汝雪总往这儿跑的事情，被她母亲知道了？那她母亲准备把她关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拆散她们？会不会逼着她娶别人？汝雪为什么连个口信也不带给自己？是不能带，还是不想带？

许多问题反反复复折磨着春雷，春雷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待下去了，无论如何，他要亲眼看到林汝雪，就算，就算汝雪在她母亲的威逼下不要他了，他也要她亲自对他讲清楚。而且，她母亲若是知道他并非风尘之人，也许就不会反对自己嫁给汝雪。一切的一切，他觉得自己都有必要站出来说个清楚，死个明白。

林汝雪在挨打的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奶爹爹是决计不敢走进林汝雪的自用药房的，他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奶爹爹一咬牙去求林展颜，林展颜到是过来看了看，可开出的药却是见效较慢的那种。奶爹爹知道，这是存了心要给林汝雪一个教训。

奶爹爹衣不解带地在林汝雪身边看护了整整两天两夜，林汝雪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可屁股上的杖伤却好的很慢，自己的药房被母亲封了，姐姐又不在家，所以只能用母亲开出的那些疗效奇慢的伤药。林汝雪看过自己迫不得已用的那些玩意，基本和江湖郎中开出来的在一个层次。

春雷那次鞭伤，不比她现在所受的伤轻，在她的照料下，几天功夫就能下地。可现如今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十多天了才开始慢慢结痂，伤口旁的瘀青还是紫黑紫黑的，肿到是消下去了些，勉强算是能站起来了，却决计不敢坐下的。一天之中，最痛苦的就是如厕，稍微往下蹲一蹲，屁股和大腿就斯拉拉的抽疼，为了少上厕所，她每天只敢吃很少的一点东西，整个人瘦的腮帮子都陷了进去。

趴在床上的林汝雪细数日子，已经半个多月没见春雷了，也没办法带个口信给他。奶爹爹一有空就在自己耳边哭述他对不起死去少爷的嘱托。让他带口信给春雷，那是做梦。

也不知道春雷如今在做什么？原本说好了第二天去看院子，现在她总也不露面，他会不会生气？她不在的时候，夜若兰会照顾好春雷吧？唉，那个无良友人会不会借机把自己的那三坛荷花白给霸占了？她原本想着送楚岳一坛的。楚岳酒量不大，却喜欢品酒，每每得到好酒，总能乐个半天。再给姐姐一坛，自己留一坛。可惜，姐姐又去了南方，走的时候都没有和自己道别。

 “楚公子，你来了。”奶爹爹的话音中么带了一丝呜咽之声。

楚岳的声音依旧温润如人，“爹爹，汝雪可好些？我也是昨天才刚刚得的信。”

 “唉，还下不了床，整个人都已经瘦脱了形。你进去吧，她应该醒着呢。”

 “嗯，这是我家里做的糕点，您别嫌弃。”

 “楚公子，这，这多不好意思？”

 “别客气，收着吧，我先进去瞧瞧汝雪。”

楚岳坐到林汝雪的床头，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到底怎么惹你娘生气了？让她下如此狠手？”

林汝雪其实并不恨自己的母亲，私心里她觉得母亲这么做也没错，谁家母父喜欢自己的子女没事尽往青楼钻？可她也不后悔和春雷的一切，有些事情本无关对错，立场不同而已。当下见楚岳这么问，便替母亲辩解道，“是我不对，我做事不周全，该打的。”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把你当衙门里的大奸大恶之徒了？”楚岳说着又用帕子擦眼泪。

林汝雪咬咬下唇，她觉得还是把事实说给楚岳听的好，她还希望楚岳能嫁给姐姐呢，万一楚岳和娘亲之间起什么误会，那不是误了姐姐的好姻缘？“岳儿，真的不怪娘亲，是我去青楼饮酒，被母亲发现了。”

楚岳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谁逛妓院他都信，唯独林汝雪，他无法相信，如若不是从林汝雪本人嘴里说出来的，他一定嗤之以鼻。“为，为什么？”

林汝雪苦笑，为什么？当初若非在你这里受了情殇，我又怎会去笙箫楼？

楚岳看着林汝雪，“汝雪，无论结局如何，我都相信这件事的初始，一定不是你的本意。”

林汝雪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楚岳这样无条件的信赖？即使是做了件他无法认同的事情，他还是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是有苦衷的。面对楚岳，林汝雪第一次有些汗颜。

 “我给你带了些药膏来。昨儿听说你挨了打一直没好，我就估摸着，定是你娘要给你个教训，不肯给你好生医治。，这是我今儿悄悄去德善堂买来的，你先将就着用。”

林汝雪拿着那瓷盒，心里感动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岳儿，我，谢谢你。”

 “今后，别去那腌臢之地了，那里面没好人。”

这话要是别人说，林汝雪肯定跳起来反驳，可从楚岳嘴里出来，林汝雪却觉得有他的道理，自己碰上春雷不过是个变数罢了。当下，掏心掏肺道，“岳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处理完了，再也不会踏入半步。”

楚岳皱了皱眉头，“那能和我说说么？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主意，帮个忙什么的。”

林汝雪当下便将与春雷相识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然，这当中并没有提及医治静蕊之事。说完之后，林汝雪道，“所以，楚岳，你能不能找人帮我带个话给他？”

楚岳低头不语，思量良久才缓缓答道，“我不能答应。我总觉得这其间有蹊跷之处。”见林汝雪满面失望，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找机会约见一下那人，若他真如你说的那般对你好，我就当面把话带给他，让他别着急，安心等你娶亲。若有什么可疑之处，我会替你给他些银两让他不再纠缠于你，你看可好？”

林汝雪相信，虽然楚岳与春雷个性不同，但两个人都本质纯良，反正将来春雷进了门也会认识楚岳，现在不过是提早一点罢了。林汝雪相信春雷不会让她失望，也相信楚岳不会乱下断言。当下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不过，岳儿，春雷他脾气直，说话有不中听的地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担待一二。”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楚岳这边还未选好时间约见春雷，春雷那边已经按捺不住。

就在当夜，春雷口中含着小清从晴空处得来的避毒珠，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全都细细包裹在防水夜行衣里，决定夜探林府。本以为做了周全的保护，可事实证明还是小觑了林府内毒物的厉害。

越过墙头，是一片花园，春雷足尖点地不敢多做停留，朝影影绰绰处的几栋房舍窜去，根据来时绕着外墙踩点后的推测，那边应该是内院，只是不知林汝雪到底住在哪里。

春雷决定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找，林汝雪说过，她家里母女共三人，宅院不多找起来应该很容易。春雷在一个小院外停下脚步，四周死寂一片，没有夏夜本应存在的虫叫蛙鸣，春雷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觉得小时候贪玩夜闯鬼屋都没这会吓人。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见小院内的树枝伸出墙外，好像在做邀请一般，春雷笑了，这可是不错的掩护，于是立即决定就从这儿进入小院。春雷不自觉地拿平时执行杀人任务时对环境的要求来选择，可他忘了，这是林府，是不懂武功却精于毒物的林府。所以，当春雷刚触碰到那看起来完全无害的树枝时，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林展颜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春雷，对身边的花王道，“哼，本事不小啊，竟然能闯到这里。”

春雷这时若是醒着的，就一定能发现这位貌不惊人的花王有着极深厚的内力，绝对是个武功高手。花王正细细搜遍春雷全身，“主母，他身上的夜行衣绝非市井俗物，嗯？他身上的这几个瓷瓶都是咱这里的，难不成，他已经得手了？啊，主母，他口中竟含着避毒珠。”

林展颜仔细看了看那颗乳白色带着柔和荧光的珠子，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原来是仰仗着避毒珠的功力，哼，有世人都以为能避百毒的珠子又如何？还不是抵不过我林家的毒药？还不是照样中招？

心情为之一悦的林展颜摆摆手，“先把他关到地牢中吧，今儿都累了，咱们先养足精神，明天再好好盘问他。对了，送进地牢后就把他弄醒吧，随便喂些软筋散就行。”

花王点点头，一把抓起春雷的腰带，就好像提了一篮子青菜似的，脚步轻快地走向院子内假山后面的地牢。这地牢有十来年没关过人了，以前闯林府的人，都是被她拎到外院，随手扔出墙外，也没个固定地点，基本上离哪近就拎到哪里扔出去。

不过，这小子的来历，别说主母，连她也挺好奇的。这儿好是好，就是每天对着花花草草和几个看厌了的面孔，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些。本着能多几天有趣生活的私心，花王把地牢稍稍整理了一下，抱了捆稻草铺在木板床上，然后还从厨房取了一壶清水，一个茶碗，两个冷馒头，这才把不省人事的春雷拎进来扔到床上，喂下一颗药丸后，锁好牢门回房歇息。

林府又陷入沉寂，经历了这段小插曲，自信心爆棚的林展颜和向往有趣生活的花王都睡得十分香甜。

春雷睁开眼睛时，对着坑坑洼洼凿出来的粗糙屋顶，愣了半晌。昨夜昏迷前的一幕幕慢慢在脑海中展现出来，是了，自己还是中招了，难道连避毒珠都抵不住林府的毒物？身子软软的，丹田处提不起气，明显是被喂过软筋散了。

春雷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能坐起来的，打量四周，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精铁打制的栅栏，栅栏前是个很小的空屋，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正跳跃着暖黄色的火苗。侧过头来，这才发现床头处摆着的桌子上竟有一个茶壶，一个茶杯，和？春雷站起身来凑近细瞧，和两个馒头？伸出手指按按，虽然冷了但还没硬，拿起来闻闻，还有股麦子的清香。

春雷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喜欢往嘴里塞点什么。他没把馒头放回桌上，而是掰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嚼了嚼，嗯，不做，筋道有弹性。为什么没把他象其他人那样扔出去而是关起来了呢？汝雪知道么？摸摸身上，东西都被搜走了，连鞋底藏着的短刀也没了，看来搜身的人还是个中高手。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待遇还不错。

春雷并不替自己担心，既来之则安之，相信汝雪的娘亲也绝非心狠手辣不讲道理之人。所以在吃下一个馒头，喝了两杯清水后，春雷又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花王一大早起来后，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忙着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松土施肥、修剪枝杈。今天还有百年一遇的热闹等着她去瞧，想想就觉得挺兴奋。等她去厨房吃早饭时，只剩下一瓮稀饭、几个冷了的包子、一小碟酱菜和一个咸鸭蛋。

花王倒出一碗稀饭，三口两口喝了个干净，又抓起个包子塞在嘴里，吧唧吧唧直嚼的满嘴冒油花。肚子稍稍垫了个底，她的动作才斯文了些，规规矩矩又盛出一碗稀饭，抓起咸鸭蛋想剥皮，可犹豫了一下，又把咸鸭蛋放了下来，用碟子里剩下的那点酱菜过粥。

林家的厨夫为人十分精细，每顿饭都是点着人数可丁可卯的做，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浪费粮食。家里谁要是不回来吃饭都得提前知会他一声，要是做了却没吃，他不念上个把月绝不算完，念叨的时候还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你，好像你做了什么始乱终弃、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龌龊事一般。所以，林家但凡被念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这其中也包括林家主母，林展颜。

昨夜抓了个人的事情，花王还没顾得上对他说，所以今早的牢饭，只能从花王自己嘴里省出来。林家，从来没有虐待俘虏的传统，而花王此刻的心情，又好像是偷偷抓了个流浪猫回来养，就指着这只猫打发无聊岁月呢，所以更不会让这只猫饿着。

 肚中有了五分饱，花王就勒勒裤带站起身来，将剩下的粥倒进一个大碗中，又找了个食盒，将粥、包子、咸鸭蛋一一放了进去，盖好盒盖提着走出厨房。左右看看，没见着厨夫，估计是在旁边的磨房里。推开磨房的门，厨夫果然在里面磨黄豆，花王皱了皱眉，粗声粗气道，“不是跟你说了么，这种重活就叫我来干。你看看你，细胳膊细腿的，等你磨完，咱们还吃不吃饭了！”

厨夫停下手，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二小姐挨了打之后，胃口一直就不好，我想给她做道她以前最爱吃的酿豆腐。你早上一直在忙，连早饭都没顾上和我们一起吃，所以，我才，”只要面对的不是浪费粮食这类大奸大恶之徒，厨夫是个很温柔的小绵羊。

花王抓抓脑袋，提起手中的食盒朝厨夫晃了晃，“昨夜抓了个俘虏，被关在主母院子里的地牢，我这会给他送饭去。送了饭我就回来磨豆腐，你等我回来，知道么？哦，还有，这两天多做一个人的饭，那小子是个练家子，估计还挺能吃。”

厨夫听话地点了头，花王这才放心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面团也等我回来揉，手膀子没点力气，揉出来也不筋道！”

见花王走远了，厨夫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花王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总是嫌他揉出来的面不够筋道，嫌他磨出来的豆粉不够细腻，还总是担心自己干活慢影响了大伙吃饭，有事没事就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监督他。

自己被林家主母救回来也有好几年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花王对自己好言好语说过一句话，可她对府上其他人却都是和和气气的。自己，真的这么不招人待见么？厨夫想着想着就觉得胸口开始发闷。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刚吃过早饭，林展颜就出现在了小女儿的卧房门口。奶爹爹惊得立刻站在床前，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去抵挡主母即将再次喷发的怒火。然而，今天的林展颜却出乎意外的温和，“我和汝雪要单独说会子话，你去忙你的吧。”

奶爹爹壮起胆子仔细打量林展颜，喏喏道，“汝雪身上的伤才刚刚结疤。您有什么话，好好说，这孩子一直都很听话的。” 见林展颜耐着性子点了点头，才忐忑不安地挪出了房间。

这还是林汝雪自挨打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

 “你心里是不是恨透了娘亲？”林展颜坐在床头，用手摸摸女儿消瘦的面颊。

林汝雪被这温情弄的有些发懵，“孩儿不怨恨娘亲。”

林展颜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不管你犯了什么错误，娘都没舍得打过你一下，罚你跪祠堂，你只在我去的时候装装样子；罚你饿肚子，其实厨房里都会留些饭菜等着你奶爹爹悄悄端给你。这回下这么重的手，你若恨娘，娘也不怪你。这次，若是你姐姐被我发现去青楼喝花酒，我顶多斥责几句罚跪半天，可你不一样，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林汝雪闻言，满脸疑惑地看着娘亲，她有种感觉，娘亲接下来说出的话，也许会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林展颜沉默半晌，似乎在琢磨应该从何说起，“你背后天生有块巴掌大的朱红色胎记，小时候和你姐姐一起洗澡，被她嘲笑过一次后，就不肯再在任何人面前脱衣服，那时你才五岁不到吧。”

林汝雪点点头，事实上，她很为这块丑陋的胎记而自卑，她曾配制过很多膏药想要消除这与生俱来的印记，可全都失败了。

林展颜站起身来，轻轻揭开林汝雪的里衣，手指在林汝雪后背的肌肤上划来划去，“那个时候，这里还只是模糊一片，你知道么？这个曾让你蒙羞的丑陋胎记，如今已长成为一株含苞待放的血百合，连枝叶和花苞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辨。这些年来，你自己肯定没有好好看过吧？今后，这些含苞待放的血百合还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慢慢绽开。”

林汝雪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胎记变成了什么百合，她的脑海中还是五岁那年一边偷哭一边拿着两块镜子努力看到的血红一片，自那次后，她就再也没有用镜子看过后背。

 “十八年前，朝廷突然派兵血洗了江湖上一个神秘的门派‘翠烟宫’。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时之间流言纷扰、群雄激愤，可江湖中人本事再大，又如何抵抗的过朝廷？很快的，这件事情就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之中，被人渐渐遗忘了。”

林汝雪本能的反应到，这一定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她娘亲从来没有讲无聊故事的习惯。

果然，林展颜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每位翠烟宫宫主的背后都有一块天生的血百合胎记，拥有历任宫主血脉的孩子也许很多，却并非每个孩子都能拥有这样的胎记。接任的宫主不忌男女，却必须在天生拥有这个胎记的孩子之中选择。你会拥有这样的胎记，那是因为，你的爹爹，就是十八年前那位翠烟宫宫主的长子。最近一两年，江湖上又有人旧事重提，组织了大量人手在暗中大肆寻找翠烟宫的后人，尤其指明要背后有血百合印记的，娘亲不知这些人意欲何为，但就从府衙近来不断发现背后有胎记的尸体这点来看，你若被这伙人发现，处境会极其危险。”

林汝雪惊呆了，再有思想准备，也想不到自己身后还背负着如此诡异的事情。“那娘亲，您有办法帮我把这胎记去除么？”

林展颜苦笑着摇了摇头，“放血，可让你的胎记暂时消失。可就这次的情形来看，至多消失个三、五天罢了。娘亲曾答应过你爹爹，让你远离纷争，平安快乐度一生。你记着，什么翠烟宫，什么国仇家恨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我相信，你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将来娘亲都会一一告诉你的。现在，你先安心休息吧。”说着，又从袖拢中掏出一个藏青色的瓷盒，“晚上入睡前，把这个敷上。还有，你奶爹爹当年是你父亲的小厮，对你父亲忠心耿耿，为了照顾你，这些年都没嫁人，你将来可要好好孝顺他，”

目送娘亲离开，林汝雪突然觉得，经过刚才一番谈话，自己和娘亲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现娘亲还是蛮有人情味的。自己原本打算着，娶了春雷后，就搬出去住。现在又觉得把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撂下，好像也怪可怜的。娘亲说的对，自己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从前是不敢问，现在有了娘亲的承诺，也就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到是春雷，是她当下最挂念着的。不知道楚岳有没有见到他？早知道娘亲今天会原谅自己，自己昨天就不必委托楚岳去捎话给他。万一，他使起那爱吃醋的小性子误会自己和楚岳还有什么的话，会不会闹个天翻地覆？

林展颜一进自己的小院，就看见花王站在院子里等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林展颜脸上的表情不明喜怒，“何事？”

花王抓抓脑袋，梳拢好的头发有些凌乱，“我就是想问问，您准备啥时候审问昨夜抓来的那小子？”

林展颜有些意外，“你有事？”，她太了解花王的说话模式，花王问自己‘何时’审问，明摆着在告诉她，人家这会子没空。

 “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得先去磨豆腐。”抬头迎上林展颜玩味的眼神，急忙解释，“您也知道，那家伙手膀子没力气，等他磨完，就耽搁大伙吃午饭了。我们粗人饿一顿两顿不要紧，您和小姐可经不起饿。”

林展颜心道，哼，找什么理由呀，就你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可面上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那你去吧。顺便把阿达叫来，我有事嘱咐她去做。”

 阿达是花王的徒弟，在林府的公开身份还是花王的徒弟。白天跟着师傅学种花，晚上跟着师傅练拳脚。

吃过早饭的春雷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原本以为天一亮就会被拉出去受审，谁知道只来了个送早饭的下人。说她是下人，是根据身上穿的衣服来判断的，可春雷看得出来，那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即使自己没中软筋散，也没把握能和她对上百招，打赢人家更是想都不敢想。春雷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些自信的，若论江湖上的排名，这女人肯定能排到前五位。可想来想去，江湖上近十年中武功排名前十位的，也全都与之条件不符。她到底是谁？这么高的身手，为何在江湖上完全没有名气？她雌伏在林府又意欲何为？

不自觉中，春雷已经在为林家的安危操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林家的阶下囚。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林展颜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昨夜在昏暗的烛光下她并没看清楚，所以当她此刻发现此人竟然就是自己在笙箫楼上看到的那个和女儿在一起的男人时，不由得又惊又怒。

春雷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不过，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他希望他对汝雪的真心真意能打动面前这位一脸冷酷恼怒神色的女人。

 “哼，年纪轻轻胆色不低啊，说吧，夜探我林府，意欲何为？”林展颜的声音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春雷定定心神，鞠躬施礼道，“在下并无歹意，实在是牵挂着心爱之人，只想来看看她。”

春雷直白大胆的言语，让立于林展颜身侧的花王兴致一下子被提到顶点。“哦？我到不知现在的世风竟沦丧如此地步，男人家竟然都有如此不顾贞洁廉耻的了。”林展颜的话语充满讥讽和嘲笑，刻薄的程度让跟随她多年的花王也为之诧异。

春雷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似的，藏在袖拢中的双手紧紧握拳，胸口大起大伏地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那因羞辱而引发的愤懑之情强压下来。他语气真挚，一字一句说道，“在下与汝雪彼此倾心相爱。在下只因好些天得不到她的音信，心中不免惦念和担心，才行出如此唐突之举，还请林主母您大人大量海涵一二。”

 “得不到音信？那兴许就是我家汝雪不想见你了，也许她想通了，你们这些人每日里迎来送往的，又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呢？”

春雷猛地抬起了头，‘迎来送往’？难道林主母已经知道自己在笙箫楼栖身之事？他原本只想说自己是王爷的侍卫，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认识的汝雪，这也是以前和汝雪定下的，为了让林主母同意这门婚事的说辞。可现如今，事情似乎复杂起来。春雷不死心道，“林主母，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春雷低下头，咬咬下唇，一闭眼道，“我还是清白之身。我，我从未做过对不起汝雪的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

花王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也听懂了林展颜话里那句‘迎来送往’的含义，她知道林展颜之所以说的如此肯定一定是有不可推翻的证据。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就实在是太可疑了，武功高强却故意栖身在青楼，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已经有人发现了汝雪的身份不成？

 “呵呵”林展颜发出两声干笑，“说的好听！那我问你，汝雪知道你武功高强么？”

 “不知道。这是因为，”春雷想辩解，却被林展颜厉声喝断，“你师承何人？究竟为谁效力？”

 “师傅名讳不可说。不过，我如今是亲王府的侍卫，在玉亲王驾前效力。”春雷希望通过这个身份能扭转局面。

可惜，林展颜显然比他想象中对江湖之秘事了解的更多些，她随手甩出了一块小小的银牌，“侍卫？哼，”她点点银牌上那个小小的篆刻‘千’字，字的下面还有一把剑的图案，“你是千机楼的杀手吧。”

春雷低下了头，紧接着又抬头目光诚诚道，“是，我是杀手。可我已经为了汝雪金盆洗手，也许我和汝雪的开始，让您对我有着种种不信任，我虽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请您相信，汝雪于我而言，是比自己还重要的存在。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不要，不要分开我们。”

 “你，是，杀，手。”林展颜好像是在撕咬着这几个字，她突然不再说话，而是目光迷离地看向远方。许久之后，她才又开口，“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只要你答应当面和汝雪说分手，从此不再见汝雪，让汝雪死了对你的心，我可以不杀你，甚至还可以给你些补偿。”

春雷浑身一震，他慌乱地摇头，“不，我不会离开汝雪。求您，不要分开我们，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展颜一甩衣袖站了起来，“这由不得你！暂且不提你当初接近汝雪是何目的，就是这杀手的经历，也会给汝雪的生活带来无尽的麻烦。难道，你不担心汝雪因为你的仇家而被人暗算？难道，至汝雪于危地就是你所谓的真心真爱？”说完，她显然不想再和春雷啰嗦下去，吩咐花王道，“把他带下去，让他好好想想！”

从厅堂到地牢不过百步，春雷一路行来却浑身是汗，中软筋散后的身子能支撑到现在不倒下已经是个奇迹了。一进地牢，他就瘫倒在床上，他现在是身心俱疲。花王看着他，低声叹口气，“放弃吧，主母是不会让步的。”见春雷不理她，也不介意，抛出一个惊天的隐秘，“汝雪的爹爹当年就是死在杀手手中，若不是主母技高胆大刨腹取女，也就没有今天的汝雪了。”

春雷闻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中是满满的绝望，“不，不，你骗我，这是你们为了让我离开汝雪而说的谎言。我不相信，不相信！汝雪，汝雪也不会相信的。”可是，汝雪真的不会相信么？春雷陷入狂乱之中。

楚岳一进屋，林汝雪就知道出事了，她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你说，你说春雷不见了？”

 “那位夜小姐说，他很有可能是来找你了。本以为他没回来是留在了你这里，可等我上门，才感觉事有不对。”

林汝雪趴在那里沉思不语。凭春雷的性子，不顾危险地跑来找自己是很有可能的。这里毒物极多，平时楚岳来，都得赶紧喝杯特制解毒茶，而且除了自己和姐姐的小院，从不敢去这里的其他地方，更何况春雷他从未进来过，瞎走瞎撞的，定会百分百会中招。

问题就在于，春雷当初是准备用什么法子溜进来？他中毒之后，会不会是招人暗算才下落不明的？花王婶婶有没有见过他？如果自己去问花王婶婶的话，她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呢？

一想到这里，林汝雪不免心急如焚，“岳儿，你帮我给夜小姐带个话，我怕春雷是被花王婶婶丢出外墙后招暗算了。他一个弱男子，很危险的。”这会子，汝雪还不知道春雷有着一身好功夫呢。

楚岳一想到昨天面对夜若兰时的情景，实在不愿意再面对那个貌美如仙却又坏得痞痞的女人，可对着林汝雪那满是焦虑的眼神，他没有办法拒绝，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汝雪顾不上琢磨楚岳的心思，她挣扎着起床，她要亲自问一问花王婶婶，有没有看见过春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小姑奶奶，你怎么起来了？”奶爹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想把林汝雪挡回卧房。

林汝雪微微屈身吃力地扶着门框，“奶爹爹，我有要紧事想问问花王婶婶。”

 “我去替你叫她。”奶爹爹扶着林汝雪重新在床上趴好。

林汝雪叮嘱，“奶爹爹，别让娘亲知道，悄悄地叫她过来就好。”

花王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实话，从心底讲，她不愿做棒打鸳鸯的事情。刚才主母对那位公子问话时，她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她倒是挺喜欢这位小公子的个性，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有原则但又懂得忍耐。她觉得这个小公子和自家二小姐挺相配。比起和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楚家小公子，今天的这位公子略显张扬的性子似乎更适合汝雪，若是少爷还活着，也应该会喜欢有这样一位儿媳夫。

可她也知道主母对‘杀手’这个行当恨之入骨，当年少爷就是死在被翠烟宫叛逆重金收买的杀手手中。主母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杀手和妓男一样，都是为了钱而出卖自己，为了钱而丧失道德，为了钱可以做一切让人不耻的事情。只要给钱，他不管面对的客人是谁，也不会去想杀人的理由对不对，自己杀的那个人该不该死。

所以，又怎么可能让林展颜接受一个杀手成为自己的儿媳夫？

林汝雪看着花王婶婶的神情，心里就明白了大半，花王婶婶不仅见过春雷，而且一定还发生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当下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婶子，求求您，告诉汝雪吧。他被您抓起来了是么？他现在在哪里？”

花王看着这张和少爷有着五分象的脸，心一下子就软了，“没事，没事，他好着呢。”只不过一顿晚饭没吃，应该不会饿坏的。而且，是他自己不肯吃呀。

果然赌对了，林汝雪心中一宽，她知道花王表面粗鲁凶蛮，心其实软的要命，决做不出折磨虐待之类的事情。可即使这样，还不足以达到她的目的，她决定继续装可怜，“可是婶子，他身子弱，长期喂毒的话，将来对孩子不好。”

孩子？什么孩子？那位小公子不是说他还是清白之身么？难道？“你们都有孩子了？”神情之中惊喜绝对大于惊愕。

林汝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想说的是将来！将来！这花王婶子想什么呐？她连忙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一定会有的。嗯，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娶他的。”

 “你，你很喜欢他么？那个，其实，凭你的条件，可以娶更好的。”花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上那拆散有情人的王母娘娘。

林汝雪还是第一次在自家人面前谈这类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肯定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是的，我喜欢他，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花王愣了愣神，心中权衡了几个来回，才一咬牙道，“他这会子被关在你娘院子里的那个地牢中。不过，你娘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娶他的。这其间定无两全之策，你做好思想准备。”

林汝雪闻言皱眉，娘亲的脾气她是清楚的，原本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绕开那些个障碍，现在看来，天意让她必须去直面娘亲。林汝雪并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她之前想对娘亲欺瞒春雷的身份，只不过是希望自己两个至亲至爱的人都能开心，现在既然被揭穿了，既然躲不过去，她就不能扔下春雷一个人面对折辱，她要承担起一个女人的承诺和责任。

送走花王，林汝雪没再言语，而是再次爬起身来，从衣橱中拿出一件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长袍，奶爹爹满面担忧地看着汝雪，想制止，可看看林汝雪脸上近乎决绝的神色，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地替林汝雪将衣服穿好。他知道，这时候任何阻碍都抵挡不了他的二小姐，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望和支持。

 拜母亲所赐，林汝雪今天才刚刚能支撑着下地走几步路，可每走一步路，背后的伤口就因肌肉牵动而斯拉拉地疼。短短几步路，林汝雪的额头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奶爹爹看着心疼，连忙伸手搀着她，可林汝雪却将奶爹爹扶着自己的双手从胳膊上推开，看着奶爹爹的不解与伤心，她微微笑道，“奶爹爹，请您替我将橱顶上那蓝色瓷瓶拿过来好么？”

奶爹爹虽是不解，却也依言找到了房中的那个瓷瓶递给汝雪，汝雪结果后从瓷瓶中到出一个药丸，这药丸有止痛提神的作用，她现在是要去打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她必须要把自己的状态迅速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奶爹爹，您别跟着，我一个人过去见娘亲。”林汝雪劝道。

 “你让我扶你到院门口可好？我不会跟你进去的。”奶爹爹琢磨，万一事情弄僵，他在外面还可以有个对应。

 背后实在是太疼了，站立一会就感觉连腰都直不起来，林汝雪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在奶爹爹的搀扶下，拄着手杖缓缓地一步步向娘亲的小院挪去。

一路上，她和奶爹爹谁都没有说话，可心中那份坚决，就连奶爹爹都感受到了。奶爹爹这会子才体会到，他的小姐真的是长大了，有担当了。至于小姐做过什么，现在又想去做什么，他是不关心的，因为在他心目当中，小姐是永远正确的，小姐的心愿是都应该满足的。就算是小姐做了什么奸淫掳掠的事情，那也是对方不好，如果小姐因此而受了伤，他只会怨恨对方为什么不乖乖让自己的小姐奸淫掳掠，反而要害小姐受伤呢？所以，小姐刚开始挨打的时候，他心里是恨透了那个引诱小姐的小倌，可现在一听小姐要娶人家，又马上无条件地支持小姐娶，他不是没有原则，他的原则只有一个，自家小姐喜欢就好！

以往林汝雪总恨自己和娘亲离的不够远，偶尔逃个夜什么的，很是不方便，现在她却决定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她甚至都怀疑到天亮是不是能走到？吃下去的药丸药性开始发作了，背后的疼痛感越来越低，用手摸上去，只觉得木木一片，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屁股。

月上柳梢，原本很有诗意的夜晚，却不得不去做最没有诗意的事情，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挨打，打就打吧，反正十个时辰之内，她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第40章 第四十章

林汝雪还没走到母亲所住小院的门口，林展颜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原本十分听话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找上门来了。她微眯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的坐在厅堂的正座上，搭在桌子上的左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从小到大，林汝雪都没有做过一件忤逆母亲意愿的事情，以前不管做什么决定，她都会先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下母亲的表情，但凡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认同，她就会马上否决掉自己原本的心意；可若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赞许的神色，她就会发自内心的高兴，就像一个得到主人嘉奖的小狗。

林展颜知道，女儿之所以这样惧怕她，刻意地讨好她，与女儿小时候她对女儿的排斥和疏离有关系。在女儿出生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愿看这个小生命一眼，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小生命，江郎就不会死，她也不会痛失所爱。直到有一天，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花丛中偷偷地哭泣，却在奶爹爹呼唤的时候迅速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原本悲伤的小脸上瞬间换上了若无其事的笑颜时，她的心被撕裂似的抽痛起来。自那以后，怀着一颗愧疚的心，以及对江郎所有的爱，她开始很认真地为这个女儿默默地铺垫前途。为了女儿能够自保，平安一生，她把毕生绝学全都悉心教给汝雪，并悄悄与一些忠心耿耿的翠烟宫旧部联络，以期将来有危险之时，汝雪可以得到那些人的保护。同样的，对于汝雪的亲事，她也反复琢磨过，不能要门楣太高的，但也不能是毫无背景的，家族成员不能太复杂的，但也不能是不知世间险恶的……总之，她是操碎了心，却不想女儿竟喜欢上了一个杀手，先不论门楣背景，就是这个身份，也是她万般无法接受的。

可现在，女儿却为了这个男人，明明知道母亲不认同，明明知道母亲会恼怒，却还是拖着病体，夜色朦胧下，一刻都不耽误地找上门来了。这脾气和江郎还真是象啊，平时看上去毫无原则很好说话，其实那不过是没有触及他的内心底线，可一旦确定那是自己想要的，就绝对不会放手不会背弃。

林展颜思绪缥缈间，林汝雪已经站在了母亲的小院门口，她再次审视并平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接过奶爹爹递过来的帕子擦擦额上密密地一层细汗，然后笑着对奶爹爹说，“爹爹，我进去了，天色已晚，您不必等我，先去歇息吧。”说罢，也不去看奶爹爹满面的担忧，一个跨步走进了院门。

母亲果然还没有睡，厅堂的灯亮着，她在等自己。林汝雪此刻的心情反而十分平静，因为她知道无论将要面对什么，自己都绝不会放弃。

 “娘”林汝雪走到母亲面前施礼。

林展颜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这么晚了还不睡？屁股上的伤不痛了是不是？”

林汝雪充耳不闻母亲的嘲讽，直奔主题道，“女儿听说娘亲前夜抓了个闯府的男子，女儿恳请娘亲放了他，他只是牵挂女儿才做出此等顽劣之事。”

 “他本事可不小啊，这么多年来，能一路闯进我林府内院的，不超过五个人，而他就是其中之一。为娘想问问，女儿什么时候交到了这么一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

林汝雪一怔，她原本以为春雷是一翻进外院院墙就被捉住的，没想到他竟然跑了这么远。不过转瞬便又释然，他不是个莽撞之人，既然决定来找自己，就一定是备了什么避毒之物。“哦，这也没什么稀奇，春雷他是亲王府的侍卫，定有些避毒之物，他人又很是有些鬼机灵，之所以能跑到内院来，肯定是误打误撞而已，女儿保证，他绝无歹意的。”

 “侍卫？一个王府的侍卫身上能有避毒珠？哪个亲王的出手能这么大方？”林展颜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丝灵光，自己的女儿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男子的真实身份，如果女儿知道那个人在欺骗自己，会不会就此放手？

 避毒珠？春雷竟然借到了它？这鬼机灵！林汝雪心中暗暗赞赏，正想替春雷辩解几句，就听母亲高声喝道，“来人呐，把地牢中的那小子给我带过来。”

林汝雪心中暗念，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春雷被关在地牢中了，那里面阴暗潮湿，对他的身体很是不利。而地牢中的春雷，还不知外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此刻的他正满心彷徨地躺在床上，对他和林汝雪的未来而惴惴不安。

晚饭还在桌子上，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花王以为他是刻意绝食，还来劝过他好一阵子。地牢的门似乎被吱扭扭地打了开来，天亮了？怎么感觉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花王走到春雷面前，“快起来吧，主母叫你去呢，汝雪小姐已经知道这事了，她命都不要的在求主母放你。”

春雷心中一甜，他的汝雪果真没让他失望。他连忙翻身下床站了起来，却只觉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闭起眼睛定定神才又缓缓睁开，迎面是花王略带担忧的眼神，他歉意地笑了笑，低头整整身上的衣服，便跟着花王走出地牢。

站在厅堂门口，春雷就看见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背影，他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起转来。“汝雪”他低声唤着，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林汝雪正求自己母亲不要再把春雷关在地牢，这时听到那声呼唤，猛地转过身来，就看见春雷眼泪汪汪地朝她扑了过来。她顿时失去了思考，展开双臂将春雷紧紧搂入自己的怀中，她是那样的用力，似乎恨不能将他揉入自己的体内，已解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

春雷哽噎着把头靠在汝雪的颈窝，口中不停地抱怨，“你个死女人，连个口信都不给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嗯？”

林汝雪忙不迭地哄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不是生病了么？病刚好些，就差了人找你，结果人家说你不见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春雷闻言抬起头，这才惊觉林汝雪的消瘦，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又是关切又是焦虑地问道，“得了什么病，怎么会瘦成这样？你自己不是大夫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林汝雪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告诉春雷，她是被母亲揍成这样的，这么大人挨打，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春雷也并没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汝雪虽然消瘦，但总算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以后他会盯着汝雪吃饭，让她长的白白又胖胖。

 被沉浸在甜蜜之中的二人完全忽视掉的林展颜，终于按捺不住不悦的情绪，狠狠地咳嗽了两声。早就生出维护成全之心的花王连忙递过一杯茶水给林展颜，“主母，您咳嗽的厉害，身子不好就早些歇息吧，既然这位小哥确实是二小姐看中的人，您有什么疙瘩也不急在这会子解决。”

林展颜气得狠狠白了一眼花王，接过茶盅抿了一口，道，“汝雪是我的女儿，我自是疼她。原本想着留这位小公子多待几日，等汝雪身上的伤好些了再来处理这些个麻烦，可我这宝贝女儿却一刻等不得，深更半夜的跑到自家娘亲这儿兴师问罪呢。”

春雷一听汝雪受伤了，急忙拉着汝雪上下打量，“汝雪，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谁伤得你？你告诉我，我去把他杀了替你报仇！”情急之下，江湖做派表露无遗。

林汝雪到没注意春雷话语中的漏洞，只是紧张地去捂春雷的嘴，然后轻声在春雷耳边哼道，“是，是我娘打的。”

春雷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眼光从林汝雪和林展颜之间滑来滑去，嘴巴张张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边林展颜被气得一声冷笑，啪地一拍桌子，刚想发飙，只见林汝雪跪倒在地道，“娘，春雷无意冒犯您，请您看在他对女儿的一片真心上，大人大量别生他的气。”说完，又冲着随她一起跪在地上的春雷眨眨眼睛道，“春雷，我娘以后也是你娘，哪有娘亲不疼小辈的？娘亲给咱们的教训，那全是为了咱们好，你快给娘亲赔个罪。”

春雷连忙依言就地施了一个跪拜大礼，刚想开口道歉，被怒极反笑的林展颜打断，“呵呵，我到不知道汝雪如今生的这般出息，说起话来明杀暗捧的功夫可真是高明啊。你说他对你一片真心？那我问你，你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知不知道他和你在一起时，一直都是在欺骗你么？”

林展颜的话深深地刺激着林汝雪的神经，是的，林汝雪平生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身边之人对她的欺骗。面对林汝雪疑惑且隐隐受伤的眼神，春雷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女儿脸上果然出现了自己期望中的表情，林展颜很是满意，继续添火般地指着春雷道，“你道他是何人？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机楼排名第一的杀手，江湖人称‘雷霆手’的萧春雷，萧大公子！”这是阿达探听回来的信息。

林汝雪不可置信地看向春雷，她期待春雷辩解或否认，可春雷却只是低头不语。林展颜继续说道，“当初你和他的相识，到底是刻意还是偶遇，已经无从探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始终没有对你说实话！他明明不是小倌不是妓男，却骗你掏出大把大把的银票花在他身上；他明明并未受制于笙箫楼，却骗你为了个莫须有的卖身契，至安危于不顾上山巅之处采药筹那赎身银；他明明知道千机楼的背景和勾当，还怂恿你给那女人治病，你知不知道你被卷入怎样的政治漩涡？你知不知道这将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甚至还要搭上我们林家满门满族？你自己仔细想想，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对你哪里有半点真心？他若真想嫁给你，若真想和你共渡一生，又怎会每每置你于险境？”

林汝雪愣怔当场，她没再看向春雷，而是默默低头不语，好像在努力消化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春雷想否认，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那么卑鄙，他也从来没有想置汝雪于险境而不顾，可林主母所说的每一桩每一件又都是事实，让他不知该从何辩解。为什么，为什么，事实明明不是那样的，可经过林主母的一番复述，就让他变成了无可辩驳的罪大恶极之人？

林展颜很满意自己对局面的把控，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甚至于，你为了他，连咱林家唯一的‘九死回转丹’都舍了。那颗丹药，连娘亲自己都不舍得用，巴巴地费尽心思找来给了你，是让你自己在危急时刻保命用的！你却浪费在了一个彻头彻尾欺骗你，利用你的人身上！我怀疑，他当初的受伤根本就是一个苦肉计，江湖上谁不知道‘九死回转丹’能大大提升练武之人的内力？江湖上又有几个人能让我们赫赫有名的‘雷震手’受那般重伤？”

春雷想大声疾呼，不，那不是苦肉计！事实上，当初林汝雪因楚岳受伤而弃他不顾之事，他一直心怀郁闷，结果在执行任务时走了神，没有及时发现当时的危机，结果与小清中了别人的圈套。不过，说是苦肉计也不是全错，当时他受伤也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他是想看看，如果他受了伤，林汝雪会不会弃下楚岳于不顾转而来照顾他？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受伤受的那么重，而那颗‘九死回转丹’却完全不在计划之内，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他是一个杀手，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一个为了钱没有任何道义可言的杀手！他接近你，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哪还有什么真心？什么真情？”

春雷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他大声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汝雪，你要相信我。”他紧紧抓住林汝雪的双臂，眼光急切地看着林汝雪，他希望林汝雪能够象以前一样投给他信任的目光，可是，林汝雪却始终低头不语。春雷的心慌乱起来。

林展颜冷笑道，“行了，和汝雪相交一场，你也不算亏，该得的好处你都已得到。我也不会为难你，这就送你出府，从此后，不允许你再出现在汝雪面前，否则，”

林展颜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林汝雪嘶哑着声音道，“娘，孩儿还有话要问。”

林展颜觉得此时大势已定，让她们当着自己的面多说几句又有何妨，便大度地点头应允。

林汝雪这时才侧转过身，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春雷，“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可知我的身份？”

春雷不解她为何还纠结于最初，但还是如是回答，“不知。”

 “你明明不是那个身份，我误会了，你那时为何不解释？”

 “我，”春雷语塞，回想当初情形，俊脸微红，“我那时刚睡醒，看见大堂内站着一个灵秀的小女子，衣着朴素，举止笨拙，气质明显与那些出入烟花之地的客人不同，当下不免好奇，便身不由主地下了楼，可你却把我错认成小倌，看向我的眼中是满满的欣喜和赞赏，于是，我便起了作弄一下这个笨女人的心思。说是作弄，其实不过是想借机亲近你罢了，不过当时，我以为自己只想恶作剧一下。”

 “除了把我引进你的房间，你还做了哪些作弄我的事情？”林汝雪的声音中完全没有夹杂一丝感情。

春雷轻叹一口气，“我怎么忍心真的做弄你？你纯净的象一滴水，你对我无条件的信任，你把我当成唯一的朋友，你把心里最隐秘的伤心事都告诉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那时，并不敢有太多想法，只想多看到你几次，只想你开心一点。”

 “当初，听到我的那些伤心事，是不是感觉我很傻？”林汝雪的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春雷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汝雪的眼中满含深情，“是的，那时我觉得你是个可恨可恶的傻女人。每当你为了一个不是真心爱你的男人黯然神伤时，我就觉得你傻透了，我这么好，我就在你面前，而你却看不见。”

 “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的傻瓜在一起呢？觉得我好利用？”林汝雪的声音听不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春雷挑挑眉毛，玩味中带着温柔，“你这么笨，若再娶个笨男人，那还不受尽欺负？算了，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拿了你那么多银两，我总不忍心让你受别人的欺负。”

 “那你后来同意嫁给我，是作弄还是敷衍？你当时可否想过，我是个生性淡泊之人，向往的是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我是绝对给不了你大富大贵的生活。”

春雷凄然地笑了笑，“当你说要娶我后，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我们将来的生活，我设想过我们一起游走于万水千山，设想过我们隐居于世外桃源，设想过我们会有几个小孩……我做过很多的梦，唯一没有想过的，就是和你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你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从来不把富贵看在眼中么？”

林展颜心中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事态似乎在那一问一答中出现了她不愿见到的转机，她无法确定这种没由来的担忧，她觉得自己真的太老了，已经听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谈话中的种种含义了。她一挥手，“汝雪，事情已经了解清楚了，你也退下吧。后面的事情交给为娘处理便好。”

林汝雪躬身施礼，然后十分坚定地看着娘亲，“娘，女儿的确已经了解清楚了。女儿这就带着春雷一同退下，不过，成亲之事，女儿不敢劳烦娘亲操劳，反正，”

林展颜打断林汝雪的自说自话，疑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你，你说什么？什么成亲？”

 “娘亲，当然是女儿和春雷的亲事呀。”林汝雪好整以暇，就好像叙说的是一件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林展颜惊了，春雷愣了，花王呆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各自暗暗掐了一下自己，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终于，林展颜爆发了，她冲到林汝雪面前，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林汝雪也不闪躲，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一下面颊，好让娘亲那巴掌的打击面更大些似的。随着一声脆响，林汝雪的左脸颊顿时肿了起来，嘴角裂开处滑下一道血痕。

林展颜知道这一巴掌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她的手掌心都有些麻酥酥的疼。她没有想到汝雪竟然用脸迎向自己的这个巴掌，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春雷心疼得直抽抽，但打人的那个是自己的婆婆，他不敢造次，只是悄悄地往林汝雪身边挪了挪，左手悄悄伸进林汝雪的掌心以示安慰。说实话，林汝雪在这个时候还执意要娶他，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对抗，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汝雪一定会生自己的气，至少她会挣扎、矛盾、痛苦个几天，这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是绝对不会这么好商量的。将心比心，汝雪对他是宽容到了纵容的地步，纵容到了看不见听不进有关他的一丝一毫不好的评论。做为一个男人，得到这样一份爱情，此生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花王看看痛心绝望的主母，瞅瞅倔强不服的二小姐，连忙出来打圆场，“二小姐，快给你娘亲赔个不是，娘儿俩有什么话说不开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你娘这些年为了你操碎了多少心？桩桩件件哪样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忤逆她，多伤你娘亲的心呐。”

林汝雪习惯性地想咬下唇，却发现嘴巴都肿的只能张开一条细缝，左边的几颗牙齿也有些松动，半边面颊火辣辣的疼。她刚才之所以迎上那巴掌，就有让自己母亲消消气的意思，因为她自问，对春雷她已经无法放手，就算他骗过她、利用过她，她也要定了这个男人。她生性淡泊，很少有什么执意要得到的东西，而春雷却已是她的执念，她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想法，一旦明确，就是撞上南墙也非把墙凿个窟窿，回头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母亲的这一巴掌，只是让她对母亲的愧疚之心稍稍少了几分，这会子听了花王的话，便有些吃力的张嘴说道，“娘，您说他骗了我的几件事情，适才他也并未否认。女儿虽然笨拙，但并不是傻瓜，有些事情，我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感觉，我不过是不在乎罢了。娘，我要这个男人，只要他嫁给我，我是他的妻主，他自然会向着我的。所以，娘，求您成全我，好不好？”

见女儿放了软话，本就有些心疼的林展颜就势下梯，“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你喜欢他什么？漂亮？贤惠？为娘我虽然隐居在此很多年，可真要放话出去为你择婿，要什么样的没有？你就非得宠他？”

 “娘，孩儿也说不清楚喜欢他什么，可，就是不愿放手。爹爹过世这些年，您连小侍都没纳一房，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这性子还不是随您？”林汝雪感觉到母亲内心的松动，趁机撒娇卖痴。

可林展颜却还是皱着眉头，嫌恶地看了一眼春雷，“可他是个杀手！你爹爹当年就是死在杀手手上的。我在你爹爹坟前发过誓，有生之年绝不放过一个杀手，如果有杀手落入我的手中，我定让他生不如死。既然，你知道为娘的性子，就应该明白，我让他离开这里，已是最大的让步，娶他进门，万无可能。”

林汝雪还要辩解，林展颜却一甩袖子，“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厢房。

厅堂内，傻愣愣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林汝雪再度艰难地开口，“花王婶婶，春雷的身子弱，晚上能不能再给他加床褥子？”

花王噗呲一笑，“加不加的，等回了你院子，你自己做主呗。”见林汝雪没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适才在你娘面前的那股子机灵劲怎么全没了？你娘不都说了么，让你们都，出，去！又没说还把萧公子关进地牢，你还不赶紧把人领出去？”

林汝雪恍然大悟，紧接着又羞红了一张脸，“谢谢婶子指点。”说完便拉着春雷和花王一起走出林展颜的小院。三人沿着花径一同前行，走出一段距离，眼见离自己的小院不远了，林汝雪这才又问道，“婶子，娘的心意这般执拗，您看该如何是好？”

花王摸摸鼻子，抬头看月，“我一个大老粗能有什么办法？主母是决计不会让一个杀手进门的，除非你能证明萧公子不是杀手。对了，萧公子肯定很有钱吧？因为杀手杀人不都为了钱么？”说完，便摇晃着走远了。

春雷很是沮丧地看向林汝雪，却发现林汝雪那张变了形的脸上似乎在笑，他嘟着嘴一拉林汝雪的衣袖，“要是你娘始终不同意怎么办？她会不会逼你娶其他人？”

林汝雪学着刚才花王的样子，也摸着鼻子看月亮，“是呀，要是那样的话，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春雷眼圈一红，拉着林汝雪衣袖的手拧的更紧了，头却赌气似的一偏，“那我们就私奔！你，你敢不敢？”

 “呵呵，戏文里面的私奔，不都是女人拐带男人跑么？你怎么反过来了？”林汝雪心情很不错，似乎一点也不为眼前的阻碍担忧。

春雷气恼地挑起眉毛，劈手一甩原本紧紧攥在手中的衣袖，扭身作势要走，被林汝雪一把拉住。春雷使性子不肯转过身来，冷哼道，“拦着我干嘛？去找你的贤良淑德吧！”

林汝雪忙不迭地转到他身前，轻声哄道，“我为了你又是挨板子又是挨巴掌的，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脸上又添了新的，你还和我恼？”

春雷不由得愧疚起来，看向林汝雪的眼睛充满柔情，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将林汝雪高高肿起的面颊亲了个遍，大颗大颗的泪珠洒落在林汝雪的脸上胸前。林汝雪展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他也回抱住林汝雪，皎洁的月光下，两个面容疲惫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却都听懂了对方的心声。

良久之后，林汝雪才轻轻拭去春雷脸上的泪珠，又用干裂双唇且肿胀的双唇碰了碰春雷的嘴唇，这才说道，“适才花王婶婶已经暗示过咱们了，她说，杀手都是为了钱而杀人的，你杀人并不是为了钱，而是受制于从小将你养大的主子，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你不能算是娘亲所指的那种为钱卖命的杀手。你且放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春雷听话地点点头，忽而又有些不放心地确认道，“我真的没想过利用你，有些事情，我之前不敢说，因为说出来怕会对你不利。我那次闹着要陪你一起去，就是想着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好保护你，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林汝雪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在那样的处境中，寻常小倌怎可能没有一点惊奇和害怕？你当妻主我真的是个傻瓜？我知道，你是决计不会害我的。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解决，记住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不满地轻声斥道，“我说，你们两个还要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受惊的小情人一下子分开紧紧搂抱在一起的身躯，羞红了脸向院门边挪去。站着院门阴影下的人，正是满心焦虑等了林汝雪一夜的奶爹爹。他适才已经在虚掩的门内等了很久，可这二人缠绵起来没个完，二小姐身上的伤还没好呢。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发了声音。

朦胧的月光下，无法看的真切，只觉小姐身边的那个男子身形俊朗，气质脱俗，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难怪古板木讷的二小姐会动心呢。恍惚间，奶爹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白胖胖的小丫头在冲着自己咯咯地笑。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夜已深，安顿好林汝雪躺下，奶爹爹领着春雷来到了自己住的厢房。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布置得十分整洁，桌上、窗幔、梳妆台上铺设的是嫩绿色的帛锦，每块帛锦的边边角角都绣着深绿色藤蔓，一种不知名的乳白色小花点缀其间，雅致之余还带着几分平和。

 “萧公子，今晚就委屈你和老身我挤挤吧。”奶爹爹趁春雷打量屋子时，已经抱出了一床薄被。屋内只有一张床，所幸两个人都身形苗条。

春雷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奶爹爹手中的薄被，“爹爹，这大晚上的叨扰您，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心感愧疚，爹爹不嫌弃收留，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傻孩子，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以后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快洗漱一下，早些睡吧。”奶爹爹很是喜欢春雷，模样俊，懂礼貌。奶爹是个半奴半主的身份，好些大户人家的奶爹在小姐公子长大后，处境大都十分尴尬和可怜，因为做过奶爹的男人，正经女人家是不会娶的，等待他们的只有孤苦终老。虽说林家对两位小姐的奶爹都如家人一般，可汝雪的奶爹爹还是或多或少会担忧未来姑爷进门后自己的处境，他害怕未来的小姑爷会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给些银两打发走他，现下看见春雷这般有礼，心算放下一半。

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忽喜忽悲，起起伏伏，春雷躺在床上心情难以平静。事态发展的如今这个地步，他始终有种做梦的感觉，因为有太多始料未及之处。他没料到平素那般敬畏母亲的林汝雪为了他竟毫无退缩；也没料到除了汝雪的娘亲其他人对他都这么和善；更没料到汝雪的娘亲会将自己调查的这般清楚。

躺在外侧的奶爹爹突然打破沉默，“萧公子，你还没睡着？”

 “嗯，可能是日间睡得太多。我吵到您了是么？”春雷有些歉意，以为自己几个无意识的翻身惊醒了这位和善的奶爹爹。

黑暗中看不见奶爹爹的表情，但可以听出他的口吻很柔和，“我也睡不着，你要不嫌我年纪大人啰嗦，咱们爷俩说说话可好？听萧公子的口音，就是这都城人氏？”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和姐姐等于是师傅养大的。师傅教我们武功，教我们识字，在我心目当中，她就是我的娘亲。”往事压抑在心中太久，这时如潮水一般涌现出来。

 耳边听的奶爹爹怜惜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看得出你师傅对你们教导得很好，你身上并没有那种被苦难折磨过的痕迹，相反的，到更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公子。”难怪二小姐会选他，而不是楚公子了。同样是翩翩佳公子，楚公子身上的气质偏于柔弱，而这位萧公子身上的气质则是柔韧，有一种百折不断的韧劲。不经意间，奶爹爹对春雷的评价竟和花王不谋而合。

 “师傅常说，一个人物质上可以贫穷，精神上决不能寒酸。无论什么时候，走出去都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春雷有些感慨，好久没见师傅了，真想带着汝雪一起去见见师傅，让她老人家高兴一下。

奶爹爹微微有些愣怔，类似的话，很久以前也曾听人说起过。他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没再开口说话，渐渐地两个人都进入了梦乡。

林展颜一夜未眠，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原本听话的女儿如此忤逆。她站在江郎的画像前，指尖轻轻划过画像上那清俊的面庞。汝雪的脾气和江郎真是一模一样，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的江郎为了跟她在一起，也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翠烟宫，舍下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她自处奔波吃尽了苦头。

原本女儿大了娶夫生女乃人之常情，可，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选，却偏偏选了个她最不喜欢最不能接受的？林展颜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老天在故意作弄她。

现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还能怎么阻止？可那种男人呆在女儿身边，又怎能让她放心？一时之间，感觉自己进退维谷。

正烦恼间，耳边响起‘啪，啪’两声清脆的敲门声，还没等她答话，房门已被打开，花王抱着一个酒坛子走了进来。林展颜冷哼道，“你是来做说客的？告诉你，没用！”

花王也不搭理她，变魔术一般又掏出两个大酒盅，一个荷叶包放在桌上。荷叶包打开，香气扑鼻，几道卤菜甚是诱人。花王扬手啪地拍碎酒坛口的封泥，将两个如小碗般的酒盅倒满，这才一抬手招呼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心情不好，特地弄些酒菜来陪你喝两盅，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呀，爱找谁做儿媳夫就找谁，反正倒霉的、伤心的那个又不是我，我就一大老粗，只要自己吃饱喝足，其他的爱谁谁。”

林展颜别扭着不过去，花王也不再招呼她，而是自顾自做了下来，兹溜吸下一口酒，抿抿嘴回味无穷，“好酒呀，真是好酒。”又用两个手指夹起一片牛肉，丢进嘴里狠狠地嚼，“不错，正宗小牛肉，嫩！”

林展颜气呼呼地大步踱了过来，也一屁股做下，举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咕咚灌下一大口。右手酒杯还没放下，也学着花王的样子，用左手的两个手指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中，不错，绝对是城南那家的，这女人，定是又到人家的厨房里偷吃的去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比赛似的，你一口酒，我一口肉，不多会功夫，酒坛中的就就去了大半，卤菜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花王适宜地打了一个酒嗝，身子往椅背上一倒畅然道，“舒坦呐，你说，人生在世，图个什么？不就图活个自在么？”

林展颜喝的有些飘飘然，她不是生来就这般刻板，她也曾有过一段随性肆意的生活，这会子借着酒兴她身心放松，暂时将一切压在心头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听花王这么说，当下也接口道，“是呀，人这一辈子，什么富贵、地位、名气，那都是狗屁，那都是身外之物，那些个玩意越多，收到的约束就越大就越不自在。可世人都不懂，还整日里为了那些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活生生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这辈子，最向往的就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完全不用顾忌到别人的想法，做什么不做什么完全凭自己的心意。就好像，我想找你来喝酒，我就来了。”

林展颜听了花王的话，突然感到一些愧疚，“唉，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让你一个堂堂左护法窝在这里修花种草。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不会有事了。厨夫是个好男人，过段日子我就替你做主娶他，然后你带着他远走高飞吧。”

花王愣怔地看着房梁，半晌才道，“其实，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简简单单，没有纷争。如果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桃源未必就在世外，世外的那个地方也未必就是桃源，其实我到觉得，凡是能让人心里感到自在滋润的地方，就是桃源。”

林展颜定定地看着花王，“我说你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切，什么哲理不哲理的，不过是些大实话罢了。”花王很是不以为然。

林展颜也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低沉着声音说道，“人人都向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人活在世上，烦恼实在太多。”

花王突然坐直身子，朝着林展颜翻翻眼睛，“要我说啊，这大半都是自寻烦恼。有好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给身边人找不自在。就好比你吧，在外人眼中，你衣食无忧、受人尊重、两个女儿又有出息，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说你要是再不满足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林展颜并没有喝糊涂，她马上意识到了花王话中的含义，“哼，就知道你的酒没那么好喝！我是她的娘，我担心她，你懂不懂？万一她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她爹交代？将来到了地底下，我拿什么脸去见江郎？”

花王摇摇头，“你呀，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娘的不可能事事都帮她考虑好。再者了，我觉得那小子不错，功夫高人又机灵，有他在汝雪身边跟着，更让人放心。”

 “可他是杀手，杀手！”林展颜的嗓门突然大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谁知道他有多少仇家？万一牵连到汝雪怎么办？再者，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江郎的死，江郎也不会同意他的女儿娶个杀手回家的。”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醉醺醺的两人最终还是无法说服对方，可是，林展颜也没再过问春雷的去向，似乎刻意地把这个人从记忆中抹去了。她自酒醒后，就把自己关在药庐中，谁都不见。

如此，春雷便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在林府住了下来。这两天，他足不出院整日陪在汝雪旁边，经过这次风波后，两个人的感情更近一层，越加地你侬我侬。

然而，在这浓情蜜意之中，春雷的心里却总缠绕着一丝隐隐地不安，那是一种双脚落不到实地的虚空感，春雷说不清楚这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生，但这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趁着林汝雪午睡，春雷斜靠在廊下想心事。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奶爹爹回来了，春雷连忙起身，眼中的期望在看清奶爹爹的神情后变成了深深的失落，“爹爹，还是没有见到主母么？”

奶爹爹对着春雷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坐在春雷身边，顺手也拉着春雷一同坐下，“你也别急，就安心在这里住几日，万事有小姐呢。”

春雷垂下眼帘，“可我又怎能眼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因此心生嫌隙而无动于衷？”他将目光投向远方，带着几分惆怅。他期望能得到林汝雪母亲的认可，他不希望汝雪为此而留下遗憾。

就在此时，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春雷与奶爹爹闻声双双回头，是一位气质翩然相貌柔美的年轻公子，春雷一愣神之际，一旁的奶爹爹就已经开怀地招呼，“楚公子，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来的正是楚岳，站在院门口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春雷，疑惑之余也不禁暗自赞叹，他一面走来，一面微笑道，“我来看看汝雪，她可好些了？这位公子是？”

 “哦，在下姓萧，字春雷。”春雷对着曾经的情敌略一施礼。

 “萧春雷，萧公子？”楚岳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才有点不可置信般地指着春雷，“难不成，你就是汝雪那未过门的夫侍？”

 被情敌认可身份，春雷心中很是舒畅，对楚岳的敌意和戒心也少了几分，微微低垂下羞红的脸，扭捏否认道，“楚公子快别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汝雪可不是这么说的。难不成，是她一厢情愿？”楚岳的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此等相貌气质，难怪在自家娘亲面前向来唯唯诺诺的汝雪，会为了他而顶撞而抗争而挨打。

春雷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汝雪的娘亲不同意娶我进门。”此话一出，神情黯然。

楚岳闻言皱了皱眉头，虽说从小就与林家相识，可对林家主母却始终有些畏惧，当下对春雷多了几分同情。一旁的奶爹爹见气氛有些低落，忙打岔道，“两位小公子还是去房内坐坐吧，汝雪也该醒了。”

外面几人寒暄之际，林汝雪就醒了过来，春雷黯然道出自己娘亲不同意亲事的话象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有些疼。其实这两天，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以往不羁的举止中多了几分拘谨，林汝雪总有几分歉疚，可娘亲避而不见刻意冷落，让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春雷，誓言在没有现实做支撑时，再说出来只会徒增失意。

春雷与楚岳在门口并排而立的身影，让林汝雪为之恍神。春雷身形修长气质超然，一头乌黑水滑的长发只是简单用发带扎在脑后，一双凤目稍稍上挑含情带嗔；楚岳个子稍矮气质温润，头发一丝不苟的在脑后打了个髻，剩余的散发则披散在肩上，一身奶黄色的丝锦彩绣长袍上没有一个褶皱。若说楚岳是修道成仙，那春雷则是魅惑精灵；若说楚岳是温润软玉，那春雷则是夺目宝石。

也许因有外人在，春雷并没按习惯走过来坐在床头的位置，而是跟着楚岳的身后坐在了稍远一点的桌旁，到是楚岳径直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的林汝雪，关切地问道，“汝雪，这几天可好些了？还疼的厉害么？”

 “好多了，只要趴着不动，已经感觉不到疼。”林汝雪的声音中带着亲密。这次风波中，楚岳对她的支持和关心，让她们之间的友情更近了一步。

楚岳不避嫌地坐在床边，侧身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汝雪的面色，欣慰道“嗯，气色果然比前几日好些。”说着，又从袖拢中掏出一个刻花琉璃瓶，琉璃瓶中装着玫瑰红色的液体，他捏着瓶颈冲着林汝雪晃了晃，有些显摆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难不成是玫瑰露？”林汝雪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喜道。

楚岳得意地点点头道，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我一共才得了三瓶，今儿就拿一瓶来给你这馋猫。开心吧？”说着就把琉璃瓶递给了林汝雪。

林汝雪小心翼翼地打开琉璃瓶塞，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当年的香气。”神情像个得了宝贝的小孩子般，开心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楚岳被林汝雪的情绪所感染，也开心地对春雷道，“汝雪小时候就极爱这玫瑰露，可惜此乃外邦之物，并不易得。所以，每次家里有商队去外邦，我总会托人带个几瓶回来。”

春雷还未答话，奶爹爹已经端着茶盘从门外走了进来，听见楚岳又给林汝雪带来了玫瑰露，也笑道，“楚公子最是个有心的！说实话，汝雪喜欢什么，我这个奶爹爹都未必全清楚，可楚公子却样样记在心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你看，我今天泡的茶水，也是楚公子拿来的茉莉香片。我家汝雪与别个不同，饮茶独爱茉莉香片。”

林汝雪这会子却顾不上原本每日必饮的香片，迫不及待地对奶爹爹道，“爹爹，先拿这玫瑰露兑些来喝。这东西不能久放，走了香气反而不美。”

奶爹爹接过琉璃瓶，宠溺地点点林汝雪的额头，“就说自己嘴馋吧，哪里急在这一会子？难不成多放个半日都不行？”

林汝雪撒娇般地央求道，“爹爹，你就先冲些来嘛。”

奶爹爹笑着应允，拿着琉璃瓶出了房门。春雷端起适才奶爹爹沏好的香片饮了一口，原本适口的茶水这会子饮来竟带了几分苦涩。林汝雪见春雷喝茶，忙叫着制止道，“春雷，快别喝那香片了，否则会与玫瑰露味道相冲的。”

楚岳嗔怪道，“就你性子急，其实将冲兑好的玫瑰露水沉到井中冰镇个半日，饮起来更是另有一番风味。”

林汝雪忙不迭地连声赞同，高声叫来奶爹爹按楚岳的办法吩咐了一番。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刚才阻止春雷喝茶时，春雷面上隐隐地尴尬和不悦之色。

春雷看着面前几个人兴奋地讨论着玫瑰露的饮法，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于林汝雪其实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春雷起身走到院中，伸手揽过奶爹爹手中的井绳，“爹爹，我来吧。”

奶爹爹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就看着春雷将装着冲兑好的玫瑰露瓷瓮放入木桶中，一点点地沉到了井水里。

奶爹爹转身进了小厨房，春雷竟意外地跟在他身后，他不解地问道，“萧公子，有什么事么？”

春雷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爹爹准备做什么？”

奶爹爹答道，“哦，这两天天气有些闷热，汝雪受伤后胃口始终不好，我准备做些开胃的酸枣糕。”

 “那我是否可以跟您学呢？”春雷一脸诚意地问道。

有人肯学自己的手艺，奶爹爹自是应允，可仍有些不解，“那你这会子有时间？”

 “嗯，楚公子与汝雪是熟识，自是不需我作陪的，我正好可以向您讨教些厨艺。”

奶爹爹一想春雷说的有道理，便一门心思地手把手教给春雷那酸枣糕的制作方法。他却不知春雷并非真心想学，此举实是有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好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地应承着，哄得奶爹爹很是开心。

春雷原本还期待着林汝雪看他离开这么长时间会着急，即使不找过来的话至少自己重新回房的时候，会象以前一样关切地询问，可当他走近房间时，却瞧见林汝雪和楚岳两个脑袋凑在一处，正热络地说着什么，看他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却什么都没问，扭头和楚岳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春雷的心像被闷雷击中，说不清是痛还是酸。他强撑着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而是顺手从桌子上拿了卷书册慵懒地侧身躺到在卧房侧面花厅的贵妃榻上。

他刻意没再往那边看一眼，而那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也因为他的进来而压低了一些，听不真切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偶尔爆发出的笑声宣告着那两人之间的畅谈十分开怀。

春雷眼睛盯着书册，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思绪飘向很远，从小父母双亡，五岁起就跟着师傅练武，虽说也有几个要好的师兄弟，可彼此间在一起时更多的也是切磋武功，那时的生活规律而单调，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练好武功后能自食其力，不再成为姐姐的累赘。成为杀手后，每次接到任务他都全身心地投入，认真地推敲每一个环节，力争完美地完成每一个任务。很快地，他就有了小小的名气，身价越来越高，任务也越来越危险。他从不问他杀的人该不该死，当他接到那个任务的时候，那个人在他眼中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犹记得当他第一次将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姐姐时，姐姐脸上那又是欣慰又是痛楚的交错表情。也就是自那时起，姐姐开始很热络地帮他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可他那时并不想嫁人，因为除了武功外，他什么都不会，既不懂琴棋书画，也不懂厨艺刺绣，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个社会，他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除了一张脸蛋，做为夫侍他还有什么能让妻主满意的地方？

正因如此，不拿那些世俗标准来要求他的林汝雪，于他而言不啻是一份上天的恩赐。然而，越想抓牢这份幸福，就越在意身边人对自己的看法，心中的患得患失就越发严重。今天看见楚岳，看见一个相貌气质不输于他，谈吐举止落落大方，还和汝雪有着一段共同的生活回忆，对汝雪的了解与认知远远在他之上的男子，他心中有了些气馁。

恍惚间，春雷头枕着手臂睡着了，睡梦中的他，一双剑眉依旧微微皱起，显得心事重重。林汝雪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一床薄被盖在了春雷的身上。这些天来，他受委屈了，可他却始终不愿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这样做反而让林汝雪更感心痛。

原本已经想好了应对娘亲的办法，可娘亲的避而不见显然是棋高一着。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春雷如骄阳下的花朵般一天比一天枯萎，如今只愿新的应对之策能顺利进行。可在这之前，她决定先不告诉春雷，因为那个办法是否可行她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她怕看见春雷再次失望的眼神，更怕春雷自此会认为她是一个不值得依托的妻主。

看着春雷熟睡的俏容，林汝雪忍不住低下头去，却在快要亲到那如玉般的面颊时，硬生生地侧头将吻落在了春雷的额发之上，她害怕将春雷从睡梦中惊扰出来。她久久地吻着春雷的额发，然后又抬起头来眷恋地将目光停留在春雷的脸上，良久之后才起身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转身离开跨出房门的时候，春雷的眼睛半睁开来，可惜他是背对着外面侧身躺在贵妃榻上，所以站在门口眷恋回望的林汝雪并没有发现春雷其实已经醒了过来，而春雷也错过了林汝雪眼中那浓浓的爱意。

春雷一定不动地就那么侧躺着，耳中林汝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她去了哪里？为何之前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个临时起意的出门，是因为楚岳么？难不成她们之间另有什么约定？心中的疑问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直到天色昏暗，春雷才在奶爹爹的轻声呼唤中坐了起来。发现春雷没什么精神，奶爹爹很是关切地问道，“萧公子，你不舒服么？先起来吃晚饭吧，等汝雪回来，让她给你把把脉。”

 “怎么？汝雪出去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奶爹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平日里去哪里做什么，很少对我说的。她也没对你说么？”

 “哦，她出门时我正好睡着了。”春雷站起身来，他期望林汝雪能像那次在山上时，给他留个口信，可是桌子上空空如也，他又象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不甘心地确定，林汝雪并没有给他留任何口信，没有告诉他去哪里，做什么，何时回来。

之后的时间，春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听得见看得见，却什么也听不进看不进，饭菜嚼在口中尝不出任何滋味，春雷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歉然地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想早些休息。奶爹爹不顾春雷的阻止，体贴地帮他准备好了浴桶，告诉他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人会轻松自在一些。

春雷无法谢绝奶爹爹的好意，慵懒地半靠在浴桶桶壁，心绪中转来转去的全围绕着汝雪，真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直到朦胧间似乎传来林汝雪的声音，才使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适才的郁闷竟在听到林汝雪话音的那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连忙站起身来，强压心头的激动，缓步跨出浴桶将身上的水珠轻轻拭干。

正准备穿衣服，紧促的叩门声响起，随之是林汝雪焦急的声音，“春雷，春雷！你还好吧？到底哪里不舒服？”

春雷也不应声，三下两下穿好里衣，哗地一下打开房门，门外的林汝雪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此时整个脸都已经有些发白，举起砸门的手来不及收回重重地落在了春雷的胸口。以春雷的武功想躲开这记拳头自是容易，可春雷还是生生受了一下，因为这拳头砸在胸口，感受到的只有甜蜜。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林汝雪揽在怀中，林汝雪吃惊地挣扎了一下，随后便乖乖地伏在他的胸前，她们彼此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默默无语地相拥而立。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良久之后，林汝雪才从春雷的怀中挣脱出来，柔声问道：“听奶爹爹说你晚饭都没有好好吃，到底怎么了？”

 “你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春雷让口吻尽量随意，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他没有生气，他没有嫉妒，做为夫侍他有权这么问，是吧？他不过是关心罢了，是吧？

林汝雪见春雷这么问，知道自己刚才的匆匆离开有些不妥，也明白春雷定是为了这个心里不痛快呢，忙解释道，“楚岳有位朋友生病了，又不方便请外头的大夫，所以让我过去给瞧瞧。”

 “什么病？难道你去瞧就方便了？”哼，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想借机认识这笨女人？想到这个可能性，春雷的眉毛差点竖了起来。

林汝雪吸吸鼻子，嬉笑地看着春雷，“诶，哪来的这么大醋味啊？”

春雷俊脸微红，将林汝雪往外一推，扭身走进屋内，“哼，谁稀罕吃你的醋啊，我是怕你笨，在外头吃亏！你再这么说，我以后才不管你呢。”

林汝雪紧跟在春雷身后，也进了屋内，“你是我夫侍，你不管我管谁？好，好，别闹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些宵夜？”

 “你呢？吃过了才回来？”春雷心里还是有些疙疙瘩瘩，可又不好让林汝雪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有些泄气地半躺在床上随口问道。

林汝雪点点头，“嗯，诊过脉之后，人家留我用晚膳，总不好推辞。”说着话，整个人也躺上床来，将春雷搂在自己怀中，“春雷，明天我们去看院子吧？”

春雷有些吃惊地仰头看向林汝雪，“还要买院子？你娘这关怎么过？”

林汝雪将春雷的头按入自己怀中，搂着春雷的双臂紧了紧，下巴蹭在春雷的发顶，轻声道，“春雷，我知道，你近来因为我娘的态度始终无法开怀。你是我认定的人，我定然不会抛下你，娘亲在那一夜后，始终避而不见我们，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我娘打的是什么盘算。你没名没份的跟着我，是会被外人耻笑的，若我们两个因此而心生嫌隙，她正好乐其所见。所以，我决定还是搬出去，想就此来反逼娘亲现身表态，但无论她同意不同意，我都要正大光明地将你迎娶进门，决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是这样好么？万一你娘还是不肯接纳我，难不成你真与自己的娘亲反目？外面人会指责你不孝的！”

 “外面人怎么想和我有什么相干？至于我娘这里，”林汝雪将头低下，嘴巴凑近春雷的耳朵，“等你为我生个宝宝后，咱把宝宝往她怀里一放，保准她什么气都没了。”

春雷闻此言，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啐道，“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下作？我啊，真正走眼了。”

林汝雪也不答话，一下吻住春雷的双唇，双舌交缠一处，一股热流自腹底涌上。她的一条腿不自觉地跨在了春雷的大腿上，搂住春雷的胳膊越抱越紧。痴缠良久，她才喘着粗气放开春雷已经有些红肿的双唇，将头往下移，自脖颈处一点点地亲了下去。春雷的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他迷迷糊糊地似乎觉得如此不妥，可根本使不出力气来推开林汝雪，任凭林汝雪将自己的里衣解开，一点点地从颈部吻到锁骨，在锁骨停留时，一只手也伸到了胸前，终于，林汝雪的舌尖触到了那粒嫣红，春雷浑身酥麻，嘴里呜呜地发着本能的音符。

林汝雪抬起头来，意乱情迷地看向春雷，“把你给我，好不好？”

春雷原本希望把这美好的记忆留在大喜之夜，可眼下情景，那句会让林汝雪失望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趁着林汝雪暂时停止了动作，他凝视着林汝雪的脸，满目柔情，“你发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你放心，我定不负你！”听林汝雪许下诺言，春雷主动地吻向林汝雪。林汝雪趁势压在春雷身上，指尖划过处，春雷的衣襟尽数展开，露出柔白细腻的肌肤。因练武的关系，春雷身上筋骨纤秀、肌肉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不知是害羞还是紧张，胸前两点嫣红已然挺立，诱人爱怜。林汝雪亲吻着春雷的每一寸肌肤，两根手指不停地在春雷的胸前。。。。。。春雷羞涩地闭起眼睛，身体因林汝雪的动作而越来越热。。。。。。


。。。。。。。接下来，请各位色女发挥想象吧。。。。。。
。。。。。。。敏感词，敏感词，怎么那么多敏感词啊，谁能告诉我，腰以下，大腿以上那段部位，到底还有没有不是敏感词的？
总不能这么写：她吻向敏感词，舌尖敏感词敏感词，他的敏感词已经敏感词。。。。。。她的敏感词轻轻摩擦着敏感词敏感词，敏感词处敏感词，终于她挺身对着敏感词敏感词了下去。。。。。。 
。。。。。。。也想在这里写上‘此处删除2千字’，可俺总不能骗人吧。。。。。。。


一阵撕心裂肺般地疼痛，让春雷不禁叫出声来，可他随即又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声音咽入喉中，晶莹的泪水自眼角滑下，让林汝雪心疼不已，她连忙俯身吻去春雷眼角的泪水，又用舌尖撬开春雷紧咬的下唇，“别咬自己，我会心疼的。”

良久之后，春雷才红着脸，低声对身上的林汝雪说道，“好了，不疼了。”可林汝雪并没有动，他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进入眼帘的是林汝雪焦虑担忧的眼神。“对不起，”林汝雪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我真该死。”

 “傻瓜，是你，我情愿。”痛感过后的春雷心中燃起汹汹欲火，他不再象开始那般羞涩和被动，双手从林汝雪的腰部上移到她的胸前。。。。。。林汝雪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腰部随着本能一上一下地律动起来。。。。。。


。。。。。。。接下来，请各位色女发挥想象吧。。。。。。
。。。。。。。原谅俺吧，实在是不知道在人类恢常美好的嘿咻情节中，应该怎样写，才能即描绘出那种感觉，还不会被硬性河蟹？。。。。。。。
总之呢，在本章的设定中，汝雪把春雷给吃了，吃的干干净净，吃后回味无穷。


一夜缠绵啊，一夜缠绵。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清晨，还在朦胧中的春雷不经意地一个翻身，带动起的下体疼痛让他立刻清醒过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昨夜那羞人的一幕。春雷臊红了脸，转身向外侧看去，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摸摸被褥，已经没有人体睡过的温度。春雷的心不禁一沉，她去哪了？经过了那样的一夜，她不是应该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醒来么？

春雷旋即又安慰自己，兴许是她先行起来洗漱去了，她必定不是故意冷落自己。谁让自己喜欢上这样一位笨女人呢？

 毕竟还未正式婚配就做下了那等事，虽说奶爹爹不会说什么话，可春雷却不好意思再赖床。他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身上很干净，看来汝雪趁他熟睡之际已经帮他擦过身了。不过下体还是很痛，春雷羞红着脸，慢慢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穿戴整齐，然后挪步来到了梳妆台前，镜中的他双腮白中透粉，眼若春水般地莹光闪闪，比之从前似乎更多了几分妩媚妖艳。春雷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免呆住了。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抬起指尖轻轻地在自己的脸颊上滑来滑去。

 ‘吱呀’的开门声，将春雷从自恋中惊醒过来，林汝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春雷坐在梳妆台前，忙急道，“你怎么起来了？不再睡会？我煮了糖水给你，听人说，男人第一夜过后，都应该喝这个补身子。”说着将碗递了过来。

春雷的脸又红了，“你一早起来，是去煮这个了？”他接过碗，玫瑰红色的糖水中沉着些百合、莲子和说不上名字的乳黄色小果子，袅袅烟气中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春雷拈起调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腻，清爽怡人。

林汝雪见他喝的满意，又将一块墨绿色的糕团伸到春雷嘴边，“来，咬一口，尝尝看。这可是奶爹爹特意为你做的。”

春雷想起昨晚的迷乱心虚不已，慌张问道，“奶爹爹知道了？”

林汝雪戏昵道，“就这么个小院子，而且我昨儿进来后根本没回自己那屋，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春雷又羞又臊，“都是你！这会子让我怎么做人？我，我不住这里了。”说完就站起身来。

林汝雪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又没人笑你。这些日子的相处，你还不知道奶爹爹的个性？他只会为我们高兴，他原本就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夫君看了。他为你做这糕点也是好心，你若真这么走了，他心里会不安的。”

春雷闻言低头不语，林汝雪拿起梳妆台上的碗，舀了一调羹糖水递到他嘴边，哄道，“快趁热喝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煮糖水哦。”

春雷听话地一口口喝下林汝雪喂到嘴边的糖水，冷不防林汝雪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舌尖轻轻舔在他的嘴角，他吃惊地将身子回缩了一下，却见林汝雪很是坦然，“你嘴角有糖水，我替你擦去了。”

可是，能不能不用这种方式擦？春雷心中打着突。这汝雪，怎么越来越色？难不成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本性？正寻思，却听屋外又响起奶爹爹的招呼声，“楚公子，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门外的楚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林汝雪闻声有些慌张，“春雷，我今天一早还有事，你乖乖地吃了早饭，再睡一会。”说完也不等春雷有什么反应，就匆忙亲了亲春雷的脸，然后一转身走了出去。

春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始终在眼前摇晃着，挥之不去。记忆中，林汝雪每每的决然离去，似乎都和楚岳有关，楚岳就仿佛是他的一个梦魇，让他始终无法摆脱心悸与不安。

到底，他在林汝雪心中算什么呢？林汝雪抱着他一遍遍说着山盟海誓的时候，他无法怀疑其中的真情实感，可这份感情，是否真的敌得过林汝雪对楚岳的迷恋？虽然林汝雪也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自己对楚岳已经没有爱恋，可也许，那不过是她的又一种自欺欺人？若非如此，她怎能在那样的一夜后，将自己再次丢下？再次因为楚岳的一个召唤，就把自己丢下？

春雷无心继续梳理，乌黑长发任其随意的披散在脑后，赤脚穿着木屐站在窗前对着花团锦簇的庭院发呆。激情过后冷静下来，他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而他对林汝雪的感觉也似乎开始一点点陌生。

从前那个肆意潇洒、率真随性的他到哪里去了？他讨厌自己如今这样，生活的重心似乎全是围绕着别人，喜怒哀乐全是因为她的宠爱或者疏离，他自问是爱着汝雪的，可那并不是以失去自我为前提。他也相信自己在林汝雪心中有着一定的分量，他也从不怀疑林汝雪对他许下的誓言，可是林汝雪的宠爱就像一张密密的网，将他捕获其间，让他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失去了翱翔天际的勇气，只能日继一日地呆在属于自己的金丝笼中。

他并非不能为了爱情牺牲，他也并非不甘心相妻教女，可那是在对方给予他一份专一爱情的前提下，他做不到和别的男人来分享自己的女人，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他面临这种情况，他宁愿忍痛放弃也不会委曲求全，然而在这个女人可以三夫四侍的社会，他的这种想法太过不切实际，是种奢求罢了。自己喜欢的绝非庸俗之辈，而出色的女人谁不喜欢谁不想嫁呢？自己何德何能来独占一份完整的爱情？

春雷的心情随着思绪越发沉闷，他突然有了想出去走走的冲动，可他自那夜被抓后，就始终没出林府半步，最近几日更是连林汝雪的小院都没走出去过。虽说林汝雪已经给了他解药，让他恢复了一身的功力，可他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在没有林府人指点的情况下平安走出去。想了想，他也只有求助于奶爹爹。

奶爹爹听他要出门，担忧之色立刻浮现出来，“阿雷，你现在这个身子，怎么好到处乱跑呢？你要真想出去走走，也等汝雪回来陪着你，我才放心呐。唉，也是我疏忽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本就不该象我这老头子一样成天闷着房里。要不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

春雷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出门疏解一下心中的烦闷，顺便回笙箫楼看看，出来这些时日，他们一定很为自己担心。可面对着奶爹爹那关切的神色，他实在不忍拒绝他的好意，也罢，再有什么，也该等林汝雪回来面对面的说个明白，以他的个性本就不喜欢掖着藏着的猜心事。

 “去园子？不好吧？主母知道会不高兴的。”春雷心中担忧，但又很想出去瞧瞧，这院子里的小花园早就看腻了。

奶爹爹见他口气松动，生怕他反悔一般，一把拉住他的手，引着他往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无碍的。主母要真个为难你，又怎会听任你在这里住下？你当她不见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其实，主母这人为人不坏，只是心里那个疙瘩始终解不开罢了。”

春雷心中不甚认同，但为了不让奶爹爹难过，也顺从地点了点头。林家花园并不很大，却十分雅致，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刚够两人并排而行，四季的花木巧妙地排布，不仅错落有致，而且还保证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到鲜花。院中有个不大的八角梅花亭，亭梁处的八个角都挂着铜铃，微风袭过传来清脆的敲击之声。此时正是桂花开放的好时节，那小小的淡黄小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阳光照映下还反射出宝石般的光芒。春雷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心情似乎也真的好转起来。

就在这时，忽闻耳边一个似乎因惊喜而略微发颤的声音，“你，是你么？是，是你。”

听着如此莫名其妙又语无伦次的问候，春雷困惑地转过身来，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有些面熟，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在春雷愣神之际，奶爹爹已经大声地发话，“大小姐，您认识萧公子？”

大小姐？春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个死死盯着春雷，略略抬起的双手激动的有些发颤的女人正是林汝雪同母异父的姐姐，林淇霜。

林淇霜并未理会奶爹爹的问话，她不错眼的看着春雷，反复只要一眨眼春雷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样，她的心脏象承受不住狂喜般的，引得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被一个陌生女人这么盯着，春雷心中有些不悦，但对方是汝雪的姐姐，无论如何总要给几分颜面，当下只得屈身施礼，“春雷见过大姐。”

 “你，你不记得我了么？”林淇霜的眼中略带受伤，她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狂喜之中稍稍恢复过来，“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你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不是就是天意？”

救命之恩？春雷凝神细想，突然一年多前的一段往事浮上脑海，“莫非，莫非你就是那个……”春雷有些无法相信地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淇霜，“你和那时完全不同，所以我刚才竟然没有认出来。”春雷口中解释着，心中却疑惑重重。

一年多前，他外出执行任务，路经一个小镇准备去客栈投宿时，正好碰见客栈内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伙计将个蓬头垢面、血迹斑斑的女人拖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在骂骂咧咧。细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那人整日在这客栈喝的烂醉如泥，现如今已经欠了一大笔费用，掌柜的原本看她穿戴不错以为是个有钱人，谁知搜索之下才发现这人身上除了一块玉佩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掌柜的就想拿玉佩抵债，却不料被这个原本还醉的睁不开眼的女人一把推到，顺着楼梯滚将下来扭断了一条腿，掌柜的一怒之下也不要玉佩了，索性命伙计将这个女人打个半死，然后准备丢在大街上，让她自生自灭。也就在准备丢出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春雷。

春雷是个杀手，观察力自是非常人可比，几个打眼，他就看出这个女人绝非那种混吃骗喝的无赖之辈，现如今这般模样，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春雷一时心软，便将那个被伙计们扔在路边的女人捡回另一家客栈，不但请来大夫疗伤，还出银子让店中的伙计将那女人上下洗个干净、穿戴整齐，据说那时洗到第三遍水里才没有泥。

春雷见一切安置妥当，又瞧瞧在那女人枕下留下锭银子，在柜台上也留下些碎银，这才于第二日上午离开了那个小镇，春雷离开时，那个女人还在昏睡。之后，春雷就彻底忘了此事，没想到这女人一直在找他，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汝雪的亲姐姐，最没想到的是汝雪的姐姐竟然有那么一段自暴自弃的时光。春雷能感受到，汝雪是在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那么同样做为林家的女儿，她姐姐到底遇到什么事情，竟然会那般模样？而且，似乎林家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大小姐还有过这段历史。

春雷回忆往事时，林淇霜已经从汝雪奶爹爹的口中得知了春雷目前的身份，奶爹爹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的讲出来，实在是因为林淇霜的表现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担心。

 短短一段时间，林淇霜的心就经历了人生中最刺激的大喜大悲，从失而复得后的狂喜一下子坠入洞底寒窟。当日的惊鸿一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这一年来，她始终在寻找，她努力振作、拼命挣钱，她把全部热情、所有银票都投入到找寻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男人已经属于别人，但她仍暗暗发誓即使如此，她也要不顾一切地将他夺过来，然后把他呵护在自己的手心，疼惜一辈子。就算，那个男人不爱她，她也要将他锁在自己身边，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他爱上她。

可，为什么？老天那么残忍？他竟然成为了自己妹妹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汝雪她可以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轻易的得到一切？不仅仅是母亲，甚至整个家族中上至长老下至下人，都在默认只有汝雪才是未来林家的继承者，母亲把林家秘笈针法独传给她，长老们将林家当家令牌留给她，甚至连林家几个会武功的下人，在危险来临之际都会选择挡在汝雪身前。她这个林家的长嫡女到底算什么？

现在，她又轻易地夺走了她此生唯一深恋着的男人。林淇霜的身子无力地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春雷见状忙关切地问道，“大姐，您身子不舒服？”难不成一年前的事情，留下了什么顽疾？

林淇霜凄然地笑了笑，“萧公子，不知在下是否有那个荣幸，可以设宴请你来饮一杯薄酒？也让我了却掉一个心愿。”

春雷觉得对方是汝雪的姐姐，虽然初见面时举止有些唐突，但想必弄清楚身份后，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越矩之举，再者今后相处的日子也会很长，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当下便笑着应道，“那春雷尊敬不如从命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当春雷与林淇霜走进‘云来阁’时，原本吵嚷的大堂顿时寂静下来，食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站在门口的这对璧人身上。

春雷相貌俊秀、体态风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傲之气，让人既不敢亵渎又不舍移目；而站在他身边的林淇霜，鼻直唇娇肤若凝脂，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含情带嗔，目光扫视之处，几个妙龄男子都不觉羞红了脸，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瞧她，只希望她的目光能再一次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巧合的是，今天两人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在众人眼中越发显得十分相衬。

 短暂的惊艳过后，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店小二，她连忙迎了上来，嘴里一个劲的招呼，“二位是要雅间还是就在厅堂内选个位子？”

 “临街的雅间还有空的么？”林淇霜并未正眼瞧那店小二，口里问着，目光却投向春雷，示意他随自己上楼。

店小二连忙头前带路，忙不迭地回道，“有，有，有。您二位这边请。”说着推开正对二楼楼梯的一雅间房门，雅间不大桌椅也已经显出几分旧色，可桌椅上铺设的成套奶黄色绒布，却干净得仿佛第一次拿出来使用一般。角落的美人台上插着几只桂花，让这个房间全然不带一丝寻常酒家的那种油腻气。

春雷打量房间之际，店小二已经将临街的窗扇打开，金黄色的阳光顿时铺满整个房间，小二又将窗檐上的挡雨板略微放下些，这样一来，房间内的食客即可欣赏外面的风光，又不会被阳光刺了眼睛。

春雷满意地靠着窗边坐了下来，林淇霜见他面带微笑，知道他定是喜欢这里，心中也大为愉悦，当下便命店小二选几个招牌菜端上来。

店小二一边应允，一边手脚麻利地为二位沏茶，摆上自家赠送的小点心和开胃菜，道了句‘请二位客官稍候’便躬身退了出去。

 “如何？喜欢这里么？”林淇霜明知故问，春雷脸上的表情其实早就告诉她了答案。

春雷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是他喜欢的茉莉香片，而是味道偏淡的云雾清，不过这也算是茶叶中的中上之品了，酒楼肯拿这档次的茶叶待客已算厚道，自然不好挑剔什么。可是林淇霜却很敏感地捕获到了春雷那一闪即过的遗憾，“怎么？茶叶不合口味？正好我也不喜这清淡之茶，叫他们另沏一壶可心的。”

春雷忙阻止道，“算了，不要钱的茶叶，能有这种喝已经不错了，就别难为人家了。”

 “诶，让食客吃的舒心满意原就是酒家的本分，再者我们也不为难她，只不过问问这里常备的茶品中有否素常喜饮的，有呢就换，没呢就将就，你看如何？”

春雷心觉林淇霜的做法挺妥当，便点头表示赞同。果然，店小二另沏了一壶茉莉香片过来，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不停地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致歉。

喝着满意的茶水，春雷不再拘谨，恢复了以往的洒脱自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茉莉香片？”

林淇霜笑的有些苦涩，“我瞎猜的，汝雪她最喜茉莉香片，你跟了她，自不会不喜这种茶。”

提起林汝雪，想起早上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春雷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无语。林淇霜在外闯荡了些时日，自是比林汝雪懂得看人心思，当下便沉声问道，“怎么？你们吵架了？哦，你别怪我多事，我并无他意，你是我的恩人，她是我的妹妹，如果可以的话，兴许我能给你们调和调和。”

春雷闻言只是轻叹一口气，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可就在林淇霜以为他还要保持沉默时，春雷却开口问道，“听说，你们和楚公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淇霜有些不明所以，茫然道，“是啊，我们以前是邻居。两家相邻的院墙特别矮，我们就经常翻院墙一起玩。不过，后来楚家发达了，另择了新地建府邸就搬走了。”

 “那，你们和楚公子之间的感情应该挺深厚的。”春雷让自己的口吻像是无目的的拉家常，可林淇霜何许人也？见春雷的话题始终没离开楚岳和她们的关系，脑海中的思绪顿时清晰起来。

 “哦，我们小时候关系是不错。可那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稍近些罢了，谈不上什么深厚。至少我是从来都把楚岳当邻家弟弟看待，况且这些年彼此年龄都大了，理应更加避嫌才是。况且我这几年在外游学，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说实话，现如今见了面都不知道有没有话题好讲呢。”

 “哦？不会吧？楚公子不是常来林府的么？”至少自己这几天就已经碰见两回了。

 “是么？可是，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他了呀。”林淇霜面上的神情，让人无法怀疑其所说内容的真实性，说着她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向春雷解释“啊，也许是他每次一来就直奔汝雪那院，我的院子在另一侧，从后门进来时，正好和汝雪的院子是反方向，而且我又不经常出来，所以自然和他碰不上了。”语气中丝毫没有因碰不到楚岳而产生的遗憾。

汝雪不是说，楚岳心中所属之人是她的姐姐，也就是眼前这位林淇霜么？那为何每次去林府都只找汝雪，明明意中人就在府内，却避而不见？是汝雪误会了楚岳的心思，还是这当中有什么人说谎？

林淇霜聪明地点到为止，此刻转移话题道，“诶，你和汝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丫头，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给我，害得我还以为她依旧一颗心系在楚岳身上呢，前段时间还刻意制造机会给她。”话说到这，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打嘴，“哎呀呀，你别误会，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只要汝雪现在对你好，那些个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说对吧？”

林淇霜的话精准地刺痛了春雷的心，汝雪对楚岳的钦慕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了么？还是压在心底成为了一种更深的迷恋？想起昨夜汝雪伏在他身上时那迷乱的表情，现在想来更觉疑点重重，难不成是把对楚岳的渴求转嫁到了他身上？

店小二的叫门声打断了各有所思的两个人，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摆在桌子中央，林淇霜并没叫酒，于是两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林淇霜点着其中一盘爆脆角说道，“春雷，趁热快尝尝这道菜，这可是这家的招牌，别家绝对吃不到的。”

春雷果然喜欢这种外酥里嫩甜蜜蜜的菜品。林淇霜享受地看着春雷，她觉得春雷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冷冰冰的，熟悉了之后才会发现其实他很好懂，喜怒哀乐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在眼角眉梢，自己却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这样一个单纯且善良的男人，为什么就不属于她呢？如果能得到他，那么什么林家针法，什么当家令牌，一切的一切于她都不再重要。

 “来，喝口茶，让嘴巴里的甜味消散后，再尝尝这道西瓜盅。”林淇霜体贴地为春雷续上茶水。春雷吃的开心，却见林淇霜并不怎么动筷子，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不吃？”

 “其实我并不特别喜欢甜食，今儿是特意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只要你吃着开心就好。”林淇霜说的很是坦荡，让人反而觉得可亲。

春雷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很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食？我们这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吧？”难不成自己失忆了？

林淇霜当然不会告诉春雷，在他不告而别之后，她是如何将有关春雷那短暂一天的活动所有细枝末节都询问得了如指掌，这其中自然包括他在那家客栈都点了哪些菜品，在久寻不获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这一点点的记忆碎片，让她支撑到了现在。她此时只是不经意地笑笑，顺手又为春雷续上茶水，“我猜的。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你可能会喜欢偏甜的菜品，感觉这些菜品很符合你的气质，所以就自说自话带你来这家酒楼，自说自话为你点了这些菜品，还好你果真喜欢，否则你一定会责怪我自作主张了。”

林淇霜的每一个举止每一句言语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贴心，也很安心。最初见面时的那点唐突，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她又捡着一些在外遇到的趣闻讲给春雷听，精彩之处总能引来春雷的阵阵笑意。已过正午，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很多，从她们雅间的窗外望去，一个个铺面门户大开，家家门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街对面正对着她们窗户的，是家很大的首饰铺，这家铺子以手工佳用料好而闻名于国，据说当年玉亲王就亲自来这里买过不少首饰讨好她的宠侍。

春雷原本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却全身僵硬地呆坐在了那里。林淇霜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春雷的异样，顺着春雷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首饰铺门口，站着的不正是林汝雪和楚岳二人么？

林汝雪和楚岳显然是没有发现对面酒家二楼雅座上的春雷和林淇霜，此时林汝雪正拿着几根发簪一一往楚岳的头上比划着，也许是嫌铺子里面光线不够好，看得不够真切，这才站在首饰铺的门口，迎着阳光一一比对着，一边比对还一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楚岳的脸上似乎还有着一抹嫣红的娇羞。首饰铺里的伙计也甚是殷勤地站在一旁，满面堆笑地将几个预示着百年好合的情人佩往林汝雪和楚岳身上比划着。

春雷像是三九天迎头淋到一桶冰水，浑身上下没了一点温度，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想站起身来，却觉心口一阵剧痛，右手不自觉地紧抓胸口，一股腥甜之气顺着喉咙涌出，自嘴角一滴滴落到胸前衣襟之上。

林淇霜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忙扶住春雷安抚道，“春雷，你别这样，兴许是误会呢。汝雪她不是那种人，你要相信她。”

可春雷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在那伤心欲绝的神情过后，一种愤然之色涌现上来，只见他腾地站了起来，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冲着林汝雪飞了过去。林淇霜不禁大惊，可她不会武功，只能腾、腾、腾顺着楼梯奔出酒家，跑出来的时候并没忘记顺手扔给店小二一锭十足的官银。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街对面的首饰铺门口时，春雷正悲愤地看着林汝雪，指着林汝雪的手抖个不停。楚岳的脸上很明显地隆起几道指痕，即使想用手遮也遮不住。而林汝雪正一脸惊诧地对着春雷吼着，“春雷！你这是干什么？你快向楚岳道歉！”

原本没什么行人的街面，此时爱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却迅速地以四人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起来。人群之中显然有人认出了楚岳，不禁议论道，“诶，快看，挨打的那个是楚家小公子诶。”“啊，真的么？为啥挨打呀？”“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势，可能是去勾引人家妻主，结果被正夫撞见了。”“你说楚家家大业大，要嫁什么人不行啊，非得勾引别人的妻主？”……不堪的议论声阵阵传来，楚岳再也承受不住，满面羞愤地捂着脸，痛哭着一转身推开人群飞奔而去。

林汝雪一怔，看看姐姐，一跺脚追了过去。当林汝雪追随楚岳而去的背影再次映入春雷的眼帘时，他终于失力般地向后倒去，站在他身侧的林淇霜赶紧一把接住了他下坠的身子，就在春雷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向林淇霜泣声请求道，“带我离开，我不要回去。”

林淇霜的心被撕碎了，她将春雷紧紧抱在怀中，咬着牙低声一字一句地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春雷说道，“我带你走，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我绝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说罢，就抱着春雷沿着林汝雪离去的反方向一步步坚定而缓慢地离开。

原本想看场好戏的无聊人们，见主角们都散了，便也一哄而散，只不过四人中最出名的楚家小公子当街挨打的话题却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汝雪回家时，已经是筋疲力尽、思维混乱。楚岳满腹委屈伤心欲绝的画面和春雷悲伤绝望以及嘴角那道血丝的画面，不停脑海中交错闪现，狠狠折磨着她的神经。她一开始真的是很生气，为什么春雷会连问都不问，上来就打了楚岳一个耳光？这让她对楚岳如何交代？可看到春雷那悲伤的表情，还有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珠，又不免很是心疼，她知道一定是春雷误会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解释，楚岳就因羞愤而跑开，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岳就这么一个人跑掉吧？好在姐姐那时正好就站在春雷的身旁，她临去时的一眼，就是将春雷托付给了姐姐。她相信姐姐能帮她暂时安抚住春雷，她希望等她回家后，再向春雷好好解释，以春雷的个性，知道了原本是场误会后，不仅不会再生气，而且定会对楚岳充满歉意。

然而，焦头烂额的她根本没仔细思量，为什么春雷好端端地不在家里呆着跑了出来？为什么那个时候姐姐会出现在春雷的身边？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当听到春雷并没有回来的消息时，林汝雪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赌气，躲在姐姐的院子里耍小性子等自己去哄他。

待听到姐姐院子里的下人说‘大小姐下午匆匆回来过一次，但很快就又走了，还说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时，只觉的脑子嗡的一声，她退后两步跌坐在台阶上，嘴里喃喃道，“他没回来？他走了？和姐姐走了？走了？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为什么？”

直至奶爹爹闻讯寻来，林汝雪还是那般痴痴傻傻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任是谁拉都不肯站起来。奶爹爹小时候在乡下看见过这种景象，据说这样全是因为魂被鬼给勾走了，想着好不容易看着好事临近的二小姐就这么成了个废人，不免悲从中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抱着林汝雪就放声痛哭起来，“哎呦呦，我的小姐呀，我的心肝宝贝呦，你这样让我如何对少爷交代啊，呜，呜，呜……这老天不长眼啊，好好地让我家小姐遭这个罪啊，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小姐你要有什么好歹，我就陪你一起去，呜，呜……省得你在下面，没人做饭给你吃，呜，呜，呜……”

旁边的厨夫也受到奶爹爹的感染，忍不住也嘤嘤地哭了起来。等林展颜被花王拎过来时，家中的一干男人们，都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了。

林展颜看着林汝雪的模样，又是疼又是气，抡起大巴掌啪地就给了林汝雪一个大嘴巴，然后怒吼道，“不就是个男人跑了么？你要还是个女人，你要有种，你就给我追回来！别他爹的跟个老爷们似的，寻死寻活的。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

林展颜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醒了林汝雪，也打傻了一干哭成泪人的男人们，花王趁机拖着厨夫离开，嘴里不由自主地埋怨，“人家哭人家的，你好好的起什么哄？前阵子喝了主母的方子，身子刚刚调养过来些，现在这么一哭，心口又得疼了。”

厨夫纤细修长的手指被花王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不知为何，心里竟涌上一股暖意，他觉得花王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了，虽然说话还是粗声粗气的，可也确是在关心着他。双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花王远去。

林汝雪已经站起身来，虽然还是十分伤感，但显然已经从刚才的失魂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奶爹爹虽然心疼汝雪挨的这一巴掌，可看着自家小姐回了魂，不由得放下心来，可在主母面前，他并不敢多言，只是低头站在林汝雪身边。

现在的结果，原本就是林展颜期望看到的，可真的理想中的结局来临时，林展颜又不经自问，难道自己真的希望是眼下这样的结局么？自己原本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叹了一口气，拍拍林汝雪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坚强面对，妥善解决。真要做错了，就不怕承认，女人么，顶天立地，别遇到屁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如今，你也长大了，娘亲答应你，这件事情，不管你将来如何决定，娘亲都不再阻拦。”

在这种时候听到母亲表示退让的话，实在是让林汝雪不知该做如何表情。她怔怔地看着娘亲，嘴巴动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林展颜也并不介意，只是再度拍了拍林汝雪的肩膀，就转身离去了。

见林展颜走远，奶爹爹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林汝雪的衣袖道，“小姐啊，咱们先回去吧。万事好商量，萧公子定是有了什么误会，一时生气，过段日子冷静下来会回来的。”

林汝雪的面上已没了半分适才的颓废和茫然，眼睛中全是坚毅，她沉声对奶爹爹说道，“爹爹，你先休息，我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奶爹爹自然无法安心，可看着林汝雪的模样，知道此时已经无法阻止，而且即使把她关在家中，她也休息不好，不如放她出去。于是便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自己注意安全，也别硬撑着，累了就早点回来休息，别找回萧公子，你却病倒了。”

林汝雪安慰性地抱了抱奶爹爹，便冲着后门走去。

其实春雷不知道的是，林汝雪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其实都在笙箫楼上。小清中了一种很怪的毒，施毒之人被夜若兰抓住后，当即咬舌自尽，搜遍全身也没找到解药。施毒之人临死前指着小清大骂春雷的江湖名号，她们那时才知道小清是代人受过。因为春雷离开笙箫楼后，小清就住在了他的房间，而江湖之人还没来得及知道千机楼第一杀手退隐的信息。就是因为这千差万错，把小清一次次地推向死亡的边缘。

 而楚岳因上次替林汝雪给春雷带口信，虽与春雷错过，却遇见了夜若兰，与夜若兰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微妙，平素温润的楚岳唯有面对夜若兰才会尽显其毒舌之功力，而夜若兰的嚣张之气却似乎在一点点消退，隐隐地似乎还能看见她身后时不时竖起跟毛绒绒的狗尾巴冲着楚岳摇啊摇的。

楚岳那日来，不经意间就和她讲起了夜若兰的事情，虽然他嘴上还是很硬，但显然心已经被夜若兰给搅乱了。可夜若兰从前风流债无数，家中又夫侍成群，让他退而止步，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敢和家里人说，身边唯一能讨教个主意的，怕也只有林汝雪了。

林汝雪原本想着和春雷一起替这两个冤家拉拉红线，没承想楚岳前脚一走，夜若兰的信使后脚就跟了过来，小清危在旦夕，她自然不能不理。

昨夜施针后，楚岳留下来看护了一夜，原本就是说好了，如果小清还没醒过来的话，天一亮就去叫她，所以当她听见清晨听见楚岳的声音时，才会那么着急。

 而小清待人受过，身中剧毒之事，为了不给春雷带来心里上的负罪感，所以大家说好了此事瞒着春雷，让春雷心无挂碍、开开心心等着做她的新郎。

好不容易，小清总算清醒了过来，替春雷歉疚不已的林汝雪就此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楚岳那时也已经是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而且此次是瞒着家人以去寺内礼佛的名义溜出来的，身边当然没有马车跟着，于是两人便搭伴一起回家，路过首饰铺时，林汝雪想起昨夜与春雷的种种，心中泛起浓浓甜意，便央求楚岳陪她一起挑个簪子，好买回去送给春雷。

谁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有如天翻地覆，将林汝雪冷不防地打入深渊。

当看到夜若兰的表情时，林汝雪就知道春雷并没有回来过，这里是林汝雪知道的唯一一个春雷可能会回来的地方。夜若兰从未看见过这样伤心焦急、茫然失措的林汝雪，不禁安慰道，“你别急，我这就联络楼内各众，他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都替你把他给挖出来。而且说不定这小子就是一赌气回去找他师傅了，那里还有他和冬雪以前住过的宅子。你先回去休息，说不准，明儿一觉醒来就有消息了。等这小子回来，我替你好好教训他。”

林汝雪忙摇头，“别，千万别伤了他。是我不好，是我让他误会了，不怨他的。对了，你也别怨他，他失手打了楚岳是不对，可那不是他的错。有什么事情，我替他赔不是，你看见了他，可千万别为难他。”

夜若兰初时听见楚岳被打，气得太阳穴上血筋直爆，心里咬牙怎么替楚岳出气呢，这会子听林汝雪把一切罪责全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反到把做错事的春雷给护了个严严实实，当下气得哭笑不得，咬着牙齿对林汝雪冷哼，“你，你简直丢女人的脸，你这个夫奴，以后出门别说我认识你。”

谁曾想林汝雪竟然也有毒舌的时候，闻言立即反攻，“哼，你什么时候不冲着楚岳摇尾巴，什么时候再来教训我吧。”

失望而归的林汝雪虽然得到了夜若兰的保证，可躺在床上仍然无法入眠。今夜她没有睡在自己卧房，而是依旧留宿在昨夜与春雷缠绵过的床榻之上。她将手伸到枕下，那块有着几朵血痕的锦布，昭示着曾经的美好。她当时几乎一夜未眠，抱着沉沉入睡的春雷，心情格外激动，她爱春雷，爱他的一切，甚至他的任性骄纵在她眼中都是美好的。每次面对春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压抑心中的欲望，压抑得有多苦。今夜终于得到了他，可那还远远不够，将来，她要用自己一生的时光，来好好品尝这个夺去她全部爱恋的男人。

虽说春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楚岳，可她真的不怪春雷，春雷之所以那样，一定是自己给他的信心还不够。

春雷，回来吧，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愿付出所有。





						第50章 第五十章
这是哪里？刚刚睁开的双眼，视线还十分模糊，朦胧处只看见淡绿色纱帐把床遮了个严严实实。被子里的指尖划过处，柔滑的面料告诉他床上的铺盖应是用上层的天蚕丝所制。

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春雷困惑地慢慢支撑起身子，随之昏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是林淇霜把自己带到此处的么？看看身上，之前穿出来的衣服还好好地包裹着身躯，不知为何，春雷竟感到松了口气。

春雷撩起纱幔，房间内的家具并不多，但摆放的错落有致，而且可以看出来件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房间中央是一张雕刻精美的花梨木圆桌，桌上摆放的茶具竟是外邦进贡之玻璃樽，春雷之所以认识此物，是因为玉亲王的卧房里也摆着这么一套，此套虽比不上玉亲王那套精美，但亦属难得之上品。屋角是与圆桌配套的美人台，上面的紫铜香炉中正升起袅袅白烟，燃的是春雷最喜爱的茉莉香。窗前有个比窗沿稍矮尺余的百宝阁，阁面上摆放着用整支象牙雕刻的美人醉卧景，雕塑中的人物、花草都栩栩如生，甚至连美人手中懒懒斜握的酒杯，似乎还能看到小半杯的美酒在泛着光泽。

如此豪华所在，真是林淇霜带自己来的？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奢侈的享受？春雷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拉开房门，屋外阳光明媚，房门正对着的是一片竹林，春雷很是吃惊，因为清雅的竹林与屋内的奢华实在是不太匹配。目所能及的竹林内，一个人影正坐在石桌旁看书，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正一手拿着书，一边抬起头向这边望了过来。

 “春雷，你醒了？”听到那熟悉的惊喜声，春雷这才分辨出那人正是林淇霜。

林淇霜小跑着奔了过来，然后在距离春雷两尺远的距离站定，细细打量了一下春雷的面色，随即放心地笑了起来，“春雷，面色不错，肚子饿了吧？我煮了粥给你，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春雷忙道，“怎么好再麻烦你？我和你一起去吧。”

 “诶，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厨房就在那边，我很快就回来。你身子刚好些，还是先进屋等我吧。”说着，也不顾春雷的反对，就一个转身向刚才手指的方向走去。

春雷顺着她刚才手指的方向望去，竹林掩映下，不远处还有两排白墙黑瓦的屋舍。春雷想了想，也不再坚持，转身复自进屋，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坐到了那张花梨木圆桌旁。刚刚坐定，林淇霜就提着两个大大的红漆柳木食篮走了进来，瞧见春雷听话的坐着等自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一边将食篮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食盖将里面盛粥的罗汉盅以及几道精致的配粥小菜摆放好，一边对春雷，“我熬了一咸一甜两种粥，一个是海鲜粥，一个是百合红枣粥，你都尝尝看，好吧？”

先递到春雷手里的是百合红枣粥，春雷用调羹轻轻搅动了一下，粥熬制的很是黏稠，百合与红枣的香味都融合在了米粒中，但粒粒去了核的红枣却并未被破坏掉原有的品相，尝一口，果然糯滑适口。

春雷也的确是有些饿了，从那夜起他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之后又经历了许多事，现在不禁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半碗下去，这才抬起头问林淇霜，“这是什么地方？”

林淇霜正欣赏着春雷优雅的吃相，虽然因为饥饿一口口地吃个不停，可却没有丝毫急躁和粗鲁的感觉，果真是美人，连吃个饭都这么美。这会子突听春雷发问，忙回神道，“哦，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别苑，不过现在并没有外人居住，等于是所空宅子，每个月中只有负责打扫的仆人会过来两次。”

春雷显然有些不相信，纤长的手指略微抬起冲着四周画了一个圈，“这里这么多名贵之物，竟然没人看管？也不怕贼人偷了去？”

林淇霜笑笑，“呵呵，这里是湖中的一个小岛，环岛的湖水中养着剧毒水草，没有渡船根本不可能上岸，湖那边又有重兵把守，非特许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此处湖面。”

这般严密只为了个无人居住的小岛？春雷不可置信地挑挑眉毛，林淇霜知其心中还有疑问，笑着解释，“这里原本属于皇家行宫中的一部分，后来今上赏赐给了三皇女，三皇女出事后，今上却并未收回这份赏赐，可三皇女父族之人却不敢继续居住，可也不敢使之荒废，就这么一直不尴不尬地保留着。”

春雷没有发话，可看向林淇霜的眼中还是掩饰不住的困惑。林淇霜觉得春雷的表情生动极了，继续笑着解释，“前些日子，太医院中的首席掌教因需要在人烟稀少、气候绝佳之处开辟一块苗圃种植一些稀有的草药，而此处正好符合要求，三皇女的父族之人听闻后，就赶紧上书，顺水推舟将此地献了出来，一来表忠心，二来想就此抛掉一块烫手的山芋，所以现如今地还是她们的地，只不过是暂借给我们使用罢了。”

春雷这才点点头，这其中牵扯到的皇家秘闻，之前他也知晓一二，所以林淇霜的解释是很有可信度的，再说，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欺骗自己。

春雷将一碗甜粥吃完，可那碗海鲜粥却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两三调羹就声称自己已经饱了。林淇霜心中暗笑，真象一个挑嘴又任性的小猫。

与林淇霜边吃边聊间，春雷才知道自己竟然昏睡了将近十个时辰。想起林汝雪，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情，春雷的神情黯然下来。这会子，汝雪一定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吧？她会不会着急？有没有找自己呢？

想起林汝雪竟然厉声要他向楚岳道歉，他的眼圈就忍不住红了起来。和林汝雪相识至今，汝雪对他始终是百依百顺、宠爱有加，什么时候对他这般大声大嗓地说过话？可如今为了个楚岳，却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最后还弃自己于不顾追随楚岳而去，这让他情何以堪？

哼，自己再也不要见到那个死女人了！找不到自己，急死她才好！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对自己？可转念又觉得，自己离开说不定正好就此成全了那对臭女男，说不准汝雪还陪在楚岳身边根本没理会自己的失踪？心绪百转千回之际，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林淇霜已经痴痴地凝视了他很久，很久。

才分开短短一天，春雷就已经开始想念汝雪了，即使再不愿承认，可所思所想全和汝雪有关。他想回去看看，可自尊心让他张不开这个嘴，他期望林淇霜做为汝雪的姐姐，能够主动替他圆这个场。

然而，春雷强忍着不说回去，林淇霜竟然也好像已经浑然忘记了似的，整整两天过去了，竟没有开口提过一句和林汝雪或者回去有关的话题。就好像之前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春雷只不过是她请到岛上来做客的朋友罢了。

这两日，她陪着春雷逛遍了整个小岛，闲来还对弈几局，说的也无非都是些风土人情、坊间趣闻。不可否认，两个人在一起时气氛始终十分融恰，但也仅仅是融洽而已，一种君子之交的融洽，再也不可能更近一步。林淇霜曾试着向前一步，可春雷总会在感觉到林淇霜的意图后，有意无意地退后一步，让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距离。

林淇霜并未气馁，毕竟和春雷才相处了不过短短几天，她也不想逼的太紧，怕万一吓跑了春雷反而功亏一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麻烦，让她举棋不定又异常烦恼。

昨天傍晚，来岛上送米面蔬菜等生活必需品的下人带来外面的信息，千机楼出动了大量人手重金悬赏寻找春雷，而且放言决不能伤害春雷丝毫。她知道这背后定有汝雪焦急等待的身影，她也看得出来春雷的一颗心还完完整整地挂在汝雪身上，可她又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

这一生中，她被无情剥夺掉的东西已经太多，就因为她的爹爹不受娘亲所喜，所以连带着她这个正宗林家长嫡女不仅失去了当家继承人资格，也被剥夺了研习林家医术绝学的资格，甚至两年前，还被母亲以游学为名，将她轻飘飘地打发出了门。结果，毫无生活阅历的她被一青楼男子骗的人财两空，情殇累累。那时的她只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所抛弃，心如死灰自甘沉沦之时，春雷的出现，无异于阴霾天空中射进来的一道阳光，是那样的圣洁而美好，让人忍不住去追随，去守护。

如果不是因为春雷，林淇霜自问是舍不得汝雪伤心的。虽然娘亲极度的偏心，可她明白那并不关汝雪的事。相反的，汝雪和她之间的感情其实十分深厚。小时候的汝雪并不受娘亲重视，汝雪可以说是在她这个年长五岁的姐姐陪伴下长大的。小时候的汝雪总是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面一个人玩，从不主动与别人亲近，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一面欢快地叫着‘姐姐’，一面摇摇摆摆地小跑着扑进她的怀中。

后来，不知为何，娘亲突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转变，对汝雪的疼爱一日胜似一日，仿佛要把前些年的亏空通通加倍补偿给汝雪一般。可汝雪对娘亲的隔阂却已经无法消除，汝雪还是和自己这个姐姐最亲近，有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赶紧捧到自己面前，让自己先挑先尝。林家针法，汝雪学会了之后，曾提出要转授给她，可她那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馈赠。汝雪在被她最后一次冷言拒绝时的含泪大眼睛，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可老天弄人，让她们这对原本相亲相爱的姐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一个谁都不愿放手的男人。难道，她们之间真的要走上姐妹翻脸的道路？

春雷觉得今天的林淇霜似乎有心事，不过人家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其实，春雷目前也没心情听别人的心事，他自己的烦心事还舒缓不过来呢。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央求林淇霜带他走，又有些气恼林淇霜带他走就走了，干嘛非要来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这让汝雪那笨女人上哪找他啊？现在这么一来，不就正好遂了某些人的心愿，也给了那姓楚的可趁之机？

春雷决定再忍耐个几日，然后找个借口回笙箫楼。可是想着再忍耐几日，心里却一刻都不想等下去，仰天看着悬挂在正当空的太阳，可恨为何老半天也不挪动半分。

心烦之际，便找了块空地，练起鞭法。一趟招式下来满目苍迤，原本平整绿油油的草地上，翻起道道褐色的土壤，残枝败叶可怜地散落在四周，似乎在述说这自己惨遭辣手的不甘命运。把人家心爱的林子弄成这番模样，春雷也有些不好意思，收拾好手中的鞭子，打算晚饭时见到林淇霜向她赔个不是，若她怪罪的话，那正好自己可以借此离开。

然而，心情稍事轻松的春雷走进房间时，却看见桌上放着几道已经烧好的小菜，林淇霜留了一张纸条给他，说因要事需离开此地一天，厨房中有吃的，要他不要着急云云。春雷拿着纸条有些气急败坏，又是埋怨自己干嘛不老老实实在房里呆着否则这会子说不定就已经回去了，又是恼怒林淇霜要出岛为何不对自己讲一声不把自己也带出去？

气恼之余，林淇霜留给他的纸条竟在手中化为齑粉。而当初他和林汝雪出游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场景，那张林汝雪留给他的纸条，直到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他贴身的那个防水香囊之中。孰近孰远，早在不经意的动作间有了分晓。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一次次令人失望的消息，几乎已经把林汝雪逼疯了。这几天，她坐卧不宁，食不知味，原本在春雷的陪伴下稍稍有了点肉的脸，这会子又被折磨得两腮下陷。

春雷不见踪影，姐姐也没有回家。她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以千机楼的实力花了几天功夫还遍寻不着？林汝雪心中还隐隐有着另一层的不安，可她不敢往那层想，因为想了就会更痛更惶恐。

一长两短的竹哨尖啸之声传入耳中，这是夜若兰给她的暗号。林汝雪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奔着冲出后门。离后门不远处，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原本属于春雷乘坐的马车。定是听见林汝雪的脚步声，夜若兰挑开车帘，伸出右手示意她上去。

跳上马车的林汝雪已经累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焦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夜若兰。夜若兰这会子也没了耍弄林汝雪的心情，直截了当道，“我们的人发现了你姐姐的行踪，不过她是独自一人，并没看见春雷的身影。我已命人暗中盯住她，一定要探出她的落脚之地。”

夜若兰心烦地大力摇着手中的折扇，眉头紧皱地问林汝雪，“你姐姐到底和你有什么过节？她带走春雷的目的何在？会不会对春雷不利？”

林汝雪神情茫然，几天前奶爹爹就告诉了她，有关姐姐与春雷相逢时的场面以及后来姐姐如何力邀春雷一同外出。从奶爹爹的形容中，林汝雪虽不知道姐姐和春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姐姐对春雷的感情一定不简单。回想起前一阵子姐姐那神伤的模样，难不成竟是春雷的原因？为何春雷从来没有向她提及这段过往？姐姐，她，那么聪明漂亮，难道，春雷他？林汝雪不敢再想下去，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都讲给了夜若兰听。

夜若兰听罢林汝雪的诉说，并没急着开口搭话，而是凝眉侧头思索起来，手中的折扇也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击着掌心。许久之后，她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春雷定是被你姐姐软禁在了某个外人不易出入的地方，不过他目前并没有危险，你姐姐想得到他，自然会好生待他。”

林汝雪同意夜若兰的分析，姐姐原本就不是什么心狠狡诈之人，更何况还对春雷一往情深，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春雷的事情。可，至于会不会借这次误会而趁人之危，林汝雪并无十全的把握。

夜若兰见林汝雪在听了她的分析后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睛转转就猜出了林汝雪心底顾虑之事，安慰道，“春雷的性子我很了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从来都在心里分的很清楚，而且一旦喜欢上就不会轻易放手。若他真对你姐姐有什么，当初就不会轻易离开，既然当初选择离开，就说明并未放在心上。你奶爹爹不是也说了么？刚开始春雷都没有认出你姐姐，以春雷的个性，你该知道这绝非做戏。所以，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虽然夜若兰的安慰，并没能让林汝雪感到好过些，不过，林汝雪还是向夜若兰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和这个自大毒舌的女人相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夜若兰对她发自内心的善意和关切。

可惜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在夜若兰对她的感激眼神表示恶心并做出了呕吐的姿势后，林汝雪觉得面前此人的恶劣品性是根深蒂固着的。夜若兰现如今一头扎进楚岳的情网中出不来，真乃老天开眼呐。林汝雪意淫着夜若兰今后的妻奴生活，忍不住在心中畅快的大笑三声，向夜若兰抛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后握拳告辞。

林汝雪临别时那解恨与玩味相杂的眼神，夜若兰自是看得真切，可事及楚岳，她也只能含恨暂且忍下这口恶气，头一回在林汝雪面前吃了个瘪。

林淇霜回到湖中小岛时，已是月上柳梢。她去集市上给春雷买些换洗衣物，原本这种事情，她可以交代给定期来岛上的下人们，可林淇霜就是不喜欢由别人来做这些事情。她希望今后春雷身上的一切事物都能慢慢留下自己的心意和印记。

一进入集市，她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可回头仔细辨认时，却又分辨不出跟在自己身后的到底是谁。林淇霜自然猜得出到底是哪些人会这么做，短暂的慌乱后，林淇霜又冷静下来，她不禁在心中冷笑，发现她的行踪又如何？那些人还能上得岛来不成？琢磨清楚后，她反而放慢了脚步，生怕人家跟不上自己似的，先是慢悠悠地为春雷挑好衣饰，在吩咐成衣店老板赶做几套时兴的，她过几天来取，又走上那天与春雷小酌的‘云来阁’叫了几个酒菜，笃悠悠地品琢起来，直到掌灯时分，才一摇三晃地地朝兵家把守的码头走去。站在码头口将身上的令牌递给守卫验证时，她不禁得意地朝身后看了看，虽然她并不确定身后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到底哪个才是盯她哨的，但是她知道此刻那人的心中一定是充满了懊恼。知道也进不来，哼，看你们还有什么伎俩。

虽然明知春雷是不会等她回来的，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朝春雷所住的那排屋子走去，几间屋子都黑洞洞一片，没有半点烛光渗出，看来春雷早已睡下。她痴痴地站在那里，看着几丈外那悄然无息的卧房，想象着春雷此刻的睡颜，他俊美的容颜上是否还眉头紧锁？是否还有点点泪珠？什么时候，他的梦里会出现自己的身影？

直至夜间冰凉的露水将林淇霜身上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林淇霜这才轻叹一口气，带着几分惆怅几许希望，拖着酸痛的腿回了自己的住处。

春雷其实并没有睡觉，他不过是凭着惊人的耳力，在林淇霜刚上岛之际就听到了动静，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只是想回避林淇霜，他迅速地吹熄了蜡烛。林淇霜的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然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春雷好奇地透过没关严的窗缝往外瞧，月色下的林淇霜正痴痴地望向这边，春雷不禁大惊，霎那间心里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的打了几个来回。春雷此刻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林淇霜对他并非只是感恩那般简单。

再细细回想林淇霜之前的种种表现，春雷这才明白她把自己带到这里，是有意要把自己和汝雪隔开，是有意要在他和汝雪之间制造更深的隔阂。春雷的右手又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小臂上的肌肉紧绷，使得环绕其上的机关呈一触即发之势。然而，慢慢开始成熟起来的春雷这次却不再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松开了右手紧握的五指。如果，他就这么打伤了林淇霜，那么他和汝雪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他不能冒这个险，这个会彻底失去汝雪的险。

其实，这几天在岛上冷静下来后，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那天太过鲁莽，无论如何也该问清楚才是，不应该那么不信任汝雪。况且就算汝雪还喜欢楚岳，想把楚岳也娶进门，那也本是女人的权利，自己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反到显得自己太没有气度了。

现在自己又和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单独住在这小岛上，汝雪会不会误会自己不忠？就是汝雪不这么想，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春雷开始为自己这次的鲁莽举动感到真正的懊悔了，他此刻满门心思就是想着如何脱身离开。他只希望自己回去的不算太晚。原本因怀疑林汝雪劈腿而发出的满腔不满情绪，也悄然化成了想见林汝雪的焦急心情。

确定林淇霜离开后，春雷趁着夜色，仔细探查了一下小岛的地形。果然如林淇霜所说，整个小岛的四周只有一个小小的简易码头，月光下环岛的湖水中黑漆漆的一片。春雷将一个银锞子拴在丝带上抛入湖水之中，随即又立即将丝带收回，就这么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雪白的银锞子已经变得乌黑，连用天蚕丝编制的丝带也变得焦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腐烂。这等情形，让春雷明白林淇霜的笃定是有道理的。看来，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形下，想悄然离开这里似乎困难重重。

春雷赶在天光放亮前回到自己的卧房，他眉头紧锁地合衣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纱帐发呆。以前出任务时，总有千机楼的人在暗中里应外合，这次却只剩他一个孤军奋战，一时之间，他有些心乱如麻。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今天的春雷似乎有些不同，这还是上岛后的头一回，林淇霜真真切切感觉到春雷看‘到’了自己。往常他虽然也会把目光投向自己，可眼神中的恍惚很明确地向她表明，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子并没认真听她说什么，也没仔细‘看’过她。

林淇霜有些兴奋，难不成昨天短暂的分离，让春雷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她喜滋滋地回应着春雷的目光，“春雷，我昨天去集市上给你买了几套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吃过早饭后，我拿给你瞧瞧可好？你要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已经让人按当下最时兴的款式给你赶做了几套，过几天就可以去取了。”

 “怎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春雷似乎有些羞涩地低垂下眼帘。

林淇霜连忙正色道，“诶，快别这么说，你对我当年的恩情，我始终没机会报答，这会子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您是汝雪的姐姐，也就是我春雷的姐姐，今后我也随汝雪叫您一声‘姐姐’吧。”春雷笑得满面诚意，似乎毫无心机。

林淇霜的嗓子里如同噎着一颗苦果，吐不出咽不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春雷的这句话，只得嘴角抽搐的笑了笑，“也好，呵呵，也好。”

 “姐姐。”春雷大声地亲切呼唤，“不知道姐姐给春雷买了什么样的衣服？小弟我这几天正好为换洗之物发愁呢。”

看着春雷欢喜雀跃的表情，林淇霜心中是酸甜苦涩五味俱全。她隐隐感到，自己的情路似乎比之前的想象还要坎坷。

铺在罗汉榻上的三套衣服，全是用浙南的周家丝绸缝制而成，上面的刺绣出自都城最知名的天绣阁。这样的一套衣服，最起码也要二十两纹银。二十两纹银，足够乡下一个成年人一年的生活所需。

春雷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着实是吃惊不小。他皱着眉头，右手手指轻轻挑起一件，随意翻看了两下又一言不发的放下，接着拿起另外一件，还是随意地挑起看了看便复自放下。林淇霜见他皱着眉头不发表一句评论，原本满满地自信变得动摇起来，口气中带着不确定地问道，“怎么？没有何意的？”

 “啊，不，不是的。都，挺漂亮。谢谢姐姐。”话虽如此，可表情却让人明明白白地看出说话之人的这话，实乃违心之语。

林淇霜有些冲动地上前两步，双手攀住春雷的肩膀，神情激动地吼道，“明明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要委屈接受呢？难道，这些时日的相处，还不能得到你的真情以对？”

春雷身子微微一侧，震下林淇霜攀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忍住心中的不悦道，“小弟素来不喜衣服上有繁杂的绣纹，但这么贵重的衣服，买都买来了，春雷怎好任性嫌弃呢？”顿了顿，退后两步拉开与林淇霜之间的距离，又道，“您是汝雪和我的姐姐，我们对姐姐自然是真心真意，姐姐方才的责备，恕春雷实难接受。” 

林淇霜低头沉思不语，春雷也不好离开，尴尬的气氛环绕四周，房间内寂静无声。良久之后，林淇霜才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自嘲，“春雷，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口口声声地叫我姐姐，又反复强调我和汝雪的血缘关系。你这是在向我表明你的态度和心意吧？”说的是问话，但语气中的肯定却不容质疑和反驳。

春雷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林淇霜说下去，他知道林淇霜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果然，林淇霜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既然你已明了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就真的不考虑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呢？这一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也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找寻你。我自问，对你的爱慕呵护之心，绝非任何一人可比。汝雪能为你做到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而我能为你付出的，汝雪却未必会为你付出。

你恐怕还不知道，汝雪，她是我们林家早已内定的下一任当家。做为林家当家，所娶正夫必须要从世交的家族中选出。你嫁给汝雪，能得到的最高名份，最高也不过是侧夫之位罢了。而你，又岂是那屈人之后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妻主的性子？那样的生活，只会磨灭掉你耀眼的光辉，你愿意那样委委屈屈地生活一辈子么？你，应该是象宝石一样耀眼的存在，过着七彩莲一样被人细心呵护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汝雪给不了你，可我却能为你做到。只要你点头，我甚至可以把整个世界捧到你面前。所以，不要轻易拒绝我，给我一个像你表达爱意的机会，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好不好？”

林淇霜果然点中了春雷的死穴，春雷轻轻咬了咬下唇，“汝雪，知道她是林家下一任的家主么？”

 “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是知道的了。她的身份是不可能改变的，而林家的家规也同样是不可能改变的。”林淇霜语气坚定，生怕春雷还存有什么幻想似的。

 “那，正夫的人选，已经有了么？”春雷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淇霜有些不忍，叹口气道，“确切的人选倒还没听说。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她转身看向窗外，神色黯然道，“有些往事，恐怕连汝雪都不清楚。当年，汝雪的爹爹与娘亲两情相悦，山盟海誓。结果，就因为娘亲是当家主母这个身份，只能不得已娶我爹爹为正夫，汝雪的爹爹虽进门进的早，直到临死之前都只能是个侍的身份。当年娘亲娶我爹爹进门的时候，汝雪的爹爹已经身怀六甲，结果却在这件事情的刺激之下滑了胎，直到几年之后才又有的汝雪。汝雪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而我那时年纪虽小，却对他的爹爹有印象，记忆中，汝雪的爹爹是个极美的男子，虽然娘亲对他很好，可他却从没笑过。据说，在我爹爹进门之前，他是个极爱笑且笑起来极美的男子。”

林淇霜转向春雷，定定看着他，“你愿意自己从此步上汝雪爹爹的后尘么？你愿意自己的一生就在郁郁寡欢中度过么？但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肯嫁给我，我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人，此生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春雷不再说话，林淇霜所讲的一切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的心乱了，不甘与无奈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他两眼茫然地缓步走向门外，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春雷抬头望去，虽然刺眼的光芒让人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可那熟悉的身形，却让他如此地不可置信，以至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慢慢朝自己靠进。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那身影在春雷的面前站定，时间仿佛在霎那间停止，画面定格在了两个深情对视的情人身上。她们就这么定定地凝视着对方，好像看不够似的，良久，良久，没有说一句话，却又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终于，春雷开口了，说话的时候还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汝雪，“我不道歉，死也不！”

 “不要你道歉，都是我的不好。”汝雪柔声道，眼睛也同样没有离开春雷的脸。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嗯。”

 “那，以后不许你再命令我给别人道歉。”

 “嗯。”

 “就算我做错了，也不可以。”

 “嗯。”

 “不许你说我不好。”

 “嗯。”

 “不许说别人比我好。”

 “嗯。”

 “心里也不许那样想。”

 “嗯。”

 “想我么？”

 “嗯。”

 “还生我气么？”

 “不，从来就没生你的气。”说出这句完整的话时，汝雪与春雷紧紧相拥在一起，“那，你有没有想我呢？”汝雪在春雷耳边低声轻问，口中呼出的热气弄的春雷心里痒痒的。

 “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噢。”

 “有一点我就满足了。”汝雪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象用尽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身子靠在春雷身上，软软地滑了下去。待春雷察觉不对劲将汝雪整个抱起时，汝雪已经昏迷了过去。

春雷傻了，慌了，象疯了一般地大声呼叫着汝雪的名字，全然听不见周边的一切声音，看不见周边的一切景象，那一刻，他只觉天崩地陷，山河失色。

一个巴掌响亮地刮在春雷的脸颊上，终于让春雷从极度惊乱中稍稍恢复了一些常态，他这才发现夜若兰正站在他的身前，她们之间只隔着被他托抱起的汝雪。

 “春雷，你镇定些。汝雪没事的，她一定没事的。两个王爷都在这里，王爷们会请最好的太医来诊治，更何况汝雪的娘亲还是当年妙手回春的医圣呢。”夜若兰向春雷大声地吼叫着，当看到春雷疯狂时，她在担心之余，也为这对恋人的情深所感动。

春雷此时已经从适才疯狂的状态中平静了下来，是的，汝雪没事的，她的娘亲本事那么大，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她有个好歹，又如何？自己终会陪着她一起走那黄泉路，过那奈何桥，今后，他再也不会和她分开，所以，还有什么可害怕呢。

春雷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渐渐闪现出坚定的神采。这时，一个被众人都已遗忘的声音从角落中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带着几分自嘲，但似乎还有着一丝感动，“让我来看看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被遗忘或者忽视了的林淇霜，林淇霜感受到这些目光中带着些不信任，嘴角微抿，自嘲地摇摇头，苦笑道，“你们放心吧，我再怎么不好，也绝不会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夜若兰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春雷，现在的这些人里也许只有春雷最有发言权。春雷感受到夜若兰询问的目光，并未看向夜若兰，而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林淇霜道，“我相信你，请你就醒她。”说完，就转身抱着昏迷不醒的汝雪走进内堂，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床上，并顺手拉过薄被替汝雪盖在身上。

众人此时都站定在了床前，春雷安置好了汝雪，这才侧过身子对林淇霜做了个请的姿势、林淇霜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探向汝雪的脉搏，凝眉不语。

室内静的仿佛能听见落叶掉在廊前的声音，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一坐一躺的两个姐妹。

林淇霜终于开口了，“无妨的。汝雪之前受过重伤，没有痊愈就又操劳过度，故而体内正气所虚，阴虚火旺，烁伤金液，营卫气血无所不亏，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又不慎感染了痨虫，这才昏死过去。我这就去煎药，幸好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草药特别齐全。”说完，也不问众人意见，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待她走远，夜若兰这才悄声问春雷，“诶，你说，她煎的药能吃么？”

春雷低头凝眉思索良久，“我觉得汝雪的姐姐不是坏人，她应该不会害汝雪的。”

 “切，”夜若兰很是不以为然，“她要是好人就不会趁人之危把你哄来这里了。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汝雪就没说过一天好觉？你看看，这腮帮子都陷下去了，真让人心疼！”

春雷看向汝雪，“这里面也有我的不是。”刚才在汝雪面前死也不肯承认错误的他，其实也只是嘴硬，心里面自是分得清楚是非。如果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乱吃醋在先，林淇霜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带走他？

 “哼，本来我是看林汝雪挺不顺眼，凭什么她一个傻丫头就把我们千机楼的人抢走了。可我现在觉得她真可怜，你看看你，都被纵容成什么地步了？你呀，就乖乖呆在林汝雪身边吧，除了这傻丫头，估计没人受得了你！”夜若兰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明着替林汝雪鸣不平，私心里是为楚岳出出气。

出乎意料地，向来嘴上不饶人的春雷这次却并没有回嘴过去，听了她那话，也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汝雪。夜若兰有些诧异地仔细看向春雷，却发现大颗大颗地泪珠自春雷眼中滴落，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林汝雪身上的薄被面，才一会功夫，就浸湿了一大片。夜若兰有些慌乱，今天的春雷向她展现了太多她从来没有看到的另一面，让她觉得有些不像印象中的那个春雷，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快，快别哭了。”夜若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是那样苍白无力，只好掏出巾帕递了过去。

春雷哭够了，这才渐渐止住了泪水，嗓子嘶哑地问夜若兰，“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昨夜咱们千机楼的人发现了林淇霜的行踪，我们一分析知道她定是把你带到了这里。可这是已暴毙的三皇女的领地，我们谁都没有办法过来。于是，汝雪拿着上次赏赐的那块玉佩连夜去求王爷，因为那时已经入更，为了能见到王爷，汝雪在凤凰林外跪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二更天才见到王爷。可巧玉亲王竟留宿在那边，于是两个王爷商量了一下，以游山玩水的名义驾船而来，具体细节以后再给你细说，两个王爷这会子还在船上等着呢，太阳落山前，不管汝雪醒不醒，我们都得离开这里。”

其实过程不必细问春雷也知道，两个地位微妙的王爷莫名其妙跑到暴毙的皇女领地来，其中牵涉到的政治敏感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结束。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了，只要汝雪能好过来，只要能和汝雪永远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面对。

沉思间，林淇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药香中竟带着一丝可疑的酸气。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还没等春雷反应，夜若兰便一个箭步跨到林淇霜的面前，面沉似水地喝道，“你在药里加了什么？”

林淇霜本也是个自傲的人，自己所做之事无论对错从不喜解释，更何况自清楚意识到春雷与汝雪之间连张纸片都插不进时,心情本就已经十分抑郁，这会子见夜若兰质疑自己辛苦熬制出来的药，便也面色一沉不悦道，“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懂医理么？”

夜若兰毫不让步，冷笑道，“我虽不懂医理，可也闻得出这药味不对！这么明显的药酸气，该不会是‘食肠草’吧？”食肠草，总所周之，一种穿肠蚀骨的毒药。春雷当然也知道这味毒草的厉害，当下不禁愣怔地看着林淇霜，他无法相信林淇霜真的如此绝情竟然想要自己亲妹妹的性命。

林淇霜感受到春雷疑惑且不信任的目光，心中更觉冷到冰点，连你也不信我了么？好，好，既然你们都怀疑我，那我又何必多说！“不错，这里面的确有‘食肠草’，毒药用的恰当就是良药。你们可以选择不喝，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汝雪的情况不可能再拖过半个时辰。”林淇霜说完，放下药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但愿你们半个时辰内能找到更好的药。”

林淇霜离开后，夜若兰看着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药碗犹豫不定，用还是不用？用吧，明知道这里面有毒药；不用吧，汝雪的病情拖延不得。无论哪种选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冒险，她抬头用征询的眼光看向春雷。

春雷咬了咬嘴唇，夜若兰的举棋不定又何尝不是他的困扰？相信还是不相信林淇霜？这可关系到汝雪的性命。心中百转千回，春雷终于孤注一掷道，“我决定相信她。”说着端起药碗，走到床前坐下。

夜若兰神色紧张地看着春雷的一举一动，袖拢中双拳紧握，全身上下绷得紧紧的，似乎一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冲过去。

昏迷中的林汝雪牙关紧闭已经不可能自觉饮下药汁，春雷端起药碗含下一口酸苦的药汁，然后低头吻住林汝雪紧闭的双唇，将药汁一点点地哺进汝雪的嘴中。很快地，一碗药被这么嘴对嘴地喂完，春雷轻轻擦去汝雪唇角略微沾点的药汁，手指顺着汝雪的五官一一划过。呈半月形的长睫毛铺散在清瘦苍白的面颊上，鼻梁不是很高但十分秀气，菱形的小嘴没有一丝血色。看着一动不动苍白消瘦的汝雪，春雷心如刀绞。

春雷以口哺药的情形，夜若兰是全程看在眼里，可她并不觉得那举动情色，反到觉得充满了圣洁之气。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如果有一天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会不会也有人能这样待她？她将身边的男人们一一排看过去，竟心凉地发现，她身边那么多男人，家中那么多夫侍，可让她自信能做到春雷待汝雪这般的，竟然一个都没有！从前，她总是得意于自己的风流，可现在才突然发现不知觉中她也失去了很多。

就在夜若兰愣神之间，却听得春雷一声不确定的，微微有些发颤地惊喜之声，“汝雪，汝雪的眼镜在动了！汝雪，汝雪！”

夜若兰转身看向春雷，只见春雷的上半身悬空伏在林汝雪的身上，他的脸正对着林汝雪的脸，双手如获至宝般地捧着林汝雪的面颊，口中不住念着林汝雪的名字。

夜若兰冲到床前时，正看见林汝雪的眼皮正颤动努力睁开。夜若兰也惊喜地高呼，“汝雪，汝雪你醒了？”

林汝雪的眼镜终于睁开了，她感觉自己似乎只是睡了一觉，眼前虽然一片模糊，可她也知道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谁。她面对春雷，安慰地笑了笑，“春雷，如兰，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春雷一下扑到在她的怀中，抽抽着哭道，“你吓死我了，呜呜……你就那么一下子昏了过去，呜呜……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呜呜……”

林汝雪这时的意识才渐渐清晰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昏倒前的情形，从被子里伸出双臂，搂住趴在自己身上哭个不停的春雷，“别哭了，快别哭了。我没事，没事了。”

可怀中的春雷象没听见她劝慰的话语一般，犹自哭得停也停不下来。林汝雪将求救地目光投向夜若兰，夜若兰笑道，“你就让他哭哭吧，最好把眼睛哭成桃子，到时候我叫千机楼的人都来参观。”

夜若兰的话果真收到奇效，春雷闻言顿住哭声，抬起头来怒视夜若兰正要发飙，被林汝雪一把拦住，“春雷，和我回家吧？我已经买好了宅子，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宅子还没布置，等你回去哪主意呢。”

春雷俊脸微红，冷哼道，“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么？等我干什么？”

 “嗯？你不会还以为楚岳和我有什么吧？”林汝雪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有时候显得有些傻气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被娘亲保护的太好，对外界的人情世故接触的太少而已。

春雷扭捏着不肯承认，虽然他也明白那天自己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可汝雪和楚岳在一起挑首饰的情形却依旧是他心中难以介怀的疙瘩。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索性和楚岳两男共侍一妻，可真的事到临头，他还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旁的夜若兰想起楚岳莫名受到的委屈，忿忿然道，“哼，你问都不问个清楚，就当众给楚岳难堪，你让楚岳如何在都城立足？他还未嫁呢！”

春雷低头不语，事情被自己闹到这个地步，不用想也知道楚岳现如今的处境是如何的不堪，待字闺中的男子出这事，是很难再有一门好亲事的，现如今最好的结局当然就是索性嫁给汝雪，更何况他与汝雪本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一想到他和汝雪之间将会出现一个实力强悍的竞争者，这心里始终难以接受。

林汝雪最见不得春雷伤心，这人与人之间，真好像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按说，春雷没有楚岳的知书达理，没有小清的乖巧听话，没有如意的风韵姿色，可林汝雪就是喜欢他，就这么陷了进去难以自拔，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宠着。

这会子也不顾夜若兰暗示她给春雷些教训的眼神，忙不迭地挣扎着坐起身来，搂着春雷的身子解释道，“楚岳和若兰才是一对呢，那日我和他在一起，是想给你挑个簪子做聘礼的。你这次可真的是冤枉人家了。”

 “那，那我去给他赔不是。”春雷心中早就感到那天看到的一切可能是个误会，现如今又听得林汝雪这般说，心中自是更加懊恼自己当时太过鲁莽，而且现在知道楚岳和夜若兰才是一对，心里的一块石头安然落地，胸襟气度也随之恢复。

夜若兰对林汝雪的‘没骨气’很是气恼，当下也没什么好脸色，“赔不是？赔不是有什么用？现在满城风雨，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轻飘飘一句道歉就算了？”

春雷想说，事已自此还要我怎样？可又心知自己理亏，张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好面带委屈地扭头不看怒气冲冲地夜若兰。

又是林汝雪连忙地春雷打圆场，“那不如你去提亲，我们两对一同成亲，成了亲，那些风言风语的自然也就过去了。”

此话一出，再次受到夜若兰恨铁不成钢的凛冽眼刀。林汝雪的主意，本也是她的打算，而且之前也试探过了楚岳的意思。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这林汝雪能不能不那么‘没出息’？春雷闯下这么大的祸，若不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春雷，让他得到一些教训，这将来还不爬到林汝雪的头上去了？看来，林汝雪的‘夫奴’是坐稳当了，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林汝雪都不担心，她操的什么心呢？！

想到这里，夜若兰觉得实在无法再在这个肉麻的地方呆下去，冷哼一声，招呼也不打地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房间内只剩下汝雪和春雷时，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在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只属于她们的宁静。

 “对不起”春雷突然说道，听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靠在春雷肩膀上的脑袋没有动，但搂住春雷的双臂却紧了紧。林汝雪轻声道，“春雷，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道歉，你只需做最真实的你就好。你有任何开心、不开心都可以尽情展现出来，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伪装你自己。”

 “我这次打了楚岳，让你很为难吧？楚岳他，一定很生气吧，我回去会好好给他赔不是，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林汝雪知道，以春雷这样骄傲的人，他肯真诚实意地给人道歉，那就真的是认为自己做错了，“没事，楚岳已经不生气了。等我们回去，请他们吃顿饭吧。”林汝雪还是舍不得春雷对别人低头，想想就心疼，反正以后夜若兰也不会少利用自己，就当是自己提前支取个人情好了。“等回去了，我们就成亲。娘已经认可了我们的婚事。”

春雷闻言突地坐正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汝雪，“什么？你说什么？”他无法相信刚才所听到的。

 “真的，娘亲她真的认可了。”林汝雪仔细回想娘亲当日让她夺回爱人时所说的那番话，嗯，应该没错，那的确可以理解成娘亲已经认可了她和春雷的关系。

春雷兀自瞪着困惑的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突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慌乱地问道，“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交换条件？是不是？”林淇霜说过，汝雪是林家内定的下一任当家，当家具体应该负什么责任，有什么好处他没记住，但是当家的必须娶族内指定的夫婿，这点他可没忘。

 “没有啊，并没有什么交换条件。”林汝雪有些奇怪春雷的反应。她原以为春雷听到这个消息应该高兴地跳起来，可没想到春雷的反应竟然是惊慌失措。

 “你姐姐说，你是下一任当家，你是不是答应了你娘娶她指定的夫婿？”他不是嫉妒，绝对不是，他只是担心娶进门的人不会真心实意对汝雪，春雷反复在心中为自己辩解。

林汝雪挺受用春雷这占有欲极强的性子，虽然这性子会被别的女人斥责甚至遭受到休夫的命运，可在林汝雪这里那种事情是绝不会发生的。她反而很是享受春雷这恨不得把她刻上自己专属的模样。她搂着春雷笑道，“真的，不骗你，没有交换条件，没有指定夫婿，我只有你，也只属于你。”

春雷闻言，仔细看了看汝雪纯真似水的眼睛，这才放下心来，紧接着便美滋滋地从心里冒出一串串粉红色的心形泡泡。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男人一生中期望的所有，容忍了他所有的缺点，甚至他自己都感觉有些过分的缺点。此生，能够嫁给这样的一位妻主，足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会把我宠坏的。”春雷幸福地哼哼着。

 “你值得，我愿意。”

门外的一连串咳嗽声，将两人的甜蜜打断，“二位，要开船了，不如回家后你们再继续？”是夜若兰痞痞的声音。

汝雪在春雷的搀扶下起身整理好衣服，刚想迈步出门，却被春雷一个公主抱托抱了起来，汝雪顿时羞红了脸，“春雷，快把我放下，别让人笑话了去。”

 “有什么好笑话的，你是我妻主。”

 “哪有女人让男人抱着走的道理？”

 “你这会子身子这么弱，这儿离岸边又有好长一段距离，我不抱你，你自己哪来的力气走过去？”

 “可，可我是个女……”林汝雪是真的为难了，她狠不下心断然喝止春雷，可就这么被春雷抱着走出门，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好吧，我背你过去，这总行了吧！”春雷也不想林汝雪被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毒舌的夜若兰笑话。

春雷将林汝雪背在背上，竟然感觉不出多少分量，春雷想起这段时间汝雪为了她们之间的事情而遭遇到的种种磨难，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走出门来，看也不看夜若兰满是兴味的眼睛，一提丹田之气足尖点地向码头方向飞奔而去。

码头上停着一艘装饰奢华的花船，船上处处纱幔环绕，纱幔后隐隐几个衣带飘飘的身躯，正伴着悦耳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春雷平素虽然任性，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该有的礼数还是做的有板有眼。他背着林汝雪没敢冒然上船，而是在码头上停下后，先把汝雪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这才面对着花船跪下施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奴，春雷，叩见主上、王爷。”

林汝雪此刻也在前春雷半个身子的地方跪下，同样朗声道，“民，林汝雪见过二位王爷。”

夜若兰也在两人跪下时赶了过来，人一站定也立即在这两人身后跪下，“属下见过主上。”反正两位王爷都指派她做事，她这么说也没错。

夜若兰话音刚落，就听花船上传来一个沉稳却年经的女声响起，“都上船来吧。大姐她身子不好，已经先回去了。”

 “是。”跪在码头上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林汝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春雷抱上了船，好在春雷身形极快，身边的人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映，林汝雪这才羞红着脸在甲板上站定。

 定下心来这才发现，玉亲王这会子正笑嘻嘻地看向她和她身后的春雷，“春雷，你可真是长进了啊，竟来还学会落跑了。我说你这臭小子怎么成天的不见人影呢。”

春雷曾在玉亲王身边任过一年多的贴身侍卫，其实主要任务是保护玉亲王最宠爱的一位侧侍，但自来侧侍是不配享有皇家培训出来的侍卫，所以对外就说春雷是保护玉亲王的。好在玉亲王对那位侧侍独宠，那位侧侍自被纳入王府起就一直居住在玉亲王的偏殿中，故而森严的皇家礼法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也就是因为那段时光，让春雷并不象其他人那般惧怕这位外传心狠手辣、杀姐弑兄的王爷。这会子听了玉亲王的调侃，撇了撇嘴道，“王爷，您是大忙人，哪会注意到我一个小小侍卫的行踪呢？要不是我家妻主，您恐怕都不知道您这个可怜的小侍卫上次差点就没命了。”

玉亲王笑骂，“你可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注意不到，紫帆还注意不到么？前阵子他就天天念叨你，亏你姐姐带了口信说你要嫁人了，他这才放心。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会子有了妻主，早把你的穆大哥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春雷闻言吐吐舌头，关切地问道，“穆大哥近来可好？我正要请他来寒舍喝杯喜酒呢。”春雷说起自己的婚事时，完全没有男子应有的羞涩，反到是挺自豪的模样。

玉亲王暗自发笑，这春雷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大大咧咧地，实在不像个男人，从前成天腻在紫帆身边，紫帆的儒雅气质竟半点也没学过去，“紫帆他很好。不过，他恐怕不能来喝你的喜酒了。”

 “为什么？”春雷的心中没由来的惊慌，那曾经不美妙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之中，竟没发现玉亲王说这话时嘴角含着幸福的微笑，问话的口气有些急躁。

身边的林汝雪拉了拉春雷的衣袖，“傻瓜，穆公子又有喜了。这会子正在凤凰林内安胎呢。”

春雷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跪地叩了一个大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做了个起身的手势，春雷站起身来又接着道，“王爷，我能不能去看看穆大哥？”

 “呵呵，”玉亲王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你看看现在船往哪里驶呢？”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花船无声地行驶在湖面上，夕阳西下，金黄色地阳光洒向大地，映得万物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和憧憬。汝雪和春雷站在船头，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谁都没有说话，可彼此都听懂了对方的心声。

此刻，没有人来打搅她们，大家心照不宣地为这对情人留出了一个属于她们的空间。远处，不时飘来收网回家的渔船上渔妇豪迈的歌声和阵阵充满幸福的笑声。这歌声和笑声，是对今天的满足，是对明天的期待。

 “春雷，将来我们也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好。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只要是你生的，男女都好。”

 “我们要好好教导我们的孩子，我教孩子武功，你教孩子医理。”

 “好，我们要亲自将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让她们充分享受家庭的温暖，不再有我们那些缺失的遗憾。”

 “等孩子们长大成人，我们便找个世外桃源住下来，从此不问世事，你说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等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了，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老了，我一个小老太太，你一个小老头子，我们再养一条狗陪着我们。”

 “嗯，我要在门前的院子里种上各种各样漂亮的鲜花。”

 “那我就在后院里养几只鸡，喂一头猪，再种点蔬菜什么的。”

 “我不喜欢吃茄子。”

 “那我就不种茄子。”

 “我喜欢吃丝瓜和番茄。”

 “那我就种它半院子的丝瓜和番茄。总之，你喜欢什么我就种什么，一切都听你的，好不好？”

 “说话算数？”

 “我发誓。”

 ……，……

五年后

 “林泠泠，你给我出来！”春雷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紫红色的卧房房门，床下、桌下四处翻找一遍，没有那个调皮鬼，嘴里不禁喃喃道，“这死丫头躲哪去了？”

林汝雪抱着一个胖胖的小婴儿出现在门口，“噢，噢，宝宝乖，爹爹在这里。琴儿醒了，找你呢。”后一句话是对春雷说的。

春雷一把抱过小儿子，右手轻轻拍着孩子，嘴里还忍不住对林汝雪抱怨道，“你瞧瞧你养的好女儿，成天的撩猫逗狗、上窜下跳没个正行，刚才邻居家又领着孩子来告状，说她把人家孩子给打了。”每次女儿一闯祸，春雷就说‘你女儿……’；可遇上别人夸奖自己女儿聪明漂亮之类的云云之语时，‘你女儿’则又被得意洋洋的春雷变成了‘我女儿……’。

 “谁家的孩子啊？”林汝雪好脾气的问道。

 “还有谁家的，就是街口柳家的呗。哼，那家人也真是！她们孩子都五岁了，足足比咱泠泠大一岁多，打不过泠泠还好意思哭！还好意思找上门来告状！哼！”

 躲在衣橱里的林泠泠听到爹爹这番话，在黑暗中挑挑眉毛，爹爹好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打的厉害么？”

 “怎么不厉害？我瞅着那孩子的小脸上都被划出几个挺深的血道道，半边脸都肿了。”春雷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紧林汝雪的手臂，“呀，不好！你说，两个孩子打架，谁都不会太吃亏，她家孩子被咱泠泠打成那样，咱泠泠还不知被人家打成什么样了呢。你快把她找出来，这孩子性子倔、好面子，这会子一定是被人打坏了不敢说躲起来了。”说道后面的时候，春雷的眼圈都红了，似乎他已经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鲜血淋漓的悲惨模样。

 “你别急，你别急。你先回房歇息，我去找，你看，琴儿又睡着了，别又吵醒他。”林汝雪半抱半搂地哄着春雷回主院。

泠泠听到爹爹的脚步声远去，琢磨着这会子出去是不是安全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片光明，娘亲喜怒不明地站在面前俯身看着她。泠泠心里没由来地哆嗦了一下，娘亲虽然不怎么发火，可却让她更加敬畏，她低头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尽量用自己最甜美的童音，嗲嗲地唤道，“娘亲。”

 “出来吧。”

泠泠不敢违背娘亲的命令，听话地从橱柜中爬了出来，看见娘亲这时已经坐在了正中央的圆桌旁向她招手，赶紧一串小碎步的跑了过去，站定在娘亲面前，头也不敢抬一下。

林汝雪一把拉过女儿，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一番后，这才放下心来。还好，除了小腿上有个不大不小的乌青块，手背上两道明显的手指抓痕，以及头发被抓散、衣服被扯破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什么状况了。“说说，今个儿又是为什么打架？”

 “她说琴儿太胖了，不好看。”

 “她怎会无端端地说你弟弟太胖？”林汝雪有些奇怪，柳家的孩子平日里看上去挺懂事的呀。

泠泠扭捏着不肯回答，林汝雪更加好奇，“你不说，我就去柳家问，若等人家告诉我，下次你再调皮，我可不帮你。”

 “我说等我长大了娶她弟弟清禾，做为交换，我把琴儿嫁给她。结果，她不肯……”

林汝雪闻言哭笑不得，这古灵精怪的女儿，才四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了，还竟然把自己正牙牙学语的弟弟也顺道聘给了别人，如若不好好调教，长大后还不知成个什么危害四方的妖精呢。“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顽皮，你姨姨教你背的草药名，可都会背了？”姐姐林淇霜很喜欢泠泠，说她天资聪颖是个学医的奇才，加以时日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成为一代医神。所以，从三岁起，林淇霜就开始手把手叫泠泠认字，背草药名，辨认各种草药。

 “嗯，都记住了。”泠泠乖巧地回答，那些个东西难不倒她，更何况她也觉得很有趣，根本不需要林淇霜费太多的心思去教导。

 “过两天是你姨姨娶夫的大喜日子，你可要乖一些，不许给大人们添乱，知道么？”

 “嗯，孩儿知道了。”泠泠想起姨姨要娶夫，心情大受影响，有些没精打采的。

林汝雪奇道，“怎么了？你姨姨娶夫，你怎么好像不高兴？”这孩子平日里和姐姐的感情很好呀，好到自己有时候都吃醋的地步。

泠泠扭扭胖屁股，哼声哼气道，“人家说，姨姨娶夫后就会有自己的小孩，姨姨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喜欢泠泠了。”

 “谁说姨姨会不喜欢泠泠的？”门外响起林淇霜爽朗的声音。

林泠泠闻言立马转身扑到林淇霜的怀中，“姨姨。”亲热的口吻让林汝雪醋意顿生，却又无可奈何。

林淇霜一把抱起泠泠，“姨姨就是有再多的宝宝，也会象现在一样疼泠泠的。”说着，又有些歉然地对林汝雪一笑，“这几天可忙坏你们了。”

 “我们姐妹俩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汝雪能为姐姐出份力，心里开心还来不及呢。”

两姐妹的眼中都充满真诚，以往曾有的不愉快早在时光的流逝中烟消云散，如今的林家早已今非昔比，从五年前两人共同执掌林家事务开始，大大小小的林家医馆、药铺逐渐开遍整个麒国，她们还建造了几处天人馆，将孤苦老人和失去父母的孩子收养在在天人馆中。整个麒国人，说起林家两姐妹，谁不竖起大拇指？林家两姐妹也成为了众多待字闺中男儿的梦中理想妻主。

可惜，妹妹林汝雪放言此生只娶一夫，而且人家夫妻恩爱有加堪称楷模，让无数男儿只有羡慕叹气的份。姐姐林淇霜呢，专心于家族事务且洁身自好，虽然门槛都快被上门说亲的人给踏烂了，却始终没有什么回应，不过好歹也算给无数待嫁男儿一点小小的希望。这次，林淇霜要娶亲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麒国掀起轩然大波，据传不少男儿痛哭流涕，寻死匿活，因为林淇霜也趁机对外宣布，她要和妹妹一样，此生只娶一夫！不过，也有很多女人跟着一起高兴，因为一些男人至此死心，让她们趁机抱得美人归。

林淇霜抱着泠泠与林汝雪并肩走在通往主院的花径上，两人说笑间便对家族的事务和生意交换了彼此的意见，气氛十分融洽。

即将西沉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笼罩出一片金色的光芒，显得那样温馨与幸福。

是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每个人也最终都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只要你有心，只要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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