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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春风不回头》




番外 番外之一：除夕夜话

    庚寅年戊寅月甲午日。

    西元二○一○年二月十三日，农历大年三十。

    《奈何春风不回头》几位大小猪脚应邀参加桂仁八卦新春联欢会。

    桂仁：作为作者，我责无旁贷先说几句，大家集体起立，一鞠躬！

    祝各位新朋老友新春快乐！虎年大吉！四季平安！吉祥如意！拜年拜年！

    （俗！你就没什么新词吗？）

    要新词，有！桂仁一撸袖子，继续……码字：

    祝亲们在新的一年里，运势是虎虎生威！（土！）身体是虎背熊腰！（雷！）对所爱要虎视眈眈！（寒！）遇到好事一定不要虎头蛇尾！（呸！）遇到困难挫折时一定会虎口余生！（靠！）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算了，写不出来了，就这样吧。下面有请各位大小猪脚出场。

    有没有人，先！大家都这么谦让啊，真是一家人啊，真团结友爱，八错八错。

    那么……就先请上我们最美丽的女猪脚安宁吧，女士优先！没有意见？那就是你了。

    安宁：犹抱琵琶半遮面，羞答答地出来了。

    青瑶：冷笑一声，瞧她那小样儿，谁没见过？知道你美，还遮个啥？故意玩这一套给谁看？你们瞧她今天的衣服，完全和发型不搭，更不要说手中的乐器了。开玩笑？你会弹琵琶吗？真不知道桂仁是怎么想的，居然选这样的一个女人做猪脚，就算我承认她是比我美上那么一点点，但她那傻大姐样儿，怎么适合现在女尊满天飞的世道？

    桂仁：我听八到，她的心理活动，我听八到！

    安宁：今天我来到这里，要感谢桂仁TV，起点TV……更重要的是要感谢一直支持我，喜欢我的粉丝们，你们的点击和票票永远是我前进的动力！

    不过——幽怨地对桂仁抛了把秋天的菠菜，你也把奴家虐得太惨了，做个倒霉公主就罢了，一出宫就开始逃命，过不了几天消停日子，就被人欺负。小嘴咬着手绢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就不能让我过些好日子么？要不让我创业去，树立自立自强当代女性的楷模？你不也说我聪明伶俐，花也绣得特别好么？

    桂仁：那个……那个……尴尬地措辞，就算是你想做个女强人，也要全面清醒地认识自己才行！当然啦，安宁公主是多少聪明的女孩子，但你虽不笨，却自小养在深闺，懂多少人情，通多少世故？会绣花和开个绣庄做个老板完全是两码事嘛。（越说越顺，唾沫横飞）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以为那么容易的？你要是有穿越背景，还可以考虑一二，可你看，这隔壁左右，上下五千年，穿越的男男女女们满天飞，你就不要再去凑热闹了。做个小女人，其实也是不错的嘛！只有你这样总是老老实实等人搭救的美人儿，才彰显得出我们英明神武的男猪脚啊！（哈哈哈，狞笑中。）

    朱景先：你就别抱怨啦！你看看已出来的一百多集里，你戏份多少？我戏份多少？以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外型、富甲天下的背景、活泼可爱的家人，还有超众的武功才智，不是一开始就该出来吗？凭什么戏份这么少？

    桂仁：（拉着他的衣袖，嗲嗲的说）小朱你表酱紫嘛！你不是一向最懂事的吗？你现在的戏份已经开始加码啦，好多读者要求把你写成第一男主耶，我对你不错啦！

    秦远：切！就你？难道我比姓朱的差么？身为晋国二殿下，天潢贵胄，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国之君，我一开头倒是出来得多，看把我写成啥样了？阴险奸诈，不择手段，连最初娶到安宁也是××○○，她完全心不甘情不愿的，极大的影响到我在广大女粉丝心目中的形象。虽然我们俩的感情基础薄弱了些，但这能怪我么？英雄难过美人关，放这么个大美人在我身边，不是纯属考验我么？我强烈要求，接下来的剧情中一定要为我扭转形象。

    桂仁：小远远，我已经揭露你的心声了。不过，你这小子既然要娶安宁，就要做好挨骂的准备，没办法，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特别是讨漂亮老婆的男人，据说寿命也要短几年的。（赶紧捂嘴，大过年的，呸呸呸！）

    周复兴：哼，为你平反？那我呢？论才智武功，我输给你们俩的哪一个吗？无非是出身低点，至于这么消遣我吗？明明先看上安宁的是我，凭什么我刚离开，一下子就被秦远强占了去？人都被占去了，我干嘛还那么好心，为了别人老婆，四处奔波，去救人于水火？不累啊？

    桂仁：呃，那个，小周同志啊，做大侠一般是酱紫的，让你多吐些血也是有好处地。你看你现在多少粉丝，多少人强烈要求我把你和安宁写在一起，大众情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青瑶：那我呢？一开始多少人对我寄予厚望，期待看我兴风作浪，怎么写着写着就没了？我是多么希望成为武则天、慈禧式的人物，欺负别人欺负得过瘾啊！现在刘有德那老家伙已经瘫痪了，就不能让我展开我的第二春么？

    杨大妈：还有我！虽然大妈年纪大了些，但也不是没有粉丝的，不是有读者赞我坚强有个性吗？人家苏珊大妈那么火红，我杨大妈这样的草根英雄也不差啊！

    桂仁：嗯~啊~哦~~那个，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赵顶天：（甜甜地道）桂仁姐姐，我不嫌出来得晚，也不嫌出身低，也不嫌戏份少，你能让我出来，我就好开心好满足好激动好幸福了哦！

    桂仁：（眼冒红心）啊啊啊，小顶天，你果然是我最爱的美少年，真懂事，又乖巧，姐姐一定疼你，多写写你啊！

    秦远：哼！臭小子就是嘴甜，拍马屁！

    赵顶天：暗地里一挥小拳头，我不怕你！

    周复兴：顶天，据说你想向我拜师学艺。你知不知道，周大哥除了武功和易容术之外，还精通机关陷阱和下毒啊。

    赵顶天：（眼圈红了）望着桂仁姐姐，用眼神说话，姐姐，他好可怕，我可不可以换个师父啊？

    朱景先：（只淡淡扫了一眼过去。）

    赵顶天：（捶胸跺足，指天誓日）朱大哥，小弟绝不敢抢您半分风头！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这尊财神爷啊！

    朱靖羽：哎哎哎！你们这些小毛孩子闹完了没？我老人家还没发话呢！

    桂仁：（有些疑惑了）您老人家也是猪脚？

    朱靖羽：（老眼一瞪）废话！就凭我娶十七房美人，就够你这小丫头片子写一部百万字的长篇了，放在起点首页去，还不让那帮兔崽子看得哈喇子直流。比你这部肯定更受欢迎！

    桂仁：（眼光放绿）脑海里响起一首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朱爷爷讲那过去的故事……（赶紧谄媚地笑），老爷子，您把您的回忆录授权独家给我就行，咱俩联合署名！书名就叫《我和我的十七个老婆》，怎么样，够煽情吧？

    墙上的荷花美人图意外地动了一下，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那~我~呢！桂~仁~你~什~么~时~候~写~我~呀~？让~我~在~开~头~的~时~候~出~那~么~一~下~子~，就~整~个~没~戏~了，桂~仁~怨~念~怨~念~

    桂仁：（恶寒，掉一地鸡皮疙瘩。）呜呜呜，你们都这么凶，我表理你们了。转身想走，我去化悲愤为食量！（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

    不行！不准走！被一堆人抓住。

    朱景先：冷笑一声，有你这么蠢的作者么？人家新书刚发，谁不写些作品相关，让读者了解。就你，都上架了，三十多万字了，才写第一篇相关，还这么简单！

    桂仁：（脸红了，攥着衣角）人家，人家不是第一次发书和么？什么都不懂，可以原谅的啦！

    周复兴：不是说你，一开始连作品标签都打错了，你们还记得吗？她居然贴上了耽美耶！照这样发展，小朱、小秦，咱们仨倒可以平起平坐，制造些三角恋出来。

    桂仁：（脸更红了，简直艳若桃花）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啦！还以为耽美就是很美的意思，后来觉得不对劲，不是很快就纠正了么？

    秦远：翻个大白眼，笨女人！一开始取个书名也是，《蜨蝶行》！那么冷僻的字，没几个人认识，下次早点想个好书名！

    桂仁：（低头小声地）我错了。

    赵顶天：（凑了上来）姐姐别不高兴了，我永远支持你！

    桂仁：（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就知道顶天弟弟最好了！（正要立誓，我要给你再开一本书！被打断鸟。）

    赵顶天：不过姐姐，你下次真的不能这样了哦！若是我长大了，也会生你气的。现在我还小，在这本书里做不了太多事，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桂仁：欲哭无泪。（怒！臭小子，我下一本，下下一本都不写你了。）

    朱靖羽：小丫头，怎么样？给我加点戏，我就给你讲讲我恋爱史。要不，干脆就直接在你这本书里写吧。从下一章开始，直接跳到回忆里去！我不要署名，你把那些漂亮的粉丝MM的QQ号，E妹儿号、电话号、飞信号都告诉我就好了。

    作梦！你这死老头子，一把年纪还出来拈花惹草，小心生儿子没屁眼！（十七位老婆婆一拥而上，暴扁中。）

    朱靖羽：我都大把儿子了，还没一个没屁眼的。难道你们还能生么？

    （还敢?嘴，继续狠狠地暴扁！）

    朱靖羽：桂丫头，救命啊！你不是说我把我的十七个老婆收拾得服服贴贴的么？

    桂仁：（掩目作看不见状）长叹一声，老爷子，书里写的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不忍心地转过身来）你们去劝劝吧！

    有什么好处，（异口同声的讨价还价）。

    桂仁：（无奈）谁劝得好，我给他加十集的戏份。

    二十集！每集不低于五千字！

    明火执仗地勒索啊！一咬牙，成交！

    身后一众大小猪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七手八脚拉扯劝解中……

    桂仁：（窃笑）我明目张胆的来，我悄无声息的走，我挥一挥手，点击了保存并发送。

    ……

    几秒后。

    哦！终于清静了，天下太平了，桂仁收拾收拾，过节?！

    另一边。

    《奈何》的一众大小猪脚们：

    桂仁居然敢骗我们！

    还没完结就结束！

    孰可忍孰不可忍！

    职业操守极其恶劣！

    桂仁姐姐，你怎么能欺骗我纯真幼小的心灵？

    也许桂仁只是先去过节了，她晚点会回来吧？

    没人要你说话！

    你们说，咱们就这么算了么？

    当然不能！

    要不大家过来商议一下，我有一计……

    我觉得……

    还有……

    我今天从兵书里又学了一计……

    ……

    天慢慢地暗了，桂仁一人傻乎乎地坐在电脑前，新的一年即将开始，自己要不要挖几个新坑？

    大家喜欢看什么？

    穿越？呃，那个太多不敢写。

    仙侠？呃，那个太神不会写。

    纪实？呃，那个不懂没法写。

    ……

    有气无力地，其他？呃，弱弱地问一句，那个到底要写什么？

    晕倒！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桂仁继续麻痹安慰着自己，顺便拈起块奶糖塞进嘴里，嗯，好甜好软好好吃哦！再来一块……

    浑然不觉《奈何》的大小猪脚们在她身后缓缓拉开了一块的幕布……

    上书：虎年吉祥！

番外 之二：两忘烟雨里—小配角也有春天之阿朵

    如果可以重来，那一天，您还要不要去渡那个年轻人？

    女儿淘气地微笑着，又一次偷偷问我。

    正是最好的豆蔻年华，娇嫩的肌肤如同春天枝头上初绽着的桃花，白里透粉；清澈的眼眸仿似晨曦下竹叶上凝结着的露珠，晶莹剔透。看着她，就好象看着从前的自己。

    那么多年前的往事居然仍是清晰地浮上心头，好似只不过是沉在水里，此刻信手把它捞出来一般。

    不思量，自难忘。

    把乌黑的长发拢进头巾里，卷起靛蓝的裤脚，白皙的小腿由它露出一截在外面，踏着旧木屐，转过头，荡漾着的耳环轻轻拍打着两颊，有些酥，有些痒，却让人从心底愉悦开来。

    “阿爹！我去渡口了！”

    也不打伞，在濛濛烟雨在山林间拉开的重重纱雾中穿行，任它们啜湿了衣襟发梢，染出一朵又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潮湿小花。

    “有人要过河吗？”站在河这边，把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送到对岸。

    “有！”低沉明亮的声音在对岸响起，却不知为何，似在耳旁诉说一般，直直地穿透到了心里。

    撑着竹筏的纤纤素手有些不稳，一下，两下，三四下……渐渐近了，心却莫名得慌张起来，有什么渴望迫不急待地想要跳出来。我有些害怕了，为了这不知名的未来。手不觉慢了下来，下意识里，想把这朦胧的一刻留得更加长久。

    该来的，却总是要来的。

    那个年轻人一身蓝衫，牵着匹黑色的马站在岸上，风微微吹动着他的衣摆，飘渺得简直不似人间。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他了。

    不要为我为什么。就象你不能问蝴蝶为什么追逐着花朵，彩云为什么向往着天空。

    “我叫阿朵。”展露出最美的笑颜，不加掩饰的想让他看着我，只看着我。

    “阿朵姑娘，你好。”他微笑起来。天地万物，我只能看得到他的一双眼睛了。

    挽留，再三的挽留，终于把他留了下来。

    足够了。我只要三天，三天后就是娘娘会，到时一定可以永远把他留下来。

    我欣喜着，雀跃着，用尽全副心力在每一个瞬间讨好着他。原来那种心里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填满的感觉竟是这么的幸福，这么的快乐。

    他总是那么温柔地笑着，用洞悉一切的眼神，却什么也不说。

    我坐在他的身边，明明那么近，近得可以数清他每一根眉毛，却感觉隔了层层烟雨，怎么也走不到他的面前。

    ……

    离别的时候还是到了。

    只要他的眼里有一丝迟疑，一点犹豫，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就算留不住他一世，能留住他一夜也此生无憾了。

    可他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他说，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的担当。

    柔情系不住他，眼泪也打动不了他。

    他就如那场烟雨，悄无声息地来，润湿了天地后，便随春风化去，不着一点痕迹。

    为他唱了最后一支歌，我擦干眼泪，重回到自己的宿命。无限心事，在风中化成唏嘘句。

    许多小伙子在我面前经过，对着我微笑，对着我歌唱，可他们的面孔为什么这么模糊，他们的歌声为什么这么遥远？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直到一个小伙子走到我面前，轻声地问，“美丽的姑娘，你的鞋垫子愿意送我吗？”

    终于我听清了一次，他的声音跟那个人很象。

    不知是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双手，把我精心刺绣的鞋垫连同自己一起奉送了出去。

    ……

    “阿妈，我去渡口啦！”女儿还是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她笑着，跳着，离开了。

    终有一天，她也会遇上她要等的那个人。那时，她就不会再问我此刻的心情。

    如果可以重来，我还要不要去渡那个年轻人？

    怎么会不去呢？

    虽然错过了，但毕竟曾经遇到过那样一个只须一眼就让自己付出全心全意的人，今生便已无憾了。

    假使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在那样的烟雨里，再遇上他。

    只不过，下一次，我会更好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管几生几世，总有一次，我会成为他抛不开的责任，丢不下的担当。

    只要能遇上……

    *****

    桂仁：哦哦哦！第三卷终于结束了！折磨啊，安宁终于到了晋国了！到了晋国了，她会不会与秦远相逢呢？

    （小小的剧透一下，那是必须地。）

    桂仁：那王子和公主从此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再小小的剧透一下，那是不大现实的。桂仁的虐根性是很重地。）

    桂仁：你还有完没完？

    （她怒了，被说中鸟。这么浅显，难道不是很好猜吗？吹着口哨而过~~）

    桂仁：（调整了情绪）亲们，还记得朱景先和安宁相遇前的那个下河村吗？还记得那个美丽痴心纯朴执着的阿朵姑娘吗？

    谨以此篇番外献给象她这样在《奈何春风不回头》里作出突出贡献的小配角们，以及一路陪伴着桂仁的每一位读者。

    特别是yoyo912、桂久入、延庆大娘、?儿、PP人，还有可爱的点点巴……等众多或留名或不留名的书友们，感谢你们一路的点评和支持！

    并热烈欢迎有更多的读者加入到点评行列中！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卷 第一章 吴宫

    楔子

    这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年代，这是一个群雄逐鹿的年代，这是一个纷纷扰扰的年代，这是不安分的人热爱的年代。

    这却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该存在的年代，尤其不该是这样一个绝色佳人该存在的年代。

    可她，偏偏存在了，偏偏还存在于最堕落最糜烂的青楼之中。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美貌惊叹，男人们都想得到她，女人们都想毁掉她。而她，只想过一点平凡普通的生活。

    她知道这是奢望，从小当她第一天被领进这华屋美厦时就知道，从被穿上绚丽的绫罗绸缎起就知道，从被涂抹上红脂香粉时就知道，从被教习琴棋书画时就知道。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的，她的起居之处，挂满了镜子，因为她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仪态风度，不能有一点偏差。她恨极了这些镜子，镜子里照着那个人永远都在以最美的姿态取悦他人，她也恨极了镜中的那个人，可她偏偏无法摆脱那个人。

    什么都可以伪装，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有那一点小小的真我被她牢牢的锁在心里，守护着自己不至于绝望到麻木，守护着自己等待着一颗真心的到来。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明珠！你该起来了，试试这件新衫子。今晚，有几位大商人要来，你的初ye，可能就在今晚了。”

    吴.皇宫

    暗红的帘幕低垂，阻住了帘外努力向里蔓延的阳光。时已暮春，午时的太阳已有些灼热，树上的鸟儿闭目打着盹儿，庭院里那些大株的花草都懒洋洋地抬不起头来。院子里甬道两旁栽着低矮的茉莉，枝肥叶茂，白色的小花谦虚的开着，星星点点，却芬芳四溢。

    咚咚咚，忽地人拍响了门环，惊得鸟儿吱吱乱叫。

    “谁呀？”一声慵懒的娇啼，一只纤白的小手撩开了厚厚的帷账，一个轻巧俏丽的身影闪了出来，那女孩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上身着雪白的窄袖襦衫，外罩暗红色半臂及同色长裙，长裙高束于胸际，下垂曳地，头上分左右梳着双鬟髻，肤白水嫩，俏丽的脸容上还带着些午睡后的红晕，她顺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几缕长发，才拉开门，满面堆笑道：“陈公公，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啦？”

    “青瑶，你可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啦，我看这后宫里的丫头们，都快被你比下去了！”一个年老的公公猥琐的取笑道。

    这个叫青瑶的丫头红了脸，低下头道：“陈公公，您别取笑奴婢啦！”

    “五公主在吗？”陈公公说到了正题。

    “在的，奴婢为您领路。”青瑶走在了前面。

    陈公公眯起浮肿的小眼睛，细细打量着青瑶，这丫头的十指给凤仙花染得鲜红，本来略显宽松的宫女装给她紧紧地贴身缚着，浮凸的身材显出动人的曲致，陈公公突地伸出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使劲一掐。

    “啊？”青瑶低低地惊呼着转身，陈公公并无惧色，满脸的皱纹拧在一起，花白的头发得意地飘动。

    “谁在外面？”一个中年沉稳的女声从内室传来。

    “是……是……”青瑶忍着泪道：“宣华宫的陈公公。”

    “快请。”那中年妇人道。

    陈公公踏入内室，一位中年宫女打起门帘，迎了出来，她约摸三、四十岁年纪，皮肤白?，相貌倒与青瑶有几分相似，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但不施一点脂粉，眉梢眼角刻意露出些风霜的痕迹。青瑶红着眼转身退下了。

    “红姑，你可好啊？”陈公公略点了下头。

    “好好好！”红姑却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陈公公不耐地挥了挥手道：“咱这些老人，又没个外人，行这些个虚礼干什么？”

    红姑笑道：“您老可是宫中有品级的首领，红姑可不能不识礼数。”

    陈公公问道：“五公主午睡醒了没？”

    “公主都没睡呢，前几日您打发人送了华贵妃的那条新裙子来，公主想着要早点绣好赶着送过去，这些天从未午睡过。”红姑道。

    “那你去通禀一声，咱家进去给公主请个安。”陈公公道。

    “行，您老稍坐。”红姑转身进了内殿。

    陈公公并没坐下，抬眼四处打量，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四壁上空空荡荡的，涂墙的椒泥脱落不少，斑斑驳驳显出老态，纱窗已许久未换，原本的霞影红纱只剩下大片的苍白，只有一点点的淡粉色才看得出原来的痕迹。桌椅板凳的边角油漆也有好些掉了。室内当中摆着一个供桌，倒颇为精致，陈公公认得那还是多年前的旧物，上面摆一个香炉，两个宫中普通的白瓷花瓶，插着几支时令的月季。整间屋子寒素得紧，陈公公心里不觉暗暗叹了口气，这仙华宫也有些年头没人拾了，真是物是人非，想当年，唉……

    不一会，红姑走了出来，微笑道：“陈公公，里面请。”

    穿过一个小小的甬道，走进内殿，屋子的左边摆着一张阔大的书台，上面放着几张绣样，书台旁边还有个书架，收着一些书和卷起来的画。中间放着的屏风后隐隐露出一角，看得到后面的床上帐幔也是十分朴素。右边靠窗摆着个绣墩和一台绣架，一名宫装女子正斜对着门而坐，这女子身着一身青色衣裳，看到那身面料，陈公公微微皱了下眉，他知道那是今年宫中发放布匹时，因为色泽不正，最不被人喜欢的颜色，没想到分到了仙华宫。那女子的青色衣裳领口上用白锻镶边，白锻上绣着粉红色的桃花，端庄中带了一点点活泼出来，才不至于太过老成。这女子身上并无任何饰物，仅一根普通的银簪子绾住乌黑的长发。

    绣架旁的木架子上，倒搭着好几件华丽的衣裳。那女子手不停歇正在刺绣，虽只是坐着，但举手投足皆优雅无比，最奇异的是，这名五公主面上居然戴着一张同衣料的厚厚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温和无波的眼睛。

    陈公公走上前，行了个礼道：“奴才给五公主请安。”

    “公公客气了，赐坐。”五公主这声音轻轻柔柔，如银铃般悦耳，她望着旁边的宫女道：“青琼，快去拣那过年时陛下赏赐的好茶叶来给陈公公泡茶。”

    “五公主真是折煞老奴了！”陈公公行了个礼道：“老奴此来，是奉华贵妃之命，看前几日送来请五公主绣的裙子绣得如何？”

    五公主眼睛里流露出些焦急道：“真是对不住，安宁笨拙，竟还未好，估计还有三五日方成。”

    陈公公眉头一皱，“这后日华贵妃约了陛下游园赏花，是要这条裙子歌舞助兴的。”

    “公主这几日为了九公主出阁绣制嫁裙，每晚三更才就寝。”身后另一个圆脸的小宫女带着些抱怨，把一杯茶托到陈公公的面前道：“公公请用茶。”

    “青琼，多嘴！”五公主低低喝斥道。

    陈公公并不接茶，冷冷哼了一声道：“那倒是劳烦五公主了！”

    安宁公主依然语气轻柔地道：“陈公公哪里的话，承蒙贵妃娘娘青睐，安宁才有机会孝敬娘娘，高兴都来不及，怎敢提劳烦二字？只是娘娘的裙子送来的时日委实短了些，况且娘娘选的绣样纷繁华丽，必得白日天色大亮，方好作绣，故须费些时日。”。

    红姑低声道：“公公也知我仙华宫中，定例的灯烛甚少，天色一暗着实难办。”

    陈公公微一沉吟道：“公主的难处老奴也能领会，只是华贵妃处怎生交待？”

    “望公公代为周全。”红姑低眉顺眼的恳求着。

    陈公公想了想道：“这样吧，老奴回去后，即遣人多送些灯烛来。还劳烦五公主多多费神了。”

    五公主道：“安宁先谢过公公了，敢问贵妃娘娘约了陛下是后日的几时游园？”

    “后日下午。”陈公公道。

    “那就烦请公公后日中午前来取衣吧。”五公主道。

    “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陈公公道。

    红姑陪笑道：“公公喝口茶吧，也是仙华宫一点心意。”

    陈公公瞥了一眼仍托着茶盘的青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便放下茶盏道：“多谢公主，老奴告辞。”

    “红姑，你去送送。”五公主道。

    待红姑送走了陈公公，刚关了门，青琼哼了一声，把那杯茶泼在了院子里，“陈公公当年也是仙华宫的人，可现在……”

    “算啦，”红姑道：“今日委屈你们了，青瑶呢？”

    “在房里生气呢。”那圆脸的青琼鼓起腮帮子道：“能不生气吗？这老色鬼！”

    “你小声点。”红姑急忙上前掩住她的嘴道：“不过，青瑶也有不对，我都跟她说过多少回了，让她别妆成那副模样，就是不听！这可不惹祸了么？”

    青琼道，“青瑶生就一副美人胚子，不妆扮就太可惜啦。”

    “你们这些个小丫头，懂什么？”红姑叹道。

    “我怎么不懂啦，青瑶姐就是没投好胎，她是小姐的身子丫头的命，戏里都是这么唱的。”青琼打抱不平道。

    红姑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傍晚时分，陈公公倒果然差了人送来不少灯油蜡烛。

    “几时啦？”安宁公主终于撑不住酸涩的眼皮，停下针低声问道。

    “都快三更了。”红姑捂着嘴，打着哈欠应道。

    “那睡吧，红姑，让你别等我，就是不听。”安宁公主浅嗔道。

    “公主不睡，红姑也睡不安心。”红姑微笑道。

    安宁淡淡一笑，红姑服侍她洗漱完毕，放下床幔，转身后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真是可怜的公主，在这冷宫中，无人疼爱，本来是如花的年纪，却因为一张脸，唉，只希望公主能平平安安渡过一生，就算是老天垂怜，她也不负丽妃娘娘所托了。

    院里，一个俏丽的身影斜坐在门廊边的栏杆上，在月光下发呆。

    “青瑶，还不睡？”红姑道。

    青瑶转过身来道：“姑姑，我坐一会儿就去睡，你睡先吧。”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冰肌雪肤，美艳动人，红姑不由得愣了一下，暗自长叹一声，又是一个可怜的丫头，本想说些劝慰她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伸出手，怜爱地轻抚着青瑶的头道：“丫头，别瞎想，早些睡吧。”便回房了。

第一卷 第二章 军饷

    青瑶仰望着空中的明月，想着日间发生的事情，心里无限酸楚。

    仙华宫是吴宫里最受人冷落的地方之一，谁都敢来踩上一脚。这里除了五公主，只有姑姑、青琼和自己三个宫女。五公主脾气很好，只是寡言少语，不太爱说话。她名份上是公主，其实待遇比宫女强不了多少。仙华宫的物品总是被克扣，就是分来东西，能到这里的也永远是所有人挑剩下的。每月有限的那一点可怜的例银都由红姑收着，由她去给大伙买些日用必需品，再打赏一些帮忙的宫女太监就所剩无几了。

    幸而五公主会得一手好刺绣，宫里的得宠的贵妃和公主们时常会找她来绣衣裳，做好后有时就送一点她们不要的衣料等杂物。要是能用红姑就留下来，要是不能用，红姑就托了看门的小太监偷偷送出去换几吊钱回来，这样才不至于过得太窘迫。

    关于仙华宫的过去，宫中人好象都不愿提及，青瑶有时偷偷问姑姑，姑姑也是讳莫如深。隐约只听说仙华宫原本住着五公主的母亲丽妃，丽妃出身低微，只因生得美貌，当年非常受宠，连皇后都不敢得罪她。后来丽妃犯了错被处死了，只留下了五公主。但也有人偷偷传说丽妃是本是妖怪，幻化人形，来迷惑世人的。她们说五公主小时候生得也很美，后来生了一场怪病，才变得丑陋无比，跟着没几年丽妃就消失了。所以她们言之凿凿说五公主变丑是显出原形，丽妃也定是如此，五公主毕竟有皇家血脉，所以没处死她，只处死了丽妃。还有种说法是丽妃并没有被处死，而是逃走了，至于逃到哪里去了，就更无人知晓了。

    不管是怎样的是是非非，也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当年的老吴王，也就是五公主的父王，早就驾崩了。先是二殿下继承了王位，可惜他太短命，没两年就呜呼哀哉了。现在的吴王是五公主的六哥，但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哪里理她？

    仙华宫当年的繁华青瑶是没见过，自她来到仙华宫，只饱尝了人世冷落。自她八岁被家人卖进吴国宫中做奴婢以来，就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她知道卖她是因为家里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她不怨父母。说起来，宫里的生活比在乡下还是好得多了，起码能吃饱穿暖，有间不漏雨的屋子栖身，况且这里还有她的亲姑姑红姑。可人心总是这样，到了一处好地方的，总是想去瞧见更好的，宫里的繁华又岂是寻常乡间可以比拟？

    青瑶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老守着仙华宫，其实她们有很多机会可以去别的宫殿服侍，可是姑姑不肯走，总是说以前丽妃娘娘对她有恩，她必须留在这里。青瑶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恩情，可以让姑姑留在这里甘守淡泊，青瑶更不明白姑姑为什么也不让她走。青瑶知道自己生得很美，每当她有机会到宫中其他地方去的时候，她从那些太监宫女看她的眼神里她就知道。而且她也知道，在宫里，只要生得好相貌，有个机会，谁说就不能飞上枝头呢？每当瞧见那些容貌不如自己的主子使奴唤婢，穿金戴银，她就生出深深的不甘心来，真的是不甘心哪！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青瑶想，就一个机会，我一定也可以的。

    熄了灯。窗外的月光正好，洒进满室清辉。

    安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月光渗进床来。虽然身体非常疲乏，可是她还舍不得睡。每天，只有这么临睡前的一小会儿时光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太珍贵了，珍贵得她从来不敢浪费。放下面纱，浓浓的夜色里，没人在乎她的美丑，她自己更是早就习惯了。因为丑陋，虽然在这宫庭中备受冷落，但也给她带来难得的清静。

    伸出手，掏出贴着带的香囊，她难得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用只能由自己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道，爹、娘，你们好，女儿也好，今天又平安地渡过了一天。九公主快嫁到越国去了，现在天下依旧不太平，吴国为了谋求暂时宁静，将九公主嫁过去，表面风光，其实谁都知道九公主将嫁的越王凶狠毒辣，浪荡成性，成日里花天酒地，九公主不知是他的第多少个小老婆了，哪有什么幸福可言？九公主嫁了后，宫中就没有适龄婚嫁的公主了。爹娘放心，安宁会好好的、平安的活下去，若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一定会牢牢抓住的。

    突然她想到青瑶白日里那幽怨的眼神，心中一动，这丫头的心太高了，又太不懂得掩饰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在这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野心与权谋，但愿她有足够的智慧让自己在这里生存得更好。收起香囊，安宁闭上了她脸上唯一美丽的眼睛，很快便沉沉进入梦乡。

    一个月后。

    时已初夏，知了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尖锐鸣叫，即使在湖畔柳荫掩映下的御书房里，依然感到非常炎热，地上跪着的几位大臣们的感受就更加明显，他们头上不停冒着汗珠，却没人敢抬头擦一擦。

    身着黄袍的吴王恪在当中走来走去，谁都看得出现在的陛下是多么的不耐烦，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先触这个霉头。

    吴王恪三十多岁年纪，相貌倒还颇有几分英气，只是现在他愁眉紧锁，两撇小胡子下，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个向下弧度，眼睛周围因为这几年来的纵欲而显得浮肿，唯有眼神依旧透着犀利的光芒。

    他本是老吴王的第六个儿子，上一代老吴王身体强健，将皇位足足霸占了三十多年，又喜好渔色，生了一大堆儿女。上面几个哥哥熬不过，反倒先死了几个，只剩下个二哥。老吴王死后，二哥郑恂欢天喜地地继承了王位，还来不及收拾他们下面的这些兄弟，兴奋过度，没两年却一病呜呼了。因为他遗下的儿子年纪太小，皇后在朝中又不得势，所以给了六叔机会，在朝中重臣的支持下，郑恪才有机会登上大宝。他可没二哥这么蠢，登基之后先把下面成年的弟弟们软禁的软禁、放逐的放逐，小错放大，大错必杀，待收拾得江山稳固了。这才安下心来享受温柔富贵。至于妹妹们，那可太有用了，全都让他嫁出去做了政治交易。他时常在想，要是他那死鬼父王没给他留这么多弟弟，全换成妹妹该多好。念及此，他更是烦闷，喝斥道，“你们说吧，倒有些什么高见！”

    几位能言善辩的大臣们此时是鸦雀无声。吴王冷哼一声，骂道：“平日太平盛世时，你们是怎么说来着，怎么着，现在一到真用你们的时候却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兵部尚书王之谦平日惯会溜须拍马，素得吴王宠爱，此时，见仍无人应答，他只有硬着头皮应道：“回陛下，现在天下不定，我吴国当要招兵买马，扩充军备，特别是我身处江泽之中，越国此次大举打造战船，我吴国与之一江之隔，必不能示弱。虽九公主刚刚归宁于越，与我结为姻亲，但我大吴也不可掉以轻心……”

    “废话！”吴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本王难道不知这些，这个越王，真不是个东西，本王刚把九公主送过去给他做妃子，他倒好，玩了几天就腻味了，现在居然在我们面前操练水军，打造战船，一点也不顾念姻亲之情。本王要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讲道理，是要问你们，我吴国扩充军备的银钱要从哪里来？”

    “这……”王之谦一时语塞，偷眼望看旁边跪着的几位大人。

    “回陛下！”与王之谦交好的户部刘敬业大人开腔接过了话茬，“现国库空虚，若靠户部之力，实无余力调拔银两。”他心中暗骂，每年税收那么高，可宫中使银如流水，不是修园子，就是弄些新鲜精致的衣食，饶是这样，仍不能满足吴王的需求，现在见越国大肆扩军，就开始着急，逼着我们去弄银子，我们上哪儿想办法？道理谁都明白，可这话，谁敢在吴王面前讲？

    吴王怒道：“没钱！没钱！你这户部就会天天叫没钱！没钱你不会想法子生钱去？”

    “但臣有一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大人看吴王是真急了，方才慢吞吞地说道。

    “快讲！”吴王紧盯着刘大人。

    只听刘敬业道：“现虽天下不定，但民间贸易繁荣，豪富者不少。若能找他们出钱，当可解陛下之忧。”

    “哦？”吴王一听来了兴致，问道：“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现世人皆知，天下有四大豪富，东方姜氏，主营船务运输；西方宇文氏，主营马匹牛羊；北方范氏，主营铁器矿藏；南方朱氏，主营丝织刺绣。这四家财力雄厚，堪称富可敌国。”

    吴王忙道，“这几户人家朕也听说过，难道刘爱卿你竟认识这几户人家不成？”

    刘敬业道：“这几户人家臣并不识得。不过那南方朱氏有一姻亲刘氏，居于我大吴与越、楚交界白云山处，托赖着朱家，也从事丝织刺绣、布匹买卖，亦是大富人家，现刘家当家主事之人姓刘，名有德，曾与臣有数面之缘，因为同姓，倒叫我一声老哥。”

    吴王听到此，扑哧一笑，“这刘氏怕不是刘大人的本家吧？”

    刘大人觑得吴王面露喜色，方放心道：“不敢欺瞒陛下，实在不是的。这刘有德虽是经商之人，但也是知书明理之人，常以居于商旅而嗟叹，并极力督促家中子孙读书，希望能有些功名，光宗耀祖。”

    吴王笑道，“这有何难，让他捐出几万两金，本王就赏他或是他子孙一个功名！”

    刘敬业问道：“那臣可否就与他联系，试探一番？”

    吴王摆手道：“不用试探了。刘大人，你即刻与他联系，他想要什么功名，只要别太过分，本王都可满足于他。封王封候是不可能的，想要实权也不太可能，其他的随便他要什么虚职都行。你速速办妥此事，为国分忧！”

第一卷 第三章 赐婚

    白云山下，刘府。

    刘府老爷刘有德在内书房里，一会儿站，一会儿坐，脸上也是阴晴不定，除了最知心的管家刘大勇，没有下人敢靠近这间府内禁地。

    “大勇，”刘有德开口了，“你说吴王会不会答应我的条件？”

    深谙主人心事的刘管家一脸奸笑道：“老爷，您心里早就有数了，何苦又来考较奴才。”

    刘有德笑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奴才！三天不打，皮痒痒了？”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太佩服老爷了，老爷如此一来，成了可是攀上了棵大树，不成那也显出我刘府的胆色，可不敢叫人小瞧了去。”刘管家奉承道。

    刘大勇的这番马屁一拍，刘有德略颔首微笑道：“那你便说实话吧，反正又没个旁人。”

    “是，老爷。”刘管家看出老爷的一脸得色，于是便顺着老爷的意思吹捧起来道：“老爷，那吴国现在这诸国之中算是小国，恐怕一国之财力，比我刘府也高不到哪去。”

    “这话可不能说，毕竟是一国啊。岂是我们一府可以比拟的，除非拉上那家，方可与之匹敌。”刘有德倒没这么自满。

    刘大勇点头道：“但吴国毕竟国力孱弱，要在这诸国纷争中不落下风，定也是极耗财力的。听说吴王此人也性好享受，宫中挥霍无度，国库必然不足。此次越王又在他面前大摆水军，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无动于衷。如果他有钱，不早摆开阵势对上了吗？可他没动，而是派了刘大人来咱们府上，这就说明他国库是确实没钱了。可这两国交兵，就如咱们和别家铺子对着做生意一般，奴才虽是下人，却也懂得最不能输的首先是气势。所以吴国无论如何丢不下这个脸，必然要筹到银两。如此一来，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别家，否则，非按老爷您的想法来不可。”

    “嗯，有理。有理。”刘有德捋着短须，黄黄的面皮上笑开了花，忽又皱眉道：“可二十万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啊。”

    “老爷，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再说啦，要真是如您所愿，咱府就破上点银子，买的可是个天大的名声啊。老爷这步棋下得可真是绝了！将来就是再去到那边府上，谁还敢不敬您三分？”刘大勇谄媚地笑道。

    刘有德终于放下心来，笑道：“大勇，赶紧去准备银两吧。”

    时至盛夏，人不欲动，仙华宫里也少了些平日里那些得宠的公主妃嫔们要做衣服的指派，更是清静。

    安宁公主每日无事也就是伏案描些新的人物花鸟，小时她曾得到宫中名师指点，倒很是不俗。安宁公主的母亲丽妃精通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安宁小时也是聪明过人，什么东西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可丽妃总说那些是最消磨人意志的东西，从来不肯教她，只让安宁念了点启蒙经文和诗词，便不让安宁再专心于书本。倒是请了宫中最好的师傅来教女儿烹调炖煮、纺织刺绣。这画画是因为宫中绣娘说可以提高刺绣水平，所以才让她学。以前曾有人戏言，莫非将来还要五公主去做裁缝绣娘不成，丽妃只是笑，问得紧了，也只说，这些才是女孩儿家本分。

    可自丽妃去后，五公主就没了人教，除了十一王爷愉王爷偶尔还来教她画上几笔，她只能自己闲时琢磨。可就是这样，安宁擅绣的名声却在宫中仍是第一，无论多简单的花，在她手下绣出来总是特别好看，富有生气。所以宫中贵人们做好了衣裳，如果想找些特别的花样，总是来烦她。安宁也不恼，就这么任人使唤。

    一个丑陋且孤苦无援的公主，不如此又能怎样呢？

    正画着，忽听得门外大声喧哗，还夹些着隐约的女子哭声。青琼好奇，打开门跑出去看，红姑皱了皱眉，青瑶说，我去叫青琼回来，也跟着出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丫头才挽着手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

    青琼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可出大事了，长乐公主要嫁给一个商人了。她不肯，现在正跟皇后哭哭啼啼地找陛下去闹呢。”

    “哦？”红姑诧异道：“嫁给商人，这也太不合礼制了吧？况且长乐公主才多大，怕是十五还不到吧？”

    青瑶在旁边补充道：“可不是，长乐公主要到年底才满十五呢。听说陛下要钱来新增水军，国库没钱，就找了个姓刘的大商人要钱，可那大商人说，若是要他出钱倒也不难，但是要请陛下嫁一位公主给他家，而且人家说了，要货真价实的公主，不要什么临时册封的公主。现在宫里的长公主全都嫁完了，当然就轮到陛下自己的女儿了，长乐公主最大，所以就轮上她了。”

    “可她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我想皇后未必同意吧。”红姑说。

    “那可没办法了，谁叫皇后这些年管那些妃子管得恁地严？一有怀上的，多半被她做手脚打掉，现在除了几位特别受宠，家中有势力的妃子，谁有孩子？现在剩下的公主年龄可都太小了，总不能嫁个娃娃过去吧？”青琼也不忌讳，就这么直言道。

    红姑跺了下脚道：“陛下怎么净拿些公主想办法？唉，作女人的，就是命苦！”

    五公主只听着，没有作声。

    养心殿。

    “不，父王，我可是您跟母后的亲生女儿，我还小，怎么能嫁人呢？还嫁给商人，这是会被人一辈子瞧不起的！”长乐公主小脸憋得通红，跪在吴王的脚下苦苦哀求。

    “是啊，陛下，难道您真忍心将我们的女儿嫁给个卑贱的商人吗？”郭皇后也跪下了。

    眼看长乐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就要凑上他的龙袍，吴王拂了拂袖子，忙把女儿推开道：“朕也知道委屈长乐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吴国正是用钱之际，人家只有这样，才肯出钱，朕也是没有办法呀！”

    “那你嫁谁也不能嫁我的女儿！”皇后有些赌气地道。

    “那你倒说说看，让朕嫁谁？要不，你让你娘家出这笔军饷？”吴王也有些生气了。

    “这……”皇后也一时语塞，忽然，她瞧见旁边站着的高公公偷偷伸手对她比了个五，她灵光一闪道：“宫里还有个五公主呀！”

    吴王方才想起确实还有位五妹，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行，就安宁她那副相貌，怎生嫁人？传出去也令皇家蒙羞。”

    此时皇后就象抓住根救命稻草，巧言道：“陛下，您也说就宫中知她貌丑，可外人却无从知晓。只要她进了夫家的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退回来不成？陛下您可以下旨，在五公主出嫁前让刘家把银钱送来做聘礼，到时即使刘家想退人，可银钱却也不能退了！”

    吴王一听倒也有理，轻抚了抚他唇上的小胡子，“若传出去，总不大妥吧？”

    皇后见他有些动心了，忙道：“不会传出去的，刘家虽是商贾，但也好面子之人，否则不会提出与我吴国皇室联姻。不管他家多有钱，却不敢和我堂堂大吴一国作对吧？等他发觉真相，也只能认了。况且五公主虽然貌丑，但终归是先王亲女，王室血脉。他一九流商贾之人，能娶到我吴国王室公主，即该满足，岂可贪心？若他真的不识好歹，我大吴正好有个借口，发兵把他家给抄了，到时将他家财产尽数搜来，岂不更妙？”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吴王大喜道：“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反正我大吴永不吃亏！”吴王伸手把皇后扶起道：“那五公主出嫁，皇后还须多多费心，特别是她的相貌，更要想个办法，遮掩一下才好。”

    听及此，一旁侍候的高公公躬身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奴才常听人说，民间有种易容之术，可将面具覆于脸上，掩饰真容，看上去却与真人无异。我大吴地处江南，精巧之物极多，想必也有此能人，陛下皇后何不派人暗中寻访此中高手，为五公主做一面具，即使不能遮掩一世，能遮掩一时也就尽够了。”

    “好！”皇后抢着答道，“此事不宜张扬，要不就交给臣妾来办，臣妾父兄皆在礼部为官，此事也是他们份内之事。要不臣妾马上召吾兄入宫，让他私下寻访？”

    吴王点了点头。

    皇后喜道：“现在就请陛下下诏，为五公主赐婚吧！”

    夜深了，冷冷的月光洒在人间，减轻了许多白天的躁热。

    满天星斗亮得耀眼，仿佛想夺去月亮的光芒，安宁站在小花园里，仰望明月已经许久了。不知何时，红姑也来到了安宁身后，凝视她的背影。

    终于，安宁开口了：“红姑，你来这王宫多少年了？

    红姑道：“不觉也已近二十年了。”念及此，红姑想起自己初来王宫时还是个如青瑶般大的小姑娘，可现在早已生出白发，眼添细纹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不见了呢？她一时不由得也想出神了。

    过了许久，安宁低声问道：“她们都睡下了么？”

    “是，奴婢见她们睡熟了，才过来的。”红姑答道。

    安宁转过身，凝视着红姑，郑重地躬身一拜：“红姑，你很好，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娘和对我的照顾。”

    红姑眼圈红了，这位五公主虽是她自小带大的，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虽然从来都是尊敬有加，不曾有过一句斥责怨骂，但也不曾亲近一二，今日之举，倒叫红姑好生感动，她忙扶着安宁，自己拜下去道：“公主，快别如此，奴婢受不起！”

    “红姑，你此次要随我出宫么？”安宁问道。

    “是，公主。”红姑答道。

    安宁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出宫后，一有机会就放你走，你走后有什么打算？”

    红姑道：“丽妃娘娘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打算找个偏僻的小镇住下，就此平平静静地渡过余生。”

    安宁道：“如此最好。现在天下四分五裂，不知哪年哪月才得太平。在这乱世中，能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她顿了一顿才问道：“那青瑶呢？你要带她走吗？”

    “是。”红姑道。

    “她能甘心吗？”安宁有些怀疑。

    红姑恳求地望着安宁道：“公主，青瑶这丫头本性不坏，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成日痴心妄想。她留在宫中，迟早闯出大祸。其实这孩子也是命苦，当年她爹娘在乡下活不下去，想指着她换几个钱，我才引她进宫，本就想着将她养大了与我出宫作伴养老的。公主，无论如何，求您带她出宫。”

    安宁道：“嗯，我知道了。不过，若是她执意不肯，生出枝节，却是谁也帮不了她。”

第一卷 第四章 邹改

    胖子怕热，有钱的胖子就更怕热。

    可现在，胖胖的礼部侍郎郭怀仁国舅却顶着火一般的日头，气喘吁吁地一溜小跑向皇后的寝宫。高公公在宫门前老远就瞧见他，待他近了，笑呵呵地伸手相搀道：“我的国舅爷，您慢点！”

    抹一把额头上的汗，郭国舅问道：“皇后娘娘在吗？”

    “可巧不在！”高公公笑道：“天太热！皇后呆得憋闷，带着皇子公主去柳荫轩看戏去了。”

    “她倒清闲！”郭国舅小声抱怨道：“催我就跟催命符似的，瞧我这一身的汗！好不容易请到个易容的高手，正在宫门外侯着呢！这会子是带进来还是不带进来？”

    高公公笑道：“谁叫您姐弟情深，皇后娘娘就是指着您和郭老爷，才能这么清闲。”

    “你呀！就剩这张嘴了。”郭国舅也乐了。

    高公公指挥着旁边的小太监道：“来人呀，快把一早冰镇的甜西瓜给国舅爷端一盘上来！”

    郭国舅摆手道：“不啦，我还是赶去报讯吧。”

    “唉呀，我的国舅爷！您就安心在这吃块瓜，歇歇气，消消暑。到了老奴这儿，还要您老跑腿，那老奴可就真该打了。”高公公转头吩咐着：“赶紧去个人禀报皇后娘娘，说娘娘吩咐让国舅爷寻的人已经寻来了，国舅爷正在这候着呢。”

    一个小太监应了连忙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工夫，那小太监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道：“回公公、国舅爷，皇后正在那儿听戏，陛下也去了，现在听说寻得此人，倒有兴致，让国舅爷领着上柳荫轩显显本事呢。”

    郭国舅忙起身，将手中啃了一半的西瓜放下，就要出去带人进来。

    高公公一把拉住他道，“国舅爷，不用您老亲自去领了。老奴让这帮小孩子们去就行了。你只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邹改。”郭国舅道。

    高公公取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腰牌，递给旁边的小太监道：“拿我的令牌，赶紧去宫门口把人领到这来。”他转头笑道：“国舅爷，您就安心在这儿再吃两片瓜吧。”

    郭国舅见此，乐得偷个小懒，心中暗道，这老奴才还真是会办事，怪不得在宫中屹立多年，深得妹子器重。

    不一会儿，郭国舅领着邹改来到吴王及皇后面前，跪拜行礼，倒也颇知进退。

    吴王看那邹改，高高瘦瘦，四十来岁年纪，几缕细须，头戴方巾，身穿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袍，提个药箱，一副郎中打扮，看样貌生得倒端正，只是脸色腊黄，倒象副长年有病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生疑，不知此人手段怎样，问道：“邹先生，请问你仙乡何处？以何营生？”

    那邹改倒并不惶恐，非常镇静地答道：“回陛下，小民乃山野之人，处处为家，不过仗着些小伎俩在江湖中混口饭吃。陛下若是想看看小民的手段，小民不才，愿斗胆一试。”

    吴王笑了，心想此人倒甚是乖觉，又够爽快，许是有些真才实料。

    郭国舅忙道，“回陛下，邹先生在江湖上人称‘千面郎中’，擅于易容，可是大大的有名。”

    吴王点头道：“嗯，那就请邹先生一试。”

    “是。”邹改道：“还请陛下指派任意二人协助小民。”

    “那就是郭侍郎和……”吴王回身随手指了名小太监道：“你去吧。”

    “得罪了。”邹改请那两人站在一起，围着二人转了几个圈，然后回身对吴王禀报道：“小人这就将此位公公改成郭大人的模样。”他将随身的药箱打开，吴王看里面装了各种针具、小刀、小锉子，还有些面团，一些颜料和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见邹改先取出一些面团，加些粉末，揉了一会，便糊在那小太监脸上，左一抹、右一擦，拿小刀修了修，然后在那小太监脸上又拿些奇怪工具弄了几下，不多时，他拉着小太监和郭侍郎来到吴王跟前道：“陛下请看。”

    吴王一看，不觉一惊，这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小太监的身形与郭怀仁相差甚远，倒真如双生子般，他不由得啧啧称奇道：“先生真好手段！”

    邹改微微一笑道：“陛下过奖了，此乃临时应急之法，雕虫小技，如见了水，或用手一抹就会露馅。若是要保持较长时间的面具，倒要费些工夫了。”

    吴王望向皇后，微微颔首。

    皇后会意道：“邹先生，本宫有一远房表妹，自幼生得怪病，面目不美，可如今年岁渐长，须当出阁。请问先生能否替她想个办法，遮掩下容貌，不求甚美，但求平凡便已足矣。”公主貌丑乃是皇室大忌，所以皇后便和吴王商量，干脆认做是自家亲戚来搪塞耳目。

    邹改道：“小民只有遮掩的法子，却无力回天改变。”

    “能替她遮掩就好。”皇后道。

    邹改道：“那烦请小姐出来相见，小民要看了人，才敢动手。”

    皇后望向吴王，吴王眉头微皱道：“女孩儿家面目不美，让她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为难，不如将邹先生送过去诊治为妙。”

    皇后对身旁的心腹宫女使个眼色道：“那你们去表小姐那儿通报一声，让人来请邹先生过去。”

    宫女领命忙来到仙华宫，将吴王的意思通传了一番。

    安宁听了心中冷笑，暗想这狠心吴王，既怕我面丑丢他颜面，却又为何舍不得自己的亲女，要我出嫁？现在又弄这幌子来骗人。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安宁一切听凭陛下及皇后作主。一面命红姑准备等候邹改的到来，一面命青瑶去请邹先生过来。青瑶应了，略整了整衣衫，随着宫女来到柳荫轩。

    吴国皇宫虽不甚大，但宫女能亲近吴王、皇后及各位贵人的机会却十分有限，尤其是吴王身边，总是被皇后和受宠的贵妃们盯得紧紧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到他跟前。青瑶想，不知这次有没有机会能跟吴王说上一句话。

    吴王老远就看见一个苗条纤秀的年轻宫女来到轩外，远远瞧着那身姿，倒有些韵致，只不知生得如何。

    青瑶一踏进轩内，便拜倒在地，打起百般精神，柔声道：“奴婢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一听得这莺啼燕语，吴王的身子便酥了一半，他温言道：“你抬起头来。”青瑶含羞带怯的略抬起了半张脸，吴王瞧她相貌生的是清丽明艳，心中一喜，暗道这样的丫头在宫里，怎么平日未有发现。

    青瑶眼角瞟见吴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一红，忙低下了头，心中如小鹿般怦怦直跳。殊不知，旁边皇后盯着她的眼神却几乎要喷如火来，清咳了一声。

    吴王回过神来，转头对皇后笑道：“这丫头倒生得不错。”

    皇后端庄地微笑道，“正是如此。”

    此时门帘一响，一阵娇笑传来，“哟，是夸谁生得不错呢？”宫女们簇拥着一个华服丽人进得轩来，这丽人眼波流转、意态妖娆，正是吴王目前最宠爱的华贵妃。她瞟了一眼地下跪着的青瑶，有意无意挡在吴王眼前，盈盈拜道：“臣妾给陛下和皇后行礼。”

    吴王笑着将她挽起道：“爱妃怎么也来了？”

    华贵妃顺手就携着吴王来到皇后面前笑道：“皇后娘娘真好兴致，约了陛下在此避暑看戏。可巧妹妹也寻了几个会吹弹些新曲子的乐人，现就让他们呆在对面的荷心亭里，不如咱们到那边临湖的窗户坐着，让他们吹奏起来，借些水音听着，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呢。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也笑道，“华贵妃真是雅人，陛下，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不过过去听听？”

    吴王回眼看了下青瑶，心想回头再找这丫头，便道，“好。”

    皇后回身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人等退下，郭侍郎将邹改交给青瑶，知道仙华宫甚是清贫，去了也什么好处，自己便去高公公那喝茶，让小太监陪着，等着给五公主看完后再带人离宫。

    只有青瑶气苦得不行，眼见得蒙吴王青睐，却被华贵妃一下就打断了。下一次机会，可不知猴年马月了。她当下无奈，只得悻悻领着邹改回去。

    邹改望着前面这位青衣女子，心头有许多疑惑，又不敢相问。

    初见时，只看得到她面纱外的双眼清明透亮，似乎一下子就将夏日的暑气带走了大半，心里想着应该是个超凡脱俗的美人呀。可她刚放下面纱的那一刹，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与意外了，她大半边脸就有如被无知的孩童随意泼洒了大块颜料，染着妖异而恐怖猩红，令人作呕，不敢逼视。

    可当那女子迅速将面纱罩上时，邹改的脑子立即恢复了清明。他飞快地思索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会造成这般模样？一定不是天生的，那会是中毒么？这姑娘既是皇后的亲戚，宫中的贵人，又为何会中毒，为何宫中不替她求医？为何一位这么年轻的姑娘眼神如此平静，竟似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容貌？

    安宁望着面前这位中年郎中，他看起来有点土气，可绝对不是普通人，看着他的眼睛便知他有满腹疑惑，这个人究竟看出了多少？不能让他再思索下去了。

第一卷 第五章 易容

    安宁略转头望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红姑。

    红姑立刻会意，走上前来道：“先生，请坐下喝杯茶吧。”不待邹改答话，便吩咐青瑶道：“上茶!”然后轻声对安宁道：“小姐累了，先回房歇歇吧。”

    安宁点点头，扶着红姑的手臂，转身回了内室。

    邹改坐在书案前，眉间紧锁，他望着自己的药箱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打开药箱，将箱中那些瓶瓶罐罐、小刀小剪摆了一桌。拿起一样，盯着半天忽地又放下一样，如此这般重复了几次后，他眉间忽地一松，似是做出某个决定，站起身来，对着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青琼道，“烦劳这位姑娘跟小姐通禀一声，小民有一法子可遮掩小姐相貌，还请小姐过来亲试。”

    青琼点点头，转身进去，不一会儿，红姑扶着安宁又走了出来。

    邹改望着左右道：“小姐，小民这遮掩面目乃是师门机密，法不传六耳，还望小姐体谅。”

    看着邹改目光诚挚，安宁略一思忖，摒退了众人，只留下红姑道：“此人无妨，请先生赐教。”

    “小姐，小人斗胆，”邹改行了一礼道：“小民略通岐黄，不知能否为小姐把脉，以解小姐之忧？”

    安宁略顿了顿，微笑道：“先生无须多礼，您宅心仁厚，医术定是好的。但世上有些事，不可以常理推断，有喜未必喜，有忧未必忧。”

    邹改略顿了顿才问道，“不知小姐想要怎样的遮掩？”

    安宁道：“平凡就好，不知是否令先生为难？”

    邹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长条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几个卷得细细的长条状的物事。他小心地取出一个，轻轻抖开后成了人脸模样。

    安宁大奇，问道，“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邹改有些讶异道：“小姐好见识，正是，小姐可将其覆在面上试试。”

    安宁接过来，只觉得这面具又轻又薄又软，还有些黏黏的，象极薄的豆腐皮一般，她轻轻贴在面上，邹改从药箱中举起一面小镜子，安宁一看，镜中登时出现一张陌生的清秀面孔，她皱了皱眉道：“这是不是俊了些？”

    邹改道：“小姐，其实人太美与太丑都容易招人侧目，唯有平凡才不招眼，小姐再仔细看这人面目有何不同？”

    安宁又望着镜子，仔细一看，这张脸除了清秀些，其实并不是很漂亮，走进人群中毫不起眼，邹改从药箱中拿出一支炭笔，在眉上稍加粗了些，便有些似小后生一般，又拿起另一支笔，在脸上轻点几下，便出现几粒麻子，面目便有些不同。

    安宁忍不住一喜，欠身道，“先生如此大礼，不知如何消受得起。”

    邹改道，“小姐不必多礼，区区玩物，难得蒙小姐不弃，倒是小民的荣幸。”他从药箱中拿出瓶专用胶水，细细地教了安宁如何使用保养这面具。

    安宁觉得此人外表温文有礼，内里却似乎暗藏机锋，但他确是帮了她的忙，仍是心存感激。

    不多时，教授已毕，邹改告辞道：“祝小姐事事顺意，小民告退了。”

    安宁想了想道，“请先生稍坐，喝了茶水再走不迟。”邹改觉得有些奇怪，安宁却已转身进去了。

    稍坐了一会儿，红姑手里捧着个托盘出来，道，“这一个香袋赠与邹先生，是我家小姐一点心意，祝先生逢凶化吉。”

    邹改领赏谢过后，由郭国舅领着出宫了。

    “嗯。”吴王躺在竹塌上，眯着眼点点头，来回禀的小太监说，贴上面具后的五公主面目宛如平常人一般，五公主易容的大问题解决了，他可就放心了。他张嘴接过跪在他跟前的宫女送到他嘴边剥好的葡萄，另一名宫女立即捧着一只小金痰盂等他吐籽。

    “那香袋？”皇后突然问起。

    小太监回道，那是今年宫中端阳时御赐的香袋，各宫都有的。皇后这才点点头。

    吴王想了想，一时道：“那郎中？”

    “陛下，臣妾早已吩咐家兄，一俟他出宫便……”皇后低声在他耳边回道。

    吴王闭上了眼，脑海里忽地跳出一个纤秀的身影来。想着想着，不觉浑身燥热起来，正想吩咐小太监去把人叫来，可略睁眼，才发现这里是皇后的寝宫。他眯着眼偷偷打量起侧面的皇后来，郭皇后是他的元配，但却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他小时候的近身宫女，比他还大着几岁，从小就在他身旁伺候。记忆里，当年轻的他略知人事后，在一天晚上把那宫女摁到了自己的床上。在经过最初的青涩，尝到滋味后，那女人竟比他还疯狂，还渴望。随后，他就发现这宫里实在有太多寂寞的女人，自己可以选择的实在太多，那宫女便随着后面不断出现的新鲜面孔而日渐模糊，最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皇后是在他身边最久的女子了吧，他已经想不起她年轻时的模样了。现在的她，穿着杏黄色的宫服，衣料华丽、刺绣精美，仍旧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上面金灿灿的凤凰钗上珠串在他眼前轻轻荡漾，整个人就象挂在墙上的精致画像。其实皇后长得好象保养得还可以，皮肤还是那么白，腮上也残留着两抹嫣红。虽然这十几年间生育了几个子女，身材还不至于太走样。

    皇后查觉到吴王眼光的异样，微微有些赧然，凑近了些，轻轻地娇声道，“陛下，要不歇息吧。”

    吴王只觉一阵香气袭来，正准备点头，突然瞧见皇后眼角的细纹，不由有些生厌，再一细看，才发觉她脸上的红晕全是胭脂染成，眼睛向下，又瞟到皇后紧紧束着的腹部，他忽然想起她肚皮上那堆软软的肥肉和奇异的花纹，不觉皱起了眉，坐直了身子道：“天气炎热，朕还是回寝宫休息吧，皇后早点安歇吧。”

    郭皇后看着吴王头也不回地走出宫殿，粉拳狠狠地砸在尚有余温的棍上，只听轻轻“咯”地一声，长长的艳红的指甲断了一截，象一点血渍，触目惊心。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敛声屏气，不敢抬头看她那满是愤怒，又饱含哀凉的眼神。

    郭国舅领着邹改出了宫，便说要请他回府吃饭。

    邹改呵呵一笑道：“郭大人盛情，小人却之不恭。只是在宫中盘桓多时，小人实在有些内急，不知大人是否先容小人方便方便？”

    郭国舅乐道：“邹先生请。”

    出宫不远，在市集转角处就有处茅厕，他吩咐下人跟随邹改，牢牢盯紧了茅房，可等了一柱香工夫也不见邹改出来，派人进去一瞧，里面已是空无一人！郭国舅可吓出一身冷汗，暗自思忖，这要是回禀宫里，我活是干了，怕是不仅落不到赏赐，还要问罪，不如就说已经杀了，反正只有这两个心腹家人知道，死无对证。

    看着郭国舅远去的轿影，邹改这才从旁边的胡同里慢慢现身出来，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离开，这时就算郭国舅站在他面前，也看不出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就是邹改。

    邹改等回到了客栈，他取出安宁公主赠的香袋，这应是端午节的东西吧，绣工颇为精致，却嫌有些过季了。他伸手轻轻捏了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些不知什么东西，他打开香袋，倒出里面的香料，当中居然有张纸包着的小蜡丸，蜡丸微微有些泛黄，想是放了许久的，那纸却是新的，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小字，雪参丸，有大补元气，活人性命之功，谨谢之。邹改拿了根细针，小心地将蜡丸挑破个口子，将那药丸用小针挑了一些出来，在灯下细看了看，又尝了尝，这才放下心来。他又挑出些蜡油，小心地将药丸缺口处封上，还是用那张纸包上，将香袋中的香料倒出，将药丸装好，贴身藏起。眼里浮现温柔之色，这小姐倒真是个良善之人。他对着镜子，小心卸下自己脸上老态龙钟的面具，却又不是方才那中年郎中模样，而是个斯文清秀的青年男子！

    吴王一出皇后的宫门，便轻声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那小太监一溜烟地跑开了。可到了暗处一转角，那小太监竟又跑向皇后的寝宫，在与某个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之后，方才往后宫里跑去。

    在自己的寝宫里等了一会，那去传话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气息还来不及调匀，小太监便扑通跪下道：“回，回陛下，那姑娘，那姑娘中暑了，现在还病着呢！”

    吴王面色一沉，旁边的大太监陈公公举起一个折子笑道：“陛下，这是今晚可以侍寝的娘娘。”

    吴王没吭声，陈公公继续陪着笑脸道：“陛下，王美人进宫时日虽最短，倒真是好学，近日，听闻她新学了好几支小曲，还等着唱给陛下听呢。”

    “也罢！”吴王想起了那个嫩得似乎能掐出水的身体和媚笑的面庞，道：“宣她来吧！”

第一卷 第六章 私藏

    一早，郭皇后正在梳妆更衣，宫女走上前来道，“回禀娘娘，安宁公主来给娘娘请安。”

    “哦？”郭皇后两臂平举，两边的宫女给她套上外袍，她放下手才略回过头问道，“是她自个儿来的吗？”

    “回娘娘，安宁公主还带了嬷嬷红玉及青瑶青琼两位宫女。”宫女答道。

    “她宫里一共有多少宫女太监？”皇后问道。

    “回娘娘，只有这一位嬷嬷和两个宫女。”宫女答道。

    “嗯，那你先下去吧。高公公！”皇后唤道。

    “奴才在！”高公公走上前来。

    “那晚谁伺候的陛下？”皇后问道。

    “回娘娘，是王美人。”高公公回道。

    皇后低声道：“那宫女……”

    高公公凑到皇后耳边轻声道，“名叫青瑶，听说中暑了，陈公公就安排了王美人。”

    “嗯，这仙华宫倒也识趣。”皇后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陛下总是这样，喜欢新鲜的，可后宫中嫔妃众多，要雨露均沾，真是令人煞费苦心呀。”

    “娘娘为了陛下龙体安康，后宫祥和，可实在是劳心费神。”高公公使劲吹捧道。

    皇后微微一笑，等宫女们给她系好了腰带，对镜理理衣裳，感觉比较满意才道：“走吧，去看看安宁公主她找本宫到底何事。”

    行过礼，请过安，郭皇后坐在当中，一手托着茶杯，一手用茶盖轻轻拂着茶面，笑盈盈地打量着斜坐在一旁的安宁公主和她身后的三个宫女。

    安宁公主今天穿着身铁锈红色衣裳，下身系着条银灰色的裙子，那颜色皇后都嫌老色了些，好在衣裳裁剪得体，领口、袖口绣了浅银灰色绵延的祥云纹，衣身上点缀着银灰色的小梅花团，梅花团中的花蕊皆是用金银线绣成，倒不觉得过于沉闷了。安宁脸上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银灰色面纱，头上只绾着根银簪子，虽不奢华，倒也显得清新淡雅。

    皇后微笑着赞道，“安宁公主真好手艺，这衣裳是公主亲手绣的么？”

    安宁低眉垂眼道，“回皇后娘娘，是安宁自绣，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道：“公主哪里话来？想我等女子，本就应以针黹女红为重，公主能勤习于之，实乃是后宫典范。”

    安宁忙起身跪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安宁只不过是谨守本分，怎敢当典范二字？后宫典范，莫过于皇后娘娘，娘娘慈爱仁厚，治理后宫，辅佐陛下，方为后宫和天下女子典范。”

    “公主快快请起。”皇后笑道。

    安宁却并未起身，接着道：“安宁在宫中多蒙娘娘眷顾，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本应朝夕前来侍奉，奈何自惭面容，恐有污圣目，娘娘统率六宫，事务繁忙，安宁又性素愚钝，不敢前来叨扰。今安宁即将远嫁，心中深叹日后无法报娘娘恩情于万一，故此斗胆，特此前来问候娘娘，聊表心意。”

    “安宁公主说哪里话来？”皇后笑道，“照拂六宫是本宫职责所在，安宁公主性子和顺，贞静贤淑，着实让本宫喜欢。现天赐良缘，本宫自是替公主欢喜，只是一想起公主即将出阁，本宫这心里……”郭皇后放下茶杯，以袖掩面，语音似已哽咽。

    “安宁出言无状，惹娘娘伤心了。望娘娘保重凤体，方为六宫之福。”安宁伏拜道。

    “公主出阁，乃是大喜之事，是本宫失态了。”皇后挥了挥手，头上的紫金累丝凤翅轻轻颤动着，光华四溢，她道：“公主处可还缺些什么，告诉本宫，本宫替你置办。”

    “娘娘置办周详，安宁并无所缺，唯有一事相求。”安宁道。

    “何事？但讲无妨。”皇后道。

    安宁道：“安宁斗胆，想求娘娘赐红玉姑姑和青瑶青琼两个婢女与我一同出宫。”

    皇后眼睛向红玉等人扫去道：“公主出阁，依宫律，如无违例，宫中嬷嬷婢女皆随其出宫。”皇后回头问道，“高公公，你是宫中总管，这几位可有违例？”

    高公公上前行了个礼，“回皇后，青瑶青琼并无违例，只是红玉曾侍奉过先皇圣德皇帝，依宫律，凡侍奉过先皇和陛下的宫女皆不得出宫。”

    “回皇后娘娘，”安宁拜道：“红玉姑姑确实曾侍奉过先皇，但宫册中并无记载，也无任何封赐名号。安宁自幼失恃，全赖红玉姑姑在旁陪伴多年，望娘娘怜恤，让红玉姑姑伴安宁出宫。”

    “这样可有先例？”皇后又望向高公公。

    高公公道：“公主所言属实，红玉只侍奉过先皇一次，且宫册中并无记载，也无任何封赏。论理，出宫也不算违例。”高公公道。

    皇后抬起眼道：“红玉，你可愿随公主出宫？”

    红玉早已跪下道：“奴婢红玉年岁已大，侍奉公主多年，实不舍与公主分离，如能随公主出宫，实乃皇后大恩。”

    皇后点点头，又扫向青琼青瑶道：“那你二人呢？”

    二女走上前来跪下，青琼道，“奴婢青琼愿随公主出宫。”

    青瑶略一迟疑，道，“奴婢青瑶愿听皇后娘娘安排。”

    皇后一顿，随即笑道，“你二人抬起头来。”

    青琼瑟瑟缩缩地勉强抬起头，眼观鼻，不敢乱视，撑地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青瑶的脸微微红了，抬眼看见皇后娘娘裙下那双大红的凤头鞋，鞋头上还分别钉着两颗龙眼大的明珠，圆润光彩。

    皇后看了她俩一会儿，才道：“既如此，本宫便允你们随公主出宫。”

    “谢皇后娘娘。”安宁领着众人伏拜告辞。

    俟安宁公主带着宫女们退出了大殿，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高公公，你说本宫是不是耳聋目障了，连出了这样的狐媚子都不知道！”

    “娘娘息怒，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况且，过不了几天就要随安宁公主出宫了。”看皇后神色不善，高公公恭谨地回道。

    “你看她那个搔首弄姿的模样！”皇后想起青瑶那如画的眉目和那离去时不甘的眼神，心中怒火更炽，“虽说这小贱人要走了，可谁知陛下这些天会不会想起她来，她又会去闹出什么事来？”

    “娘娘，教管宫女也是老奴的职责，在安宁公主离宫前，料她再也不敢离那仙华宫半步。”高公公回道。

    皇后沉吟了会道：“高公公，这事还是不要坤宁宫亲自动手吧。”她忽地一笑，缓缓地道：“陛下有些天没去华妃那儿了吧？”

    “是，奴婢明白了。”高公公回道。

    傍晚，仙华宫中。

    安宁公主正在缝制香袋。红姑端着杯茶走过来，“公主，现在还缝这些做什么？”

    安宁抬起头，道，“左右不过闲着，当解闷吧。”

    红姑将茶放在安宁旁边的几案上，犹豫了一下，“公主。”

    安宁嗯地应了一声，依旧低头缝着那香袋。

    红姑低下头道，“请公主不要怪罪青瑶。”

    安宁停住手，望了红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着。

    红姑道，“青瑶这孩子，实在是太不知宫中险恶了，她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

    “红姑，”安宁打断了红姑的话，“前些日子，陛下夜里宣召她，被你挡了的事，她还不知道吧？”

    “是。”红姑面有忧色道，“她若是去了，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安宁道：“皇后已经准许大家出宫了，出了宫，你要怎么安排她，我不会过问。若是在离宫之前，她执意生出事端，你知道的，我也无法过问。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红姑静静退下。

    屋里静悄悄地，只听得针线在布料上拉动的沙沙声。

    终于，安宁吁了口气，满意地打量着这个香袋，自言自语道：“做完了。”

    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下手脚，拿着香袋进了内堂。她确信无人后，方才拉开梳妆台的暗格，那暗格里赫然已经放了好几个大小各异的小巧袋子，安宁轻轻数着，“人皮面具、保命药丸、解毒药丸都已经装好了”她一面念着，一面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放入新做好的香袋里。

    “锦囊，还有锦囊。”她从身上解下锦囊，也放入香袋里，然后举起琉璃灯，照着四周的墙壁，一面细细地看，一面皱着眉，歪着头努力地想着，“娘说过，女孩在外面的世界里不要随便相信人，不能拿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还要什么呢，对，要防身，要钱！”

    安宁突然想起一事，忙去书架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顾不得书上满是灰尘，解开书带，打开来，那书里竟发出金色的光，是的，虽然有些灰尘，但仍然放着金色的光。书还是书，只是书里被掏空了，里面放了两大块金锭和一个小布袋，小布袋已经黯然失色，可里面的放着的一个红宝石戒指却依然崭新如故，这戒指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红宝石戒指的戒面上用黄金做成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龙头和龙尾分别卡住宝石上下两端，还有四只龙爪紧紧抓在宝石四周，做工精细，非金非银。她拿起红宝石戒指在灯下细看，“好久没玩了，好象是这样的。”她小心地把龙头上的两只龙角向中间一扳，龙嘴顿时伸出一根极细的尖刺，在烛光下泛着绿光。她再把龙角向两边一压，尖刺又收回龙嘴里。

    “这些东西可得收好了。娘还说过，财不可露白，这大金子太招摇了。”她拔下头上的银簪子，轻轻一旋，那簪子头是朵玉兰花形状，可抽出来，竟是一把尖锐的柳叶刀！她把那刀往那金锭子切去，竟如切豆腐般，无声无息便断成二块，她又切了几刀，将那两个金锭子切成小小的碎金块，然后才把簪子收起。

    安宁把这些又收进铁匣里，锁好收起，心想着明天还得再做个荷包收这些个金子。她将灯吹灭，躺在床上时，喃喃地道：“再想想还漏了什么。”

    过了两日，安宁的荷包做好了，她的那些小玩意也偷偷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一卷 第七章 领赏

    安宁的婚期已经订下来了，九月二十日出宫。据说刘府已经送了十万两白银入宫，可吴王说，安宁公主是自己的胞妹长公主，所以聘礼就从原来的二十万两涨到了三十万两。刘家没有反对，反对也没用，钱入了宫也收不回去了，只好约定，剩下的二十万两将在公主出嫁入府后才送入宫中。

    宫中御赐的嫁妆也陆续送来，红姑领着青瑶青琼收下，可转头却叹了好些气，那些嫁妆，分量材质比起之前公主出嫁的物品克扣了好些。安宁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争也没用，又何须介怀。

    红姑是忙碌的，但心情也是愉悦的，整天收拾这收拾那，其实又有什么好收拾的，仙华宫里真正好的东西早就给瓜分得什么都没有了。青琼知道要出去，小孩儿家心性倒也欢天喜地的。只是青瑶，似乎心事重重。

    时至八月，天气渐凉，秋高气爽，菊美蟹肥，这日，吴王携皇后去宫外皇家园林里去泛舟游湖，还带上了近来颇受宠爱的王美人。倒是华贵妃，据说身子有些不爽，出不得门。到了下午，突然来了个小太监，说安宁公主即将出阁，华贵妃有几样物品赏安宁公主。

    安宁准备更衣前去领赏谢恩，但那小太监说，因华贵妃身子不爽，就不劳公主亲去了，只让宫里的两位宫女去就行了。于是，安宁致了谢，就命青瑶青琼随着那小太监去了华贵妃处。红姑觉得事有蹊跷，嘱咐两个丫头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多言多事。

    比起仙华宫，宣华宫真可算得上是天堂了，华妃素喜宽敞，又性好奢华，整座宫殿里极尽富丽堂皇，比起皇后的坤宁宫来也不逞多让，一走进宫门，青瑶青琼就被浓烈的香气熏得气息为之一窒。透过水晶珠帘遥看前方，华妃身着红色大朵富贵牡丹花宫裙，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一个宫女跪在地下，正拿着副美人槌，轻轻地给华妃捶腿。两个宫女，站在左右斜后方，拿着孔雀羽扇，轻轻扇着风。

    小太监让青瑶青琼站在珠帘外头，自己一掀帘子，进去来到华妃身边，躬身轻声道：“娘娘，人来了。”

    “嗯。”华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作声。小太监肃立一旁，青瑶青琼站在帘外，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过了好一会，华妃才慢慢睁开眼睛，“让她们进来吧。”

    青瑶青琼走上前来道：“奴婢给华贵妃请安。”

    华妃一笑：“都起来吧。”

    两婢站立一旁，华妃瞧着，问道：“谁是青瑶呀？”

    青瑶走上前来，回话道：“回娘娘，奴婢是青瑶。”华妃坐起身子，打量了半天，笑道：“妹妹生得真是好标致呢！怪不得陛下喜欢，走上前来本宫看看。”

    青瑶脸腾地红了，向前迈了一小步道：“娘娘折煞奴才了。”

    华妃拉起青瑶的手笑道：“什么奴才不奴才的？说不定将来咱们还得做姐妹呢！听闻前些日子里，妹妹中暑了，可大好了？”

    青瑶一愣，“中暑？奴婢未曾中暑呀。”

    华妃笑容一凝，随即微笑道：“难道是我听错了，前些天，听说陛下可召幸妹妹来着，只是仙华宫说妹妹身子不爽，才未曾应召。”

    青瑶心中大愕，又是惊又有些窘，嗫嚅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说来，只是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粉了。

    华妃放下青瑶的手道：“妹妹这肤色可真好呀，本宫看着都羡慕，改日陛下再来召幸，妹妹必获荣宠。只怕到时，本宫都得靠妹妹提携了！”

    青瑶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着头忸怩不安。

    华妃转头吩咐道：“你们还不把本宫送给安宁公主的贺仪拿过来。”

    一个宫女应了一声，转身回内室，不多时捧着一套描金绘彩的茶具出来。

    华妃道：“本宫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套茶具倒是上好瓷器，送与安宁公主聊表本宫一片心意。”

    青琼忙上前跪下，拉了拉青瑶的裙脚，青瑶方才回过神来，跪下一齐道，“奴婢代公主谢娘娘赏赐。”

    华妃道：“本宫身子不甚爽快，就不留你们了，青瑶妹子，改日可要再来本宫这里坐坐哦。”

    青瑶青琼道：“奴婢告退。”

    站起身后，青琼欲伸手按过茶具，那宫女却送至青瑶面前，青瑶伸手接过，二人向宫门倒退着。待青琼退出去后，青瑶正要退出，突觉脚下什么东西一绊，人猛地向前摔去，只听得“?啷”一声巨响，茶杯茶壶尽碎于地。青琼回头一看，吓得脸色煞白，忙扶起青瑶，“青瑶，你有没有事？”

    青瑶只觉手肘、膝盖巨痛，眼泪痛在眼眶里直打转，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只听里面宫女惊呼道：“大胆奴婢，你竟敢摔了华贵妃赐给安宁公主的贺仪，这可是陛下御赐的茶具呀！”

    青琼伏地道：“娘娘息怒，青瑶不是故意的。”

    华妃指着青瑶怒道：“你这贱人，好大胆子，本宫有心结交于你。你怎地如此大胆，敢摔坏陛下御赐的东西！别说你还没侍奉陛下，就是有封号的嫔妃，也不能如此放肆！”

    青瑶疼得眼泪终于下来了，跪在地上哭道：“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毁坏圣物，本宫也救不得你！”华妃冷冷地道：“周嬷嬷，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摔坏御赐物品，该当何罪呀？”

    “回娘娘，死罪。”一个老嬷嬷走上前来回话。

    青瑶吓得脸色青白道：“娘娘饶命啊！”

    青琼在一旁磕头如捣蒜，求情道：“求娘娘开恩啊！”

    华妃叹道，“安宁公主即将出嫁，本宫也不忍过于责罚她宫中的宫女。”她挥了挥手道：“宫中礼法却不可废！拉下去，打她二十大板小小惩戒，也就罢了。”

    “是！”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从门外进来，一拥而上，拉起青瑶拖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得劈劈趴趴的板子声响起，奇怪的是，却听不见青瑶的叫喊声。青琼吓得哭都不会了，愣愣地跪在地上，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手足冰凉，两眼直直地盯着地板。

    半晌，板子声终于停了。一个太监进来回话，“娘娘，杖刑完毕。”

    “嗯，”华妃倚在榻上，疲乏地挥了挥手道，“都去吧。”

    看青琼依旧跪在地上不能动弹，一个宫女走过来，好心地扶起青琼，青琼哆哆嗦嗦地走了几步，终于气血活动开来，才挣扎着往外走去。走出宫门，她看见青瑶面朝下趴在地上，表面似乎看不见什么血迹，青琼忙冲上前去，捧起青瑶的脸，这时她才看到青瑶嘴里还堵着块布，怪不得方才听不到哭喊声，青琼三下两下把布掏出，急急唤道，“青瑶，青瑶！”

    青瑶眼睛无神的望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来。

    青琼勉力将青瑶拉起，一手将青瑶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牢牢抓住，另一手挽住青瑶的腰，拖着青瑶往仙华宫走去。

    刚行得几步，刚才那扶起自己的宫女唤着青琼，追了上来，青琼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那宫女捧着一匹锦缎递给青琼道，“华妃娘娘说，你们虽摔了茶具，让娘娘好生气恼，但安宁公主即将出阁，娘娘便奉上这匹百子图的锦缎，以作贺仪。”

    青琼道，“多，多谢娘娘。”作势便要下跪。

    那宫女拉住青琼道：“不用多礼了，你还是快扶着青瑶回宫去罢。”看青琼的架势，那宫女将锦缎夹在青琼揽着青瑶腰的手肘里夹着，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问道：“这样你可以拿么？可别掉在地上污淖了，又招人非议。”

    青琼感激地点点头道：“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

    那宫女叹道，“快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青琼道：“多谢姐姐。”她咬着牙，奋力往仙华宫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仙华宫门口，青琼让青瑶靠着自己，腾出手来，拍响了门环。

    红姑过来开门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话音未落，却见青琼直直的扑了进来，一跤跌在地上，红姑大骇，忙把青琼拉进来，此时青琼方敢放声大哭，喊道，“红姑，青瑶！”

    红姑再看向门外，青瑶软瘫在门口，一动不动，红姑忙把青瑶拖进宫来，顾不得细问，先把她搀进里屋，放在榻上，见青瑶面如金纸，两眼紧闭，尚有气息，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回头看青琼犹自坐在院中大哭，红姑忙出去关上宫门，把青琼拉起，也拉回屋里，关上门，方问道，“青琼，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琼将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匹布举到眼前，语音哽咽道：“红姑！”竟一字也说不出来。

    红姑急道：“我的小姑奶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成心想急死我不是？”

    此时，安宁听得前屋喧哗不比平常，也走了出来，见青琼说不出话来，便道，“红姑，让青琼先坐下，再好生问她。”

    红姑稳了稳心神，按着青琼坐下，又倒了杯茶，送到青琼嘴边，喂青琼慢慢喝了几口水，又抚了抚她的背，青琼脑子才清楚了些。

    安宁附身看躺在榻上的青瑶，青瑶的长裙一角在放置时已然撩起，裙下雪白的裤腿上沾染了几点红迹。安宁将长裙掀起，不由惊呼一声，裙下竟是血迹斑斑。

    此时，青琼才断断续续地讲起方才的情形。安宁和红姑虽只听个大概，但也好歹明白了。

第一卷 第八章 教训

    安宁道：“红姑，先不急着盘问青琼，给青瑶治伤要紧。”

    此时青琼的三魂七魄还未全部回转，指望不上，红姑解下青瑶衣裙，见她大腿上大片血紫，眼泪不由得掉下来，“好狠的手，好苦命的孩子。”

    安宁道，“腿还能动，想必筋骨不致折损。红姑，你先给她清洗，我去取药。”

    红姑忙出去打来热水，给青瑶轻轻擦拭干净，安宁取出一个白色鸽子蛋大小的药丸，拿了碗水，倒了小半碗水，将那药丸放入化成糊状，用干净手绢沾着药糊，轻轻抹在青瑶伤处，红姑道，“公主，还是我来吧。”

    “没事儿，红姑莫急，这白玉活络丹最是灵验，只要不伤到骨头，但凡跌打损伤，红肿疮毒最有奇效。方才听青琼说，青瑶被打时，堵住了嘴，想来内里必有淤积，倒是快去寻个太医开个化积消淤的方子才是。”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红姑抬脚便欲出门。

    安宁道：“别惊动人，寻个相熟的太医悄悄开了方，寻了药拿来自家煎吧。”

    红姑点头称是，去她的小匣子里取了些碎银，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又整了整鬓角，方才出门。

    过了半晌，红姑拎着几包药回到宫中，看青瑶抹了药的伤口，果然颜色淡了好些，没先前红紫得那么触目惊心了，但她人仍昏昏沉沉的，红姑便去煎了药，给青瑶灌下，让她睡一会子。

    折腾这么些时，青琼也回过神来了，安宁见她哭得两眼肿得跟桃子似的，声音沙哑，便命她也去躺着歇会。此时，青琼方觉得两个膝盖和手肘痛得厉害，可知进门那一跤跌得不轻，安宁见碗里那白玉活络丹还有些剩的，便给青琼抹上。

    傍晚时分，红姑去领了晚膳回来，给青瑶留了些饭菜汤水。

    闹了半日，青琼累得不行，红姑便打发她先睡下。又伺候着安宁洗漱完毕，安宁便自在寝宫呆着，让红姑去照看青瑶。

    到得二更，青瑶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要不动，腿上倒不觉得十分疼痛。红姑喂她吃了些汤饭，青瑶有了些力气，才慢慢恢复了点生气。

    红姑泪眼婆娑道：“平日里我劝你，你总是不听，今日可惹出祸来？还好没伤着骨头，你要有个好歹，让姑姑怎生是好？”

    青瑶哭道，“姑姑，咱们做奴才的，恁地如此命苦？那茶具真不是我摔碎的，分明是华妃让人故意绊的我。”

    红姑叹道：“你现在可知道这宫里的险恶了？姑姑自然信你，可有心人要拿你错过，你再怎么避让也是于事无补。”

    青瑶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姑姑，华妃说陛下曾召见我来着？”

    红姑道，“我也不瞒你了，确有此事。”

    青瑶急道，“姑姑，那您怎么不告诉我？”

    红姑轻抚着青瑶的头道，“好孩子，姑姑要是真告诉了你，你若是去了，恐怕早就连小命都断送掉了。”

    “怎么会？”青瑶急道。

    红姑顿了顿，侧过身道，“那日，我们一同去皇后宫中辞行时，你也听说了，姑姑曾经侍奉过先皇，我知道你后来一直想问我来着。”

    青瑶低头道，“是，可我怕惹您伤心，不敢问。”

    “说说也无妨，也许我早告诉你，也好让你早死了这攀龙附凤的心。”红姑咬了咬牙道，“唉，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安宁公主才出生不久，当时的皇帝是圣德皇帝，就是当今陛下的父亲。我那时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小，也和你现在一样爱美爱打扮，在御花园里伺候花鸟。那天，我记得是初夏，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年长的嬷嬷宫女姐姐们都在午睡，我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御花园里，逗那画眉鸟儿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陛下突然站在了我身后，当我发现时，吓了好大一跳。陛下望着我，只是笑，然后就吩咐我随他去他的寝宫侍候他更衣。就是在那里，我唯一一次侍奉了陛下。”

    青瑶面露迷惘之色道，“姑姑，那您怎么会没有被封妃呢？”

    红姑凄然笑道，“傻孩子，你以为封妃是那么容易的么？你看宫中那么多嫔妃，真正能封妃的，哪个不是家中有大臣在朝中当官的？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丽妃娘娘了。”红姑眼中露出一种又是赞叹，又是羡慕的神情，“可象丽妃娘娘那样的容貌，这世上又有几人呢？”

    青瑶道，“丽妃娘娘很美吗？”

    红姑道，“不仅仅是美，而是你不知道她哪里不美，哪怕只是她随意的一举手，一投足，便也是风华绝代，那是用言语形容不出的美。不管有多少人站在一起，你都无法不去注意她，而一旦你看到了她，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半步。”

    青瑶奇道，“那不是跟神仙一样。”

    “对，就象天上的仙女，原本陛下是要封她做仙妃的，可是当时的皇后激烈反对，说是仙字实在过于尊贵，冒犯神灵，所以才改作丽妃，但咱们这宫殿仍赐名为仙华宫，在当时的后宫里，丽妃娘娘真是宠冠一时，无人可比。”

    青瑶不觉问道，“那姑姑又怎么被皇上看上的？”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红姑并不以为意道，“丽妃娘娘生性冷淡，不喜过多陪王伴驾，又身子孱弱，时常犯些小病，不时需要调养，所以宫中其他嫔妃才有机会侍奉皇上，而陛下，又怎么会嫌美人太多呢？只是越受宠的妃子便越是其他所有妃子的敌人，但因丽妃受宠却无意专宠，在宫中才没有树下过多敌人。而我那次，恰是丽妃刚刚生产后。”

    青瑶道，“那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红姑苦笑道，“原本我也一心以为陛下会给我个封号，起码不用做侍侯人的奴才。可那次以后，我仍是被送回到我的花鸟处去值守，我等呀等呀，从白天盼到黑夜，又从黑夜盼到白天。等得心急火燎。直到过了一个多月，那天，我在皇后的坤宁宫修剪花草，一个太监突然跑过来说我养护不力，弄得花上长了青虫，这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恭。那花上怎么可能会长出那种青虫呢？分明是有人捉了故意放上去的。”

    红姑叹了口气，接着道，“皇后当即大怒，便要人拖我出去打死。正巧丽妃抱着刚满月的安宁公主来给皇后请安，我那天还没被堵住嘴，正在大声哭喊求皇后娘娘饶命，吓到安宁公主，也一齐大哭起来。丽妃娘娘便向皇后娘娘求情放我一条生路。皇后娘娘十分不悦，不肯应允。这时，陛下因寻丽妃娘娘，也来到坤宁宫，我哭着喊，陛下救我，陛下救我，奴婢是红玉，奴婢是侍奉过您的红玉呀！”说至此时，红姑泪光隐现，似是回到当日情景，“我以为陛下见到我，必然会记得我，可陛下只是嫌恶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这贱人，再敢胡言乱语，乱棍打死。我吓得不敢作声，他又对皇后说，既是丽妃娘娘求情，便饶了这贱人一命，随便赶去哪里便是。丽妃娘娘道，她既伺弄不好花草，不如派她去洗衣裳算了。于是，我便去洗衣局老老实实洗了五年的衣服。五年后，宫中缺人手，我又被派往内廷伺候，遇到丽妃娘娘，她还认得我，觉得我甚是可怜，便把我要去给安宁公主当嬷嬷了。”

    青瑶问道，“那陛下呢，你还有见到陛下没？”

    红姑道，“有，还经常见到，丽妃娘娘甚是受宠，陛下时常来仙华宫，可他没有一次认得我，而我，早在洗衣的那五年里，死了让他认得的心。”红姑正色对青瑶道，“自从我死了在宫中争宠的心，好多事理才慢慢明白过来。这后宫倾轧，历来最为残酷。且不说陛下薄幸。后宫里没有地位权势的女子，即使得遇圣宠，除非陛下时刻惦着你，把你带在身边护着你，否则极易招人陷害。轻的，象我这样，即使被陛下宠幸过，但皇后根本不会予以记载。没有身孕还好，有了身孕，便是一尸两命！”红姑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幽幽道，“这后宫中的冤魂不知有多少哩！”

    青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缩进被里，半晌才道，“姑姑，我还是不服，难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永远就只能做奴婢吗？我今日挨这打就白挨了吗？”

    红姑心里一惊，这孩子，还是太倔强了，但瞧着她惨白的面庞，又不忍过于苛责，柔声道，“好孩子，只要咱们离了宫，寻个好人家，你要怎么争强好胜姑姑都不管。只一样，就是不能留在这宫中被人祸害。答应姑姑，跟姑姑出宫。”

    青瑶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红姑这才放下心来。

    青瑶这伤外表看着虽重，但却未伤筋动骨，在红姑的细心照料下，是一日好过一日，十余日后，已可下地行走。两个丫头受了惊吓，整日闭门不出，如有要出门，就由红姑亲去，或红姑陪伴着方敢出门。那匹百子锦缎，红姑怕两个丫头见了伤心，早就包了收起。

    大家伙儿都在老老实实数着日子等着公主出嫁出宫。

    八卦几句：最近甲流肆虐，流感横行，本人也不幸中招，还好无发烧症状，医生就当流感医治了，本想借机买颗达菲来尝尝，被医生好生训斥一顿，“你以为达菲是你想用就有的？”至于疫苗，那是新闻里才有的东西，医院里也是没有滴。唉！在此提醒各位，千万多穿衣裳，谨防感冒！今晚还有一章更新，敬请留意！

第一卷 第九章 香溪

    在吴国西边是赵国，在楚国与赵国边境有一处地方名叫香溪。

    据说香溪是天下最美的一条溪，溪不甚宽，数十丈宽，也不甚深，溪水清澈，阳光下几可见底。夹岸植着数百树，一株垂柳一株桃，每年春天，绿柳茵茵，桃花盛开，远远望去，如烟霞一般，美不胜收。但溪水里，除了桃花红，春天还有梨花白，夏天还有荷花清，秋天还有ju花黄，冬天还有梅花香，各色香艳花瓣流出，故名香溪。在香溪畔饮酒赋诗，踏青品香，乃是当地百姓和游客们的一大乐事。但溯流而上，桃花林内的风景，却是寻常人看不到的，因为从这再往以上倚着香云峰，全部是私家产业，那家主人，姓朱。其实香溪下面桃花林那一段，也是朱家的产业，但朱家并不专美，而是把下面一段种上花树，修了些亭园，每日还派人打理，供众人游玩。但再往上，虽只是围着矮矮的竹篱笆以内的地方，便不准擅入了。

    有些初来乍到的游客不知深浅，看到篱笆那么浅，便贸贸然往里闯，多半会被当地的百姓善意的唤回，即使硬闯进去的，也很快就会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家丁护院将你礼貌地请回。

    这朱家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天潢贵胄，但有外乡人看过楚国人是这么教小孩的：你可以不知道楚王是谁，但不能不知道香溪朱家是谁，你可以得罪楚王，但不能得罪香溪朱家。还有句歌谣道：不求子孙进朝堂，但盼能进花衣裳。

    这便是天下四大豪富之一的朱家，朱家的“花衣裳”便是天下最大的绸缎庄，世间纺织品，十之五六皆出其家，剩下的那些，也跟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据说香溪里，朱家的宅院都是白玉为墙金铺地。随便挖一块就够普通老百姓吃上一辈子了。但是从来没有宵小强盗之徒敢打朱宅的主意，因为传说里，朱宅不仅机关重重，而且还有许多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让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此时，朱宅里，一间书房里，一个年轻人正老大不高兴地对着传说中的铺地的金砖撒气，“咚”得使劲一跺脚。那地没事，当然没事，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金砖，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好青砖，光可鉴人，当然比人脚坚硬多了，那年轻人痛得呲牙咧嘴，抱起脚转了个圈。

    一位中年长者瞪了他一眼，吼道，“都多大了，就会胡闹！”

    旁边垂手而立的年轻人强忍住笑意道，“爹，您别生气，二弟就是这性子。”

    那长者望了自己小儿子挤眉弄眼的怪模样，虽是生气，但也十分好笑，脸色不由得缓了。

    那小儿子哪有不知，一见爹爹没那么生气了，马上换了个灿烂的笑脸道，“好爹爹，您就饶了我吧，孩儿自知顽皮胡闹惯了，人家可是娶公主，我去了，多丢咱们家的脸啊。再说了，我最讨厌那个刘有德了。”

    那长者冷哼一声，“丢脸？我朱家派嫡子去，就是给他姓刘的长脸了。”这长者正是朱家现任掌门人朱老太爷的嫡长子，朱兆年。

    朱氏一族，发迹已过百余年，除了几代人的艰苦经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治家有方。

    先祖朱太公共有儿子四人，家中致富后，慢慢就有些为钱纷争，各怀私心的苗头。为免子孙兄弟阋墙，朱太公定下规矩：每任家长皆由长房嫡长子继承，长房嫡子从小除了读书，皆要跟随爷爷父亲学习经商之道，除非嫡长子极不争气，或极无天分，方可在长房其他嫡子中选取继承人，但若有嫡孙，仍由嫡孙继承。除非长房绝后，方可在他房中挑选继承人。那继承人就必须进行全族公选，由族中长老来考验品德行止、经商才能，全族中人均可参与监督。长房除长子外，其余诸子协助打理家务。其他几房诸子从小可以习文武，习百艺，就是不能习经商。待成年后，给一笔钱出去自立门户，若是实在要从商，不许打香溪朱家的旗号，也只能从事与家庭生意无关的产业。年底由嫡长子这一房视经营情况，平均发放一笔红利。所有女儿在出嫁时由长房送一笔嫁妆。

    这规矩立了以后，倒也颇见成效，晚年时，他见各房儿孙虽然能恪守家训，但孙子这一辈已有些人不思上进，完全依赖长房，靠红利渡日，更有些孙子成年后即广纳姬妾，望多生儿子多占红利。朱太公心忧于此，思之再三又加规定，凡族中子孙均需品行端正，并至少习艺一门，除长房继承家业的外，需以此艺谋生。

    所有男儿从十岁起，每年均参加族中考试，由族中请此艺中高手前来品评，评分优良中差四等，每等的年底红利有较大不同。十六岁考核后，需以自己的手艺谋生，每三年考核一次，考核十次，直至三十年后，四十六岁时方止，到时就按这些年来的平均等级领取红利终生。所有的女儿在十五岁时，必须进行针线女红、或琴棋书画等考核，也以优良中差四等来确定嫁妆多寡。

    家训中还规定子孙们娶妻纳妾至多三妻四妾，余者不再给妻妾名分，若能在朱家从一而终，方能名列族谱，其所出子女姓名可入族谱，但其所出儿子自十岁起参与考核后，所发红利按妻妾子半数领取，十六岁后便只发放一次性成家红利，不得再享受每年分红。女儿亦在十五岁时参加考核，但嫁妆亦是按妻妾女儿半数领取。

    此令一出，族中子弟叫苦不迭，但收效却是甚好，骄奢淫逸之风大减，娶妻纳妾也有节制得多。后经十几年的运行操作，族中长老又逐渐完善了各项考核制度，对有特殊才能或特殊贡献，如忠孝仁义之人，考取功名之人等等皆有特殊奖赏。还有对那些缠mian病榻、或遭天灾人祸之族人的特殊照顾。

    几十年后，族中子弟无论男女人人争先好学，以德才兼备为荣，以不学为术为耻。如有那未列妻妾名分的子女，更是为了争一口气，用心学习多种才艺，以期获得族中认同奖赏，出了好些才子才女，这倒是朱太公当年定这规定时没有想到的。许多有才子弟成年后自己生活得甚好，甚至不愿领取家族红利。族中长老商议后，便在老家花坪办了个朱氏善堂，让大家领取红利后，再各凭心意捐出。这些款子放在公中除了遍请名师，兴办义学，教导资助朱氏求学上进、又有天赋的子孙，还修桥铺路，赈灾扶贫，四处为善。

    后来族中人丁兴旺，子弟众多，便每年在朱家长房定居的香溪进行秋考，年考成绩及每年的嘉奖和抚恤情况，还有族中义举善行均要晓谕全族。有些不肖子孙行出缺德不义之事及所受之处罚也一并告知各户，族中子弟莫不深以香溪秋考时获得嘉奖为极大的光荣。

    这朱兆年颇是精明，深得其父真传。其父朱家掌门人朱老太爷七、八年前就在香溪后苑养老，把生意上的事情逐步交给了长子打理，除了重大的事务外极少过问。朱兆年有二子一女，这长身玉面的便是他的大儿子，也是朱家将来的掌门人，朱景先，十九岁。这位年轻稍轻的便是小儿子朱景亚，十六岁。这大儿子长得白净斯文、俊秀儒雅，更似母亲。这小儿子肤色稍黑，圆眼大嘴，虎头虎脸，更似他爹年轻时的模样。只是这性情，却是颠倒过来，长子沉稳似父、二子活泼似母。朱兆年对这两个儿子虽然表面严厉，但心中却着实疼爱得紧。

    前几日，朱府收到亲戚刘府送来的喜帖，说是长子刘良行成婚，娶吴国五公主，请亲家光临。朱兆年就把这差使派给了小儿子，可朱景亚却不愿意，正闹着别扭。

    这刘府怎么攀上朱府的亲事呢？

    话还要从刘有德他爹刘光宗说起，想当年，刘光宗不过是个普通的绸缎商人。一次在行货途中，遇到朱老太爷的十四姨太太带着几个家人丫环回娘家探亲，十四姨太太途中淋了场雨，感染了风寒，情况危急，偏当时车子又坏了?辘，陷在泥水里困在半山上，进退两难。刘光宗见了，二话没说，自己淋着雨让出车子，又让自己的家人帮忙，帮着十四姨太太一行人下了山进了城安顿了下来。十四姨太太的小丫环银杏为了救主，在雨中跑来跑去去请大夫拿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伺候了三天三夜，十四姨太太才捡回一条命。

    十四姨太太醒来后十分感动，加上自己膝下无出，便收了银杏做义女，并封了厚礼给刘光宗。刘光宗这才知道救的竟然是自己这行当祖宗爷家的人，便露出攀结之意。在相熟后，十四姨太太见刘光宗这人古道热肠，家境又不错，在得知刘光宗有一独生子，又跟银杏年纪相仿，便口头答允为他们订下了亲事。

    待回转家来，朱老太爷得知此事后，觉得这亲事允得有些随意，但十四姨太太膝下无出，不入族谱，那银杏又是义女，便让银杏随了十四姨太太姓了姚。十四姨太太被老爷一说，虽也生出悔意，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刘光宗回头，立刻巴巴地送上了聘礼，故此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

第一卷 第十章 出宫

    过了几年，银杏长成，朱府送了笔嫁妆，让十四姨太太风风光光地把姚银杏嫁了出去。

    既有了这层关系，朱府便帮衬着刘家把生意做大了好些。这刘光宗不是个贪心之人，做生意倒还算老实。到他过世后，他的儿子刘有德却奸滑成性，口碑不是很好。但那银杏端的是位好姑娘，出嫁以后，除了自己谨言慎行，更约束夫家，不准打着朱家旗号胡作非为。自两年前，银杏病故后，刘有德渐渐没了忌惮，在当地逐渐有些欺行霸市起来，有些老商号看着朱家的面子，虽还不至于有些行动，但怨言已是时有耳闻。

    那银杏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嫁，儿子刘良行小时也随母亲来过朱家住过一段时日，忠厚老实，甚肖其母，斯文有礼，府中对他倒也欢喜。

    所以这次刘府来帖，请十四姨奶奶和府上的人前去观礼，十四姨太太年纪渐大，腿脚不便，不能长途颠簸，朱老太爷思忖了下，便让儿子自己决定派个人前去。这刘有德为人大家甚是不喜，但十四奶奶还在，亲戚的面子不能不照拂，是轻不得也重不得。朱兆年思量再三，决定派小儿子前去道贺。

    朱景亚嘟着嘴道，“爹，论理，良行表哥小时候与我们兄弟交好，我去给他道贺也是应该的。可他那媳妇，可是他爹花三十万两银子买来的，现在坊间传得可热闹呢，说我们朱家了不起，亲戚都能花钱买公主做媳妇了。”

    朱兆年脸色一沉，“胡诌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朱景亚还想辩驳，见他爹那脸色，动了动嘴，没再吱声，只低着头一个劲地晃脑袋。

    朱景先见弟弟不愿去，便道，“爹，二弟实在不愿去，要不让我去吧。”

    “你不行！”朱兆年道，“你是我朱家长子，去给那刘有德道贺，别看他娶个公主媳妇，那也不配！”

    朱景先道，“爹，我不光是去道贺，还有咱家在吴越那一带的生意，我也想去检视一番。那刘有德这几年越闹越不象话了，孩儿想，若是一味碍着亲戚面子，姑息纵容也不是法子。趁他还没闹得太过分了，早些出手，也免了后患，不然到最后也会牵连咱家的门风。”

    朱兆年点头道，“这话说的倒有些在理。”

    朱景亚忙道，“若是大哥陪我一起去，我就去。”

    朱兆年沉吟了一会道，“那好，景先你就陪你弟弟去走一趟吧。但那婚礼不准你参加，还是景亚一人去。到了那儿，参加完良行的婚后，你们就去看看家里的生意。这样的，景亚，这次由你主要负责，景先，不许你出手帮景亚，让他自个儿处理，你将他没做好的地方记下，回来报给我。”他转头又对朱景亚道，“你给我听清楚，别指望你大哥帮你！办不好差，回来瞧我怎么罚你！”

    朱景亚吓得偷偷一吐舌头，门外突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小脑袋伸进来道，“爹！二哥在扮鬼脸！”

    三人皆转头望去，一个小女生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笑眯眯地拉着朱兆年的袖子道，“爹，您让大哥二哥都出去了，也让我跟他们去吧！”

    这小姑娘只有六、七岁年纪，长得与她爹和二哥相似，也是圆圆的脸，圆圆的大眼睛，只是肤色更白，脸上线条也柔和得多，今天穿着件桃红色的上衣，葱绿色的裤子，腰间系着条鹅黄色的腰带，更衬得是粉雕玉琢般，又加上天性活泼，十分讨喜。正是朱兆年的小女儿朱景珊。

    见这小姑娘，三人脸上都浮现出宠溺的笑容，朱兆年抚着女儿的头，露出慈爱的笑容，“小珊儿，哥哥们是去做正事，不是去玩，珊儿乖，跟爹爹呆在家里玩。”

    朱景珊撒娇道，“我不要嘛，爹爹每天都那么忙，整日呆在书房里做事，都没空理我！”

    朱兆年道，“那爷爷奶奶们呢？他们都最喜欢小珊儿了。”

    朱景珊撅起通红的小嘴巴，“爷爷奶奶们每次都是拿些吃的哄我，他们都跑不动了，珊儿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呆在屋子里玩那些，我要玩别的！”

    朱兆年笑眯眯地问道，“那我的小宝贝想玩什么？”

    朱景珊侧着脑袋想了会，“爹，您趴下来给我骑大马吧？”

    朱兆年面露尴尬之色，“嗯，那个，爹爹现在有些事，你去找别人玩啊。”

    朱景珊狡黠地一笑，“爹，您给我骑，我送这个给您。”说着，从腰间系的雪白香袋里掏出一朵绿色的花儿来。

    朱景先失声道，“这不是爷爷种的绿菊吗？开花了么？你怎么给摘啦？”

    朱景珊笑道，“我刚去找爷爷给我骑大马，爷爷说他跑不动了，他就把今年开的第一朵绿菊送给我玩了。”

    朱兆年心里已经想象到他爹把辛苦栽种一年的第一朵绿菊给剪下来的神情，道，“哦，那个，”他的眼睛在书房里找来找去，看有什么东西能把这宝贝丫头打发走，突然笑了起来，朱景亚看着他爹那笑容，觉得怎么跟妹子刚才那笑一模一样，真是像啊，正惊叹着，他爹开腔了，“珊儿，你看你二哥那么健壮，让你二哥做大马跑得最快啦，你还可以把这花插在他头上，你看，跟咱家马房里戴着大红缨的马一样漂亮啦。”

    朱景亚闻言两眼发直，看见小妹举着那朵ju花对他的脑袋比比划划，然后两眼放光地冲过来道，“二哥，你给我做马！”

    朱兆年呵呵一笑道，“景亚，带你妹子去后花园玩去，仔细些，别摔着你妹子。”

    “好啊好啊，”朱景珊欢天喜地就去拉她的“马”，朱兆年回头看见大儿子还站在那里，又慈爱地道，“景先，你也去陪你妹子玩会儿吧，顺便给你妹子讲讲故事。”

    朱景先还没回过神来，妹妹的一只柔嫩的小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过来牢牢抓住了他，在看着他们兄妹三人走出书房时，朱兆年突然想起，又补充了句，“小珊儿，你再想想要什么礼物，让你大哥二哥回来时带给你。”

    愁眉苦脸的两兄弟被小妹子拉走了。朱兆年目送三个子女消失在眼前，心想，我这做爹的容易吗？一大家子生意要我操持，一大家子老小我要哄着开心，唉，真不容易啊。这大儿子现在的能力大概使了五分出来，二儿子最多三分力，还得深挖啊！年轻人嘛，要好好锻练！

    时光飞舞，安宁公主出嫁的各项事宜已准备得差不多了。送公主出嫁的便是那位始作俑者，户部侍郎刘敬业刘大人。

    九月二十日，驸马刘良行前来迎娶，行宫礼祭告祖宗家庙后，公主出宫，赴刘府，待到刘府后，方行夫妻交拜大礼。

    为免路上劳顿，除出宫时及入刘府完婚时，一路上皆不用公主仪仗。吴王派了一个羽林军的百人队护送，不顶盔贯甲，只带刀枪，作家将打扮，另派宫女十八名，太监十八名，一同送嫁，送完即归。

    安宁除主仆四人外，再没加送一个宫女太监。话虽说是路上不甚太平，为免惹人注目，其实到底是因为嫁作商人妇，吴王始终觉得甚不好听，便一再要求低调行事。于是嫁妆也大幅缩减，因为路上有些时日，不方便用人抬，便用马车，好好歹歹凑了十八辆马车，要不，真就如民间嫁女都不如了。

    嫁妆安宁没去看，那嫁妆单子，安宁闲着没事，倒是翻看了一番，这一看，不由哑然失笑。十八车嫁妆里，朝服香炉和一些宫廷礼仪用具这些又不值钱又占位置的大家伙就占了四车，家具箱子等四车，四季服饰四车，针线镜子被褥帐幔胭脂水粉等两车，笔墨纸砚文房用具两车，真正值钱的金珠玉器只有一车，里面的货色还不怎么样，最后一车拖的是安宁仙华宫里几人以前用的旧物和宫中一些人的赏赐，这居然也算了一车。

    九月十日，刘府公子刘良行带着管家刘大勇及迎娶的家丁二十八名，仆妇八名来到了吴都，在宫里的授意下，住进了迎亲使户部侍郎刘敬业大人的府邸。

    九月十七日始，安宁公主斋戒沐浴三日，在刘府的刘公子也一样待遇。

    九月二十日，安宁公主寅时起床沐浴梳妆更衣，刘良行也在刘府中起床沐浴更衣；卯时安宁公主至宫中太庙祷祝，刘良行由刘大人带着到宫门前等候；辰时先安宁公主去皇后处请辞听训，然后去吴王处请辞听训，刘良行入宫后先去吴王处请辞听训，最重要的就是献上白银十万两。刘有德也不是蠢人，怕途中变卦，说剩下的十万两要等公主入府成亲后再行支付。吴王暗中再三交待户部刘敬业大人回来时一定要把那十万两白银带回来；巳时，安宁公主登凤辇，一众宫女太监羽林军全部换上便服，拖上那十八匹马车，出宫。

第一卷 第十一章 散步

    青瑶想着在与吴王辞别时，吴王是否会认出自己，留下自己，或者起码注视到自己，或是一个惊讶的眼神也好。没料到，那天吴王压根正眼都没望向她一眼，让青瑶心里偷着埋怨了好一阵子。

    当终于完成一系列复杂的礼仪，送别了王子，安宁公主累得一下跌坐回凤辇，说的第一句话是，“红姑，给我杯茶！”从一大清早到现在，除了早起时喝了杯水，吃了两口点心，她再没吃过一口东西。不停地行礼，走来走去，可累坏了，也饿坏了。坐在车前厢的红姑将备好了热茶饭点送了进来，安宁用完了，方才有力气打量起这辆车来。

    这凤辇用的虽是宫中嫔妃有些年头的旧车，但红漆一新，看起来也还喜气洋洋。

    凤辇极其宽大，前面是四匹骏马拉着车，一左一右两个车夫。车夫旁边竖着两根棍子，可以拴缰绳，上面还有两把大伞，晴天下雨时皆可打开遮阳避雨。车厢分前后两部，前部较小，铺着红绒毯，两边钉在车厢边有长条凳，可坐四名随从，现在红姑领着青瑶青琼坐在这里，两边车厢壁上还订着小格子，放些杯盘茶点等杂物，在一角还围个小栏，放置着小炭炉，可以烹茶烧水热食。晚上，将坐着的搁板翻起，便可供仆人休息睡觉。

    车厢后部比较宽敞，有前厢两个那么大，后厢里铺着厚厚的华丽的红地毯，上面画有巨大的紫色的鸾凤纹。后厢与前厢以小门隔开，右边是小门，左边里面钉着个小梳妆台，亦可做书桌，上面有几排书架，皆用特殊方式固定，书放上去，不会掉下来，桌子下面有抽屉，可以放胭脂水粉，也有放笔墨纸砚之处。后厢中间放着一个可以茶几，四个脚用木卡别在地板上，不会晃动，拆开木卡，就可以移至旁边收起。茶几后面是一个四面有档板的床，这样睡着时，也不用担心滚动。床的左右后三面皆包着厚厚的软垫，无论是靠着，躺着，都十分舒适。按着床的尺寸和车厢的高度，还挂着副粉红色的纱帐。在车厢后壁，按着马车宽度，做着左右两个推拉门，隐着两个暗橱，左角那个离床远的，门窄窄的，里面嵌着只马桶，从车外面后部，抽起一块小板，即可将其取出，方便下人拿去打扫，不用从车厢里穿来穿去。右边那门较宽，里面空着，有一步宽窄，可以放些贵重物品，遇到危险时还可用以躲藏。

    车厢前后两部分的两边皆有活动小窗，装着窗帘，下雨时可推上木窗板，天晴时可拉开木板，只拉上窗帘透气。窗上钉着琉璃灯，前厢两只，后厢四只，既明亮，又不担心走火。

    安宁对这车很满意，眼看离都城越来越远了，便让红姑她们进来帮忙，把头上沉重的凤冠钗环卸了下来，挽了个普通的宫髻，脱下身上厚重的朝服，换上身轻便的常服。

    此时，倦意上来，安宁欲午睡片刻。待红姑她们退下后，安宁闩上小门，关好窗户，脱下外衣，仔细检查自己偷带的东西。待把这些东西又一样样检视了一遍，她方才放下心来。

    躺在床上，安宁心想，自己真的离开吴宫了吗？再也不回去了吗？那种感觉，有一些欢欣，也有一些失落，毕竟那是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忽然，她又有些难过，不知道自己此去到底如何？真的要嫁人吗？那人是怎么样的呢？安宁还没有见到刘良行，他看到自己的脸，会是什么表情呢？若是因此不要她了，她又该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安宁想起娘离开时，那么不舍，那么忧伤地望着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女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幸福！我要怎样获得幸福呢？安宁有些忐忑，有些害怕了，可浓浓的倦意却依然无法抵挡，在马车的轻轻颠簸中，她进入了梦乡。

    安宁是被红姑的叩门声叫醒的，“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红姑轻唤着。安宁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走过去开了门，问道，“什么时辰了？”

    红姑进来笑道，“公主睡得可好？今天可累坏了吧。现在都快酉时了。”

    “哦，是吗？”安宁笑道，“我竟不觉得，一觉就睡那么久。”她说着走到窗边，看外面太阳偏西，都快落山了。

    红姑过去把被褥收起，拿起一块锦毯盖上，上面又摆上个大蒲团请她坐下，才道，“公主，方才刘大人过来请示，说今儿要不就走到这里吧。前面不远有个小镇，刘大人已经派人前去通知驿丞，我们今晚就在驿站休息。”

    安宁点头道，“如此甚好。这车坐着虽舒服，可时间长了也有些憋闷，一会下了车，我们也活动活动透透气。”

    又走了一会，马车就停了下来。安宁仍是常服，她脸上虽早已戴上人皮面具，弄成个眉清目秀的模样，但仍是习惯性地蒙上面纱，再看红姑她们，竟也都蒙上了面纱。红姑道是怕旅途中惹人注目，那些跟来的那些宫女们是怕外面的风沙日光弄脏了脸，也俱都蒙上了面纱，青琼见大家都蒙上了，觉着有趣，自己也蒙上了。

    不一会儿，刘大人就亲自来请，马车停在驿站门口，安宁下了车，换了顶软轿直送到客房门口。这间房空荡荡的，但还算整洁宽敞，红姑早已遣跟来的宫女太监们摆设下宫里日用的香炉，被褥帐幔、妆台等物。

    刘大人道，“公主殿下，旅途之中，驿站简陋，还请海涵。”

    安宁道，“这里就不错了。刘大人事事办得周全，本宫很满意，这一路旅途劳顿，还望刘大人多多费心。”

    刘大人道，“臣惭愧，承公主殿下谬赞，臣定当尽心竭力，以报皇恩。公主殿下如有何差遣，尽请谕示。”

    安宁道，“没事了。大伙儿都累了一天了，都去歇着吧。”

    刘大人退下后，过不多时，派人送来晚膳。安宁见那菜做得与宫中大相径庭，许多都叫不出名儿，便好奇地问红姑都是些什么。红姑笑道，不过是些山野之物，与宫中膳食比不得，但这些东西，偶尔吃吃，倒也是新奇的。安宁尝尝觉得味道不错，那笋干更是美味。

    一时红姑她们也用过晚饭，歇了一会，安宁瞧见窗外月色甚好，便提出想出去走走。

    青琼道，“公主，奴婢看到院子后面有个小树林，倒很是清静哩。”

    红姑道，“多嘴！这黑灯瞎火的，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公主，还是早些歇下吧。”

    安宁道，“红姑，我下午睡了多时，现在可有精神呢。你要是累了，让青琼青瑶陪我出去走走吧，一会儿就回来。”

    红姑道，“那怎么行，既然要出去，起码要通知刘大人，带上些侍卫。”

    安宁道，“不过是散个步，通知刘大人作甚，若带上百来个侍卫，还是散步么？”

    红姑道，“那公主可不能这么出去，万一有人来找，可怎么办？”

    安宁道，“嗯，要不这样，让青瑶换上我的衣裳呆在屋里，我换上青瑶的衣裳出去，这样就不招摇了，反正也没人认得我，我们再蒙上面纱，更没人看得出。有人来找，就说我乏了，没什么要紧事就明天来回。若是些小事，红姑你看着回就行了。”

    红姑道，“那好吧，青瑶留下，我和青琼陪着你去。公主可不能穿青瑶的衣服，青瑶你去拿一套新的来给公主换上。我们待会只在院子旁走一会儿，可不能走远了。”

    此次出宫，为了路上方便行路，吴宫给所有出来的宫女们皆按民服式样做了婢服，但用的仍是宫服的梅红与白两色，比宫服短小轻便许多。安宁答应了，脱下外袍，换上新的宫女服，放下高髻，梳了个双鬟髻。青瑶披上安宁的外袍，青琼又帮青瑶把双鬟髻放下，梳了个跟安宁一样的高髻，两人再都蒙上面纱，可真是看不出来了。

    青琼乐道，“除非两人站在一起比，否则再看不出来。”

    红姑嗔道，“都是你这小妮子挑唆的。”说罢，也和青琼俱蒙上面纱，又提了两盏八角琉璃宫灯，递给青琼一盏，三人出了门。

    来到院门口，值守的侍卫问道，“你们去干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青琼嘴快，“我们出去散步。”

    侍卫道，“夜深人静，散什么步！回去。”

    红姑劝解不及，青琼早怒道，“你这侍卫，好生无礼。平素在宫里，也没见这么大声喝斥的。”

    此时，一位侍卫跑过来，道，“何事喧哗？”

    红姑见他似是头目，便上前道，“请问这位如何称呼？”

    那侍卫听声音老成，说话有礼，知是宫中嬷嬷，不敢怠慢，回道，“我是羽林军什长，程国安。”

    红姑道，“原来是程什长，我们几位今日坐车坐得久了，胸口憋闷，气郁不畅，有些头晕，甚是难受，怕影响到公主休息，所以想趁月色，在院外走走透透气。刚才这宫女话没讲清，让这位侍卫大哥误会了。”

    程国安眉头一皱，“走一走倒无妨，但你们在若有闪失，我们职责所在，岂不麻烦？”

    红姑见状道，“那程什长可安排两位兄弟跟随我们一同去？我们不过略逛上一圈就回。”

    程国安道，“好吧，我就带俩兄弟陪你们走走。”说完转身喊道，“胡大牛，于满仓！”两个侍卫跑了过来，三人陪着红姑等人出了院子。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心思

    那两侍卫走在前面，青琼提着灯，扶着安宁走在中间，红姑和那程什长走在后面。院外有条小路，蜿蜒在一片小树林中。月色甚好，清风徐来，安宁和青琼毕竟年轻，又久困深宫，见了外面风景，甚是欢喜。

    红姑跟那程什长唠着闲话，那程国安入伍才两年，因表现好提为什长，领着十个兵，他年纪不大，尚未成家，字识得不多，但很明事理，生性开朗，跟红姑颇聊得来。走至树林中间，青琼望见不远处农田里有农人引的水渠，在月色下，一闪一闪地如银带一般。高兴地指给安宁看，又在那叽叽喳喳地小声讲着农田之事。安宁正听得有趣，忽然，暗处传来男人叹息的声音，“明月照高楼，流光独徘徊。”

    前面俩侍卫厉声喝道，“谁？”

    那人站在林子尽头一处高地上，他似也被吓了一跳，道，“我是刘良行。你等何人？”

    程国安从后面赶上来道，“原来是驸马爷。误会误会，我是羽林军什长程国安，这几位嬷嬷宫女不惯坐车，有些头晕，我带她们出来走走。”

    刘良行点头道，“原来如此。如今虽已入秋，但午时日头仍是热的，又赶了一天的路，别说宫中贵人，就是我们这些粗人也多有吃不消的，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他团了个揖，“几位且散散，在下出来已久，就先告辞了。”转身先回去了。

    见他走远，青琼附在安宁耳边说，“公主，这人看起来粗眉大眼，憨憨厚厚的，倒也会讲话。”安宁淡淡一笑，没有作声。心想，听那人吟那两句诗，似是心中诸多踌躇，莫非他对这门亲事也有些不满？

    几人在林中走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青瑶一人呆在房内对着镜子，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的是我吗？她在心里问自己，镜中那人，高髻云鬓，华服俨然，真的就象宫中那些公主模样。她拍拍自己的脸，是真的，镜中人是自己，她感觉有些莫名的欣喜，学着公主的仪态，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她溜到门边，听听没人的脚步声，她小心的从安宁的梳妆匣里取出朝冠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板着脸，肃然道：“本宫，说本宫什么呢？”歪着头想了下道，“给本宫把华妃拖下去，打四十大板！”可她又觉得这么板着脸说话的样子不太好看，还是换了张笑脸对着镜子，晕黄的烛光下，镜中的人杏脸桃腮，显得比平常似乎更美三分。她心里得意极了，提着长裙，在屋里转着圈哼着歌。

    “笃笃笃”，敲门声乍然响起。

    “谁？”青瑶吓了一跳，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对，公主平时似乎不是这么说话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道，“开门，是我，青琼。”

    青瑶这才放下心来，忙打开门。

    青琼一进门，看着青瑶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戴着公主的朝冠？”

    青瑶大窘，忙脱下朝冠。

    青琼道，“戴着这个，你可更象公主了哩。”

    红姑嗔了青瑶一眼，安宁一笑带过。

    在脱下公主服时，青瑶心里有一丝丝懊恼，怎么就不能多穿会儿呢？

    第二日早上起来后，却见刘府的人拿着些薄荷分发，说是他们大少爷早上专程带人去县城药铺采买回的，给大家带着提神醒脑，解困除乏的。安宁从宫中带着有上好薄荷香油，自然不用，青琼喜孜孜地去领了三份给自己和红姑青瑶，说道刘良行那人倒是个实心人，咱昨天不过随口诓了几句，他倒记在心里，还特意给大家买来这个。红姑打趣她说，那到时就替她找个乡下农夫姑爷，心眼更实在，臊得青琼红了半天的脸。

    户部侍郎刘敬业大人是已经五十好几的人了，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第一日出门是皇上选的时辰，违背不得，昨日一天折腾，他也累得够呛。从第二日起，便与安宁商量订下，每日卯时三刻起床，用过早膳后，打点好行装，巳时才出发，午时若是经过市镇就停下来用个午膳，歇个脚，若是在郊外，就用自备的干粮。酉时一刻便到路上驿站休息。

    安宁巴不得路上慢点，可以看看风景，自然应允。

    刘良行却暗暗叫苦，本来计划十几日的行程，估计至少要走上二十多天了。他着急，不是因为他想急着成亲，而是拖着这么长的队伍行走，实在操心，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刘府大总管刘大勇在迎公主出宫，完成交付银两的使命后，跟着队伍行了两日，便极不耐烦，找个由头自己带着四个心腹家丁走了，说是先回府，他可没那么老实，一路大酒大肉，眠花宿柳，自去快活。刘良行明知如此，但也劝阻不得，再说自己确实也甚是讨厌刘大勇，便由他去了。

    这管家刘大勇是刘府大老爷刘有德从小的跟班，刘有德是家中独子，他爹刘光宗虽还算本分，但对这独子难免骄纵，自己又长年走南闯北，疏于管教，所以这刘有德打小便跟那富家纨?子弟一般，养成了诸多不良恶习。刘光宗和老婆银杏在世时，刘有德还有所收敛，等爹和老婆都去世了，刘有德终于掌了家中大权，本性逐渐展露出来，这管家刘大勇对这个主子底细是一清二楚，之前就帮着刘有德遮遮掩掩，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刘有德当家后，他摇身升为总管，更是无所顾忌，为虎作伥，和刘有德沆瀣一气，相互引诱着比以前坏上十倍。

    刘有德甚为好色，年轻时常出入烟花之地，后娶了银杏，他爹总觉得攀上朱家，虽然只是个义女，但也是莫大荣光，所以一直不准他纳妾收房，刘有德只能在外面偷偷拈花惹草，银杏生了一双儿女，女儿较长，早已嫁为人妇，现在家里也是只有刘良行一个独子。

    刘良行这位大少爷，自从爷爷和母亲相继去世后，在刘府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阖府上下没什么怕他。银杏在世时，极重一双子女的教育，两个孩子都没有染上他爹的恶习，本性纯良。所以刘良行对他爹的许多作为极不认同，刘有德对这个儿子也甚不喜欢。父子关系不甚亲睦，加上朱家的关系，刘有德总怕儿子渐长后要掌事分权，对这儿子更是时刻提防，只准他儿子读些四书五经，不准他儿子触碰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在银杏去世后，更把儿子身边几个忠心的老仆相继打发走了，只留两个少不更事的小书僮。刘良行秉性淳厚，不忍做那父子相争之事，一直忍气吞声，总想着，虎毒不食子，他爹只是娘不在了，没人管，被那刘大勇引诱坏的，但盼一日，他爹能良心发现，父子修好。

    对于他的婚事，刘良行也深以为不妥。他很知道自己家几斤几两，靠朱家的关照，这些年来虽然赚了不少钱，但毕竟只是商贾之流。吴国虽是小国，但毕竟是一国，他们凭什么跟一国公主结亲？表面上是吴国缺钱，可三十万两银子真的就能买一位公主？除非那吴王发傻，或是这位公主有什么问题。跟公主结亲，表面听得好听，若相处得好便罢，如若不然，招来泼天祸事，可就悔之晚矣。毕竟一家之力如何与一国之力抗衡？但这些，他只能埋在心里，无法跟他爹沟通。别说他很少见到他爹，就算见到了，他爹也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所以，刘良行这些天是愁眉不展，一心只盼那公主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就好。

    而安宁公主又是什么心思呢？

    吴宫人知道，安宁的相貌是个秘密，但吴宫人不知，安宁的真实身世是个更大的秘密，安宁对于自己的身世是清楚的。安宁公主的母亲丽妃艳绝天下，但红颜薄命，身世坎坷，多逢不幸。对人间冷暖，世情百态，感受得清晰而痛楚。于是，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骨肉，更是疼爱，打小便将自己觉得最有用的道理教给安宁。她对安宁最大的期许便是让安宁离开吴宫，到民间做个普通的女孩子，嫁个真心对安宁好，又能保护她一生周全的人，平安一生，便是大福了。

    但安宁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从未踏出宫门半步，她牢记着她娘的每一句教导，但要怎么做，她此刻还不是很清楚，也没法想得清楚。

    此刻，安宁心情不错，正端坐在车上，一面透过窗帘偷偷打量着窗外的风景，一面听伴在身旁红姑，给她讲解着民间风土人情。

    “那有两个弯弯角的是水牛，对吧，红姑。”安宁道。

    “对，公主好记性，昨日看见过一回，就记得了。”红姑道。

    “那水牛背上怎么没有牧童？我看宫中许多画上都有的。”安宁道。

    “哪能时刻有牧童坐在水牛背上？只有在牛干完活了，才让那些小孩子把牛牵去放牛的，公主。”红姑道。

    “哦，我这些天可真开了眼了，见着了水牛、黄牛、活鸡、活鸭，还有大白鹅。”安宁拍手笑道，“以前在宫里，活的除了八哥、孔雀那些鸟，就是马呀鹿的，哦，还有笼子里的老虎狮子熊那些，可没见过这些，见到时可都是煮熟的了。”

    “要是随处都能见得着的东西，也就入不得宫了。宫里那些猛兽要是跑进这大道上来，可就乱了套了，会吓死人呢。”红姑笑道。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庙遇

    正笑着，前面队伍有些小小骚动，向前打量，原来是几只猪冲到队伍中间，众人手忙脚乱赶了半天，那猪只是乱窜，还是后面赶来的农人踢了几脚，把那猪赶了回去。安宁看着有趣，道，“那猪长得肥头大耳的，倒是好笑。只是身上一身泥，太臭了。”

    红姑道，“它身上虽臭，肉可是香的！这猪还不算太肥，要养到冬天过年时，那才叫肥，才杀了来吃呢。”

    “红姑，那你家过年也杀猪吗？”安宁道。

    “当然要杀啊。”红姑忆起了小时在家的情景，“冬至了就杀猪，要腌鱼腌肉打?粑，家家户户都忙得不得了，当时虽然我年纪小，也是要帮忙的。”

    “家里好吗？”安宁道。

    “好，当然好。哪里好都比不上家里好。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家的狗窝。”红姑道。

    “那你怎么入宫了？”安宁道。

    红姑神色一黯，道，“那年夏天，雨下了一个月，家乡遭了水灾，房子没了，地里的庄稼也全冲毁了，家里没得活路，爹娘只能带着我们逃到城里讨饭吃。”

    红姑想起了那时，爹娘为了活命，只留下了两个兄弟，把两个妹妹卖给了不知哪家大户，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只有自己，因为年纪较长一点，还算伶俐，被宫里的人看中，买进吴宫。

    “红姑，我不该问你的。”安宁歉然道。

    “没事儿，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淡了。”红姑笑道。“我算命好的，进了宫，总算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大屋子睡。”红姑想着，若是乡下的日子好过，兄弟也不会托人打听到她，又将亲闺女青瑶卖入皇宫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呢？”安宁道。

    “等公主您完婚了，一切都安顿好了。您再安排我和青瑶离开了吧。”红姑道。

    “嗯，到时红姑你跟我说一声，我就来安排。”安宁道。

    俩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安宁想，每个人终究是要有她自己的生活的，自己终归是要独自面对生活的。娘常说，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女子命运更是不可预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遇而安。

    红姑想着，离了公主，老家那是回不去的，也不敢回去了，父母早亡，和兄弟们离散多年，感情也淡了。再说带着丽妃赠她的那些东西，兄弟们知道了肯定要来分的，没的操那个心，整日吵闹。自己不如找个小镇住下，替青瑶寻个好女婿，自己也算收个半子，做点小买卖，或是买些田地收租，做个小康之家，过几世想也够了，等青瑶生儿育女了，自己也能含饴弄孙，老了病了也有端茶倒水请安伺候的人。

    忽听得外厢里青琼一声惊呼，“好大的湖！”

    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她们也往窗外望去，瞧见来到湖边，那湖域广阔，竟是一眼望不到边，清波粼粼，天青如镜，湖天远远相交一线，观之令人神清气爽。湖上有不少扁舟穿梭，远远看着是在撒网捕鱼。

    青琼早已按捺不住，道，“公主，我下去看看，打听下这是个什么湖？”

    “去吧。”安宁话音未落，青琼已经连蹦带跳地下了车。

    过了半晌，青琼才跑回来，她跳上车，抹把汗，摘下面纱，圆圆的脸蛋绯红着，跟春天的水蜜桃一样可爱。眼睛亮亮的，兴奋地说，“原来这湖叫彭蠡泽，不过当地老百姓管它叫宫亭湖，因为这湖旁有坐宫亭庙。据说这湖下面还有个县镇呢，叫海昏县，以前很是繁华热闹，很早以前，这湖可没什么大，可后来，湖水越来越多，湖不断长大，把县城都给淹了，倒反倒上高处的吴城镇繁华了起来，人就说，‘淹了海昏县，出了吴城镇’。相传这湖底可埋着宝呢，有时从湖里抓到的鱼肚子里就有。过了这个湖，可就不是我们吴国的地方了。”

    红姑听她讲得热闹，递了杯茶给她道，“说得这么好，是去请教了谁呀？”

    青琼接过茶一饮而尽，看了安宁公主一眼道，“是听刘少爷讲的。”

    中午时分，行至一片树林，刘大人见此处树木苍郁，叶子在半黄半绿之间，煞是好看，又能遮得日光，便下令就在林子里午休，用些干粮。

    青琼用过干粮，闲着无事，便自下车跑去林子里玩耍。

    安宁在车上坐了半天，也想下来走走，便脱下外袍，穿上那套便服，自从她第一天出去散过步之后，便留着这套衣服，有时在行路中，或是晚上想出来走走，便套上这衣服，蒙上面纱出去。红姑见行车烦闷，安宁又极有分寸，每次都不会走远，故此也就由她。

    午时的树林，温度适宜，没有太阳下的微热，淡淡清凉，阳光透过间隙洒在林间，斑斑点点如碎金一般。落叶满地，踏上去，松松软软，嘎吱嘎吱作响。宫女侍卫们皆三五成群，不是闲聊，就是靠着树打盹。

    红姑觉得有些困倦，留在车里打盹。安宁带着青瑶在林中漫步了一会，安宁觉得有些无趣，正想回车，瞧见青琼从不远处跑回来。看见公主，忙跑过来。

    安宁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青琼眨眨眼，看看只有青瑶跟在后面，凑上前小声道，“公主，我刚去了宫亭庙了。”

    “哦，”安宁道，“就是你上午说的那个宫亭庙吗？”

    “嗯。”青琼得意地道，“之前听刘少爷说这些，我就留了心了，刚才问他，他说就在这林子后面，我便跑过去看，真的是哦。本来想进去瞧瞧，又怕误了行程，就急急跑回来了。”

    安宁禁不住也向青琼指的方向打量，青琼眼睛一亮，“公主，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过来时，看到刘大人睡着了，估计这一躺，至少小半个时辰哩。我们快去快回！”

    安宁道，“要不，去叫上红姑？”

    青琼一吐舌道，“若叫上红姑，可就去不成了。”

    安宁迟疑了一下，问道，“到底有多远？”

    “转个弯就是了，真的，不骗公主。公主不信，走到弯头，如瞧不见，就马上回来！”青琼急道。

    安宁一笑，心想去看看也无妨，回头问道，“青瑶，你去么？”

    青瑶道，“不好吧，公主，奴婢不去。”

    安宁道，“无妨，你若不想去便回马车上去，若是红姑问起，就照实说吧，我一柱香功夫就回来。”

    青琼喜不自胜，忙扶着安宁往林后走去，青瑶回去马车，见红姑仍未醒，她便也躺下打盹。

    青琼领着公主转了个弯，真的就瞧见那庙角飞檐，青烟袅袅。路上有侍卫看见她们，以为她们是去方便，倒都未加阻拦。

    顺着这庙墙转了个个圈，走到庙的正门，一抬头，果然见到高高悬挂的匾额上写着“宫亭庙”三个鎏金的大字。庙门甚是宽大，开着三个半圆弧形的大门，香客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走进庙门，院中一个硕大的香炉，里面插满了香束，青烟袅袅，木鱼声声。正殿一溜三开门，正门开着，瞧着里面供奉着好大一座神像，有屋子那么高，顶上黄盖，两边幡幢围绕。

    安宁道，“不知这供奉的是什么神？”

    青琼一愣，“这个我倒没有问过？公……”

    安宁忙打断了青琼道，“叫我姑娘。”

    “是，姑娘。”青琼道。

    见院里一旁有个白须老者摆个香烛摊，二人走上前去，青琼问道，“老伯，请问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呀？”

    那老者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是的，老伯，我们是途经此地。”青琼道。

    老者道，“难怪姑娘不知，这宫亭庙供奉的是水神。这位菩萨可是特别灵验，有求必应，保佑我们这一方风调雨顺，还能分风劈流为来往的船只护行，因此无论是本地百姓，还是来往的客商都要进庙祭祷，求它保佑诸事顺遂，一路平安。”

    安宁和青琼点了点头，那老者嘿嘿一乐，道，“二位姑娘要不要买柱香去拜拜，保佑你们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此言一出，二女大窘，连忙低着头退开。

    此时听得后面有个年轻男子道，“哥，这老伯说的是真的么？”

    另一个年轻男子道，“差不多吧。据载，这南康宫亭庙，殊有神验。许多年前，有一高僧，游方到了宫亭庙。神像见了，流下泪来，说起自己前世也是一个和尚，因为脾气不好，总是睁大眼睛狠狠地瞪人，积了很多的罪孽，受到了报应，被贬到畜类当中来，他就在这里做了水神，行善积德，以赎罪孽。他想请高僧为他念经超度。

    高僧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原形吧。’

    神像说：‘见不得呵，我的样子很凶恶，怕吓倒你。’

    高僧说：‘我不怕。’

    于是神案后面立即伸出一个头来，原来是条身长数丈的大蟒蛇。高僧念经七日七夜，最后摸着它的头念道：‘前世造孽，今生积德；朝夕分风，春秋护客；过而能改，大悟大彻；阿弥陀佛，超生天国。’念毕，蟒蛇目中血出，终于脱离了畜道，得成正果。”

    那弟弟道，“哦，原来如此。那他有什么灵验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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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四章 铜钱

    安宁听得入神，见那哥哥丰神俊朗，弟弟英气勃勃，兄弟二人虽衣饰简单，但质地华贵，想来不是普通人家子弟。

    听那哥哥又道，“几百年前，相传两国在此交兵，是一个大国要欺负一个小?。小国打是打不赢的，那军师定下个计，要放火烧敌船，因为敌人在西面，他就来求东风，结果第二天真的刮了东风，赶走了那大国兵马。

    还有一事，说是有一次，一个小官到吴王那里去进贡犀牛簪。这小官乘船经过宫亭湖时，照例下船到宫亭湖庙祭祷，求菩萨显灵他快些到达。谁知菩萨忽然从位子上走下来说：‘你要将犀牛簪献给我，我才助你的风。’小官不敢答应，吱吱唔唔地说：‘这是献给吴王的贡品，小的怎敢作主。’话刚说完，那犀牛簪却已经不见了，他吓得脸色发白。这时，菩萨对小官说：‘不要急，我不过借你的用一用，你一到石头城我自然会归还你的。’小官无法，心里想：‘到了吴王那里，失掉了犀牛簪，一定会杀头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去，船刚到码头，忽然有一只三尺长的大鲤鱼，跳到船上来了，小官叫人把鱼捉住说：‘这么好的鱼快煮了吃。’一剖开鱼肚，里面竟是一支光闪闪的犀牛簪。小官才想起是宫亭庙的菩萨送来的，心中奇异不已。”

    那弟弟道，“既是好神仙，又这么灵验，哥，咱们也去拜上一拜吧。”

    那哥哥点点头，掏出几文钱给那老者买了些香烛。

    青琼嘻嘻笑着，小声道，“这公子在讲我们吴王呢，怎么宫里倒没有听说过这故事？”

    安宁也笑了，问道，“青琼，你有钱吗？”

    青琼一愣，“没有哦。”

    安宁身上带的有钱的，她的小荷包装着些碎金子，可她见旁人拿出的都是铜板，她若贸贸然掏出金子来，也太惹人注目了。安宁又在身上找了找，可除了从袖子取出一条丝帕外，确实别无长物。和青琼对望了一眼，两人皆目露失望之色。

    此时，她们面前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手心里托着十几个铜板。安宁抬头一看，正是那哥哥。

    那哥哥微笑着，如春风般温和的眼神看得人顿生亲切之感，他对安宁道，“适才见姑娘掏帕子时，掉了些铜板，小可冒昧，替姑娘捡起来了。”

    青琼张目结舌道，“我们哪有，哪有……”

    那哥哥温言道，“区区小事，何须介怀。”

    青琼望向安宁，安宁闻言一笑道，“公子此言有理，青瑶，收下吧。”青瑶伸出两手，那哥哥手腕一翻，把铜钱悬空倒入青瑶手中，并未触及青瑶一丝一毫。

    安宁见是知礼之人，心中顿生好感，便道，“既蒙公子相助，小女不才，也知投桃报李，这里有块抹布，倒是干净，公子如不嫌弃，拿着擦桌抹凳吧。”说着，轻轻拈起手中丝帕一角，提至哥哥面前，也不等他拒绝，便轻轻放手道，“多谢了。”转身离开。

    丝帕软软飘下，那哥哥只得伸手接住，在与安宁擦身而过时，略欠身道：“如此却之不恭。”

    安宁拉着青瑶到香火摊着，买了两束香，自去拜神。走进大殿，见香案上鲜花鲜果，各式祭品堆的老高，香案前几条矮榻上铺着些莲花蒲团，香客们进来拜完神后，插了香，再往香案前的功德箱里随喜些钱，再转身离开。

    安宁把剩下的几文钱与青琼一分为二，在旁等候拜神。此时殿中人颇多，那三排长凳上的蒲团上有不少人，青琼不管那么多，走上前去找个空位，便跪拜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一会，磕了三个头后，她便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走到一旁，把钱投进功德箱，就站在一旁侍立。

    安宁有心去最前面中间那个位置，便略等了一等，见空出位置，方走上前去跪下，闭目暗祷：“小女子一请菩萨保佑，娘亲安康，我们母女早日重逢；二请菩萨保护，得遇良人，平安顺遂，果能如愿，小女子必重塑金身，以报大德。”祷毕，她恭恭敬敬三叩首，方才睁眼起身。此时才发现，旁边似乎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那位哥哥，他也正起身进香。安宁不由微微赧颜，慌忙进了香，低头转身快步离开。和青瑶出了庙门，她才发觉自己手心里仍攥着那三枚铜板，又不好回去，心想方才我在菩萨面前许了愿，若能如愿，当再来礼佛还愿。这三枚铜板不如就当个见证，留在身边提醒自己。

    回到马车，红姑早已醒了，见了她们免不了又是一通埋怨，斥责了青琼几句，青琼嘻嘻笑着也不以为意。

    刘大人刚刚醒来，招呼众人又踏上行程。

    安宁她们出庙不久，那兄弟俩也出了门，上了马，弟弟才扑哧一笑道，“哥，你刚才怎么这么好心，帮忙那位姑娘，别是看上人家了吧？”

    那哥哥故作正色道，“二弟，你懂什么？我赠她不过十几文钱，人家回赠我的可是条上好丝帕，起码值二钱银子，你哥我还在人家心目中留下乐于助人的美好印象，正所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这样大赚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那弟弟愕然道，“哥，你不会吧？帮人竟是打的这主意？”

    那哥哥得意笑道，“二弟，你我身为朱家的子孙，不仅永远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一本万利才是最高追求。看来爹说得对，你还得多多历练，多多学习啊。”

    那弟弟捧腹大笑道，“你就吹吧，回去我一定要跟爹讲讲你做的这单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一时见左右无人，又嬉皮笑脸道，“你赠人家铜板，人家赠你丝帕，只可惜没打听她是哪家姑娘，要不要我回头去问问？”

    那哥哥一瞪眼道，“胡说什么！”

    这兄弟俩正是香溪朱景先，朱景亚，他们来白云山为干表哥刘良行贺新婚，一路上除了照看家里生意，了解各地商业情况，也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这日来到南康，在客栈安排休息下后，两兄弟就出来玩耍，不想遇上安宁。

    朱景亚凑到哥哥近前，“哥，那两女子虽然穿着一样，但我觉得是一主一仆，她们为何都蒙着面纱？会不会是因为面貌太丑，羞于见人？”

    “不会。你能看出她们俩是主仆，倒也算长进了一点。”朱景先横了弟弟一眼，想起安宁的模样，道，“罗衣飘?，顾盼光彩。不仅不丑，应是佳人才对。那位小姐举止雍容有礼，甚有大家闺秀风范。”

    “酸，酸得牙都倒了！”朱景亚在马上挤眉弄眼扮着怪相。

    朱景先微笑道，“那更好了，晚上省你一人饭钱！”

    “哥，你见色忘友，不，忘弟！”朱景亚佯怒道。

    朱景先哈哈大笑，纵马前奔道，“你若比我先到客栈，晚饭还有得商量。！”

    朱景亚忙打马追赶，大叫着，“不公平，你先跑了！”

    此刻，在安宁的凤辇上，青琼正绘声绘色地给红姑和青瑶讲今天从庙里听来的故事，青琼还添油加醋，编了好些话加在里面，故事就讲得更生动形象了。

    众人听着十分有趣，红姑笑道，“青琼若是去做个说书先生，倒是好的很呢。”

    “那敢情好。”青琼道，“只要有人天天给我讲故事就成，我听了，就讲给大家听。”

    红姑道，“哪有说书先生听别人讲了再来讲的？青琼，你呀多看看书就能讲啦。”

    “红姑，”青琼嗔道，“您老不是不知道，青琼才识多少字，要我去看书，算了吧，那我一年都看不出一个故事！”

    “不会可以学嘛。”红姑道。

    红姑吐吐舌头道，“您老还是饶了我吧。”

    等回到客栈，朱景先进了自己房间，方才从袖中掏出安宁赠他的丝帕细看，一看不由得轻咦了一声。丝帕淡米色，是上好湖绢，帕子四周绣着灰色波浪纹，右下角用深深浅浅的灰黑白色绣着副荷花图，绣着在荷叶的掩映下，一支小莲蓬依偎在一朵荷花身旁，旁边还有跃出水面的一条鱼，针法生动，构图巧妙，如水墨画一般，饶似朱景先出身丝绸世家，也是生平仅见。

    他把丝帕放在鼻端轻嗅，没有寻常脂粉香色，倒有股淡淡天然花香。朱景先心道，这刺绣可带回去给爹和爷爷瞧瞧，一时又摇头叹道，“如此蹁跹，如此手艺，可惜无缘得见。可惜，可惜！”

    又走了几日，这天下午，安宁一行来到一个名叫戴家村的地方。

    刘良行让队伍停下，亲去找刘大人说道，“刘大人，前方大王山，乃是去白云山的必经之路。林茂路险，山中毒蛇猛兽，时有出没。更厉害的是，这些年来盗匪横行，行人客商无不成群结队，晴天白日里方敢过山。若是夜间在山中耽搁，十有八九无命下来。今日莫若在这戴家村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上路，若行得快，下午太阳落山前赶到山下的望仙镇去，便得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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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五章 香炉

    刘敬业闻言大惊道，“此处难道没有官府管理？”

    刘良行苦笑道，“大王山这一带是越楚交界之处，险山恶水，无人愿管。周边百姓，为了保命，多有给山上盗匪通风报信的，最是难防。”

    刘敬业吓得脸都白了，道，“那我等今晚住在何处？住在这村里可安全么？”

    刘良行道，“住倒无妨，这里的强盗平日也要下山来采买粮食物品，若是村民都不卖给他，他也没得饭吃，故此有个不成文规矩，打劫只在山上进行，定不会到山下村落里来。只是我们明日上了山，须小心谨慎，勿要喧哗，仔细戒备着，恐怕明日中午就不得休息了。”

    刘敬业道，“对对对！”他沉下脸，转身对身边亲兵道，“传我命令，今晚把马都给我喂足了，准备好明日中午的干粮和饮水，一定要带足，分发给各人。大家今日都早点歇着，把精神养足了，明日一早卯时一刻起，卯时三刻出发。中午不作停留，饿了就自己拿干粮吃，大家精神头都给我打足了，等平安过了这大王山，晚上到了镇上好酒好肉的亏待不了你们。”

    “是！”亲兵领命传令下去，不一会儿，整个队伍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进了戴家村，找了间最大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刘大人又特意交待要加强警卫，回到自己屋子，严令几名侍卫，晚上轮流守在他的帐前，不准合眼。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叫醒自己。为防万一，刘大人睡时，只脱了外袍，便卧倒床上。可这一晚上，是翻来覆去，如烙饼一般，到三更天才沉沉睡去。可梦里一会儿遇到强盗，一会儿梦见回家，着实没睡踏实。

    那些宫女们更是紧张，晚饭后便在商量明日过山之事，红姑严令所有随行宫女明日一定要戴好面纱，不得涂脂抹粉，鞋子一定要合脚，如有磨损得厉害的，今晚赶紧换新的，在山上切不可嘻笑玩闹。又再三交待青瑶青琼，打起精神，在车前厢里紧盯着两旁窗户，看好外面的情形。自己伴着安宁坐在里厢，如真遇上贼人，让安宁立刻躲进后面的壁橱，没有自己的叫唤，绝不出来。

    安宁道，“红姑，如真遇上山贼，大家便一起躲进后面壁橱吧，也够我们四人躲了。”

    红姑神色凝重道，“哪里都能躲进去？若真到那一步，想必情况就危急得很了，贼人看见车上一个人也没有，必生疑惑。到时若真是如此，青瑶青琼也躲进壁橱，我一人在外面。”

    安宁还欲再劝劝红姑，红姑知道她意，摆了摆手道，“我年纪大了，就是强盗瞧见也不会难为我，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可千万不能给强盗瞧见！”

    安宁心想，明天遇上事情再说，到时一定要把红姑也给拉进来。

    红姑道，“公主，您早点休息吧。方才刘大人又派人传令下来，睡觉都只许脱外袍。青琼今晚就睡在公主榻下，可警醒着点，有动静赶紧起来，青瑶跟我去再查看一下明日的糕点干粮，下半夜你来替青琼。”

    说完，带着青瑶出了房门，先去检视一遍明日的糕点干粮，确认没有遗漏，又去到后院，青瑶觉得奇怪，红姑只说是检视行李，在凤辇上检视了炉炭茶叶，又去查看了马桶，马桶早有太监拿去清洗干净了。

    下了凤辇，红姑见四下无人，悄悄拉着青琼去到最后一辆马车处。青琼知道这辆马车里装的都是她们在仙华宫的旧物，不明白姑姑拉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正诧异着，红姑已经踩着车下卡车轮的石头爬上了车，又招手把青瑶也拉了上来。

    关上门帘，红姑摇亮了火折子。

    青瑶忍不住问道，“姑姑，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红姑低声道，“小点声。”她拿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目光落在里面搁在角落里的一个香炉上，“我照着光，你去把那香炉拿来。”

    青瑶猫着腰俯下身把那香炉给抱了出来，她认得这只三足铜香炉是平素在姑姑房中的香炉，甚是平常，除了入手稍沉些，没什么异常。

    红姑把火折子交给青瑶，低声道，“你莫小瞧了这只香炉，我打开你看，你可记清楚怎么开的。”

    说着，红姑蹲下把那香炉翻过来，把三只脚分别向外旋开，炉底的盖打开了，里面藏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红布包裹，四面还密实地塞满丝絮，不管怎么晃动，一点声响也没有。红姑小心地解开包裹，青瑶的眼睛立时瞪了个溜圆。包裹里面，是好几十件华贵的首饰，项链耳环、钗环钿簪，全是金银珠宝、翡翠玛瑙等各种不知名的奇珍异宝精工细制而成，在火光照耀下，放射出璀璨的光芒。青瑶忍不住也蹲了下来，颤抖着伸手抚向这些漂亮的首饰，随手拿起一支精美绝伦凤钗，凤头上坠着一颗硕大滚圆的珍珠，她突然想起吴宫皇后娘娘鞋上的珍珠，好似还没这颗漂亮。

    青瑶声音颤抖着问道，“姑姑，这些从哪儿来的？”

    红姑微笑道，“漂亮吧？这全是丽妃娘娘以前的东西。”

    “姑姑！”青瑶不可置信地望着红姑，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心想难道自己这老成持重、性格方正的姑姑难道会偷拿了丽妃娘娘的东西？

    红姑道，“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呆在仙华宫了吧？丽妃娘娘被送走的那天，把她所有的首饰全给了我，只求让我好好照看安宁公主，等到安宁公主长大了，有机会出宫时，把我也带走。之后，我们就各走各路，两不相欠了。明天咱们要是过山时真遇上强盗，你就跟公主躲进壁橱里，出来后一定要记得带走这只香炉。”

    “送走？丽妃娘娘没有死吗？”青瑶问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红姑说完，把青瑶手上拿着的凤钗拿回来，又原样包好，放回炉底藏好。然后灭了火折子，跳下车来。下车后，突然见墙角暗处影影绰绰的似有些人影，红姑心中格登一下，问道，“谁？”却只听到几声猫叫，红姑这才放下心来。

    待回到她们自己房里，红姑待青瑶上chuang躺下，自己才躺在旁边，仔细听了没有动静，方才拿被窝蒙住头，附在青瑶耳边说，“丽妃这事，你可休要提起一丝风声。她当年是在一个深夜被陛下亲自领出去的，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宫中都说丽妃暴毙，还办了法事，但死不见尸，哪有这么奇怪的事？”

    青瑶小声道，“那公主知道吗？”

    红姑道，“公主是知道的。但这么多年，丽妃再没有任何消息。谁知道她去了何方？”红姑叹着气，“说起来安宁公主也真是苦命，小时候她长得那个漂亮啊，年画里的娃娃也没她俊俏，可七岁那年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怎么治也不好，后来病治好了，脸却毁了，十岁上又没有了娘。丽妃走了，老吴王在时，还顾惜着她点，还有十一王爷，倒不忘替她打点一二。”

    青瑶道，“我记得那位王爷，他很白很瘦很文雅，他有时来教公主画画，和公主长得有几分相似。”

    红姑道，“十一王爷是宫里字写得最好，画得最好的，所以丽妃娘娘就请了他从小来教公主读书认字画画。十一王爷性子温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的人，待宫女太监们都和气，只可惜，好人都不长命。”

    “嗯，”青瑶道，“我记得十一王爷好象是当今陛下继位后不久死的。”

    “唉，这宫里的事呀，说不得！现今这位吴王可也忒狠心了些，他一登基，死了多少王爷啊。”红姑叹道，“这几年啊，宫里的日子愈发艰难了，我一心就盼着公主长大，吴王赶紧给她选个婚事，实在不行，送她出家也好，咱们就能离了那皇宫。现在可算盼着了！”

    “公主同意放我们走吗？”青瑶道。

    红姑道，“当然同意的。想当年，丽妃是让我当着公主的面，跪在地下对着天地发下重誓，只要跟着公主一日就必护得她周全，但离宫之后，公主必得放我离开。前些天，公主跟我说过了，一俟她的情况稳定，就让我们离开。到时呀，姑姑带着你，寻个好地方住下，姑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些委屈，也买两个丫头伺候着你，再给你寻门好亲事。你不知道丽妃当年有多受宠，她那些首饰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咱们娘儿俩有了香炉，就等着安安乐乐地过好下半辈子吧。”红姑说着微笑了起来。

    青瑶也露出一丝微笑，是啊，有了那么些漂亮的首饰，谁都知道将保她们一生无虞了。买两个丫头，她也能做使奴唤婢的小姐了，青瑶想象着自己穿着漂亮的绫罗绸缎，戴着华丽的首饰，住在干净宽敞的屋子里，最好就象华妃那样的屋子，整日什么事也不用做，在花园里玩，闷了就去逛逛街。想着想着，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睡得可真好，青瑶都忘了要去接下半夜青琼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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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六章 过山

    青琼那可怜的丫头，一晚上想睡又不敢睡，总是迷迷糊糊的，一时醒来一次，直到快卯时，实在是打熬不住，沉沉睡去，还没睡一会，便又被红姑叫醒。

    红姑见状，倒也不忍心责罚她，只是把青瑶给数落了几句。就催促大家快些更衣梳妆，莫误了时辰。

    安宁想着今日不同平时，只梳了个在宫中时常梳的发髻，将那防身的银簪别上。在用过早饭上了凤辇后便换上了婢服，轻快简便，混入宫女中也无人认得出来。她又偷偷将面纱下的人皮面具摘下，心想就凭自己这副尊容足以骇退不少人了。

    出了戴家村不久便上了大王山，刚走入山中，便瞧着叠嶂峻岭，草茂林深，果然险要得紧。刘良行依旧骑着马，领着二十几个家仆前面开路，家仆们都拿着竹杖或木杖，一面走，一面打着路边的草，怕有小兽蛇虫隐在其中。

    后面是二排侍卫，侍卫后是刘大人领着亲兵，安宁的凤辇紧随其后，十八个太监在辇前，十八个宫女在辇后。旁边站着全是侍卫，后面也有二排侍卫，剩下的侍卫便两人一组分散在随后的马车上，一路上众人都是瞪大眼睛，小心堤防。百来人的队伍，唯闻车马辘辘，不发一言。刘敬业刘大人恨不得肋生双翼，一步就飞过这大王山去。

    午时，行至山中，地势愈发险峻，走至一个长长的峡谷前，那峡谷宽仅丈余，只容几人或一辆马车通过，两边峡壁陡峭，如刀削斧凿一般，峡谷不知有多长，里面终年蔽日，吹出来的风都阴飕飕的，虽是大太阳天气，也硬生生把人吹出一身冷汗。刘敬业心想若是贼人在此埋伏，可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刘良行突然停下了脚步，坐在马上，朗声道，“在下白云山刘氏，娶亲路过宝山，但望诸位英雄行个方便，区区薄礼，聊表敬意。”说完，从怀中取出个红布包的小包袱，沉甸甸的，托于左掌中，右手牵着马缰，当先走入了谷中。后面的刘大人见并无异状，便喝令队伍，硬着头皮，随后也进入谷中。

    安宁坐在凤辇里，心想这刘良行倒有些胆识，青琼青瑶已被红姑都叫进了安宁坐的里厢，她二人不安地绞着手，不时向两边窗外瞧去，红姑伴着安宁坐在身旁，安宁瞧见崖壁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难过谷”，心想这名儿倒起得好，此谷确实是难过的很。

    走了大概一柱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已然出谷，刘大人拭了拭头上的汗水，心下稍安。刘良行正欲将手中的包袱放在出谷口一块大石上，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冷箭，直射向他手中包袱，刘良行猝不及防，那箭穿过包袱钉在谷壁上，箭尾犹颤动不止。

    刘敬业大人在后面瞧见，吓得一个哆嗦从马上跌下，后面的亲兵赶忙上前扶住他，又把他扶回马上。

    刘良行脸色也白了，他定了定神，在马上抱拳行礼道，“多谢诸位英雄关照。”随后打马前行，后面家丁侍卫见状忙不迭得跟了上去。这一路，众人皆不由加快了脚步，没有人敢停下来吃一口干粮，喝一口水。连坐在车里的安宁几人也是吓得心怦怦直跳，直到感觉凤辇不住地向下，已经遥遥看见山下的小镇。红姑才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要下山了。”

    这时大家才感觉腹中饥饿，青瑶青琼取出糕点干粮茶水，四人自在车上用过。用完糕点，安宁撩起窗帘，回望山上，突然隐约瞧见后面似高岗上，似有些人马，她心中一惊，正待细看，马车一转，又什么都瞧不见了。

    此时山岗上，一彪人马正盯着安宁一行，现时已初秋，但他们大都仍穿着粗布短褂，露出又黑又结实的肌肉，见那队伍马上就要下山了，一个国字脸、大鼻小眼的年轻人问道，“三当家，咱们真的要放他们过山吗？”

    他问的那人，也就是领头的那三当家，穿着件蓝布褂子，打了不少补丁，有白色的，有灰色的，还有黑色的，本来衣服就旧，这么补的五颜六色更显得突兀，而且那打补丁的人，手艺着实不怎么样，粗针大线，缝得歪歪扭扭，似乎一使劲都能把那补丁攥下来。此人满脸胡子，看不出原本长得什么模样，头发倒是干净的，只是不知有多久没好好梳过，乱七八糟地扭成一团，松松束在头顶，有不少发丝散落下来，一绺一绺的搭在额前脑后。这人衣着邋遢，却偏偏有双白皙修长的手，每一个指甲里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垢。他个子虽高，却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眯着的眼神也总是懒洋洋的，似乎走到哪里都能睡得着。可饶是如此，他身上却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他生来便要高人一等。他身边的伙伴更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只听三当家用懒洋洋的腔调道，“那姓刘的不是留了三百两银子下来？他们那马车看着虽然不错，却没装多少值钱的东西，昨晚戴家村的已经来报过讯了，你小子仔细看那车辙印迹，可象是装着好东西的？”听他声音，方知道他的年纪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那年轻人道，“但总有些丝绸器物可以用吧？”

    三当家笑道，“小吴啊，那里面还有不少笔墨纸砚，要不要我们去抢上来，给你小子练练字？”

    一听这话，后面一群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叫小吴的年轻人被笑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吼道，“笑个屁笑，你们就会比老子多写几个字？”

    三当家又道，“大家别不服气，虽则他们有一百多人，但咱们若真想动他们，谅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只是二当家的早有吩咐，说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咱们今日只收他这一点小礼，改日不愁没你们干的。”

    此时，后面又一个年轻人叫嚷进来，“三当家的，那咱们要钓啥大鱼呀？“

    三当家的哈哈一笑，“这你可得去问二当家的。”

    问话那人一缩脖子，“我可不敢，二当家的会仙法，抖抖袖子就能撂倒一屋子人，我小柯要让他泄漏天机，可还不如自己一头找块豆腐撞死。”

    众人皆哈哈大笑，有人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自明。”

    后面又有人道，“二当家的一向神机妙算，他说有大鱼，肯定错不了，咱们就等着抓鱼吃肉吧。”

    小吴又问道，“三当家的，那咱们现在就回寨子里去？”

    三当家的道，“今日既收了这礼，也不能白跑这一趟，大伙跟着我下山去买上几口肥猪，几篓鱼带回山上打打牙祭。”

    众人皆欢呼起来。

    小柯笑道，“三当家的，您怕还忘了酒吧。”

    众人又笑道，“臭小子，整天惦记着灌黄汤。有三当家在，还怕没有酒！”

    三当家的一瞪眼，“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少拿我说事，整日打着我的旗号喝酒，弄得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总是怪我带坏了你们。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我带坏了你们，还是你们带坏了我？”

    众人又笑了起来。有人道，“三当家的，咱们可就最佩服您喝酒那豪爽劲！就冲您方才那一箭，就值得干上三大杯！”

    “少拍马屁！”三当家的将马拔转了缰绳，“还不快走，等媳妇呀？赶紧地把好酒好菜买上山来，你们一个别想跑，咱们大战三百回合，谁先趴下，老子罚他一个月不准喝酒！”

    “好！”众人跟在三当家的身后，风驰电掣般的从另一条路冲下山去。

    踏上望仙镇的青石路，刘敬业大人终于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他高高兴兴包了镇上最大最豪华的望仙客栈，叫了十几桌酒席给侍卫随从等人，又单独叫了桌上好酒席宴请刘良行，和刘良行相伴这么久，这还是刘大人第一次这么慎重地招待他。

    安宁公主住在后院的望仙楼里，当然也叫了桌精致上好的酒席送进去。安宁用过饭后，红姑方领着青瑶青琼用那剩下的酒席。

    青琼心中高兴，问道，“公主，刘大人也给咱们送了一壶酒来，可以喝点吗？”

    安宁笑道，“你想喝就喝点吧，喝了可不许发酒疯。”

    红姑道，“我先看看是什么酒？”她拿起酒壶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酒杯里尝了尝，道“刘大人倒细心，这酒是应是当地家酿的甜酒，劲头小得很，喝一点子不妨事的，公主要用一点吗？”

    安宁摇了摇头，笑道：“我看着你们喝。”她坐在后面，正在打一根红绳把那三枚铜钱串在一起打成一个铜钱串。

    青琼站起来，接过红姑手中的酒壶，道：“红姑，那您也喝一点儿吧。”

    红姑笑着点了点头。

    青琼先给红姑斟了一杯，又问道：“青瑶，你要吗？”

    青瑶自己拿了个杯子举到青琼面前，道：“我就要一杯。”

    青琼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来眉花眼笑道，“这第一杯酒啊，庆祝咱们今日有惊无险，渡过大王山。”

    红姑道，“青琼这话说得好，确实值得喝一杯。”

    几人相视一笑，皆喝了一口，开始吃菜。

第一卷 第十七章 戏水

    青琼道，“今日可多亏了刘少爷，要不是有他，咱们可真怕过不了这山了。”

    青瑶点头道，“确是如此，看刘大人平素威严得很，听说今日那一箭来，他可吓得不轻。”说着，二女轻笑起来。

    红姑忙打断了她们，道：“胡说什么？刘大人年事已高，老年人骑马长了，血气不通是常有的事，这话可再不能胡说。”

    二女相视一笑，青琼一脸崇敬之情道，“刘少爷可真勇敢，那难过谷那么深，吹得风又阴飕飕的，他都敢一人走在前头。他还好聪明，知准备了银子送给强盗，那一箭射来时，那么快，一下将银两钉在石壁上，可吓死人了，亏得他还能在那里讲话。要是我啊，早就晕了。”

    红姑笑道，“确是多亏了刘少爷。”

    青瑶调笑青琼道，“你又没亲眼看到那一箭射来，怎么知道那箭射得怎么样？”

    青琼喝了几杯酒，脸有些微红了，急道，“大家都看到了。”

    青瑶道，“可惜咱们坐在马车里，没看到。”

    青琼痴痴道，“要是当时我没坐在马车里，坐在外面亲眼看到就好了。”

    红姑道，“那还不简单，你再回去，找那个山大王，让他再射给你看。不过呀，就怕那山大王看上了你，要你做压寨夫人呢。”

    青琼脸更红了，嗔道，“红姑，您就会消遣我。”

    红姑笑道，“好好好，红姑不笑青琼了。”她转过头，对安宁道，“公主，听说你们上次去宫亭庙时，青琼可也是许了愿的对吧？”

    安宁点头称是。

    红姑道，“那红姑就希望宫亭庙的菩萨，保佑青琼找一个象刘少爷那样的夫婿，可好呀？”

    青琼脸红得跟红布一般，摇着红姑的手撒起娇来。

    红姑笑道，“这话倒不是玩笑，你们年纪都大了，女孩年纪大了，总要嫁人的，红姑真心希望你们几个都有好归宿哩。”

    一时，几个女孩都羞得低下了头。用完酒席，红姑领着二婢收拾完，又服侍安宁洗漱完毕，大家早早都上chuang睡了。青琼昨晚在安宁床前守了一夜，今晚就由青瑶睡在安宁外间。不过好在这市镇之中，比昨晚安全得多，所以青瑶也很快就睡着了。

    安宁昨晚睡得还好，今日虽然有些累，却不是甚困，她还在想着红姑的话。从这些天冷眼旁观刘良行，她也看得出刘良行是个不错的人，虽然相貌普通，但为人有勇有谋，也很细心。但自己喜欢他吗？真的要嫁给他吗？娘曾说过，若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脸会红，心会跳，会情不自禁老是想见到他，见不到时会总是想到他，可自己为什么对他就没有这种感觉呢？可娘又说，有一种感情是日久生情，只要长久的相处就会慢慢产生深厚的感情。那么自己会在与他长久的相处中慢慢生情吗？

    她把玩着那个铜钱结，忽然想起那天在庙里遇见的那位哥哥，想起他那令人安心的微笑的眼睛，嘴角不觉有些含笑，不知道下次再见时，他还会不会还认得出自己，自己又会不会认出他来。茫茫人海，也许根本就再没有机会相遇了。

    这一晚睡得真好。

    早起梳洗后，听闻有几个侍卫丢了钱袋。昨晚很多人都多喝了几杯，睡得太沉，所以遭了小毛贼。那几名侍卫起来后便找店老板理论，店老板也一筹莫展，说是要报官。刘大人听闻后，不欲生出事端，忙命人去拦住几名侍卫，问清一共并没有几两银子，便在跟店老板结账时少付了这几两银子，补给了几名侍卫。店老板见他们人多势众，又多是武夫，怕闹将起来砸了自己的店，只得只认倒霉。

    在收拾停当出发后，刘良行对刘大人说，此去白云山他家只有三日路程了。再没有险山恶关，一路都有市集。自己是否应该回避与公主同行，虽然他这一路上都还没见过安宁，但马上要成亲了，离刘府又近了，二人毕竟还是分开走的好。

    刘大人闻言捋须不住点头，甚是同意他的说法。前去多是市集，人烟稠密之处，料想也不会有什么乱子。而且公主大婚，刘良材身为新郎官也要回府准备娶亲事宜，跟他们在一起确实多有不便。再者，过大王山时，自己那狼狈样子尽落于人眼，虽然还没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自己耳朵里，但察言观色，那些侍卫下人肯定有不少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跟着这刘良行回府，指不定传不出什么话来。不如分道扬镳，这几日好好镇镇手下的人。

    于是刘大人便去跟安宁公主回禀了一声，安宁并无异议，于是刘良材带着部分家人先走，其他的家人留下带路并供刘大人驱使。

    离别之前，刘良行又对刘大人把他们将要经过的道路细述了一遍，除了在经过一个叫羊肠沟的小山包时稍要留心，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刘大人连日来骑马颠得屁股大腿都有些生疼，便在当地雇了顶轿子坐着，命亲兵抬着。

    行了一日，刘大人见这路上果然平坦，心也就放大半，坐在轿中盘算着，再过两日，就到白云山了，此番自己来送亲，不怕那刘有德不备份厚礼答谢自己这大媒。最要紧的就是吴王念念不忘的十万两银子，得逼着刘有德赶紧给了自己，要不还真没法回去交差，要是那姓刘的想赖账或是想拖些时候该怎么办呢？刘大人思索片刻，计上心来，这一路车马劳顿的，到了白云山后，少不得要在城郊休整几日，就用此为借口，约刘有德来商议婚期，想那刘府必定已经广发喜帖，家中宾客说不定已经来了不少，还有自己这百多号人住在他的地方，吃喝住用肯定要算他的，婚事于他家来说是越快越好，到时就逼他先把银子给了自己，然后才入府成亲，否则恐怕到时公主会有些身体不适，要多休整一段时日了。刘敬业刘大人想着得意，在轿中不住偷乐。

    一日无话，第二日早起后，行不多时，便到了羊肠沟，这羊肠沟乃是依着座小山下的道路，因为弯弯曲曲形似羊肠，故而得名，刘大人一见此地，不由哑然失笑，心想这刘良行毕竟年轻，也太小心了。此处的山最高不过数十丈，与其称山，不如叫土堆。山上面是有些矮树，多是些草藤棘灌，若是大队人马根本无法埋伏。下面的路除了有些七拐八绕的，既平又宽，进退自如，路旁还有一清溪，流水潺潺，刘大人坐在轿中，瞧这景致倒颇有些风雅之意。一路打量，没什么人经过，也看不出任何异状。

    行至沟中，溪面渐宽，溪中大石小石，在一转弯处形成一汪碧潭，溪水清澈，煞是可爱。有些侍卫已按捺不住，俯身抄起一捧水就饮，只觉青洌甘甜，凉爽宜人。刘大人见此微笑，心道若是在此烹茶品茗，倒是令人忘俗呀。又转个弯，此处竟有个更大的水潭，靠着山体处，还见着有水不断汩汩地涌出，想来此处有个泉眼。见日头正午，此潭旁边有一背荫斜坡，上面有些矮树，下面是草坪，他心念一动，便道，“停轿。”下轿后，更觉此处凉风习习，心旷神怡，便令在此处用过干粮，休息片刻再上路。

    侍卫随从们一声欢呼，冲到溪边，洗手洗脸，好些人还脱了鞋袜，跳进溪里抓起小鱼小虾来。刘大人自寻了个干净荫凉地方，让亲兵拿带的小炉，择了茶叶，当真在此煮起茶来。饮了此茶，觉似比平日里更甘甜，又过了干粮，甚是舒适，不觉睡了过去。

    侍卫随从们玩闹了一会用过干粮，见刘大人都睡着了，大都自找地方打盹去了。

    安宁她们在车里用过干粮，红姑觉得乏，躺下睡了。安宁和青瑶青琼先见外头人玩得热闹，早都想下车去洗洗手脸。见随从们现在都安静下来午睡，安宁换上了便服，三人一起下了车。

    可三人总归是女孩儿家，沿着溪水转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当众蹲下玩水，青琼在前面走来走去想寻个僻静之处，突然瞧见刚才来时下面那个小潭，现在大队人马都在这大潭边休息，下面那小潭处只有几辆马车停着，马夫都到上面这荫凉处来歇着了，下面正好空无一人。青琼忙招手，把安宁和青瑶叫来，三人一齐下到下面那小水潭边。

    这里四下无人，跟上面又转个弯，挡住视线，青琼走到潭边就蹲下，把手洗了个清清爽爽，觉得不过瘾，又除下面纱，抄起水就洗了把脸。安宁青瑶见她玩得尽兴，也不由蹲下，各自洗手，安宁只洗了洗手，她看那水中有小小的鱼儿倏忽来去，煞是有趣，不由童心大起，立意非要抓住一条不可。可那小鱼滑溜得紧，岂是那么容易抓的，好不容易抓着一条，瞬间又从指缝中溜出去了。

    青琼眼见无人，益发大胆，索性把鞋袜也脱了下来，坐在一块大石上，赤脚伸进水里，??叭叭拍起水来，水花溅了青瑶一身，青瑶皱眉笑道，“你这小妮子，玩得没个正形了。”青琼冲她扮了个鬼脸。青瑶素性爱俏，她眼瞅小潭对面靠山那边乃是上游，便走了十几步，去到那边。

    青琼笑道，“青瑶，你走到那边干吗？”

    青瑶道，“下面的水都被你腌?了，我可不要用的臭洗脚水。”

    青瑶到了那边摘下面纱，照着水影仔仔细细地洗脸。

    青琼蹑手蹑脚想偷偷从溪中穿到青瑶背后，吓她一跳，没曾想，走至溪中一块圆石上，滑了一跤，亏她反应快，只是坐了下去，扑通一声，溅起老大水花。打湿了大片衣裙。见状，青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安宁也是掩嘴轻笑，青琼自己也觉好笑，坐在水中哈哈大笑。

    安宁道，“青琼，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下来，要不一会儿受了凉，可不是玩的。”

    青琼笑着应了，提起鞋袜，站在岸边，把湿漉漉的裙子拧了下水，就往回跑，还笑道，“你们可等着我，我换了衣裳马上就回来。”

    忽地，青瑶感觉旁边有些热气，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传入耳中，“好标致的小娘们！”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走失

    青瑶吃了一惊，往旁边一扭头，一个胡子拉碴，又黑又粗的中年男人蹲在她的身边，穿着粗布短褂，坦露着长着黑毛的胸膛，杂草般的头发下黄黄的牙齿呵呵笑着，右手上还提着把砍柴刀。青瑶骇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拿的面纱掉在溪中，眼看就要顺水飘去。

    对面安宁听见有异动，抬起头来，正瞧见那男人一下捞起面纱，抓起青瑶的手，就要拉她离开。安宁一下站起身来，隔着小溪，她低头一看，急中生智，从地上抓起一个石块就向那男人砸去，那男人猝不及防，一下被砸中脑袋，愣了一下，放下抓着青瑶的手，揉着脑袋。

    安宁尖叫道，“青瑶，快跑！”

    青瑶一下回过神来，象被箭射中的兔子，一下窜到对岸。

    安宁正欲也回身逃跑，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勒住她的脖子，安宁拼命挣扎，但那手臂粗壮结实，如钢铸铁打一般，怎么扳动得开。

    安宁望着青瑶道，“青瑶，救我！”

    青瑶回过头来，怔了怔，却转身飞快跑了。安宁心里恐怖之极，此时对面那男人道，“惊动人了，赶紧抓辆马车快跑！”

    此时，听见跑上去的青瑶声嘶力竭地喊道，“有强盗啊，有强盗啊！”

    上面正在犯迷糊的人一听到青瑶的叫声，简直象炸了锅一样，刘敬业也被吓醒了，一听说有强盗，轿子也不要了，连忙飞身上马，口里不住喊道，“撤退！撤退！”

    见主帅一马当先跑了，剩下的人人自危，说是撤退，跟逃命一般，百十号人乱成一锅粥，都只知道没命地向前狂奔。刘大人打着马一口气跑出二里多地，马累得喘气，这才渐渐走慢了些。向远处眺望，见自己的人跑得丢盔弃甲，歪歪斜斜，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强盗在追赶，刘大人心里慌张，提着马一直走到一个小镇边上，方才停了下来，等着后面的侍卫。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方才等回大队人马，刘大人见公主的凤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整合队伍，一齐到城中找了间最好的客栈住下，刘大人方才定了定神，只觉头晕眼花，忙命亲兵去请郎中来给自己请脉煎药。

    此时，刚下马车的红姑青琼是心急如焚。青琼回来刚刚换好打湿的衣裙，准备下车去找安宁青瑶时，忽听有强盗来了，当时见刘大人先跑了，马车夫就打马紧随其后。至今安宁青瑶都没回马车，不知是死是活。

    还好刘大人三魂七魄也给吓掉一大半，根本没功夫来凤辇上详查，派人来请安时，被红姑三言两语都打发走了。可安宁和青瑶怎么还不回来？！

    到了客栈，安顿了一下，红姑出去看情况，侍卫倒是都回来了，仍有许多宫女太监没有回来，知道他们平日养在深宫，脚程定是慢些，所以一直在自我安慰，安宁青瑶也许跟她们一块在后面，便吩咐了些侍卫在城门口、客栈门口守着，见着自己人赶紧引进来。青琼在屋里坐不住，不时跑到客栈前头张望。

    刘大人用了药，此时正在床上躺着哼哼叽叽，众人也不敢去烦他，见红姑年纪大些，倒是有身份的嬷嬷，好些事情倒来回她。红姑令店家给大家安排下晚饭，让先回来的先吃，然后再去换那些在外面寻人的侍卫们。

    过不多时，马车都回来了，清点之后发现，十八辆马车，回了十七辆，那第十八辆车的马车夫倒是回来了，可是马车被贼人掠去了。那马车夫愁眉苦脸地说，他本是要去夺那马车来着，可那伙强盗一个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力大无穷，而且有好几十人呢，众人都跑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实在打不赢，只有跟着众人跑回来了。

    红姑听了这消息，顿时吓得脸色雪白，站立不住，几要晕倒。青琼见状连忙扶住红姑，眼里噙着泪道：“红姑，虽然那辆马车上，都是咱们的旧物，但丢了也就丢了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您老，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呀。”

    红姑苦笑着，心想，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那丢的可是红姑的下半辈子呀。她只觉得脑子里直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青琼忙扶着她躺到床上。红姑半晕半睡着，心里乱糟糟的一片，这一晚，两人俱是无心用饭。

    到了掌灯时分，宫女太监们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陆续回来了好些。可安宁和青瑶还没回来，青琼益发着急了，红姑还晕着，她便自挑了个灯笼站在门口苦等。又不放心红姑，来来去去不知在客栈里走了多少个来回。

    到后来，她也撑不住了，坐在红姑房里点了灯守着，突然听得梆梆之声，细听了下，原来已经一更天了，青琼正在着急，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只见一女披头散发站在面前，脸上左一道右一道满是灰尘，已经和着汗水成了一道道黑泥，说多狼狈有多狼狈，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青瑶。忙上前扶着青瑶，她以为安宁公主和青瑶在一起，不住向后张望，却见青瑶进门后便反手把门关上。青瑶坐在桌前，拿起茶壶，茶早已凉透了，她也不拿杯，便直接对着壶嘴往嘴里灌。

    青琼忙去叫红姑，道，“红姑，红姑，青瑶回来了，青瑶回来了。”

    红姑听得，一翻身坐了起来，趿着鞋子就往外跑，一见青瑶，不由落下泪来，“孩子，姑姑的香炉丢了，香炉丢了。”

    青琼听得莫名其妙，青瑶闻言一怔，放下茶壶道，“青琼，把门闩上。”听她嗓子，竟是哑的。

    青琼不解，但也依言闩上了门，青瑶拉着红姑走到里间，让红姑坐下，扑通一声跪在红姑面前，眼中含泪，道：“姑姑，公主丢了！”

    闻听此言，犹如晴天霹雳般，把红姑和青琼都炸得傻了。好半天，红姑才反应过来，颤声问，“你说什么？”

    青瑶泪如雨下，声音哽咽了，“公主，公主真的丢了。”

    红姑身子一软，向床上倒去，竟是晕了。青琼一屁股跌坐在地下，吓得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瑶忙站起来，也不顾手那么脏，就使劲掐红姑的人中，好半天红姑才悠悠醒转过来。她使劲抓着青瑶的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瑶哭道，“姑姑，我跟公主在下面的小潭边玩，突然，有一伙强盗冲了出来，他们抢了公主就跑，我喊也没用，就跑上来叫人，哪知大家却一窝蜂地跑了，我见那伙强盗跑得一下就没影子了，没法子，便只得跟着大家一起跑，想追上你们，让大伙去救公主，可是我怎么追也追不上，直到现在才追到你们。”

    红姑瞪大眼睛，喃喃道，“公主丢了！香炉丢了！完了，完了，咱们全都要被砍头了，说不定还要抄回老家去，灭了九族！”

    只听旁边哇地一声，是青琼被吓得大哭起来。

    青瑶扑进红姑怀里，哭道，“姑姑，我不要死，我不要被砍头！”

    红姑老泪纵横，抚着青瑶的头，“姑姑也不想你死，可是公主没了，我们可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午睡，不应该放公主出去的呀！”

    青琼哭道，“是我的错，我要是不那么顽皮，没打湿衣裳，就不会先跑回来，那时，跟你们一起，公主就不会被抓走了。”

    青瑶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红姑道，“红姑都这么大年纪了，死了也就死了吧！倒是你们，这么年轻，难道都要枉死吗？”

    青琼叫道，“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青瑶回头道，“青琼，你小声点，把人招来，咱们真就死定了。”

    青琼扑到青瑶的面前道，“青瑶，你有办法吗？”

    青瑶抬头对红姑道，“姑姑，要不咱们逃走吧。”

    红姑泣不成声，“傻孩子，逃到哪里去？香炉没了，咱们能去哪里？”

    青琼哭道，“红姑不怕，青琼有手，可以做工做丫头，能挣一碗饭吃的。”

    红姑哭道，“你们逃吧，红姑老了，不愿再受那些罪了，不如死了干净。”

    青瑶道，“姑姑，还有个法子。”

    红姑青琼俱睁大了眼睛望着她，道：“什么法子？”

    青瑶道，“公主一直蒙着面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长什么样子，不如让青琼来冒充公主，说不定，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她从强盗手中跑出来，过几天就能赶上咱们。”

    红姑道，“傻孩子，落入强盗手中，还有个好么？公主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得出来？纵跑出来，她恐怕也……”她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青瑶道，“姑姑，那您行行好，让我自个儿拿根绳子吊死算了，免得还得让人拖回去砍头。”说着又哭起来。

    红姑愣了一下，突然止住泪水道：“让青琼来冒充，也不见得不行。公主的真相貌没人知道，成亲以后，随行来的这些人都要回去，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青瑶道，“姑姑说的有理，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豁出去，拼一拼，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目光都望向青琼，青琼连连摆手，道：“我不行，我不行，我根本冒充不了公主。”

    青瑶道，“少胡说，现在除了你还有谁，难道你想大家一起被砍头吗？反正刘府也没人见过，没人跟你说过话，你怕什么？”

    青琼听得此言，忙道，“不对，刘府有人认得我。”

    红姑道，“谁？”

    青琼道，“是刘少爷，他虽然没有见过我的脸，可是我跟他说了好些话，他应该听得出来的。”

    青瑶叹道，“那可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死了。”

    青琼道，“不对，还有人啊，青瑶，你可以当公主呀。你肯定比我做的好。我笨手笨脚的，怎么冒充也不象。你那么漂亮，又斯文，本来就象公主些。”

    红姑听了此言，转头打量着青瑶，心道，香炉已经没了，后半辈子还不知怎么过，青瑶本就是自己带在身边养了防老的，这孩子心气又高，若是真让她嫁入刘府，那可是巨富之家，那刘良行一路看来，倒也不错，想来不至于亏待青瑶，托赖着自己晚年也有个依靠，这可比青琼冒充公主要好得多。公主丢了，那是强盗害人，天意如此，怪不得别人。只是这事，一定要防着青琼，逼着她不敢说出去才好。

    红姑主意已定，下得床来，一手拉着一个丫头，道：“你们真的都不想死？”

第一卷 第十九章 背叛

    青瑶青琼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红姑问青琼道，“你真的同意让青瑶冒充公主，而你死也不说？”

    青琼从未见过红姑脸色如此慎重，吓得连忙点点头。

    红姑又问青瑶道，“你冒充公主后，只要青琼不揭穿你，你能永远照顾青琼吗？”

    青瑶立刻点了头。

    红姑道：“那好，那咱们三人，从今天起就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了。大家都跪下立个誓言，你们跟着我说。”

    红姑推开窗子，天上正好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红姑探头看看窗外隔壁，这酒楼最高的三楼上只得两间，安宁公主一间房，旁边那间是给红姑她们住的，所以这三楼上除了她们三人再无旁人。怕声音会传出去，红姑退到屋子中间，吹熄了灯，对着月亮跪下，轻声说道：“明月在上，现有红姑和青瑶青琼三人，今日我等遭逢大难，为保性命，不得已，命青瑶假扮安宁公主，事急从权，并非有意为之，请神灵明查。”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尔后又左右分别望了两女一眼，又拜道：“此事红姑必守口如瓶，绝不对旁人泄漏半句，如违此誓，必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说罢又磕了三个头。

    说完便看着青瑶，青瑶会意，也对着月亮拜道：“此事青瑶必守口如瓶，终生善待红姑青琼，如违此誓，必福寿不长，不得好死。请神灵明查。”说罢，也磕了三个头。

    红姑又望着青琼，青琼哆哆嗦嗦的望着月亮，虔心拜道，“神灵在上，除非是安宁公主，否则青琼必定不会说出此事，如违此誓，让青琼这一生受人欺负，来生还要做牛做马！”一语未毕，眼泪又下来了，她???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红姑站起，又拉起青琼青瑶，“今晚青瑶就住进公主的屋子里去。明日，咱们只说青瑶丢了，千万不可露出一丝马脚。”

    二女应命，青琼去给青瑶打些热水来洗漱，红姑和青瑶先到安宁房中坐下，仔细查看公主物品，幸好安宁是穿便服出去被掳的，朝服朝冠，什么东西都在。只要能瞒到刘大人回去，相信就无人能揭穿青瑶身份。以前红姑总嫌吴王过于薄凉，连宫女太监都没赐几个，现在倒觉得这是省了天大的麻烦。

    不一时，青琼端着水进来，青瑶洗漱时，才发现脚上的一只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脚上的袜子也磨破了，一双脚上都是黑泥，一入热水，感觉十分疼痛，好不容易忍着疼洗干净了，才发现脚上好几处都磨破了皮，只能暂且忍一忍，明日再找郎中。

    这一番折腾，都快到三更天了，本欲留青琼在此陪伴青瑶，青瑶不肯，青琼便跟红姑回房睡了。待得她们走了，青瑶躺在安宁的床上，眼睛蓦地闪闪发亮，兴奋得难以入眠。我终于当上公主了，是真正的公主了！她恨不得跳起来对全天下欢呼。

    当安宁公主为了救她，被贼人抓住时，有一瞬间，青瑶也是很想救她来着，可是对方那么凶，她是个女孩子，能怎么办，当然只有赶快跑了。当她喊出强盗来了时，没想到反倒把自己人全吓跑了，当时她也有些发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可是很快，她也随着人群一起跑。她跑不快，开始是跑跑停停，后来跑不动了，就是走走停停，越落越后。开始她的脑子也是混乱的，慢慢的，走的时间长了，她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她开始思考，她始终没有说公主被抓了，现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公主在车上。若是公主不在了，她们将会怎样，估计全都被处死。还有一日就要到白云山了，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儿找回公主，找不到又不想死，当然大家都要逃跑，姑姑有那个香炉，自己和姑姑即使跑了，也会过得很好。不过真的只有逃跑一条路吗？

    公主的真面目，只有姑姑、青琼和自己知道，若是留下来，找个人冒充公主不一样没人发觉吗？若是一定要人假扮，还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吗？跟姑姑找个地方隐居，只不过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富家女，可是若能做安宁公主，是公主哦！青琼在冒出这个想法时，心里先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可很快，她心里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反正安宁公主也嫁入刘府了，不会有人知道，刘府能花三十万两银子娶公主，那是多么有钱的人家，在刘家当媳妇怎么样都比隐姓埋名做个小富家女强。说不定将来吴王还有求着刘家的时候，那时候，是不是可以让华妃来求着自己？听说刘府只有刘少爷一个儿子，将来的家业肯定是刘少爷一个人的，那也就是我的了。青瑶已经在想象着在吴王华妃面前扬眉吐气的模样。到那时，他们敢拆穿自己吗？拆穿自己就要承认吴宫有个象安宁公主那样的丑八怪！是的，那样的丑八怪凭什么能做公主，而我，这么美丽却要做一个被使唤的丫头。我不要！青瑶恶狠狠地想着。

    好了，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说服红姑和青琼来帮助自己。青琼是个没脑子的丫头，在被砍头和说谎之间她肯定会选择说谎，倒是姑姑的心意，青瑶有些难猜，万一姑姑认死理，死活不肯，那就带着香炉跟姑姑逃跑去做个富家女吧。青瑶在路上想得十分周全，面纱丢了，她甚至想到抓些泥土把自己的脸涂花，再把头发打乱，让别人看不出来，在遇到宫女太监侍卫时，她也故意不跟别人同路，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地走。这一路确实走得十分艰辛，连鞋子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她都不知道，但她依然满怀欢喜。

    等到回来，青瑶没想到天都帮她，那帮强盗居然这么巧，把第十八辆马车给抢走了，姑姑的香炉没了，她下半生的指望全泡汤了。所以青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姑姑主动站在自己这边。姑姑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至于青琼，这些天对她好些，等日子平稳些，就赶紧把她随便嫁到外面去，到时就算她说什么也没人会相信了。青瑶得意之极，她几乎要笑出声来，虽然脚上还是火辣辣的痛，但她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是很快，青瑶就从梦里被吓醒了，因为她梦到一口大黄牙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睁开眼，她发觉只是一梦时，有些生气，那伙强盗，永远别想抓到她。她又进入了梦乡。可是这一次没有多久，她又从梦里被吓醒了，这次还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她似乎听到安宁公主在对她大喊，“青瑶，救命！”

    此时，安宁确实在喊“救命！”而且喊得很大声，有人听见，但没有人理她。这里不知是哪个荒郊野外，放眼四望一盏灯火都看不到。这里有六个人，除了她自己，剩下五个全是强盗。是的，白天吓得刘大人带着一百多人落荒而逃的就是这五个强盗，还是五个刚入行不久的强盗。他们如果是老手，就不会去不关注一下刘大人一行逃跑得是多么没有章法，也不会就只抢了一辆最末的车就逃之夭夭了。

    他们抓了安宁，爬上车，赶着车便与刘大人反向而驰，安宁开始大喊大叫，那领头的大黄牙便把青瑶丢下的面纱和安宁自己那面纱扯下揉成一团，塞住她的嘴，又解了根腰带把安宁的手缚住。出了羊肠沟，他们除了下车买了些干粮酒水，一直跑到月上枝头，来到这无人的野外方才停下。几人胡乱吃过之后，就开始寻思着要拿安宁来寻寻开心了。

    安宁的手被解开了，嘴里塞的布也拿出来了，此刻她正踡缩在车角，正在试图推开那个大黄牙，就是早上抓住青琼，并被她扔石头的那个粗汉。安宁浑身都是尘土，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面纱早被人扯下，露出那张人皮面具。她此刻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要戴上这人皮面具！还不如本来面目。

    那大黄牙望着安宁笑道：“你这丫头省省力气吧，这里你四下看看，可有人来救你么？看你这小模样虽说比不上逃走的那个，好歹也是个丫头，咱哥几个可都没老婆，你干脆做咱们老婆得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咱爷们不会亏待你的。”

    此时，外面有人笑嚷起来，“老大，你可快点，我们可都还等着呢！”

    安宁心中更是惊恐，这一路上，她都在盼望刘大人快些回来救她，可是走了这么久，后面一个追兵都没有，难道他们都跑了吗？发现公主丢了，难道都不找的吗？还是，他们根本就没发现她丢了？不可能啊，起码红姑、青瑶和青琼是一定知道的。为什么没人来找她呢？安宁不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她一路上都盼着救星出现，哪怕遇见路人也好啊。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事情在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就象此刻，她简直快要绝望了。天啊，谁来救救她，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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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瞧别人的书里，管他好坏可有挺多人评论的，咋偶的讨论区里咋这冷清哩？看来还要继续努力啊！今晚还有一更！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劫匪

    “小丫头，你今天可打了老子一石头，现在老子就来报仇啦！”大黄牙揉了揉头上那挨石子的地方，那地方现在几乎看不出任何伤痕，扑了上来。

    安宁目眦欲裂，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手劲那么小，没一石头砸死他，连个伤痕也没留下！她拼尽全身力气推那汉子，可那汉子依旧抓住了她的肩头，安宁的头撞在车壁上，簪子硌得脑袋很疼，那汉子的气息已经都喷到她脸上来了，簪子！安宁右手勉强拔下簪子，抵在自己喉咙处，嘶喊道，“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那汉子毫不理会，一手突然伸出就抓住安宁的右手，安宁拼尽全力也无法让那簪子往自己喉间刺入一分。大黄牙微一使劲，把安宁的右手在车板上一磕，簪子应声而落，那大黄牙笑道，“这小娘们还有些烈性。”

    安宁大惊，拼命想去抓那支簪子，那汉子扑上来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安宁的眼泪滚滚而下，此时也无计可施，她两眼一闭，哭喊道：“娘！娘！娘你在哪里呀！女儿被人欺负，娘你看到没有！娘！”这一声声“娘”直喊得字字泣血，字字含泪。

    安宁越哭越伤心，混然不觉那大黄牙居然松了手，推开车门，蹲坐在一旁。车外等候的那几人，也没了动静。安宁想起自己幼时被迫与母亲分离，父亲又不能守在身边，自己一人，孤苦伶仃在那宫里任人欺凌，受了委屈，连哭都不敢哭，现在又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被人侮辱，其中心酸，对谁能诉，这一顿号啕大哭，简直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哭出来似的，真真是哭得痛断肝肠。不知过了多久，安宁才慢慢止住了悲声，她揉揉红肿的眼睛，抬头见那大黄牙坐在一旁，眼睛似也有些湿润。

    安宁不敢出声，抽抽嗒嗒，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人，只盼那人别再欺负自己。那大黄牙见她不哭了，望着她勉强挤了丝笑容，那笑只是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大黄牙语气和缓了些，“妹子，你娘怎么啦？”

    安宁泪珠子又掉下来，“我娘丢啦，被人给送人了。”

    那大黄牙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安宁瞧这人问起他娘，倒似有一些柔和的表情，感觉说不定有一线生机，知他们这些粗汉子没念过书的，便用他听得懂的话解释道，“我跟我娘都在一家大财主家做丫头，财主在我小时候，把我娘卖给别人了。”

    大黄牙听懂了，“那你爹呢？”

    安宁道，“我爹两年前，被财主的一个儿子害死了。”

    大黄牙又问，“你们这是去干啥的？”

    安宁道，“财主家的小姐要成亲，我是小姐的陪嫁丫头。”

    那大黄牙道，“那昨晚咱们偷了你们几人的银子，怎么也不见你们声张？”

    安宁心想，原来那些贼就是你们。她立刻就明白，这群人昨晚偷得了手，又不见苦主声张，故此就尾随在队伍后面，趁机打劫一番。自己真是倒霉，竟被伙小毛贼给抓了，她道，“因为成亲的日子快到了，怕误了日子，所以老爷吩咐不许声张，赶路要紧。”

    大黄牙点了点头，“那你家还有啥人没？”

    安宁道，“没了，就我一个。”

    大黄牙低下头叹了口气，“看来你也是个苦命的丫头。”

    安宁听得此人有怜悯之意，连忙就在车里对那大黄牙跪下磕头道，“各位大哥，你们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小丫头。”

    那大黄牙半晌没作声，等了半天方道，“放了你可不成，你要是告官，我们可咋办？”

    安宁心想，这荒郊野外的，你们就算放了我，我估计也活不成。她忙道，“我会针线，会做饭做菜，我很勤快的，各位大哥若是不嫌弃，就让我给各位大哥做丫头吧，我什么苦都能吃的。”

    那大黄牙想了想，然后对着车外那几人说，“你们看咋样？”

    有一个腊黄脸的道，“行啊，大哥，反正咱哥几个都是光棍，身边要是有个小丫头能帮着缝缝补补，烧水做饭倒是好，也不多她一口饭吃。”

    有了一人开口，其他几人也应和道，“看这小姑娘也怪可怜的，咱们是要做那个劫啥的英雄来着？”

    “劫富济贫！”有人接道。

    “这么个小丫头，能翻出啥花来？就带在身边吧。”腊黄脸的说道。

    大黄牙点了点头，“那行，咱们可不是那不分好坏欺负人的人。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想逃跑，或是想报官，”他一挥砵子大的拳头，“可别怪咱们我们手下无情！”

    安宁忙点头应承。

    大黄牙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安宁道，“我叫小五。”她心想，自己是五公主，叫小五也不错。

    大黄牙道，“小五，这名儿倒好记。不过我们这有五个人，”他一指个子最瘦小的那个道，“他也是老五，你们俩重了，要不，你就改叫小六吧？”

    安宁点点头。

    大黄牙对着外面道，“那往后大伙都记得啊，她叫小六。”

    安宁问道，“不知几位大哥如何称呼？”

    大黄牙嘴一咧，把胸脯一拍，笑道，“我叫李老大。”

    那腊黄色的笑道，“他叫李大狗。”

    大黄牙一瞪眼，“你名儿就好听啊，他叫王铁蛋，是老二。”

    安宁分别招呼道，“李大哥，王二哥。”

    还有三人，长得相似的两个是赵老三，赵老四弟兄两，还有个冯老五，年纪最小，一时也分别见过礼。

    当晚这伙人就让安宁一人睡在车里，其他五人倒守在车外。安宁推辞了半天，那李大哥说她小姑娘家身子单薄，睡在外面恐怕容易生病，不比他们总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安宁心想，他们这些人，心眼倒不是太坏。这一晚，安宁心里还是害怕，睡得甚是警醒，那几人在车外倒是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那几人就起来了。收拾了下东西，赶着车又上路了。车厢里东西甚多，只容得下两人，李老大进来和安宁坐在一处，其余四人坐在外面车辕上，轮流赶车。

    趁着天光，李老大开始察看车里的物件，安宁这才注意到这车里全是仙华宫的旧物，想来应该是最末的第十八辆车。里面多是些不值钱的物事，但在李老大这乡下人眼里，倒有不少好宝贝。在宫里觉得很普通的香料、琉璃灯、凉席什么的，在李老大眼里却金贵得很。李老大指着角落里的香炉问，你们怎么还带庙里的东西啊？安宁说那是香炉，平时烧香驱蚊虫熏屋子的。李老大啧啧摇头，道这些大户人家也太浪费了，点盘蚊香不就得了，还整这么大个炉子。

    当看到红姑的针线箩，里面还有些碎布时，安宁不由眼睛一亮，她见李老大几人的衣衫多有破损，便提出要帮他们缝补衣衫，李老大听了非常高兴，也不避嫌，直接就把短褂脱了下来，赤裸着上身。安宁低着头，只作看不见，专心补衣，她的手艺本来就好，不一会儿，就把衣服补好了。李老大仔细一瞧，针脚细密，不近看都看不出原来的破绽，不由喜道，“小六，你这手艺可真好，跟我娘一样好！”

    外面几人听了，忙把李老大的短褂抢出去看，也是称赞一番，各自争先恐后地脱了破衣烂衫递进来。

    安宁就坐在车里补衣。走了一会，到了市郊，见有摆早点的摊子，停了会儿车下来吃了些早饭，又买了些干粮，装了袋水，又开始赶路。

    安宁也不知道去哪儿，又不敢问。半日的工夫，她给几人的衣裳都补好了。

    冯老五穿上补好的褂子，眼瞅着自己的裤子也有破的地方，道，“小六，你把我的裤子也补一补吧。”说着，作势要脱裤子。

    紧挨着他的赵老四抬起手，一个栗子磕在他头上，道“要作死哩，这大日头底下脱了裤子，你当你是三岁娃娃，羞也不羞。”

    冯老五揉着头，“你比我大多少？还说我是娃娃。”

    旁边几人笑了起来，王老二笑道，“他本来就是还没长毛的娃娃哩。”

    安宁听得粗俗，不觉红了脸，还好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来。

    那李老大还在里面翻看东西，看见不认识的，就拿着问安宁一样。后面，翻出一个箱子，外面贴着个小小的“琼”字，安宁知是青琼的东西，打开来看，里面放了青琼日常旧衣，还有过年过节时宫中赐的香袋呀一些小玩意，青琼一向喜欢摆弄这些，有时红姑青琼她们不要，她也统统收着，倒攒了不少。旁边一个箱子，上面贴了个“瑶”字，想必就是青瑶的了。青瑶的箱子里除了家常旧衣，却多了不少胭脂香粉，还有小镜子小梳子，发簪头油等等，李老大看了说，“小六，你要不拿几样自己用吧。”安宁答应一声，就拿起了小镜子和小梳子，这两天，她可都没梳过头了。

    后面还有个最大的箱子，贴了个“红”字，安宁心想，娘亲昔年出宫时将所有首饰都赐了红姑，现在被这伙人拿走了，红姑必定伤心得很。一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着双素净的青布鞋，还有做鞋的锥子和钳子，想来是她自穿的。李老大把鞋放在脚上比了比，可惜太小，他举起来对着车外众人问，“你们有脚小点的没有？”

    那几人嘻嘻哈哈地拿着鞋都比划了一番，只有冯老五勉强穿得，李老大道，“那便宜了老五吧。”

    安宁瞧见男子穿着女人鞋子甚是怪异，但冯老五拿着新鞋却兴奋得紧，舍不得穿。安宁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人竟没一人穿鞋的，都是用草打的鞋，还磨得不成样了。

    那赵老三回头道，“老大，你再好好找找，给咱们也找一双出来。”

    李老大道，“那可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个箱子。”

    安宁心念一动，道，“诸位大哥，我给你们一人做双鞋吧。”

    “真的？”几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冯老五说，“那我也要一双，这双有点小。”

    安宁道，“若是有布料，我会做鞋。”

    李老大喜不自胜道，“那可得好好找找。”他又开始翻红姑的箱子，箱子面上是衣服，衣服下面有匹缎子，安宁一瞧，却原来是华妃赐的百子缎，想来红姑怕青瑶青琼见了伤心，所以收在自己箱里，李老大瞧着好看，问这料子可能做衣服吗，安宁摇摇头，这料子只能做被面。李老大失望地抛开，在箱子最下面，用一块手帕包着些物件，李老大打开一看，一拍大腿，笑道，“咱们可算是做了件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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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内情

    安宁还以为是她娘留给红姑的首饰，可看那李老大手上拿着的却只不过是一对普通的金钏子，一根金簪子和一条金链子，这几样不过是红姑平日在宫里过年过节时的戴的头面首饰。安宁还真有些奇怪，她娘的那些首饰呢？红姑不可能不带出来的，难道带在身上了，不可能呀，那么多首饰她藏哪儿了？

    李老大他本欲献宝似的捧出去，手刚碰到门帘，又缩回来，只把脑袋探出去，左右张望一阵，见路上无人才道，“快停车！你们进来看。”

    赶马的赵老三忙勒住马，四人同时将脑袋探进车里，一见李老大手里的东西，一时也怔住了。

    王老二揉了揉眼，从李老大手里拿过金手钏，放进嘴里使劲一咬道，“软的，是真的！”

    李老大忙从他手里夺回来，“别咬坏了！”

    其余几人也拿着放在手心里细细看着，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

    赵老四道，“这么多金子，我长这么都没见过。”

    王老二鄙夷道，“你才长多大啊。”

    赵老四一瞪眼，“你见过啊？”

    王老二道，“我当然见过，李富贵他老娘过五十大寿的时候，也戴过这些。”

    听了这句话，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不作声了。

    李老大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咱们一定要宰了那王八蛋！”

    冯老五问道，“老大，咱们有了这些，就能请留仙寨的英雄们给咱们报仇了吧？”

    李老大还没答话，王老二抢着道，“能，肯定能行！那些英雄们最是好汉，肯定会帮咱们的。”

    “嗯！”一群人重重地应和着。

    安宁听着，你们是要去找人报仇？留仙寨又是个什么地方？

    李老大这一伙人原本是这附近楚国李家村人，祖祖辈辈全是地道的庄稼汉子，日子虽然穷苦穷苦，但也有口饭吃。可前些日子，村里的大财主李富贵的娘年纪大了，想着谋块好坟地，李富贵请来风水先生相看，不料那风水先生胡诌一通，看中了村东头的一片高地，说是在那建祖坟，会保佑死的人上天成仙，活的富贵百年，李富贵便动了心，立志要谋下这一片地方。

    李大狗这四家人的田地恰好就在那片高地上，李富贵要夺人田地，却又诬赖人家的田全是薄田，只许一亩地一两银子的价钱。且不说这价钱，李大狗他们四家全指着这地一家过日子，当然不允，李富贵也不多谈，就在一天深夜，叫家丁扛着铁锹锄头，把他们几家地上的庄稼全给刨了。

    这几家人气忿不过，李大狗和王铁蛋还有些主意，便约了几家商量后，托人写了状纸，一同上县衙告状。李富贵却造了假的买卖地契，反诬李大狗四家言而无信，毁约骗财，又暗地里给县官封了银子，那官得了好处，竟不问青红皂白，将李大狗他这几家的地全断给了李富贵，并把李大狗几人各打了二十大板，赶出公堂。

    李大狗被人送回家，他家老娘一见之下，又吓又气，也病倒了，老人家硬撑着，拖着病身照顾不能动弹的李大狗，李大狗毕竟年轻，身子骨壮，养了三个多月，身子渐好了，他娘却病入膏肓，一命呜呼。李大狗父亲早丧，全赖寡母养大，对母亲最是孝敬。李富贵打了他的人，夺了他的地，他虽然愤怒，但总能忍，只是母亲因此而死，却让他无法原谅。这也就是在听到安宁哭喊着娘时，他的心就软了。

    王铁蛋挨了二十大板后，回来病病歪歪的，他老婆见家里地也没人，人也不象样了，便跑回了娘家，听说另嫁人了。

    赵老三赵老四本是光棍，打官司那天去的是赵老三，他被打了之后，倒是有个弟弟老四照看着他。赵老四听说王老二的老婆跑了，便去把他也接了来，一并照顾。

    冯老五年纪小，倒是没去，去的是他老爹，不过他老爹可就没这么命硬，被打回来不上半月就死了，他娘气疯了，到处乱跑，逢人便不住喊着“冤枉！地没了！人也没了！”一天傍晚，掉进村里池塘里淹死了。后来听说，是李财主家的人推的，但谁也不敢明著作证。

    五人转瞬间家破人亡，大家心里不服啊，李老大操办完娘的后事后，就去找这哥几个，大家带着菜刀、绳索，棍子想去找李富贵拼命。可这李富贵出门必定是前呼后拥，前有恶狗，后有家丁，找着机会去了几次，每次都近不得李富贵十步之内。反被李富贵指着人又暴打一番，还好五人相互照应着躲进村里的后山，才没送命。

    李富贵遇袭后非常生气，派人去把他们几家全给砸了个稀巴烂，还派出一队家丁牵着恶狗不时到他们几家去查看，在村里放出狠话，说只要他们几个敢呆在村子里，见一次就打一次，几人是彻底的有家不能归了。村里有好心人偷偷给他们传递了消息，几人就在一个深夜逃出了村子。

    仇是不能不报的，但他们几个也知道光凭自己，是肯定雪不了恨的，商议来商议去也没个办法。几人在路上讨饭时，听说留仙寨有群土匪，经常跟官兵作对，专抢富人。他们一合计，这可能就是劫富济贫的绿林英雄。所以就打听了路，想来找这些人帮忙，又想着要去也不能空手去啊，进人家山寨总要有些拜礼的，便在路上也想学着戏里说的，去偷些有钱人家，可他们实在不是做贼的材料，愣是没成功一回。几人正丧气着，那晚瞧见安宁他们那一行人喝多了，才偷到那几个喝醉的侍卫，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

    尝到甜头，他们看到院子有那么些马车，晚上五人又翻墙寻思到里面浑水摸鱼，当时被红姑发现的人影正是他们几个，那猫叫是冯老五临时学的。可他们毕竟胆小，见有人惊觉，一下倒吓跑了，何况马车都卸了马，偷了也没法跑，几人第二天便尾随着安宁一行，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劫马车了，能成功纯属歪打正着，临时起意抓了安宁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安宁跟着他们没几日，这伙人就渐渐放松了戒备，一路上把这些事七嘴八舌的都讲给她听了。安宁听着心里可真叫屈，心想怎么给这伙人劫了？还带着军队呢，可真是丢人！可她现在既不认路，也不认得人，想跑也不知往哪儿跑，所幸他们此后对她倒真是规规矩矩，安宁觉得他们也是些可怜人，不忍心真的示警抓他们去砍头，心想，那就听天由命，到哪儿算哪儿吧。

    且不提安宁一行，再说青瑶。她次日一早，蒙着面纱，换上安宁衣服，竟真没人认得出来。刘大人歇了一夜，过来问安，红姑在一旁提点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唬弄过去了。

    倒是那陪着安宁她们散过几回步的小什长程国安，听说丢了个宫女，便着意立刻要带人去找，但被刘大人以送亲要紧拦住了。

    这两日，刘大人是提心吊胆，再也不敢大意，中途不在市镇绝不敢停留。按着行程，二日后的下午，便到了白云山下的白云镇外。

    刘良行快马先回了府后，早向他爹请示收拾一处地方，等公主来了休整几日再完婚，刘有德觉得甚是有理，也没有反驳，便安排了家里郊外的的别苑，提前布置了下。

    刘敬业一行抵达的当天，刘有德大老爷带着管家刘大勇和一堆奴仆亲去城外迎接。寒喧一番后，刘有德便请安宁公主一行到郊外农庄中去，刘大人见那农庄地方宽大，虽然张灯结彩，但仍显得简陋了些。不觉有些皱眉。

    刘有德会意，亲把刘大人迎进为他布置的房间，那里面布置着锦被绣褥，云帐霞幔，花团锦簇一般，最妙的是，刘有德还安排了两个浓妆艳抹，笑语嫣然的丫头在那伺候。刘大人一见，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一面忙不迭的假意推辞，一面上下打量那俩丫头。

    刘有德笑道，“刘老哥，你为了犬子婚事，千里奔波，小弟感激不尽，要是推辞，可就是瞧不起我刘某人了。”

    刘大人这才应允，这一夜他过得可是销魂蚀骨。只他不知道，这俩丫头可是刘有德花一两银子一天从妓院里请来的风月老手了。

    青瑶住的屋子也不差，布置得金碧辉煌，甚是豪奢，青瑶甚是喜欢，红姑青琼便住隔壁，其余仆从各有安排。刘有德在青瑶下凤辇之时，不住偷偷打量，奈何青瑶面覆厚纱，看不真切。

    这一日刚到，不便多言，刘有德只招呼众人休息便回府了。

    次日一早，刘有德便来到农庄，与刘大人商议婚期。刘大人只推路上颠簸，还需休息，把在羊肠沟遇袭之事，添油加醋讲了一番辛苦。可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别说刘有德觉得奇怪，就是青瑶红姑也觉得奇怪，但又不便询问，只得耐心等待。刘有德无法，只得耐着性子与他打着哈哈。晚上回府后，甚是不悦，召管家刘大勇来商议。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银子

    这门婚事，刘有德立意要办得盛大热闹，扬名显声，又因费了不少金银，想借机敛财，故此广撒喜帖，只要沾亲带故的都发了一份。随着婚期临近，现在刘府里各路亲朋好友来得不少，住的是满满当当，每日都得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在别苑里那一百多号人，更是杀鸡宰羊，怠慢不得，这日日花销着实不少，他可真经不起耗。

    刘有德皱眉道，“大勇，你看那刘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招待得不差呀，赛嫦娥和红牡丹都说刘大人对她们的服侍也甚是满意，没什么不妥之处呀，他怎么就一个劲儿的拖着婚期呢？”

    刘大勇道，“这事是有些蹊跷，他做送亲使，肯定是巴不得快点送完回去交差，尽在咱这儿耗着做什么？”

    刘有德没接话，皱眉苦思。

    刘大勇想了想，问道，“老爷，您这两日去，刘大人都跟您讲些什么？”

    刘有德道，“无非是路上如何辛苦这些。”

    刘大勇笑道，“如此小的明白了。”

    “哦？”刘有德看向刘大勇，等他说话。

    刘大勇道，“这刘大人只提路上辛苦，想来是要咱们给他送些好处哩。”

    刘有德道，“一来就封了三百两银子，他还嫌不够吗？”

    刘大勇道，“这刘大人好歹是做官的，见的世面多。按理说，咱们送的礼也不轻了，但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够。”

    刘有德怒道，“他胃口也忒大了吧？”

    刘大勇道，“老爷，您先消消气，这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刘大人这么一磨唧，他是没事，咱可吃不消，这两天管账的老陈天天跟我叫苦，说是银子使得跟流水似的，每日里里外外光吃喝就得一百多两银子呢。”

    刘有德道，“有这么多？”

    刘大勇道，“就是呀。老爷，依小的之见，不如干脆送那刘大人一份厚礼，早日把公主娶进门，把他们快些打发走拉倒，免得费用更多。那刘大人是送亲使，又是当官的，要是拽起文，论起礼节来，咱阖府上下没一个是他对手。何况他现就管着公主何时成亲呢，我们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刘有德咬牙道，“只是太便宜那老小子了。”

    刘大勇道，“老爷，我觉得也不必费现银了。现在咱府已经收了不少礼了，就现拣几样送去吧。”

    刘有德点头道，“有理，你速去把礼单拿来。”

    刘大勇取来礼单，刘有德看了半天，是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刘大勇在旁劝解，一咬牙，一狠心，选了一对翡翠雕的和合二仙摆件。两人带着礼物，又来到农庄。照例寒喧几句后，刘大人依旧毫不松口。刘有德一使眼色，刘大勇连忙捧上礼物。

    刘敬业故作不解道，“这是何故呀？”

    刘有德道，“这几日听得刘大人细述一路辛苦，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哥不弃。”

    刘敬业把玩着那玉，对着光亮细瞧半天道：“确是好玉啊，和合二仙，家事和睦，国事合德，好兆头啊。”一时又道，“太贵重了，老夫不能收，不能收！”

    刘有德笑道：“啊呀，刘大人，这玉放在我家，不过是个摆件，放在老哥你那儿，可就意义非凡?！老哥您不收，还有谁能收？”

    刘大人笑道，“如此，却之不恭了。”

    刘有德心里暗暗把刘大人骂了十七八遍道，“刘大人，这几日歇息得可好？”

    刘大人点头道，“劳贵府费心，甚好，甚好！”

    刘有德道：“那不知可否定下公主与犬儿的婚期？”

    刘大人略沉吟一下，看了一眼刘大勇。

    刘有德忙道，“不妨事，此是我心腹管家。”

    刘大人方才道：“刘老弟呀，这几日休息得颇好，公主虽一路多有劳顿，但精神也已大有好转。老夫也想早日玉成此事，早日回我王处复命。只有一桩，”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刘有德问道，“尚有何事？”

    刘大人似笑非笑道，“刘老弟是否贵人多忘事啊，还有十万两呢？”

    刘有德一怔，心中暗骂道，这个老狐狸，原来还惦记着此事。原本刘有德早在定这门亲事时，那刘大勇就献计，先只付二十万两，留着那十万两，等公主过了门再说，到时一日拖一日，一年拖一年，把这笔账给慢慢拖掉，所以这最后的十万两，刘有德压根就没准备。可没曾想，刘大人年老但不糊涂，居然在此刻讨要起这笔款子来。

    刘有德一拍脑袋道，“哦，原来是此事，瞧我这记性，连日来忙着筹办婚礼，竟忘得一干二净。”自责了半天他试探着道，“刘大人，此次为了把公主婚事办得隆重得体，我府中确是费银不少，您老哥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现银周转数目颇大，这笔款子，可否缓一缓，等公主过门后再付？”

    刘大人连连摆手道，“刘老弟谦虚了，老哥知道你家底子厚实，即使有不足，稍微哪里挪一挪便转过来了。而我吴国现下国事艰难，吴王命我在回转之时，务必将这笔款子带回国急用，不是老哥不体谅你，这是国事，可不敢马虎。”

    刘有德眼珠一转道：“要不就缓上几日？先把婚事办了，在为刘大人践行之时，当将这笔款子如数奉上。”

    刘大人笑道，“既然只是几日，那便麻烦刘老弟先将这笔款子送来，待婚事一完，老哥我就不打扰了，早些回去复命。”

    “这？”刘有德迟疑不决，突然旁边刘大勇轻咳了一声，刘有德会意道，“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回去筹措，刘大人先歇着，我改日再来拜访。”

    刘大人笑道，“好说，好说。老弟忙你的去吧。”

    出得别苑，刘有德面沉似水，一路不发一言，等回了府进了书房，才道，“大勇，这可如何是好？”

    刘大勇皱眉道，“没料到这刘大人竟如此摆咱们一道，看他那意思，银子不到手，是绝不会让公主过门的。咱家请帖都发了，宾客也来了，此事满城皆知，且公主就居于别苑，咱们是拖不起，也推不得啊。”

    刘有德道，“咱家账上还有多少银两？”

    刘大勇道，“怕也就三五万吧。”

    刘有德猛地一拍桌子，“这吴王也真不是东西，说好的二十万两，又加到三十万两。咱们动用了多少库存才凑足这个数，现在银子都在货上套着呢，总不能一下子把货全卖掉去换银子吧？那咱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刘大勇道，“老爷您消消气，本来咱们就没打算给这十万两，可现在这情形，得想法子赶快找十万两出来。”

    刘有德道，“上哪儿找去？就是去卖货，谁一下子吃得下这么多货，谁又一下子能付得出这么多银子？”

    刘大勇道，“那能不能让少爷去问问香溪？”

    刘有德摇头道，“不可。是这事要是去找他家，可就让人太小瞧了。”

    两人一时无语，刘有德突然道，“那礼单呢？能不能把这些全押出去？还有太太的首饰，也值不少钱吧。”

    刘大勇苦笑着道，“老爷，这城里的当铺可都脸熟的很。咱要是把这些东西送去，过不上半日，全城都能传遍。没听说过亲还没成，便当亲戚送的礼的，外人不知怎么想咱家呢？”

    刘有德长叹一声道，“那可真没辙了。”

    刘大勇站在一旁，苦思良久道，“老爷，还有个办法。”

    刘有德道，“快说来听听。”

    这刘大勇就讲了个主意，原来这白云城地方不大，但地理位置好，集中了五十多家绸缎批发零售商。到刘有德当家后，他可不管什么道义廉耻，独家垄断了朱家每年最时新的绸缎布匹，并强行规定不准别家经营那些最好的货色。若有偷着经营的，一旦被他得知，就派人纠集城中无赖专去捣乱，让人家生意做不下去。那些商人一来是不愿得罪刘有德这无赖小人；二是顾着朱家的面子。所以一来二去，这几年刘家是越发阔了，但也几乎把城中同行得罪了个光。有好几家老板受不了这气，都迁到别处去做生意了。刘有德倒巴不得这城里的同行全部走光，剩他一家独大。

    刘大勇出的主意就是，让刘有德把同行那些人全都找来，把家里那些新鲜花色全部以比成本略高，但低于市面上的价格卖给这些人。

    刘有德道，“这也算个办法，但那些货也不够十万两啊。”

    刘大勇道，“还可允许他们以后也能卖那些新鲜花色。”

    刘有德道，“那可万万不可，咱府上就指着那些赚大钱呢。”

    刘大勇道，“我的老爷，不是允许他们随便买卖，而是他们以后若想经营新品种，必须从咱家进货，还得先付银子，咱家再加点价卖给他们。”

    刘有德皱眉道，“那样加赚不到多少钱啊，怎比得上如今咱家自己说了算。”

    刘大勇道，“老爷，咱们这法子最关键之处，是要他们先付银子，先凑够这十万之数，过了眼前这一关，以后想怎么卖给他们，卖什么价，还不是老爷您一句话。”

    刘有德道，“那他们要闹将起来怎么办？”

    刘大勇一拍大腿道，“老爷，您还怕他们闹吗？”

    刘有德一愣，旋即笑道，“那是，还就怕他们不闹！只要敢闹，我就让他在这白云城开不得铺子，做不得生意！”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挑拔

    当天下午，刘大勇派人通知了全城的同行，说刘府喜事盈门，刘老爷心情大好，准备将铺中新花色品种的绸缎，全部便宜售出。商人无非逐利而行，一听此事，纷纷去到刘家铺中，见刘府管家果然拿出各式时新绸缎给大家挑选，价格虽比从朱家进货贵些，到底比市面售价低些，仍是有利可图。虽然全凭现银支付，但提的也全是现货，大家心里也算踏实。都在想，这刘有德是不是儿子娶了亲，终于有点懂事明理了。刘大勇暗中嘱咐了几家关系好点的，率先出手购买，这一来，其他人望风而动，到了傍晚，所有的布料全都售完。

    刘大勇又趁热打铁，说诸位同行若是将来想经营这些新鲜花色也行，但都得通过刘家购买，提前下定，下定也就在今明两日，过期不候。众人心想这刘府可真够黑的，凭啥要凭白赚上一道，但若真能换得以后经营这些时令绸缎，总有薄利，不免有些心动。此时，又是那几家暗托跳出来，率先放定，其他人见了，难免眼红，有老成持重的，提出要刘家立下文书，留下凭据，方敢放定，刘大勇无不应承。有凭有据，又有人带头，很快，你一千，我两千，到第二日截止时，共收得定银四十二家，共六万八千两。再加上之前卖货的三万余两，竟已足十万之数。除了几家东家不在或是与刘有德结怨极深的，城中大半商户都放了定。

    刘有德喜不自胜，大赞刘大勇脑子活，会办事，此次立下大功。把银子点齐封好，刘有德下午亲押着去农庄。

    刘敬业大人见了那一箱箱银光四射，笑得嘴都合不拢。在点清了数目之后，婚事自是一口应承，就定在后日。晚上，刘有德便留在农庄陪刘大人用餐。

    酒酣耳热之际，刘有德忽觉有些内急，便扶着刘大勇去后院茅房，从茅房出来经过安宁公主的小院，刘有德心想，自己花了三十万两银子讨个媳妇，还不知长什么模样。趁着酒劲，装醉步入了院中。

    今晚月色甚好，院中又点了许多灯笼挂上，红彤彤的甚是好看。青瑶已用过饭，正和红姑、青琼在院中闲步消食，忽见一人踉跄着步子闯进来，不由有些吃惊，随后又有一人跟上，那便是管家刘大勇。

    刘大勇故作惊讶道，“哎呀，老爷，这里是公主的住处。咱们赶紧回避，回避！”却扶着刘有德又往前走近了些，这主仆二人惯做这些事来着，甚是默契。

    刘有德望着庭院中的三女，左边那个端庄得紧，但年纪颇大，不去瞧她。右边那个一张圆脸，两只眼睛活泼有神，倒也灵秀。中间那个衣饰华丽、身材苗条的定要公主，只是仍蒙着面纱，不由心中暗恼，装醉说道，“公主？公主是我媳妇，又不是外人。”说着，又往前走近了两步。

    青瑶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公公来了，但也不好相见，正要回房回避。忽听刘有德对刘大勇道，“也不知我这媳妇长得如何？可配得上我这三十万两银子！”

    青瑶一听这话，可气得不轻，心道，自己一直未以真面目示人，难道这刘府竟以为自己面貌丑陋，不敢示人不成？她一把扯下面纱，道，“刘老爷，您看我可配得上您家这三十万两？”

    这刘有德只见此女生得甚是娇妍，杏眼桃腮，黛眉樱唇，近得身旁便闻扑鼻浓香，此刻嘴角微扬含笑，笑容里又含了三分嗔恼，两分薄怒，面颊绯红，那小模样，简直比翠红楼的头牌粉头还勾人。刘有德一见酒立时醒了大半，骨软酥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青瑶见状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自回房去了。

    红姑见了刘有德模样，深觉不妥，忙拉着青琼告退，回到房中才嗔道，“你也太任性了，怎么能把面纱取下？”

    青瑶气鼓鼓回道，“谁叫他那么说？再说，又没外人，看到就看到了，反正后日嫁过去，还是看得到的。”

    红姑一想也是如此，只是那刘有德目瞪口呆、神魂颠倒的模样，让她心中总是有些忐忑不安。

    刘有德回到席上，也没心思吃酒了，胡乱应付一阵，便告辞回府。这一夜，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青瑶的模样。

    次日一大早起来，他是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奈何明日便是儿子成亲，家里少不得忙乱，许多大事小情都要一一来回他，刘有德耐着性子处理了半日，借机发了通脾气，自坐在书房里生闷气，让刘大勇拿主意。

    刘大勇料理了一番，觑个空，到书房里来看老爷，见老爷如此闷闷不乐，心知八成是为了昨晚之事。故意笑道：“老爷为何事烦心，明日少爷便娶媳妇了，而且公主又生得花容月貌，老爷该高兴才是呀。”

    “去去去！”刘有德不耐烦道，“干你的去，少在这给我添堵。”

    刘大勇道，“小的是真心要替老爷分忧，老爷却不领情，也罢，象我这样的下人，又能算得什么呢？”

    刘有德瞪了他一眼，“少跟我来这一套，分忧，你怎么分？”

    刘大勇笑道，“那要看老爷想要什么呢？”

    刘有德沉默了半晌道，“你能给我找个那样的美人来吗？”

    刘大勇明知故问道，“怎样的美人？”

    刘有德道，“少给我装蒜。”

    “唉！”刘大勇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刘有德道，“老爷我还没叹气，你叹什么气？”

    刘大勇道，“我在替老爷可惜。”

    “我有什么好可惜的？”刘有德道。

    刘大勇道，“老爷正值年富力强，夫人早丧，可老爷房中至今空虚，连个姨娘都没有。”这话倒不假，刘有德自银杏去世后，是一直没有续弦，可他在外面的相好可不少。不娶回家是因为刘有德知道，这些女人多是贪图他的钱财，没名没份时还好控制，要是给了名分怕都要爬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起来。他有过银杏一个老婆已经够了，可不想再弄个女人回家管他。

    刘大勇见主子默不作声，又道，“这刘府上下，哪里不靠老爷您来支撑，给少爷娶亲的那三十万两，不都是老爷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少爷是老爷的亲生儿子，花老爷钱是应该的。可哪有个老子没得享受的，倒叫儿子先享受的道理。”

    一席话说得刘有德心中更是不平，就是呀，自己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一个象公主那样漂亮的女人，倒花上三十万两银子给你小子娶来做老婆。不公平呀！愤愤地道，“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刘大勇突然跪下道，“奴才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讲，搁在心里憋屈，替老爷委屈，讲了，又怕讲不好，老爷要治奴才的罪。”

    刘有德道，“恕你无罪，讲吧。”

    刘大勇膝行向前，一把抱住刘有德的腿，低声道，“小的一直在替老爷担着心呢，老爷，等少爷婚后，您把大勇打发回家得了。”

    刘有德奇道，“此话怎讲？”

    刘大勇道，“老爷，少爷素来不喜欢小的。现下又要娶公主了，过不了几年，想来老爷是要把家业交给少爷的，小的与其等到那时候被少爷赶出家门，还不如现在自己走了，倒也能落个干净体面。”

    刘有德脸色微变，“你这些胡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刘大勇道，“阖府都知道，家里只有少爷一个儿子，将来家业肯定是给少爷的，小的有句话一直想劝老爷来着，老爷，您可莫要再跟少爷置气了，等您老了可得靠着他呢。”

    刘有德脸色不愉道，“有我在一天，他还别想出头！”管家这几句话恰恰说中了刘有德的心事。良行这儿子跟他娘一个脾气，跟刘有德多有不合，可自己偏偏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老了，偌大的家业不给他给谁？自己不靠他又能靠谁？

    刘大勇素来有些怕这位少爷，更怕老爷老了以后，自己在刘府中混不下去，晚景凄凉，以一直琢磨着这事。昨晚见老爷见了公主后那么神魂颠倒，便想了一夜，该怎么利用此事挑拔他们父子关系，他好坐收渔利。

    刘大勇瞅见刘有德阴沉的脸色，心中窃喜，嘟囔着道，“象公主那么漂亮的女人，本该就是老爷的才对！”

    刘有德嗔道，“你瞎讲什么？也不怕被人听见。”

    刘大勇道，“本来就是！那三十万两，少爷赚过一分一文么？老爷正当壮年，配那公主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少爷根本还是个毛孩子，象公主这般标致人物，他哪里懂得怜惜？两人凑在一起，也是面和心不和！”

    刘有德听了心里也活动开来，是啊，那么漂亮的小美人，要是能弄到自己手里，该多好啊。说不定公主已经看上自己了，要不昨晚，她为什么对着自己笑得那么勾人呢？

    “可是，怎么办呢？”刘有德脱口问道。

    刘大勇连忙附在他耳旁如此这般，讲了一番。

    刘有德听了，内心激荡不已，此事若成，真是喜从天降。

    刘大勇见老爷一脸喜气，便道，“那小的就赶紧去安排下了？”

    等他刚走到门口，刘有德忽道，“不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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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改书名了！许多人都说蜨（die,是蝶的本字）字有些生僻，感谢零帮忙起了现在这名，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新人

    刘大勇顿时泄了气，回到刘有德身旁，刘有德又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刘大勇立刻满面堆笑道，“对啊，小的怎么就想不到了？还是老爷高明，这下可万无一失了。”

    刘有德奸笑道，“好好办，成了重赏！”

    “是！”刘大勇立刻一路小跑了出去。

    成亲那日，依照与刘敬业大人事先商订好的规矩，刘府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到农庄迎亲。刘良行骑着匹枣红马，一身大红袍，戴帽插花，走在前头。

    刘大人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宫女太监们换上宫装，侍卫们虽没有带盔甲，也带有制服，全部焕然一新，一共一百三十六人，看起来倒也颇具声势。

    公主青瑶穿着大红的宫装，头上戴着朝冠，盖了块红绸，红姑青琼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刘大人亲自扶着公主上了喜轿。沿途围观的人群不计其数，整个白云城万人空巷，除了走不动路的和不会走路的，大半城的老百姓都跑来看热闹。青瑶坐在轿中，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忽喜忽忧。喜的是自己终于嫁入豪门，忧的是，不知自己嫁过去，可能管得住家？

    到了刘府，下得轿来，青瑶蒙着头，只看见自己的一双脚，迈过一道道门槛，走了一重重门，好半天工夫才到了正堂。拜了天地，去洞房又走了半晌才到。她心想，这刘家可真够大的。她不知，刘府为了迎接这位公主媳妇，把家中后院以前刘光宗养老的两层小楼“松鹤楼”改成了新房，还换了个名儿叫“栖凤楼”。

    看到楼匾，朱景亚不由乐出声来，悄然对身旁人道，“刘家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家住了位金凤凰哩！”那仆人却是朱景先假扮。这兄弟俩前几日便来到了白云城，但一直住在客栈，冷眼旁观，直到刘府确定了婚期，朱景亚才在昨日登门道贺，送上贺仪。

    刘良行见朱家来人，甚是欢喜，拉着朱景亚到他房中，刘有德本就有些怵朱家的人，乐得让儿子招呼去。朱家兄弟早有听闻这位干表兄在家里不受待见。刘府也不算穷，但刘良行独住的小院却甚小，里面陈设简朴，只有两个垂髫小童在服侍。刘良行倒不以为意，很是热情地招呼干表弟。

    朱景亚从怀中掏出一对翡翠玉镯道，“表哥，这对玉镯是十四姨奶奶送你媳妇的，她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亲手送到你的手上。”

    刘良行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他们是怕交了他爹手上，又到不了他的手里，道，“外婆真是费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朱景亚暗中观察，见这干表哥虽然有些迂气，但却不是蠢人，对他爹虽有不满，可也不愿当真撕破脸。他坐了一会，便告辞回了客栈。

    大喜之日，朱景亚不愿一人前去，非把他哥朱景先也拉去凑热闹，拗不过他，朱景先只得扮作小厮，跟在弟弟身后，还好刘府上下除了刘良行，没人认得他，而刘良行这新郎官，哪有空注意自己呢。可朱景先却料错了，一照面，他就认出这位朱大表弟了，但他很明白朱大表弟不正式露面的原因，只装看不见。

    到得晚间，家里许多年轻子弟们便簇拥着刘良行回栖凤楼，要闹洞房，朱景亚也兴高采烈地拉了哥哥跟去。

    到了新房，揭了盖头，盛妆华服的青瑶倒也有几分贵气，加之容颜俏丽，观者连连称赞刘良行好福气。有顽皮子弟便吵着要新娘给大家敬酒，旁边青琼出来挡驾道，“各位少爷，我家公主不会饮酒。”

    朱景先听了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不由在一旁上下打量着青琼。

    “那可不行，新婚三日无大小。莫非公主不给我们面子？”这些人不不依不饶。

    红姑道，“各位少爷，要是一杯一杯来敬，公主肯定吃不消，要不就一起敬大家一杯，也是公主的心意，可好？”

    “那先敬了再说。”有人嚷道。

    红姑去给青瑶斟了个小杯，那些人又闹将起来，“不行，我们这么多人，才用这么小杯！”

    刘良行不觉眉头微皱，可也不好出言劝解。朱景亚见此打趣道，“你们这些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人家公主远道而来，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怎么能这么为难嫂子呢？不如让新郎官一起敬大家一杯，这样可好？”

    “好，一起敬。”朱景亚的身份，想卖几分面子的大有人在。

    刘良行感激地望了表弟一眼，红姑也给他斟了一小杯。他端起酒杯，“良行多谢各位今日赏脸。”说罢一饮而尽。

    旁边朱景亚领头喝起彩来。

    此时青瑶也袅袅婷婷站起身来，举杯道，“本宫敬各位兄弟姐妹。”朱景先听到这个声音，虽然也很好听，但却毫无印象，可那个宫字却让他一下子想起宫亭庙来。

    青瑶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便欲放下，旁边早有眼尖的人道，“要饮尽。”

    青琼上前接过青瑶手中的酒杯道，“要不奴婢代公主喝吧。”朱景先思索片刻，便记起这丫头就是那天跟着那位小姐拜神的丫头，忍不住心中一喜，便想伺机向她打听那位小姐的下落。

    “你要代，那就换大杯来。”旁边人闹道。

    青琼脸一红，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僵在那里，旁边人又不断起着哄。青琼心一横，先拿将手中小杯，一饮而尽，又从桌上取过大杯，斟满后两手捧着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旁边一干人叫起好来。

    青琼今日忙了一日，除了早点，一直没用过饭，此时一大杯酒下肚，片刻便有些头重脚轻，红姑见她身子有些摇晃，轻轻一推她，低声道，“你且出去透透气。”

    青琼点头，扶着胸口往楼外走去，朱景先见状忙跟了上来，走到门口，见无旁人，朱景先才轻声问道，“姑娘，前几日庙中一别，你可还记得吗？”

    青琼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是谁？”

    朱景先从怀中掏出安宁赠她的手帕道，“姑娘莫怕，在下只想知道赠我帕子的那位姑娘何在？”

    青琼吓得脸刷地一下白了，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我没去过宫亭庙！”说着，又跑回屋里，朱景先心思缜密，立刻明白这姑娘一定是当日宫亭庙中遇到的那位姑娘，要不怎么知道宫亭庙？但她如此反应，其中定有蹊跷，只是此时此地却又无法追问。

    此时洞房里又闹了一阵，朱景亚见差不多了，便招呼大家去外面喝酒。刘良行正想跟公主说几句话，突然一个小丫头跑来，说是前面的少爷们又在找他。刘良行只得跟青瑶道了声歉，跟着那丫头出去了。下了楼，穿过门廊，小厮刘安端着茶盘过来，瞧见他道，“少爷，今儿饮了许多酒吧？要不要喝杯热茶？”

    刘良行正觉口渴，便道，“也好。”

    刘安伺候着他喝了杯热茶，刘良行站起身走了几步，突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站立不住，旁边似有人扶着他，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少爷醉了，少爷醉了！”

    刘良行心想，自己真的醉了吗？然后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良行才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四周仍是黑漆漆的，自己好象躺在床上，他觉得头仍有些晕，也不知到底是梦中还是真醒了，他抬手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的感觉提醒他确实是醒了。这是哪里？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边突然触到一个软绵绵，滑溜溜、热乎乎的东西。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弹了起来，跳下床，一把掀开被子，被子里居然还有个人。

    “谁？”刘良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床上那人轻轻模糊应了一声，似是女子。

    刘良行伸手向旁边摸去，在床边摸到灯烛，在幽暗里，他感觉这好象是自己的卧房，他向平时放火折子的地方摸去，果然摸到了火折子，摇亮火折子，点亮了床边的蜡烛，这才瞧清床上果然有个女子，那女子已被惊醒，不适应突然的烛光，伸手挡着眼睛，这时，刘良行看到那女子只穿着贴身的肚兜和亵裤。那女子现在也发现自己的身子暴露在外，惊呼一声，拉起被子又盖住自己的身体。

    “你是谁？”刘良行问道。

    那女子把头埋在被子里，答道，“我是青琼。”

    “青琼？”刘良行眉头一皱，这名字似在哪里听过，但他现在脑子还有些疼，想不起来，“你是什么人？”

    青琼道，“少爷，我是公主的侍婢啊，在来的路上，我跟你说过话的。”

    刘良行这才想起，“你把头抬起来。”

    青琼好半天才羞答答地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刘良行将蜡烛举近，仔细瞧了瞧，果然是那个丫头。他慢慢记起来了，今天不是自己成亲吗，喝了茶后，有些迷糊，但怎么会回到房里？公主的侍婢怎么又会跑到他的床上？

    刘良行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算计

    青琼不敢抬眼看他，嗫嚅着道，“少爷，刘管家说您喝醉了，今晚不能去公主那里，让我来伺候您。”

    青琼说了个大概，但没说清全部。在刘良行离开栖凤楼之后，便有人把青琼叫了下去。在楼下客厅里，刘大管家对青琼道，你既然入了我家，便是我家的丫头了。青琼喝了酒，脑子有些迷糊，心想说的也是，便点头应承，刘大管家又道，少爷今晚喝醉了，来公主这里太失体统，便留在自己房中，青琼你是公主的丫头，以后也是少爷的丫头，今晚就由你去伺候少爷。青琼心想也对，又点点头，但又觉得不对，她若走了，谁来伺候公主？刘大管家听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拿起杯茶，让青琼喝下道，公主那儿有人伺候着，用不着你了，只听那刘大管家又对她道，刘家也不会亏待她，只要她好好伺候少爷，老爷日后会给她一个名分的。青琼心想，自己要什么名分。可还没等她问明白，两个老婆子便走过来，架着她走了半天，把她送到一个小院子这来了。进了内房，青琼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心想是酒劲上来了吧，她对两婆子说，自己头晕，恐怕伺候不了少爷，要不明天吧，但那两婆子凶得很，道叫你伺候，就得你伺候。

    青琼眼睛都睁不开了，站都站不稳，那两婆子突然动手解起青琼穿上的衣服来，青琼心想，是要挨打了吗，为什么脱我的衣服呢？可她手上一点劲都使不上，就这么迷迷糊糊被人脱了衣服，那两婆子还一面说，老爷抬举她，要少爷收她进房，从今以后，她就是少爷的人了，以后就呆在这院子里伺候少爷。那两婆子脱了她衣服后，把她抬到了床上，掀起被子盖住她之后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有人抬了个人进来，青琼吓得动也不敢动，蜷在床里，动也不敢动一下。隐约听得旁人唤着是少爷，可他一直呼呼大睡，似乎醉得不轻，青琼想起来出去的，可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很快，她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刘良行有些将信将疑，不悦道，“你一个女子，当知名节最是重要，怎么能随便与男子同床共枕？快快出去吧！”

    青琼宭得脸通红，眼泪掉了下来，“少爷，真不是我自己来的，是那两婆子送我过来的，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良行心想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也太荒唐了！哪有刚娶媳妇就把丫头收房的，何况今日还是洞房花烛夜啊，他道，“孤男寡女，共处暗室，实是不妥，你快些下床出去吧。”

    青琼低低道，“我，我衣服在哪？”

    刘良行一瞧左右还真没瞧见她的衣裳，自己身上只脱了外袍，里面还算齐整，心想那干脆我出去吧。他走到门口，使劲一拉，门外竟似锁住了。刘良行这才有些相信青琼的话，她一个外人，在刘府谁都不认识，若不是他爹有意安排，谁能将他们锁在房中？

    刘良行站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叫人？这深更半夜的，看到他俩这模样，实在不妥。正心烦意乱着，他瞧见桌上放着茶壶，上前一摇，还有一壶温茶，坐下倒了一杯，自饮了。半晌转头看见青琼也望着那茶，问道，“你也想喝？”

    青琼点了点头，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青琼现在是又渴又饿，接过来一饮而尽。

    刘良行背对青琼而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身上燥热起来，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瞟见青琼竟是满面通红，他有些奇怪，“你发烧了吗？”

    青琼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热。”一双妙目望着他，竟似要滴出水来，“少爷，你的脸也红了。”

    刘良行心中大骇，他看着青琼，眼光竟再也转移不开，身体里似有把火在烧，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正在起着变化，他脑子里如电光火石般一闪，不对，那茶有问题！可他的腿却一步步向床边挪去。

    终于，刘良行坐到了床上，青琼圆圆的脸上透着奇异的嫣红，如诱人的红苹果，期待人的采摘。刘良行忍不住向她脸上吻去，额头、脸颊，一路到了嘴唇，他深深地吸吮着，那柔软甜蜜的感觉让人陶醉，他的气息越发急促起来，刘良行感觉到了青琼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自己又何尝不在颤抖，他抬手想放下帐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蜡烛，蜡烛掉到地下一下熄灭了，屋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的四只眼睛在闪闪发亮。黑暗掩盖了炽热的羞意，让两个人的心都放松了不少，无所顾忌。

    直到天亮醒来，瞧见床上的一片狼藉，青琼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刘良行正色道，“青琼，我一定会给你名分。”他又试着开门，这一次，竟一下就拉开了，门口地上用两个托盘上放了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女衣物。

    待穿戴整齐，两人不觉相视一笑，有种无法言喻的亲昵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给青琼准备的是套桃红色的裙褂，虽比不上夫人们的穿戴，但比府中普通丫头们的却要好些。刘良行确信这是他爹安排的了，要不然这些衣服是哪来的，门又是谁给开的？

    “刘庆，刘喜！”刘良行在门口唤着那两个小书僮。

    “来了，来了！”两个小厮跑了过来，笑嘻嘻地作揖道，“恭喜少爷！”

    刘良行吩咐道，“还不快打洗脸水来！”

    两小厮答应着，不一会，端来了洗脸水，刘良行又介绍两小厮与青琼认识，那两小厮年纪尚小，不住对着青琼偷笑，倒让青琼的脸是一阵阵发烧。一时梳洗好了，刘良行让小厮端上早饭，可青琼却不肯先吃饭，满脸通红的拿着一个大包袱问在何处洗衣？

    刘良行一时会意，说等回来再洗，先用过早饭，去他爹那请安，还要去看望公主。青琼这才把包袱放下，刘良行拉着她一起用过早饭。青琼出门前，偷偷嘱咐那两小厮，说那些衣服一定要等她回来洗。刘喜调皮地问，那是不是以后少爷的衣服都归她洗？青琼红着脸点了点头。

    跟着刘良行身后，刘良行一路教青琼认着府中的路，这有人指点，青琼认得就快多了，虽然记不全，但总记得大概的方位了。到了刘有德住的正屋，里面伺候的婆子过来回说是他爹不在。刘良行便又带着青琼去到栖凤楼，没想到刘大管家竟在楼下守着，见刘良行来了，便上前拦住，说公主昨日累了，今日还在歇着。刘良行要上去看望，他却死活拦住。刘良行觉得奇怪，两人正拉扯着，忽见红姑从楼上下来了。

    刘良行道，“红姑，听说公主昨日劳累，身体微恙，我身为他夫婿，自要上楼探视。”

    红姑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肿，似是没休息好，她盈盈拜道，“少爷，非是奴婢阻挡您探视公主，是公主确实昨夜没休息好，现在还睡着呢，不方便探视，公主刚入贵府，诸多不惯，睡得极浅，恳请少爷体谅。”

    刘良行听红姑如此说，倒也不便强求。

    青琼给红姑见过礼，便欲留下伺候，红姑握着她的手道，“青琼，这里有我呢，不用你伺候了。”

    青琼道，“那怎么行？服侍公主也是我的本分。”

    红姑看了一眼刘管家道，“刘管家给公主这儿安排了好些丫头仆妇，人手可够了。”她顿了一顿，又低声道，“你以后可得好生伺候少爷，知道吗？”

    青琼脸一红，低头道，“知道了。”她又鼓起勇气抬头道，“红姑，我昨天……我想跟公主说说。”

    “好孩子，”红姑爱怜地望着她，打断了她的话，轻抚着青琼的手道：“红姑知道了，公主不会怪你的。”

    “红姑，你，你们都知道了。”青琼的脸更红了。

    “是，你从今往后就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要更懂事，要好好听少爷的话，知道吗？”红姑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青琼忙不迭的点头。

    红姑轻轻一推她道，“快回去吧。”又对刘良行深施了一礼，“少爷，青琼虽是个丫头，但也服侍了公主这么多年，她心地纯良，脾气最好，只是年轻，有时爱玩闹些，又没什么心眼，讲话做事有时难免忘了分寸，万望少爷以后多担待些，耐心教她。”

    刘良行回了一礼，点了点头。他领着青琼又回了自己的小屋。

    青琼方才仔细打量这个小院，这个小院不大，正屋一排三间，中间是个会客厅，左边那间是书房，右边那间是刘良行的睡房。左右各一间耳房，三面房前皆有门廊相连。门廊下有排水沟通向外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树，一棵白玉兰，所以院名“兰桂轩”，也是取蟾宫折桂之意，院里中间是石子铺成的甬路，还有几株花花草草。左边一间是刘喜刘庆两个小厮居住，右边一间里有水缸、炉子、灶台和木桶，是做饭洗衣沐浴的地方。府里有个大厨房，有十来个厨子专门伺候，他们平时的饭菜都是那里领回，倒不需自己动手，这里日常生火也就烧水泡茶洗浴。打水要去外面的井台，两小厮每日自会去的。洗衣服就在门廊上，在廊柱间搭了绳子晾晒。青琼回来后认了下房子，便去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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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冷淡

    刘良行回到书房，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自己拜堂的是公主，入洞房的怎么又换了青琼。他突然记起那茶壶，忙回房找寻，那茶壶却早就被小厮拿去洗净，换了新茶了。太大意了，刘良行暗暗自责，不过即使查出那茶里有问题又能怎样？事已至此，他有些不明白，为何爹一定要自己纳青琼为妾，还做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呢？

    过不多会，忽听院里闹哄哄的，刘良行抬头一看，有几个男仆婆子抬着些箱笼进来。道是刘管家打发他们送来的，说是青琼姑娘以后就住这儿了，所以送了这些来。

    刘良行看里头的东西，有一些女人家的物什，自然是给青琼用的，还有几口箱子却是自己原来收拾了送到栖凤楼的。心里更是诧异了，自己成婚后不是要住到栖凤楼吗，怎么又全搬回来了？但此时找不到他爹，跟那刘大勇料想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先把东西收下。

    到了下午，他又打发刘喜去看他爹回来没，刘喜跑了好几趟，愣是没瞧见人。

    第二日又是如此，府里人既没看见他爹出门，也没瞧见他爹回来，刘良行自己去问刘大勇，可那老刁奴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再去栖凤楼，楼外的院门竟上了锁，里面有个小丫头隔着门缝回话道，说是公主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谁都不见。刘良行未免有些恼了，心想这公主架子也太大了些，自己几次三番好意前来探望，却闭门不见，哪有这样道理，悻然拂袖而去。

    到了第三日，一早有人来回报，说是吴国刘敬业大人今日启程返回，已经前来辞行了。刘良行连忙穿戴整齐去到前厅，却见他爹和安宁公主已在此等候了。这还是他婚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妻子，但见这安宁公主依旧蒙着面纱，一脸的冷漠之色，压根就不正眼瞧他一眼。他爹倒是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刘敬业客套一番，拜别了公主，刘良行正想上前问候几句，刘有德却抬脚出了门道，“快走吧，去送送刘大人。”刘良行忙跟了出去。

    刘大人早已准备停当，他收到银子后，觉得这十万两白银路上拉着又沉又不便利，便到城中找了几家钱庄和大商户兑成了一万两黄金，这下就轻松多了。本来他有想到要兑换成银票的，可想想拉着几张薄薄的银票回去怎么象拉着明晃晃的金子威风，仗着还有那一百来人的军队，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为了稳妥，他还特意把安宁公主来时的那辆凤辇要了来，做自己回程的车，为免僭越，车外全用青布缠上，车厢里的铺陈他可不敢用，全部收起留下，把他在别苑里用的铺盖放上，弄好以后，当晚便把金子和自己的贵重东西全藏进壁橱里，为了保险，还特意加了两把锁，钥匙就牢牢拴在自己手上。

    刘有德又准备了许多家乡土仪和些点心干粮之类的奉上，这些倒都是便宜东西，他送着也不心疼。

    送出一里路，刘敬业自领着人去了，刘家父子又回了府，刘有德把儿子叫到自己书房道：“良行，青琼这丫头可好啊？”

    刘良行道，“尚好。儿子正想请示父亲，是否给她个名分？”

    刘有德笑道，“那是当然。这丫头也没个亲人，你自己立个文契给她算个凭证吧，日后有了一男半女，也是要入族谱的。你现在大了，屋里也有人了，以后做事更要有分寸，好好读书吧。”作势欲走。

    刘良行好不容易碰着他爹一面，忙道，“爹，这天下大乱，儿子读书又不去考科举做官，倒不如跟着爹学着做些事情，也是为您分担。”

    刘有德闻言冷笑几声，“你爹还没老，家里家外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操心！”

    刘良行道，“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儿子年纪大了，总是坐在家中读书，心中甚是惭愧。”

    刘有德语气和缓了些道，“有甚好惭愧的，你就好好念书就行了。不是说吗，那个，书到用时方恨少，多读些书，总不会错的。”

    刘良行默然不语。

    刘有德道，“你等等，有些东西给你罢。”说着，转身进了内室，不一时，捧了个首饰匣子出来，递给儿子道：“这里有几样你娘以前的首饰，你拿去给青琼那丫头穿戴吧。”

    刘良行忙道：“既是娘留下的东西，当奉与公主。”

    刘有德摆手道，“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东西哪里能入她的眼？我们刘府娶了公主，那是天大的造化，公主出身高贵，跟我们这些小户人家规矩不同，那个前朝不是有规矩么，公主要见驸马，都是要宣诏的，现在公主虽入了咱府，但你也莫要造次，以后若公主没派人来请你，你就不要去栖凤楼了。”

    刘良行愣道，“可我与公主毕竟是夫妻啊。”

    刘有德不悦道，“夫妻又怎的？规矩礼数总不能不讲吧？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好了好了，我也乏了，你自回去吧。”

    刘良行无可奈何，捧着首饰匣回了自己的小院，回内房打开匣子一看，里面几样首饰全是娘亲日常戴的，那些头面首饰却是不在其中。便把这匣首饰全给了青琼，青琼听说是婆婆用过的东西，倒是欢喜，当个宝贝似的恭恭敬敬的收藏了起来。

    刘良行提笔欲写份文契给青琼，他问青琼姓什么，原名叫什么，青琼打小被卖进宫中，年深日长，除了生辰八字什么都记不清了。刘良行心中生出些怜惜之情来，只能简单写了份文契，将文书念给青琼听了一遍，正要递给青琼，忽又觉得对这女孩实在太简慢了些，想了想，拿出外婆送他的那对翡翠镯子中的一只，一起递与青琼。青琼知是为妾的凭证，极为重视，将文契寻了个信封严严地包上，玉镯拿块绸子裹着，方收进自己箱里。刘良行嘱咐那只玉镯可得好生收着，不要给府中人瞧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开始刘良行虽有怨气，还不时去栖凤楼走动走动，可回回都吃闭门羹，日子长了，他的心也凉了，再也不肯去那里碰钉子了。青琼跟着他去过几次，也单独去过几次，单独去时偶尔能和红姑站在院里说上几句话，红姑便催她快走，还让她少来，弄得青琼也不敢轻易过去了。

    在兰桂轩里，有了青琼的陪伴，日子过得轻快了许多，青年男女，本来就是极易滋生感情的，何况青琼本来就对刘良行存有好感，现在又做了他的妾，自是极力想讨他欢心。对刘良行来说，青琼的活泼天真、坦率纯净也给他寂寞的生活增添了许多快乐。

    青琼性子随和，很快和刘喜刘庆两个小厮也混熟了，她心地又好，年纪比他们大上几岁，便把他们当弟弟看待。她人又勤快，每天在小院里忙里忙外，不是洗衣晒被，就是给院里的几人做些针线活。闲着无事，刘良行便抓着青琼读书认字，每次看着青琼提着笔苦着脸的模样，刘良行真是觉得有趣极了。有时心情好，他还跟青琼讲些书里的故事，青琼听得极是认真。

    日子如流水一般轻逝，可青琼还是常常会想起真正的安宁公主。不知公主流落到何方，境况如何，免不了轻轻叹息，有一回被刘良行看到了，青琼只说是想起宫中故人，推托了过去。刘良行待她越好，青琼的心里就越是不安，似有个小虫在成天啃啮着她的心，扰得她日夜不得安宁，尤其是在刘良行温暖的怀抱里时，她更是越来越恐惧，害怕手中现在拥有的幸福，就如易碎的瓷器，不知哪天就粉碎一地。

    安宁公主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安宁到了贼窝，还是好大的一个贼窝。

    李大狗一行带着她晓行夜宿，一路虽快马加鞭，但奈何是一匹马拉着车，还有六个人，怎么也快不起来。走了几日，才来到一处大山前。

    安宁一见这山，顿时就呆了，这里怎么看怎么都象是大王山呢？她小心翼翼地问着李老大，李老大也不知道，找当地的百姓一打听，果然是大王山，李老大兴奋的吆喝起来：“兄弟们，可算是到了！咱们上山进留仙寨?！”

    安宁顿时傻了眼，原来一路上李老大他们所说的要去找一群英雄来帮忙，原来是绿林英雄，还是大王山的绿林英雄！这可真真是掉进贼窝了，这些日子在与李老大几人的相处中，她早已了解，这些人虽粗俗了些，可是正经的庄稼汉，除了劫了她，还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还算安全。可大王山不一样，这里全是货真价实的土匪强盗啊！在来时路上，这伙强盗虽没出现，可光凭那一箭就足以令人胆战心惊了，现在居然要进到这强盗窝里去，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可怕归怕，事到如今，安宁又有什么办法，再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李老大他们闯一闯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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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第一卷……结束了，结束在一个阴雨的的冬夜里。为了取暖，请亲们收藏的收藏，推荐的推荐啊！谢谢哈！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寻贼

    李老大他们满心以为一上大王山就有成群结队的绿林英雄们出来迎接他们，说不定听完他们的事情，马上就领着大队人马下山去给他们报仇。可是没想到，他们在山上转了几个时辰了，愣是没瞅见一个人出来，更别说看见山寨在哪里了，要是再顺着路走下去，估计天黑时就下山了。这可让他们始料未及，不由疑惑着，难道是英雄们都下山了，不在家？

    这可让他们郁闷坏了，时已暮秋，望着满山半黄半绿，怎么找不到人呢？眼看着日头开始偏西了，可怎么办呢？赵老三是个直性子，干脆扯着嗓子喊起来，有没有人哪，有没有人哪？其他几人一见，也都喊了起来，回声在山谷里荡漾，久久不散，可过了半晌，还是没人搭理。大伙儿一合计，这样下去不行啊，若是天黑了，山中不知有什么豺狼虎豹，还是先下山吧。

    于是几人赶着马车顺原路下了山，在山下歇了一宿。次日一早在村里买了点干粮，灌了水袋，又上了山。这一次，他们特意去捡了个破铁盆，拿个大石头“???”一路敲了起来，边敲边喊着：“山上的英雄们，我们要见你们哪！”走一路，喊一路。

    安宁坐在车里，听着好笑，心想哪有人这样招强盗的？

    行至山中，几人累得满头大汗，不住喘气，嗓子也有些沙哑了。找了处树荫坐下，几人一下全躺在草地上，呼呼喘着粗气，赵老三道，“别是这山上的英雄们都搬家了吧？”

    李老大道，“不会吧，这么巧？咱们一来他们就搬家了？”

    王老二道，“他们可不知道咱们要来，老大，我觉得老三说得有可能，恐怕他们是搬家了，咱们是白跑这一趟了。”

    “这么倒霉？”李老大真是不甘心。

    冯老五道，“是不是咱们嗓子不够大，他们听不见？”

    赵老三道，“咱们喊得树上的鸟都不知惊飞多少，若是有人，怎么着也该有些动静吧？”

    赵老四道，“老大，这么喊下去可不是法子，嗓子都快喊破了。”

    王老二道，“是啊，小六，车上还有水没有？”

    安宁从车里举起水袋，摇了摇道：“没了，一滴都没了。”

    “唉！”车下几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安宁拿着干粮跳下车，走到他们身边道，“各位大哥，要不先吃点干粮吧？”

    王老二摆摆手道，“哪里吃得下去？嗓子快冒烟了。小六，你要饿了，就先吃吧。”

    安宁倒真有些饿了，她虽渴，但嗓子还没冒烟，自己坐在一旁拿了个干粮啃了起来。等她吃饱了，见那几人还在地上躺着休息，安宁便独自在四周查看。这大王山山势连绵起伏，仔细一数，有高低四个山头，此时他们已在一处最高的山头上，山谷下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丢掉石头下去半天没有声响。清早还有些白雾缭绕在山腰的，此时早被阳光驱散了。

    安宁逛了一圈，看见地上还有些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便蹲在地上摘起来，地上有不少枯枝败叶，还有些细竹，已被小虫咬了些小洞，虫子在那里穿进穿出。突然，她灵光一闪，跑到李老大他们身边道，“各位大哥，你们可会做竹笛么？”

    几人一听，纳闷道，“做竹笛干嘛？”

    冯老五先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道：“哎呀！咱们可真是笨，净知道扯着嗓子喊，怎么忘了，可以做支笛子来吹啊！还有小时做的竹哨，那个声音可传得远呢！”

    这么一说，大伙都明白过来，乡间小孩，有谁不会做竹哨呢？山上漫山遍野的都是竹子，随便削一小段都够他们用的。几人一骨碌爬起来，不一会儿，各人都拿着自己削好的竹哨，大家一时童心大起，还要比比谁做的竹哨吹得更响。冯老五给安宁做了支竹笛，虽然有些粗糙，声调不准，但好歹也有个动静。于是乎，几人一下全吹了起来，尖锐的竹哨声，不成调的竹笛声，此起彼伏，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连一边啃着青草的马都不耐烦地晃着脖子，可他们似乎觉得很有趣，鼓足劲呼呼地吹着。吹了半天，力气用劲，又坐下一齐哈哈大笑。

    突然，冯老五愣了一下，“你们听！”

    几人停了下来，听见远处似乎也有一声竹哨声传来。几人大喜，又一齐吹响竹哨，过了一会儿，听见那边的竹哨声似乎距离近了些。就这么一唱一合，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就瞧见一人骑着匹马从远处驰来，几人都冲到路中，使劲摇着手。安宁这才想起招来的可是强盗啊，她悄悄退后了几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胡乱涂在脸上。

    奔得近前，大伙儿瞧见马上是一个国字脸、大鼻小眼的年轻人，他“吁”的一声勒住马道，“你们可别吹了，听得头都要炸了！”

    李老大问道，“你可是留仙寨的英雄么？”

    那年轻人一扬脑袋，“是啊！你们这群人这两天老在山上晃悠，干嘛呢？不好好过山，难道要留下来当强盗啊？”

    李老大一拍大腿道，“就是啊！英雄啊，我们就是来当强盗的！我们还要来请英雄给我们报仇来的。那个李富贵不是个东西啊！”他一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了，其他几人见状，也七嘴八舌地讲开来，听得那年轻人一头雾水。

    年轻人听得一头雾水，在马上叫道，“停！你们有没有个人能讲得清楚的！”

    一时李老大他们都愣在了那里。

    安宁站在后面，心想这么讲可不是办法，于是向前迈了一小步道：“这位大哥，事情是这样的。这里五位大哥是距此不远楚国李家村人氏，他们村的财主李富贵为了修祖坟，强行霸占了这几位大哥家的田地，勾结当地县令，重伤了这几位大哥和他们的家人，逼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几位大哥求告无门，听说留仙寨的英雄专门除暴安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于是一路寻觅至此，请求各位英雄们能仗义出手，替他们报仇雪恨。”她声音本来就好听，讲话又干脆利落，三下两下就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说完她又道，“几位大哥，我说的对不对？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李老大几人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年轻人道，“哦，原来是这么档子事。”他又望向安宁道，“你又是什么人？”

    安宁看了李老大他们一眼道，“我本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因为得罪了主子，被赶了出来，遇到这几位好心的大哥，他们收留了我。”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回了我们当家的，再来跟你们说。”说完拨转马头，又回去了。

    李老大他们这个激动啊，总算盼着救星了，几个就在马路上伸长了脖子巴望着那人快点回来。

    安宁道，“几位大哥，这一来一回恐怕要些工夫，咱们还是坐在树荫下等吧，你们还没吃东西呢。”

    几人想想也是，这时歇了半晌，又有了指望，精神头来了，肚子也觉得咕咕叫了，都坐下来啃着干粮。

    李老大道，“小六，刚才你说得真好，没出卖咱们，是跟咱们一条心的，我说哥几个，以后小六就是真的小六了，可不许拿她当丫头。”

    几人应了，赵老三道，“不当丫头当啥呢？”

    “当妹子吧。”李老大道，说完还冲着安宁呵呵直乐，那嘴里的大黄牙嵌着白馒头，说多难看有多难看，安宁瞧着也乐了。

    又等了半晌，那年轻人又回来了，几人忙围上去。

    只听那年轻人道，“我跟当家的说了，这事我们留仙寨记下了，将来我们兄弟有经过那李家村的时候，必定帮你们把事情给办了。你们也都是些穷苦汉子，身子有盘缠没，没有我这还有点盘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扔给他们道，“拿去作个路费，到哪寻不到一碗饭吃，何苦来咱这做掉脑袋的买卖。”

    这一下，几人可全傻了，如兜头一盆冷水般泼了个透心凉。

    那年轻人说完，便欲离开。李老大冲上前去，挡在马前，叫道，“兄弟，你可不能这么走啊？”

    “还有事么？”那年轻人奇道。

    其他几人也一拥而上，“你们不管我们了吗？”

    “留仙寨不是劫富济贫的英雄吗？”

    “我们大老远的来了，现在要我们回去，我们回哪儿去呢？”

    “我们家都没有人，家里人都死光了。”

    “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那年轻人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的？山寨也有山寨的规矩，哪能随便收人入伙的？”

    “怎么是随便呢？那李富贵啊，不是个东西，你听我说啊，他……”

    那年轻人没法子了，“这天下事情那么多，咱们山寨要是什么都得管，还活不活了！”

    王老二突然想起，忙跟李老大道，“老大，金子，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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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今日风斜雨细，潮湿的天气，微润的心情。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智激

    李老大猛然惊醒，从怀里掏出那几样金首饰，递在那年轻人面前道，“兄弟啊，你们可得帮咱们做主啊，只要你们肯帮咱们报仇，这些，还有那些，”他一指马车，“就全归你们了。”

    年轻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是贪图钱财之人么？咱们山寨是有规矩的，是劫富不劫贫，劫坏人不劫好人的。你们要是这样，就是瞧不起咱们，没的商量！日头快偏西了，这山上野兽可多，你们还是快下山吧。”

    李老大听了这话，觉得没指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开了，“娘啊，儿子不孝，不能给您老人家报仇了哇！”

    他这一嚎，其他几人也觉得心酸，想起家破人亡的惨状，也抹起眼泪来。

    安宁在一旁听了半天，瞧那年轻人面有侧隐之色，听他一番说辞似乎这里的强盗不是坏人，她想了想，走到李老大面前道，“李大哥，快起来吧，诸位哥哥，也别再求他们了。”她冷冷地望着那马上的年轻人，“这大王山留仙寨的英雄们功夫怎么样，我看不出来，只是这胆子怎么样，我倒是看出来了，小得很呢！”

    一听这话，那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吼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安宁继续讥诮道，“哟，对我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是威风得很，怎么一提到李家村李富贵的名字就不吭声了。莫非是怕了他家人多势众，财雄势大？”

    那年轻人气得从马上跳下来，用手指着安宁，“你，你，要不是看你是个小丫头，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李老大他们听到此话，几人都站到了安宁身前。

    王老二道，“说什么呢？想打架啊！咱们好言好语的爬上山来求你们帮忙，你们不帮也就算啦，难道还想欺负人！”

    李老大道，“小六没说错！这大王山上都是一群胆小鬼！”

    安宁又道，“唉，只可惜咱们一直错信人言，以为这留仙寨里都是些了不起的英雄，原来闻名不如见面。下了山后，咱们可得好好替这山上的英雄们宣扬宣扬。”

    那年轻人气得有些哆嗦了，好半天才讲出话来，“谁说咱们山寨怕了那李富贵！咱们当家的只不过是需要安排。”

    “是！”安宁慢悠悠的道，“需要慢慢的运筹帷幄，再等上个十七八年的，估计那李富贵黄土也埋半截了，那时再出手，可就省事哩。”

    那年轻人噎得半天才道，“好，你们在此等着，我再去回当家的，非拉上人马取了李富贵的人头，看你这小丫头还有什么话说？”

    他刚翻身上了马，安宁对着李老大，故意高声道，“李大哥，那人不过是个跑腿的，咱们也别为难人家，说不定人家回了山寨，当家的一声令下，就出不来了，咱们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下山去吧。”

    那年轻人听了这话，又回过身来，“你这小丫头，到底要怎样？”

    安宁斜眼望着他，“你可敢带我们去见你们当家的么？”

    那年轻人气糊涂了，“有什么不敢的？走就走！”

    安宁忙招呼几人套了车，跟着那年轻人走进山中。

    只见那年轻人七弯八绕的，走得人眼花缭乱，本来几人还想着暗暗记下道路，可最后都放弃了，可那年轻人却象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般，轻车熟路的，还不时掏出一面小红旗摇一摇。安宁暗想，这些道路上肯定有他们的暗哨，若是有敌人来，恐怕一到山脚就被发现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地瞧见了一座山门，那山门依山而建，高约数丈，是用粗壮的树干密密绑在一起，根子削尖，钉在土里，看起来坚固得很。山门顶上有几个了望塔伸出来，门上缠着许多藤蔓，远远望去，掩映在漫山遍野中，再也看不出来。

    那年轻人忽生出些悔意，山寨的规矩极严，他有些后悔未经请示就把这伙人擅自带了进来。不过一想起安宁的话，又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当家的知道了，也不应该怪他吧。

    在离山寨门前还有一段距离，门前也是一片绿地。那年轻人勒住了马，回身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进去回报我们当家的，你们可不许乱跑，要不立即就没命。”说完他打马去到山门下，又摇了摇小红旗，塔楼上一个哨兵跟他对了口令，这才对下面也挥了挥面小红旗，只见那山门左侧放下一个宽丈余的吊桥来，安宁仔细看那门前的草地，心想那里必有古怪，否则不会放吊桥来通过。

    见了这阵势，李老大几人心里未免有些胆怯了。偷偷商议着，待会进去好好求求人家山大王，若是人家愿意帮忙当然最好，若是不愿意，就下山自己想办法吧。

    过了老半天，那吊桥又放了下来，刚才那年轻人领着四个人一起出来了。安宁见他垂头丧气，心想肯定是受了当家的训斥了。五个人来到他们近前，那年轻人说，“当家的答应见你们一面了，跟我进去吧，不过进去前要搜查一下。”

    说着，身后那四个人跳下马来，先去马车上仔细翻拣了一遍，又把李老大几个人搜了身，把他们身上带的砍柴刀、菜刀什么的统统丢到马车上。见安宁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倒没有上来为难她。收拾完了，那年轻人领头，让李老大安宁一行人走上吊桥。此时，安宁才看清，原来这山门前挖着宽宽的壕沟，上面拉了层软软的网，铺了层薄土，种着青草，根本站不住人。那壕沟也不知有多深，下面是否藏着暗桩么。她心里暗暗忖道，这山贼头子倒不是蠢人，胸中竟也有些韬略。她心中有些称奇，能布置得这么好的山寨，寨主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她也有些后悔了，干嘛多管这闲事，若是被这寨主看出破绽，可如此是好。

    进了山门，前面是个大院子，院中依山凿了宽宽的台阶，台阶上铺着一块块青石，拾阶而上，上面是一排连通宽敞的大木屋，看来是会客厅，但现在那木屋却严严实实的都关着门窗。院中有个不时有三个一队，五人一群的人穿梭巡逻，那年轻人领着安宁他们上了台阶，到了当中那间木屋前面，高声道，“当家的，人带到了。”

    话音刚落，两扇门哗啦一下拉得大开，两边窗户也支了起来，屋里立时大亮。安宁瞧见门口两边各列着一队兵丁，手持长矛，见门一开，同时大吼一声，“?！”将长矛提起重重顿在地上，整间屋子似乎都在颤抖。

    李老大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坐了下去。安宁站在后面赶紧扶了他一把，李老大镇定了下心神，才小心的迈着步子往里走去。屋子当中摆着一张高台，台上有张大木椅，上面铺着块虎皮，一个大汉半坐半躺在上面。

    李老大感觉就象是又回到公堂见县官大老爷，不由躬身道，“大老爷，哦，不，大王，哦，那个，我叫李大狗。”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那大汗也不作声，也不问话，眯着眼似是睡着了。李老大越是着急，便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一时，鼻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他想了半天，突然又伸手进怀中掏出那几样金首饰道，“那个，草民，我们是来请大王给我们报仇的。”这话说得更没头没脑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台上那大汗终于发话了，“小吴，你就是这般被气得肺都炸了，脑子也糊涂了，才把他们领来的吗？”这声音懒洋洋的，低沉又富有磁性，虽不甚用力，但却有一股子摄人的气魄，让人听了胆战心惊。

    安宁这才知道原来那领他们进来的年轻人叫小吴，只听后面那小吴道，“三当家的，那个，不是这个说的，是那个，”他用手一指安宁，“她说的。”

    “哦，”那大汗瞟了一眼安宁，“那你讲吧。”

    半晌，安宁并未接话。李老大的后背都汗湿了，他一个劲对安宁使眼色，安宁只作没看见，那小吴也使劲瞪着安宁，心想这丫头对着我时伶牙俐齿，怎么到了这里却装上哑巴了。

    那大汗又等了半天，方缓缓道，“你怎么不讲啦？”

    安宁轻轻一笑，方道，“不知这位当家的想听我讲什么呢？”她的声音清脆圆润，那微笑让这大厅里肃杀的气氛立即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那大汗也笑了，“讲讲你是谁，他们又是谁？怎么到了这里？来干什么？”

    安宁道，“那我想先请问这位当家的，你是谁？坐在这里又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屋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可除了他的笑声，屋里竟再没有一人笑得出来。收住笑声，这大汉点头道，“有意思，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你们大老远的上这大王山来，难道竟不知道我是谁么？”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入伙

    安宁道，“这位当家既然知道我们是大老远的过来，当然是有要事，既是要事，当然要先问清楚是否找对了人。”

    那大汉道，“那你们要找什么人呢？”

    安宁道，“我们要找的是劫富济贫、除强扶弱，替天行道的英雄豪杰。”

    那大汉坐直了身子，远远的打量了安宁半天方道，“你这丫头，有点小聪明。”

    安宁微微颔首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

    那大汉瞧着她的举止仪态，眼神一凛，“你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安宁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她顿了下，正色道，“小丫头是什么人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这几位大哥身负的血海深仇，重要的是这大王山上是否真的有他们要找的英雄豪杰。”

    那大汉走了下来，“若是有怎么样？若是没有又待怎样？”

    安宁道，“若是没有，小丫头是谁，这几位大哥是谁，我们从哪儿来？要做什么那就不须多言，几位大哥就赶紧带着小六下山吧。”她直视着那就要走到她面前的大汉，“若是有，几位大哥和小六愿意付出所有，有问必答，只为讨一个公道！”

    那大汉走至安宁近前，他比安宁高出一个头还多，只见这小姑娘年纪大概十六七岁样子，看那衣裳象是大户人家的婢女，脸上脏兮兮的，只一双眼睛灵动清澈，恬静淡然。他盯着安宁转了几个圈，略带揶揄道，“付出所有？你们有什么呀？”

    安宁道，“金钏子一对，金簪子一根，金链子一条，马车一辆，马车上布匹、衣物等杂物若干。”

    那大汉摇头笑道，“就这些，还不足以令我们兄弟奔波数百里，为你们拼命。”

    安宁叹道，“那便无话可说了。”她回身对着李老大他们道，“诸位哥哥，看来咱们唯有下山了。”

    “慢着。”那大汉望向李老大道，“李大狗是吧？你多大了？你和你的兄弟们都会干些什么？”

    李大狗一愣，嗫嚅着道，“我，我今年虚岁二十八了，会种庄稼，什么农活都会做。”

    此时，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扑哧笑了出来，他自觉不妥，立马又板起了脸。

    那大汉对那年轻人皱了皱眉道，“庄稼种得好，也不简单。做庄稼的人应该有一把子力气吧，水牛，你去试试他们几个。”

    旁边一个黑黑壮壮的年轻人答应着走了出来，伸出手握着李大狗的手，李大狗不解地望着他，安宁在旁边小声说，“李大哥，他要跟你比比力气。”

    水牛在手上开始加劲，李老大也随之加劲，水牛突然用肩膀撞了李老大一下，李老大一个不防，退了一步，“干啥？”那水牛点头道，“三当家的，这人不错，有把子力气。”

    那大汗眼睛又瞟向其余几人，安宁忙在旁边轻道，“王二哥，问你姓名、年纪，会做什么？”

    王老二道，“我叫王铁蛋，也二十八了，只比李老大小上两个月。我也会种庄稼，养牛喂马、种菜捕鱼都在行。”

    那大汗道，“除了种庄稼，说说你们还会做什么？”

    赵老三道，“我叫赵大钢，二十二，”他一指赵老四，“我弟弟赵二铁，二十了，我们家有个祖传打铁的手艺，村里人坏了犁头菜刀什么的，都找我们哥俩拾掇。”

    冯老五小声道，“我叫冯金宝，会放牛喂猪。我，我明年十七。”

    一时，那水牛又上前试了试那几人的气力，此时一并回道，“当家的，他们几个都不错，只这冯老弟，”他摇了摇头，“年纪还小。”

    冯老五一下脸红了，“我，我还上过一年私塾，识得几个字。”

    那大汗道，“若是单要我们寨给你们去报仇雪恨也不难，等寨子里派人查清你们所言非虚，象那种恶人，就算你们一无所有我们也会替天行道。只是你们几个今日大不该贸然闯进寨子里来，这样吧，要不你们几个立下重誓，不得泄漏这里的一字半句，即刻下山。要不你们从此就得留在山寨，把命卖给山寨了，你们好好想想，选一样吧。”

    李老大几人相顾一下道，“我们愿意留在山寨！”

    “反正咱们家都没了，到哪儿都一样！”

    “只要能杀了李富贵，咱们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的。”

    “好！”那大汗道，“兄弟们，去准备黄纸烧酒，开香堂，收他们几个入伙！”有几个人应声出去准备了。

    这大汗走到安宁面前，却望着李老大道，“她是怎么来的，我要听实话。”

    李老大不觉低下头，“那个，小六是我们抢马车时一起抢来的丫头。”他忙又补充道，“不过，小六不是坏人，她是好姑娘，一路都没出卖我们。她还会补衣服，”李老大走到大汗面前，指着自己衣服上的补丁道，“你瞧，她补的多好。”

    冯老五说，“小六还会做鞋子，她答应过给我们每人做双鞋子的，只是我们没有布。”

    那大汗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补丁，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安宁，“会做一手好针线的小六。”他深邃黑亮的眸子里忽然锐利如刀，冷冷的道，“你本名叫什么？到底是哪家的丫头？”

    安宁心中一惊，抬眼望着那大汗，柔声道，“小六本来叫小五的，因为跟冯五哥重了名，所以改叫小六。小六以前是有钱人家的丫头，只要大家待我好，我以后愿意在山寨里为大家做针线。若是勉强，我即刻立誓下山。”

    那大汗心里明白安宁没说实话，可她那双温和的眼睛，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心似乎被柔软的羽毛轻拂了一下，不再追问了，“山寨里正好缺个针线上的人，小吴，你把她送到后院杨大妈那里去吧。”

    李老大突然鼓足勇气问道，“这个，那我们以后能去看看小六吗？”

    那大汗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只要你们遵守山寨里的规矩，空闲时当然可以去看她。”

    等出了门，路上没人时，小吴才悄悄对安宁道，“小六是吧，你知道么，今天那是三当家的，你竟敢那么跟他讲话。不过你运气真好，他都没生你的气。”他偷笑道，“你的针线真好，”他指着自己身上粗针大线的补丁，“你瞧，这补的是什么呀？可杨大妈就这手艺，以后你可得帮我也补补衣服啊。”

    安宁笑着应了，走了一盏茶功夫，到了后面一个院落中。这个小院用竹篱围着大半人高，院子前面种了些花草，一边种了棵枣树，树上还吊着口钟。院子后面有片空地，看见有些鸡在那里咕咕叫着觅食，院子中间一溜是几间大瓦房。

    小吴还没到院门口就大声喊道，“杨大妈，杨大妈！”

    忽听一个中年妇人在下面应道，“小吴，你叫魂呢？”

    下面传来阵阵笑声，安宁循声望去，原来这院子旁边有一道台阶下去，下去后就是条小溪，有几个妇人正在那里洗菜。小吴对着那回话的妇人喊道，“杨大妈，你瞧，我给你带了个帮手来，她叫小六，三当家的说让她来缝补衣裳。”

    “哦，那好呀！”杨大妈把手里洗干净的菜收进盆里，递给旁边一个人，三步两步就跳上岸来，还来不及放下裤腿，便趿着鞋子上到院子里来。走近了些，安宁瞧这妇人四十多岁年纪，生得粗壮结实，肤色较黑，面容端庄朴素，一又久经世故的眼睛里透着精明能干。她看到安宁，笑道，“别是你们下山去抢了这么个姑娘上来吧？”

    “才不是哩，是她自己找上山的。”小吴道。

    杨大妈哈哈笑道，“还有这等事，哪有这么斯文的姑娘上山当贼婆娘的？”

    小吴道，“您不信，就问她自己吧，我可没功夫闲扯，今天又收了几个人，我还得去前面呢！小六我交给你啦，她的针线活可好得很呢，我先走了。”说完转身便走。

    杨大妈仔细打量起安宁来，“姑娘，你可真是自己上山的。”

    安宁微笑行了个礼道，“杨大妈好，我叫小六，我几个大哥找山寨帮忙报仇，就把我也带上来了。”

    “哎哟！瞧你这样，是念过书的吧？”杨大妈拉起安宁的手，“怪道这么俊俏的姑娘肯上山来，是你哥哥们带上来的呀？你这手又白又嫩，平时没干过粗活吧。”

    安宁道，“是，我平时都是做针线活的。”

    杨大妈道，“那最好，我们这些人，”她一指溪边洗菜的那几个妇人，“干起活来，跟男人比也差不了多少，最头痛就是针线，可偏偏这山上男人多，又都野得很，那衣服三天两头就要补，烦得不行，你要是愿意做啊，那可帮咱们大忙了。”

    安宁点点头道，“小六愿意做。”

    杨大妈拉着她的手进了院门，“你别看这山上男人多，但都是挺守规矩的，咱们这个院子，可是咱娘们说了算，没有寨主的命令，我先带你瞧瞧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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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十章 安家

    杨大妈领着安宁一面看，一面介绍山寨的情况。

    这留仙寨上上下下有好几百号人，大部分是光棍汉，少数带着家属。家属们住在邻近的一个山坳里，非常隐蔽，离这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现在有几十户人家。就跟普通乡村一样，也有种菜种田、纺纱织布、养鸡喂猪的，寨子里每日都派人去村子里巡查，若是兄弟们有生了病受了伤的，也送到他们那里去看护。除了这些，山里的女眷们还有项重要的职责就是帮忙做饭和做针线活，杨大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帮佣，见过世面，泼辣能干，是这群女眷们的头目。

    这院子左边三间都是厨房，里面拼着又长又宽的案板，菜蔬油米摆得乱七八糟，堆得满满当当，简直没个下脚的地方，一不留神，不是碰到这，就是磕到那。

    杨大妈有些赧颜道，这里委实太乱了些，没法子，一日三餐光做饭就累得够呛，实在收拾不过来。说着她们来到第四间房，里面有些鸡笼，晚上要把院子里的鸡赶回来。最右边的一间房里搭了个大炕，乱七八糟堆着不少待补的衣服，整间屋子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若是做起饭来，想来更是刺鼻。

    安宁掩面皱眉道，“我们就在这里做针线吗？”

    “是啊。”杨大妈有些无奈道，“这里是黑了点，成天乌烟瘴气的。我一直寻思着把这缝补的地方换个地儿，把这改成厨房的库房，把那几间好好收拾收拾，免得乱得实在不象话。”

    两人一面说，一面走了进来，安宁随手拿起一件还未补好的衣裳，看见上面别着根粗大的缝衣针，诧异道，“杨大妈，咱们就用这针补衣裳？”

    杨大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六姑娘，你杨大妈手笨，那绣花针可不会用，就这么凑合吧。”

    安宁道，“那一会儿可以找人帮我把我车上的针线拿来吧。”

    杨大妈道，“你带着针线啊，那敢情好，我一会儿找人给你拿去。”

    安宁又看了看，问道，“杨大妈，我住哪儿呢？”

    杨大妈闻言好奇地打量着安宁道，“跟你上来的哥哥们，没你相好的？”

    安宁大窘道，低声道，“杨大妈，我，我还没嫁人。”

    杨大妈“啊呀”一声，一拍大腿，“那可完了！寨子里的兔崽子们非成天围着你，把你的门槛踩烂不可。要不，你跟我回去住吧！”

    安宁心想我可不能跟你住，时间一长非露馅不可。这个做针线的地方她也是一刻呆不下去的，这杨大妈是爽直之人，不如干脆跟她出个主意，她略思忖，打断她的话头道，“杨大妈，我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头的，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得通？”

    杨大妈道，“好啊，你说来听听。”

    安宁拉着她出了屋子道，“大妈，你看这个所在，做厨房原是好的，可这鸡呀、猪的，还有针线活的挤在一起，反而显得狭小，味道又不好，您看这么弄可好？”她先指着针线房道，“这里就依您说，改成个库房，反正有炕，用不着的大家伙就塞在下面，上面就放粮食，酒水，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一边还可以搭个架子放些瓜果蔬菜。”

    安宁又指着前面三间房道，“这三间倒不必改了，我想着寨子里人多，每餐熬粥煮饭蒸馒头包子之类的肯定少不了，还有熬汤搟面条，这些不用煎炒的东西单做一屋。

    杨大妈点头道，“我之前也是觉得那些搅和在一块，实在不便利，这样分开来，就利索多了。”

    她又指着那间晚上收鸡的屋子，“这间我倒觉得可以搭两个案子，专门用来切菜，菜在下面小溪里洗干净了，送上来，都在这里切，切好了直接送到旁边两间房里开炒，那两间房现在位置空出来了，可以再搭几个灶，专门煎炒烹炸。岂不快捷？”

    杨大妈两手一拍，“嗯！这样可就快得多了，还互相不打架。菜做好了，再送回切菜房里搁着，免得每次开饭来打菜时都乱成一锅粥，还总容易烫着人。”

    安宁又指着那后院道，“杨大妈，这后院甚是宽敞，这些鸡占着这么间大瓦房实在太浪费了，不如在院子后面靠着山墙那边重新搭上几层的鸡笼，猪圈也移到后面去，这厨房的味道可就好多了。”

    杨大妈眼睛一亮，“还可以在后面再搭个棚子，生个火炉，要吃这些时，就在后面杀了，洗拔干净，再送到这切菜房来，可就省事多了。”

    安宁笑道，“如此更好了。”

    杨大妈拉着安宁的手喜道，“你不知道，我看见这里有水，总想再喂点鸭鹅，可光是弄个鸡和猪，都弄得臭烘烘的，所以一直没动，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可以弄了。把鸡收拾好了，在旁边一样可以再搭些笼子，养点鸭鹅。”

    安宁道，“杨大妈，您想得真周全。”

    杨大妈笑道，“哎呀，你这丫头，真不知是从哪儿掉下来的，一下就把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真是好本事。”

    安宁笑道，“我一个小丫头，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见那些大户人家他们这么弄着，所以就说给大妈听听，只这缝补的地方恐怕得挪一挪了。”

    杨大妈道，“你还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听听。”

    安宁道，“做针线一定要光线好才不费灯烛。大妈，这里有没有门窗大些的，要不，搭个棚子也行，我见这里衣裳也不少，要是有个大点的地方，竖上几排竿子，拉起几条绳子，可以把衣服都搭上，找起来也方便。附近只要有间小屋，够我一人住就行。”

    杨大妈想了想，“你说的这地方还真有一处现成的，早前这寨子在后面搭了个棚子堆柴，旁边有间木屋。后来寨子大了，便另起了一处。那地方便一直空着，只是有些简陋，让你这小姑娘去住着实有些委屈了。”

    安宁心想，人少最好，“没关系的，杨大妈。”

    杨大妈低头想了想道，“那要不你先凑合些日子，过些日子等兄弟们闲了，再给你垒间砖房。我先去回当家的，你今日这么一说，我恨不得马上把这厨房弄干净才好。”

    安宁道，“那劳烦杨大妈让人一并把我的针线带来吧。”

    杨大妈道，“我记着的，你有换洗衣裳没有？”

    安宁摇了摇头，“车上有些好料子的现成衣裳，留着当家的处置吧。你莫看我现在身上这套料子不错，那是因为东主有喜，才现做的，随便给我找套粗布衣裳来就行。”

    杨大妈点点头，让安宁在这儿等着，自去前厅了。

    等了半晌，杨大妈回来了。还没见她人，就听见她在院子里嚷嚷，“小六姑娘，小六！”

    安宁忙迎上去，杨大妈笑眯眯地道，“小六啊，我把咱们的主意一说，当家的一听，马上就允了，一会儿就调人来帮忙收拾。还有你那住处也允了，待会人来了，我告诉他们怎么弄，就带你去你那住处。还有，你那针线衣裳啥的，我也跟当家的说了，他一会就派人取了送来，还有你住在那里的日常用具，我都帮你要了，打水你别愁，每日自有兄弟们替你挑一缸水来。若是还差些什么，你只管跟大妈说。只是这衣裳，寨子里可没现成的，我要了两块布，你自己动手做吧，待会一并送来。”

    安宁拜道，“多谢大妈了，想得这么周全。”

    两人坐着又等了一会儿，来了二十多个兄弟。杨大妈指挥他们，先把一屋的破烂衣裳，拿绳子捆了放在外面，略清扫了一番，便把那几个厨房里的没开封的米啊，面啊，油啊的，还有些不常用的大家伙都搬了过来，又按着方才两人商量的，把那几间厨房让他们收拾了。还有后院的布置，一一都吩咐妥当了，又安排下今晚做饭的差使，杨大妈才命人扛着那几大捆衣服，带着安宁去她的住处。

    往后山走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这里地势平缓开阔，靠着山壁，有间宽敞的大棚子，旁边的小木屋精巧结实，下面半悬空，搭了几个台阶上去，里面甚是干燥。屋里门窗俱备，只空空如也。安宁瞧这里甚是清静，左右无人，心中暗喜，只在小木屋斜后方，百十步的距离有一处小院落，也不知住的是谁。

    杨大妈先指挥着人，就地砍了些小树，斫去枝丫，在棚子里搭起好几排长衣架来，把那衣裳搭上。

    杨大妈道，“这下可好，以后你们这些兔崽子送衣服来就搭在一边，补好的放在那边，找也容易。”又交待那些人说这几日再赶紧的砍些木头，搭上一排桌椅，方便她们来做针线活，等天凉了还得给个棚子加扇门出来。

    正说着，又来了几人，领头的正是小吴，他捧着安宁在车上的针线箩，还有人推着辆车，放着几样家具，小吴兴冲冲的跟安宁打过招呼就忙前忙后的给她布置屋子。不一时，床褥桌椅全安置齐了，虽然简陋了些，总算象个住人的地方了。门口还给安宁安了个水缸，小吴自告奋勇一会儿就提回一缸清水来。

    安宁正打算引火烧水泡茶大家喝，突然响起一阵钟声，“???——???”，杨大妈走出小木屋抬头一看，“哟，太阳都快落山。晚饭好了，走，大伙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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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夜遇

    当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安宁回到了小木屋。

    大山里的夜有种奇异的宁静，听得见风动树梢，听得见鸟兽夜啼，但仍是觉得静，虽然明知寨子里有那么多人，但仍感觉好象独坐云中一般，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没着没落的静。她点亮了油灯，看着四周的一切，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呢？不久前，她还在吴宫中做她的公主，可如今却在土匪窝里做个小丫头，真是造化弄人。算算日子，刘大人他们早该到白云城了，这一路上都无声无息的，自己丢失的事情该是被隐瞒下来了吧，那么是谁替自己嫁了呢？青瑶、青琼还是别的宫女？应该是青瑶，青琼没这个胆子。

    自己要回去揭露真相么？青瑶弃她而去的模样安宁早就不去想了，虽然是有些生气来着，可毕竟自己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算了吧！安宁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回去，不知要牵连多少人无辜惨死，娘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这一场风波，也许只是因为自己跟刘家没有缘吧。可将来呢？将来可怎么办？安宁也有些茫然了。自己荷包里就那么一点碎金子，能上哪儿，能干什么呢？要不就先在这儿呆着，日后若是呆不下去了，不拘上哪儿做个绣娘，能平平静静的渡过一生，就算很好了。她模模糊糊的定下计划，心里似乎安定了些，转眼瞧见镜子中自己脸上脏兮兮，头发乱蓬蓬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可有好些天没好好洗漱过了，不由暗自好笑，烧了热水，关好门窗，拆了长发，卸下面具，认真洗漱了一番，她真有些怀念宫中的大浴桶，那浸泡在香精和花瓣的热水里的感觉是多么惬意。

    这一路跟李大狗他们在一起，安宁一直和衣而卧，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象话了，她脱下外袍，将几处小破绽的地方补了，又洗了干净。洗完才发现，上哪儿晾呢？屋里可没法晾，只能去旁边的木棚，若是不晾，明儿可没衣裳穿了。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张望，月亮已经出来了，朦朦胧胧的光照在路上，人影都没一个，那木棚离这里也就几十步远，转个弯就到，安宁瞧瞧身上，她的内衣是纯白的雪缎长衫长裤，也不算衣不蔽体吧。她拿面纱把脸蒙上，轻轻的拉开门，左顾右盼一番，确信没人，这才捧着洗好的衣服，向那棚子跑去，飞快地把衣服晾上，低头转身就往回跑，可就在她跑到转弯的地方，迎头撞上了一物。

    “哎哟！”安宁站立不稳，往后摔去。

    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谁？”男人低喝道，他的声音明朗，听得出来年纪不大。眼前的人一身雪白，乌黑的长发垂到腰下，身上有股淡淡的清新香气，在月光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山妖林精不小心闯进了凡间。他也有些紧张了，“口令！”

    安宁心中大骇，完了！遇到人了，她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住脸，颤声道，“我，我是小六。”

    “小六？”那男人诧异道，“抬起头来！”

    安宁依旧拿手遮住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内衫，突然一把甩开那男人的手道，“对不起！”转身就跑。

    那男人一怔，瞧着安宁的背影，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屋，安宁闩上门，抚着犹自呯呯跳的心脏，紧张不已。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前来询问，她才渐渐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赶紧做出套外衫出来，下次再不敢这样了，太尴尬了。安宁拿出剪刀，迅速将今日送来的青布，按着婢女服式样，裁出套外衫来。这一晚，也不知飞针走线至几更天，直到眼睛都打不开了，她才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可真好，直到听到??的饭钟声才醒来。她一睁开眼就想到昨晚晾的衣裳，也不知外面有多少人，忙起身梳洗，戴上人皮面具。把昨晚缝了个大概的外衫套上，才一溜小跑出去收了衣服，又赶紧回来换上，对镜整了整仪容，这才向厨房走去。

    刚出了门没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小六姑娘，早啊！”

    回头一瞧，却是三当家的，看着他脸上懒洋洋的微笑，安宁却没来由一阵心惊，嗫嚅道，“早，三当家的。”

    三当家的走到她的身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清晨的阳光，安宁立刻置身于他的阴影里，无形的气势让她有些害怕，只愿这人快快离开。三当家的却停下脚步，好整以暇道，“听说小六姑娘昨天一来，便给杨大妈出了个好主意，把厨房改造了一番，这很好，很好呀。”

    安宁低着头不敢答话，没瞧见三当家的眼神里闪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六姑娘搬到这木屋来了，昨晚休息得可好啊？”

    安宁心跳得更快了，颤声道，“好，很好。”

    三当家的略低下头，低声道，“这寨子里虽有高墙深沟，可也备不住时常钻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六姑娘可要当心啊。”他凑近了些，朝阳里，明明白白的瞧见安宁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元宝形的小耳朵却有些粉红了。

    安宁头埋得更深了，三当家的诡异的一笑，“你也不用害怕，要是有什么事，你晚上只要在木屋中大喊几声，我便能听得见了。”他伸手一指后面那小院，“小六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就住在那儿，咱们可是邻居呢。”

    安宁心想，难道昨晚遇到的就是他？不是，声音不象。可他怎么知道的呢？可她又不敢问，只能低头不作声。

    三当家的一笑，转了个身，摇摇摆摆往前厅去了。心中暗笑，看你这小丫头装到什么时候！但愿她身上能多藏些有趣的秘密，让这山寨里的生活没那么无聊。

    安宁的小心肝却吓得扑通扑通乱跳了半天，待得她走到厨房，才慢慢平复了些。

    杨大妈见了她，上前问道，“小六，怎么才来？是不是昨晚睡得不习惯？”此时早餐已经发放完毕了。

    安宁道，“昨晚想赶着做套衣裳出来换洗，故此迟了。”

    杨大妈道，“寨子里没啥好灯烛，晚上可少熬点夜，别熬坏了眼睛，快来吃饭吧。”

    安宁用过早饭，便跟几个针线好点的妇人一起回到那针线棚去做针线活，杨大妈在这边盯着厨房的改造，得了空去那儿一瞧，对安宁的针线赞不绝口，几日下来，木棚里存着的衣服竟补了一小半出来。安宁每晚挑灯夜缝，自己的衣裳也做好了，她见这里的妇人们衣着朴素，自己的衣裳也就没有绣上任何花纹。

    这天下午，她和几个妇人在厨房帮忙分饭时，忽见李大狗过来了。他见了安宁，喜不自胜，“小六，你在这里可好啊？”

    安宁笑道，“好，你们呢？”

    李大狗道，“我们都好，正在接受训练呢。三当家的说了，已经派人去我们村盯着那李富贵了，等那个啥，时机成熟了，就领着我们去报仇。”

    安宁道，“那恭喜几位哥哥了。”

    李大狗点点头，一时瞧见安宁手上有好几个大红包，关切的道，“小六，你手怎么啦？”

    安宁略皱眉道，“这山里别的都好，就是蚊虫太多了，一时不防就被叮咬。”

    李大狗道，“现在还是秋天，山里蚊虫多，到天冷时就好了，你自己小心啊。”

    安宁点点头，此时李大狗的同伴喊道，“李大狗，该走啦。”

    李大狗对安宁道，“那我先走了啊。”边说边跑到同伴那去了。

    杨大妈此时走了过来，“小六，那是谁啊？”

    安宁道，“大妈，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李大狗李大哥。”

    杨大妈应了一声，没有作声。

    到了次日，安宁正在针线棚里同着几个妇人一起做着针线，突然小吴跑来了，腋下夹着些艾草，手里还抱着个大香炉，安宁一看，正是红姑那个。

    小吴笑嘻嘻的道，“小六，这山里的蚊虫多，你被咬了怎么不作声呢？李大狗碰到我，跟我说你们来的车上有个这个玩意，说是烧香赶蚊虫用的，要我拿来给你。”说着他把香炉放下了。

    安宁耳朵微红了，“这不好吧？”

    小吴道，“没事，我拿给三当家的看过了，他说这玩意儿有钱人家看不上，穷人家用不着，白放在库房里可惜了，就给你用吧。我还在路上拔了把艾草来，你烧了熏熏屋子，就没那么多蚊子了。”

    安宁只得收下，那几个妇人看着呵呵地笑。

    到了晚间去厨房时，杨大妈听那些妇人说起，笑着给安宁解围道，“这是我疏忽了，小六，赶明儿我给你带些蚊香来点上，就不怕蚊子了。”一时又摇头道，“恐怕他们都是竹篮子打水，这寨子里呀，还真没几个人能配得上小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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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今天上传晚了点，因为要打扫！呜呜，偶爱干净，可偶讨厌和灰尘战斗的事情，这是没有创造力的重复劳动！呜呜，哪里有和李英宰一样又帅又爱打扫的人，偶要请他帮我打扫！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酒席

    晚上回了木屋，安宁拿起艾草在炉上引燃，准备熏屋子，不想艾草干燥，呼地一下烧了起来，吓得她手一抖，把艾草扔到地上，浓烟滚滚、火光灼灼，这地板也是木的，似乎连带着也要烧了起来，安宁试图上前踩，可又害怕连鞋子衣服也烧起来。正着急着，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你在屋里干什么？”她拉开门，她的邻居站在门口厉声喝道。

    安宁呛得直咳，说不出话来，三当家的一把拔开安宁，掩面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情形，“水呢？”

    安宁道，“门口。”

    三当家的马上舀了水，对着那艾草泼去，待火势小了，又上前踩踏几下，火登时灭了，只是地上焦黑了一块。

    三当家的把水瓢放在桌上，又恢复了平素懒洋洋的神情，“在屋里放火好玩吗？”

    安宁大窘，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熏蚊子来着，不知为什么那草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三当家道，“有你这么熏蚊子的吗？你不是做丫头的吗？怎么，平时没做过这些事？我在自己屋里都闻到你这里的烟味，想着你这屋子是全木的，见火就着，所以过来看看，要不，今儿可要看见有人玩火*了。”

    安宁觉得丢脸极了，又无法辩解，只得垂着头，等着挨骂。

    三当家的见她低眉敛目楚楚可怜，倒也不再责骂，看见墙边的香炉，似笑非笑道，“我说小吴那小子要这个东西干什么？原来是借花献佛。”

    安宁耳朵又红了，三当家的从地上收拾起那烧了一半的艾草，拿了些放进香炉里，点火把那草引燃，让那烟慢慢地熏着，关上窗户道，“咱们出去吧。”

    安宁跟了出来，三当家的把门掩上道，“这艾草有点毒性，人闻多了不好，这次是听说你这里蚊虫多，所以多放了些，平时你若自己熏，少放些，熏时出来转转，等一会草烧完了，你再进去。这艾草在门上，窗上都挂些，不用烧，也能驱蚊的。”

    安宁默默点着头，跟在那三当家的身后。三当家的不由一笑，领着她往旁边走去。走了一会，他停住脚步，“你看，今晚的夜空多好。”他背负着手，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安宁侧眼悄悄打量着他，虽然他还是那满脸的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可比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看了些。

    安宁抬起头，墨黑的夜幕上满天星斗，大大小小，各自生辉，月牙儿高高悬挂，温柔的散发着淡淡清辉，与众星谦和相处。

    好半晌，安宁才低低的叹了口气。

    三当家的道，“你叹什么气？”

    安宁痴痴的望着夜空，“我想起我娘了，小时候，常跟娘一起看夜空，娘吹着笛子，好听极了，娘说天上住着神仙呢，还说好人死后也会住在天上，看着人间的亲人。”

    三当家的望着夜空，眼神里闪现出一丝温柔，幽幽道，“是啊，我娘小时候也跟我讲过天上的故事，你娘给你讲故事吗？”

    安宁道，“讲的，讲银河两岸的牛郎织女，讲月宫里的嫦娥，不过娘不喜欢她。”

    “哦?”三当家的问道，“为什么呢？”

    安宁道，“我娘说嫦娥是天下最傻的女子，要永远年轻美丽做什么呢？纵然成了仙，可永远独守着广寒宫，该多寂寞啊。还有她的夫君，她怎么就能那么狠心抛弃后羿呢？如此负心薄幸，又有什么意思呢？”

    三当家道，“那你娘觉得什么样人生才是幸福呢？”

    安宁依旧望着夜空道，“平安宁静。娘常说，身为女子，生得美貌便是错了，若幸而无知无识，生在偏野乡村，在闺中老此一生，倒是好的。若是去学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再略添上些虚名，那必命运多舛、甚至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多了，忙住了口。

    三当家的半晌没有作声，突然长叹一声道，“你娘说得真好。”他忽笑道，“那天你们在山中吹的那哨子真够振聋发聩的，这法子是谁想的？”

    安宁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那个，是我。半天寻不到这山寨，李大哥他们嗓子都喊哑了，实在着急了，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三当家的从怀里拿出一支紫竹短笛，温言道，“你娘会吹笛子，你也会吧？我这笛子音色倒还可以，能不能请你吹奏一曲？”

    安宁赧颜道，“我只会吹几个单音，不会吹曲子，我娘不喜欢我学这些。”

    三当家的低头静默片刻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吹给你听。”他把笛子横到嘴边，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悠，却隐含着一股无处可诉的悲愤无奈之意。似大漠落日，孤烟寂廖，西风瘦马，在山谷的静夜里飘荡，更显苍凉。

    一曲终了，三当家顿了顿道，“咱们回去吧。”

    安宁点点头，心里叹道，三当家的似乎也有很重的心事呢，不过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接下来的几日甚是平静，这日一早，安宁正在做着针线，忽听得前厅传来鼓声咚咚，杨大妈皱眉道，“恐怕寨子里有大事发生了。”

    到了下午，得到消息，今日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带人下山了，抢了个大官，得一辆四马拉的马车，车里还有黄金万两！这可是山寨这些年来做的最大的一笔买卖了，那些留守山寨的小伙子们懊恼不已，为没赶上这趟大买卖啧啧叹惜。安宁一听是四马车，又是一万两黄金，心里格登一下，不会是刘敬业刘大人吧？过不多时，就有人来找杨大妈了，说当家的要杨大妈赶紧准备好酒好菜，今晚要寨子里要大摆筵席。

    杨大妈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让安宁她们一起全都停下，赶紧都去厨房。一时间，杀猪杀鸡，摘菜洗菜，洗洗涮涮，蒸煮烹炸，忙得不亦乐乎，这厨房改造好了后，使用起来方便了许多，饶是这样，杨大妈还急得直跳，恨不得吹口气就能变出一桌桌酒席来。

    日头偏西时，已听得前山大队人马喧哗，笑语欢声，想是回山了，有兄弟们拎了又送了许多筐鲜鱼美酒和各式菜蔬回来。杨大妈收下，忙安排人收拾。安宁见人手不够，杨大妈一人指挥着难免有些顾此失彼，自己在厨房呆着也帮不上多大的忙，便主动提出去帮忙，“大妈别着急，你看我来帮你安排上菜可好？咱先上冷盘，再上热盘，以后再慢慢加，既不冷场又热闹。”

    杨大妈喜道，“行啊，小六，那这个上菜我就交给你了。”

    安宁点头笑道，“大妈放心，若我做不好，回头再骂我。”

    杨大妈笑道，“只要有酒，那帮兔崽子还管啥菜怎么样上的？你就放心弄去吧。”说着，便招呼十几个兄弟听安宁指挥过来帮忙上菜。

    安宁先过去看了看场地，今晚的酒席摆在演武场里，演武场前面是片平地，后面垒了个高台子，应该是点将台了。这台上摆了一桌，想是山寨里几个头目坐的，下面的桌子却摆得乱七八糟，安宁见时间尚足，先让帮忙的兄弟们把酒放下，把那些桌子横成排，竖成列，排成方阵，这样一数，一共五十一桌。

    安宁给他们一分，每人分管四桌。先每桌上摆十份碗筷，上两坛酒。然后领着他们回厨房先上四素冷盘，山里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不过是油炸花生米、凉拌马齿苋、拍黄瓜和酸辣毛豆。安宁又指挥着众人上四荤冷盘，分别是水晶凤爪、糟鸭掌，酸辣鸡杂和凉拌肚丝。第一轮没费多大工夫就上完了，杨大妈见安宁安排得当，便放心地去厨房指挥了。

    等热菜出了锅，安宁指挥着上了香酥鸡、麻辣鸭、香菇烧肉和糖醋全鱼。瞧着桌上已经看得过去了，便跟杨大妈说，差不多可以开席了。她怕有什么不妥之处，便让杨大妈去宴席上招呼，自己在后面守着。

    不多时，听见演武场上敲锣打鼓，欢声震天，想来是酒席开始了，等了一会儿，杨大妈回来时脸上红扑扑，带着些酒气。她一见安宁，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好小六，你办的好事！”

    安宁怔道，“有什么不妥吗？大妈？”

    杨大妈笑道，“有啥不妥，办得太好了！酒桌摆得整整齐齐，上菜也上得好，每桌都有专人负责。你不知道，以前寨子里办个酒席就我一人忙里忙外，桌上不是多了这样，就是少了那样，给我气得，今天这酒席办得可真象样子。几位当家的瞧了，方才非把我叫上台去，专门敬了我一碗，这可全是小六你的功劳。”

    安宁笑道，“大妈过奖了，我只是帮着找人送了一下，只是动动嘴皮子，倒是做菜的和上菜的才辛苦呢。”

    杨大妈道，“这动嘴皮子可也是有学问的，当家的说一会儿要见见你呢。”

    安宁道，“不用了吧，我这小丫头有啥好见的？杨大妈去就行了。现在酒席开始了，我们开始加菜吧。”

    杨大妈道，“好好好，反正现在不用过去，一会儿忙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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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在昨日的文章里提到了蚊香，结果亲们提出质疑，偶那个狂汗哪！但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大家真的是有在注意偶的文。其实这个东东在写之前偶也犹豫过，查过些资料，但没有肯定的答复，就现将考证内容以飨大家，欢迎指正。

    蚊子是偶非常讨厌的东东，跟蝇蝇和小强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宋代欧阳修写的“憎蚊”诗中说它们：“虽微无奈众，惟小难防毒”；让人感喟“熏之苦烟埃，燎壁疲照烛”，就突出表达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愤怒。

    一、蚊香是怎么来的：

    蚊香的发明可能与古人端午节的卫生习俗有关。《荆楚岁时记》记载：“端午四民踏百草，采艾以为人，悬之户上，禳毒气”。早年端午节人们除在门口插上艾草外，还常浸泡雄黄酒涂在身上。这样做可能使空气清新一些，其次还有防止蚊子叮咬的作用。

    蚊香的发明可能还与古代烧香祭祀的习俗有关。最早记载这一习俗的是《诗·周颂·维清》：“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意思就是周人通过燃烧一些柴火冒烟来祭天，称作“?”或“?祀”。

    二、蚊香是何时发明的：

    蚊香出现的具体时间现在还不太清楚。大约汉代开始有真正的香，因为汉代出现了香炉。此外，史籍记载，汉代曾有通过焚烧“月至香”以“避疫”的记载。说明烧香从“与神明沟通”到“避疫”，香随材质的变化，功能也在扩大，因而在此基础上衍化出以“驱蚊”为目的的“蚊香”似乎也在清理之中。

    从上述欧阳修的诗中可以看出人们已用烟熏的办法驱蚊。

    原始的蚊香出现在宋代。根据宋代冒苏轼之名编写的《格物粗谈》记载：“端午时，收贮浮萍，阴干，加雄黄，作纸缠香，烧之，能祛蚊虫。”这应当是较早的“蚊香”。其中提到的材料是很有意思的，雄黄是硫化砷矿石，也是古代用途很广泛的杀虫剂。书中还提到制作蚊香时，于端午节时取材，不禁让人联想到“蚊香”的与这个节日的插艾草和使用雄黄酒有某种关联。

    从一个近代来华采集茶种的英国人福琼(RobertFortune)的著作《居住在华人之间》(AResidenceamongtheChinese)中看到有关记载。1849年，这个英国园艺学者在从浙江西部到福建武夷山的途中，由于气候炎热潮湿，他和随从都被蚊子叮得整夜无法合眼。后来他的随从购买了一些当地人使用的一种蚊香，这种蚊香对驱杀蚊虫很有效。后来他把这一信息带回欧洲后，引起西方昆虫学家和化学家的极大兴趣，纷纷询问他这种蚊香是由何种物质所合成。后来，他在浙江定海了解该蚊香的配方，发现此种蚊香由松香粉、艾蒿粉、烟叶粉、少量的砒霜和硫磺混合而成。

    尽管中国古代已经有蚊香，但进行技术革新并使之进行工业化商品生产却是由外国人首先进行的，这说起来不免让人遗憾。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敬酒

    酒过三巡，演武场里大半人都有些醉意醺醺了，杨大妈抱怨着，明儿一准许多人都爬不起来。安宁随口接道，那不如再做道解酒汤。

    杨大妈挠头道，“解酒汤？咱这儿能做么？”

    安宁笑道，“其实就是酸辣汤，拿坛子里泡的酸菜切细，再切些笋丝、肉丝、猪肚丝什么的，放些鸭血、猪血也行，打个鸡蛋花进去，多放些胡椒，调成酸辣味，汤就成了，暖胃醒酒，正宜秋冬节气。”

    杨大妈道，“这个简单，听着就开胃，那咱们试试，反正东西都现成的。”立时就让人烹制去了。

    眼见天色已晚，杨大妈和那些妇人一商议，她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安宁邀了杨大妈晚上去她那里住。

    那酸辣汤送上去后极受欢迎，许多桌都拉着送菜的兄弟要加，厨房又煮了一拨送上。好容易都忙完了，安宁只觉两腿又酸又软，在院子里找个黑暗的角落坐下来正捶着腿，忽见小吴匆匆跑来，不一会，杨大妈从厨房出来，喊着，“小六，小六！”

    安宁忙站起身来，“杨大妈，我在这儿呢！”

    杨大妈笑道，“小六，大当家的想见见你呢。”

    安宁怔道，“见我？一定要去么？”

    杨大妈笑道，“别怕，有我呢，我跟你一块儿去。”

    小吴也在后面道，“对呀，小六，走吧。”

    杨大妈拉着安宁就走，路上安宁悄悄地问，几位当家的都姓甚名谁，脾气如何。

    杨大妈笑道，“敢情你来了这些天，还没人跟你说啊？大妈告诉你啊，咱寨子里一共三位当家的。大当家的姓魏名山泰，四十多了，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家眷都在后山呢。大闺女和你差不多大，二闺女十来岁，儿子最小，才七八岁。你一会儿别看他相貌凶恶，其实心地是最软的。二当家是大当家的师侄，叫周复兴，他从小跟着他师傅云游四海，直到前几年师傅去世了，才来山寨定居，他的师傅是个奇人，比大当家的还有本事，听说还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二当家的可聪明了，寨子里多半的事都要他来拿主意的。三当家的叫秦远，不知是哪儿人，他是前年路过山寨时，被二当家留下的。不过他也好本事，功夫是一等的好。”

    演武场里，酒桌上的人已醉了大半，有的胡说八道，有的蹲在一旁哇哇吐着，也有趴在桌上犯迷糊的，有歪歪斜斜在酒席间窜来窜去发酒疯的，地上还有四仰八叉躺着呼呼大睡的。安宁不觉好笑，无论人清醒时啥模样，喝醉了无非就是这些模样了。抬眼望去，主桌上有几人已不知去向，剩下的几人也是东倒西歪，当中一位年纪较长，两鬓略有些斑白，相貌粗犷的?髯大汗想来就是大当家的了。

    杨大妈先对那大汗见礼道，“大当家的，今晚吃得可好？”

    魏山泰声若洪钟，“好！今日这酒席整得可真好，尤其是这酸辣汤，杨大妈，不瞒你说，本来我方才喝得还有些迷糊，一喝你这汤，马上又醒了。”说完哈哈大笑。

    杨大妈笑道，“这可是小六姑娘的功劳，来！”她招手让小六上前。

    安宁走上前来行礼道，“大当家的好，小六见过大当家的。”

    魏山泰道，“你就是跟李大狗他们上山来的姑娘？”

    安宁道，“是。”

    魏山泰赞道，“不错，我听说了，你这些天给杨大妈出了不少主意，把厨房改了，针线棚子也搭起来了，今晚的酒席也治办得好。”

    安宁道，“些许微劳，大当家的过奖了。”

    魏山泰上下打量着她道，“你读过书？来山上住得可习惯么？”

    安宁道，“只略识得几个字而已。”

    魏山泰道，“来山上住得可习惯么？”

    安宁道，“习惯，承蒙大家关照，过得很好。”

    魏大当家望着杨大妈笑道，“杨大妈，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想法子留在山上才好。”

    安宁耳朵有些红了。

    杨大妈望了安宁一眼道，“大当家的，你可把人家小姑娘说得不好意思了。”

    魏山泰笑道，“再说再说。来，杨大妈，小六姑娘，我敬你们一碗，谢谢你们今晚办这么好的酒席，这么好的解酒汤。”

    他说着，一挥手，旁边一个小伙子忙倒了三碗酒，安宁一看傻了眼，这山上喝酒用的全是吃饭的大碗，这要是一碗下去，自己非出丑不可，保不定说出什么话，干出什么事来呢。她在后面扯了扯杨大妈的袖子，小声道，“大妈，我可喝不了这酒。”

    杨大妈听到，看了她一眼，便笑道，“大当家的，这小六的酒就免了吧，小姑娘家的，跟咱们可不能比。”

    魏山泰道，“那怎么行，多少也要喝一点吧？”

    此时席上突然站起一人，笑道，“师叔，咱们醉了大不了睡上一日，这些大妈姑娘们醉了，咱们可连饭都没得吃了。”

    安宁神色一变，听那声音，竟有些似那晚在木屋外撞到的那个人，她抬眼望去，那人身材高瘦，斯斯文文，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神清亮，就如寻常书生一般。

    杨大妈笑道，“二当家的说的是哩。大当家的，今晚许多兄弟醉了，明日一早还要小六早起帮我弄早饭呢，我可不能让她醉了。要不，全成醉猫了，别把我的饭都给烧糊了。”

    魏山泰也笑了起来，“那好吧，小六姑娘，那你就喝一口吧。”

    安宁自己另取了只空碗，略倒了浅浅一层，举起碗道，“谢谢大当家的，谢谢二当家的。”对那二当家的一笑致意。

    周复兴瞧着她眼神一变，讶异道，“怎么是你？”

    魏山泰道，“怎么？你认识小六姑娘？”

    周复兴深深看了安宁一眼，安宁顿觉浑身打了个冷战，幸好他很快就收回目光，笑道，“有过一面之缘。”

    魏山泰指着原给安宁的那碗酒道，“复兴，那这碗酒就你由代劳吧。”

    二当家举起酒道，“恭敬不如从命。”

    魏山泰高举酒碗，“干！”

    几人高举酒碗，突然凭空又伸出一只手来，高举着酒碗凑上前来，众人一瞧，原来是三当家的，不由一笑，各自干了碗中酒，魏山泰放下碗方笑道，“小秦，你还能喝？”

    秦远坐下笑道，“怎么不能喝？大当家的，我再敬你三碗！”

    周复兴一皱眉，“三弟，你可不再喝了。”

    秦远一脸胡子，也看不出脸红脸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浑身酒气熏天，望着周复兴只是笑。

    魏山泰道，“小秦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酒了。有清醒的没，把三当家的送回房去。”

    下面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大当家的，我送三当家的吧。”

    魏山泰看了他一眼，“小柯，你小子还没倒下啊。”

    小柯笑道，“吐了一回，又喝了点汤，吃了点东西，现在醒了。”

    魏山泰笑道，“行啊，那你就好生把三当家的送回去吧。”

    小柯走上台来，周复兴扶起秦远，把他一只胳膊搭在小柯肩上，三当家的个子比较高大，他倚在小柯身上，小柯明显有些吃力，周复兴道，“再来个人搭把手。”

    一个瘦小的人影钻出来，扶住了三当家的另一只胳膊。安宁一瞧，却原来是冯金宝，冯金宝也看见她了，冲得她嘿嘿一乐，他脸上也喝得红扑扑的，但看样子还算清醒。

    周复兴看了他一眼，“金宝，你行不行？”

    冯金宝笑嘻嘻道，“二当家的，你放心吧，我没喝多少，明天我早上当值，可不敢贪杯。”

    周复兴点头道，“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些。”

    那二人应了，架着秦远走了。

    杨大妈见天色已晚，酒席也差不多吃完了，便跟大当家的道，“大当家的，天色不早了，不如都早些歇着吧，我找些人把酒席都收了。”

    魏山泰看看台下情形，点了点头。周复兴道，“师叔，您先回去，我让弟兄们都散了，把醉的都送回房去，再留几个给杨大妈她们搭把手。”

    魏山泰望了他一眼，“好，那些婆娘们也忙了一日了，咱们不走，累得她们也不能休息。杨大妈，那就辛苦你们啦。”

    杨大妈笑道，“大当家的说哪里话，本来就是我们份内的事哩。”说着，领着安宁下了台，自去厨房召集人手，收拾酒席去了。

    待她们离去了，周复兴从旁边叫过一个兄弟道，“一会儿金宝回来，让他到我书房里找我。”他忽又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这世上可真是无奇不有！”

    好不容易把酒席全都收拾干净了，大伙儿累得都不住打哈欠。杨大妈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方才锁了厨房，安宁提着灯笼，两人一道回小木屋去了。

    等洗漱了，躺在床上，杨大妈道，“小六，你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你也是个苦命的丫头，没爹没娘的，有几句话，大妈想跟你讲，可又怕说不好，让你见怪。”

    安宁道，“大妈，您就直说吧。”

    杨大妈道，“今儿大当家的话你可听到了，他是有心要把你留在山上呢。”

    安宁没有接话，心想这山寨里的人对自己是还不错，但自己真的要在这里留一辈子，当个贼婆娘吗？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大妈

    杨大妈道，“大妈没读过书，但好歹也活了一把年纪了，道理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又有见识，断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丫头。”

    安宁听得一怔，只听杨大妈又笑道，“你既不想说，肯定有不能说的难处，大妈不问你，大妈想告诉你的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嫁人可一定得想好了，得挑个真心疼你，你也中意的才能嫁。”

    安宁大感诧异，她本以为杨大妈是为谁当说客，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杨大妈道，“你大妈可是吃过大亏的呢，你要是不嫌我唠叨，就跟你说说。”

    安宁道，“怎么会呢？大妈肯说给我听，小六求之不得。”

    杨大妈叹了口气，幽幽道，“大妈十六岁就嫁人了，那时我爹因为贪图些礼金，也没打听，便将我许到邻镇一户张姓人家做续弦，那家做着些小买卖，光景倒还好，那男人识得几个字，又能说会道，只年纪比我大上许多。头一年，那男的对我还好，可是在我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这男人渐渐就有些形迹露出来了，三天两头的不着家，不知上哪儿去了。等我生下儿子，他倒也高兴，可儿子还没满月，他就跟我说，有个大户人家在找奶妈呢，非让我去，我不肯，舍不得才出生的孩子，他说，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娇贵的，你又不是去一世，一年半载的不就回来了，再说你先去试试，人家留不留你还不知道哩。”

    杨大妈话音一沉道，“当时我还年轻，哪里知道防人？便去了，那家夫人倒挺中意我，我那男人喜得不得了，当时就逼我留下。我说要回家去再看看儿子，收拾几样东西再来，他都不许，没办法，我只得留下了。这一留，就是两年，那男人只来取我的工钱时跟我见上一面，好容易捱到那家少爷断奶，夫人本还想留我帮工，我一心惦记着儿子，坚决不肯，那夫人才另又赏了我些钱，着人把我送回了家。”

    杨大妈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我一回家，竟瞧见又有了个妖妖调调的女人自称是这家主妇，倒问我是谁，等到那男人回来了，才知道他趁我不在，又讨了房小的。见我辞了工回来，那男人十分不悦，把我大骂一顿，又把我身上的钱全搜了去，把我赶至柴房去睡。我惦记着儿子，可谁曾想儿子根本不要我沾手，只粘住那女人，管她叫娘。”

    说及此，杨大妈的眼泪掉了出来，安宁不知如何劝解，紧紧握着她粗糙的手，轻轻替她擦拭泪水，顿了一会儿，杨大妈方道，“我气得不行，但又舍不得儿子，便忍了下来。那男的逼着我挣钱，我又不肯走远，便在左邻右舍洗衣揽活。慢慢的，邻居们说起，才知道我这男人可着实不是个东西。他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年纪轻轻的就气死了爹妈，在我前头娶过两房老婆，头一个老婆性子柔弱，生了女儿后受不了他的打骂，病死了。第二个老婆刚强些，只生的又是女儿，日子也不好过。那大女儿五六岁上，有天被他带出去赶集，回来时便说丢了，也不报官，邻居们都觉得奇怪。没两年，那男人又说带那二老婆和小女儿回娘家探亲，结果回来时又只他一人，说是又丢了，邻居们这才隐约猜到，这男人是把他老婆闺女全给卖了！后来这男人再去说亲，但凡那些人家稍打听些，不管他出多少财礼，再没人肯把女儿许给他的。”

    杨大妈重重叹了口气道，“合该着我命不好，竟遇上了他。还好我生的是儿子，他倒没生要卖的念头。他后娶的这女人原本是个单身寡妇，惯喜欢享受，懒得做活，又耐不住寂寞，偷着做些暗门子生意。你知道暗门子吗？”

    安宁摇了摇头。

    “就是暗娼，妓女。我男人和那寡妇早就勾勾搭搭的，不知那女的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我男人允了娶她做小，等我一走，那女的就进了门，她倒没有对我儿子怎么样，她自己不能生育，便把我的儿子霸了去，使劲宠他，宠得那孩子一点事都不懂。”杨大妈无奈道，“我起初总想着回来后好好教教儿子，但那女人不许我靠近我儿子一步，我成天在外做活，她在家总教我儿子，说自己是亲娘，我是后母，我那儿子见了我就跟见着妖怪似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就这么，又混了几年，我又生了个女儿。那女人不方便的时候，那男人偶尔会上我这屋。这次我有了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肯离开半步，那女人倒也不跟我抢丫头。”

    杨大妈脸上浮现出慈爱的微笑，“我女儿是在春天生的，我给她起名叫小春儿，我怕那男人偷着把她卖了，就连做活也把她带在身边。小春儿好乖的，不哭不闹，成天笑嘻嘻的，可讨人喜欢呢。她打小就知道帮我干活，有人欺负我时，就冲上去护着我，真是个会心疼人的好孩子。有了女儿，我便不愁了，心想将来我也有指望了，再苦我为了女儿也得活下去不是？转眼间，春儿十五了。”杨大妈话锋一转，“那年冬天特别地冷，我成天在冰水里洗衣服，终于病倒了，起不来床，只能喝些米汤，小春儿守着我，成天成天的哭，求她老子给点钱去看病，可她老子就是不肯，没几日，我病的越发重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整天说胡话，那男人怕传染给他们，说我活不成了，便和我那儿子用一卷破席裹了我，大黑夜里把我扔到野地里去了。小春儿半夜醒来，不见了我，便闹着要去找我，被她爹和哥哥打了一顿，锁在了厨房里。等他们都睡下了，小春儿翻窗户跑出来，找那邻居打听，她才寻到了我。”

    安宁握着杨大妈的手越发紧了，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杨大妈的声音颤抖着，“那人为什么要告诉她呀，不告诉她，我死了也就算了，结果害了我的好女儿啊。”她抽泣了一阵道，“小春儿把我拖到药铺里，求郎中救我，那郎中心地倒好，给我瞧了，但他说我病得不轻，不是一副药几文钱就能救得活的，让我女儿准备些银子再来吧。”

    杨大妈哭道，“小春儿当时才十五啊，她上哪儿去弄银子，小春儿哭求那郎中先给我煎服药，她去找银子。深更半夜的，开着门亮着灯的哪会是什么好去处！结果，结果，我女儿就到妓院里把自己给卖了！”

    安宁浑身颤抖着，泪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大妈哭道，“就这样，我就用我女儿卖身的钱，一日日地吃药，直到半个多月后方才清醒了过来，我女儿怕我知道了伤心，晚上在妓院接客，白天就换了衣服到药铺里来照料我，还骗我说是他爹给的银子。可这纸里怎么包得住火，当我知道后，心痛得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小春儿拉住我哭道，若是我死了，她也不活了。”

    杨大妈抹了把眼泪，“听了这话，我便不再寻死了，和女儿抱头痛哭了一晚，我再也不肯让女儿去那妓院了。我把女儿藏到城外，自己去妓院找那老鸨，小春儿在那儿只是接客，并没拿过卖身银子，那老鸨没为难我们，她知道我们母女俩的遭遇，倒有些同情，还把给小春儿置办的几身衣裳送了我。我把那衣裳当了些钱，就去找我那男人。他也听说小春儿的事了，一见面还恭喜我找了棵摇钱树，还要我分钱给他。我都快气疯了，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就要跟他拼命，把他吓坏了，再不敢胡言乱语。我拿着菜刀逼着他写下文书，写清我和女儿小春儿从此和他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又找来邻居做保画押，我拿着文书就出了那家门。我本姓杨，从此后便让人唤我杨大妈，我女儿就叫杨小春。”

    安宁哽咽着道，“那后来呢？”

    杨大妈道，“老家肯定是不能呆了，我便带着女儿一路做活，一路走，也不知上哪儿去。有活干就有饭吃，没活干时，我们娘俩就当乞丐要饭去，但没赚过一文脏钱。就这么，过了一年多，走到这边来了。我们在帮一户人家做活时，有个打短工的小子瞧上小春儿了，那小子也是穷得叮当响，啥也没有，但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心眼也好，小春儿也中意他。我怕人家知道小春儿以前的事嫌弃她，便偷偷去找那小子，谁知那小子一听，当时就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象小春儿这么孝顺、这么善良的好姑娘，他能找着，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怕我们嫌弃他，断没有嫌弃小春儿的。我当时一听，心里是真替我的小春儿高兴，成了亲后，我便帮着他们料理家事，有时也出去帮工干活，那小子对咱娘俩可是真心的好，这日子虽苦了点，但一点一点也有个家样了。后来女儿生了外孙，家里更热闹了。后来，女婿跟我说，这山上缺些妇人做饭缝补，问我愿不愿意上来。原来这小子暗地里，是帮着山上探听消息的。”

    杨大妈说着笑起来，“上了山，见了大当家的，初时把我唬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凶恶的嘴脸，可时间长了，才知道他心眼可好呢！慢慢混熟了，大当家的抬举我做了个管事的，就直到如今了。”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试探

    安宁握紧杨大妈的手道，“大妈，你和春儿姐都是好人，老天会照顾你们的。”

    “屁老天！”杨大妈忿忿地道，“大妈现在可不信啥老天了，啥事都得要自己去干才行！老天要管用，我小春儿半夜里瞎寻时，咋不让她捡个金元宝，或是遇上大善人来搭救我们母女？”她顿了顿又道，“经过这么多事，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过日子得自己说了算，旁人说什么，那全是胡扯！”

    杨大妈怜爱地望着安宁道，“大妈见着你，就象见着以前的小春儿，一样那么乖巧懂事。跟你说这些，大妈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上这儿来的，若是这里有你中意的小子，大妈很高兴你留下来，但若是你没有中意的，哪天想走了，大妈一定帮着你离开。你记好了，你自己的事，可得自己拿主意，就是当家的，他说了也不作数的。知道吗？”

    “大妈，您真好！”安宁把头依偎进大妈怀里道，“小六能遇见您，真是我的造化！”

    杨大妈轻抚着她的头道，“好孩子，大妈希望你将来能顺顺当当嫁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一觉醒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安宁急道，“糟了，还没听见饭钟声，大伙可都饿坏了吧？”

    杨大妈笑道，“别急，没那么快！昨晚喝得那么多，今儿估计没那么早。”两人到厨房时，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一时，早饭弄好了，饭钟打了好几遍，才陆续有人来。杨大妈见来的人很少，厨房也不忙，便让大伙儿先吃过了，再去给那些没来的送去，安宁正准备跟去帮忙，杨大妈笑道，“你可提不动那担子，这样吧，你给三当家的送饭去，他住的地方跟你离得近，送完你就去做你的针线。昨晚我见你那新做的鞋还有不多工夫就成了，你回头自去做吧，别晚上做了，那灯油不好，没的把眼睛熬坏了。”

    安宁点头称谢，到厨房里盛了早饭，用食盒提了去了。

    到了秦远住的小院外，只见院门虚掩着，安宁问道，“三当家的，你在吗？”等了一会，没人应声，安宁推开院门一瞧，这院子不大，地上铺了碎砖，倒也干净。右边种了两棵小树，正面两间正房，左边那间旁边有个小耳房，屋檐下摆着口大水缸。安宁走了进来，又问一遍，“有人在吗？”还是没人回答，她走上前，右边那间屋子的窗户开着，从外面瞧见里面就摆了一张大桌，几条长凳，是间会客厅。走近左边那间屋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安宁想着定是住这间了，便又敲了敲门，提高嗓门道，“三当家的，你在吗？”

    里面人哼哼了几声，却又不作声了，安宁无法，只得推开了那门，轻轻地走进来，原以为秦远平素总是懒洋洋的模样，屋里必定乱得很，没想到他这屋子竟收拾得异常整洁，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但摆放整齐有序。床靠里放着，挂着副青布帐幔，从掀起的一角瞧见秦远还在睡着呢。安宁不敢上前，只站在门口，又唤了几声，他嘴里应着，还是没醒。安宁只得把食盒放到门边的书桌上，正准备退出去，却瞥见桌上放着张纸，写了半首古歌：“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不怀忧？令我白头。”几个字铁划银钩，颇有大家风范，安宁心想，这三当家的是个读书人呢，他写这个，该是想家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蓦地秦远大声喊叫起来，安宁吓了一跳，往前略近了两步，喊道，“三当家的，醒醒，你快醒醒。”

    秦远猛然睁开了双眼，有些迷茫地道，“你是何人？”

    安宁退后一步道，“我是小六啊。”

    “小六？”秦远撑起身子，摇了摇头，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哦，对了，你是小六啊。”他瞧见自己昨晚本是和衣而卧，此时就立即起身，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方才做梦，没吓着你吧？”

    安宁笑道，“没关系的。三当家的，你喝多了，我绞个帕子你擦擦脸吧。”

    秦远道，“你怎么来了？”

    “哦，我是来送早饭的。”安宁一指食盒道，“今日好多兄弟都起晚了，杨大妈就安排我们各屋来送饭。”我先走了。

    秦远笑道，“谢谢你啊，杨大妈想得真周到。”

    安宁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她转身就欲出门。

    秦远忽叫住她道，“小六姑娘，麻烦你拿到隔壁去等我一下好吗？”

    “啊？”安宁微讶了一下，她觉得秦远的笑容又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了，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

    安宁等了不长工夫，秦远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他不急着吃饭，却道，“昨晚真是辛苦你们了。”

    安宁低着头道，“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秦远道，“昨晚喝多的人不少吧？”

    安宁微笑着点点头。

    秦远笑道，“这只怪昨日那买卖干得实在太顺手了，没法子不高兴，一高兴难免就喝多。”

    “是吗？”安宁心里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秦远笑眯眯地道，“这买卖做得可有趣，嫁闺女的没什么嫁妆，回头亲家倒赔了一万两金子回来。”

    安宁心中一凛，只听秦远又道，“嫁去时，我们见人家办喜事，不好耽误，便放过他们。没想到回来时，却捡了个大便宜。那位大人也真是的，把所有的金子和贵重物品都藏在一辆马车里，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哼！他也不想想，拉着那么重的货，马车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呢？咱们要是看不出这点，也就不用出来做强盗了。更好笑的是，那拔人来时只封了三百两银子，回去时还依样画葫芦，若不是有心放他们一马，这区区几百两哪里放在我们眼里！”

    安宁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果然是刘大人！若是她此时没有戴人皮面具，秦远就会瞧见安宁的脸色已经白得有些不正常了。秦远没有说话，只紧紧的盯着安宁的脸，却瞧不出一丝变化，他暗自思忖道，这小丫头难道真的跟这没关系？

    屋里静悄悄的，好半晌，安宁才调整了一下呼吸道，“那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秦远右手在脖子上一挥，狞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安宁惊呼道，“你们杀了刘大人？”

    秦远突然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他姓刘？”

    安宁大惊，只觉秦远的眼睛里似万年寒冰，透过她的眼睛直刺进她的心里，她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秦远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笑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小吴那臭小子告诉你的，对吧？”

    安宁也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秦远又笑道，“你放心，我们可没那么喜欢杀人。都没出手，我们只是稍稍列个队，壮了壮气势，那刘大人就吓得晕死过去了，我们只留下了那辆马车，其余的人和东西全部放他们通过了，算是很公道的了吧？”

    安宁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了。

    秦远道，“跟你这小丫头讲这些，真是煞风景。你要有事，就先去吧。”

    安宁听了此话，不亚于聆听天籁，也不等三当家的吩咐，扭头就走。

    秦远瞧她走远了，忽地一笑，“小狐狸上了山，纵使再狡猾，也总是要露出尾巴的。”他托着下巴喃喃道，“要不要揪出她的尾巴来瞧瞧？不过揪出来以后可就吓不成了，无趣，无趣得很！”

    若是安宁听见了这话，肯定吓得马上下山，可惜她没听见，不过还是有个人听见了，那人觉得这话好生奇怪，走进屋来，轻轻一拍秦远肩头，“三弟，你在说什么呢？”

    秦远正想得出神，倒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笑道，“原来是二哥啊，你怎么来啦？”

    周复兴笑道，“我来看你酒醒了没？在你门口就听你一人嘀咕着什么尾巴什么的，你在想什么呢，别是酒还没醒吧。”

    秦远笑道，“我是看着天凉了，打算去山里打些野兽，剥了皮做件袄子，又怕我这念头一出，就把野兽全吓没了。”

    周复兴忍不住呵呵笑道，“你呀，就会胡说八道。”

    秦远道，“二哥来有事吧？”

    周复兴道，“嗯，昨日做了那么大一笔买卖，高兴归高兴，但这事儿藏不住，肯定会惊动一些人的，官府会不会来，其他的帮派会不会打主意，还有，咱们自家兄弟也会有想法，要不要分一点，该怎么用，用多少，这么都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么多金子可不能放在寨子里，越快处置妥当越好。”

    秦远点头道，“二哥说的有理，魏叔起了没？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周复兴道，“我来找你之前问过，刚起。你呢，吃了早饭没？”

    秦远道，“还没呢，这不，厨房派小六姑娘送了饭来，我还没吃呢。”

    周复兴道，“哦，还有这个小六姑娘。”

    “怎么了？”秦远问道，“她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

    “先不说她，她如今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慢慢看看再说吧。”周复兴淡淡笑道，“你快些吃，我等你吃完，咱们一起去找师叔商量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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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家贼

    金秋十月，一年一度的朱家香溪大考也拉开了帷幕。作为组织者和承办者的长房，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可偏偏此时，朱夫人却瞅了个空溜进了内房里。

    “宝贝儿，来嘛。”朱夫人对着床上那人甜甜唤了许多声了，可那人却丝毫不领情，正撅着屁股把头埋在被子里，象小猪似的拱来拱去，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玩意。

    朱夫人已经四十来岁了，可长期生活安逸，看着倒象三十出头，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瞧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淡淡风霜。她皮肤白?光润，细长的眉毛下，一双凤眼略向上挑，顾盼有神。她没有江南女子常见的樱桃小口，嘴型略大，但唇形流畅好看，一笑起来显得说不出的飒爽，个子也比普通女子高挑些，体态匀称，有一股塞外女子的健美味道。朱夫人的闺名唤做宇文丹凤，乃是天下四大豪富的西方大贾宇文熙的亲孙女。塞外风气豪放，对女儿甚是娇纵，没那么多规矩，这宇文丹凤年轻时更是活泼好动，在一次外出游玩中与年轻的朱兆年偶然结识。甫见面时，她就给朱兆年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宇文家可舍不得把宝贝女儿嫁到那么远的江南，朱兆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历经重重考验才有惊无险地抱得美人归。塞外女子感情热烈，性格刚烈，最容不得男子三心二意，自娶了这房妻子，朱兆年便心满意足，再不肯纳妾。两人成亲这么多年来，感情和睦，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这朱府上下，敢在朱夫人床上放肆的，除了她的宝贝女儿朱景珊，再没有旁人。这朱夫人自打有了两个儿子，又隔了好几年，方才有了这么个女儿，自然宠着跟掌上明珠一般。在家里，除了爷爷和爹爹，朱景珊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

    见女儿埋头在被子好半天了，朱夫人怕她憋闷，上前把被子一掀，“好宝贝，别闷在里面，咱出来玩。”

    一只花花绿绿的家伙猛地从被里窜出来，把朱夫人吓了一跳，定晴一瞧，原来是她养的哈巴狗，那小狗原本全身毛色雪白，无一丝杂毛，跟绒球似的，极为可爱，是朱兆年寻了多时买回来逗夫人开心的。可此时，这小狗的身上给朱景珊涂得红一道，绿一道，甚是吓人，那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女主人，不满的呜呜叫着，朱夫人觉得好笑。

    朱景珊却不满的叫道，“娘，都是你啦，我还没给小狗打扮完呢。”她一手拿着她娘的一条翡翠项链，一手拿着个胭脂盒，看样子还要给这狗整治。

    朱夫人心疼道，“这胭脂是你爹从海外刚刚重金购得，我都没舍得用两次，你这小冤家倒好，一下给我用了半盒，”她一面说着，一面从女儿手里先把胭脂抢过来，那里面还沾着好几根白色的狗毛，她用手帕掸干净了，忙收进柜里。

    朱景珊撅着小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玩就是了。”她下了床，拿着项链就往小狗脖子上套去，那小狗一见这小魔王又来了，吓得转身就跑。

    朱景珊追了几步，被她娘叫住，“回来！”

    朱景珊站在门口，拿着那项链在手上转着圈晃荡着，不耐烦道，“干嘛啦？”

    朱夫人换了副神秘的笑脸，“宝贝，过来，娘跟你说件事。”

    朱景珊道，“说吧。”

    朱夫人招手道，“过来，这可是秘密哦。”

    一听有秘密，朱景珊的圆圆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冲到她娘身边，“娘，你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偷偷带珊儿出去玩啦？”

    “宝贝，你帮娘做件事。”朱夫人凑在女儿耳边，嘀咕了几句，朱景珊觉得痒，不住的耸着小肩膀，听完后撇撇嘴道，“我以为是干什么呢？这有什么好玩的。”

    朱夫人笑道，“宝贝快去，办好了娘有重赏！”

    朱景珊歪着小脑袋道，“那娘赏什么？”

    朱夫人道，“宝贝想要什么？”

    朱景珊想了想道，“娘，那明天的大考带我去玩儿。”

    朱夫人面露犹豫之色，“这大考可是族中大事，你爹他……”

    朱景珊摇着娘的手道，“娘，带我去嘛，明天你们都去，就把我一人丢在屋子里，好可怜的，我保证去了不捣乱！”

    朱夫人，“那看你先能不能帮娘办好这件事。”

    “没问题。”朱景珊一蹦一跳的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又转身，把手上翡翠链子对着她娘扔去，“娘，接着！”

    朱夫人大惊，“这是你爹送我的生日礼物！当心摔坏了！”说着已经起身飞扑过去，好险好险，朱夫人抓住项链，仍不住拍着胸口。

    晚饭时，朱兆年觉得夫人的脸色有些古怪，就象，就象他女儿平时干了什么坏事，又没有被人发现一般。到底是什么事呢？猛然，朱兆年心中一喜，难道是夫人又有了？有了这个念头，再看夫人那贼兮兮的笑容，就越看越象。吃饭的时候有儿女在，又不好问，好容易吃完了饭，朱夫人冲他使眼色，迅速先撤了，跟着朱兆年清清嗓子道，“景亚，今年你十六，明日是最后一次族中未成年的族考，你今晚可要好好准备准备，明日拿个优回来。”

    朱景亚点头应了，朱兆年又道，“上次你跟你哥出去，差事办得还行，虽然好些地方还不够精细，但也勉强可以了。明年上春，你就去家里铺面里做事吧。”

    朱景亚眼睛放光道，“爹，你先派我去哪里？去北边还是去西边？我想去晋国四叔那里！离外公那儿也近！”

    朱兆年一瞪眼睛，“整天光想着玩！还没走就想飞啦？先在周边铺子里学着，干得好了再说。干不好，哼！”

    朱景亚低下了头，朱景先笑道，“爹，二弟做事不错了，只是年轻，难免没那么周全。”

    朱兆年叹道，“咱这长房，挑着家里几百口人的担子，外表风光内里苦啊。”抱怨了几句，又瞪向二儿子道，“你就是块烂铁我也要把你练成精钢！”

    朱景亚吓得往后一缩，朱景珊嘴里含着口菜，在旁边笑道，“二哥，我明天去给你加油！”

    朱兆年皱眉道，“珊儿别说话，就你一人每次都吃到最后。谁说你明天可以去的？”

    朱景珊道，“娘！”

    朱兆年心这刚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故作正经的道，“那我去问问你娘。”说完起身就走。

    朱景亚道，“爹娘今日的神色真奇怪，爹平时吃了晚饭要训半天的，今天怎么这么快？”

    朱景先道，“珊儿，娘怎么会同意你明儿去的？”

    朱景珊笑咪咪道，“我不告诉你。”

    朱景亚道，“珊妹，那你告诉我吧。”

    朱景珊横了他一眼，“跟你无关。”

    朱景先道，“那和谁有关？好珊妹，讲来听听。”

    朱景珊把吃得还剩几口的碗筷一推，从盘子里抓了块鸡翅膀，跑开几步，又望着大哥笑道，“就不告诉你！”大笑着冲出房门。

    剩下这兄弟俩对望一眼，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朱兆年没进门就喊道，“夫人，夫人！”

    朱夫人娇滴滴的应道，“夫君，你喊什么？”

    朱兆年进了内房，一把拉住夫人的手，“凤儿，你是不是又有了？”

    朱夫人面上微微一红，摔开丈夫的手啐道，“哪有？”

    朱兆年道，“那你冲我使的什么眼色？”

    朱夫人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在丈夫面前摇着，“兆年，你看这是什么？”

    朱兆年接过道，“咦？这不是景先那条帕子吗？”

    朱夫人奇道，“啊？先儿自己给你看过？”

    朱兆年点头道，“是啊。”

    朱夫人幽怨的道，“好啊，这小子现在长大了，有话不跟娘说，倒跟爹先说。”

    朱兆年道，“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先儿拿这条帕子给我，是向我打听这帕子上的刺绣。夫人你瞧，”他把帕子展开送到夫人面前，“这帕子虽只绣了个角，但这针法居然有姑苏、湘楚、燕京等多地刺绣的味道，却又融和一处，此般才能，家里只有掌管着刺绣进行教坊的申大娘才有这般功力。而这帕子居然只用黑白灰，宛如水墨画一般，此种绣法，竟是我也生平未见，绣这帕子必不是普通女子，若有机会请来讨教一番，倒是极好。”

    朱夫人嗔道，“我可不懂刺绣，你说了我也不懂。”

    朱兆年忙赔笑道，“我夫人虽不懂刺绣，但能骑马射箭，这更非一般女子能及了。”

    朱夫人道，“你呀，整天就只顾着抓着两个儿子给你干活，也不想想，先儿过了年就二十了，咱们也该给他讨房媳妇了。”

    朱兆年道，“这个当然，但也总要先儿自己喜欢的才好。”

    朱夫人道，“先儿成天被你盯着，不是干这就是做那，他哪有时间？咱们做父母的可得多操点心，要不我略放些风声出去，若是有合适的，便请来相看相看。”

    朱兆年皱眉道，“要这么着急么？”

    朱夫人眉毛一挑道，“怎么不急？这事儿你就甭管了，我来操心！”

    朱兆年苦笑道，“好好好，都依夫人。”他忽又想起一事，“夫人，你真答应带珊儿明天去看大比啊？”

    朱夫人道，“是啊，珊儿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净知道淘气，我想明天带她去看看，学学那些哥哥姐姐，回头也该寻个老师回来好生教教她了。”

    朱兆年道，“那也好，不过明天你可得把她仔细看紧了，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当晚，朱景先回到内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退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真的是他的房间。可这屋子就象遭了贼，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丢了一地。

    “谁干的？”饶是他素来温文镇定，也不禁有些恼了。

    门旁，小厮吉祥探出头来，“大少爷，你可别生气！下午三小姐非要跑进来玩，又不许我们跟着，谁知道她给折腾成这样！”

    “朱景珊！”朱景先怒道。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追忆

    整个考试院里几十个考场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所有考场的门都大开着，族中长老和请来的老师在里面监考，许多有孩子参考的族人站在门外观考。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作弊，绝对是不可能的。一旦发现舞弊，不但一年的红利取消，还要喻示全族，谁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朱景珊老实了一阵子就躲在娘的身后，冲着大哥偷偷扮着鬼脸，朱景先却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她撅起小嘴，甚觉无聊，偷偷拉扯她娘的袖子。朱夫人怕女儿憋不住惹祸，便牵着她去后面的女子考堂。这女子考堂人不太多，今年只有十三个女孩年满十五，前来应考，她们到时正在考着刺绣，主考官是朱家刺绣教坊的申玉香。一时瞧见朱夫人，便到屋外招呼。

    朱夫人低声问道，“申大娘，今年可还好的吧？”

    申玉香微笑道，“都还不错哩，四房里那位小姐更好一些。”

    朱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道，“可是那位穿黄衫子的？”

    申玉香点了点头。

    朱夫人道，“我瞧那丫头生得也俊秀。”

    申玉香低声道，“听说她娘可还是个没名分的呢。今儿这是头一场，不知后面几场如何，若是拨个头筹，倒真替她娘长脸了。”

    朱夫人抚着朱景珊的头顶道，“我这小女，顽劣成性，到了十五岁，可不知怎么来应考！”

    申玉香笑道，“小姐还小呢，过两年只要肯用心，当然也是好的。”

    朱夫人道，“珊儿，你看这些姐姐们绣得多好，过两年你可得好生向她们学学！”

    朱景珊有些不服气的偏着头，从香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来，“她们可有这个绣的好么？”

    申玉香接过一瞧，面露惊讶之色，“此物小姐从何处得来？”

    朱夫人道，“这是景先前些日子外出时偶然得到的。”

    申玉香道，“绣这个帕子的可是个高人呢，这种绣法，就是我一时之间也不能全悟出来。”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谁绣得这么好，让申丫头这么谦虚呀？”

    申玉香扭头一瞧，笑道，“哟！老爷子怎么亲自来了！”

    朱夫人和朱景珊早拜了下去，“爹！”“爷爷！”

    朱靖羽笑道，“我闲着没事，便过来看看这些孙子孙女儿们，你们方才在夸谁呢？”

    申大娘忙将帕子递上，朱靖羽瞧了半晌才问道，“这帕子是何人何绣？”

    朱夫人忙回了，朱靖羽不再追问，把帕子自收了。晚饭后，他派人把朱兆年和大孙子请了过去。

    朱靖羽半退隐后，便把家里后花园改造了一番，他一共有十七位夫人，却共修建了十八处院落，一位夫人住一处，多出一处他用做独处，被他提个名儿叫相思院，下人们都偷着乐，说老太爷都十七位夫人了，哪位夫人不是如花似玉，还相思，再相思恐怕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入他的法眼了。

    朱靖羽正在相思院门口背着手??消食，见他们来了，呵呵一笑，引着他们进了书房，摆了摆手让下人退下。

    朱兆年上前问道，“不知父亲找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朱靖羽从袖中取出那块丝帕道，“听说此物是景先得着的？”

    朱景先道，“是啊，爷爷，是这趟我出门时偶然遇上的。”

    朱靖羽道，“你把详细经过说说。”

    朱景先于是就把怎么去了宫亭庙，遇上那两女子的情形说了一遍。

    朱靖羽追问道，“你觉得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依然很美对么？”

    朱景先点头道，“虽然看不见她的容颜，但瞧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气韵风致，应是大家闺秀。”

    朱兆年道，“那也不能说明那女子有多美啊？”

    朱靖羽摇头道，“兆年你别打岔，景先你再说说对她的感觉。”

    朱景先又道，“回头想想，甚是奇怪，看着那女子的眼睛时，似不自觉的总会被她吸引。”

    朱兆年道，“这世上竟有此等女子么？”

    “莫非是她？”朱靖羽似有些疑惑，拿起壶杯喝了口茶，方才道，“兆年，你可知爹为何修这相思院？”

    朱兆年愣了，心想爹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朱靖羽道，“只有景先在，不妨事，你说吧，可别说你也不知道。”

    朱景先听着更是纳闷，爷爷这是在考爹吗？

    朱兆年吞吞吐吐道，“这个，这个儿子揣摩着爹修这园子暗合母亲及十六位姨娘之数，唯独多一来这一处，多出来这一处……”

    “直说吧，到我这个年纪了，许多事早看开了，景先这孩子听听也无妨。”朱靖羽笑道。

    朱兆年方道，“儿子猜想，爹是不是心中尚有一处遗憾，所以才修这个相思院。”

    朱靖羽呵呵笑道，“你直接说你爹心中还有一房不就得了。”

    朱兆年心想，就是知道，我这做儿子的也不好直说啊。

    朱靖羽不以为意道，“我平生两大嗜好，一是收藏名花，二是收藏美女。这名花么，我这园子里可不少了，这美女么，确有欠缺。”

    朱兆年父子俩傻在那儿了，不会吧，难道老爷子又想纳妾了？

    朱靖羽道，“兆年知道一些，景先可能不知道，爷爷我年轻时可也是风liu倜傥，英俊潇洒的很，不知迷倒多少女子。”

    朱兆年父子俩心想，你不风liu能娶回十七位夫人么，这可是朱家有史以来最高纪录了。

    朱靖羽叹道，“可惜有一位女子，我只有缘得见一面，但就是这一面，让我再也兴不起纳妾之念了。”

    朱靖羽又喝了口茶道，“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兆年你才刚成亲吧，家里事情都压我身上，我成天天南地北的跑，真的有这么忙吗？其实也不尽然。多半因我那时喜欢风花雪月、寻芳问柳，倒亏得你母亲，在家里苦苦支撑，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对你母亲，我一直甚是敬重。家事无论她如何处理，包括你那十六位姨娘，我从来都站在她这边。”

    朱靖羽悠悠道，“那一年夏天，我人在姑苏，一个朋友请我晚上去听歌，我开始还不乐意，道姑苏内外的游船花栈可还有可听之歌么？那晚便先去了另一处喝了酒，喝得半醉方才过去，现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他摇了摇头又道，“我到之时，夜已深了，天上一轮明月，照着一位年轻女子立在船头，船下开满了荷花，红红白白的，微风吹起，满池的花轻轻摇动，她的长发也随之轻轻飘扬。她站的地方缀着两盏琉璃灯，那光只够把她整个人照得七八分清楚，我当时也算是阅尽百花的了，可一见到她，顿时就傻了，酒也醒了。凡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仙子。那时她正在唱歌，我只听到最后一句，便觉动听得犹如天籁。她唱完后淡淡一笑，退回船舱，那小船熄了灯，很快就驶走了。虽只惊鸿一瞥，可她却深深印在我的心里，再也挥之不去。我问朋友，她到底是谁，可朋友叹息着说，我来晚了一步，明珠姑娘已经被人买走了。我那段时间四处打听，可再也寻不到她一丝踪迹。”

    说及此，朱靖羽脸上仍是深深的遗憾，良久方道，“此后我再也看不上任何女子，除了打理家中生意，只买花种花，可世上哪有一朵花比得上她的美丽？”

    朱兆年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爹爹突然修身养性，他娘还以为是他爹浪子回头，感动得不知去庙里烧了多少灯油。

    朱靖羽道，“又过了几年，突然，我那朋友托人传信给我，说看到一副画，画中女子极象明珠姑娘，我一听，马上赶到他家。那画果真画得传神极了，活脱脱是明珠姑娘模样。我一见，便要买下，可我朋友说，这是别人送来装裱的，不知肯不肯卖。我说，无论他要多少钱都成。可那画画的人只说这也是自己心爱之物，断不肯卖的。我也没办法，只能罢手。心想我与明珠姑娘始终是没有缘份的。没想到五年前，我那朋友居然又传信给我，问我还想不想要那张画。我说当然要啊，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我又亲自去了姑苏一趟，兆年你该知道的。”

    朱兆年心想，原来老爹那年去姑苏，又不肯说什么原因，是去买画了。搞得他和娘猜了半天，以为他爹是不是和什么老相好的相约呢。

    朱靖羽道，“那一次，我坚持一定要见见那个画画的人，不论他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没想到，那人居然也提出要见我一面，他只肯见我，而且决不能泄露行踪。于是，我寻了一个极隐秘的地方，与他相见。那人是个年轻人，极瘦极白，好象重病缠身，他是带着画来的，问我出什么价钱，我说只要你开口，我无不应允。那人问我为什么肯出这么高的价钱买这副画，我说因为它实在画得太好了，太象明珠姑娘了。那人又问我为什么要找明珠姑娘？我想了许久，告诉他，我只见过明珠姑娘一面，但真的忘不了她，象明珠姑娘那样的仙子，不应该受凡间的苦。那人问我怎么知道明珠姑娘受苦，我说那天只见她一面便知道了，她面上是欢愉喜悦，可她心里却是百般无奈与哀愁。若是有机会见到明珠姑娘，我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情，只是希望能守在她身旁，看她做任何她喜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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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又到周末了，祝大家愉快！天好冷，爪子冰凉，敲字都慢一拍，呵呵，阅后有空请推荐、收藏哦！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帕考

    朱靖羽陷入回忆里，“那人盯着我看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道明珠姑娘若能早些遇上我这么个人，也许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可惜他也不知道明珠姑娘身在何方。他把画交给我，并不要一文钱，只要一个承诺，说若是将来有拿着和画上一样印章的人来找我，千万请我看着明珠姑娘的份上，善待此人。”他说完起身道，“你们随我来。”

    朱靖羽将他们领进后院小楼，这小楼素来是府中禁地，朱兆年父子俩也是第一次进来。一楼是客厅，布置得清新淡雅，里面摆设虽不多，但全是朱靖羽最喜欢也最贵重的古董。二楼以桃红色为主，布置得成闺房模样，所有女子用具一应俱全。朱景先仔细打量，连脂粉被褥都是新的，应该是经常打扫更换的。

    朱靖羽走到梳妆台前，从桌上木盒中取出一副画轴，挂在墙上，展开一看，画中是一位女子，在开满荷花的池塘里，坐在小船上，她侧着身，似是在闻那花香，又似想摘旁边的莲蓬，脸上又是喜悦，又是害羞，半是天真，半是妩媚，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清新美丽，摄人心魂。

    半晌，朱兆年方才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朱景先道，“此等女子，真不知是哪里的仙子误坠了凡尘。”

    朱兆年道，“仅是一画，已让人神魂颠倒，何况真人乎？”

    朱景先指着画下方一枚红色的印章道，“爷爷，这印章就是那人所托之凭证么？”

    朱靖羽点头道，“你们再仔细看这画中的荷花与这手帕上的荷花。”他展开手帕放在画旁。

    朱兆年仔细一瞧，“我明白了，爹，这两处荷花的笔法甚为相似，即使不是一人所为，但绘制之人必有关联！”

    朱靖羽微笑道，“正是如此。方才景先说起赠他帕子那女子的风韵，与画中人似有几分类似，所以我才找你们前来，共同参详。”

    朱景先惋惜道，“可惜当时匆忙，未曾问得那女子姓名，也不知她竟和我朱家有些渊源。”

    “许是机缘未到吧。既然出现了，想来还是与我朱家有缘的。”朱靖羽道，“我今日跟你们讲这些，一是被那帕子勾起往日情怀，二是我现今甚少出门，你们常东奔西跑，故此让你们瞧瞧那印章，留心查访，若是日后遇上持这印章之人，倒不可怠慢了，也算是让我圆了这一场托付。”

    朱兆年道，“儿子记着了。景先，你也用心记着。”

    朱景先欲言又止，朱兆年道，“怎么啦？”

    朱景先道，“孙儿还有一事，与此有关，但未有确凿凭证，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靖羽道，“讲来听听。”

    朱景先道，“孙儿奉命和二弟去给刘家良行表哥贺亲，倒也谨遵父命，没有表露身份出席。”他望了父亲一眼，才道，“可是表哥成亲当日，我扮成二弟的随从，还是去了。”他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接话。

    朱景先道，“那里没人认出我。闹新房时，我瞧见吴国公主身边的一个婢女，有些象在宫亭庙遇到的那两位女子中的一个，后来我用言语试探了下，她很是惊慌，我更觉得有七八分是了。”

    朱靖羽皱眉道，“你是说那位公主有可能是你遇到的那位女子？”

    朱景先摇头道，“她不是。那位公主美则美矣，但举止仪态完全不似，她的声音也不对。”

    “竟有此事？”朱靖羽道，“此事倒不好操之过急，那景先你留些心，继续暗中查访。”

    朱兆年道，“说起这刘家，儿子倒要跟爹讨个主意。这刘有德委实闹得有些不象话了，在白云城中欺行霸市，所有咱家出的时新花色只准他独家经营，不容别人插手。这次娶媳妇前几天，居然把在那里经营时新花色权加上利息卖定给其他商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景先弟兄俩在那打听着，成亲后，吴国那送亲使刘敬业刘大人拿了十万两银子去兑换金子，料想刘有德就是为了这一出闹的。”

    朱靖羽道，“是该料理料理了，你准备怎么做呢？”

    朱兆年道，“这事我预备交给景先去处理。”

    朱景先忙回道，“孙儿打算不再发放时新花色布匹给刘家，断了他的念想，想必他会老实很多。”

    朱靖羽道，“也对。你这次去白云城，你感觉良行那孩子如何？”

    朱景先想了想道，“良行表兄处事谨慎，思虑周详，但碍于父子之情，又生性淳厚，故在家中管不得事，作不得主。”

    朱靖羽道，“那孩子倒也不枉你十四奶奶和银杏丫头的一番苦心，这开头几年，景先你多帮帮他。”

    朱兆年道，“爹，您的意思是……”

    朱靖羽赞许的点了点头，对孙子道，“景先，爷爷送你四个字，堵不宜疏。这治家其实和治水的道理差不多，凡是淹水的地方，除了要想怎么去堵住漏洞，还要去看到底为什么淹，淹在哪里，有没有疏导之法，否则你堵了一个地方，他又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即使表面上堵住，但暗地里呢，可能留下更大的隐患。有时，一念之差，又或是说一念之仁，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明白吗？”

    朱景先躬身行礼道，“孙儿谨受教。”

    朱靖羽道，“顺便你把该查的也好好查查吧，二十年了，爷爷可真盼着能早日听到好消息呢！你可别让爷爷再等上二十年。”

    朱景先心想，这什么差使！

    留仙寨。

    为那一万两黄金如何分配使用，三位当家的是大伤脑筋。从来只愁钱少，可这钱突然一下子来得太多，也让人忐忑不安。

    魏山泰捋着颔下的短须，苦笑道，“这么些年，从来都是发愁没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如今太有钱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花，真是天生的穷命啊！”

    秦远笑道，“要是大叔真这么犯愁，那好办，一个兄弟分上几块，大伙全下山去吃香的喝辣的，爱干嘛干嘛，花个痛快！”

    魏山泰笑道，“小秦这法子对我脾气，咱们穷哈哈的苦了这么些年，让兄弟们尝尝大手撒钱的滋味也不错！”

    周复兴也笑了，“这倒是最快最省事的法子，只是不知兄弟们有命带金子下山，还有没有命回来？”

    魏山泰挠头道，“复兴说的是，咱们干这么大一票买卖，没多久这消息就得传开，不知多少人眼红，备不住已经有眼线埋伏到咱们山下了，就盯着咱们兄弟落单，见一个宰一个呢。”

    周复兴沉吟半晌道，“这么一大笔黄金存在山寨里也未必安全，还有随车的一些物品，都要清点清楚，哪些是值钱的，哪些是不值钱的，全要登记造册。”

    魏山泰道，“对，顺便把咱们的库房好好理理，我早就想着这事，一直不得空，山上识字的兄弟少，干这个需要识字，又有些眼光的人才行。”

    周复兴道，“咱那库房怕有十来年没动过了吧，东西不少，清理起来可不是小麻烦，要信得过的人，又要细心耐烦，让谁去好呢？”

    魏山泰道，“杨大妈倒是个好人选，可她不识字。”

    秦远道，“可以让小六去帮她，她们俩交情甚好。”

    魏山泰道，“小六？信得过吗？”

    秦远道，“小六姑娘识字，而且她既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想来见识也不差。至于信不信得过，倒不清楚，毕竟上山时间短，借此正好试试她，但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又能折腾出些什么来？”

    周复兴道，“我觉得三弟说得有理，让小六去。咱们再派几个老成的兄弟盯着，开验重要物品时，我们三人中也需派个人过去。”

    魏山泰道，“那一会儿就把清点库房的人先定了，呆会儿就通知他们，明日开始清点。先把东西理清楚，咱们还得想着怎么处理，这么多金子全放山寨里也不稳妥，那放到哪里去？你们说钱庄好不好？”

    周复兴道，“放在钱庄里倒也可以，恒信钱庄屹立上百年，是天下数得着的大钱庄，信誉颇好，童叟无欺，可以存一部分。”

    秦远道，“但如今兵荒马乱的，谁知道钱庄会不会倒闭，钱庄也只能放一部分。”

    魏山泰道，“那剩下那些怎么处理？能否买田买地？”

    周复兴忽笑道，“师叔这主意好，我也正有此意，不过不仅是买田买地，倒是一笔大花销，恐怕这些钱还是不够的。”

    秦远笑道，“二哥的主意一定是好的，快说来听听。”

    周复兴笑道，“我一直寻思着，咱们山上的人老了病了残了，总要寻一个养老的地方吧。现在只有个小村子，咱们的妇孺老幼藏在那里，安全是安全，但毕竟与世隔绝，何况村里孩子逐渐长大了，总要读书识字、男婚女嫁的，总不能关上山上一辈子，难道世世代代都做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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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

    朱靖羽的心声：其实我是一个既风liu又多情的人，比段正淳那小子强多了，起码我看中的老婆都会娶回家，也不会闹得太厉害，光这一手，嘿嘿，姓段的那小子就得甘拜下风！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花钱

    周复兴道，“以前没钱，倒也算了。现在既有了这些钱，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寻个地方，购些田产商铺，把村子整个迁出去，让大伙儿做个有田有地的普通百姓。哪怕将来遇到祸事，不得不弃了山寨，大家也有条后路。”

    魏山泰击掌道，“这主意好！这些老幼妇孺，藏在深山里，总是一块心病。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复兴，你跟你师父走的地方多，可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周复兴道，“这天下大乱，要想完全免受刀兵之祸是不可能的，咱们也只能碰碰运气。我以前到过巴蜀，那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物产丰饶，是个不错的地方，从巴蜀再往西南，多未开垦之地，各族混居，教化不足，但难得四季如春，最好天气。再不然，就是辽东，那里地广人稀，只冬季苦寒些。”

    秦远道，“巴蜀虽好，只是夹在晋、楚、西戎等诸国中间，各国势力犬牙交错，过于复杂。”

    周复兴道，“三弟所言极是，我也属意西南或辽东一带。”

    魏山泰沉吟半晌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一处，复兴应该知道，就是你师祖的老家，在辽东步云山下一个叫做万家沟的地方。我记得那里山高林密，便于隐匿，离海也近，山路水路皆很便利，重要的是人烟稀少，连官府都不管。”

    秦远道，“若真如大叔所言，确实是个好地方，若无官府打理，咱们这一大村子人迁去才不招摇，不过事隔多年，需派人亲自查探一番才好。”

    魏山泰思忖片刻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亲自去，事不宜迟，我准备下，这些天就上路。”

    周复兴道，“既师叔定了，关于那金子的处理就有主意了。你们看这样好不好，那金子拿一大半存进几个大钱庄，师叔带着银票去到辽东，若是觉得好，也不用再商量了，直接就买些田地房产，到那儿估计得年尾了，等到明春解冻，马上就可以雇人干活了。保不定明年秋天，便可以把村子迁过去了。”

    秦远点头道，“大叔也不必拘泥于那一处，只要这路上看得好的，便可以定下来，田产也可以分散一些，在邻近的县市都可以买一些。咱们的人尽可以分散在两三个邻近的地方，互相照应，岂不更好？”

    魏山泰喜道，“就这么定了！”

    周复兴道，“此去我陪着师叔走这一遭吧，路上有个照应。”

    魏山泰犹豫道，“你去倒是最好，只是那寨子里便只剩下小秦一人，万一有人来犯，可如何是好？”

    周复兴道，“这个无妨，咱们劫金的消息传开，也要些时日，等调兵遣将来讨伐，又不知什么时候，到时大雪封山，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不管是哪路人马，轻易也攻不上来。咱们走之前，再添置些兵器，布置些防线，防着吴国或是别人眼红来攻山。我陪师叔去看好地方，就先赶回来，至于师叔到时和我一起回来，还是留在那边，就再视情形而定。”

    秦远道，“这样最好了。大叔放心，我一定守着山寨，等你们回来。”

    “那可就辛苦你了。小秦你可得督促着兄弟们好好练习，不可荒废了。”魏山泰道，“咱们还得多添置些粮食物品，防着有人封山。这快过年了，山上这么些兄弟家眷，也得给大伙添件新棉衣什么的，也都得赶紧筹备着。”

    周秦二人点头称是，三人计议已定，分头行事。

    次日一早，杨大妈安排了厨房和针线事宜，和安宁急急赶到后院议事厅，已经有好些人在等候了，秦远等人全到齐了，让安宁拿了纸笔，一行人去到库房。这库房设在山寨后院深处，就着个天然山洞建成，库房外守卫森严，秦远出示了腰牌，又验过口令，那队长方才开门放他们进去，这山洞甚大，里面凉飕飕的，地面上铺了砖防潮，还算整洁，秦远命人把墙上的灯火全部点亮，照得纤毫毕现。

    虽然经过刘大人的改装，安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原先所乘的那辆大马车，还有上山时的那辆小马车也在。有秦远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怕露出破绽，一句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埋头坐在桌旁，做着记录。

    黄金万两自是不消说的，只有大有小，不一而同，想是刘大人在白云城中仓促之间兑不到齐整。剩下的，就全是刘大人收的礼金，计有白银五百银，上好茶叶十盒，绸缎十匹，绢十匹，土仪若干。安宁一面记着，一面替刘大人挽惜，他应该本来还指望这趟差发个小财，没想到全送来了大王山。

    最后，杨大妈翻出一个小盒子，瞧了笑道，“这对娃娃倒挺可爱呢。”

    安宁抬眼瞧道，“这是和合二仙，这块翡翠倒还不错。”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忽瞥见秦远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吓得她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杨大妈道，“那这东西值多少钱？”

    安宁小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一、二百两银子总是要的吧？”

    杨大妈道，“还挺贵的啊！”

    秦远上前笑道，“小六姑娘眼光虽好，可这价钱却还估低了些，这对翡翠起码值六、七百两了。”

    杨大妈忙把盒子放下道，“这么贵重，我可不敢碰，万一摔了，我可赔不起！”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掩饰了安宁小小的慌张。

    接着清理的便是安宁上山时的那辆马车，除了红姑那几样金首饰，里面值钱的东西倒不多，当看到红姑她们那三个箱子里，秦远留意了一下，“这箱子倒有名有姓，都是什么人的？”

    安宁回道，“都是小姐的奴婢。”

    秦远命人开了箱子，查看了一番，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主子倒也稀奇，奴婢们的衣服怎么都是宫装式样的？”

    安宁嗫嚅道，“那个，那个我也不知道。”

    秦远道，“那你主子家姓什么？”

    安宁道，“姓，姓张。”她胡乱诌了一个。

    秦远点头不语，忽又问道，“那你的箱子在哪里？”

    “啊？”安宁只觉手心开始冒汗了，道，“我，我没有箱子。”

    “为什么？”秦远追问道。

    安宁支吾道，“那个，因为，因为我品级不够。”

    “品级？”秦远紧紧盯着安宁的神色，笑道，“你家主子那倒有意思，丫头还分品级的。”

    安宁吓出一身冷汗，她生平就没撒过这么多谎，哪里该知道怎么说。好在秦远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了。

    点了一天，山寨里最贵重的东西终于弄了个七七八八了。秦远看了安宁记的清单，笑道，“你这字也算不错的。”安宁打定主意，除了笑笑，一声不吭。

    一连三天，终于把库存里的东西全清完了，山寨里值钱的东西不太多，最大的惊喜是最后居然翻出来几十坛酒，除了有几坛裂了纹漏掉了，其余的封口完好，想来甘醇非常。

    清点完了，秦远拿着帐册回去交差。

    魏山泰一边翻看册子，点头赞道，“小秦你这次办得好，真是辛苦你了，这么些陈年老家伙，终于可以查看清楚了。”

    周复兴道，“师叔，这里面好些东西白放着都霉坏了，不如拿出来分给大家用了吧。”

    魏山泰笑道，“早该拿出来的，放的时间长的，人都忘了。那酒我还记得是我家那小子周岁时，一些道上的朋友来庆贺时送的，想想都七八年了，我想着都流口水。把酒全交给杨大妈，过年给大伙儿吃了吧。小秦，你自己先拿两坛走。”

    秦远笑道，“实不相瞒，魏叔，我已经偷了两坛走了。”

    周复兴笑道，“三弟，咱们在时，你喝喝倒无妨，若是咱们走了，可不许你贪杯。”

    秦远道，“那是当然，二哥，你放心，我还没到喝酒误事的地步。”

    二人笑了一阵，魏山泰道，“复兴留在山上布置机关防线，小秦辛苦你再带人下山走一趟，把金子存一部分，再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别的东西能慢点，布匹和棉花先买回来吧，马上就下雪了，赶紧把棉衣棉鞋做了，给兄弟们都穿暖和点。”

    周复兴笑道，“这棉衣棉鞋，我看还是尽量买现成的吧。”

    魏山泰忍俊不禁道，“哟，我倒忘了，山上这些娘们针线太差，让她们来做，指不定做到猴年马月呢！也做不了这么许多，那小秦到山下多找些裁缝帮着做了，咱们多出些工钱都没紧要的。”

    周复兴道，“我看那些绸缎，还有几套成衣，就让杨大妈拿去分给山上的妇人，让她们给自己和孩子们也做件漂亮衣裳过年吧。”

    魏山泰哈哈大笑道，“对极对极，那些娘们，长年跟着咱们在山上，偶然下一次山，眼睛盯着城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衣裳，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这次有了这些，全给她们分了，要是不够，也给她们买些，至于她们自己做的好坏，可就与我们无干了。”

    周复兴道，“库房腾出来了，小秦那些兵器粮食买回来也有地方存放了，下剩的金子师叔打算放哪儿？”

    魏山泰挠头道，“这个倒要隐秘些，不如复兴你布置几个机关藏起来吧。再留上一些取用就行。”

    周复兴想了想道，“不用机关，我也有个好地方藏金子。”

    魏山泰道，“说来听听。”

    周复兴一笑，随手写了两个字，魏山泰和秦远一瞧，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道，“好！亏你想的出来！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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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章 挑明

    次日一早，周复兴和秦远领着一队人马，押送黄金下山去了。

    魏山泰亲来库房，把日用之物全搬到演武场上，分发了出去，安宁依旧跟着做记录。山寨里热闹极了，抬的抬，扛的扛，安宁瞧着有趣之极，没想到这些寻常物件竟能让他们这么满足。绸缎现就分给了寨子里的女人们，安宁帮杨大妈挑了块墨绿色的缎子，毛遂自荐要做套新衣送给她。眼看绸缎不太够，安宁便迟迟不去领，最后杨大妈便把那床百子锦缎硬塞给她。安宁心中暗自好笑，心想这东西倒跟自己有缘。

    闹了一日，把这些东西分完，杨大妈和安宁捧着分得的东西，先回了木屋，杨大妈掸着身上的灰道，“可算是清完了，这几日可着实脏得不行，我今儿得回去好生洗洗。”

    安宁拍着头发道，“我也是哩，我去烧水！大妈你先洗吧。”

    杨大妈道，“别别别，你这可没有我的换洗衣裳。几天都没回去了，我今儿可得回去了，也不知那老头子怎么样了。”

    安宁抿嘴笑道，“原来大妈是记挂着钟大叔呢！”

    杨大妈笑道，“你大妈可不怕人笑话！老伴老伴，少年夫妻老来的伴，等你日后成了亲就懂了。行啦，我先走啦，你洗洗早点歇着，这些天你也忙坏了。过两日你再给大妈出出主意，做些好吃的。”

    送走了杨大妈，安宁烧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她觉得全身都似轻了一截，松快极了。可惜湿漉漉的长发不易干，还好不是太困，她就坐下灯下给杨大妈埋头做着新衣裳。屋外山风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天是一天冷过一天了，等下了雪，这小木屋再住着恐怕就有些太冷了，要不要去找杨大妈要个火盆来呢？她正琢磨着，忽听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门声。

    “谁？”安宁一愣，谁会这么晚了过来？

    “小六姑娘，你休息了吗？”门外人道，“是我，周复兴。”

    “哦，二当家的。”安宁心下稍安，上前开门道，“请进。”

    门一拉开，满屋子桔黄的灯光溢了出来，安宁一身青衣小裙，在灯光里显得面容恬静，眼睛闪烁有神。周复兴只觉眼前一亮，真奇怪，这女子面貌并不如何出众，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道，“我刚回山，瞧见你这儿还亮着灯，就不请自来了，打扰你了吗？”

    安宁道，“二当家的太客气了，快请进来坐吧。”

    周复兴点点头，走了进来，坐在桌旁，安宁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心想，二当家的找我做什么呢？

    周复兴静静的望着安宁，半晌才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安宁诧异的抬起头，“我？”

    周复兴的眼睛依旧温和无波，“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你再好好想想。”

    安宁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我有见过你么？”她仔细盯着周复兴的眼睛，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安宁便觉得似曾相识，但他到底是谁呢？

    周复兴一笑，起身行了一礼道，“小姐，小人斗胆，小民略通岐黄，不知能否为小姐把脉，以解小姐之忧？”

    安宁心中大骇，失声叫道，“你！你是邹先生！”

    周复兴点头笑道，“区区贱名，有劳小六姑娘记挂。”

    安宁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复兴笑道，“小六姑娘不必惊慌，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

    安宁道，“那你怎么会去吴宫？”

    周复兴笑道，“我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四处飘泊，那次去吴宫，也是机缘巧合。”

    安宁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易容去的吴宫。邹改是化名，那现在这是你的本来面目么？”

    周复兴道，“邹改是我在江湖中的一个化名，现在确是我的本来面目。”

    安宁道，“哦，如此我还得多谢二当家的呢！”说着便起身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只是，小六姑娘，”周复兴的语气陡的一冷，“应该称呼您小姐，还是贵人？”

    安宁心中一凛，望着周复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面那张一贯温和斯文的俊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寒霜。

    安宁垂下头道，“邹，二当家的，实不相瞒，我，我是吴宫中人，是，是安宁公主的替身。”

    “什么身份？”周复兴追问道，“你，是公主？”

    “不是的！”安宁忙否认道，她勉强咽了咽口水才道，“我，我，确是皇族远亲，但不是皇后家的。因为，因为父母早丧，从小寄养在宫中，跟公主为伴。那吴王为了银子，将公主许于商人刘家，公主不从，便想了这么个李代桃僵之计，让我与公主一起出嫁，如不被人发现，便让我嫁进去，但我相貌丑陋，故此才请了先生来。”

    周复兴的眉头皱了起来，“是这样么？”

    “是，是这样的。”安宁只如心如擂鼓，她上次被秦远吓唬了一番之后，一直担心会有人看出她的破绽，想了几天，编出这么个故事。但这故事听起来倒也不假，除非他去刘府或是吴宫求证，但刘府中，想来青瑶红姑是绝不肯承认的，吴宫中见过自己的寥寥可数，又不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又有谁会在意呢？安宁见周复兴将信将疑，停了一下又道，“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在路上被李老大他们几人劫了来，来到这大王山上。”

    周复兴道，“那现在嫁入刘府的呢？”

    安宁道，“那个，那个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周复兴疑惑道，“果真如此么？”

    安宁偷瞧着周复兴的脸色和缓了些才道，“二当家的，小六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因为机缘巧合才来到这山寨中，但在山上这么些天，可做过什么对山寨不利的事么？”

    周复兴心想这丫头确实是误打误撞来的大王山，不可能是有心为之，“那你为什么要留在山寨？不回吴宫？”

    安宁道，“二当家的，我在吴宫中，本就没什么亲人了，若是回去，不过是被吴王找个借口再送一次。”她触动心事，眼睛里隐隐泛起泪光，“我，我真的不敢再回去了。二当家的，若是，若是你们不肯收留我，我，我马上就走，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周复兴听她语音已然哽咽，侧着小脸，看得见她长长的眼睫毛在不住抖动，心中暗叹，这个女子容颜丑陋，幼失怙恃，也算是薄命之人，若是把她赶走，天大地大，可叫她一个弱女子去何处安生？他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温言道，“你若是想留下，我们不会赶你走，但以后你可得安安分分的，不要惹事。”

    安宁忙不迭地点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含着希翼，动人得令人生怜。

    周复兴笑了起来，“你就是想惹事，我也想不出你能惹出什么事来。对了，那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安宁摇了摇头道，“前尘往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我很喜欢小六这个名字，二当家的，若是你们不嫌弃，我真的很愿意在山寨里就做个小六姑娘，好么？”

    周复兴望着她半晌，方笑道，“那我很高兴小六姑娘留下。”

    安宁感激地道，“谢谢二当家的！二当家的，我，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周复兴道，“你说。”

    安宁道，“我只想做一个平凡普通的小丫头，二当家的，您能不能替我保守这个小秘密，别跟人说，就当我是小六好吗？”

    周复兴不加思索的点了点头。这姑娘现在呆在山寨，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宁放下心来，望着周复兴璨然一笑，却笑得他心里格登一下。这女子的眼睛怎么会那么亮，灼得他眼睛都有些闪烁了。周复兴很快就离去了，没走多远，却又停下了脚步，站在暗处回望着小木屋，喃喃道，“我该不该相信你？该不该留下你？”他摇摇头，心里有些不大肯定。

    关上门，安宁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可明天呢？不知自己在这山上到底能呆多久，若是哪天这山上不能呆了，自己该去向何方呢？以前在宫中，老盼着能离开那皇宫，可一旦出来，又有些茫然无措了。这山上的几个当家的可都不简单哪，大当家的外表粗犷，却不是糊涂之人。三当家的外表邋遢，但行事作风倒象富家王侯子弟，心思最重。二当家的就更不必说了，应该是三位当家的中最精细之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可是一点状况都不能出的。

    安宁叹了口气，收起针线，伏在桌上，为杨大妈这件衣裳，画着ju花绣样。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仙华宫后院墙角下的那一丛ju花，这时节应该开了吧。

    仙华宫的那丛ju花开了，但开得并不好，因为无人照料，花朵比平时少了些，颜色也差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开出了花，野草倒长得欢畅，墙角门楣上结了许多蛛网，老鼠大白天的也敢出来活动了。自从安宁走后，这里便一直空着，无人打理。也许只有等到下一位主人到来的时候，才会恢复生机。

    吴王现在哪有心情理仙华宫这小小的角落，他的心里装着更大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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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愤怒

    “?当！”伴随着一声刺耳巨响，精美的茶盏哀怨的结束了它的生命，在地上碎了一地，暗碧的茶叶粘在地上，依旧芳香宜人的茶水四溅开来，但，再也无法品评了。

    刘敬业跪在地上眼皮直跳，心中有不详的预兆。

    吴王又是一挥手，把书案上的笔砚全摔在了地上，恶狠狠地咆哮着，“你说什么？一万两黄金就这么被一群山贼给抢走了？”

    刘大人赶紧让自己的身子抖起来，抖得跟筛糠似的，哭丧着脸道，“陛下，臣无能，臣有罪！臣抵挡不过那群恶贼的千军万马，只能拼死跑了回来，却保不住黄金啊！”

    吴王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好！你很好，你回来了，你没事，黄金却没回来！”突然他上前一脚把刘大人踹翻在地，靴子的硬底正好踹在刘大人下颔上，刘大人只觉嘴角一咸，伸手一拭，全是血。

    此时刘大人是真的哭了出来，“陛下息怒，求陛下息怒！”

    吴王道，“要朕息怒？好，你去把那一万两黄金给我找回来，朕就息怒，你去啊，去呀！”

    刘大人此时又趴下了，只是痛哭，眼睛却偷偷往旁边瞟。

    兵部尚书王之谦站不住了，上前跪下道，“陛下息怒，此事非刘大人一人之过也。此次与白云城刘府联姻，刘大人已为我大吴带回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又奔波数千里，不畏艰辛，亲送公主出阁，回来时没奈何遇上山贼，丢失了黄金，实乃意外啊，陛下，何况刘大人能带领一百多侍从杀出重围，留住性命，已是不易，望陛下明查。”

    “明查，明查什么！”吴王怒道，“丢银子那大王山是在越楚交界之处，吴国难道能发兵去攻打么？”

    “这个……”王大人也不敢吱声了，若真要开仗，他这兵部尚书头一个跑不了，他可不想一大把年纪还跑去那险山恶水的鬼地方打强盗，闹不好跟刘大人一样弄得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还得受一顿重罚，要是丢了性命就更不值得了，那些强盗，听说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此时，礼部尚书郭国丈站了出来，“回陛下，那大王山咱们虽不方便直接前去攻打，但越国与我大吴乃是秦晋之好，可否修书一封，派使臣前去，说服越王，联合攻打大王山？”

    吴王见老丈人发话了，倒也不能不给几分面子，冷冷的道，“秦晋之好？那越王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呢？”

    王大人忙接道，“臣以为郭大人此言有理，虽然越国与我大吴面和心不和，但毕竟是姻亲，九公主嫁去还不到半载，多少要顾念些亲戚情份。况那越王素爱敛财，我国不妨以利诱之，料想他必定应允。”

    郭大人又道，“陛下，此事不论我国出不出兵，都不能便宜了那群强盗，否则，我大吴颜面何存？”

    吴王点头道，“国丈此言有理，可那越王极是贪婪，若是要他出兵，恐怕黄金就得平白送与他了，朕实在心有不甘哪。诸位爱卿，你们还有何高见？”

    半晌，大殿里静悄悄的，没一人敢接话。

    吴王心里的火腾的又窜了起来，一群饭桶！他一眼又瞥见趴在地上的刘大人，心火更盛，厉声道，“刘敬业办事不利，丢失银两，罚俸三年，廷杖四十，拖下去！”

    刘大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一个劲儿高呼，“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他巴望着同僚有人出来说句话，可大家看着吴王脸色不善，谁敢来触这个霉头，一个个缩着脖子跟缩头乌龟似的。

    刘大人心中叹道，我这是活该啊，千不该，万不该，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自己钱没捞着，受一肚子委屈，替吴王赚了二十万两，结果丢了这十万两，居然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倒霉呀！

    听着殿外刘大人凄厉的惨叫，吴王的心情好了些，这黄金怎么办？一想就头痛，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今日先散了吧，众卿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议。”说完，自己一抖袖子回宫了。

    剩下的大人们可犯愁了，悄悄议论起来，嗡嗡一片。这可咋办，要是想不出好办法，明日还不知谁遭殃呢。王之谦还顾惜着同僚情分，赶紧出了殿门，寻了几个侍卫，赶紧把打得奄奄一息的刘大人送回府中去了。

    接下来这些天，吴宫里天天争执不断，吴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回那黄金万两，可到底该怎么办，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建议派大内高手去的，有建议派军队假扮商队前去攻打的，还有些迂腐之人居然说派使节前去对那山贼进行招安，但谁也拿不出个妥善的办法来。挨打的刘大人倒因祸得福，借口养伤，躲在家中，闭门不出。此事就这么先耽搁的下来。

    天一日冷似一日了。

    这天阴沉沉的，安宁照旧在针线棚里做着针线，突然刮起大风，吹得飞沙走石，把针线棚里架子上的衣服吹得东摇西晃，不一时，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借着风势，雨水也流进了针线棚子里，差不多大半个棚子的地都慢慢浸湿了，冷得几个做针线的妇人们不住打哆嗦。

    雨刚下没一会儿，杨大妈就撑着伞从厨房过来，一看这情形道，“这可不行，得赶紧做个门出来。”可山上这会子实在太忙了，秦远领着人下山采买东西还没回来，倒写了信上来，说人手不够，要加派人手下去。魏山泰、周复兴准备出门了，也要挑选人手，打点行装，为了防备敌人攻山，还得加设防线，布置机关，迟迟抽不出人手来帮忙。杨大妈见状，只得把棚里的衣裳分给诸人拿回家去做。

    这场秋雨直下了两日方才淅淅沥沥的止住，天骤然降温不少，安宁那小木屋抵不住刺骨的寒意，冷气飕飕地往里冒，又不敢生火，她吹了两天的风雨，病了。开始几日还能强撑着做些针线，她也没吭声，后来实在撑不住，倒在床上起不来，发起了高烧。这一来可把杨大妈吓坏了，她自己当年就闹过这么一出来着，这山上又缺医少药的，可怎么是好。她赶紧亲去禀告了二位当家的，周复兴一听，忙赶到安宁这儿来了。

    周复兴进到安宁这屋子一瞧，眉头便皱紧了，这屋里太凉了，他给安宁号了脉道，“杨大妈，小六可不能再住这屋了，寒气太重，姑娘家身子单薄，可经不起。”他在屋里踱了几步道，“这样吧，我马上回去把我那书房腾出来，让她搬过去。”

    杨大妈道，“那不太好吧，二当家的你事忙，来的人又多，小六一个姑娘家，又病着，住在那里着实不便。不如送到村子里我屋里去，我还可照看着她。”

    周复兴道，“若是前几日，倒是行得通。可她现病成这样，去村里起码得走上大半个时辰，况且又刚下过雨，山路湿滑，她这身子怎么受得了。再说你白日里还得过来照看厨房，来来回回也太奔波了。”他沉吟了片刻道，“三弟这几日不回来，我就借他书房办事，小六姑娘还是送我那书房去，山上就我懂点医术，晚上我还可抽点空照看她。”

    杨大妈道，“要不我留在寨子里照看小六吧？”

    周复兴道，“那你也太劳累了些，这样吧，这几日白天我派个人守着小六，你盯着准备了饭，有空就来瞧她，晚上我忙完了便来替你。”

    杨大妈想了想道，“那还不如让小六干脆住三当家那客房，三当家的现不在，那里清静，往来的人又少，跟厨房也近，白天我得闲就可以过来，晚上您可以住他屋里照顾小六。”

    “好，就依你。”周复兴道，“我马上找几个兄弟来搬，你先帮小六收拾着。”说着，他走到桌前，刷刷写了个药方，想了想，怕时气变化再有人生病，又多加了许多药材，派了两个兄弟赶紧去山下买药，自己又去忙了。

    秦远那间客房倒好收拾，几张桌子凳子搬出来就完事，这边，杨大妈已经把安宁不多的几样东西略收拾完了。几人帮忙，一会儿就搬完了，安宁躺着已经是人事不知，干脆卸了门板，直接把安宁抬了过去。把她安置好了，杨大妈在屋里把小火炉生得旺旺的，屋子顿时暖和了许多。

    晚上，当安宁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木屋顶变成了瓦屋顶，晕黄的灯光里，屋子里暖洋洋的，她觉得喉咙里干得都要冒烟了，想起身，头却沉得抬不起来，身上软绵绵的，动也动不了。她又着急又难受，在床上挣扎起来，床板嘎吱嘎吱响了起来，惊动了旁边的人。

    “你醒了吗？”一个人影站在床前，遮住了灯光。

    “二当家的，怎么是你？”安宁一愣，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嗓音此刻竟又沙又哑。

    “看来真的病的不轻。”周复兴两道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他温言问道，“你想干什么？”

    “水。”她已经没有力气讲多余的话了。

    周复兴转身倒了杯热水送到她面前，可安宁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接，周复兴一时会意，道一声，“得罪了。”一手把安宁上身轻轻托起，另一手将那茶杯递到她的唇边。

    安宁饮了一口，突然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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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高烧

    “怎么了？”周复兴问道。

    “烫！”安宁的小脸皱成一团，不住地倒吸着冷气。

    周复兴忙使劲吹了吹茶水，再送至她的唇边，安宁此时先小口试了试，感觉水温合适，才一口气全喝干了。

    “还要吗？”周复兴问道。

    安宁点点头。周复兴扶着她靠着床头，又去倒了杯水，这次，他先吹了半天，方才递过来，安宁又是一饮而尽。

    “还要不要？”周复兴问道。

    安宁摇摇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周复兴扶她躺下，很快安宁又沉沉睡去。她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周复兴伸手轻触她的额头，真的好烫。他甚少与女子如此贴近，此刻只觉触手所及，绵软火烫，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令人心中莫名悸动，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绞了块冷帕子搭在安宁的额头上，这小姑娘无亲无故，性子和顺温婉，容貌又那样，真是挺让人生怜的。唉，下山买药的兄弟可能要明日才能回来，只希望她今晚不要再恶化了。

    次日一早，冯金宝因为跟安宁熟些，被周复兴派过来照看。可直到傍晚，下山买药的兄弟还没回来，冯金宝坐不住了，去找周复兴，自告奋勇要下山去买药。

    小吴听着也按捺不住了，“二当家的，别是前一拨兄弟们遇上事了吧？要不让我再下山去一趟吧。”

    冯金宝道，“还是派我去吧，我年纪小，跑得快，下山也不引人注意。”

    周复兴在厅内走来走去，迟迟下不了决心，“前两个兄弟也不知在山下遇到什么事，贸贸然再派你们下去，万一……”

    小吴急道，“二当家的，我路熟，不怕！小六姑娘的病可拖不得了。”

    冯老五的眼圈红了，“杨大妈一直在那抹眼泪，我瞧着怪吓人的，我爹过世前几天，也是这么躺着不能动弹的。”

    “呀呸！”小吴对地上使劲吐了口唾沫，“童言无忌！小冯你瞎说什么，小六姑娘才多点大！二当家，真等不了了，让我去吧！”

    周复兴奔到门口瞧瞧天色道，“就是要去，这时辰也走不了。若是今晚他们还不回来，小吴你明天一早拿着方子支了银子，带着金宝下山去，再叫上王铁蛋，他人比你们大几岁，做事也沉稳。路上不可生事，寻了前一拨兄弟，买了药立即赶回来。若是路上没遇到那拨兄弟，金宝先回来送药，小吴你和王铁蛋就在山下打听，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务必要把他们寻到，若是被人抓了，赶紧回来报讯。明白没有？”二人应了，自去准备明日下山。

    周复兴耐着性子处理完事务，急匆匆赶了回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杨大妈的抽泣声，他心中一惊，“出什么事了？”

    杨大妈哭得两眼红肿，“这孩子可真有些不对劲了，额上火烫，脸上却又惨白，这一天都没睁开眼过，我喂了她半日的的米汤，一口也咽不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周复兴心知安宁脸上戴着面具，但杨大妈在此，也不便替她卸下，他走上前来，伸手试了试安宁额上的温度，又给她号了号脉，眉头紧皱道，“小六这可真不能拖了，她这汗发不出来，可真有些难办。杨大妈，烦你在这里看着她，再生个炉子起来，绞些冷帕子不断在她额头上敷着，米汤还得灌。我现上山去寻些草药，先救救急吧。”

    杨大妈道，“这天就快黑了，现在去采药太危险了。”

    周复兴道，“没办法了，看样子，今晚这药是买不回来了，要是再拖，可真怕没救了，只能碰碰运气了。”说着，他就往屋外走。

    杨大妈追到门口喊道，“二当家的，那你可当心着点。”

    杨大妈守在安宁身边，当真是度日如年。晚饭是冯金宝给送来的，杨大妈勉强吃了几口。小吴晚上也过来瞧了瞧，说起二当家的背了个篓子，拎了柴刀，自己一人就进山了，也不许人跟着，怕出意外。

    杨大妈也不知在安宁额上试了多少回，帕子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最后撑在桌上，一阵一阵的犯着迷糊。也不知到了几更天，突然，一阵凉风吹进了屋，把她一下惊醒了，抬头一瞧，是周复兴回来了，他满身都是泥水，狼狈不堪，眼神却闪闪发亮，见了杨大妈道，“快，打水煎药！”

    杨大妈瞧见小竹篓里装着草药，脸上顿时有了丝笑容，来不及细问，就赶紧端出水盆药罐来，把草药洗干净了，赶紧放进药罐里熬上。不一时，煎成黑乎乎的一碗药，把药吹温了，杨大妈扶起安宁，端着药就往安宁嘴里灌，可安宁紧闭着嘴，怎么也不张口，杨大妈一着急，从桌上拿起筷子，强行把她牙关撬开，周复兴拿汤匙往她嘴里灌，却全吐出来了。

    周复兴自己尝了尝，脸上登时也扭曲起来，“差着好几味药呢，确实太苦了，可也没办法。”他让杨大妈安宁下巴抬高，这才勉强灌了下去。灌了药，周复兴让杨大妈扶着安宁坐着，拍了半天的背，确信这药再吐不出来，才让她躺了下来。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周复兴和杨大妈如释重负，两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杨大妈一时注意到周复兴手上有血，惊道，“二当家的，你受伤了？”

    周复兴笑道，“没事，就拉了几个小口子。”他想要揭开安宁的面具看看她的脸色变化，便道，“杨大妈，今儿晚了，你到隔壁凑合一夜吧，我看着她。”

    杨大妈道，“那怎么行？二当家的，你赶紧去歇着吧。我来守着她。”

    周复兴道，“这药喝了也不知行不行，我还得盯着，一会再给她号号脉，今晚估计歇不成了，你先去歇着，明早来替我。”

    杨大妈想了想道，“那好吧，我替小六谢谢二当家的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周复兴笑道。

    等杨大妈走了，周复兴把油灯摆到床头，这才小心地揭开安宁的人皮面具，在黯淡跳动的灯光里，那高烧得红晕的脸，居然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原本那半边脸上妖异而丑陋的红印，也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了。一瞬间，周复兴觉得自己的呼吸似已都停止，他呆呆的望着安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闭上眼，定了定心神，仔细看着安宁的脸，这脸上若是没有这片红的侵扰，原本该是张倾国倾城的脸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会留下这样的可怕的印痕呢？周复兴苦苦思索着，他这几天给安宁把过脉，她不象是身患沉?或是有中毒的迹象，那她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从自己的药箱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的扎在安宁耳旁的红印上，她的眉头抽搐了一下，看着人的心都跟着抽紧了。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周复兴迅速把血抹在手指上，凑近鼻端一闻，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不可置信，又伸出舌尖一舔，脸上表情古怪之极，原来，原来竟是这么回事！他眼中忽喜忽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绯红的面颊，柔嫩滑腻的肌肤，就如最上等的丝绸，让人舍不得放手，温柔地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那根弦。许久，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慢慢渗了出来，周复兴绞了个温热的帕子小心的将她的脸拭干净，如同擦拭一朵脆弱而娇贵的花，把人皮面具重又给她戴上，他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喃喃道，“你不敢说，是因为害怕么，不用怕，这里没有坏人，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暗，是油灯燃尽了。周复兴起身推开窗，天际间隐隐露出一丝白，天快亮了。

    厨房后的公鸡开始打鸣了，山寨里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没过多久，杨大妈来了，“二当家的，你赶紧歇一会吧。”

    周复兴微笑道，“没事，我现在可感觉饿了，刚想起来，昨晚还没吃呢，我吃过再去歇着。”

    杨大妈惊道，“啊呀，我都给忘了！昨天我也没心思吃东西，都忘了给你留饭了。”

    周复兴笑道，“没关系，我一会儿去多吃点。”

    杨大妈见周复兴精神甚好，问道，“小六好些了吧？”

    周复兴点头道，“好些了，发了些汗，没那么烧了，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药买回来了。对了，杨大妈，厨房有糖吗？小六好象很不喜欢苦药，喝得直皱眉。”

    杨大妈为难道，“糖可没有。”

    周复兴道，“那我去跟小吴说一声，让他们下山时顺便再买点糖果蜜饯回来。”他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转身兴冲冲的就走了。没留神到杨大妈望着他的眼光，若有所思。

    睡到午间，安宁醒过来一回，杨大妈见了大喜，忙喂她喝了些米粥。周复兴抽了个空又来看了她一回。得知她醒过一回，还喝了些东西，甚是高兴，又去忙他的了。

    当晚饭开过，天蒙蒙黑时，冯金宝终于怀揣着几包药，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师妹

    “其他人呢？”周复兴问道。

    冯金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呼呼喘着粗气，往后一指，断断续续的道，“全在，后面。”

    周复兴放下心来，先把安宁的药捡了出来，拿给杨大妈去煎着。冯金宝等回过气来，才说出事情原委。原来前一拨下山的兄弟买药顺利的买了药，晚上回来时因贪着赶路，有一个不小心失足摔了一跤，崴了脚，走不了路，另一个赶着去救他，也受了伤，药全掉进山谷里了。两人摸了大半夜才摸到大路上，一瘸一拐地往寨子里爬。冯金宝他们下山时，走到半山腰遇上了，见状王铁蛋忙让冯金宝留下扶着他们慢慢往上走，他和小吴下去买药，等他们仨走到离寨子还有一段距离时，小吴他俩就追上来了，他们让冯老五赶紧带几包药先送回来，王铁蛋和小吴现背着那俩弟兄还在后面走着呢。

    闻言周复兴忙安排人手举了火把，抬了滑竿下去接人，等了一个多时辰，这群兄弟才终于全部平安返回了山寨。周复兴给那俩受伤的兄弟看过伤情，一个是皮外伤，另一个崴了脚，要将养些日子，都无甚大碍。

    晚上周复兴又来给安宁号了脉，她喝过了药，情况甚是稳定，大家都放下了心来。

    不几日，安宁是一日好过一日，杨大妈把她盯得牢牢地，让她只管安心休养。周复兴每次来瞧她，脸色也愈来愈好。

    这日下午，安宁正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身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女孩声音，“她就是小六么？”

    安宁正待睁开眼睛，听到杨大妈出声了，“是啊，阿桔，她就是小六姑娘。”

    又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姐，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啊？你瞧她瘦的，就是脸白一点。”

    杨大妈嗔道，“小六这病着，脸色肯定苍白些，好些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了，肯定要瘦。”

    那个叫阿桔的女孩似乎甚有敌意，哼了一声道，“原来还是个病秧子！听说师哥就是为了她半夜上山采药，还受了伤？”

    杨大妈道，“那天小六发着高烧哪，可凶险呢。山上就二当家的一人识草药，他人心眼又好，不管这山上谁病着，他都会去的。”

    那小女孩道，“就是，姐，你看她病成这样，咱别在这儿呆着了，快走吧。要是让爹知道咱们偷偷过来，一准儿得骂人。”

    阿桔道，“瞧她也没什么本事，走吧。”

    杨大妈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小六可不是没本事，她又聪明又勤快，针线活可好了，阿桔，阿梨，你们以后可都得跟她好好学着点。”

    那小女孩一听就叫了起来，“杨大妈，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要学针线！姐姐也不会！”

    安宁觉得吵得有些心烦了，不由皱起了眉头，可眼皮又酸涩得很，她费了好大劲睁开一条缝，帐子前模糊有三个人影，那个红色的身影是阿桔吧，一个青色略小一点，应该就是阿梨了。

    正猜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低声喝道，“阿桔，阿梨，你们在这吵什么？有病人呢，快出去！”听声音是周复兴。

    俩丫头一声不吭就走了，只听院里有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悄没声息了，安宁心想，原来二当家的话还蛮有威信的了，终于清静了，她又放心的闭上了眼。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一只微温的手轻轻搭上她的额头，不一会儿，又把她的手拿出来号脉，号完脉又把她的手放了回去，并体贴地掖了掖被角，她知道是周复兴，这些天他天天过来好几趟，安宁不用眼睛看，凭感觉就知道是他来了，二当家的真是个好人，让人感觉安心又舒服，安宁想着，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二当家对杨大妈说，以后别让人来这里吵闹。安宁心想，这可不关杨大妈的事，那俩女孩是谁呢？改天问问杨大妈吧。

    这天，安宁苦着脸喝完了药，马上抓起颗糖塞进嘴里，杨大妈看她那样儿，笑出声来。

    “大妈，你不知这药可有多苦！”安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大妈笑道，“放心吃吧，又没说你什么！前几天，你烧得那样，连口水都灌不进去，可把大妈吓坏了。”

    安宁笑道，“小六知道辛苦大妈了，等小六好了，可帮大妈做点什么好呢？”

    杨大妈道，“你就安心养些日子吧。大妈不要你做事，就要你好好的。”她拧了下安宁的小脸道，“你这脸也真是，总煞白的，也不见些红润。”

    安宁暗道，这可没办法，“等我好了，多干些活，脸色就好啦。”

    杨大妈抚着她的头顶道，“你这孩子，就跟我那小春儿一样，真真的招人疼哩。”

    安宁道，“什么时候春儿姐上山来呀？我也见上一见。”

    杨大妈道，“她可没空来，都有两娃了，哪里走得开？倒是我那女婿，有时能上一次山。”

    安宁道，“那大妈什么时候得空下山，我陪您一块儿回去看看。”

    杨大妈道，“那敢情好，不过得把你的小脸养圆了，这些天，可瘦了不少。”

    安宁笑道，“我早就好，就您不许我干活，我天天躺着闷得慌。大妈，你把那针线拿来给我做几针吧。”

    杨大妈瞧她精神甚好，便递过针线道，“只许做一会儿，可千万别累着。要不，一会儿二当家的来了瞧了，也得说你！”

    安宁高高兴兴的接过针线道，“不会！等他回来了我就不做了。”

    杨大妈瞧她心无城府的样子，不觉好笑，想了想也没作声。

    现在安宁情况稳定了，杨大妈晚上不用陪着，倒是周复兴，住在隔壁秦远屋里，每天忙完了晚上都来坐一会儿，盯着安宁喝了药，就逼她早早休息了，安宁几次想偷偷点灯做点针线，每次灯一亮，窗外便传来二当家的咳嗽声，所以安宁只好老老实实休息。她心想，病了真好，人人都照顾她。杨大妈自不用说，小吴、李大狗那五兄弟也来看过她几次，周复兴虽老盯着她吃药休息，但只要一瞧见她，眼睛里都是噙着笑意的。

    又过了些天，安宁才被严格的周大夫允许下床活动，但不许她出门，只能在屋里或院里呆着。这日，她正给杨大妈绣着衣裳，院门一响，有个小姑娘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那姑娘十五六岁年纪，肤色微黑，浓眉大眼，脸颊圆润，上面浮着两团健康的红晕，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饱满的青春气息。她见小六望着她，先开口了，“你是小六姑娘？”

    安宁点点头，“你是？”

    那姑娘一挺胸脯，“我叫魏小桔。”

    安宁想起病中之事，微微笑道，“原来是阿桔姑娘，进来坐啊。”

    那姑娘似有些害羞，但仍是大踏步地走进来，坐在安宁旁边，打量着安宁手上绣的花样子，她拿起桌上那张绣样，“这是谁给你的？”

    “是我自己画的。”安宁道。

    “你画的？你会画画？”魏小桔似有些不信。

    “会几个花样子。”安宁道，

    魏小桔哦了一声，忽又问道，“那你会写字不？”

    “会写几个字。”安宁道。

    “那你还会做什么？”魏小桔道。

    安宁愣了一下道，“其他的，我也不会做什么了。”

    魏小桔想了想道，“你会骑马吗？”

    安宁摇摇头。

    魏小桔面露喜色，“那你会耍刀吗？”

    安宁摇摇头。

    “你胆子大不？”魏小桔道。

    安宁有些忍俊不禁，“我胆子啊，不大。还挺小的，常常被吓到。”

    魏小桔似是如释重负，面露得色，颇有豪气的挥手笑道，“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啊！那你一定不敢跟我师兄去闯荡江湖了。”

    “你师兄是谁？”安宁道。

    “你不知道么？我师兄是周复兴。”魏小桔说着低下了头，有些赧颜。

    “哦！原来你是大当家的女儿。”安宁笑道。

    魏小桔点了点头。

    “小桔姑娘，你来找我有事么？”安宁道。

    魏小桔愣了一下，“我就来看看你，看你都会做什么。”

    安宁笑道，“你为什么要来看我会做什么呀？”

    魏小桔脸有些红了，安宁一转念，隐隐有些明白。

    安宁岔开话题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魏小桔道，“我们都住在山坳那边，爹不让我们过来玩。”

    安宁道，“那是跟杨大妈她们一起吧，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和弟弟？”

    魏小桔嘻嘻道，“是啊，我妹妹叫魏玉梨，我弟弟叫魏大宝。”

    “我倒挺盼着你们能常来玩的。”安宁道，“我在这边也有些闷，都没跟我这么大的女孩。你今年多大了？看起来比我小些。”

    魏小桔点头道，“是啊，我比你小一岁，我十六了，听说你十七了。”

    安宁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我啊。对了，你们在村子里过得好吗？”

    魏小桔道，“挺好的，也怪闷的，我们那边也没有几个大女孩，老的老，小的小，我爹又不许我常常上前面山寨来玩。”

    “为什么？”安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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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喜讯

    魏小桔瘪起小嘴道，“我爹说前面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总是跑来舞刀弄枪的不象样，所以不许我过来。”

    安宁笑道，“那其实你马骑得很好，刀枪也舞得很好，对吗？”

    魏小桔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爹背地里也常夸我呢，说我有天分，他老可惜我不是个男孩子。”

    安宁笑道，“连大当家的都这么夸你，你一定很厉害，比我可强多了。”

    “可你会写字画画，还会做针线活啊。我娘常说，女孩子会几下子功夫没用的，老要我学针线。”魏小桔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我其实会的也有限，这针线活可比舞刀弄枪的简单多了，若是你有空过来，咱们一块儿做，我可高兴得很。”安宁道。

    “可以么？可我做针线很笨的。”魏小桔道。

    “没关系。嗯，你能教我骑马吗？我学那个肯定也很笨的。”安宁道。

    魏小桔想了想道，“好倒是好，但是我爹一定不肯让我常常过来的。”

    “那你跟大当家的说要跟我们学针线，你不就可以跟着杨大妈一起过来了？”安宁道。

    魏小桔喜得跳了起来，“你真聪明！好啊，就是这样。我马上跟我爹说去！”

    到了晚饭时分，杨大妈提着食盒来了，这些天，怕安宁再受凉，三餐都有人给她送来。

    “大妈怎么来了？”安宁赶紧上前接过食盒。

    杨大妈笑道，“我来陪你一起吃，吃完就走。”摆下碗筷，杨大妈道，“今儿小桔来找你了？”

    安宁笑道，“是啊。小桔姑娘性子开朗，我很喜欢，大妈，能让她来给我做个伴么？我答应教她做针线，她教我骑马呢。”

    “今儿为这事，大当家的还特意找了我。”杨大妈道。

    安宁怔道，“有什么不妥吗？”

    杨大妈笑道，“哪有什么不妥，是太妥当了。小桔这丫头从小就顽皮得紧，整日舞刀弄棒的，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自己说要学针线呢，倒把大当家的唬了一跳，差点以为她闺女也发烧了。后来把我叫了去，我就把你狠夸了一通，大当家的当时就乐开了花，说你三言两语的，就让他闺女开窍了，明儿起就让小桔来你这里学针线。还说若是小桔学得好，再把他家的玉梨也送来。”

    安宁笑道，“我哪有什么本事，主要是小桔姑娘自己想学。”

    杨大妈道，“那也得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要是别人，我看……”她摇了摇头。

    果然，次日一早魏小桔就跟着杨大妈来山寨里学针线了，还带了匹新分到的绸缎。安宁心想，大当家的为女儿学针线可舍了血本了，但山上这点绸缎不易，没的给她糟蹋的，便寻了块剩绸子，裁成四方，描了边，画了几朵小花，教小桔绣块手帕。魏小桔当真不是做针线的料，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拿着绣花针就跟拿着块砖头似的费力，但看着安宁总在屋里安安稳稳的坐着，便捺下性子，在那一针一针地描画。

    白云城，刘府。

    这几日，又下了几场雨，一日凉过一日。

    青琼这些天早起后总觉得有些不适，恶心想吐。刘良行欲请大夫过来瞧瞧，青琼又觉得没什么大事，不必劳烦。如此闹了几日，到底刘良行仍是请了个大夫回来，把过脉后，那老郎中呵呵笑了起来。青琼心道，这大夫，怎么别人生病他还笑啊。

    老郎中起身对刘良行笑道，“恭喜刘公子，夫人并无甚病，是有喜了。”

    刘良行愣了一下，刘喜刘庆听了眉花眼笑，忙不迭地打揖行礼，“恭喜少爷！恭喜青琼姑娘！”

    刘良行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握住老郎中的手道，“真的？真的是有喜了吗？”

    老郎中笑道，“老夫行医大半生，若连这都看错，干脆自拆招牌算了。”

    刘良行喜不自胜，松开郎中的手道，“先生莫怪，实在，实在是在下一时忘形了。”

    老郎中笑道，“公子初为人父，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刘良行忙将大夫请到书房，开了个安胎方子，郎中又跟他细述了些怀孕期间应该注意的事情，刘良行一一记下，又送上双倍的诊金，方送那郎中离开。

    回到房中，刘良行一把抱起青琼，哈哈大笑，“青琼，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青琼羞得满面通红，“你快把我放下，放下！”

    刘良行想起郎中的吩咐，忙把青琼放下，“对对对，你快回去躺着。”

    “哪有这么娇贵的？”青琼道。

    “还是要当心，大夫刚才说了，要好生静养，以后什么粗活重活，你可一点也不许干了，听到没有？”刘良行道。

    青琼含羞带喜道，“知道啦。”

    刘良行紧紧搂住青琼道，“青琼，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青琼道。

    “谢谢你来了以后带给我的快乐，谢谢你还要替我生孩子。”刘良行满心欢喜，等回过神来道，“这喜讯我得赶紧禀告爹去。”青琼点点头，刘良行大踏步去了他爹的书房。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刘有德传来的大笑声，“好啊！好啊！”

    刘良行在外面咳嗽了一声。

    “哪个没长眼的躲在外面？”刘大勇喝道。

    刘良行眉头一皱走了进来，对他爹行礼道，“爹，儿子来给您报喜。”刘大管家怏怏地退到一旁。

    “哦？何喜之有啊？”刘有德今日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青琼有喜了。”刘良行笑道。

    刘有德闻言却一皱眉头，嘀咕着，“她也赶着来凑热闹！”

    刘良行脸色一变，他爹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听见要抱孙子，好象不是很高兴。

    刘有德感觉有点失言，干咳了两声，“啊，那个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以后更得那个修身养性、谨言慎行。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刘良行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爹，虽说青琼是妾室，但她怀的，毕竟是咱家的长孙呀。是不是……”

    刘有德不悦道，“知道是妾室生的，就是老大也不算嫡子！”

    刘良行想起那位有名无实的公主夫人，心中有些不快。

    刘大勇在旁插言道，“恭喜大少爷了，只不知这青琼姑娘，怀的是男还是女，现在说长孙，未免早了点吧。”

    “对呀，可能是个丫头呢。”刘有德道。

    刘良行强压心中的怒火道，“爹，就算是女儿，毕竟也是我刘府上第一个孙辈啊。”

    “知道了，等她生了再说吧。”刘有德道。

    “爹！”刘良行看了一眼刘大勇。

    刘有德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什么事？”

    刘良行鼓起勇气道，“爹，儿子是想，既然儿子都要有孩儿了，更不能在家里只知读书，不务实事了，爹，您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到铺子里去做事？或者让儿子学着干点什么？不拘做什么，儿子都是愿意的。”

    刘有德怒道，“让你天天白吃饭不干活不好吗？天天想着进铺子管事，怎么着？你老子老了吗，要你管了吗？”

    刘良行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刘大勇瞧见老爷气色不善，上前煽风点火，“少爷，恕老奴多嘴，老爷对您可是爱护有加，一点心不让您操，您瞧瞧左右，哪家有您这么享福的少爷？”

    刘良行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你，你！”

    刘有德冷冷地望着儿子道，“你回去吧。这样，大勇，通知帐房，从今儿起，每月再给少爷多加十两银子吧。”

    “爹，我不是要加什么月例银子……”刘良行还待辩解。

    刘有德喝道，“你还不走？我可没这么多闲工夫陪你磨牙！”

    刘良行又羞又怒，心中悲愤交集，转身出了书房。

    看他走远了，刘大勇把门关上道，“老爷，您说他方才听见我们说话没有？”

    刘有德冷冷地道，“管他听没听见，不肖的东西，哼，想反了！你赶紧着人多送点补品到栖凤楼去。”

    “是！”刘大管家自去忙了。

    刘良行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忽想起青琼有着身孕，可不能受气，他在院门外长舒了几口气，平复了脸色，方才轻轻推门进去。

    青琼象一只快乐的小鸟般迎了出来，“少爷，您回来啦。”

    “是啊。”刘良行勉强笑道。

    “老爷怎么说？”青琼道。

    刘良行只觉心如针刺，哄着青琼道，“当然很高兴啊，还给咱们每个月多加了十两银子的例钱呢，说是给你补补身子的。”

    “真的？”青琼笑得一脸满足。

    “我几时骗过你？”刘良行道。

    “老爷真好。”青琼笑道。

    刘良行惟有暗自苦笑。

    “差点忘了，刚才有人给你送来封信，放在你书房桌上了。”青琼道。

    刘良行心中苦涩，正想避开青琼，一个人静静，便道，“那我先去书房了。”他走进书房，把门掩上，坐在椅上长叹一声，看来他爹是绝不会让他插手家中事务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真的要象妇人一般，藏首露尾的在家中度日？自己也是要当爹的人了，难道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要受自己的待遇？青琼生这孩子若是男孩还好些，若是女儿，爹更不会待见了，想着刘有德方才的话，刘良行真真心如刀绞。他攥紧了拳头，不行！自己绝不能这么下去，实在不行，自己哪怕出去做个教书先生，或是做点小生意也行啊。

    刘良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方才拆开了桌上的信封，信中就一页白纸，上面廖廖几字，“良行表兄：城郊飞云观红叶正好，盼与兄共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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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红叶

    是景先！刘良行心中一喜，朱大表弟找他何事呢？不来城中，却约在城外相见，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应该是为了上次景亚表弟提到的事吧？那次，景亚露出口风，问他愿不愿意离开刘府出来做些事情，刘良行明白，自己的遭遇朱家肯定知道了。于理，是该答应的，朱家不会亏待他，自己也能学许多东西；于情，他却仍是有些顾念着他爹，不忍离家。刘良行知道他爹在城中口碑不好，招同行忌恨，搞不好哪天就要捅出大篓子，可笑爹还懵懂不知，总以为自己有偌大的本事，才挣回这些金银，殊不知人家全是瞧朱家的面子，否则就凭他爹，人家能卖帐么？可是如今，爹如此压制自己，他再留在刘府，只不过是个“吃白饭不干活”的人，自己甘心这么过一辈子么？

    “少爷，吃饭了。”是刘庆敲了敲门，刘良行赶紧把那字条收起。

    刚端起饭碗，刘良行脑子里又响起他爹的那句话，“让你天天白吃饭不干活，不好吗？”今日这碗似有千斤重，让他拿不起。

    “怎么啦，少爷，你不舒服吗？”青琼问道。

    刘良行勉强笑了笑，“我不饿，青琼，你先吃吧。”

    “不饿也要吃一点，少爷，你是不是病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请大夫瞧瞧。”

    青琼关切的眼神，刘良行不敢再看，一咬牙，端起了饭碗，“我吃！”

    一顿饭，就在压抑沉闷的气氛中完成了，平素总爱叽叽喳喳的青琼一句话也没有了。

    当刘良行深夜回到床上的时候，青琼温柔地从后面抱住他，“少爷，你心情不好。”

    “你怎么还没睡，都三更了。”刘良行道。

    青琼语带哽咽，“少爷，青琼很笨，常常写不好你教我的字，念不好你教我的书，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会？”刘良行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是有心事吗，你愿意告诉我吗？”青琼道，

    刘良行故作轻松道，“真的没事，早点睡吧。”

    青琼埋下脸，刘良行转回头，见她默默地流着泪，刘良行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你怎么哭了？”

    青琼呜咽着道，“是我没用，我不能帮你。”

    “真的不关你的事。”刘良行道。

    “少爷，你不用骗我了。老爷，老爷是不是不喜欢我？”青琼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刘良行道。

    “虽然我只是一个丫头，可是我知道，我进府这么久了，老爷从来没有见过我。我，我有时想去给他请安问好来着，可是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我。”青琼道，

    “你去给他请过安？”刘良行道，

    “少爷，你不会生气吧？我想着，虽然我只是个丫头，但我既是你的人了，也是他晚辈，是该常常去给他请安的，可是，可是……”青琼道。

    刘良行搂住了青琼，不知说什么好。

    沉默了半晌，青琼道，“少爷，有句话，我闷在心里很久了，怕你生气，一直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要是对我都不能说，你又能去对谁说？”刘良行道。

    “少爷，青琼知道你很有本事，又聪明又勇敢，在我们来府的路上，我都看见了。可是，为什么一回到家里，你却什么事也不能做呢？”青琼道，

    刘良行长叹一声，“连你都看出来了！你还看出来了什么？”

    青琼低下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呆在府里，就在这个小院子，哪里都不能去，咱们府里来来去去好多人的，这里却只有刘喜和刘庆。他们说，过世的老太爷和夫人在时，你这里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才道，“我知道你一直是想做些事来着，可是，为什么老爷不肯呢？你不是老爷唯一的儿子吗？”

    刘良行苦笑着，“我算是什么少爷？在爹心中，我又算是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个‘白吃饭不干活’的废物罢了。”

    青琼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道，“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明明就是青琼见过最有本事的人了，比刘大人还有本事的。过难过谷的时候，要不是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也不许别人这么说！”

    刘良行语带悲怆地道，“可我确实什么也没做！我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少爷，你去求求老爷，跟他好好说说，这家是老爷的，也是你的，哪有老子拦着不许儿子做事的呢？”青琼道。

    刘良行摇头道，“没用的，我已经跟爹提了许多次了，可爹一直不允。”

    青琼低头想了想，“若是，若是真的是老爷不让你做，那，少爷，我们可以自己做点什么吗？”

    “你说什么？”刘良行诧异地望着她。

    青琼道，“少爷，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做点什么，你喜欢做什么呢？若是你想去做什么，那就去做啊！青琼一定会帮你的。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烧饭、洗衣，什么粗活我都可以做。”

    “你不怕辛苦吗？”刘良行道。

    “我什么苦都不怕！以前在宫中，过得也很苦，公主和我们都常常被人欺负。现在我有少爷了，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辛苦都不怕的。”青琼道。

    “青琼！”刘良行握住她温暖的手，心中无限感激。

    “我只希望少爷你过得开心。只要大家在一起过得高高兴兴，比什么都强。”青琼道。

    “好青琼，谢谢你！我们可能真的要离家一段日子，到外面去做事了，开头会有些辛苦，你愿不愿意？”刘良行道。

    青琼喜道，“真的吗？我当然愿意！少爷，那你以后不要再不高兴了，好吗？”

    “好，我以后一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刘良行坚定了决心，既然自家不容，那么另谋出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至于家里这摊子，只能以后再说了。

    “少爷，我还有一事想跟你说。”青琼道。

    “说啊？”刘良行道。

    “我明日想去栖凤楼，虽然不知公主见不见我，但我觉得我有了身子，是应该要跟她和红姑讲一声的。”青琼道。

    “嗯，我明日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去当心点。”刘良行道。

    天一亮，刘良行便出了刘府，也没带小厮，反正刘府也没人关注这位少爷的去向。

    出了城，刘良行打马直奔飞云观，迎客的小道童听说是来找朱公子的，乐呵呵的道，“朱公子用过早饭，就到后山观景台赏红叶去了，你去后山找他吧。”

    刘良行把马交给小道童看管，自去了后山。深秋的清早，树叶上仍挂着白霜，颇有些寒意，行了一阵，刘良行不觉神清气爽，胸中抑郁之气大减，来到观景台，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蓝衣少年在那儿独自舞剑，正是朱景先。朱家网罗了不少江湖奇人，刘良行少时在朱家也跟着他们学过几年功夫，虽不清楚那些师傅的来历，但也知道绝非凡人。他见表弟剑似游龙，人若翩鸿，剑光所至，美妙之至，心中又羡又叹，不知何时自己也能如此快意人生，等朱景先收了剑，刘良行方才现身赞道，“表弟这剑法，又进益了。”

    朱景先抬手擦了擦汗，笑道，“表哥来了多久了？小弟真是失礼，快请进屋。”

    进了房，小道童奉上茶水退下后，刘良行方道，“不知表弟相邀，所为何事？”

    “表哥大智若愚，应该不难猜到小弟的来意吧？”朱景先道。

    “表弟请我登高赏叶，当然是想为兄一舒胸臆。”刘良行道。

    “表哥果然是一语中的。只不知表哥匣中的宝剑，可愿出鞘？”朱景先笑道。

    “愚兄的剑，封匣已久，不知可堪任用？”刘良行道。

    朱景先正色道，“表哥怎可如此自贬？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有件事需要表哥相助。”

    “哦？”刘良行道，“何事？”

    “表哥不是外人，有些话，小弟当讲便直须讲，请表哥不要见怪。”朱景先道。

    “但讲无妨！”刘良行心中隐有不安，他心知这表弟为人处事极有分寸，他既说这话，定是有些不堪之事，他爹难道又惹了什么事？

    “如此告罪了。表哥前些日子大婚，小弟因故未曾前来道贺，先以茶代酒，敬表哥一杯。改日定当备席，向表哥表嫂赔罪。”说着，朱景先拿起桌上的茶杯，敬向刘良行。

    刘良行微笑道，“表弟身份非比寻常，愚兄甚是明白，何来赔罪？在此先多谢表弟了。”

    两人对饮一杯，朱景先又替表哥斟了杯茶道，“景先冒昧说一句，表哥此次大婚，据说费用不菲。”

    刘良行苦笑道，“表弟不是外人，这婚姻大事全由父亲作主，愚兄虽心知不妥，但总不好忤逆父母。”

    朱景先缓缓道，“那表哥可知道你刘府的三十万两银子从何而来？”

    刘良行心中一惊，“愚兄向来不管家事，莫非这些银子有什么不妥？”

    朱景先叹道，“表哥你可知道，你府中花用的六万八千两银子现已逼得白云城四十二家丝绸商铺向朱家递交了份血书！”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打击

    刘良行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景先道，“就在表哥成亲前几日，令尊以准许其他商铺在白云城售卖朱家新式布匹为由，向这四十二家收取了定银六万八千两。随后，贵府在我家共订了总价二十余万两的布匹，这些布匹运到白云城后，令尊倒是依着事先的协定分给了那些商户，但在那些商户把银子付给他后，他却违反协定，在白云城中，以低于行规的价格出售自家的布料，逼得那四十二家商户一匹布也卖不出去。那些商户无法，去找你爹理论，却被乱棒赶出了门。有几家带头的商铺还惨遭城中无赖砸抢，损失惨重，几乎倾家荡产！”

    刘良行脸色立时白了，他委实想不到，自己的爹竟能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朱景先见他神色不对，忙唤道，“表哥，表哥！”

    刘良行回过神来，面色惨白道，“愚兄真是惭愧！惭愧啊！”他一拳重重击在茶案上，“如此行径，还有何面目见父老乡邻？”

    “表哥不必如此自责，小弟知道令尊所为表哥必不知情，故此前来向表哥讨个主意，此事究竟该如何善了？”朱景先道，

    “如何善了？实不相瞒，我在家中，是一句话也说不上！”刘良行苦笑道。

    “小弟素知表哥仁孝，但男儿生于天地间，还须讲忠义礼信，若只辨亲疏，不明事理，只知愚孝，而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岂不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终酿成‘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之大憾。”朱景先道。

    一席话说得刘良行面红耳赤，恨不能地上有条缝钻进去，半晌他才抬起头道，“表弟，你别说了，我，我……”他顿了顿，“你就说该怎么办，可有什么方法挽回？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必将尽量补救！”

    朱景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表哥一向胸怀韬略，机智沉稳，小弟一向敬佩。难道就甘心如此庸庸碌碌，无所事事？”

    这话说得刘良行心中一怔。

    “表哥，咱们是姻亲，朱家绝不希望看到刘府如此行径，更不希望看到刘府从此败落。这事毕竟是表哥你的家事，小弟希望你能有个妥善的办法处理好此事，并且将来永不要再犯！”朱景先道。

    刘良行心道，若要如此，除非他爷爷复生！但那是不可能的，莫不是朱家不愿他爹再当家主事？

    朱景先又道，“虽说是在商言商，但朱家也从不做*，包庇护短之事。暂时我会帮忙安抚那些受损的商户，但此事宜速战速决，表哥是聪明人，定能想出解决办法，若是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小弟自当尽力。”

    “此事容我想想，想想。”刘良行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这几日，表哥若是想通了，可到此观来找我，若我不在，也可留书于此，我召之必到。”朱景先道。

    刘良行点了点头，强自镇定地站了起来，“如此愚兄先告辞了。”

    “小弟就在此恭候佳音了。”朱景先道。

    刘良行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天晴日暖的，他骑在马背上却感觉手脚冰凉，一路都感觉似乎有人在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好不容易捱回了家，却见院中竟有些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不禁奇道，“家里这是要办喜事吗？”

    老家人惊道，“难道少爷不知吗？老爷又要添丁了。”突然他又捂着嘴，逃也似的跑开了。

    刘良行更加奇怪了，回了自己的小院，从窗户里瞧见刘喜和刘庆两人躲在厨房里悄悄议论着。

    “听说了吗？老爷要添丁啦！”

    “怎么没听说？没听说也瞧见府里这张灯结彩的。”

    “不知老爷新纳的姨奶奶是谁？”

    “咳，听说呀，那新姨奶奶是老爷在外面纳的，现在有了身子，就被老爷接进栖凤楼了。”

    “栖凤楼？那不是公主住的地方吗？”

    “谁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我娘今天也去往栖凤楼送东西呢，说是新姨奶奶有喜了，送了可多人参燕窝的进去，咱青琼姑娘可没这份福气。”

    “那你娘见着新姨奶奶了吗，她长啥样啊？”

    “说起来真是奇怪，老爷和管家只叫大家送东西，并不许久呆，我娘也没见着新姨奶奶。那栖凤楼的丫头婆子听说都是新买来的。也没个认识的，没得打听。”

    “咱们少爷本来就不受待见，这要是老爷再添个儿子，可越发没地位了。真是可怜，青琼姑娘人这么好，可不也得跟着少爷一块倒霉。”

    “在少爷和青琼姑娘面前，咱可不能乱说，青琼姑娘有身子了，可不能生气。”

    “哎，你说，那公主也真奇怪，少爷讨了她做老婆，可自从成亲那日起，还没让少爷在那呆过一夜呢。”

    “嘘，这话可不能说，老爷和管家听见，非打死你不可。”

    刘良行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他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心里有把火烧得难受极了，想回卧室躺一躺，推开房门，见青琼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个小孩衣裳，不知想什么出了神，见他进来也不动身。

    “青琼，青琼！”他走过去一拍青琼的肩头，她才惊得跳起来，“少爷，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良行不悦道，“你怎么回事，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青琼惊恐得睁大眼睛道，“啊！不是的，少爷，我，我只是一时失神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到底在想什么！”刘良行道。

    “没，没什么呀。”青琼更慌了。

    刘良行一把抓住青琼的肩膀，怒道，“别人都骗我，你也骗我！别人都拿我当傻子，瞎子，你也要这么对我吗？”

    青琼痛得眼泪滚了下来，“少爷，不，啊，不啊。”

    “那你就说！”刘良行吼了起来。

    青琼垂泪道，“我说，我说，少爷，你别生气。”

    “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快说！”刘良行使劲摇着青琼。

    青琼哭道，“早上我到栖凤楼去，看见门开着，我自己就走了进去，想上楼看看青、公主和红姑，我看到，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刘良行的声音寒得跟冰一样。

    “我看到，看到公主在吐。”青琼哭道。

    “吐，她吐是什么意思？”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刘良行的心。

    青琼摇着头，只是哭，不肯再说。

    刘良行放开青琼，身子摇晃着，倒退了两步，喃喃道，“她在吐，在吐！你是说她有了身子了么？”

    青琼跌坐在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后来了？后来你还做了什么？”刘良行道。

    青琼哭道，“我吓得不能动弹，后来红姑出来看见了我，把我推了出去。她，她叫我快走！让我千万别跟人说。”

    “好，很好！怪不得成亲以后一直躲着不见面，原来，她，她竟早已和人干下茍且之事！”刘良行咬牙切齿道，“孰可忍，孰不可忍！”他转身出了卧室，冲进书房，从书柜顶上取下一个长木匣，取出一把长剑，拎着长剑就往栖凤楼冲去。

    冲到楼下，刘良行拔出长剑对着门锁砍去，一时铁花四溅，那锁应声而落，他一脚踹开院门，登登登就冲到楼上，楼里的几个仆妇丫环吓得傻了，站在那儿半天不敢动弹。刘良行踹开屋门，看见青瑶正坐在桌前喝着燕窝，见他闯进来，一时也愣在那里。刘良行的眼睛都红了，拔出长剑，大吼道，“贱人，我杀了你！”提剑就往青瑶砍去。

    青瑶本能地起身后退了几步，旁边红姑冲过来，一把拉住刘良行的手，“少爷，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问问这个贱人干的好事！”刘良行一把甩开红姑，一剑把桌子劈开，燕窝砸在地毯上，洒了一地。

    听他这么说，青瑶反而不退了，她冷冷地站在那里，盯着刘良行道，“要杀了我？好啊！我倒还盼着呢，来啊！给我个痛快！”

    刘良行提剑欲刺，旁边红姑又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他握剑的手，哭着嘶喊道，“你不能伤她！少爷！这不是她的错！”

    青瑶冷冷地道，“红姑，不要拦着他。”她怨毒地对着刘良行道，“你以为我很想活着么？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你老子睡了你的媳妇，你怎么不提剑去杀你老子倒来杀我？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们家又嫌丢人了，就让你来杀了我？好啊，杀啊，快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父子俩干的猪狗不如的勾当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青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得刘良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只木然想挣脱着红姑的束缚，问道，“你说什么？什么！”

    青瑶仰天凄厉地笑道，“难道你不知道么？你的洞房是在哪里过的？你怎么不问你的新娘，我的洞房是在哪里过的？你怎么不来问问我，问问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爹爹，他为什么一直不让你上这栖凤楼来？”她冲到刘良行跟前，手指直指他的鼻尖骂道，“你可真是孝顺啊，都孝顺到让你老子上了你媳妇的床！真是孝子，大孝子啊！怎么？是不是听说我怀了孩子，怕威胁你大少爷的地位啊，所以才这么着急的冲上来，想杀了我和我这肚子里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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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反目

    刘良行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爆裂了，全身的力气似一下被抽干了，喃喃道，“你胡说，胡说！我爹，爹怎么会那样，怎么会那样？”

    青瑶冷冷的笑了起来，笑声就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听着让人全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我当然是胡说。”她轻抚着小腹，“只不知这孩子生出来，是要管你叫哥哥，还是管你叫爹！”

    刘良行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喉间发甜，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少爷！”青琼冲进房间时，正好看见刘良行栽倒在地。她本在屋里哭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喜刘庆两个小厮才进来扶起她，支支吾吾的说起少爷怒气冲冲，提起把剑往栖凤楼去了，青琼吓得立即飞奔过来，她跪在刘良行身旁，捧起他的头，只见刘良行的血把自己的脸都染红了，也不知伤在哪儿了，青琼惊得魂飞魄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只知“少爷，少爷”凄厉地叫着。

    还是红姑先反应了过来，她帮着青琼把刘良行扶起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他回房，请大夫去！”

    青琼答应着，死命地想把刘良行拖出去，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拖得动。红姑大叫道，“来人，快来人！”

    一时进来几个大胆些的仆妇，红姑道，“你们快把少爷抬回他房间去。”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了刘良行，就跟着青琼回了他们的小院。把人放下，那些人就走了。刘良行手中犹自紧紧握着那把剑，青琼怕他伤着自己，掰了半天才掰了下来。她又慌忙叫刘喜刘庆去请大夫，刘喜刘庆答应着跑出去，青琼打了盆水，给刘良行擦净了脸，才看清原来是嘴里吐血，额上蹭破了块皮，现在血都不流了，但见他面如金纸，呼吸微弱，青琼急得眼泪直掉，那俩小厮却迟迟不见回来，青琼有心去寻，又要守着刘良行，恨不得生出分身术来，在屋里急得直跳脚。

    及至天都快黑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仆妇才探头探脑的摸了进来，悄悄把青琼唤到角落里道，“青琼姑娘，我是阿喜他娘，我跟你说，阿喜他们回不来啦，他们去给少爷请大夫，给刘大管家拦下了，说是老爷不让给少爷看病哩。今儿少爷去栖凤楼闹了一场，老爷大发脾气，还说要把少爷赶出家门，也不准人来伺候了。可阿喜惦记着你们，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我也不敢多呆，要是别人问起，你可别说我来过。”

    青琼拼命点头，却拉着刘喜他娘的手哭道，“大娘，那，那我可怎么办？少爷现不省人事，我该怎么办？”

    刘喜他娘想走，又禁不住青琼这么哭，一跺脚道，“我跟你进去瞧一眼吧。”

    她进了屋，翻开刘良行眼皮看看，又扒开他的嘴唇瞧瞧，叹道，“真是作孽哟，怎么好好的人一下就成这样了。”她使劲掐了按刘良行的人中，不多时，刘良行微弱的呼吸竟渐渐急促了起来，眼皮也慢慢打开了，“好了好了！少爷快醒了。”刘喜他娘喜道，“青琼姑娘，你在这伺候着，我可真不能再呆了，我先走了啊。”说完匆匆离开了。

    青琼学着刘喜他娘的样子，又按了按刘良行的人中，过了一会，刘良行终于睁开了眼，微弱地声音问道，“我这是，在哪？”

    青琼欢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少爷，在你屋里啊。”

    刘良行又想了一下，慢慢的，不久前的又一幕一幕回到眼前。他只觉得浑身好象一寸寸被人打断了似的疼，但他还是强撑着道，“扶我起来。”

    “你快躺着吧，我的好少爷，你现在怎么能动啊。”青琼道，

    刘良行盯着青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扶—我—起—来！”

    青琼瞧他眼神凌厉，只得扶他坐了起来，刘良行缓了口气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琼道，“天刚黑一会，怕是快到一更了吧。”

    刘良行看见自己的剑放在桌上，欲走上前去拿剑，可一抬腿，脚下象踩着棉花，就往旁边倒去。

    青琼忙扶住他摇摇晃晃的来到桌前，刘良行一把拿起宝剑道，“扶我去后堂。”

    青琼见刘良行神色不善，也不敢问，扶了他一步一挪往后堂，一路上，许多仆妇丫环看见他们，也不问，也不上前阻拦。刘良行指着路，让青琼把他扶进了后面小祠堂，那里面供奉着他爷爷和他娘的牌位，青琼有了身孕后，刘良行也曾带她来此跪拜过。

    进到里面，刘良行扑通一声跪下，两行清泪流了下来，“爷爷，娘，不肖儿孙良行来向你们辞行来了。”他哽咽着道，“爹爹实在，实在侮儿太甚！于情于理，于业于家，孩儿实在不能，不能再呆下去！”他顿了一下又道，“爷爷，娘，您二老放心，良行不论身在何处，定不会做出辱没家门之事，发愤进取，以图有朝一日光耀我刘家门楣。界时，孙儿定当重归于此，告慰您二老和刘家列祖列宗！”他讲完后，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扶着长剑撑着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在经过青琼身边时，刘良行道，“青琼，我今日净身离开刘府，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你若是愿意随我走，现在就走，若是不走，你就留下吧。”说完，也不知哪里振奋起一股力量，也不管青琼跟没跟上来，踉踉跄跄向大门外走去，温柔的晚风吹过脸庞，象是娘亲不舍的叮咛，刘良行没有回头，他把眼中的泪和着嘴里的血，全咽回肚里。

    走到大门口，他大声道，“打开大门！”

    守门的家丁见大少爷如此骇人模样，也都听说府中今日似乎出了大事，无人敢问，乖乖的开了门，刘良行大踏步走了出去！

    当他听到家里大门又重重关上的声音时，终于忍不住微微回头瞧了那么一眼，别了，我的家！这曾经抚育他长大，给他那么多欢乐温暖的家。此刻，在暗夜的长街里，黑漆漆的门却象无止尽的野兽的大嘴，一下就把他所有的温情与快乐，骄傲与幸福全部吞噬了，门前高高挂着的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就如同野兽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嚼碎了。

    青琼，她到底是没有跟来了。他只觉心痛如绞，这漫漫长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只想快快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地方，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前，也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忽地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良行才慢慢醒了过来，醒来时，看见青琼靠在他的床边睡着了。难道我又回到了刘府，刘良行心里不免生厌，又想起身出去。

    他一动青琼就醒了，青琼见了他，满脸喜色，“少爷，你可醒了。”说着就想握他的手。

    刘良行厌恶地一把推开，“你怎么还在？我要，我要出去！”

    青琼小嘴一瘪，似要哭出来，“少爷，你怎么啦，你到底要上哪儿去？”

    “反正不呆在这刘府里！”刘良行道，

    “少爷，这里不是刘府，是客栈呀！”青琼道，

    刘良行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事物，确实不是刘府，“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青琼道，“我追出来时，见你倒在地上，天又黑了，不知上哪儿去，所以就将你扶到这客栈来了。”

    刘良行忽然想起道，“我不是让你净身出府吗？你是不是拿了东西出来的？”

    青琼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出来，“少爷，我没有拿什么东西，我只是拿了这个。”她说着，从刘良行的床头拿出一个首饰盒，他认得那是他娘的首饰盒。

    “你说这些是夫人的东西，让我好生收着的，”青琼打开了首饰盒道，“这里面除了夫人的首饰，我就放了你写给我的纳妾凭证和那只镯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青琼，是我错怪你了。”刘良行心里一阵温暖，总算还有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青琼摇摇头道，“少爷，你饿不饿，我给你端碗粥来。”

    刘良行点了点头，青琼擦了眼泪，端来碗粥，喂他喝了粥。刘良行觉得有了些力气，青琼道，“还要不要，我给你去盛。”

    刘良行微笑道，“好啊，还真是饿了。”

    青琼忙起身去添，没走两三步，忽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碗摔在地上顿时碎成几块。

    刘良行大惊，自己挣扎着起来，可一走动便觉头晕眼花，软软的坐在地上，他急道，“来人啊，来人啊！”

    很快，一个店小二跑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忙先把青琼扶到床上，又把刘良行扶着坐起，边忙活着，嘴还不闲着，“这位大爷，你总算是醒了，你都晕一天一夜了，你夫人一直守在旁边伺候你，给你请大夫，可是累坏了。”

    “我晕了一天一夜？”刘良行道，

    “是啊，你们是昨儿半夜里来了，到现在可不就一天一夜了。”小二道。

    “烦请小二哥，去帮我小妾请个大夫来吧。”刘良行道。

    小二皱眉道，“这深更半夜的，哪里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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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醋意

    “小二哥帮帮忙，我现在实在走不了路，可我这小妾有着身孕，麻烦你帮帮忙吧。”刘良行道。

    “好吧好吧，谁让我天生就是跑腿的命。”小二咧嘴笑了笑，“你等着啊。”

    刘良行转身看着青琼，她原本圆润的脸蛋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颊上失去了红润的光泽，头发有些凌乱，眼皮浮肿，不知这两日掉了多少泪，刘良行注意到她身上那套粗布衣裳是自己没见过的，难道他们住店的钱是青琼把身上衣裳当了换的？他打开首饰盒，里面除了那些东西，只剩下一张衣裳的当票和十几文钱了。刘良行心中甚是过意不去，轻抚着青琼的脸蛋，这丫头是真心真意对自己好的。

    不一时，大夫来了，给青琼把了脉道，“尊夫人有了身孕，但这几日似乎受了刺激，又甚是劳累，耗损精神，动了胎气，还好她原本身子骨强壮，我开个保胎方子，赶紧给她煎了服下，可莫再要她劳神伤力了，明日我再来瞧过。”

    刘良行取出那十几文钱道，“大夫，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么些钱了，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可以把我娘的首饰给您押着，明日我去取钱来赎回可好？”

    大夫道，“年轻人，前日你病着，也是尊夫人请我来给你瞧的，你夫人那时手里也没钱，医者父母心，哪有见死不救的？快别这么说，你倒也给我把把脉，让小二哥随我去抓药吧。”

    刘良行伸出手道，“那就多谢大夫了。”刘良行倒无大碍，是急火攻心，才吐了口血，淤血已清，喝两副药，休养休养就没事了。

    折腾了大半夜，等到天明，刘良行提笔写了封信，托人送去飞云观，到了下午，就有人拿了银子来替刘良行结了客栈和郎中的帐，雇了两顶轿子，接了刘良行和青琼另去别处。刘良行又取了钱谢那小二哥好心照拂，倒让小二感激不尽。

    刘有德坐在书房里，喝着茶道，“打听清楚了？那孽子真的走了？”

    刘大勇点头哈腰道，“真的是走了。小的派人去打探消息的来回道，少爷在那客栈住了两晚，便雇了轿子带着青琼离城往北去了。奴才还去他房里清点了一下，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连那青琼的衣服都没动过。”

    “嗯。”刘有德点点头，撇撇嘴道，“走了倒好，这孽子怕也无脸见我。哼！竟敢闹到栖凤楼去，万一公主动了胎气怎么办？”

    “就是，怎么着也不能伤了公主凤体和小少爷呀。”刘大勇道。

    刘有德冷哼道，“那孽子定是怕将来我有了二儿子，这家业到不了他的手里，所以心生恶念。听说他那天还吐了血，怎么就不死？”

    刘大勇道，“老爷您可别生气，现着重精神照顾好公主要紧。再有，就是那些个商行前些天来闹事，听说他们还要闹到朱家去呢！”

    刘有德道，“笑话，怎么不说他们自己笨，做生意若是这样一板一眼，还怎么赚钱？谁愿意跟钱过不去？老子可没那么笨！闹？咱们又不是不让他们做生意，朱家凭什么管咱们？何况咱府里有位公主，朱家就是想做什么，也得想想吴国的关系，要不，你想他们凭什么让朱家二少来参加婚礼？”

    “就是，就是，老爷这么一说，小的就放心了。”刘大勇道。

    “但大勇你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些天多派些人手盯着那些人家，若是谁敢闹事，就给我狠狠地砸。”刘有德又喝了口茶道，“你说那孽子会去哪里呢？”

    刘大勇挠头道，“这小的可真不知道，大少爷手无缚鸡之力，成日读书写字的，想来做个教书先生总是可以的吧。”

    “教书先生？”刘有德讥笑道，“倒也适合他，只那孽子不要哪天灰头土脸的滚回来就行。”

    大王山，留仙寨。

    今儿天气好，无风无云，阳光也温煦。杨大妈的新衣做好了，正在试穿。那是件墨绿色的绸缎褂子，用土黄色的缎子镶了衣襟，滚了边，还盘了ju花扣，衣身前后共绣着大大小小，不同形态的九朵金菊，富丽堂皇，稳重大方。

    杨大妈瞧着脸上笑开了花，“托小六的福，大妈活这么大，可还是头一遭穿这么好看的衣裳。”

    魏小桔一面数着ju花数，一面笑道，“大妈，您这脸笑得都象朵ju花了。”

    杨大妈笑骂道，“你这丫头，话也不会说，是笑话你大妈脸上皱纹多吗？”

    安宁笑道，“大妈可一点也不老。”

    魏小桔羡慕道，“小六姐的手艺真好，这ju花一朵朵绣得跟真的似的。”

    杨大妈故意问道，“小桔你那帕子绣好了没？”

    “大妈！”魏小桔脸微红了，安宁给她画的那帕子，她耐着性子绣了几日，才绣了两个角出来，她绣得倒快，但不是针走得歪歪扭扭，就是用错了针法，弄得四不象，所以绣了拆，拆了绣，折腾这么些天，才有三个角绣得勉强过关。

    安宁解围道，“小桔也算不错啦，这么短时间就绣得这么好，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

    魏小桔道，“小六姐，我可不想什么蓝不蓝的，我只要能绣得有你一半好便心满意足了。”

    几人正说笑着，忽听寨中吵吵嚷嚷，极是热闹。

    魏小桔跑到院门口去观望，见有许多马匹驮着粮食、棉衣什么的进来了，她回头笑道，“该是三当家的下山采买东西回来了罢。”

    杨大妈一听忙脱下新衣，交给安宁叠好收着，“那我得去前头瞧瞧，看有什么帮忙的。”

    魏小桔忙道，“大妈，让我们去给你帮忙吧。”

    杨大妈道，“不用你们帮忙，你陪着小六，要是小六也愿意，就一起到前头逛逛去。”

    魏小桔喜道，“大妈真好。”一把拉起小六的手道，“小六姐，快走。”

    安宁道，“等等，要去也得也把大妈的衣裳收好再去。”

    魏小桔接过那衣裳，“我送进去！”看着她跑进跑出，安宁与杨大妈相视一笑。

    到了演武场上，已经堆着不少货物，魏山泰、周复兴在指挥着兄弟们搬运，冯金宝拿着支笔在一旁记载。杨大妈走上前去道，“大当家的，可要我帮忙么？”

    魏山泰笑道，“杨大妈来得正好，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瞧，这些棉衣布匹棉花你看怎么分啊？小秦这次买回了一部分棉衣，但山上人多，一时不够数量。”

    杨大妈道，“这些棉衣当然是先给单身的兄弟，有家小的兄弟分了布匹棉花自家做去，若是再不够，全送到针线棚子来，咱这些娘们虽然粗针大线的，但有小六啊，让她裁出样子，咱们跟着做总是会的。”

    “好极，就依大妈所言。”魏山泰一抬眼，看见自己闺女和小六正站在不远处瞧着，眉头一皱道，“小桔那丫头怎么又跑前头来了？”

    “大当家的这可别错怪她了，这些天，小桔成天闷在屋子里做针线可乖巧得很，今儿天好，是我带她们过来看看热闹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让她们搭把手。”杨大妈道，“小桔这丫头做的针线也渐渐有模有样了，我想着做棉衣时，也带她来一起做，让她好好学学。”

    魏山泰点头道，“正该如此，大妈你可让她多做些，要不笨手笨脚的，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哪里的话，小桔模样好，性子爽朗，您要舍得嫁，家里那门槛还不得给人挤破了？”杨大妈道。

    魏山泰有意无意瞟了旁边的周复兴一眼道，“就不知她看得上的，别人看不看得上她。”

    杨大妈笑道，“若是缘分到了，那就对了。”她让安宁拿了件棉衣，嘱咐她照这样式赶紧裁出一件来。

    魏小桔瞧见周复兴，兴冲冲过去招呼，“师兄，忙着呢。”

    周复兴瞧见是她，停了笔笑道，“是啊，小桔，你怎么也过来了？”

    “杨大妈带我来的。”魏小桔说着用手往杨大妈那一指，周复兴看见安宁站在那里，嘴角微含笑意，搁下笔往那边走去，略带责备道，“你怎么出来了？”

    安宁微笑着道，“二当家的，今儿天好，我出来走走。这些日子病着，在屋里可闷坏了。”

    周复兴道，“那你站一会儿就早些回去，仔细风大，我先去忙了。”

    “多谢二当家的关心，你忙着，我会当心的。”安宁点头应了，周复兴才放心走开。

    魏小桔跟在后边，小嘴儿却已撅了起来。

    杨大妈左右瞧瞧道，“怎么不见三当家的？”

    “我怎么知道？”魏小桔气鼓鼓地道。

    杨大妈听得她语音有异，却见这丫头一张小嘴嘟得老高，横了她一眼。

    安宁见气氛不对，道，“那我去问问吧。”她拦住旁边一个经过兄弟打听。

    那兄弟道，“三当家的可没回来，听说还没办完哩，先让我们送了这批东西回来，回头还得下山接应去哩。”

    杨大妈领了件棉衣做样子，又领了些布匹、棉花，叫安宁小桔一起抱着回去。

    安宁笑道，“大妈，今日天还早，要不咱们就去针线棚看能不能把这棉衣样子裁出来吧。我可有些日子没去了，还怪想的。”

    “嗯，这是正经事，若是差得多，咱们还得快些做呢！”杨大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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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云荼

    到了针线棚，安宁愣了，“大妈，这是那针线棚吗，怎么大变样啦？”

    杨大妈笑道，“是啊，自你病了后，二当家的说天凉了，这里可不能再这么敞着，就安排了些兄弟们，把手上的活停了，先把这棚子门给搭了起来，又糊了大窗户，虽然简陋些，好歹可以挡风遮雨了。”

    待走进来，里面只有两三个婆姨在做着针线，现在山上兄弟不多，针线活也少了许多。安宁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瞧见那长条桌下锯了些木板垫着，脚搁着便不受寒气，椅子上还铺着棉坐垫。

    杨大妈顺着她的眼光瞧了笑道，“二当家的想得可真周全，说过些天再冷些，还要送几个炭炉过来，生着火，这就不那么冷了。”

    魏小桔把东西把桌上一扔，冷冷的道，“过些天，这新衣新鞋都发下去了，谁还来补衣裳？”

    里头一个大妈笑道，“小桔，这你可就不知道啦，这些兄弟们，谁不是成天山里头打滚的？那衣裳还不得三天两头要缝补，若是真一日没得针线做，那我们可都要念阿弥陀佛了。”

    魏小桔忿忿道，“谁穿破了，谁自己补去！”

    “小桔，谁招你啦，瞧你那样儿，是不是绣的花儿又拆了？”大妈开着玩笑。

    魏小桔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哼！会绣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绣啦！”说着，气呼呼地就冲了出去。

    “不许走！”杨大妈喝道，她追出去拉住小桔道，“会绣花是没什么了不起，但不会绣花就了不起么？”一时把语气放缓，低声道，“大姑娘家的，绣几朵花，做几件衣裳本就是本分，难不成日后你成了家，自家相公孩子的衣裳还要央三求四的找别人去做不成？”几句话话说得小桔低了头，但小嘴仍撅着，杨大妈又道，“还不快回去，让人看了笑话，说小桔姑娘绣个帕子都绣不出来，自己还气跑了，这光彩么？”

    魏小桔道，“谁说我绣个帕子都绣不出来？”

    杨大妈道，“就是呀，可你要真跑了，别人可就要这么说了。跟大妈回去，你要是真走，我也不拦了，但想再回来估计可就难了，你自己可想清楚了。”

    魏小桔想了想，身子不由软了，杨大妈拖着她就往回走，伸出手指一点她的嘴唇，笑道，“这小嘴都可以帮大妈挂油壶了。”

    魏小桔也笑了起来，两人回了屋。安宁比着那件棉衣，跟那几个婆姨商量着，现就裁出了一套棉衣样子，想着是样衣，先粗粗地连起来，比划出棉衣的样子，又把棉花塞进去，几个人一起动手，弄了几个时辰，居然拼出了套棉衣的外形，杨大妈找了个中等个的兄弟过来试了，又略改了改，竟比买的还合身，几个婆姨笑道，咱们这一下午可没白忙活。把那棉衣又拆开，把那改过了，用针缝了记号，就按这样子，大小皆可做了。

    此时，冯金宝跑来说统计出来棉衣还缺一百来套，除去有家小的，所?不过三十余套，杨大妈一听就这些，放心应承下来，说是拿给婆姨们一分，不过每人做上三五套，何况已裁出样子，不过数十日即可完成。

    秦远倒心细，想着寨子里还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特特买了几匹彩色有小花的花布回来，周复兴命人与其他待做的棉衣一并送到针线棚子里来。这些婆娘一见，立马都围上去瞧。

    安宁瞧见其中一匹红底白花的倒是可爱，刚想伸手拿来瞧瞧，魏小桔一把夺了去，只听她道，“杨大妈，这匹就给我吧。”

    “你多大个子？这一匹怎么用得了？这花色就这一块，再分些别人吧。”杨大妈道。

    魏小桔眼珠一转道，“我还有妹子哩，我和我妹子就用这一匹了，要不，加上我娘、大宝的总够了吧。”

    杨大妈扑哧笑了出来，“你娘穿这个花色？就是你家大宝也不见得肯穿这花布哩，小心拿回去你娘揍你。”

    魏小桔道，“好大妈，你就给我这一匹吧。”

    安宁在旁道，“大妈，小桔喜欢，就给她吧。若是魏大婶不喜欢，就在村里和别家换换。”说着，她随意拿起手边一块宝蓝的布料道，“这蓝色很是沉静，我挺喜欢的。大妈，小桔，你们看我穿这个好不好？”

    魏小桔忙不迭地道，“好好好，小六姐穿这个最好啦。”

    杨大妈眉头一皱道，“这回兄弟们的棉衣，不是蓝的就是青的，就是要穿，也是我们上了年纪的人穿的。你小姑娘家的，再拣个别的颜色吧。”

    安宁笑道，“我就喜欢这颜色素静。”

    杨大妈望了小桔一眼道，“那这匹红布就给你吧。”魏小桔欢天喜地的捧着那块花布走了。

    杨大妈又对安宁道，“你要不再选选？”

    安宁笑道，“不都一样的么？等先给兄弟们的棉衣做好了，下剩什么，我再来做自个儿的。”

    晚饭后，杨大妈来安宁这儿取新衣裳，安宁给她细细叠好，又寻块干净布包上，方递给她。瞅着四下无人，杨大妈道，“傻丫头，大妈知道你心眼好，又大方，布可以让，但有些事，可是让不得，也不能让的，你懂么？”

    安宁低头不语。

    杨大妈道，“大妈人虽老了，眼可不瞎。这种事要一男一女两个都愿意才成，若是这当中有人不乐意，另一个终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可跟你说，只要你乐意，大妈给你作主！”

    杨大妈拎着衣裳走了，安宁在屋里想着她的话，心中甚是迷惘，她感觉到了周复兴这些天来对她异乎寻常的温情脉脉，也感觉到了魏小桔时不时冒出来的敌意。这小姑娘心直口快，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即使是对自己发发小脾气，安宁也没有真的对她不满，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两面三刀，象小桔这样率真的姑娘其实安宁很喜欢，再说，小桔又没什么坏心眼，除了涉及到她师兄时会耍耍小性子，她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安宁心里想着她，不知不觉提着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忽听院门有动静，听那脚步声象是周复兴回来了。

    不一时，有人轻敲响她的房门，安宁起身开门，周复兴微笑着道，“刚回来，见你房中还亮着灯，故此过来瞧瞧。”

    “二当家的，我可全好了，再没那么好睡的。”安宁道，“你，进来坐坐？”

    周复兴点头进来坐下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二当家的请说。”安宁道。

    周复兴清清嗓子才道，“那个，这次的棉衣不够数，想麻烦你做。”

    “这个我知道啦，杨大妈已经跟我们说啦，明儿就开始分了。”安宁道。

    “不是那个意思，”周复兴一贯平和的眼神似有些闪烁道，“我的意思是，想请你给我做。”他瞧见她耳朵微微红了。

    安宁低头想了想，才道，“这，这也是应该的，二当家的，你这些天一直给我把脉抓药，我会给你做的。”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你答应啦，那先谢谢你了。”周复兴笑道，他沉默了一阵才道，“你，一定要叫我二当家的吗？”

    “啊？”安宁怔道，“那怎么称呼你呢？”

    周复兴微微笑道，“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要不你就叫我周大哥吧。”

    安宁心想，这么叫小桔听着不生气才怪。见她不语，周复兴低头往桌上瞧去，见了安宁画的画，拿起来瞧了瞧道，“你画得很好啊，是跟人学过的吧？”

    安宁老实承认道，“是，小时候跟师傅学过，可惜只学到些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周复兴细赏道，“这可不只是皮毛了，若说是皮毛，只能说你师傅画技太高了。咦，这画中人怎么有些眼熟？”蓦地，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画的是谁了。”

    安宁有些窘了，“只是画着玩的，没成想画的竟有些似身边之人了。”

    “可能是天天在一起的缘故吧。”周复兴替她解围道，“这画怎么不提字？”

    “还没想好写什么呢？”安宁道。

    周复兴略一思忖道，“你若不嫌弃，我帮你提几个字吧。”

    “如此甚好。”安宁道。

    周复兴提起笔，刷刷写了几个字，起身道，“你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安宁拿起那张画，上面提着四个字——“如云如荼”，她想起诗经里的一段话，脸色微变，一时愣在那里。

    朔风日浓，山里的冬天来得更早些。

    从第二日起，安宁就去针线棚做棉衣了。这棉衣各人只分了件数，倒没有指定谁做谁的，安宁领布料时，杨大妈却嘱咐道，你针线好些，给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做一套吧，其他的，就做些中等个子的。

    魏小桔也早早到了，把她那条手帕耐着性子又绣了大半日，终于完工了。拿给安宁瞧，总算差强人意，她兴奋得不得了，逢人就拿出来显摆，非要听几句奉承不行。得意过了，也拿了刀剪，要裁衣裳，安宁要帮她，她偏要自己动手，可一不留神，剪了好几个缺口，白白浪费了一块衣料，弄得小桔郁闷了半天，有家媳妇看不过去，起身重又裁了一套给她。那套剪坏了的，安宁收了去，想着日后想法子修补修补，就自己留着穿吧。小桔也有些不好意思，要把自己的衣料赔给安宁，安宁却笑说那个太红艳了，自己不喜欢。杨大妈得知后，说大过年的若穿破衣裳不吉利，非让安宁再领套新衣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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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章 棉衣

    魏小桔学着众人，有模有样地做起棉衣来。可她不是这里缝过了，就是那儿缝错了，再不就扎了手指头，一件衣裳是缝了拆，拆了缝，一日也做不了多少工夫。众人见她年少，又是初学，倒都耐烦，一点点的教她，她也甚有决心，扎得十个手指头全是针眼，也一声不吭。过得三五日，众人的头一件棉衣都做得差不多了，只魏小桔那衣裳还就是一只袖子，她急得不行，越急越错，安宁劝她道，“你慢慢来，我们且还得再做三五套的。你是初学，把这一套做精细了，就是好的。”魏小桔听她这么说，好过许多。只晚上走时，也将棉衣带回家去赶制，生怕别人全做完了，她的还没成。

    安宁给周复兴缝得棉衣已经差不多完工了，藏青和宝蓝色中她选的是蓝色，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又匀又厚，她想着大家的棉袄都差不多，不易于区分，便在衣裳袖口那里用比衣料更深的蓝线绣了两道连绵的海水纹，看着剩下来的边角有稍大块的，便选了些，缝了个小袋，袋上用深蓝色线绣着方胜纹样，做好后搁在里兜里，放钱放小件物事都行。秦远那套便依样画葫芦，只袖口的海水纹绣了三道。其他的几套，安宁只没绣纹样上去，依然工工整整，绝不厚此薄彼。

    这些天，山上又陆续有物资运回来，周复兴更忙了，虽然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整天连安宁都碰不到面。

    等针线棚子里的棉衣做得差不多时，听说三当家的终于快要回来了，那就意味着山上的物资采购完了，要准备过冬了。

    安宁最后把那套被魏小桔剪坏的样衣也做了出来，几个口子处全补了起来，安宁着实花了点心思，在那几处绣了些花样上去，连带着又在其他几处也点缀着绣了些，到最后，这套衣裳不仅看不出一点破损，反倒显得别致，让大家赞不绝口。魏小桔的那套棉衣也终于磕磕绊绊地完工了，算不上完美，但也做工精致，博得一致好评。

    杨大妈等着所有的棉衣都做好了，一起收走了，小桔那套却死活不肯给杨大妈收走，说要自拿去送人的，杨大妈笑笑也不追问了。

    没两日，要发棉衣了。魏小桔一早抱个包袱到安宁这小院来寻她师兄，可周复兴早出去忙了，她便把包袱放在隔壁，一直在这里等着。

    杨大妈放了针线假，让大伙都回去做自家棉衣。安宁做好那套剪破的棉衣后，打算就靠它过冬了，她没那么忌讳，杨大妈给她的新衣料，她放着没用。这些日子收了不少下剩的边角碎料，安宁打算糊些鞋底，做几双鞋，早就答应了李大狗他们的，可一直没那么多料子，现在有这些布头就不愁了。

    魏小桔坐得久了，甚是无聊，在安宁的屋里东瞅瞅，西摸摸，没想到，竟给她摸出了那副早卷起来收着的美人图。

    “小六姐，这是你画的么？”魏小桔问道，

    “是啊，随便画着玩的。”安宁道。

    “这上面几个字我识得，是‘如—云—如—茶’？这是什么意思？”魏小桔道，

    “不是如云如茶，是如云如荼。”安宁微笑着道。

    “荼是什么意思？”魏小桔道。

    “荼是一种白色的小红。”安宁道。

    “这几个字倒有些象我师兄写的字。”魏小桔嘀咕着。

    “这是二当家的写的，那天我画完，他也瞧见了，便随手提了这几个字。”安宁实话实话。

    “我师兄经常来跟你聊天吗？”魏小桔试探着问道。

    “哪有经常，前些时因我病着，他才常来。这些日子他和大当家的都忙得很，我也难得碰上他呢。”安宁道。

    “小六姐，这画中人真好看，画的是你吗？”魏小桔忐忑地问道，她心想，若是师兄提给小六姐的，那岂不是在赞她象云彩和象花一样漂亮？

    “那可不是我，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当时画出来，倒觉得有些你哩。”安宁道。

    “真的么？”魏小桔又惊又喜。

    “你自己照镜子瞧瞧。”安宁笑道。

    魏小桔真对着镜子瞧了半天，又红着脸道，“是哦，好象是有一点点象。但我没她好看吧？”

    “你就够好看的啦，画中人哪有真人好看？”安宁笑道。

    魏小桔想了半天，方才问道，“小六姐，你可以把这画送给我吗？”

    “你要？”安宁犹豫了下，若是你找个略通诗文的人来看，一定会发现这提字的意思，那时，会不会让小桔难过呢？她想了想道，“这副画的不算好，要不，我再认真画一副给你？”

    “不用不用！”魏小桔连连摆手道，“我就要这副！这副就很好啦。”

    “那你要喜欢就拿去吧。”安宁无奈道。

    “真的？那我就真拿走了。”魏小桔喜道。

    安宁暗自叹了口气。

    忽听院门响动，魏小桔一跃而起，“师兄回来了！”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进来的却是冯金宝，他见了个人影冲出来，倒吓了一跳，半天才看清楚是魏小桔。

    魏小桔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冯金宝笑道，“小桔姑娘，你可吓了我好大一跳，我是给二当家的送东西回来的。”说着将一个大包袱送进隔壁屋里。

    “蠢人！”魏小桔骂道，“我师兄的屋子可不是在这里，是后院那间，这是秦大哥的屋子。”

    冯金宝咋舌道，“我看这些天二当家的都住这的。”

    魏小桔道，“那是秦三哥不在，他过几日回来了，我师兄当然还是住回自己屋子里去，你这东西还是送他屋子里吧。”

    冯金宝想想也有道理，便笑道，“谢谢小桔姑娘提醒，那我这就送到二当家那边屋子里去。”他走之前又进到安宁屋子，跟安宁问了声好，看看给他们做的鞋，寒喧几句。

    待他出了门，魏小桔一时想起，追在后面问道，“那我师兄呢？什么时候能忙完？”

    冯金宝回头笑道，“那可说不准，两位当家的忙着呢。”

    魏小桔眼珠一转道，“哎！那你叫我师兄来这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冯金宝摇头道，“那我可不敢作保。”

    魏小桔道，“没关系，只要你把话带到就行。”

    冯金宝点点头道，“那我试试。”

    眼见他走远了，魏小桔又补上一句，“你可小心些，别让我爹听见！”

    冯金宝回头扮了个鬼脸，自去了。

    过了一时，听得院外有马蹄声，魏小桔又跑出去看，这回可真是周复兴来了。他骑着一匹马，还牵了两匹马的缰绳，也不下马，就在院门口那儿问，“小桔，你找我什么事？我得赶紧去前院送马，还好多事呢。”

    魏小桔拦着他道，“师兄，你下来一会嘛。”

    周复兴皱眉道，“我可真没闲工夫，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要不是小冯说你找我有急事，我还没功夫出来跑这一趟。”

    魏小桔道，“师兄，你就去前院送马吗？你不用跑了，我待会给你送去。你就下来一会儿吧。”说着，直接上前抢周复兴手中的马缰绳。

    周复兴无奈下了马，在院门口的树上拴了马，“你到底有什么事？”

    魏小桔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扯，笑道，“师兄，你放心，送马的事，我待会一准给你办妥，我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你放那儿，我回来看。”周复兴有些不耐烦了。

    “你来嘛，看一下嘛。”魏小桔急道。

    没奈何进了屋，魏小桔打开包袱道，“你看，这全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周复兴一看，面上是一块手帕，下面是套棉衣，自然全是魏小桔这些天的劳动成果。

    周复兴心里有些感动，这个师妹从小就不爱针线女红，居然做了这些巴巴来送给自己，不可谓是不尽心意，他语气和缓了些道，“小桔，谢谢你。这帕子，”他提起看了看，为难的道，“绣着花呢，我可不好意思用，师妹，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魏小桔想想也是，便收起帕子，指着棉衣道，“师兄，那你试试我做的棉衣。”

    周复兴道，“棉衣我已经领了。”

    魏小桔跺脚道，“师兄，那你不能不要那一套吗？”

    周复兴面露尴尬之色，“那个，不行，我已经登记了。”

    魏小桔道，“师兄，那你把我这套也收下吧。”

    周复兴道，“这不好，要不你这套就留着给其他兄弟吧。”

    魏小桔嗔道，“人家是专门做了送你的。”

    周复兴略一沉吟道，“不行，山上规矩一向不能多拿多占，要是师叔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魏小桔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师兄，你试下，我掏钱给爹，算我买下来送你。”

    “那怎么行？”周复兴提起棉衣略瞧了瞧，忽地微笑道，“这样吧，小桔，我试一下，若是合身我就留下，若是不合身就算了。行不行？”

    “好啊好啊！”魏小桔喜不自胜，忙拿起棉衣就往师兄身上套，可这一套，她可傻眼了，那衣裳短了一截，又肥了一截。

    “小桔，这可不能怪我，你也瞧见了，确实不合适。”周复兴心底暗笑，脱下棉衣道，“算了，我也不要你去送马了，我自己跑这一趟吧。”

    “师兄，我答应帮你送的，就一定帮你送去，你去忙你的吧。”魏小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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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一章 惊马

    “那太谢谢你啦，我可回去啦。”周复兴对着隔壁叫道，“小六，在吗？”

    安宁应道，“有事么？”

    “没事。”周复兴道，“哦，麻烦你给我倒杯茶吧。”

    魏小桔忙从背后冲出来，“我来，我来。”抢着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上，“师兄，喝水。”

    周复兴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喝了水把杯子还给小桔，眼睛却越过小桔对着安宁笑了笑道，“那我走了啊。”

    安宁略点点头，周复兴转身走了。

    魏小桔把杯子还给安宁，嘟着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要量尺寸。”转头道，“小六姐，我去送马了。”

    “你可小心些。”安宁一笑回了房。

    魏小桔走到门口，见那三匹马儿长得倒也神骏，心中喜欢，翻身骑上匹枣红色的大马，这时再去解另两匹马儿的缰绳就不太利索了，她对着院中叫道，“小六姐，小六姐。”安宁应声出来。小桔道，“小六姐，麻烦你把这两匹马的缰绳解了递我。”

    安宁看着她坐在马上，甚是威风，有些羡慕道，“小桔，你骑这大马真好看，可要当心些，要不还是下来牵着走吧，仔细摔着。”说着把马缰绳解了递给她。

    小桔笑道，“没事。”说着就想走，可她毕竟人小力薄了些，这样自己骑着马，后面又牵着马，走了几步甚不得劲，她扭头一看，安宁还站在那里瞧着呢。忽地心中一动，笑道，“小六姐，要不你也来骑一匹吧，我拉这两匹可有些吃力。”

    安宁掩嘴笑道，“你忘啦？我可不会骑马。”

    “没事！你教了我绣花，我不是答应了你骑马吗？今儿难得有马骑，我们就骑到前院，一会儿就到。”魏小桔道。

    安宁有些心动了，但看着那马异常高大道，“我可有些害怕，再说，我也上不去啊。”

    魏小桔有心在安宁面前卖弄本事，兴致一下来了，“你听我的，踩着那门边的石头上去，我下来扶你。”说着，跳下马来，她先扶着安宁踏在一块大石上，再牵着马，扶着安宁骑上了最矮的一匹黑马。

    安宁上了马后感觉一下高了许多，视线也开阔了许多，心中害怕，“小桔，你还是让我下来吧，我有些怕。”

    魏小桔笑道，“哪有你这么胆小的？走几步不怕了。”一面说着，她翻身也上了马，又牵了一匹，这样感觉轻快多了，对安宁道，“小六姐，你象我这样，把缰绳挽一道在手上，握紧了，两腿并拢，身子放松，头抬高些。”安宁战战兢兢的一一照做。

    魏小桔一抖缰绳，“驾。”那马就迈步向前走了。安宁乘的那马倒也不需召唤，跟着魏小桔那马也往前走。

    魏小桔骑得甚慢，和安宁保持并辔，又不时用马鞭帮她轻轻拔着马儿，这一路走得甚是平稳，但安宁仍感觉十分紧张，手心里全是汗，“这骑马可比做针线活累多了，我做一天针线活也出不了这么多汗。”

    魏小桔得意道，“这有什么？若是跑起来才过瘾呢。不过要是跑起来，可不能这么坐了，得把身子伏低，脚一定得牢牢踏着蹬，抓紧缰绳。”她一面说，一面在马上做出动作来。

    “你以前可是经常这么跑马的？”安宁道，

    “是啊，我爹从小就带我骑马，以前常常下山去平路上跑，这山路不平，跑不起来。后来大了，爹说女孩儿家成天骑马不象话，再不给我骑马了。”魏小桔道。

    “那你的工夫呢？也是小时候练的吗？都学什么了？”安宁道。

    “学得可多啦。刀枪棍棒，我都会两下子，我实告诉你，我现在每日还练呢，我在后山寻了块空地，经常去那耍的。现在小梨和大宝跟着我，也有两下子了。”魏小桔得意洋洋的炫耀着。

    “哟，你都当师父啦。”安宁笑道。

    “那可不。不过你可别跟我爹说，否则他非骂死我不可。”魏小桔道。

    “好，替你保密。你那工夫能打赢人的吗？”安宁道。

    “当然能，要不学工夫干嘛？”魏小桔道。

    “若是有几个大汉呢，能保护自己吗？”安宁道。

    “那绝对没问题。若是没练过拳脚的，三五个人都不怕的，若是也练过拳脚的，那要看工夫好不好了，我爹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魏小桔道。

    “嗯，大当家的说的有理。若是我要学你那工夫，要学多久？”安宁道。

    魏小桔上下打量了安宁一番道，“你不行。”

    安宁怔道，“为什么？”

    “工夫是从小练起的，我光扎马步就扎了三年，小梨和大宝也是五六岁就开始练了。你现在开始练，起码要十年吧。何况你身子骨那么弱，估计够呛。”魏小桔摇了摇头。

    安宁吓得一跳，“这么久？那算了吧，我可没机会学了。”

    魏小桔笑道，“但骑马你还是可以学的，要是遇到坏人，就骑着马赶紧跑。若是碰上坏人，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两人一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会儿，就到了寨门附近了。这几日人来人往的多，白天把两个吊桥都放下了。

    安宁有些意犹未尽的调笑道，“真想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尝尝纵马飞奔的滋味。”

    魏小桔刚翻身下了马，听了这话，一时兴起，“那还不简单。”也没多想，随手就把手上的马鞭挥起，“叭”的一声，正打在安宁乘的那匹黑马的屁股上，那马吃痛，呼地一下，果真跑了起来。

    安宁吓了一跳，身子乘坐不稳，在马上晃着，魏小桔还在后面哈哈大笑，“这可奔起来了吧。”可她话音未落，见那马并不在院里跑，竟一溜烟冲上了吊桥，往山寨外面跑去！

    魏小桔这可当真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马这些天总在这吊桥上来往，上下山搬动货物，此刻见了吊桥，以为又要它出去，竟不等人召唤，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安宁在马上吓得大叫，“小桔，小桔！救我，马快停下，停下!”她是初次骑马，没有经验，这么一尖叫，可把那马吓坏了，跑得更快。守门的弟兄们有想冲上去拦的，让那马更受了惊，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更不管不顾跑了起来。

    魏小桔吓得脸都白了，她爹教过她，初学骑马，最怕马受惊，要不人摔了，或是马摔了，闹不好两个可就都没命了，等她回过神翻身上马追了出去，哪里还看得到安宁的影子。

    魏小桔一路跑，一路大喊大叫着，“小六姐，小六姐。”可这寨子为了隐蔽，岔路甚多，天知道那黑马驮得安宁跑到哪条路上去了？

    魏小桔找了半天没见人影，自己也不敢跑得太远，便又往回跑，满心希望那马乱跑一阵便回去了，走在半道上却遇见师兄骑着马追了出来，周复兴脸色铁青，望着小桔一言不发。

    原来安宁的马受了惊，魏小桔又骑着马追了出去，守门的兄弟也吓坏了，立时就飞奔进去回禀了两位当家的，魏山泰一听，大巴掌一拍，差点把那八仙桌给震碎了，气得胡子直翘，“这臭丫头，回来我非狠狠揍她不可！”周复兴啥话也没说，直接就骑了匹马冲了出来。

    魏小桔从来没见过周复兴这种脸色，她本来心里就是又愧疚又害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结结巴巴地道，“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马会冲出去。”

    周复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见她往哪条道上跑了？”

    魏小桔眼泪掉了下来，“没瞧见，我一出来，马就没影了，我找了半天，也没瞧见。”

    周复兴吼道，“你让开，回去！”

    魏小桔吓得浑身一哆嗦，拨着马让开路，周复兴提马纵身冲了出去，小桔回头望了望师兄的背影，哭着回去了。

    魏小桔回到寨门前，她爹也出来了，正分派着兄弟们骑着马出去寻找。魏小桔下了马扑通就跪在他爹面前，哭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山泰提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打了女儿一个巴掌，吼道，“还不滚回去！”

    这一巴掌打得魏小桔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小桔摔在地上，却不肯起身，旁边有兄弟过去把她扶起坐在地上，小桔就坐在寨门前哭，死活不肯走，她爹也不理她。过不多时，杨大妈得到消息也出来了，见此情形，也不好责怪小桔什么，只伸手揽着她，一起坐在寨门前等着。

    过了大半个时辰，去几个不同方向寻找的兄弟都回来了，周复兴也回来了，谁都没有消息，这山寨附近是肯定没有的了。小桔瞧见她师兄的脸色更难看了，心里更害怕，越发抽泣得厉害了。周复兴让大家扩大范围继续找，自己又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折腾了又有一个多时辰，眼看日头已经偏西，天色渐暗了，还是没有消息。众人心急如焚，暗自心里都猜测着恐怕凶多吉少。

    杨大妈也没心情去开晚饭了，让一个兄弟回去交待了下，就守在寨门前，一步也不肯离去。魏山泰命人准备了松油火把，准备等周复兴回来，换一拨人再去找。

    正着急着，远远看见有马队过来，是秦远带着最后一批物资回山了。跑在顶前头的那个兄弟一见了大当家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大当家的，那个，那个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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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坠谷

    “出什么事了？”魏山泰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你喘口气，慢慢说。”

    那兄弟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道，“我们，我们在回山的路上遇到一匹惊马，马上，还，还有个人。”

    听及此，魏小桔冲了上来，“是不是小六姐？是不是小六姐！”

    魏山泰喝道，“别打岔！听他说。”

    那人吓了一跳，又喘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是谁，马太快，看不清，三，三当家的，为了救那人，跳上了那马，一下子，两人都滚下山谷里去了！”

    魏小桔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魏山泰吼道，“从哪里掉下去的，可有派人守着？”

    那人点头道，“有，兄弟们守着的，这不赶紧回来报讯，把东西送回来了。”

    魏山泰立刻吩咐道，“放信号让寻找的兄弟们回来，换一拨兄弟带着火把，再去准备长绳，咱们赶紧过去！”

    信号发出没多久，周复兴赶回来了，他累得汗流浃背，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来时脸上还带着希翼，可一听这消息，脸色更加阴沉了。

    迅速准备停当了，魏山泰要领着人过去，周复兴拦着他道，“师叔，这儿还有许多物质要清点，这次回来的都是兵器火yao，可得当心，救人还是我去，若是要帮忙的，您在寨子里也有照应。”

    魏山泰道，“复兴，你行不行？看你累得，要不你在家清点，也歇会儿，我过去？”

    周复兴道，“我没事，师叔，再说他们现已经掉下去了，要想法子救的话，我的法子也许比旁人多一点。”

    魏山泰知道这师侄的本事可比自己大多了，也不再勉强，“那你可千万小心，若是实在不行，今晚不要勉强下去救人，明早天亮再说！”

    魏小桔咬了咬唇道，“带我去！若是小六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下去陪她！”

    “你就别在这儿添乱啦！”魏山泰吼道。

    杨大妈上前拉着魏小桔道，“小桔，别让大伙儿担心，小六和三当家的都不会有事的。你陪大妈在这儿等着，待会儿肯定有要帮忙做的，你给大妈当个帮手。”

    魏小桔眼角偷偷看向师兄，周复兴却根本连眼角都不瞧她一眼，他换了匹马，除了带上火把和长绳，又让人准备了些砍刀等工具，还有止血的伤药、软轿，领着人就往山腰而去了。

    那黑马受了惊，他们一直以为必是在山上乱窜，没想到那马却认路，径直往山下跑去。安宁骑着马，就如腾云驾雾一般，只觉耳畔呼呼生风，两边景致往后快速倒去，山路又崎岖，颠得她头晕眼花，根本认不得路。开始还能叫两嗓子，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五脏六腑似乎都要颠得跳出来了，说不出的难受，一心只盼着这马赶快停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在山腰上遇到了秦远带着人马物资回山。秦远开始远远地看着有匹马飞奔而来，还以为是山上派来接应的，还在纳闷，这是谁的骑术这么好，居然敢在山上飞奔？待他瞧清楚，可吓了一跳，马上分明是个女子，那不是小六么？那丫头疯了，是身份揭穿，要逃跑么？可看安宁那摇摇晃晃的身子，知她根本不会骑马，这才发觉不大对劲。

    秦远忙令队伍靠边停下，自己纵马向前，寻了处宽点的缓坡迎上前去。安宁骑的那黑马见有人拦它，忙收脚提起前蹄立起，安宁一个坐不稳差点摔下，秦远见状，只得冒险趁二马错身之时，从自己马上一扭身，跳上了安宁的马背，紧紧抓着了她，那马身上陡然一重，一个趔趄，把二人摔了下来，那黑马又向旁边一条岔道上跑去，眼看就要拖着他们滚下去，秦远大惊，叫道，“快松手，放开缰绳！”

    可安宁的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哪里听得到？她的手还听魏小桔的话挽了一道，缠在缰绳上，抓了这么久早就僵了。秦远见此反手拔刀就砍向缰绳，绳子立时断了，可他也忘了，他俩正掉在山谷边上，马向前冲，绳子一断，两人顿时一起往后滚了下去！

    旁边的兄弟们看着吓傻了，见他们掉下去了才回过神了，有个老成的小头目，吩咐留两个兄弟在这守着，其余的人还得把后面的物资送上去，并去寨子里赶紧叫人前来搭救。

    等到周复兴赶到这落谷处时，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这个地方，地势险要，下面树木繁盛，遮遮挡挡，根本看不清多深，四周根本无路下去。周复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树木多，以秦远的身手，只要找到着力点，他们落下去摔死的可能性就不大，但极有可能摔伤。这么深，又看不清他们在哪，可怎么营救？天马上就黑了，下面也不知有什么毒虫猛兽，周复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让人赶紧寻了棵粗壮的树，套了绳索，亲下去探查，可那山谷太深，下了一段便下不去了，天色渐暗，瞧不清下面的情形。周复兴只得又回了上面，苦思良法。

    再说秦远抱着安宁滚了下去，他个子大些，自然受的伤就重些，一路山石灌木硌得人全身都疼，也不知滚了多久，好不容易撞上一丛灌木，两人才停了一下，可这地势实在太陡，没停一会，两人又往下滑，但速度就缓了许多，秦远迅速拿刀扎进谷壁才停了下来。他往下一看，暗叫好险。下面十来丈便是潭黑水，两旁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中间有水在缓缓流动，也不知有多深，幸好他们及时停了下来，若是掉下去，可还不知有没有命。再往上看，山谷上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也不知有千百丈深，他心中暗叫苦也，若是自己一人，倒还好办，可拖着小六这个丫头，可就麻烦了。

    秦远左右看看，稳住身形站起身来，拉着安宁到左边一处缓坡处坐了下来，他心知上面大伙儿肯定在想办法营救他们，自己也得在下面想想法子。他瞅瞅呆若木鸡的安宁，瞧她那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笑，眉毛一挑，又用那懒洋洋的语调问道，“小六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安宁望了他半天，似乎才稍稍恢复了些知觉，她惊吓过度，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说话了，不觉眼圈一红，小嘴一瘪，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秦远乐了，“你哭什么？又不是我把你扔下来的。哎，你倒说说，你是怎么骑得马，这功夫，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安宁泪眼汪汪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对不起，三当家的。今天，刚才小桔姑娘教我骑马来着，可是，不知道怎么了，那马突然发了疯，带着我一路跑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掉下来了。”

    “嗯，还能说话，脑子没摔坏。”秦远故作正经道，“你说的小桔姑娘，是魏小桔吗？”

    安宁点点头。

    “你让她教你骑马？我的天！你居然找小桔那疯丫头当师傅？你可真够胆大的，那今儿摔得可不冤，”秦远哈哈大笑了一阵，他忽停下问道，“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骑马吧？”

    安宁又点点头。

    秦远笑得躺了下来，“我还以为是马发疯，原来是人犯起傻来可更恐怖！”

    安宁深感过意不去，她虽不知怎么就糊里糊涂和秦远掉下来的，可总感觉是自己的问题，“三当家的，我知道是我不好，连累你了，那个，我们要怎么上去呀？”

    秦远憋着笑道，“那请问小六姑娘想出什么办法没？”

    安宁抬头先看了看天，又望了望下面，再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对着秦远摇了摇头。

    秦远故作悲伤道，“连聪明的小六姑娘都想不出办法，那我们只有等死了。”

    安宁低下头，默不作声，心想这人怎么没个正经。

    秦远等了一会儿，又逗她道，“小六，你怕死吗？”

    安宁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你这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秦远道。

    安宁闷闷地道，“若是我娘还在这世上，我便不想死，她若是知道我死了，会很伤心的。若是我娘已经过世了，我若是死了，我们一家就在天上团聚了，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秦远道，“那这世上就没有其他你留恋的东西或是人了么？也许还有别人在乎你呢？”

    安宁摇了摇头，黯然道，“没有，这世上除了我爹娘，从来就没人在乎我。”

    秦远半晌不语，忽起身掸掸尘土道，“走吧。”

    安宁怔道，“去哪里？”

    秦远道，“去找找有没有上去的路啊。”

    安宁点头站了起来，觉得左脚腕那儿有些疼，她忍着没吭声，跟在秦远后面，忽听他道，“你娘即使是过世了，见你这么年轻就上天跟她团聚，一定不会开心的。”

    安宁听得一愣，抬起头来，只看得见秦远的背影，却看不见他眼中的落寞与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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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谷底

    山谷中林木繁茂，寂静幽深，现在天已黄昏，更显阴森，安宁胆战心惊的跟在秦远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得甚为艰难。忽地，树梢上飞起一只惊鸟，嘎嘎地叫着，吓得她一哆嗦，差点摔一跤，秦远停下了脚步，往后伸出一只手，安宁犹豫了一下，拉住他的衣袖。两人从山谷上一路滚下来，安宁的衣裳挂破了好多，秦远更惨，衣裳破得更厉害，安宁因脚疼一时扯他衣袖用力了些，“嘶啦”一声，那袖子拉掉了一半。

    安宁耳朵立时红了，秦远回头笑道，“你要再这么拉拉扯扯的，我这身衣裳可就没法出去见人了。”他笑笑，握住了安宁的手，拉着她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安宁此刻连脖子都红了，心怦怦直跳，低头只盯着脚尖。手心里传来温热的感觉让她莫名心安，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他的手比自己大上许多，却并不粗糙，倒似养尊处优惯了的。

    秦远走一段路就刮块树皮刻个箭头标明方向，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连刻画的箭头也看不清了，“你带了火折子没？”

    “没有。”安宁摇了摇头。

    秦远皱眉又往里走了一会儿，四周方向难辩，没有灯火，他也不敢再贸然深入了，“这可怎么办？这里太黑了，也不知前面有什么。”

    安宁想了想道，“我以前见李老大他们用柴刀砍石头，也能生火的。你不带着刀吗，要不试试？”

    秦远愕道，“你让我拿这把乌金刀砍石头生火？你知不知道这刀是从哪儿来的？你别瞧这刀鞘看着不怎么样，其实这刀……”

    安宁望着他，满眼的不解。

    秦远不觉笑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他想了想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今晚若是出不去，火是必须生起来的，他提起手中的宝刀叹道，“宝刀啊宝刀，没想到居然有一日要拿你当柴刀用，你可莫怪。”转手把刀把递给安宁道，“你来生火吧。”

    安宁接过刀，迟疑了下道，“我只看过，却没弄过。”

    秦远挠头道，“这可如何是好？”

    安宁回忆了下李老大他们生火的情形道，“我尽量试试吧。”她找了块石头，旁边放了些枯叶，拿刀就往石头上砍去，只听“当”地的一声，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溅起的几点火星却不足以引燃旁边的枯叶，又试了几下，依然不行。秦远心疼得直抽搐，抽回刀细看，还好刀没什么大碍。

    “你到底会不会的？”秦远道。

    安宁嗫嚅道，“我没生过火，以前都是他们弄的，我瞧他们就是这么砍来砍去的。”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秦远狠了狠心才拿刀往石头上砍去，他手上加了内劲，这一下就让石头裂开了，可火星纹丝不见，他换了个招式，左削右劈，也不知是第几十刀，只听极轻微地嘶拉一声，终于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糊味，秦远低头细看，是自己的衣袍下摆上燃着了个小小的火星，他惊喜的提起衣摆道，“快引火！”

    安宁忙燃起旁边的枯叶，秦远这才把身上的火扑熄，见火渐渐大了，秦远寻了根枯枝，引燃了作火把。有了火，两人胆子大了许多，可转了一圈，也找不到出路。又行了一段，安宁突然停住了脚步，秦远回头，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瞧去，林子里不知有个什么野兽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绿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林子里显得格外骇人。秦远心想，这可真不能再走了，里面还不知有多少毒虫猛兽，万一跑出来可不好应付，不如等天亮吧。他拉着安宁又往回走，等退回到掉下来的地方时，看山谷上方，已是明月高悬了。

    走了半天，一无所获，两人未免都有些沮丧。秦远到林边砍了不少树枝过来，生起堆火，两人坐着默默无语。忽然，秦远身上传来“咕咕”之声，似是会传染，安宁身上也发出这种动静，两人相视赧然，会心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秦远笑道，“肚子呀肚子，今日可委屈你了，明天我去打些个野物烤来吃，慰劳慰劳你。”

    安宁道，“又没有油盐，可怎么吃？”

    秦远道，“等明日你饿得不行了，没有油盐也是好吃的，哪怕是生的，我也要咬上一口。”

    安宁笑道，“那不成了野人了？”

    秦远道，“要是上不去，那你我也只好在这里做一对野男女了。”他这话本是无心，一出口便觉后悔。

    安宁害羞地垂下头。

    秦远讪讪地道，“也不知他们在想着怎么救咱们？”

    安宁抬头看看，“这么晚了，他们该回去了吧，他们也不知咱们是死是活，又不能传个信上去。”

    两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同时抬起头来，眼睛放亮道，“竹哨！”“笛子！”

    秦远伸手向怀中摸去，忽然一脸失望道，“我的笛子忘了带了，你会做竹哨么？”

    “不会。”安宁道，“但你有刀啊，可以去砍根竹子来做笛子啊。我们那次也是现砍现做的。”

    秦远道，“我这把刀可以砍竹子，却剜不出那么小的笛眼来。”

    安宁略一沉吟，从头上拔下银簪道，“我有这个，可以剜笛眼。”

    秦远怔道，“这簪子可以挖笛眼？”

    安宁一笑，拧开簪头，往外一抽，火光下，只觉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极薄的小刀。

    秦远道，“借我瞧瞧。”

    安宁递给了他，秦远随手砍向旁边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只觉如切豆腐般，悄无声息就划了过去，看那树枝上的刀口流畅光滑，他的眼神凝重起来，拿着小刀凑近火光细瞧了瞧，带着命令语气道，“把簪套拿来。”安宁倒毫不介意，把簪套也递了过去。

    秦远仔细瞧了半天，方叹道，“想不到，真想不到，居然是他的东西。”他望向安宁的眼神多了几许深意，“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安宁不解地望着他，“我的。”

    秦远笑了，“我知道是你的，谁给你的？”

    “我娘给我的。”安宁道。

    “那你娘又是从何处得来？”秦远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安宁道。

    “这簪子你娘很喜欢吧？”秦远忽问道。

    “是啊。”安宁点头道，“我娘常戴的。”

    “你娘也喜欢白玉兰花吧？”秦远道。

    “嗯。”安宁道，“我娘不太喜欢用熏香，她喜欢拿些玉兰、茉莉什么的香花来熏屋子。”

    “那你娘有跟你讲过这簪子的来历？”秦远道。

    “没有，有什么问题吗？”安宁道。

    “你知不知，你这支簪子若是被有心人瞧见，定要*了去，说不定还要因此害你性命呢。”秦远道。

    安宁奇道，“不过是根银簪子，里面藏了把小刀，略精巧些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秦远似笑非笑道，“你真的不知？”

    安宁摇了摇头。

    秦远对她招招手，“你过来。”

    安宁依言凑到他近旁，秦远指着那簪头上的玉兰花道，“你看这花芯里是个什么字？”

    安宁仔细看去，方发觉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字，“好象是个七字。”

    秦远又指着簪套道，“这里有个什么字？”

    安宁道，“这里头刻了个范字，我小时候就瞧见过。”

    秦远道，“你知不知道范七是什么人？”

    安宁道，“范七？那做这簪子的工匠么？”

    秦远点头笑道，“你倒聪明，一猜就中。范家掌控着天下间最大的矿藏，家中的冶练高人甚多，打造的兵器是天下公认最好的，也是诸国重金收购的对象。而范七就是范家最好的工匠，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求他打一柄刀剑而不得，而他，却为你娘打造了这么一柄簪子。”

    安宁道，“我可从来没听我娘提过，你怎么知道是为我娘打造的？这许是旁人送的吧。”

    秦远摇头道，“范七巧手，妙绝天下，只为知音，不为金银。他本就出身大富之家，从小就痴迷于锻造之术，据说他这个人有个怪癖，只为自己看得上眼的人打造利器。有时别人不要，他打造好了也非要送给人家不可，但范七打造的东西，又有谁会不要呢？你方才说你娘喜欢白玉兰花，这簪子打造得这么精致小巧，分明是送给女子的防身之物，怎么可能不是送给你娘的？”

    安宁默然不语，她实在想不到原来这根簪子背后竟有这样的故事。

    蓦地，秦远一抖手，直接拿那把小刀抵着安宁的脖子，恶狠狠的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还不从实招来！”

    安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秦远此刻离得她很近，近得让她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得到自己的脸，秦远的眼神虽然凶狠，可里面看不到一丝丝恶意。安宁注意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头发好似有些乱了，忽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微露出雪白的小牙。

    秦远愣了一下，然后象电击似的一下收回了手，嗡声嗡气的道，“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不想说就算了。”他把簪子扔给安宁，从怀中掏出紫竹笛来。

    安宁怔道，“你不是说没带吗？”

    秦远得意的笑道，“不骗骗你，怎么见到那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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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传音

    笛音在静静的山谷中回荡，跟安宁第一次听到的大不相同，曲调活泼，轻快灵动，如调皮的风在舞动，令人闻之几欲起舞。

    等余音袅袅散了，安宁方赞道，“三当家的，你吹得真好听。”

    秦远笑道，“比你们那日在山中乱吹的，是好听多了。”

    安宁道，“你还笑话我们呢，若不是那么难听，你们可没工夫出来见我们，对吧？”

    “那你再来一次，看有没有人搭理你。”秦远把竹笛递过来。安宁接过，深吸了一口气，吹响了一个极尖锐的单音。

    “还是这么难听。”秦远作势掩住了耳朵，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秦远分明听见这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如同小时顽皮扯断线的珍珠滚落玉盘，叮叮咚咚的溢满心田，跳动的火光下，映得她眸光如星，笑容中竟有说不出的动人，不由得人目炫神迷。

    忽地秦远轻嘘一声，“你听！”

    安宁停下笑声，仔细听去，只听得上面远远的，隐约传来哨声。安宁眼睛亮了，“是竹哨！”秦远从她手中接过竹笛，运起内力吹了一个极尖锐的单音，吹了三声，顿一下，又吹了六声，声彻山谷，惊起无数飞鸟。

    等了一会儿，听见上面传来二声清晰的竹哨。

    “是李老大他们在上面！”安宁道。

    秦远摇头道，“不，是周二哥，一般人没他那么充沛的内力。我刚才吹了三声，又吹了六次，就是说你和我都在山下，能吹笛，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没死。二哥那么聪明，一定听得懂，他现在肯定是在想法子救我们上去。”

    两人又等了半天，上面除了时不时传来几声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这么高的山谷，若是想下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现在天又黑了，看来要等天亮才好行动。”夜已深了，靠着火堆，两人不免都有些倦意，秦远道，“你先睡一会儿吧。”

    安宁摇摇头，可眼皮子却直打架，她想着自己眯一会，一会儿就好，却不觉很快睡去了。秦远看着火堆旁边的她，睡得甚是安详，嘴角泛起了淡淡笑意，他闭上眼睛，心里却想到另一个人。

    蓦地，耳边有些异响，秦远睁眼一瞧，安宁似乎是想翻个身，却往谷下滑去，他快速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安宁经这么一吓，睁开了眼睛，可迷迷糊糊的不知发生什么事。

    秦远笑道，“睡觉还这么不老实，你等等。”他又砍了些大树枝回来，钉在地下，如篱笆一般，再让安宁躺下，安宁可是真困了，躺下没多会儿，又睡着了。

    秦远添了些柴，听见上面也没什么动静了，知道他们也要休息了，守在安宁旁边，一手撑着头，不觉竟也睡着了。

    习武之人睡得极是警觉，忽地，秦远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好似有什么东西窥伺着他。他猛然睁开眼睛，安宁依然缩在地上睡着，火堆只剩下中间一点点猩红，热力已经消退，天色幽蓝幽蓝，启明星已经亮了，黎明即将到来。秦远握紧了拳头，右手一直握着那把刀，他鼻端嗅到一股腥臭之气，应该是什么野兽来了，听动静，好象在自己背后，他不敢妄动，只暗暗运起全身内力，那野兽似是查觉到了他的异样，突然间带着风，就扑了过来，秦远左手拉着安宁猛地跃起转身，右手看也不看就向后挥出。那野兽狡猾得很，一扭身避开了，秦远只觉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已被那猛兽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勉强立住身形，对面不知是豺还是狼的什么东西，绿莹莹的眼睛死盯着他，秦远心中一跳，莫非是昨晚在林中遇见的那只，想不到这畜生竟好耐性，一路跟着他们，想来是守到火堆灭了，方才敢靠前。

    正对峙着，安宁睁开了眼，迷迷糊糊问道，“干吗？”

    那畜生一声嚎叫，又冲了上来，秦远不知它还有没有帮手，心想必须要快些结果它的性命，他身子伏低，一对着那畜生的肚腹中划去，等那畜生快落下时，刀过之处才冒出血花，秦远心中大喜，转身飞起一脚，对着那畜生腰部踢去，那畜生收势不及，斜斜摔进潭中，惨叫着在河水中扑腾着，想爬回岸上，但似被水里什么东西拖着，强拉着沉了下去，咕嘟咕嘟冒起了几个泡，就重归平静。

    安宁终于吓醒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秦远也累得够呛，喘着粗气，四周打量了一番，确定再没有猛兽，方松开搂着安宁的手，她却兀自紧紧攥着不放。

    秦远勉强笑了笑，“没事了。”

    安宁嘴角往下一扯，忽地大哭了起来，秦远轻拍她的背，“不怕，真没事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上的那几道抓痕，又长又深，很快就泛起黑气，他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恶心欲哎，心知那畜生爪子上有毒，心想不好，赶紧坐了下来。

    安宁听到他的抽气声，倒止了哭声，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眼泪可治不好这伤。”秦远怕她担心，笑了笑，抬头望着山谷忧道，“今天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上去了，我受了伤，万一再来个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安宁忽道，“这伤口要用什么药？”

    秦远道，“那畜生爪子上有毒，要解毒的伤药，可谁随身带着这个。”

    “我有带！”安宁也顾不得避嫌了，背过身取出她那百宝香袋，从里面掏出好几个小盒小瓶摆在地上，“你瞧哪个能用？”

    秦远看的眼都直了，那些小盒小瓶那儿还贴着标签，写着“伤药”、“解毒”、“补药”等等，“你整天带着这些做什么？”

    安宁道，“我娘给我预备的，防着哪天用得上。”

    秦远道，“你娘干嘛给你弄这些，好似成天准备着逃命似的。”

    安宁怔了怔道，“这会子不就用上了吗？”

    秦远给逗乐了，“那倒也是。”

    安宁道，“你快看看，这个是解毒的，能用么？”她打开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托到秦远面前。

    秦远闻那药丸芳香扑鼻，心知必是珍品，现也顾不得对不对症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咬了半颗服下，只觉入喉清凉、神清气爽，他把剩下的半颗揉碎，抹在血痕上，片刻工夫，只觉抹药处冰爽宜人，甚是舒服，黑气也开始淡了，知道有用，心下大安，盘腿运了会儿气，之前那股不适已烟消云散。

    安宁问他还要不要吃补药，秦远摇头，“你这些药倒是珍品，别浪费了，赶紧收着吧，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安宁关切的问道。

    “真的没事。”秦远怕她担心，换了个话题，“你头发乱了。”

    安宁耳朵微微红了，她转过身，从怀里掏出小梳子开始梳头。她的发质极好，光亮柔滑，如黑瀑一般，她梳头的动作也极其优雅，似是身后也有面镜子照着一般，秦远看得入神，这女孩明明样貌普通，为何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异样的美丽。没有镜子，安宁只粗粗地挽了个髻，把银簪别上，转头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道，“你瞧现在弄好了没？”

    “极好极好。”秦远心道，这梳头的动作真是好看之极，也不知跟谁学的。

    安宁浅笑了下，“也不知上面的人想出办法没有？”

    “应该是在想吧。”秦远他掏出笛子，又吹了两个音试试，此时天已大亮，霞光隐现，太阳应该出来了。

    很快，山上也吹了几声竹哨，然后便听得山上似有东西隆隆滚下来的声音。

    秦远忙拉着安宁往旁边避让，可安宁却眉头一蹙，跌坐在地。

    “怎么啦？”秦远问道。

    安宁不作声，左脚往后缩了缩。

    秦远俯身蹲下，“是左脚？”

    安宁轻轻嗯了一声。

    “让我看看。”秦远掀起她左边裤脚，看到她左脚踝肿得跟猪蹄似的，他眉头一皱道，“是不是昨日就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说着，托起她的左脚，轻轻活动了下，“骨节仍好，只是崴到了。”

    安宁道，“昨日也不怎么疼来着，谁知今日成了这样。”

    秦远道，“你那兜里好药不少，但这跌打药却是没有的，对吗？”

    安宁点了点头。

    “这可没法子，只能等上去再治了。”秦远扶她坐在一旁。

    山上的东西已经滚了下来，大多直接滚进潭里，有一个却挂在昨晚钉的那篱笆上，是个圆圆的竹篓，秦远过去把那竹篓拿过来，拆开一瞧，上面有一大包热乎乎的馒头包子，还有些卤菜和水袋。

    秦远大喜，“咱们有吃的了。”他把食物递给安宁，再往下翻，里面还放了火折子、攀山的爪钩、匕首和绳索，在最下面还有封信。

    秦远连忙拆开，上面写着：“我等已知你们在下面，奈何山谷太深，无路下来，唯今之计，三弟若没受伤，请带小六尽力向上爬，我在上面接应。若能如此，请吹笛一长两短，若三弟也受了伤，请吹二长一短，你们就在下面耐心等候，至多两天，我定会下来营救。周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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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出谷

    “二哥真是太聪明了。”秦远拿出笛子依信中吩咐吹了一长两短，不一时，谷上传来两声尖锐的竹哨声，听那声音，似乎离他们近了些。应是有人在往下爬了，二人不觉精神大振，拿出食物分吃了。秦远盘腿运气将体力调整至最佳，准备往谷上爬。

    这山谷虽陡，但中间也有些山石灌木可以借力停歇，秦远看好地形，把多余的东西全装在篓子里给安宁拿着，再拿绳子把安宁捆在背上，然后手持爪钩，便往上爬。

    幸好安宁身子甚轻，背着并不是太费劲。只是两人紧贴在一起，彼此的每一分热气，每一缕气味都感受得异常清楚，青年男女未免有些尴尬不安。还好爬上一会儿，大家的注意力便都被这陡峭的山谷分去了，生死攸关，再无心思去想其他。

    寻到一处踏脚，秦远停下略歇歇脚，安宁使劲吹几声笛子。很快，上面也传来竹哨呼应。

    就这么爬爬停停，一个多时辰后，不觉爬了好长一段路。再往下瞧，看得人是头晕眼花，胆战心惊。秦远工夫虽好，但昨晚没休息好，清晨又与猛兽搏斗了一番，体力比平时差了一大截，又背着个人，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忽地，后面伸出一只小手，拿着丝帕给他拭去额上汗珠，很自然的，又顺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到后面。

    “谢谢。”秦远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此情此景，两人都不觉得有甚暧mei不妥。

    “真是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安宁甚感愧疚。

    秦远低笑了起来，刚想开口逗逗她，没想到气一松，手竟有些松动。他吓了一跳，忙往谷壁上又钉紧几分，方道，“你可千万别说这话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现在已经爬到这儿来了，若是一个抓不稳，咱俩又掉下去，可不知今晚又要跟什么东西打架呢。”

    安宁轻笑起来，不再作声，只在后面给他不住擦着汗。

    又爬了好长一段，好不容易找了丛灌木落脚停靠，日至中天，天气渐热，秦远全身几乎都汗透了，连带着把安宁的衣襟也打湿不少。

    “喝点水吧。”安宁掏出水袋喂他喝了些水，又把剩下的干粮拿他吃了。

    “你自己吃没？可别都给我吃了啊。”秦远道。

    “我留了的。”安宁含笑道。

    这一回，他们多歇了一阵，再往上看，已经看得到上面的人形了。秦远道，“你瞧，是二哥下来了。”

    安宁抬头望去，她不会武功，目力平常，只看得到有人，却看不清是谁，“是二当家的？我瞧不清。”

    “寨子里除了二哥，就数魏大叔有这身手，但二哥不会让魏大叔下来的。我瞧那身手，来的定是他了。”秦远道。

    “你们都好有本事的，小桔也是，我本来还说要小桔教我工夫的，可小桔说我资质太差，年纪太老，学不成了。”安宁道。

    秦远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身子又晃了起来，他使劲憋住，才道，“小六，你要是再怎么逗我，我们要是掉下去，我非打你屁股不可！”

    安宁耳朵又红了，低下了头。

    “三弟！”上面那人忽传来一声长啸，真真切切传到耳边。

    再抬头，上面那人离他们又近了些，这次连安宁也看出来是周复兴了。

    “二哥！”秦远也想长啸一声，奈何中气不足，声音传不出去。他振奋了精神，鼓足劲又往上爬。但真是力不从心了，爬不上十步，便要停下来趴着歇气，胳膊酸软无力，两腿重如千钧，直打哆嗦。

    这山谷越往高处越陡，半天都找不到可以借力歇脚的地方。秦远心想，这样下去可要糟糕，万一滚下去，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爬上来了。自己一个大男人掉下去倒没事，小六这小丫头掉下去可真麻烦。算了，就当做件好事，把她送出去吧。就算，就算为当年的那件事做些弥补吧。他下定决心，咬紧牙关，心想无论如何要把小六交到二哥手上，就这么拼着一口气，又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和周复兴只剩下百十米的距离，都可以看得清彼此的脸了。

    周复兴往下一望，见秦远的脸色雪白，狼狈不堪，浑身发颤，知他体力透支，坚持不了多久，急吼道，“三弟，坚持住，到我这儿就好了！”

    秦远提了口气，勉力又往上爬了一段，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尽力挂在谷壁上，眼睛紧盯着周复兴，一言不发。

    周复兴瞧他情形不对，估算一下距离，赶紧从腰畔的竹筐掏出什么，钉在谷壁上，套上绳索，然后飞速的抓住绳索纵身就跃了下来。

    秦远看着他近在咫尺，心神一松，突然间两眼一片血红，手一软，竟往下滑去！

    “三弟！”周复兴吓得心神惧碎，一手抓着绳索，一手紧紧抓着秦远的胳膊。

    安宁吓得叫都不会了，还好本能的伸出手去，也握住了周复兴的手，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秦远的脖子里，“三当家的，你快醒醒！”

    “三弟！快醒醒！”周复兴怒吼道。

    秦远终于又睁开了眼睛，他好不容易又抓住谷壁，虚弱的道，“二哥，你快，快把小六拉上去。”

    安宁垂泪道，“不！要上去，就一起上去！”

    “三弟，你振作一点，别说傻话。再往上，我一路钉了绳索，你抓着绳子就能上去了。”周复兴急道。

    忽地，只听周复兴厉声道，“住手！小六你住手！”

    秦远回不了头，但听得到匕首与绳子相磨擦的声音，他侧头颤声道，“小六，你敢！”

    安宁哭道，“对不起，三当家的，是我不好，我不能连累你们。”她拿匕首继续割绑在身上的绳索，决意自己一死也不愿连累旁人。

    “好，你要割便割，你若再滚下去，看我不下去揍你！”秦远冰冷的道。

    周复兴脸色煞白，“小六，你敢割了绳子，我也立时下去。我说得出做得到，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再爬上这么一遭？”

    安宁不敢再割了，趴在秦远背上大哭。

    周复兴道，“三弟，你撑着口气，再往上这几步就抓到绳子了。快呀！”

    秦远眉头紧锁，拼尽全力又上了几步，好歹抓住了绳索。周复兴这才舒了口气，慢慢放开紧抓他的手。

    可秦远喘了口气摇头道，“二哥，我真的不行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周复兴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你胡说什么？”他见秦远脸色开始发灰，确实体力不支，忽地，他似想起了什么，腾出只手从怀中掏出个香囊来，递给安宁，“这个，可以给他服下么？”

    安宁接过一看，是自己当初送给他的香囊，顿时就明白了，赶紧从里面掏出雪参丸，捏破蜡丸，把丸药塞进秦远嘴里，“快服下。”

    秦远依言嚼了嚼，只觉满口生津，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秦远道，“有没有水？”

    安宁拿出一个水袋摇了摇，空了，又拿了一个摇了摇，可喜尚存一点，她忙拔开水塞喂给秦远，秦远一口饮尽。等了片刻，他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

    周复兴道，“小六，你那篓子里若无要紧东西，全部扔掉！”

    除了秦远那把刀，并无什么要紧东西，安宁依言把那些东西全部扔掉。

    周复兴又道，“三弟，你先上，我跟在后面。”这样就是秦远想放弃也放弃不了了。

    秦远服了药，精神提了一点起来，抓着绳子向上爬去，这样果然轻松许多，起码有个借力之处了。到了绳头处，上面又有根绳子垂着，原来这周复兴一路下来，打了若干个桩子，放了若干条绳索。要不哪有那么长的绳索垂下来？

    周复兴走在后面，一路收着绳索。走了一段，药力发挥，秦远渐觉得似有股柔和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慢慢舒展了开来，酸痛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感觉浑身又有了力量，他精神为之一振，见出谷有望，忽道，“小六，唱支歌吧。”

    安宁一愣，“唱歌？”

    “随便什么，就你昨晚哼的那支也行。”秦远道。

    安宁低头沉默了一会，开始轻轻地唱，那词儿是这样的：

    “蜨蝶之遨游东园，奈何卒逢三月养子燕，接我苜蓿间，持之我入紫深宫中，行缠之傅欂栌间，雀来燕。燕子见衔哺来，摇头鼓翼何轩奴轩！”

    这词出自《蜨蝶行》，是听的二人都知道的。只不知安宁嗓音清甜，唱起歌来如此动听。

    一曲唱毕，秦远笑道，“唱得真好，你瞧我们爬得都轻快多了，还有啥曲儿，再唱来听。”

    “我会的不多，我娘没教我，她不喜欢我唱歌，我只小时学过几首，你们可别笑话。”安宁道。

    周复兴道，“小六，你唱得可真好极了，我也还想听呢。”

    安宁想了想，又唱起来，“飞来双白鹄，乃从西北来，十十将五五，罗列行不齐。忽然卒被病，不能飞相随，五里一反顾，六里一徘徊。吾欲衔汝去，口噤不能开，吾欲负汝去，毛羽何摧颓……”这歌儿甚长，两人一面听着，一面爬着，不觉日头偏西，竟已快上到了谷顶。

    听她唱完，秦远忽小声道，“吾欲负汝去，可终要上谷顶了。”安宁闻言耳朵又是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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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认错

    当太阳敛起余晖，渐渐落向山后，秦远终于攀到了最后一根绳索处。谷顶守候的人们瞧见了，欢呼雀跃不止。

    魏山泰高喊道，“小秦，你可抓紧了！我们要拉了！”

    周复兴道，“三弟，这根绳索是用绞盘放下的，你可千万抓紧了，摇摇绳子，上面的人就可以把你们拉上去了。”

    秦远闻言把绳索在手上又套了一圈，“好了。”

    吱呀呀绞盘推动，秦远只觉身子一轻，很快上了谷顶。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俩拉了上来，赶紧把他和安宁间的绳索解开。

    魏山泰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上前拍拍秦远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可这一拍，秦远却一下瘫坐在地，一倒下就昏睡了过去。魏山泰知他是极度疲倦，赶紧让人把他抬到早准备好的软轿上。

    安宁还能站得住，冯金宝在那里拉着她的衣袖乐得又蹦又跳。

    重新放下绳索，不多时，把周复兴也拉了上来。周复兴上来后望着师叔勉强笑了笑，便一头栽倒，把众人吓了一跳。

    魏山泰上前瞧了瞧道，“不妨事，也是太累了，让他们睡吧。”他走到安宁面前，“小六姑娘，我可真得替我那不争气的女儿跟你赔礼道歉，真是对不住你了。多的也不说了，回去以后，你想怎么罚她，尽管跟我说！”

    安宁见众人都是眼窝深陷，一脸憔悴，知道为了救她，大家可没少操心出力，感动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大当家的，您太客气了，是我自己淘气来着，跟小桔可没什么关系，您可千万别责罚她。”

    魏山泰欣慰的点点头，“真好姑娘，谢谢你了！行了，”他回身一摆手道，“咱都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去，大伙儿都累了，塞子里人还等着着急呢。金宝，你照看着小六姑娘。”

    冯金宝一拍胸脯道，“就是我摔下去，也不能让小六再摔了。”

    众人一听乐了，“你小子敢再掉下去，咱可不救了，就把你留在下面做猴子！”

    山寨里众人听说他们平安归来，打着火把拥到大门口来迎接。秦远和周复兴睡着了不觉得，安宁却甚觉不好意思，赶紧下了软轿，杨大妈和魏小桔扑上来，一边一个拉着她，都是叭嗒叭嗒眼泪直掉。

    安宁眼圈也红了，“大妈，小桔，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么？”

    魏小桔哭道，“小六姐，你罚我吧，是我不好，害你受惊，掉下山崖的。”

    “小桔，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淘气，刚骑了会子马就想跑了，我知道你不是成心的，你也不知道那马会跑出去呀。”安宁道。

    魏小桔听了，心里更觉愧疚，哭得更伤心了。

    杨大妈缓过劲来，“是啊，小六都不怪你了，快别哭了。小六可两天没好好歇歇了，赶紧让她回屋，咱们回去再说。”

    回了屋，杨大妈一面张罗着让安宁吃饭，一面又要给她打水洗漱。魏小桔挽起袖子忙前忙后，安宁知她心里过意不去，就由她做去。

    等收拾干净，又吃过了饭，见安宁精神尚可，杨大妈才坐下询问她掉下山谷的详情。

    安宁怕她们担心难过，把危险的事情略过不提，只夸赞秦远和周复兴如何机智勇敢，有仁有义，才能带着自己从那谷底逃出生天。

    饶是这样轻描淡写，杨大妈、魏小桔仍是听得心惊肉跳。

    杨大妈叹道，“你在山谷下面多亏了三当家的照应，在上面这两日，二当家的也着实辛苦。自那天出了事，他带人漫山遍野的找，后来听得你们掉下了山谷，人都快急疯了。你们昨儿晚上在那谷底熬了一夜，他在上面也想了一夜。先不知道你们死活，后来得亏你们想起来吹笛子，冯金宝一听就说肯定是你在下面，还好好活着哪，大伙儿才放下心来。又忙削了哨子，二当家的吹了几声，听说就跟你们联系上了？”

    安宁抿嘴笑道，“我跟冯金宝他们几个刚上山找不到寨子时，就这么胡乱吹过一气，没想到这会子又用上了。不过跟二当家的通消息的，可是三当家的，他们都练过功夫，吹得动静大，又有默契，吹几个数就知道意思了。”

    魏小桔道，“当晚听说你们还活着，还跟师兄联系上了，我可高兴坏了。我就知道，小六姐你又没做错事，老天爷不会来罚你的，要罚也是来罚我。”

    “胡说！你也没错事，这事儿以后快别提了。”安宁轻轻一拍她的手。

    没想到魏小桔“哎哟”一声，缩回了手。

    安宁心想，自己的力道不大呀，再细看，小桔手上满是血口子，“小桔，你这手怎么了？”

    杨大妈道，“自你那日丢了，小桔可伤心坏了，一个劲儿哭，后悔得不得了。后来听说你们在谷底，二当家的让人传来话，让大家赶紧去砍长藤，搓麻绳，全寨子的人几乎都在忙活，小桔那手就是搓麻搓破的。”

    安宁把杨大妈的手轻拉过来，上面也全布满了血口子，她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害你们为我这么操劳，真是我的不是。”

    “傻丫头，知道你们活着，寨子里人不知多高兴呢，别说是砍藤搓麻，就是让大伙把衣裳全撕了救你们上来，大伙也是心甘情愿的。”杨大妈笑道，“二当家的还真是主意多，那绞盘就是他让人弄的。”

    “早上给你们送吃的，这可是杨大妈出的主意。”魏小桔道。

    “哦？”安宁笑道，“原来是大妈出的好主意，可真是救了急，你们不知道，我们在山下什么吃的也找不到，可饿坏了，见了吃了，别提有多高兴呢。”

    杨大妈道，“我起初想着你们在山下没得吃喝，人会坚持不住，就寻思着能不能包些干粮水袋扔下去。二当家的听了，觉得直接扔容易弄散，你们也不一定收得到，就想了个主意，让我们用竹篓装了，里面又放了些绳子小刀什么的，还写了信，准备了好几个这样的篓子，都滚下山去，只盼着你们能收到一个就成。”

    安宁打趣道，“你们都是聪明人，就被我一个傻子给连累了。”

    又聊了几句，杨大妈道，“行啦，小六也累了，这两日我们也没好生歇着，都乏得很，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她拉着魏小桔回去了。

    安宁可真是累坏了，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开了门就见冯金宝在院里呆着。

    冯金宝见了她便笑道，“小六，你可醒了，不过二当家的、三当家的还没醒呢，大当家的让我今天来你们这照应着。杨大妈早前来过，见你睡着，让你醒了就去厨房吃饭，她给你留着呢。”

    安宁应了，烧水给冯金宝泡了壶茶，这才一瘸一拐的去厨房了。

    淡淡的阳光洒在身上，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四周是熟悉的一切，虽然初冬的风已然有些寒意，但安宁仍觉得心情好极了，她忽然觉得，若是这样在寨子里过一生似乎也不错啊。这里远离宫庭的纷争，远离市集的喧嚣，虽然生活清苦贫瘠了些，但杨大妈、小桔她们都是好人，在这里，也许就能找到娘所说的平和宁静呢。

    杨大妈瞧安宁精神不错，知道没事，便放心了，端出几样安宁平素爱吃的小菜，让她吃了饭，瞧她脚崴了，又寻了瓶跌打酒来给她揉了半天。

    安宁央杨大妈给她杀了只鸡，笑道，“我这可是拿去搭谢两位救命恩人的。”

    杨大妈也笑了，“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安宁把鸡伺弄干净，斩成两半，寻了两只小瓦罐用炖上，把盖口封上，不让香气溢出，又备了些青菜、香菇、粉丝什么的，收拾干净了，也备了两份，装进食盒里。

    她知杨大妈爱吃肉，又细细的作了碗肉丸汤，双手捧给杨大妈道，“这是孝敬大妈的，这些日子替我操了这许多心，掉了许多眼泪。”

    杨大妈吃了赞不绝口，“小六，你以前跟谁学的这么些菜？”

    安宁笑道，“我师傅可多了，不过好些年没做过了，许多手艺都生疏了。我啊，只学了些皮毛。”

    弄完杨大妈便赶她回去歇着，秦远还未醒，安宁便在院中陪冯金宝坐着晒太阳闲话，一面给他们做着鞋。到了下午，估摸着炖的鸡汤火候到了，她又去了厨房，却见魏小桔躲在一旁，拉着杨大妈掉眼泪。

    安宁上前询问，杨大妈道，“那日自你们出了事，二当家的可生了小桔好大的气，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她。”

    安宁笑道，“现如今我们可不都回来了？二当家的断然没有生气的道理了。他现在是没醒，要是醒了，小桔你放心，他对你定跟从前一样。”

    魏小桔哽咽着道，“真的吗，小六姐，我总觉得师兄再也不会理我的。”

    “哪有的事？”安宁笑道，“你跟二当家的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正好，我炖了鸡汤要送给他们哩，你拿一罐给二当家的送去，我教你怎么弄。”

    魏小桔迟疑道，“这不好吧，是你做的。”

    “没事，总归给他们吃的，谁送去都一样。”说着，安宁小心的挑开一个瓦罐的封纸和盖子，顿时香气四溢。

    “好香！”杨大妈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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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鸡汤

    鸡汤上浮着层黄澄澄的油，一丝热气也冒不出来，诱人胃口。安宁把汤里的骨刺全挑了出来，调了味，又用盖封上，交给魏小桔道，“若是二当家的醒来，你便将这粉丝和配菜全部倒进罐中，略焖上一会儿，便可熟了，记着提醒他烫。”魏小桔依言拎走了。

    安宁把另一罐鸡汤如法炮制，自己拎回去了。

    天刚摸黑，秦远就醒了过来，醒来后才得知与安宁做了邻居，年轻人身体本就恢复得快，休息好了便有了精神，冯金宝也自回去了。

    等他沐浴出来，安宁给他弄的那鸡汤粉丝也好了。

    “你这做法倒有好些年没吃过了。”秦远知道滚油下的汤异常热烫，盛了一碗出来。

    “哦？三当家的以前也吃过？”安宁道，“可惜山上只有这些东西，若是配料够，味道应该更好些。”

    “嗯，已经很不错了。”汤鲜味美，又没有骨刺，吃得秦远大呼过瘾，一罐汤吃得连渣都不剩，还意犹未尽。

    安宁掩嘴笑道，“早知道我就让杨大妈杀两只鸡了。”

    “我吃了有一只鸡吗？”秦远随口问道。

    “只有半只，另半只送二当家的了。”安宁道。

    秦远忽觉心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总之，不太舒服。

    见他沉默了，安宁以为是累的，便道，“三当家的，你休息吧，把你那换下来的衣裳给我，我帮你补补。”

    秦远淡淡的道，“不急，再说吧。”

    安宁见他似有些闷闷不乐，也不知何故，只得默默地回了房。

    秦远见她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本想问问，可瞧着她的背影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自己又暗悔刚才脾气不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愣愣地发着呆。

    这女孩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她的一举一动，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甚至煮的菜，总是让他想到那个不愿想起的地方。三年了，不知那里怎么样了，没听说有什么大事，他们应该过得很好吧。这女孩的眼睛，真象她！

    秦远正默默想着心事，忽听院门轻轻的“吱呀”响动，他立即从床上跳下来，从窗户缝里瞧见安宁提了个灯笼出了门，她这是要上哪儿？秦远施展轻功，远远的蹑在后面。却见安宁往周复兴所居之处而去，不知怎地，心中竟有股无名之火隐隐生起。

    安宁走得甚慢，半天才走到周复兴的门前，见里面亮着灯，她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二当家的，你在吗？”

    “小六？快请进。”周复兴忙起身出来开门，瞧见安宁，很是高兴，眼睛都比平日更亮些。

    安宁进来，见桌上摆着刚吃完的碗筷，小桔却不在。周复兴的脸色好多了，他接过安宁手中的灯笼放下，“坐啊。”

    “小桔呢？”安宁问道。

    “小桔？我见天色已晚，让她赶紧回去了。”周复兴愣了下，收了碗筷，转念就明白了，“小桔说这鸡汤是你做的，味道真好，谢谢你了。”

    “应该是我来谢谢你的，谢谢二当家的，这么费心费力的救我。”安宁微笑道。

    “这说的哪里话？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最好的事了。”周复兴笑道，“你的脚怎么了？”

    安宁道，“摔下山谷时崴了一下，白天杨大妈给我揉过一回了。”

    “你等等。”周复兴起身去了内房，不一会儿拿出个小瓶出来，“你把脚抬起来我看看。”

    安宁把脚踏在面前的小凳子上，周复兴把她的袜子拉下，用手按了按那红肿的地方，皱眉道，“怎么肿成这样了？你忍着点疼啊。”他把药酒倒在手上，替她揉搓起来。

    “啊哟！”安宁猝不及防，又痛又羞，脖子都红了。

    “你可忍着点，是会有些痛的，可只有把这淤血揉开了，才好得快。”周复兴手上逐渐加大了力度，手法也比杨大妈揉得快和重，安宁的脸整个皱了起来，不停的抽气。

    “你还真是又怕苦又怕痛。”周复兴摇头笑道，手上却减轻了些力道，过了一时，才停手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安宁只觉得揉过的地方热辣辣的，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疼痛感也轻多了，她轻轻动了动，惊喜道，“真的好多了！没那么痛了，谢谢你啊，二当家的。”

    “你真要谢谢我？”周复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是啊。”安宁道，“你想吃什么，要不我明天再给你做。”

    “那倒不用。”周复兴笑道，“这样吧，那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二当家的了，叫我一声周大哥来听听。”

    安宁耳朵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蚋道，“周大哥。”

    周复兴也不难为她，将那药酒递给她道，“这药酒你拿着，这几日我早晚都来给你揉揉。”

    “那个，不用了吧。”安宁嗫嚅道，“我每天自己揉揉就好了。”

    “你自己？”周复兴笑道，“你自己舍得用劲揉么？”

    安宁的耳朵更红了，简直都开始发烧了。

    “好了，别这个那个的。这跌打损伤一般都是要别人帮着揉的，自己揉一般舍不得下力气，好得慢。”周复兴道，“再说，我还是半个大夫呢！”

    “那谢谢二……”安宁话说了一半，却听周复兴“嗯”了一声，她忙改口道，“谢谢周大哥。那个，我还有一事。”

    “你说。”周复兴道。

    “你不怪小桔了吧。那天其实是我先淘气来着，说要尝尝纵马飞奔的滋味，小桔跟我开玩笑，只是轻轻打了下那一马，真的是很轻的，谁知那马却自己跑出去了，我一慌，吓着了那马，马才受惊的，小桔真的是无心的。”安宁很认真的道。

    周复兴望着她，眼神异常温柔，半晌才道，“当我刚听到消息时，是有些生小桔的气，可就那一会儿，过后我全是在生自己的气。”

    安宁疑惑地望着他。

    周复兴温言道，“这事确实不应该怪小桔，要怪只能怪我。要是那天我自己去送马，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后来听说你和三弟掉下山谷，我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幸好你身边有三弟在，要不，我只有自己跳下去找你了。”

    安宁心头一震，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放心，我根本就不会怪小桔。”周复兴顿了顿，字斟句酌地道，“小桔，我一直当她是妹妹来着，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安宁只觉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说什么好，默坐了半晌忽起身来道，“我该告辞了。”

    “我送你。”周复兴也站起身来，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住安宁的胳膊道，“你脚上有伤，小心些。”

    山里的夜风带着寒意，却意外的抚平了人心头的燥热。

    “我还没谢谢你呢？”周复兴道。

    “谢我什么？”安宁奇道。

    “谢谢你做了那么好的棉衣给我，还做了这么好吃的鸡汤给我，我很喜欢。”周复兴道，“就是，鸡汤少了点。”

    安宁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周大哥，你跟三当家的说的一样呢。”

    “哦？”周复兴怔道，“说的一样？”

    安宁笑道，“我今日做了两份，送给我的两位救命恩人，可你俩吃完都嫌少。”

    “原来如此。”周复兴脸上似也有些失望之色。

    安宁真的有些不解了，怎么他们吃的时候高兴，吃完却都有些不高兴，难道真是因为做少了？

    到院门口，周复兴把灯笼递给她，“我不送你进去了，你下次要再做什么给我，就只做一份，好吗？”

    “哦，”安宁愣了下，“那好吧。”

    安宁进了屋，周复兴那临别时的那句话却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你下次要再做什么给我，就只做一份，好吗？”纵然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多少也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么？他难道是真的不害怕？不介意？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安宁想不通，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不知该怎么办，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隔壁的那个邻居也是这么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不知该怎么办，心乱如麻。

    一连几天，安宁都有些魂不守舍，丢三拉四。新棉衣都发下去了，寨子里的针线活不多，杨大妈又怜她崴了脚，让她在屋里休养。

    周复兴每天早晚都来，大大方方给她揉了脚，说几句话就走。

    隔壁的邻居却连面都碰不上，秦远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门，不到半夜不回来。年底了，听说寨子里事情特别多。

    这日太阳甚好，安宁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给李老大他们做着鞋，都快完工了，也许今天就能全部做完，冯金宝都来瞧过好几回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日头怎么没有了，是被云彩挡住了吗？她抬起头，却瞧见秦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

    “你这些又是给谁做的？是——二哥么？”秦远道。

    “不是。”安宁老老实实的道，“是给李大哥他们做的。”

    秦远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对随便什么人都好得很，是吗？”

    安宁听这语气不善，又不知该怎么答他，一时语塞在那里，半天才道，“我以前就答应过他们的。”

    秦远的脸色变了变，却什么也没说，进屋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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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哦，下榜了，现在就靠亲们的支持了，偶会一直努力的。本章写完，忽然想起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套个词儿，觉得本章亦可叫做一碗鸡汤引发的矛盾。呵呵，聊博一笑。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赠别

    安宁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委屈，她不知道秦远为什么这么对她，她紧紧按捺下心里不断泛涌的酸涩，低头不停的做着针线。

    院门又响了，是魏小桔进来了。她低着头，眼睛红肿湿润，似是刚刚哭过。

    “小桔，你怎么啦？怎么哭了？”安宁心里一紧，放下针线。

    魏小桔抽抽鼻子，哽咽着道，“小六姐，爹和师兄都要走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他们是明天走吧？”安宁道，“你为这个哭吗？别难过，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魏小桔摇摇头道，“我刚才去跟师兄道别，我又绣了块帕子想送给他。”她从怀里掏出块白色的帕子，边上用灰线绣了连绵的万字纹，展开给安宁看，“上次我绣的那块有花，师兄不要。这块没有花，可师兄他，他还是不要。”

    “小桔。”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

    魏小桔吸了口气才接着道，“师兄跟我说，说他一直当我是妹妹来着，以后，永远都是妹妹来着。师兄他，不喜欢我。”

    “小桔，不要哭！”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却觉得此刻的言语无比苍白。

    魏小桔猛地抬起头，“师兄，师兄是喜欢你吧？他说，他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是你吧？小六姐！”

    “我……”安宁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若是可以，她真的宁愿让周复兴喜欢上魏小桔。

    “我不怪你。爹娘都劝过我许多回了，说强扭的瓜不甜，叫我死了这条心。可我，我就是不肯，直到，刚才师兄说了那些话。”魏小桔擦擦眼泪道，“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师兄了。”她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嗓门，“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我师兄，若是你待他不好，让他伤了心，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她大声说完就跑了，风中似乎还回荡着她呜呜的哭声。

    安宁心里难过极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好，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谁，却怎么让小桔这样难过。之前苦苦压抑的委屈、酸涩等等情绪一下子全漫了出来，整颗心就象掉进了五味堆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蛰得难受。

    明天就要出门了，周复兴今天赶着把事情料理完，傍晚来瞧安宁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去了，不多时牵着匹马回来，拉着安宁到门外，带她上了马，就往山寨外而去，安宁什么也不问，如木偶般任他牵引。

    入冬的天，黑得很快，视线渐渐模糊下来，耳边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只听得到马蹄哒哒，重重的踏在地上，就象踩着某人那颗脆弱的心。

    不知跑了多久，到了一处高坡，周复兴勒住了马，指着下面点点灯火道，“小桔就住在下面，咱们去见见她。”

    安宁身子往后缩。

    “你不敢见她？”周复兴道，“为什么？”

    安宁一言不发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觉得很对不起她？觉得都是你的错？”周复兴道。

    安宁的眼泪垂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周复兴轻叹一声，“小六，你怎么会这么傻？”他柔声道，“知道师叔和我为什么连年都不过，明天就急着要出门吗？我们是要去寻个地方把这村子里人全部迁走。一是为了给大伙儿留一条退路，更重要的是为了这里孩子们的将来。寨子里的人，你也认识了一些，有哪个是天生的土匪强盗呢？我们又真的干过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呢？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让大家没了活路，才不得不躲进深山来做土匪。可是，谁又真愿意当一辈子强盗呢？眼看着寨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又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让他们在这深山里藏一辈子吧？他们长大了也要成家立室，娶妻嫁人的。山上可以选择的人不多，年纪相当的更少。小桔年纪小，许多事情还不大懂，跟我熟些，便觉得是喜欢我，若是让她到外面多走走，多结识些人，她不一定会看上谁呢。”

    “是，是这样的吗？”安宁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就是这样的啊。”周复兴微笑道，“何况我一向只拿她当妹妹，即使没有认识你，我也一样不会喜欢小桔，你又何必因此自责呢？”

    安宁这才略点了点头，转念又道，“可是，可是她好伤心难过的样子。”

    “长痛不如短痛。”周复兴道，“她现在难过，只是一时的，若是为了怕她难过，便一直瞒着她，让她抱着希翼，白白耽误了她，那就太残忍了。”

    “可我心里，还是好生不忍。”安宁道。

    “小六，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可爱吗？”周复兴眼睛里满是温柔，“就是你的善良。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即使别人有时待你不太好，你只要能容忍就绝不会计较。”

    安宁的耳朵微微红了，羞涩的低下了头。

    周复兴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叹道，“你这性子，若是遇上好人，那便最好，若是哪天遇上坏人，可如何是好？”

    安宁低声道，“寨子里的，都是好人。”

    “嗯，你在寨子里，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周复兴似是在给自己宽心，“咱们回去吧。”他拨转马头往回走着，来时甚快，去时却不驱赶，任那马慢悠悠地走着，气氛温馨而宁静，连风似乎都没那么重的寒意了，这一段路，他多么希望没有尽头。

    “我明日就要走了。”周复兴道。

    安宁应了一声。

    “可我现在就舍不得你了。”他幽幽叹了一声。

    安宁耳朵又红了。

    “我不会逼你，可是，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周复兴道，

    安宁连脖子都红了，头深深的埋着。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周复兴笑了，把缰绳交到安宁手上，“来，你来驾马。”

    安宁犹豫着，“我不敢，万一又吓着它怎么办？”

    “没事，有我呢。”周复兴示范着，“你看，就这么抓着缰绳，然后坐好了，驾！你看马就走了，也不会乱跑。”

    安宁试驾了一阵，那马果然听话地踏着小步跑起来。

    “是不是很容易？”周复兴笑道。

    安宁笑着点头。

    周复兴道，“你现在不熟，就这么慢慢的走吧。以后若是骑惯了，再跑快些也不怕的，等我回来教你。”

    小跑了一阵，安宁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微笑。

    周复兴望着她的笑脸，她脸上虽戴着面具，可那喜悦的眼睛是真的，那轻扬起的樱唇是真的，那淡淡的芳香是真的，那银铃般的笑声也是真的。他忽觉有些醉意，眼前这女子的笑容比任何一种醇酒都让人心醉，他听到心里轻轻的，似有一朵花开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心里从此将种着这朵花，再也无法轻易拔起了。

    回到小院，周复兴掏出只木雕的小蝴蝶道，“这些日子太忙了，我来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送你，那天在山谷里听你唱了那支歌，就做了这个小玩意。”

    安宁接过一看，这小蝴蝶雕得栩栩如生，打磨得甚是光滑，蝶翼上还刻着小六两字。应是花了不少工夫，光是这份心意就让人动容，“真好看，谢谢你，周大哥。”

    “我不在山上时，你要记得，不要象那歌儿中的蝴蝶一样乱跑，被雀儿抓去可就不妙了，知道么？”周复兴笑吟吟的道。

    “你放心，我会的。”安宁笑道。

    周复兴又道，“那，你有什么送我的？我想要份独一无二的。”

    安宁愣在那里，想了半天才道，“若是有样东西，我不止一份，但我再不送旁人了，算不算独一无二？”

    周复兴沉吟下，“也算的。”

    “那麻烦你等一下。”安宁进了屋，不一时出来，手里用帕子托着香囊和一枚蜡丸道，“这香囊本早就送你了，那日拿药给三当家的吃了，这香囊就一直放在我这儿了。现在我便再送你一枚雪参丸吧，你在路上也好保个平安。这药我只剩一粒了，再不送与旁人了。”

    周复兴略有些失望，忽瞧见她手里那粉红色的帕子，微微一笑，连那帕子一起收了，纳入袖中笑道，“如此多谢了。”

    安宁怔怔的望着他，自己有说送那帕子给他吗？那是她唯一的一块丝帕了，还是被劫上山时带来的。

    不待她开口询问，周复兴便催她道，“天色晚了，你早些歇着，明早我来道别。”

    安宁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回屋了。

    周复兴刚走了两步，忽然瞥见小院屋顶上伏着个黑影。

    “谁？”他低喝一声，从马上跃起，在院墙上一点，飞身上了屋顶。

    “是我，二哥。”秦远坐起身来。

    “原来是三弟，这么晚了，你在屋顶上做什么？”周复兴道。

    “二哥不也这么晚吗？”秦远的脸色甚是怪异，说不出是想笑还是着恼。

    周复兴淡淡一笑，“你瞧见了？我带小六出去走了走。”

    “噢，嗯，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要出门，早些回去歇着吧。”秦远道。

    “三弟，你最近好象怪怪的，有心事么？”周复兴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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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逼供

    “哪有？”秦远笑了，眼神却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些天，兄弟们说你常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复兴道。

    “有吗？那我会注意。”秦远道。

    “是不是家里有事？”周复兴迟疑了下，“三弟，你的家事我从来没问过，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别老闷在心里，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真的没事。”秦远勉强笑了笑。

    “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周复兴道。

    “好。”秦远应道。

    “明日我和师叔走了，这寨子里上上下下都要靠你操心，你可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周复兴道。

    “二哥你放心，寨子里的事我有分寸。”秦远道。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周复兴拍拍他的肩，飞身下去了。

    等他走远了，秦远才长长叹了口气，躺在屋顶，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神黯然，他的心事能说给谁听？

    一早安宁就起来了，正欲出门时，恰碰见秦远，两人都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此时听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却是周复兴牵着马站在门口，安宁先迎了上去。

    “我走了。”周复兴道。

    安宁微笑着，“一路保重。”

    “你不要去送我了。”周复兴道。

    安宁愕然。

    周复兴道，“我，不忍别离。”

    安宁低下了头。

    周复兴道，“你自己好好保重，这几天还要记得擦那药酒。天冷了，少出门，别着凉。有什么事就跟杨大妈说。”

    安宁点了点头。

    周复兴深深望了她一眼，翻身上了马，对秦远道，“三弟，我到前厅等你。”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秦远眼神飘忽难懂，在院中怔了半晌，才大踏步走了出去。

    周复兴走了好几天了，安宁也有好几天没见过秦远了。走了两位当家的，他的事情更多了，几乎整天不着屋。

    “小六姐！我来啦。”冯金宝蹦蹦跳跳的来了。

    “你可来啦。”安宁笑道，“你要再不来，我可把这鞋子全给杨大妈拿去送人了。”

    “那怎么行？”冯金宝笑道，“不是我不想来，最近实在太忙了。三当家的整天板着个脸，逼着我们操练、布防线，可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

    安宁把给李大狗他们做的五双鞋摆到桌上道，“知道你们辛苦了。”

    “小六姐，我这怎么分啊？”冯金宝道，“都一样的。”

    安宁拎起一双鞋道，“你瞧，这鞋帮里我做了记号，这绣有五个点的就是你的，一个点的就是李大哥的，以此类推，明白没？”

    “哦！我懂了。”冯金宝拿着自己那双鞋道，“做得真好！比外面买的好。”

    “你试试吧。”安宁笑道。

    “嗯！”冯金宝高高兴兴的换上，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真舒服，又合脚，谢谢你啦，小六姐。”

    “谢什么，早就答应你们的！”安宁道，“我也不留你了，你把鞋子给他们送去，也早些歇着吧。”

    “嗯。”冯金宝把新鞋子又换下来，拍拍灰揣进怀里，抱着那几双道，“那我可走啦！我把鞋子给他们几个送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路上黑，你走慢点！”安宁嘱咐道。

    “放心吧，没事，你别送了，我现在也是有功夫的！哎哟！”冯金宝正想卖弄，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安宁咯咯娇笑了起来，“小心些！”

    “知道啦！”冯金宝小跑了出去，却差点撞上人，“三当家的，你回来啦。”

    “嗯。”秦远站在院门外，冷冷的瞧着他们，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气。

    “那个，我先走了。”冯金宝暗地一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怔了怔，退回房里，轻轻掩上了门。

    只听“砰砰”两声，隔壁的门重重打开又关上了。安宁吓得一激灵，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起隔壁的人不满。

    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逼近的脚步声，只一瞬间，安宁的门被踢开了，秦远象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冲了进来，“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吼叫震得安宁耳朵嗡嗡作响，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惊恐万分地望着他。

    “你说！到底想怎样？”秦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想怎样？”安宁颤声道，“我，我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秦远额上的青筋似已暴起，“我二哥在的时候，你跟他去骑马，他走才几天，你怎么能又跟别人有说有笑的！”

    “我，金宝，他是来拿鞋子的。”安宁又惊又羞，“我跟他又没什么，你胡说些什么呀？”

    “哼！你跟冯金宝没什么，那跟我二哥呢？”秦远目光如冰，“是不是就有什么？”

    “你！你这人！”安宁气得浑身哆嗦了，“我和他清清白白的。我……”她不知道秦远为什么要来问她这些，口气活象抓奸的妒夫。

    “那你为什么送他什么雪参丸？”秦远道。

    “以前送他那颗不是给你吃了吗？所以……”安宁语无伦次道。

    “我问的就是你以前为什么送他？”秦远道，“你以前什么时候送他的，你早就认识他了么？”

    “他，以前来宫里，送了我面具。”安宁不加思索道，话一出口却掩住了嘴。

    “宫里？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去认识你？为什么要送你面具，我要你老老实实，一字不漏的说。”秦远的拳头攥紧了。

    “我，我是吴国安宁公主的伴读，”安宁想起了之前编的那段故事，“因为，因为父母早丧，从小寄养在宫中，那个，吴王为了军饷，将公主许于商人刘家，公主不从，便让我与公主一起出嫁，如不被人发现，便让我嫁进去。因我相貌丑陋，故此才请了二当家的来，给了我个人皮面具。”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秦远眼中的寒意更盛了，“若你真是这样的身世，在宫里你应该去侍奉巴结的是有权有势的贵人，而不是一个会被卖给商人的公主。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安宁的脸白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要不要我帮你说？”秦远的眼神犀利如刀，“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才是那个公主！”

    安宁觉得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望着秦远就象望着个怪物。

    “看来我说对了。宫里的把戏我瞧得太多了，没什么谎言能骗不了我。”秦远的语气和缓了些，却异常冷峻，“说吧，还不肯承认么？”

    “是。”安宁的眼泪终于溢出眼角，“我，我就是吴国的安宁公主。”忽然，她明白一直以来对秦远的那份畏惧出自哪里，因为这个人的身上，也带着浓厚的宫庭味道。跟她自己一样，无论怎么掩饰，一举一动中仍是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秦远道。

    说出实话，安宁反而冷静了下来，“在羊肠沟午休时，我和婢女到潭边游玩，遇到李大哥他们，劫持了我，带着我和一辆马车一起跑了。”

    “那他们怎么没认出你来？”秦远道。

    “我当时穿着婢女的衣服。李大哥他们本性淳朴，我说我只是个婢女，他们就相信了。”安宁道。

    “对呀，我倒忘了，你最是伶牙俐齿，满肚子谎言。这一点，倒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秦远道，“那刘府里，现在嫁的是谁？”

    “应该是我的一个婢女。”安宁道。

    “难道就没有人发现？”秦远道，“总该有些蛛丝马迹的，难道你们吴宫的那些奴才胆子就这么大？”

    “不是胆子大，应该也是迫于无奈吧。”安宁叹道，“我在宫里只有一个嬷嬷和两个近身婢女，只有她们才知道我的真实相貌。吴王残暴冷苛，若是说我丢了，拿不到银子，恐怕这次送亲的人都难逃一死，所以她们即使发现，也不敢说。”

    “嗯。”秦远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那你为什么不想着回去，李大狗他们几个应该很好糊弄。”

    “算啦。”安宁道，“我若回去，不知要连累多少人人头落地。何必枉造杀孽？”

    “你倒好心的很。”秦远冷哼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如此，你可终生就无名无份，却白白便宜了你那奴才！”

    “我在宫中无权无势，无亲无故，在哪里不都一样？”安宁道，“何况，我一直都只想在宫外做个平凡普通的人。能籍此跟吴宫断了瓜葛，也算是夙愿得偿吧。”她抬起头道，“若你了解宫庭，就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秦远的眼神里流露出几许默许，“那你的所有事情，二哥都是知道的？”

    “不。”安宁摇头道，“周大哥他也不知道，吴王找他进宫，只说我是皇后的远亲。他也有问过我，我是按刚才那套说的。”

    “你叫他周大哥？好啊，你的故事编得很好啊，把我们都骗了，你很得意是不是？”秦远冷哼了声，“你真以为大家真的这么蠢吗？你的周大哥就这么好骗？他又怎么会这么巧去宫里送面具给你？”

    安宁眼神一凛，等着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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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章 雪落

    秦远冷冷一笑，“其实我们的探子早就收到风声，知道吴宫和刘家有这桩交易，当时就打定了主意要做这笔买，所以二哥才专程去了趟吴国，混入宫中打探消息。为了让你顺利出嫁，他当然是有求必应，要不然，他那么珍贵的人皮面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送人？可惜这刘家倒也不算太笨，前二十万两都是托人送了银票到吴都才取出来的，我们没什么好机会下手。等到你出嫁，从山下经过时，我们一直就在山上看着呢，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这么好放你过去？不是姓刘的那小子有胆识，是因为山下埋伏的人早就看清你的嫁妆里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二哥当时就笃定，以你们吴王的个性，那刘大人回去时必定是要带现银的，所以我们不想打草惊蛇，结果真的被他猜中了。说起来，我们劫上山的那些黄金都是拜你所赐呢。至于二哥，以他的精明根本不可能相信你刚才那套鬼话，只不过是他不想揭穿而已。”

    “原来如此。”安宁眼神一黯，心中未免有些失落，还是自己太单纯了，周复兴初见面时送她人皮面具，她一直以为只是他心地好而已，原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他看起来又那么谦和温文，谁知心机竟如此深沉。

    “怪不得你身上藏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成天想着逃命。”秦远语气忽又冷了，“你不想当公主，现在却想当这里的二寨主夫人，是不是？”

    “啊？不！”安宁道，“我没有这么想过。我不知道周大哥会……”

    “你一口一个周大哥，你跟他到底有什么？”秦远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是他让我这么叫的。”安宁道。

    “没什么？没什么你跟他去骑马，还让他天天来给你揉脚？”秦远越说越生气，“还有，摘下你的面具来！”

    安宁惊恐的掩面道，“不，不要！”

    “为什么？”秦远道。

    “我，我的脸很难看！”安宁道。

    “我二哥看过的吧？”秦远道。

    安宁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他都不怕，我怕什么？去，快点摘下来！”秦远道。

    安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真的不愿意让人看到她丑陋的面容，可秦远却丝毫不为所动，“是不是要我来动手！”

    安宁流着泪，坐到桌前，对着镜子轻轻的揭下了面具，她埋着头，一动也不动。

    秦远伸手用力托起她的下巴，安宁紧闭着双眼，泪流满面。也不知多久，秦远才松开手道，“这是怎么弄的？”

    安宁扭过头去，“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后来就这样了。”

    “有没有什么法子医？”秦远道。

    安宁紧闭的双眼略眨了眨，“没有！”

    秦远离去了。

    等着屋子安静了好一会儿，安宁才睁开了眼，他是真的走了。她擦了擦眼泪，他是被自己的脸吓坏了吗？安宁的心里觉得有些羞辱，又有股愤怒的火苗在烧，凭什么这么算计她？本来以为这山寨是个清静地方，没想到一样的暗潮汹涌，罢了罢了，自己还是另找他处容身吧。她收拾了随身的几套衣裳，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准备等到天亮辞别了杨大妈就走。

    这一夜怎么都睡不踏实，天刚蒙蒙亮，安宁就起来了。推开院门，还有些薄雾没有散去，朦朦胧胧的，光线不是很好。

    刚踏出门口，只听有人道，“你想去哪儿？”

    安宁吓了一跳，转头才瞧见是秦远站在门口，冷冷的望着她。

    “我要下山。”安宁黯然道，“三当家的，你们要的金子已经拿到手了，我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就算你们再把我送回吴宫，也拿不到什么赏银，吴王不会管我死活的。”

    “谁说要拿你去换赏银？”秦远有些生气了。

    “那我留下来做什么？”安宁苦笑道，“除了做针线，我什么都不会。”

    “那你下了山，想去哪里？”秦远道。

    “天地之大，岂会无处容身？”安宁道，“随便寻个地方，做些针线刺绣，总可以糊口吧。”

    “你未免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秦远道，“就凭你，若是下山，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月，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死是活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操心！”安宁也有些生气了。

    “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就呆在这儿，哪都不许去！”秦远道。

    “凭什么！”安宁道。

    “你难道忘了？你上山时可说过，要把命留给寨子的，想反悔吗？”秦远道。

    安宁愣道，“那是李大狗他们要报仇，我又没要人去报仇。”

    “我不管，反正你们一路来的，你就是这寨子里的人。”秦远恶狠狠的道，“你不要想着偷跑，若是我发现你不见了，我就把你的李大哥他们几个全丢下那山谷去，你若是不信，就尽管试试！”

    安宁怔怔地望着秦远，他到底想干嘛？

    秦远又道，“昨晚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许对别人提起，谁都不行！”然后一转身，走了。

    天一天冷似一天了，日子平凡的过去，没什么特别之处。秦远照样对安宁爱理不理的，偶尔碰面，不是一脸不屑的眼神，就是阴阳怪气的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安宁沉默着，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快过年了，大家都很忙，只有安宁不忙。本来厨房里事情是很多的，要腌肉腌鱼，准备过年的东西，可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杨大妈不舍得让她来厨房帮忙，只派给她一些缝补的活。魏小桔也不来了，听说周复兴走的那天，她也去送了，可只远远的站着，并没跟她师兄讲一句话。回去以后，就再也不到寨子里来了。

    安宁很闲，闲得很寂寞。她找杨大妈去收罗了许多后山妇人们做绸缎衣裳剩下的布头，每日里拼拼凑凑，做着荷包、香囊这些小玩意，绣着最精致繁复的花纹，打发每一个白日和漫漫长夜。有时在昏黄的灯光做着针线，恍惚间，她想起在吴宫的那些日子，似乎也如今没什么不同，换了的，只是场景和流年。

    这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象用旧的老棉絮，皱着灰灰的脸。到了傍晚，终于飘起了小小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安宁兴奋的站在院中，伸出两手接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雪花，日子似乎过得总算有些不一样了。

    秦远回来的时候，看着安宁那么开心的追逐着一朵朵雪花，心头又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女子的外貌真的不算太美，面具下的脸更令人惊心，可为什么，有时又总会让人觉得她美呢？就象在山谷下那晚的火堆旁，她笑得一脸灿烂，让人失神；阳光下她在院子里做鞋，她笑得恬静淡然，让人失神；冯金宝来拿鞋那天，她笑得毫无心机，让人失神；现在，她笑得纯真无邪，又让人失神。

    起初，秦远觉得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女子身上有他熟悉的宫廷味道，而且，她的眼睛生得有些象那个人而已。其实仔细看，这女子的眼睛与她的并不太象，只是笑起来的神采有几分相似而已。那么，自己的目光为什么还是会情不自禁总被她吸引呢？二哥既然早知道她的真容，又为什么会迷恋上她呢？

    秦远在院门口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注意到安宁身上仍是穿着单薄的秋衣，他微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

    安宁顿时停了下来。

    秦远冷哼一声，“都多大了，还玩雪，若是病了，山上可没大夫伺候你！”

    安宁立即转身回了房。

    白云城的上空，此刻也飘起了雪花。

    穷人家怕过冬，富人却是不怕的，因为他们有钱，住得起结实的房屋，烧得起旺旺的火炉，吃得起美味的酒肉，盖得起厚厚的棉被。可需要温暖的，不仅仅是这些，最重要的，是人的心。

    此刻，刘府的主人正坐在火炉边，一面看着家中的账簿，一面拔拉着算盘珠子。他的眉头紧锁，似乎甚是不满，半晌，他才停下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厚厚的门帘一挑，一个女人带着些寒风走了进来。

    他有些不悦，“青琼，说了不让你来的，你怎么又来了？”

    青琼微笑着将一个小炖盅放在书桌上，“少爷，我炖了碗人参鸡汤，你趁热喝吧。”

    “你怎么又去弄这些？夜黑风大，外面好象是下雪了吧？要是你滑了跤，可如何是好？”刘良行道。

    “雪下了好一会儿了，不过不太大。”青琼手搭着微微隆起小腹道，“不过几步路，我很当心的。”

    刘良行把她拉近些，轻抚着她的小腹，柔声道，“今儿感觉怎么样？辛不辛苦？”

    青琼脸上满是幸福，“他很乖，一点也不辛苦。”她把炖盅盖子揭开，递到刘良行的手上。

    刘良行笑着接了，青琼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捏着肩膀道，“我进来时瞧你看那账册好象不是很高兴，怎么啦？情况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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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寻梅

    刘良行放下汤盅，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们刘家外强中干至此地步！这些天，程管事帮着把家里这些陈年老帐好好清了清，着实把人吓了一跳，幸好还有铺子维持着营生，否则，此刻恐怕连这所大宅子都保不住了。”

    “有这么严重？那以前老爷是怎么生活的？瞧着好象还挺风光的。”青琼怔道，“会不会是算错了？要不要再算算？”

    “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刘良行连连摆手道，“你别看程管事年轻，他可在朱家账房历练多年，咱家这点基业在人家眼里可是九牛一毛，断不会出这种差错，否则表弟也不会派他来帮忙。”

    “我记得了。”青琼点了点头。

    刘良行又叹了口气，“爷爷当家那会子，每年赚的虽少些，但甚是稳健，置了不少田庄土地，家底还算殷实。到爹手上，赚的虽多，但花销委实太厉害了，不是出入酒楼花肆那些销金窝，就是购置金珠玉玩。这几年来，他又把什么都交给刘大勇管着，光这人参燕窝一项，就不知被那他坑了多少去。最让我担心的，是家里以前置的那些田庄土地的房契地契，竟有半数找不着了，若是仍在爹手上还好，若是也在刘大勇手里……”

    “老爷不会这么不小心吧？”青琼惊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也放心给个外人？”

    刘良行道，“我倒真希望还在爹的手里，就算爹给败了，也算是败在自家人手上。若是被刘大勇给私吞了，那可真是冤费先人的一番辛劳。”

    “不至于吧，刘管家没那么大胆子吧？”青琼皱眉道，“咱们回家时，他不是哭着喊着要和老爷一块走的吗？他跟老爷这么多年，应该还有几分忠心吧？”

    “他若是还有二分忠心，那我真替我爹高兴。”刘良行冷笑道，“刘大勇那人，阴狠损辣，又惯会逢迎作戏。爹当时走时，把家里的现银和首饰细软多半带走了，若是好生使用，爹那边下半辈子都是不愁的。我就怕刘大勇起了坏心，那可就难?！”

    那日刘良行被逼离家后，一俟身子稍好，恢复了精神，马上联络城中那几十家与他家签了协议的丝绸同行，他应承将恢复他爷爷当家时的局面，绝不再欺行霸市、垄断削价，今后与同行们平等地在城中做生意，有几家被砸了铺子的，刘府负责赔偿，希望大家不计前嫌。那些商户一瞧，既有朱家出面作保，又得到刘家大少爷的亲笔签字，这才定下心来。

    与此同时，朱景先派人通知了刘有德，明确告诉他，若不把当家主事的位置让给他儿子，朱家将不再向他出售一匹布，还将堵住刘府所有进货和销售渠道，刘有德气得暴跳如雷，他马上命人去把城中铺子的管事全部带来，他宁可放火烧了铺子，也不留给儿子。

    没想到刘良行已经提早去了那些铺子，跟那些管事伙计们约定，只要他们愿意好好干，之前的事一笔带过，继往不咎。若是被刘有德毁了铺子，那大伙只能全讨饭去了。那些管事伙计一合计，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犯不着掺合，白白砸了自己饭碗。何况老爷就这么一位少爷，将来老爷两腿一蹬，铺子还不是少爷的？大伙儿倒比平时更积极些，严防有人来捣乱。

    所以刘有德是一个管事也没找到，想去找城中的流氓地痞们，不知怎么搞的，连那些人也不见踪影。他这才意识到大势已去，便把家里金银细软搜刮一空，打算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刘良行也不阻拦，跟家中的仆妇小厮们说，若是愿意随他爹走就走，愿意留就留，绝不勉强。大部分的家人是刘有德当家后招来的，又见他带了那么多的金银，纷纷愿意跟老爷走，刘良行也不为难。只有十几个老家人和他以前那俩小厮刘喜刘庆留了下来。

    走的那天，刘有德、刘大勇惺惺作态地本想大闹了一场，却不料城中的同行们得知他要走后额手相庆，还凑钱放了几挂鞭，跟送瘟神似的，惹得乡邻指指点点。弄得刘有德觉得甚没意思，也没闹起来，带着青瑶红姑，坐着轿子，灰溜溜地走了。刘良行暗中派人跟着，知道他爹回了附近刘家镇的老宅子。

    刘有德走后，刘良行命人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些花哨无用的摆设全部卖掉折成现银流转，他和青琼仍是住回他们以前那小院，他治家严谨，家中开支也尽量节省。

    朱景先知刘家得乱上一阵，派了几个懂账又会管事的家人来帮他料理。刘良行又寻人去请回家中以前那些个被他爹赶走的老管事，家里日子虽比过去简朴些，但上下和睦，刘良行也能专心做事。

    “少爷，那你说，咱们要不要派个人去跟老爷说说，让他提防着点刘管家？”青琼道。

    “没用的。”刘良行道，“爹不吃个大亏，是不会相信的。”

    青琼迟疑了下才问道，“少爷，你恨老爷不？”

    “若是说一点不恨，那就是假话了。”刘良行苦笑道，“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收拾家里这烂摊子，朱家帮咱们赔了不少钱，虽是亲戚，也不能不还的。”他估摸着，等到明年开春，家里生意就能走上正轨了。虽然这次折腾，弄得家里元气大伤，但铺子还在，就有希望。三五年内，可能会比较吃紧，但今后，他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雪花纷飞，落在行人的途中，更添了旅途的凄凉落寞。

    周复兴在一间客栈的客房里，独自看着窗外纷纷扬扬如柳絮般飘飞的雪花。

    留仙寨里也下雪了么？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睡下了，还是在做着针线活？这么冷的天，她过得惯不惯呢？她在宫中娇养惯了，也不知经不经得起山里的风霜。可不要敖夜啊，万一又受了凉，谁给她煎药，谁给她守夜呢？她那么怕苦，总不肯好好吃药。周复兴是知道的，她那次病得稍好些，每次不是在碗里留点药不肯喝光，就是偷偷倒掉一点，所以他每回都会多熬一些，边上再放着蜜饯糖果，她才肯乖乖吃药。他的嘴角浮现起微微的笑意，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短笺，写了几个字，然后封起来，交给一个小伙计，又给他一些钱，托他送了出去。

    雪花也落在香溪相思楼上。

    朱靖羽展开那副荷花美人图，推开了窗户，“下雪?，明珠，你瞧见没，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你人在何方，过得如何。我孙子景先遇上了一个女子，似乎和你有些关联，她是你的后人么？你放心，只要有了音讯，不管她在哪里，我总会寻着她的。我还欠着一个承诺哩，若是找到她，我带她到这里来看你好不好？”一阵风恰从窗外吹进来，刮得那画拂动了一下。

    “你是等得着急了么？”朱靖羽忽地心中一动，“也许我该再去趟姑苏，亲自走一趟。老唐那家伙，好象藏着什么话没跟我说，也许这次去，他会跟我说吧？都一把年纪了，难道真的要带着这份遗憾进棺材么？”

    自第一场雪后，时不时就会下雪，山上积雪难化，更是阴冷。

    安宁早已穿上了新棉衣，却仍是觉得冷。以前在宫中虽然清苦，取暖的炭也是最次等的，却还不至于断供，烟气虽重，屋子里架上几个大火盆，总是暖融融的。哪象现在，就一个小火炉，只有紧靠在旁边，才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尤其是晚上，更觉屋冷被薄，一旦在半夜里被冻醒，就再也难以入眠。她的手脚上已有好几处生出冻疮来，开始还以为是虫子咬的，后来问杨大妈，才知道那是冻疮。山里的条件就这样，杨大妈也没法子，只能让她自己注意，平时多搓搓，可那冻疮又红又肿，冷时搓起来疼，热时搓起来又痒，实在是难受。

    这日下午，安宁做了会子针线，天实在是太冷了，说不定又要下雪。她忽然想出去走走，也许走动走动没那么冷了。她放下针线，一人往后山而去，经过周复兴的屋子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也不知他走到哪里了。

    忽然风中传来一丝淡淡的花香，是梅花！安宁惊喜的四下张望，飘飘渺渺的香气，牵引着她越走越深。终于，在灰黑一片的山林间，她看到了那丛淡淡的嫩黄，不事张扬的在山谷里寂静开放。

    熟悉的香味沁入心脾，安宁满心欢喜的闭上眼，仿佛又瞧见那个红衣女子在树下翩翩起舞。

    白茫茫的大地晶莹纯洁，遒劲的树干上绽放着红红白白、黄黄绿绿的各色梅花，清冷的香气浓郁而骄傲，一如那女子，恍若九天仙子般美丽而不染纤尘。

    那时的安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追随着她娘的舞步，在她身边咯咯娇笑着，笨拙的转着圈。

    还有深情的箫声在一旁轻轻将她们围绕。

    那时的安宁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吹xiao的人要远远隐在树后。可她仍是很高兴，因为那箫声里不是惯常的苍凉，而是空灵的温暖，她娘的脸上亦不再是苍白的胭脂，而有了幸福的红润。

    只那一刻真心的欢颜实在是太过短暂。短暂得令安宁每次想起，都舍不得睁开眼睛，只怕一睁开眼，就再也遍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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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短笺

    蓦地，一点冰凉轻轻吻上了她的脸，安宁微微睁开眼，铅灰色的天空悄然飘起雪花，如无言的叹息，静静的萦绕在她身边。

    仰望着天空，多年来千般隐忍万般委屈霎时涌上心头，晶莹的泪珠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滚落，安宁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喊起来，“娘！娘！你在哪里呀？爹去世了你知不知道？爹死的时候不肯瞑目，他是惦着你呀！爹！你在天上吗？你看得到我吗？娘呢？娘是不是也在天上？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就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得声嘶力竭，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你们什么都不管，要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怎么办！”

    苍天无语，只有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似是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覆上大地，纷纷扬扬迷乱了视线，似乎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安宁在独自哭泣。

    良久良久，才听见一声长叹，“起来吧。”

    安宁没有理会，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身后却伸出一双手，把她扶了起来，掸去她身上的雪花，“天快黑了，回去吧。”

    泪眼朦胧中，安宁转头看着他，神色凄楚的问道，“为什么？我要生在那种地方？”

    秦远望着她，毋须言语，却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心情，“是啊，为什么，我们要生在那种地方！”他的声音异样低沉，眼神受伤而无奈。

    “你懂？”安宁望着他的眼睛，那深沉的黑里裹着的伤痛她看得到。

    “我懂。”秦远温柔的搂着她，“所以我们只能逃得远远的，不再去想、去看、去听。”

    “逃，有用么？”安宁轻轻倚在他胸前，汲取一点点的温暖与依靠。

    “有用。起码，心不再那么痛。”秦远语带悲怆道，“忘了吧，无论是什么都忘了吧！”他拥着怀中的女子，又未尝不是一种慰籍。

    默默无言地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安宁眼中的泪渐渐干了。

    “饭菜都凉了，你等一会儿，我去热一下。”秦远说着，却皱了皱眉。

    “还是我来吧，耽误你吃饭了。”安宁接过饭菜，很快就伺弄好了端上了桌。

    这是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彼此的动作却如出一辙，优雅而合乎礼仪。

    “你的手怎么了？”秦远注意到她手上的冻疮。

    “是冻疮。”安宁道，“杨大妈说等天暖和了，就会好的。”

    “是冷的吧？”秦远恍然大悟，“这里可比不上宫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没有长冻疮么？”安宁问道。

    “没有。”秦远道，“我们习武之人，体魄总要强健些。”

    “哦。”安宁微微有些失望，她是不可能习武的。

    “会很不舒服么？”秦远道。

    “嗯。又痒又痛。”安宁皱眉瞧着自己的手。

    “你晚上要是冷，就把炉子生着。你那一个要是不够，把我屋里的这个也拿去，反正我也不用。”秦远道。

    “可以么？”安宁有些心动了，“我怕会太费柴炭。”

    “没关系。”秦远笑道，“靠山吃山，这山上别的没有，柴炭倒是不缺的，你放心用吧，我明儿让人多送些来。只记得晚上窗户别关死，要留点缝散那烟气。”

    “嗯。”安宁笑道，“这个杨大妈也教过我。”

    这一晚，两个小炉子带来的暖意让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自这日后，两人的关系和缓了许多，虽然话不多，却有一种特别的亲近之感在蔓延。安宁想，也许这就是同病相怜吧，她没问过秦远的身世，却隐隐猜到了一些。

    “三当家的，信！”冯金宝递了上来，“是二当家的捎来的。”三当家的最近好象心情不错，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哦。”秦远接过信，拆开一瞧，无非是报个平安，问个安好。里面还封着一封短笺，上面提着“烦请转交小六”，他不动声色收了，也许这才是二哥寄信回来的目的吧？秦远一笑，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莫名不快，把信纳入袖中，他回了小院。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安宁微笑着。

    “哦，今日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了。”秦远本待把信拿出，却有些犹豫，“二哥今天来信了。”

    “是吗？”安宁道，“他可好啊？走到哪儿了？”

    “寄信时还在路上，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吧。”秦远道，“你挺关心他的。”语气却有些发酸。

    “虽然你们刚开始认识我时是有目的的，”安宁耳朵微微一红，“但是也没害过我。”关心一下不应该么？

    “你倒挺宽宏大量的。”秦远心中更是不悦。

    安宁微怔，望着他不知所措，自己说错什么了？

    秦远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怎么了？”杨大妈推门进来，“刚才怎么瞧见三当家的气冲冲的走了。”

    “我也不知道。”安宁道，“他才来没说几句就走了。大妈，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杨大妈拿出个小包道，“快过年了，我剪了几朵窗花，给你贴窗户的。”

    “真漂亮！”安宁由衷赞叹着，“过几日我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再贴上。”

    “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杨大妈问道。

    “也没说什么啊？”安宁皱眉想了想道，“就是提到二当家的来信了，他忽然就有些生气了。”

    杨大妈扑哧笑了起来，抚着她的头轻轻哼唱，“桃花儿红，李花儿白，两朵花儿我都爱。可是姑娘呀，你怎可一同把两花儿戴？”顿了顿才问道，“你明白么？”

    安宁茫然道，“什么意思？”

    杨大妈道，“那你可知，为何你刚来这寨子里时，小吴、李大狗他们常来看你，可现在却都不来了？”

    安宁皱了皱眉，“有吗？”

    “你这孩子，有时聪明起来是真聪明，可有时候却又糊涂得很。”杨大妈伸指一戳她的额头，“大妈可是直肠子，实说给你听吧。小吴、李大狗他们起初可都有些看上你了，所以三天两头找机会来看你。可等你病着那会，大伙全看出来了，二当家的也喜欢你哩，要不是为了你，他怎会三更半夜地上山去寻药？又成天守着你，给你把脉，让你吃药，还特地嘱咐人去给你买了糖果回来，若是没点心意，用得着这么费心么？你掉下山谷那天，你是没瞧见他那脸色，当时都恨不得能把小桔给吃了。你若真有个好歹，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小桔的。”

    安宁耳朵又红了，“大妈……”

    “别说你不懂啊！”杨大妈嗔道，忽又叹了口气，“可怎么跟你掉下去的又是三当家呢？听兄弟们说，若是依三当家的身手，他自个儿是怎么也不可能掉下去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救你，所以才跟你一块儿掉下去。若是他有个好歹，怎么说也算是为你拼的命哩。”杨大妈摇了摇头道，“近日瞧他那神色，八成也是看上你了。”

    “啊？”安宁瞪大了眼睛，“可他对我没什么啊？还常常不理不睬的。”

    杨大妈笑道，“那是他故意的。大妈比你多吃几十年的米饭，这点子眼力劲还是有的。三当家的面热心冷，在寨子里这几年，除了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都不怎么搭理人的，只有对你，是有些特别的。”

    安宁回忆起这连日来的一幕一幕，有些明白了，“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我炖鸡汤那次，他们都对我生气。”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现在想明白了？”杨大妈笑道，“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都不错，可这一头戴不了两花儿，不论他们怎么对你好，你都只能选一个，若是都不喜欢，那就趁早跟人说清楚，这种事可拖不得。”

    安宁忽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杨大妈慈爱的望着她。

    安宁想了半天，才嗫嚅道，“那我该对什么人好呢？”

    杨大妈更乐了，“这个我可不能替你作主，得你自己中意的。”

    安宁脖子都红了，小声道，“大妈，我不懂。”

    杨大妈想了想道，“那你就挑那个你瞧了特别开心的，或者对他的感觉跟对别人不一样的，应该就是了。”

    安宁喃喃道，“是这样么？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杨大妈道，“对，一定要好好想想，想好了认定了，可就不能后悔了。”

    这一日，安宁都在想，很认真的想，可她还是想不太清楚。

    她对周复兴有着朦朦胧胧的好感，可又觉得秦远跟她似乎是一类人，更能明白她。到最后，她又想起了魏小桔，于是在想，不管自己选了谁，是不是都会让另外一个人难过呢？

    安宁做出了决定。

    秦远拆开了短笺，上面只有八个字：月出皎兮，归心似箭。

    “二哥，你莫怪我。”他把短笺靠近了烛火，很快便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短暂的明亮后是乌黑的灰烬，风一吹，再无踪影。

    秦远喃喃道，“她不适合你。宫里的事，外人是不会明白的。”这话更似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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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除夕

    很快，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灶君爷爷上了天，家家户户扫房子。

    这是安宁在宫外过的第一个年，听杨大妈讲那些民俗民规，比宫里一板一眼的祭祀礼仪可有趣多了，处处透着新鲜。听说过小年要打扫，她一早就起来，包上块头巾，拿着扫帚抹布就里里外外忙碌着。秦远没空帮忙，出门时只笑着嘱咐她别太累着，烧了热水擦洗，免得冻手。

    还好她和秦远都素爱整洁，屋子里还算干净，整个院子打扫下来也不算太吃力，忙活了半日也就弄好了。安宁四处翻拣，最后瞧见桌角边的香炉还沾着些灰，她抱到院中，拿起抹布上上下下擦拭着，连炉底都没放过，不经意间，看到了炉底盖的缝隙，她心思一动，很快就发现了香炉的秘密。

    安宁忽地叹了口气，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红姑肯定想不到，这些首饰居然到了安宁手里。难道真的是因为红姑没有兑现当日对她娘的诺言么？可自己现在也算平安啊，安宁想了想，红姑毕竟照料了她一场，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等自己下了山，抽个空把这些首饰还是送给她吧。她把香炉收好，跟打好的包袱摆在一起。

    没两日，寨子里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了，花花绿绿的窗花也贴遍了，莲年有鱼、喜上眉梢、八仙报喜、五蝠临门……四处都装点得喜气洋洋。

    杨大妈现在成了全寨除秦远外最忙的人。领养厨房的一班人煎炒烹炸、蒸煮炖烧，每日从早忙到黑，连家都回不了，这些天都住在安宁这儿。饶是这么忙，谁都想不到，杨大妈领着几员女将，居然还在厨房后院猪圈旁的小山洞里悄没声息掏鼓出一个酒窖来。当杨大妈头一回领着安宁进去时，她也吓了一跳，这小山洞表面看着极浅，可猫着腰进去，打开一道暗门，里面可着实宽敞，有间耳房大小。

    杨大妈得意的道，大当家的早就偷偷嘱咐她建个酒窖，免得寨子里的酒总是存不住，没几天被些馋嘴猴们偷吃了。于是她就留了心，上次有只鸡躲进来下蛋，被她无意中发现这里，原本没这么平整方正，她领着些娘们，偷挖了好些天，才整出来。若是没人指点，即使进来了，多半以为是什么野兽栖身的山洞，极难发现里面还别有洞天。

    安宁点头赞道，若是将来遇上什么祸事，藏人都是没问题的。杨大妈忙呸了一地，这快过年了，可不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安宁忙点了点头。

    转眼就是除夕。

    这日一早起来，安宁就去厨房帮忙弄年夜饭了。新年几天，全寨除了轮班警戒之外，大伙儿全部放假，厨房准备了许多酒菜吃食，分发给诸房，大伙儿都有火炉，吃时热热即可。

    晚饭后，有家眷的全回后山了。杨大妈本要带安宁回去，可安宁不肯去打扰他们一家团圆。自己拎了一小瓶甜酒，拿着些食盒回房去。各房里猜酒划拳、推杯换盏，欢声喧哗，热闹非凡。安宁驻足听了一会儿，脸上也露出笑意。

    寒夜如墨，幸喜今日寨中四处灯火通明，映得院子有些淡淡微光。

    安宁回屋点亮了灯，搬到张凳子摆在院中，拿个盘子摆上几样吃食，倒了两杯水酒，又从自己百宝香袋里掏出那个随身不离的香囊摆在凳上，拿出香炉，燃了三柱香，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默默祝祷道，“爹、娘，今日是除夕，女儿在此给您二老行礼啦。希望您二老保佑女儿平平安安，诸事顺遂。爹，若是娘亲仍在世上，您一定要保佑孩儿早日与娘亲团聚！”

    收拾了东西，回到屋子，晕黄的灯光里，映得孤身只影益发寂寥。

    “没关系的。”安宁轻轻自言自语着，“你可以的，早就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她努力给自己个微笑，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食物，借以填充心中的空白。

    更深漏断，也不知是几时，院门响了。

    是风吧？安宁自顾自地微笑着。下一刻，门却被推开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安宁怔着。

    秦远微笑起来，“我不能回来么？”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眼神却益发明亮。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宁仍有些未回过神来，他不是应该在前厅跟兄弟们喝酒守岁么。

    “他们都醉了，所以我就回来了。”秦远笑道，“怎么？不请我坐下么？”

    “快请坐。”安宁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心中有些暖意，他应该是回来陪自己的吧，“我再拿些菜热一热。”

    “好啊，我可真有些饿了。”秦远道，“你这儿有酒么？”

    “有的。”安宁把那瓶甜酒递过来。

    秦远一闻，笑了，“这也能算酒么？”他一仰脖全喝了，“跟甜水差不多，你等着。”

    他转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儿拎着个酒坛过来，笑道，“这坛是上好的竹叶青，这次下山采买东西时带回来的。怕魏大叔和二哥骂我，一直偷偷藏在柜子里。”说着拍开泥封，酒香扑鼻，他灌了一壶烫起来。

    安宁重又热了菜摆上，递给他一个杯子，秦远愕道，“你呢？”

    “我可不会喝酒。”安宁道。

    “这可不行，今儿是除夕呢。”秦远道，“多少喝一点吧，我还要敬你的。”

    “我真没有喝过酒，怕会醉。”安宁抿嘴笑道。

    秦远笑道，“人生没醉过一场，怎么算活过。”

    安宁赧然道，“我怕醉了会胡言乱语。”

    “你还有什么秘密吗？怕喝醉了讲出来？”秦远哈哈大笑起来，“那我一定比你先醉倒，你就不怕喝醉了吧？”

    他把烫好的酒倒了一杯放在安宁面前，自己倒了一碗道，“你喝一杯，我喝一碗。你若实在不能喝就不喝了，我绝不勉强，好不好？”

    “嗯。”安宁道，“那我先尝尝这酒的滋味。”她捧着酒杯，伸出小舌浅浅尝了一口，却不知自己这动作妩媚之极，看得旁人怦然心动。这竹叶青入口清甜，好似与那甜酒差不多，后劲却是甚足，没喝过的人极易过量。

    秦远举碗笑道，“先恭贺新禧，新春大吉。”一碗就干了。

    “普天同喜。”安宁笑着饮了一口。

    “你的本名是叫做安宁么？”秦远忽问道。

    “是。”安宁点了点头。

    “那你过了新年应该几岁了？”秦远问道。

    “十八。”安宁略有些羞意，这个年纪还未出嫁，算是大的了。

    “嗯，是大姑娘了，我比你大上两岁。”秦远笑道，“那我祝你什么好呢？早日嫁得如意郎君？”

    安宁羞得不肯举杯。

    秦远笑道，“那我祝你平安康泰吧。”他是酒到碗干。

    安宁这才举起杯又饮了一口。

    秦远又举杯道，“还记得你在谷底说过，你娘可能尚在人世，我祝你们母女早日团圆。”

    安宁听了这话，道了声多谢，把杯中酒全饮尽了，秦远又替她斟一满杯。

    安宁这回先举起了杯，“其实我早该敬你一杯的，三当家的，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你要饮尽哦。”秦远笑道。

    “好。”安宁笑着饮尽了，秦远又给她斟满了。

    安宁又举起了杯道，“还要谢谢你当初肯收留我，以及这段时日以来，对我的诸多照拂。”

    “这话说得，好象你要离开似的。”秦远微笑着。

    “三当家的。”安宁低下头道，“我是要走了。”

    “哦，上哪儿呢？”秦远似是毫不意外，静静问道。

    “我想下山，寻个铺子，做针线刺绣吧。”又是一杯酒下肚，安宁只觉全身热烘烘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我跟杨大妈说过了，她说会找她女婿帮我联系的。”

    秦远望着她笑笑，不置可否，又饮尽了。

    “这杯酒，我还要敬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但是我希望你也能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四季如意。”安宁捧着杯一饮而尽。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秦远问道，又给她斟满。

    安宁抬眼望着他，“秦，是晋国的国姓。”

    “嗯。”秦远微笑着，“公主眼力非凡，在下佩服。”

    “我才不是什么公主。”安宁笑了起来，“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公主。”她只觉得越来越热，身子软绵绵的，好似要飘起来了，说话却比平时利索许多，“当个公主，哭也不能哭，笑也不能笑，在宫里，行走站立都有人管，天下顶无聊的就是那个地方。真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进宫！”

    “说得好！”秦远笑道，“那你在宫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忍！”安宁喝了口酒道，“我娘说，一定要忍耐，要等着出宫的那一天。”她忽叹了口气道，“娘不在了，他们就都来欺负我，看中什么就拿什么，还拿了许多衣裳给我绣，我每天从清早绣到天黑，她们却不过是穿上一两回就扔掉！”

    “怪不得你的针线这么好，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秦远皱眉道，“你娘没外戚在朝中么？”

第二卷 第六十四章 拜年

    “外戚？”安宁的眼神越发迷离，“我娘是个孤儿，哪来的外戚！”

    “你父王不管的么？”秦远道。

    “父王？他早薨了。娘一走，他就再不来仙华宫了。”安宁的舌头有些开始不听使唤了，“娘在时，他也只盯着娘，哪里管过我？”

    “你娘是个怎样的人？”秦远问道。

    “我娘是全天下最美的人！”安宁满脸的骄傲，“她也是最聪明的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没有她不会的！”

    “哦？”秦远淡然一笑，在所有的孩子心目中，母亲都是最好的。

    “你别不信！”安宁急道，“我说的是实话，所有见过我娘的人没有不赞她美的，她若是跳起舞来，就象是天上的仙子！”

    “我信还不成么？”秦远道，“可惜我无缘得见。”

    谈笑间，一坛酒已快罄尽。安宁此时已然醉了，却不自知，还顺口接道，“你想听歌看舞吗？我也会的！”

    “真的么？”秦远笑道。

    “不过我跳得可没我娘好，你看了可不许笑我。”安宁嘻嘻笑着。

    “好，我不笑。”见她醉态可掬，秦远觉得甚是有趣。

    安宁当真站了起来，看看身上，忽道，“你出去。”

    “嗯？”秦远愣道。

    安宁憨笑道，“我要换件衣裳，穿着这大棉衣，可跳不了。”

    “这么冷的天，算了吧。”秦远道。

    “唔！不行！”安宁摇头道，“你让我跳啊，我真的会的。”

    “那好吧。”秦远退出房外，心中暗忖，她这醉得可有八九分了，一会儿再问问那件事就够了。

    安宁再开门时，已经换上了上山时的那身红衣婢服。这些天看惯了臃肿的棉衣，乍一见她穿这轻衣小裳，只觉身段袅娜，甚是清丽。

    安宁对他招手笑道，“你可以进来了。”她把秦远推进房间，指着自己身上道，“可惜这衣裳不配，但也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着看吧。”

    借着微光，安宁步履虚浮的走到院中，立定身形后，她含笑望着秦远，拈了个兰花指，纤手一扬，步履蹁跹，口中清唱，“娉婷扬袖舞，婀娜曲身轻，照灼兰光在，容冶春风生。”

    秦远靠在门旁，看得呆住了，他知道安宁的嗓音很好，可没想到她舞竟跳得如此之美，步态轻盈，身姿曼妙，加上几分醉态，眼波流转间更增妩媚，就是在宫中，也没见过如此技艺高超的舞姬，若是换上长衣广袖，盛妆华服，该是何等风情。

    一曲春毕，又是一曲夏歌，“青荷盖渌水，芙蓉葩红鲜，?见欲采我，我心欲怀莲。”

    安宁舞了一会儿，酒劲发得更快，忘记了周遭一切，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秦远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欣赏，从怀里掏出紫竹笛，与她的歌声和奏。

    安宁唱的是江南的四时歌，到最后一曲冬歌时，她有些不胜酒力，脚步渐渐散乱，勉强到最后一句“君情复何似？”时，终于坚持不住，坐在了地上。

    安宁笑道，“这下可出丑了。”

    秦远上前把她挽起，衷心赞道，“若是你跳得还丑，天下就没有女子敢跳舞了。”

    “你骗人！我要跳得有我娘一半儿好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娘唱起歌、跳起舞来，世人只要有眼睛有耳朵的就不能出声，不能挪步了。只除了一人，那就是——”安宁用手指自指鼻尖，“我。我总在她跳舞时跟在后面淘气，小时娘只是笑。后来我大了些，她就再不许了。若是我学，她就罚我。我娘说女子学了歌舞，世人就会当她是玩物，最是轻贱。可是唱歌跳舞真有这么不好吗？”她醉眼朦胧地问道，“你说，我唱歌跳舞给你瞧，你会拿我当玩物吗？”

    秦远把她打横抱起，“不会，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我就知道有人不会。”秦远抱着她向屋里走，她还在絮絮说着，“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是很喜欢唱歌跳舞的，可怕娘伤心，只能偷偷地学，偷偷地跳。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娘会哭的。”

    “好，我不告诉你娘。”秦远在她耳边温柔地蛊惑着，“那你告诉我，你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能说！”安宁喃喃道，“这是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娘说不能告诉别人，若是让人知道了，他们会千方百计来诱骗我的。”

    “为什么要诱骗你？”

    “红颜是祸水！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哦，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你的脸怎样才会好？”

    “我娘说，说……”

    “说什么？”

    “我嫁，嫁人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秦远嘴角笑意渐浓，“看来我拣到宝了。”

    他将安宁放在床上，她兀自搂紧了秦远的脖子，闭着眼睛喃喃道，“其实我一直好害怕，自娘走后，就常常做恶梦，后来爹过世了，我更是常常做恶梦。梦见我一个人在黑夜里走啊走的，我害怕极了，也没有人理我。”

    秦远脸上笑容一凝，那些不堪的往事被丝丝扯出，心里有些微微的疼，那些从未跟人提起的心事不由从口中流出，“其实我也常常做恶梦的，常常梦见我的爹娘，他们，唉，我其实也很害怕……”

    “我还怕过年，过年时别人都在笑，我也笑，可是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我却总是哭。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要怕，不要哭，以后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好不好？”有一双温暖的手搂住她。

    “嗯！”安宁轻轻应了下，很快沉沉进入梦乡。

    秦远搂着她，黑暗中的眼睛深情而温柔，似一泓春水，想要将她溶化，良久他才幽幽叹道，“也许今晚，真正该醉的是我才对。”

    安宁是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当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依偎在一个陌生而温暖的怀抱里，她揉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秦远侧耳听了一下，苦笑道，“这可好，拜年的人来了，我却还在这里。”他迅速起身整理衣服，平静的解释道，“昨晚我也喝多了，不知怎么就在你这儿睡着了。”

    安宁一骨碌坐起来，却觉得头疼得厉害，瞧见自己身上衣衫完好，她才放下心来，外面院门敲得更加急促了，似有脚步声已经逼近，“三当家的！三当家的！”一群人在大呼小叫。

    “怎么办？”安宁惊恐得睁大了眼睛。

    “你慢慢弄吧。”秦远已经整好了衣服，他拧了个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对着镜子整了整仪容道，“他们已经进来了，你别出声，也不用出去，我把他们全拉走！”

    秦远已经把门拉开一半，自己闪身出去后反手又把门给关上。院子时不仅寨子里的兄弟来了许多，就连村子里的人也到了不少。众人瞧见他从安宁的屋子走出来，一时都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大家新年好啊！”秦远团身一揖，哈哈笑道，“我一早来给小六姑娘拜年，谁知她昨晚守夜太晚了，今儿还没起呢。大伙儿都去前厅吧，我还要给兄弟们拜年呢。走吧！”也不等众人回话，他拉着人，若无其事的就往院外走去。众人有些自以为会意的忙跟着走了，有些还摸不着头脑，也被人拉着走了。

    安宁在屋里听见，羞得简直抬不起头来。听得众人都走了，她才赶紧起来收拾。

    “小六，是大妈，没人了，你开门吧。”

    安宁拉开房门，见了杨大妈，耳朵都开始发烧，支吾着道，“大妈，您可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杨大妈放声大笑。

    安宁急得都快哭了，“大妈，您瞧您！”

    好不容易杨大妈止住了笑声，“他昨晚是在你这过的夜吧？”

    安宁更窘了，低着头嗫嚅着，“那个，不是的。”

    “还想哄大妈呢？”杨大妈一努嘴，“你瞧瞧，那桌上的酒杯酒坛还没收呢，你可别说是你一人喝的。”

    安宁忙道，“可我们真的没做什么，昨晚只是喝多了，我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杨大妈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的，喝酒也不挑个日子，这大年初一的，明知道大伙儿都要来拜年，还敢喝多了。这下好了，全寨子人都看到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安宁羞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大妈！”

    “别说大妈大年初一就来说你，虽说咱们穷人不讲那些虚礼什么的。可你一个黄花闺女，跟三当家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什么都没做，让别人怎么想？”

    “大妈，那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凉拌！你要是对三当家的有意思，趁早就把亲事办了，让大妈也喝杯喜酒。要不是的话，就塞紧耳朵，装聋作哑，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往心里去。”杨大妈停了一停道，“还不赶快把头梳好，把屋子收拾了跟我出去。真想躲着不见人呀？你这回真是躲得了初一，我瞧你还躲得过十五么？”

    “大妈，你快带我下山吧。我不想等到正月过完了。”安宁低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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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五章 下山

    “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天你就大大方方的，当什么事都没有，别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杨大妈瞧着安宁闷闷不乐，终是不忍道，“就是再急，也得先托人跟我那女婿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

    好不容易拖着安宁出了门，她却一路盯着自己脚尖，听见别人在笑，就浑身哆嗦，疑心是在笑话自己。还好脸上有人皮面具，要不，打死她也不敢出门。勉勉强强拜了一圈年，瞧她这个别扭劲，杨大妈不放心，当天就把她领回村里。

    可没想到，一进村子就碰上魏小桔。

    魏小桔横眉冷目对着她，咬着嘴唇，半晌才硬梆梆地道，“小六姐，我正想去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咱们去走走！”

    杨大妈笑道，“哟，要说什么要不上大妈屋里去？这大冷天的，站在外面说什么？”

    安宁拉了拉大妈的衣袖，低声道，“没事的，大妈，我跟小桔说说话，一会儿就去你屋。”

    “那好吧。”杨大妈握了握她的手，自先回去了。

    安宁跟着魏小桔默默走着，转过一个坡，无人瞧得见了，魏小桔猛地回转身来，怒道，“小六姐，你是会读书写字的，你懂的道理肯定比我多，我一向敬重你，可没想到，师兄刚走，你居然，居然……”

    安宁鼓足勇气抬起头来，“小桔，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说，今早，他不是从你屋里出来的么？连村子里都传遍了。”魏小桔气得脸通红，说不下去了。

    安宁又羞又窘，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们，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要我相信你？好！若是师兄信得过你，我就信得过你！”魏小桔随手把身旁的一根枯枝“啪”地一声折断，冷冷地道，“我说过，你若让我师兄伤心，我必不会饶你！”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安宁不知该怎么解释，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懊恼，在那儿呆立了半晌，才无精打彩的去了杨大妈家。没几日，人就瘦了一圈，看着杨大妈心疼不已。赶紧托人给女婿送了个信，让安宁收拾了包袱，两日后就跟她下山。

    定下来后，杨大妈把手头的事情一交待，然后去跟秦远告假。

    “行啊，杨大妈，既然都安排妥当了，你就放心的回去多住些时日吧。”秦远笑道，“金宝，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给杨大妈。”

    “三当家的，这太多了吧？”杨大妈怔了怔。

    “杨大妈，你拿着给孩子们添点衣裳玩意儿吧。”秦远瞧四下无人了，才低声道，“她就有劳大妈照拂了。她在山下爱住多久就住多久，爱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只一样，不许放她出去做事。”

    “三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杨大妈心中疑惑，小六摆明了不想回山，为何他还要这么安排。

    “她的事情我来安排。”秦远微微笑道，“大妈先别跟她说，带她在山下散散心吧。”

    “三当家的，”杨大妈想了想道，“小六的事还是让她自己作主吧。”

    “那是当然！”秦远眼神中流露出些傲气道，“时间不会拖太。”

    “那好吧。”杨大妈道，“三当家的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来解决吧。

    下山那天，秦远没有露面，冯金宝将杨大妈和安宁送到山下，直等到杨大妈的女婿驾着马车来接，才放心的回去交差。

    秦远听闻后应了一声，拿出封信道，“赶紧召集各位头领前来，大当家的交待了几件事，务必在二当家的回来前办妥！”

    杨大妈的女婿姓黄，名茂才，是个精明能干的汉子。他见安宁初来，有些拘谨，路上不住跟她东拉西扯，讲些乡间俚趣，安宁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又走了半日，日头偏西时便到了黄茂才所住的小西村，远远的就瞧见杨大妈的女儿杨春儿领着俩孩子站在村口巴望着，见了亲娘，欢喜的不行，又与安宁见了礼。

    黄茂才家在小西村置了几亩土地，平素就以种田为生，表面上看与一般庄稼人无异，仔细观察，他家其实安置得大有学问，位置四通八达，跟周围的邻居又有意无意的隔了些距离，想要干什么都容易避人耳目。他两口子感情融洽，现有俩孩子，大的五岁，是个男孩，名儿叫栓住，老二是个闺女，叫小红，两岁了。现杨春儿肚子里又搁着一个，至于是男是女，要再过上五六个月才见分晓。

    黄茂才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就拿丈母娘当亲娘一样敬奉着。家里三间瓦房中朝南的一间一直给她留着，知道她们要来，杨春儿一早就把那屋子收拾了整齐，套上厚实干净的被褥，生了炉火，弄得暖洋洋的。

    安宁拿出自己在山上做的那些荷包香囊送给俩孩子，那俩孩子欢喜得不行。一个劲儿管安宁“六姨长，六姨短”的叫着。

    杨春儿见了那绣工，很是羡慕，让安宁有空教教她，再画些花样子给她。安宁听了就要去寻炭笔来画。

    “这回可要住些日子呢，不急，不急。”杨大妈对女儿女婿道，“你们可别把小六当外人，拿她当妹子就成。甭客气！”

    新春佳节，家家户户都没多少事，不是走亲访友，就是逛街赶集。杨春儿现在有了身孕，杨大妈和安宁每日就帮着料理些家务，然后便坐在一块做些针线，闲话家常，都是性子和善之人，相处得甚是融洽。

    安宁跟那俩孩子相处甚欢，天天逗他俩说话，教他们数数认字。还时常去厨房做几样小菜，她小时在宫中专门学过，只是这些年疏于练习，做的有好有坏，杨大妈她们也毫不介意。

    在这里住了几日，安宁心情渐好，脸也慢慢圆润了些。问起介绍她去做绣娘之事，黄茂才只笑道不着急，年还没过完，哪有这么早上工的？只让安宁安心住下。

    这日元宵佳节，一早村子里有不少人家扶老携幼、呼朋引伴相约出门。

    一打听，才知道是这不远的望仙镇上，每年元宵都有灯会。十里八乡的乡邻只要有空，都会拎着花灯去凑凑热闹，许多大户人家还会做出各种奇巧花灯挂出来，炫耀斗富，供人观赏。青年男女，更有机会借此认识，互诉衷肠。多少年来，这元宵灯会实是成为当地一大特色。

    要是往年，黄茂才早领着老婆孩子去了，可今年杨春儿有了身子，经不起和那么多人一起挤，便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家里两个小家伙看见别的小伙计都拎着灯走了，哭闹个不休。

    安宁见俩孩子哭得可怜，“若是黄大哥春儿姐信得过我，我带俩孩子去玩玩吧？”

    黄茂才为难道，“不是信不过小六妹子，只是你没去过，不知道这灯节的厉害。那里人山人海，每年都有家人走失的，你一个小姑娘家，能管住自己就不错了，何况再拖俩孩子。”

    杨大妈见安宁也有些想去，笑道，“女婿呀，要不我和小六带着俩孩子一起去？小六也没见过这灯会的热闹哩，我带她去开开眼。”

    黄茂才仍有些迟疑，“娘，您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让她拖着孩子去受累呢？”

    杨春儿笑道，“才哥，你就让娘和小六妹子带着孩子们去吧。要不，这俩孩子今儿可是闹个没完。你要不放心，也跟了去，我一人在家就成。”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人在家？”黄茂才想了想道，“那这样吧，娘，我赶车送你们去，晚上夜路不好走，娘你们便那个客栈歇一宿，明儿一早我再来接你们。”

    “那太辛苦黄大哥了，还得破费。”安宁道，“咱们还是不去了。”

    “辛苦什么？不过驾着车跑上两趟，又不要他走路，住一晚也花不了几个钱。”杨春儿笑道，“我再剪点花，糊上几个灯笼，你们拎着去也热闹热闹。”

    “春儿你赶紧糊灯笼去，出去玩的钱我出，我在山上领的钱还没地方花呢。”杨大妈道。

    “娘，那怎么行？怎么能用您的钱？”黄茂才急道。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娘的钱不拿给你们用，给谁用去？就这么定了，你一会儿别跟我扯。”杨大妈对外孙道，“拴住、小红，一会儿外婆和六姨带你们逛灯市去?！可不许哭鼻子啦，晚上要乖乖听话，不许乱跑，知道吗？”

    俩孩子一听马上破涕为笑，黄茂才出去套车了，杨春儿去寻家里旧年的灯笼，重新糊了四个，两个大的给他娘和安宁拎着，两个小的给俩孩子，里面插了蜡，又剪了灯花贴在上面。这杨春儿甚是心灵手巧，剪的花朵人物栩栩如生。安宁见了羡慕，一时兴起，剪了“拴住、小红”字样，分别贴在俩孩子的灯笼上。

    用了些茶饭，给俩孩子穿得厚厚的，又带上帽子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黄茂才驾了车送她们去望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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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灯节

    镇上，新澄澄、花艳艳的花灯已挂满大街小巷，只是天色未暗，尚未点蜡。今日到此观灯的人甚多，临街的客栈都已客满。黄茂才寻了几条街，才寻到一条僻静胡同里的同福客栈还有房间，安顿这老小四人住下，又叮嘱一番，他又驾车急急赶了回去。

    略歇了会，天近黄昏，杨大妈抱着小红，安宁牵着拴住，四人提了灯笼出了门。但见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两边摆摊的接得如长龙一般。

    安宁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逛街，跟俩孩子一样，什么都要看一眼，无比新奇。

    杨大妈也难得赶一回热闹，只顾着买东买西、讨价还价。又拿了些散碎银钱给安宁，让她自瞧了喜欢的就买，安宁不肯拿，杨大妈笑道，“你可别客气，这钱可不是我给你的，就当你在山上做那些针线活的工钱，反正不多，花了就算了。”安宁这才接了，买了几样女孩儿用的小玩意。

    杨大妈先给一家大小扯了身新衣裳，想着未出世的外孙，又买了虎头鞋、小肚兜什么的。一条街逛下来，买的东西手里都拿不过来了，拿布打成个大大的包袱拎着，小红是抱不了了，放下来牵着走。

    天色渐黑了，街上的灯次弟亮了起来。似乎只在顾盼之间，整个小镇已是灯火辉煌，妆点着犹如仙境，这仙境里最美丽的一段便在横穿镇中的望仙河两岸。

    还未至河边，便看见河里飘着各式大大小小的荷花灯，如银河上的繁星点点。沿着河走，共有小桥八座，人称八仙桥，桥上桥下，枝头树梢挂满了各色灯笼。有狮子灯、鸳鸯灯、鸾凤灯、孔雀灯，牡丹灯、芍药灯、老虎灯、猴儿灯……灯灯夺彩，盏盏争辉，红橙黄绿，千姿百态，煞是好看。更有许多青年男女，皆是盛妆华服，三两结伴，追前逐后。看不尽的明眸皓齿，笑靥如花，诉不出的眉目传情，暗赠私答。安宁养在深宫多年，哪里见过此等场面，只觉这花灯摇曳，影香袂动，如梦如幻。

    “小红！”杨大妈忽惊叫起来。

    回头望去，杨大妈脸色煞白，她手里兀自拎着那大包袱，但小红却已不见踪影！安宁唬了一跳，“怎么啦？小红呢？”

    杨大妈急道，“我刚才分明牵着她来着，你瞧，我手心还有些汗，怎么一时人就不见了？”一下方寸大乱，回身就要去找。

    安宁瞧她心慌意乱，恐怕多生事端，便把拴住的手交到她手里，“大妈，您先别慌。这么多人，还有拴住，再挤丢了怎么办？您牵着拴住站在这儿，可千万别再走动了，我去寻小红，料想走不多远的。若是找不到，我也必速回此处，咱们再想法子。”

    杨大妈听得有理，“那你可快去快回！”

    安宁把周遭几家店铺名称记下，就往来路寻去。她逆着人流，一面高喊着小红的名字，一面低头四下找寻。可走了小半个时辰了，挤出一身香汗淋漓，却仍看不到人影。安宁也有些着急了，她好不容易挤到一座桥上站高了四下张望，忽然瞧见前面一座桥上，有人高提着一盏小灯笼，看那模样，似是小红手里的那盏，上面隐约还有她剪的小红字样，安宁心中一喜，拼命往前挤去。可这一段花灯艳丽，人潮格外拥挤，她身子又单薄，不知被人家踩了多少脚，撞得发鬓凌乱，才略近了些。

    “小红！小红！”安宁掂起脚尖高喊着，提灯的那人也注意到她，手里抱着个孩子，不住向她张望。

    安宁正要过去，此时后面忽来了一大队人，抬着两顶大轿，正从安宁和那人面前经过，随行的奴仆甚是蛮横，一路推搡着路人。

    安宁着急过去，顾不得许多，抢着往前冲。

    “让开！让开！”一个家丁使劲推了她一把，安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哟！”她惊叫了一声，差点撞到了后面的轿子。

    “小心！”一双稳定有力的手扶住了安宁。

    几乎与此同时，后面那轿帘蓦地掀开，一双美丽的眼睛惊恐地向她望去。

    “怎么啦？”旁边一个中年仆妇忙问道。

    那轿中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直指着安宁的方向，染得通红的指甲不住轻颤。

    那中年妇人瞧见安宁的背影，脸色微变了变，欲上前想看个究竟，却见一个青年男子手里抱着个小女孩，向她们这边皱了皱眉，拉着安宁站到桥边阴影处，再待细看，却又被人群遮住了。

    “走啦！走啦！”前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催促着后面的轿夫。

    中年妇人心中有些疑惑，赶紧几步跟上轿子，低声道，“没瞧清楚。”想了想又道，“应该不是。那孩子看起来都有两三岁了，应是一家子冲散了的。放心吧，不会的。”

    那轿中人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轿帘。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男子温言问道，他的声音明亮而柔和，让人听起来说不出的舒服。

    安宁动了动脚道，“没事，没事。”

    “六姨。”小红奶声奶气的叫着，她的小脸上犹挂着泪痕，手里却多出一个小糖人，她从那公子的怀里直扑过来，挡住了安宁大半个视线，“多谢公子，您从哪儿找到小红的？”

    那公子笑道，“我适才经过，瞧见这小女孩在哭，想是走丢了人家的，也不知怎么帮她寻找。幸好你这灯笼上写了名字，我就提起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着了。”他把灯笼又还给安宁道，“今晚人多，需小心些才是。”

    “有劳公子了。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以便我等登门告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家人应该等着急了吧，快些回去吧。”

    “多谢公子了。”安宁抱着小红盈盈施了一礼，转身去寻杨大妈了。

    那公子瞧着她的背影，忽觉得有些眼熟，他正欲离去，脚下却踩到一物，拾起一看，却是支银簪，想是方才那女子遗失的，想追上前去归还，可人海茫茫，却从何处寻起。

    杨大妈正等得心焦火燎，见安宁抱了小红回来，欢喜的眼泪直掉。她抱住小红，再不敢撒手了，几人又逛了一会子，见天色已晚，便回客栈去了。

    洗漱时，安宁这才发现头上那支银簪不知什么时候挤掉了，她心中懊恼不已，杨大妈又自责了半天，安宁倒劝解她，说不过是根普通的银簪子，不打紧的。

    第二日一早，黄茂才就赶着车来接她们了，听杨大妈说起昨晚之事，甚是感激安宁，定要买根银簪子赔她。推辞不过，安宁只得去挑了根最普通的银簪。

    安宁不知道，她这根“不打紧”的簪子此刻就在捡到小红的那位公子手里，而且很快，那公子就发现了这银簪的秘密。他清明的眼神中满是诧异，范七巧制的东西他家也有几件，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怎么也会有这么精致名贵的银簪，她又怎会那么随意的簪在头上？

    这公子正是香溪朱家大公子朱景先，正月还没过完，他怎么就离了家呢？

    此事还得从他那敬爱的娘亲朱夫人说起，自从朱夫人在十月族内大比中，露出了有意为大儿子择媳成亲的口风，这消息立即就象长了翅膀般飞了出去。

    开玩笑，朱家长房嫡孙要择媳，可比嫁进皇宫做王妃都强，稍稍沾点亲带点故能攀上点关系的人家无不打破头想把女儿嫁进来，一时朱家门庭若市，大门的门槛据老管家江爷爷那双老眼目测，都被人磨低了三分。

    从年前开始，就有许多交好的世家大族的世伯世叔们借口拜年送礼什么的到香溪来变相相亲了。

    这可把朱景先烦个半死，从早到晚躲在外书房，说是年底事忙，要专心干活。确实，他爹朱兆年把他忙得跟陀螺似的，可总有些抹不开的情面，必须出去应对，他觉得自己就象小丑一般，成天被人相看来相看去，耽误了的干活时间，回头还得自己熬夜被回来，无比郁闷。最可恶的还是那一对弟妹，成天望着他就笑，今儿又相了多少个？还乐不知疲，每日重复，朱景先怀疑再这么下去，这俩人迟早得笑傻。

    朱夫人没想到反应如此迅猛，开头还乐呵呵的招呼着，后来成天这么迎来送往的，她也不胜其烦，只得拉了亲爱的相公出去支应。要说还是朱兆年道行高深，他应酬了几日，在书房琢磨了一下午，便在晚饭时对大儿子说，要他赶紧出门，去追查荷花美人及后人的下落。

    笑话！爷爷追查了快二十年都没找着，让我上哪儿找去？什么时候不好去，非得等我把家里过年的事都忙完了，刚能喘口气，就大正月的把我派出去？

    朱景先知道他爹无非就是扯个由头把他赶出家门，自己也好有借口打发那些来相亲的人，躲个清闲。爷爷朱靖羽一听，甚是高兴，还特意写了个名帖儿给他，让他去吴国找一位姓唐的老爷子碰碰运气，打听消息，还暗示孙子，说那老家伙要是还不张口，就赖他家不走。

第二卷 第六十七章 谎言

    虽然明知寻找那荷花美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跟没完没了的相亲比起来，朱景先还是宁愿选择前者。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准备出发，弟妹见没热闹看了，又闹着要跟他一块去。这回他们亲爱的娘亲倒没给朱景先添乱，把那俩小的训了一通，“你们大哥是去做正事的，所以才大正月的出门，你俩跟去添什么乱？”

    朱景先眼见弟妹吃瘪，扳回一城，乐不可支。他都计划好了，到了吴都就去投奔他二叔朱兆丰，让堂弟朱景行带他游山玩水，轻松几日。

    谁料临行前，他爹又笑眯眯地塞给他一包公文，让他在寻人的同时，再去巡查下家里的生意，有一些重要客户也顺便去拜访下。这回朱景先傻眼了，这么多公务，还要寻人，真把他当牛当马啊？他暗自腹诽几句，咬牙切齿地出了门。

    朱景先第一站去的就是白云城，他本想找嫁进刘府的两位姑娘探探口风，却见青琼已经挺起个肚子了，不太好惊动，便不动声色，住了两日便告辞了，听刘良行说起留仙镇的元宵花灯热闹，便赶了过来。没想到遇到了安宁，却又一次擦肩而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错过竟让他终生遗憾。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

    花开只那一瞬间，错过了便错过了。留下遗憾的又岂是朱景先一人。

    周复兴回来了。

    他是正月十六傍晚到的，一路上快马加鞭，本想着赶回来跟安宁过元宵，马累得都快口吐白沫了，却怎么也赶不及。进了山寨，顾不得休息，周复兴下了马就往那小院跑去，推开院门时，他只觉得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小六，小六！”安宁屋里黑着，“我回来了！”屋里有人走了出来，却不是安宁。

    “三弟？你怎么在这？”周复兴愣了。

    “二哥，你回来得倒快。”秦远微笑着。

    “小六呢？”

    “小六，她不在寨子里。”

    “她不在寨子里？她去了哪里？”

    “她跟杨大妈下山了。”

    “下山？”周复兴更奇怪了，“她为什么要下山？她们去了哪里？”

    “她去杨大妈女婿家了。”

    “哦，原来如此。”周复兴笑了，不知为何，看着秦远的笑容，心中却有一丝不安，“那我换匹马，下山去找她。”

    眼看他就要走出院子，“二哥！”秦远迟疑了下，叫住了他。

    周复兴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秦远道。

    “明天再说行吗？我想赶紧下山去见她。”周复兴心中更加忐忑。

    “二哥……”秦远欲言又止。

    “三弟，你到底什么意思？”周复兴皱眉道，“有话快说，这么吞吞吐吐的，不象你的脾气。”

    秦远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抬眼望着周复兴道，“二哥，你跟我来！”说着大踏步走出去。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

    今晚月儿正圆，月色也好，这片无人问津山坡上，皑皑白雪还未曾被人践踏，纯净的就象天上的白云，月光下闪着圣洁的光。

    “三弟，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周复兴道。

    “二哥，你不要再去找小六了。”秦远没有回头，望着远方不知名的黑暗道。

    “为什么？”

    “小六，她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周复兴冷冷的道，“这是她对你说的吗？”

    “她没有说。”秦远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去问她。”周复兴转身就走。

    秦远飞身挡在他的面前，“你不能去。”

    “你让开。”周复兴身子一闪，从他身边穿了过去，秦远如影随形，又挡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周复兴欲绕开秦远，秦远身形一动，伸手挡住了他。

    周复兴也不答话，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秦远并不还手，只是一味缠斗，拦着他的去路。

    忽地，周复兴跳到一旁，脸色铁青道，“三弟，你当真要跟我动手吗？”

    秦远知他动了真怒，沉默了半晌道，“小六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

    “理由。”周复兴出奇地平静，却如万年寒冰，凛冽刺骨。

    秦远闭上了双眼，“因为，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周复兴瞪大了眼睛，如被一盆雪水从头淋到脚，他冲到秦远的面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秦远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动，“她，是我的女人。”

    “你骗我！”周复兴吼道，“你骗我！”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寨中兄弟，不论是谁都可以，问他们大年初一那天看到了什么。”秦远道。

    周复兴冲上来抓住秦远的衣襟，“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二哥，总之是我不好，你不要怪她。”秦远有些不忍的移开双眼道。

    “你……”周复兴大吼一声，一拳打在秦远脸上，一缕鲜血顺着秦远的嘴角留了下来。

    “对不起，二哥，真的对不起。”秦远轻轻拭去嘴角的血。

    周复兴的脸已经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快又是一拳重重打在秦远胸口，打得他倒退好几步坐在地上。

    周复兴扑了上来，吼道，“你起来，还手啊！”

    秦远并不招架，任他拳打踢打了一番，直到周复兴筋疲力尽，慢慢停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周复兴喘着粗气，红着眼睛追问着，“你怎么能这样！”

    “二哥，对不起。我，我也不想这样的。”秦远摇摇晃晃撑着身子又坐起来。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她……你怎么还能这样？”周复兴悲愤欲绝。

    “是！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二哥，”秦远提高了调门，“你又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也喜欢她？”

    “我不知道，我不要知道！”周复兴往后倒退了几步，无力地坐在了雪地上。

    “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二哥你那么聪明，你走的时候还问我有什么心事，你应该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是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从你们掉下山谷时我就猜到，依你的身手，不该被连累的跌下山谷，要掉，也只是她掉下去。因为，你根本不是一个那么好心，愿意随随便便去救人的人！除非……”周复兴喃喃道，“除非是你……”

    “除非我觉得她值得。”秦远道，“或者，是我对她有了兴趣。”

    “就象，你答应我来这当三寨主一样。只是为了有趣对不对？”周复兴怒道，“但你对她……”

    “我对她不仅仅是兴趣。”秦远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喜欢她，也许从她第一天踏进山寨时就开始喜欢了。二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喜欢她啊。”

    “可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她的事……”周复兴道。

    “不，我知道。”秦远道，“也许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二哥，我也比你更能了解她。”

    “就算你真的喜欢她，为何要这么对她？”周复兴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晚确实是我不好，是我喝多了。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秦远道，“但是二哥，我一定会娶她，会好好待她！”

    “你会娶她？”周复兴道，“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对人言说，你怎么娶她？”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把我的事情全告诉她。”秦远道，“二哥！小六她并没有许你吧？即使是我错了，但我会用一生去弥补的！”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二哥，我一直记得这三年来你对我的好。这件事，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全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我为什么不肯去留意你？为什么我会这么大意？为什么？”周复兴怒吼着，把身旁的积雪打的漫天飞舞，没几下，那一片雪白里便染上了点点殷红。

    秦远冲过来一把抱住周复兴道，“二哥，你，你别这样了！你这样，我真的也很不好受！”

    “你不好受？你不知道我的心，我的心里……”周复兴摇着头，突然挣脱了秦远的束缚冲了下去。

    “对不起，二哥，是我骗了你，对不起！”秦远站在这片已然凌乱的雪地里，望着周复兴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是满是愧疚，“可你知道么，我也很寂寞。你以后还可以找到许多好姑娘，可我，我就很难再找到象她这样的了，我们是一类人。你不懂的，只有我们才会懂得那些……”忽然，他对着明月嗥叫起来，一如受伤的狼。

    周复兴无力地坐在房里，刚才老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三当家的往年除夕都跟兄弟们喝个通宵守岁，那晚却早早就回去了。第二天一早大伙儿去给他拜年时，他却从小六姑娘的屋里走出来，拉着咱们就走，一个也不许进小六姑娘的屋子。哈哈，二当家的，咱们是不是要准备给三当家的和小六姑娘办喜事了？”

    周复兴锁了门，任谁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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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桂仁昨天干件蠢事，发文选错了卷，明明发了怎么就是找不着，还以为网站出了问题，晕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低级错误，汗哪……

第二卷 第六十八章 迁离

    待周复兴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如往常般清明冷静。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心碎都留在了那个黑夜，和着那段刚刚开始的感情一起埋葬，只在眼神里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

    辽东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好，魏山泰有意在那边再立个山头，现在急需人手。村里的老幼妇孺已经敲定分三批迁离，寨子里除了小部分人留守，大部分兄弟随行。

    “十日后，我带第一批人走。”周复兴起身离开前，冷冷地丢下一句。兄弟间的气氛冷淡而疏离。

    “你也走？”秦远怔道，“那万一山寨有什么变动，吴国官兵前来围剿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吴国与我们这里不接壤，为了这事他们朝廷里现正乱着，估计一时半会还定不下来。若有什么，我会赶回来。”

    秦远应了一声，忽低声道，“二哥，你不怪我了么？”

    周复兴没有答他，只道，“你最好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黄茂才得到通知后，立即回家和岳母妻子商议。他是做暗线的，又有家有口，暂时不动，杨大妈却在第二批迁移的名单里。

    杨春儿当然不肯让老娘独自远走他乡，但黄茂才说看样子将来整个留仙寨都很可能搬走，到时自己一家也得过去。何况，杨大妈现在的老伴钟大叔家的几个儿子都在寨子里，他们一家子肯定也不放心把老头子一人留在这边。少年夫妻老来伴，思来想去，杨大妈还是决定先跟着过去。黄茂才答应杨春儿，不出三年，把这边家业逐步收拾了，也过去团聚。

    至于安宁，黄茂才没接到通知，语焉不详，只让她在家里安心住着。

    离别在即，安宁想着杨大妈素日对她的好处，掉了好几场眼泪。

    “大妈总觉得咱娘儿俩的缘份没那么浅呢。”杨大妈也是泪眼婆娑，“小六啊，你一定要记着大妈说过的话，可别稀里糊涂的赔上自己的一生。好生记着！”

    经此一别，谁料再相见时，却已物是人非，空叹造化弄人。

    青瑶这几日睡得甚不踏实，半夜常常被噩梦惊醒。

    “怎么啦？”红姑点起灯，起身进来探视。

    青瑶肚子渐大，身子渐沉，早就自己独睡了。罗帐里，只见她一头冷汗，脸色苍白，红姑拿帕子给她擦着汗，“你又梦见她啦？”

    青瑶木然的点点头，紧紧地一把抓住红姑的手，泫然欲涕，“姑姑，我好害怕，我梦见她的脸了，还是那么红，血淋淋的！她在叫我，一直在叫我！”

    红姑把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道，“公主不会这样待你的。她平日里人虽冷冷的，但和丽妃一样，心地是极好的。遇上山贼，不是你的错。她被山贼劫走，是她的命，也不是你的错！”

    “对，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青瑶喃喃道，“她不会来找我，不会来找我的。”忽然她又道，“姑姑，那天遇上的那人，真的不是她吗？我一直觉得好象，她的声音，她的身影，真的好象！”

    红姑心中暗叹，自元宵节后，青琼总是睡不安稳，几乎每晚都要梦到安宁，梦醒来总要一遍又一遍的问她。她轻拍着青瑶的手，微笑着道，“不会的。即使是，可能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我瞧那男子倒好相貌，也不算委屈她了。她应该过得还不错吧，若非如此，她怎么不来寻咱们呢？”

    “对啊！对啊！”青瑶拼命点着头，感觉轻松了些，“她明知道我们在哪里的，她可以到刘府来找我们的，可她没来，她没来就证明她过得很好，很好！”

    红姑扶着她又躺下，“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别再这么胡思乱想的，总要为孩子想想啊。”

    “这不是我的孩子！”青瑶语气一冷。

    “好孩子，别这么想。这孩子，不管怎么说，总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红姑哽咽道，“以后，有了孩子，咱们就有指望了，对不？”

    “这不是我的孩子！”青瑶冷冷的重复着，“他是来讨债的！我会把这孩子生下来，我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哼！刘家欠我的，我要带着他，一样一样全部讨回来！”

    红姑强忍着眼泪，直到回到隔壁自己的小屋才让它掉下来。她在观音像前跪下，泪流满面，心里默念着，“菩萨，青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若是她做错了，请菩萨不要再怪她了，她已经遭了这许多罪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您保佑保佑青瑶吧。若是还有什么责罚，都降到我身上吧！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公主殿下，全是我的错。丽妃娘娘，我对不起您！要怪就都来怪我吧！”

    忙乱了月余，今日，寨子里送走了最后一批兄弟。

    秦远目送队伍在大路上渐行渐远，忽问道，“金宝，你知道黄茂才家在哪里么？”

    “知道！”冯金宝纵马上前，往旁边一指道，“就在那边。”

    “你带路！咱们过去！”秦远拨转马头，二人往那边飞驰而去。

    时候到了，想要的东西，该去拿了。

    “三当家的，这里离我们李家村也不远了呢。那边就是！”

    “金宝，你别着急，今年定帮你们报这个仇。”

    “三当家的，你可不许诳我，到时可要带我一同去。”

    “那当然，你那几个哥哥都走了，我可不认得那李富贵。”

    今儿日头甚好，安宁端了盆脏衣裳在村东头小溪旁洗着，拴住和小红在她身后丢石子儿玩。

    活泼的小溪欢快的吟唱，把温柔的阳光撕成点点碎金，顽皮得耀着人的眼。两岸光秃秃的树梢草地上冒出了一层极短的毛茸茸的嫩绿外衣，只有近看才知道那是他们收到的早春消息。

    正槌打着衣裳，忽有粒小石子掉在安宁跟前，溅了她一脸水花，她以为是那俩孩子在淘气，也没回头，笑道，“拴住，是不是你在淘气？”

    后面没有作声，只有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又一粒小石子丢在她的面前，“你们再淘气，信不信六姨一会儿不跟你们玩儿了？”

    安宁转过身来笑着，“你们这俩孩子！”她的笑容一时僵住，身后站着的，是秦远。

    他牵着匹马，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眼睛里却有些摄人的光芒。

    “在这里过得好么？”秦远走到她面前。

    “好。”安宁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瞧瞧你。”秦远微笑着，“今天，刚送最后一拨人走。”

    “噢。”安宁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拴住和小红呢？”

    “金宝带他们骑马去了。”秦远头略往后一偏。

    俩孩子坐在马上，冯金宝牵着马，慢慢地走远了。

    安宁忽觉得有些窘，不知说什么好，复又转身，继续槌那衣裳。

    秦远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安宁停了停，轻声道。

    “为什么？”秦远问道。

    安宁没有吭声。

    “回去吧。”秦远道，“那个，村子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寨子里的人也不多了，没人会笑你的。”

    “我……不能回去。”安宁把衣裳抓紧了。

    “你要不想回去也可以。”秦远按住她湿冷的小手，“我安排你去别的地方。”

    “你放手！”安宁耳朵红了，使劲抽着手，“你，你别管我。”

    秦远松开了手，没想到安宁拔的力量太大，一下竟摔进了溪水里，秦远忙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的裙子下摆和鞋子却已都全湿了。

    “你，都是你！”安宁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远道。

    “你快走吧！”安宁有些慌乱，低头用力槌着衣裳。

    “干嘛躲着我？”秦远拉住了她手中的棒槌，“我喜欢你。”

    安宁身子一颤，手都开始发抖了。

    秦远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你知道的，我们俩是一样的人。我明白你，你明白我。我喜欢你，所以，”他做了结论，“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安宁瑟缩着想往后退，却被秦远紧紧拉住。她好半天才想起来，嘴唇哆嗦着道，“我，我的脸……”

    “没关系。”秦远笑道，“我不介意。”

    “你……”安宁更加慌乱了，“不行，这样不行的。”

    “为什么？”秦远痞痞的道，“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比我更适合你的。”他想了想，忽道，“他回来过了。”

    安宁怔了怔。

    “二哥回来了。”秦远停了停道，“又走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他，不会再来找你了。”秦远的脸色不太愉悦，“我告诉他，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安宁望着他，震惊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后不要这副表情。”秦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寒意，“会让我觉得你对别人余情未了。”

    一句话窘得泪水在安宁眼圈里直打转，“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了？败坏了你的名声？”秦远嘲讽地一笑，“象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个错误，还有名声么？”

    安宁浑身一震，这句话恰说中了她的软肋。

第二卷 第六十九章 报仇

    “你不要哭，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他的。”秦远忽又柔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公主，让我娶你好不好？”

    安宁眼泪直掉，使劲的摇着头。

    秦远也不恼，挂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容，蛮不讲理地道，“我不管，你来山寨时，就说过命要卖给我的。掉下山谷时，我又救了你一命，你就以身相许吧！”

    “不，不行的。”安宁艰难的道。

    “难道你还想嫁给我二哥？”秦远皱起了眉头。

    “我，我不会嫁他。”安宁下山时，就决定不再和这两人有任何纠葛了，她不愿看到有人会为她伤心。没想到，到底还是让周复兴难过了。至于秦远，只要能让安宁联想起关于宫的一切东西，都让她本能的害怕。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选的？”秦远不解的问道，他人虽离开了宫，可根深蒂固的心态却完全是宫里的那一套，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善意和恩赐，眼前的人却要拒绝。

    “那个，是不行的。”安宁努力寻找着借口，“再说，要报仇，要把命卖给山寨的是李大哥他们，不是我……”

    “哦，我明白了。”秦远轻笑起来，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怪我答应了要替李大狗他们报仇的，却一直没有做到是吧？我就知道你滥好心，总是惦记着别人的事情。好吧！”他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正好冯金宝也在，我现在就去取了那人的狗头回来。”他轻抚上安宁的脸，邪邪一笑道，“等我办完了，以后你可不要再拿这事说三道四了。”

    “不，我不是……”安宁话音未落，秦远已经翻身上马，往冯金宝方才走的方向而去。

    安宁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把手上的衣裳草草洗完，急急赶了回去。

    刚进门，就见黄茂才一脸凝重的在院里转来转去，见她回来，接过她手中的木盆道，“进屋说话。”

    杨春儿带着两个孩子也在屋里，满面忧色。

    “怎么了？”安宁怯怯地问。

    “我的好妹子，你们方才到底说什么了？”黄茂才掩上了门，“三当家的刚骑着马过来，叫冯金宝跟他指路，说去李家庄报仇了！”

    “他真去了？”安宁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连冯金宝都觉得不妥，劝他多带几个人再来，可他就是不听。”黄茂才急得直搓手，“李富贵那儿我打听过，光是家丁护院就好几十人。三当家的武艺虽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可怎么劝也不听，带着冯金宝就走。”

    “那现在怎么办？”安宁有些慌了。

    “不管他们今儿这事成不成，只要一闹起来，咱家是绝不能再呆了。”黄茂才一跺脚道，“小六妹子，春儿，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我去驾车，先送你们和孩子们去别处避避风头，我一会儿回来接应了他们再跟你们会合。”

    杨春儿忙去收拾了，安宁也回了屋，把自己的东西打好包袱。

    黄茂才套好了马车，杨春儿先带着孩子们上了车，“小六妹子，快上来。”

    安宁走到车旁，忽又摇头道，“黄大哥，你快带春儿姐和孩子们走吧，我留下来。”

    杨春儿急道，“你胡说什么？你留下来干什么？快走！”

    安宁正色道，“不，我得留下来。黄大哥，这会子天还早，若是咱们一大家子都跑了，村里人看着未免就太奇怪了。我留在家里守着，若有人问起，就说杨大妈生了急病，春儿姐去探她了。”

    黄茂才略一思忖道，“小六妹子说得对。春儿，你先走，回头我来接她。小六妹子你自己小心点，看见不对就赶紧先藏到后院柴禾堆旁的暗窖里。”安宁应了，他“驾”地一声，赶着马车往村外飞奔而去。

    安宁把包袱放回屋里，把刚洗好的衣裳拿出来晾在院子里，又去后院里剁了点菜喂鸡，甚至还照常抱着柴到厨房里准备饭菜，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看天黑了，安宁在每间屋子里都点上了灯，独坐在窗前，往外观瞧。

    刚瞧见点星光，黄茂才就满头大汗地赶着车回来了，见了家中情形，颇有些吃惊。

    “春儿姐和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吧？”安宁给他倒了茶水，又端上饭菜。

    黄茂才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一时饭毕，去给他那马喂了些水和草料，两人坐下等待。

    当村里巡更的敲过三道梆子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小村夜晚的宁静。黄茂才把屋里的灯吹灭，比划着让安宁藏起来，手握柴刀，躲在门缝后往外张望着。

    只有两匹马，黄茂才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吹了个特别的口哨，马上的人也回了个口哨。

    黄茂才放心地冲了出去，秦远和冯金宝两人和马都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淌着汗，还有许多暗色的水痕，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也不知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留下的。

    “伤了没？”黄茂才问道。

    “我们没事。”秦远沉声道，声音里却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

    “得手了？”黄茂才道。

    冯金宝点了点头，安宁也冲了出来。

    “怎么走？”黄茂才道。

    “你的家眷送走了？”秦远道。

    黄茂才点了点头。

    “这里不能呆了，你跟金宝接了家眷赶前一拨迁离的人去，金宝知道线路。他们今早才走，若是你们追得快，这两日就能追上。顺道留信号通知寨子里一声，我过些天再回去。”秦远道。

    黄茂才忙去赶车。

    “你跟我走。”秦远又望向安宁。

    “要不要喝水？”安宁忽问道。

    秦远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安宁跑进屋捧出茶壶，秦远悬空倒着，喝了半壶，把那半壶递给了冯金宝，冯金宝接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个空。

    黄茂才直接道，“扔了。”他把冯金宝骑那马也套在车前，两人赶着车就走。

    安宁去屋里取出自己的包袱，站在秦远面前，秦远一俯身，把她拉到马上，往另一条路上走了。

    安宁没有多话，任秦远带着她一路狂奔，待跑到一座城池附近时，秦远勒住了马，漫步走进城边护城河畔的密林深处。

    夜深人静，城池的门早已闭锁。秦远下了马，又把安宁抱了下来道，“今晚进不得城了，只能在这呆着等着天明混进去。”

    “这是哪里？”安宁问道。

    “望仙镇。”秦远拴着马笑道。

    安宁立即会意，这镇子很是繁华热闹，三教九流，往来的人也多，大隐隐于市，藏在这里确实是个好主意，“你受伤了没？你身上好重的味道。”

    “放心，都是别人的血。”秦远咧嘴一笑，寻了根倒下的树干，用衣袖扫了扫，背靠着棵树，无力地坐了下去。

    安宁关切的问道，“真的没事吗？我带着药的。”

    “怎么？怕我死了？”秦远笑道，“你放心，还没娶你，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了。”

    危急时刻，安宁也不计较他的调笑了，“你饿了吧？我倒是做了饭的，可惜没法带。”

    “不饿，只是有点累。”秦远半闭着眼睛调息了一会儿，“不过你的反应还算镇定，公主就是公主，有点气度。”

    “承蒙夸奖。”安宁微微有些气恼，“受之有愧！”

    “你生气了？”秦远蓦地睁开眼睛，调皮地冲安宁眨着眼道，“你担心我！”

    “你这人，真是，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安宁转过身去，“简直胡闹！”

    “公主殿下训斥的是，小人再也不敢了。”秦远伸手软软地拉住她，“仇，我已经报了，你再怎么说？”

    安宁耳朵一红，并不答话。

    “咦？”秦远忽道，“你以前那银簪子呢？”

    “元宵节时看灯弄丢了。”时隔多日，安宁仍有些懊恼。

    “怎么这么不小心？”秦远道。

    安宁于是讲起和杨大妈带着孩子们怎么来看灯，怎么挤丢了小红，自己怎么去找的事。开始秦远还应一两声，后来却没有动静了。她回头一看，秦远居然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酣声。

    安宁盯着这个男人，紧咬着下唇，喃喃道，“你这人，真是，真是……”她轻叹了口气，把包袱打开，取出件衣裳搭在他的身上。

    秦远难得有如此温和的时刻，没有刻意的伪装和存心的戏谑，他和自己，有相似的眼神。只不知，他的伤痛为的是什么？

    我们俩是一样的人。秦远的话在她心头一遍又一遍闪过，也许他们真的是同病相怜吧。那样，他们就该在一起吗？

    安宁那一晚在林中根本没有睡着，天寒地冻的，只断断续续的迷糊了几回。秦远可累坏了，睡得甚沉，等天刚蒙蒙亮时，安宁才推醒了他。

    借着天光，才看清他身上那暗红的血渍几乎把棉衣全染红了，这样子出去，非吓死人不可。秦远想了想，脱下棉衣，翻过来在湿滑的雪地上蹭脏，再反穿上。安宁瞧着那邋遢样儿，只是好笑。

    秦远瞧见她笑，忽然把她按在地上，抱着她打了几个滚儿才放开。

    安宁恼道，“你这是做什么？”现在她也是满身污泥了。

    秦远把她头发拉得更散乱些，笑道，“这样咱俩才象一对儿落难夫妻。”

    安宁心下明白，瞪了他一眼就不说话了。

第二卷 第七十章 楼上

    城门刚开，秦远一手拉着安宁，一手牵着马就往里走。守门的官兵见他俩形迹狼狈，心生疑惑，上前盘问。

    秦远赔笑道，“这位官爷，我老丈人六十大寿，我们这赶着回去拜寿。路上雪滑不好走，昨晚又贪黑赶路，跌到沟里，就弄成这样了，生生在城外喝了一夜西北风。”他回头吼道，“都怪你，一个劲儿催催催，你瞧现在可好？这副模样，怎生回去见你爹娘！”

    安宁心中窘迫，低着头不说话那样儿倒真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算了算了，别骂你老婆了，这才过完年多长时间啊？”那兵丁笑着劝解道，“快回去吧，找个地方拾掇干净，赶紧见你老丈人要紧。”

    “是是是！”秦远拉着安宁往城中而去，待离城门远了，他方舒一口气，望着安宁调笑道，“媳妇儿，走吧！”

    安宁咬着唇，一言不发在他后面跟着。

    到一家客栈前停下，秦远笑道，“到了。”

    安宁抬头一瞧，“原来又是这里！”

    “怎么？你以前来过这望仙客栈么？”

    “我第一次过大王山时，晚上就是住在这里。”

    “哦，那这地方跟你倒有缘。”秦远走到柜台跟前，“掌柜的，给我两间最好的上房。”

    掌柜的一瞅，他俩衣衫污淖，头发凌乱，有些不屑道，“这位爷，我们的上等客房一两银子一晚，请问您要住几天，先交钱吧。”

    秦远有些不悦道，“哪有住店先交钱的？不是住完再结帐么？”

    “有时候是这么着来的。可有时候，”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重又瞅了一眼秦远道，“得先交钱才住店。”

    “你！”秦远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的钱袋在分手时整个甩给冯金宝了，打算安顿住下了再去取些银两来的。

    “这个，够不够？”安宁从小荷包里拈了块碎金子出来。

    掌柜的接过金子，在手里掂了掂，忙陪笑道，“够了够了，够住好些天了。”

    秦远忽问道，“你上次来，住的是哪里？”

    安宁一怔，“是后面的那座小楼。”

    “掌柜的，现在我要包下你们后面的那座小楼。”秦远道。

    掌柜的瞧眼前这人虽样貌落魄，可那气势着实吓人，也不太敢小瞧，迟疑了一下道，“那望仙楼有上下三层上房共计十一间，还带着个小院，如果这位爷要全包下来，花费倒是不少。况且，现还有几位客官住着呢！”

    “你莫狗眼看人低，我说包便包！你快去打发人整理出来，住着的客人赔他们双倍的费用。你要现银吗？好！”秦远指着掌柜手里的碎金子道，“这金子先在你这押着，我去取了银子就来。”

    “那好！”掌柜的忙让伙计过来招呼。

    “你先去休息，我很快回来。”秦远转身出去了。

    安宁又回到望仙楼上自己曾住过的那间房，房间一如从前般富丽秀雅，不过短短数月，自己却似已不是从前的公主自己了。

    等了好一会儿，秦远才笑吟吟地回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桌上，又拿出那锭金子还给安宁道，“你收起来吧。”

    “为什么还我？”安宁愣道，“都给出去了，用着也是一样的。”

    “我可不花女人的钱。”秦远笑了笑道，“我吩咐他们准备了香汤，一会儿就送上来。包袱里有你换的衣裳，弄完了，咱们再吃饭。”说着便往外走。

    “你又要出去？”安宁道。

    “我就住你隔壁，现也得去换换。”秦远指着自己身上道，“这可没法穿了。”忽又附在她耳边轻道，“你若是让我在这陪你，那也行呀！”眼见安宁大窘，他呵呵笑着退了出去。

    解开包袱，里面的衣裳精致华美，俱是上等的绫罗绸缎。还有全新的胭粉用具，一闻便知芳香而昂贵。安宁微蹙了蹙眉，习惯了粗衣素裳的简单朴素，对这些奢华之物不觉本能的有些排斥。

    梳洗罢，想了想，还是换了桃红色的新衣，长发半湿，只松松的绾在脑后。

    刚收拾停当，秦远便来敲门了。

    门开的一瞬，安宁有些恍惚了。门前一位贵介公子，淡青色的衣饰华贵非常，面貌俊雅，似笑非笑，说不出的风liu倜傥。

    秦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讪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你，你的胡子呢？”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宁才反应过来。

    “跟你的面具一样。”秦远笑了笑，“我叫了一桌酒菜，现让他们送上来吧。”

    安宁点头，看着他仍有些不太适应。

    一时饭毕，换上香茶。

    屋内沉香飘渺，阳光从碧纱窗外悄悄爬进来，一寸寸地侵袭上暗红的地毡。火盆烧得正旺，熏得人恹恹欲睡，静静的午后闲适而慵懒。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安宁道。

    “住几天吧，看看再说。”秦远淡淡道。

    “哦。”安宁轻轻应了一声，“会有追兵过来么？”

    “应该不会。”秦远道，“那李家村是楚国辖地，这镇子倒是越国的，即使楚国那边官府要追查，也不好过来。”

    “是啊。”安宁忽问道，“那为什么不回山上去呢？”

    “你愿意回去了么？”秦远打量着她，“我以为你不想回去，所以才来这里的。”

    “你可以回去呀。”

    “那你呢？黄茂才一家子都走了，你一人还能指望谁，能上哪儿去？”

    屋里很暖，手心已然沁出微微的汗，是啊，还能指望谁？安宁盯着红彤彤的火盆，为自己的柔弱，有些黯然。

    “你不问我昨晚情况么？”秦远笑着打破僵局，“想知道李富贵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他是怎样的？”

    “那个人呀，长得肥头大耳，走起路来全身的肉抖啊抖的，跟山上厨房里喂的那大肥猪差不多。”

    安宁扑哧笑了起来。

    “昨晚到了他家，他正在屋里大吃大喝呢。我带着金宝冲进去，本想一刀结果他的。可惜他的肉实在太厚了，害得我用了两刀。”秦远似有些不满。

    “就这么简单？”安宁怔了怔。

    “就这么简单。”秦远轻笑道，“可能是他坏事干多了吧，见到金宝都不敢反抗，只知道呆坐在那里，等着送死。”

    真实情况，当然没这么简单。若不是大白天，又要护着冯金宝，秦远想，应该会更容易些。有几个保镖护院的功夫还真不弱，要不是不想多生事端，自己也不至于挨上一刀。

    见安宁仍有些将信将疑，秦远凑近了道，“现在我可帮你们报仇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安宁的耳朵一下烧了起来，她推开秦远嗔道，“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秦远皱紧了眉头，哼了一声。

    “怎么啦？”她方才那一推，恰巧触到秦远的伤处，“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瞧瞧。”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里被砍了一刀。”秦远抚着右手臂道。

    “那你让我瞧瞧。我有上好的金创药，比外面买的强。”安宁起身去里面拿出了一盒药盒。

    “那就有劳了。”秦远笑着挽起了衣袖，轻轻揭开包裹的地方，一条长约七八寸刀痕露了出来，伤口四周已经红肿了起来，还在不断的渗着血。

    “这么深！”安宁倒吸了口气，打开盒盖，伸指挑起些纯白如玉色的药膏，轻轻抹上。

    “皮外伤，又没有毒，没什么要紧的。”秦远不以为意。

    药膏抹上，出血立时止住了。安宁专注的给他绑扎着伤口，没留意鬓边的长发垂下几绺，轻轻拂在秦远的胳膊上，撩起一阵酥痒。

    呼吸间，是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不是寻常脂粉，却清雅妩媚得令人心醉。真好奇她那面具底下，原本该有的，是怎样的美丽，以致于要用那种极端的手段来加以掩饰。

    “好了。”安宁打好结，轻轻放下秦远的衣袖，不经意的抬头间，竟对上一双不加掩饰的眼眸。

    那眼眸里，燃烧着一种炽热的东西。安宁心一惊，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本能的向后退却，却更加激起征服者的yu望。

    下一刻，安宁只觉腰上一紧，被环上了一个霸道的怀抱。直直的对上那双眼，她的心好象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飞速地坠落。

    安宁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你，想干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一笑，那笑里包含的意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明了。

    秦远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渴盼已久的那双唇。是的，这女人是他的，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柔嫩的唇舌如娇美的花瓣，甜蜜的滋味让人疯狂，待到掠夺者心满意足的暂时放开时，久违的空气才回到安宁的胸腔。

    好半晌待她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被人带到更加危险的床榻之间。浓烈的男性气息紧紧包裹住她，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重重喘息。

    “不要！”安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徒劳的挣扎，可根本阻挡不了这男人要前进的方向。

    疼痛如期而至，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第二卷 第七十一章 盟誓

    光阴掂着脚尖，轻巧地从屋里一点一点抽离，暮色幽幽，无声地召唤着万家灯火。

    晶莹的泪珠滑过脸庞，迅速湮灭在枕席之间，晕湿了一片。

    秦远几乎用尽了所有温柔，仍止不住安宁的眼泪。淡淡的愧疚终于浮上心头，可他很快就找到了自以为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等着！”秦远匆匆忙忙跳下床，穿好衣服出去了。

    过了片刻，就听得脚步咚咚，楼中人来人往，甚是嘈杂，如此忙乱了快一个时辰，方渐渐静了下来。

    安宁房的门又开了，秦远进来点亮了灯，坐在她床边笑道，“我的公主殿下，你快起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安宁没有回头，秦远无法，只得将她连被抱起，哄道，“看一眼，就看一眼。”

    安宁仍是紧闭着双眼，秦远想了想，笑道，“你再不睁眼，我就呵你痒了。”

    “你，你就会欺负人！”安宁微睁开眼，泪珠又滚落下来。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秦远指着桌上火红华丽的凤冠霞帔道，“你瞧，我今日要娶你过门呢。外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新娘子换了衣裳，咱们就拜堂去！”

    安宁低着头，无声的啜泣。

    “好了，不要再闹脾气了。”秦远柔声道，“方才是我不好，可现娶了你，总算将功补过了吧。”

    安宁还是不作声。

    秦远一急，语气略重道，“事已至此，你不嫁我，还能怎么办呢？”

    安宁身子轻轻一颤，是啊，事已至此，不嫁他还能怎么办？她低声道，“你先出去。”

    “出去？”

    “我要换衣服。”

    “你答应了！”秦远大喜，“要我帮你么？”

    “你，你去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要梳洗。”安宁道。

    “好！”秦远无不应允。

    ?里啪啦的鞭炮声欢快的响起，震耳欲聋，青色的硝烟弥漫在小楼中，让周遭的场景有些虚幻起来。触目所及，是大片的火红，热烈的让人眩晕。喧天的鼓乐，高亢地直逼人心，赶走了最后一丝?念，让人如坠五里梦中。

    大红盖头被挑开的那一刹那，恍惚的感觉愈发强烈。

    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就将是自己的夫君了么？放在早上，安宁都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嫁给他。大红的礼服更加彰显出秦远身上的气质，那分明是尊贵无比王候之气。安宁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是谁？

    秦远也怔住了，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脸似芙蓉，目若秋水，轻抹胭脂、淡扫蛾眉，樱唇一点娇艳红，两靥一对笑涡浓。

    秦远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光彩照人。

    许久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抚上安宁的脸，生怕稍用力会让这美丽的光芒消失不见。

    “你是谁？”秦远傻傻的问。

    “你怎么啦？”安宁奇道。

    熟悉的声音让他放下心来，加重了些手上的力度，温暖柔腻的感觉提醒秦远，面前是确实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他的女人。

    秦远忽无法扼制的哈哈大笑起来，“你，你怎么变了这副模样？”

    “怎么啦？”安宁吓了一跳，起身端坐在菱花镜前，自忖没什么不妥呀，忽想起来道，“是不是我摘了面具，你不认得我了？”

    秦远一把抱起安宁，在屋中兴奋地转着圈，“天啊！天啊！怎么让我娶了一位天仙！”

    “快放我下来！”没两圈安宁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在地上站稳了，安宁才红着脸道，“其实，其实我脸上之前的红印不是得病留下的，而是，是守宫砂。”

    “哦。”秦远早就心中了然，微微一笑。

    “我小时容貌甚肖我娘，一直招人注目。我娘她吃够了貌美的苦，怕我遭人觊觎，便想了法子，买通宫中太医，借我生病之机，偷偷在我脸上点下这大片的守宫砂。”

    “嗯。点得好！”秦远把她拥在怀里笑道，“若非如此，我怎会有缘娶到如此佳人？我太开心了，简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是谁你是知道的，你还没告诉我，”安宁把他推开些道，“你是谁？”

    秦远脸上笑容一敛，“我是应该告诉你的，你上次已经猜到我是晋国皇室中人了。我便是晋国二殿下，姓秦，名慕远。离宫之后，我就把名字拆开，自称秦远。”

    “原来如此。”安宁心中微微一惊，“那你是哪位娘娘所出？”

    “晋后是我生母，太子是我嫡亲兄长。”提到家人，秦远的眼神却微微一沉。

    安宁眼中满是诧异，本以为他是没有根基、不得志的王孙，没想到他的身份竟如此高贵，那又怎会轻易离宫？

    “你不要问我为何离宫。”秦远似是猜到她的心思，微叹了声道，“总之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反正我也不会回去了，那些前尘往事就无须再提。”

    “好。”安宁稍放下心来，她最怕的便是再次卷入皇族纷争。

    犹豫了一下，安宁道，“有件事，我须如实告诉你。”

    “何事？”

    安宁咬了咬唇，“我爹，我爹其实是老吴王的第十一个儿子，父讳愉，与现今的吴王是兄弟。”

    秦远愣了一下。

    安宁眼圈红了，轻声道，“我娘命苦，自幼被人拐卖，流落到烟花之地。十六岁时，被人从姑苏河上买了献与吴王。虽得荣宠，可吴王凶残狠虐，我娘极是怕他。后来，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我爹……”

    秦远不忍见她为难，接了下去，“他们二人却两情相悦。”

    “是！”安宁用力地点头，“我爹在宫中无权无势，不受重视，但他性子温良，醉心书画，和我娘情投意合，只是他们没有法子在一起。小时候，爹来教我书画，有时没人，他便静静地看着我娘，我娘也就那么看着她，他们那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对于不能守护我娘和我，我爹心里一直很难过，便终生未娶。”

    “平日里，我娘常写一首诗，写了一遍又一遍，我以为娘是喜欢这首诗，便偷偷记了，有一日大声地念了出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可是娘却重重的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她就哭了，哭得好伤心，一天都没有吃饭，也不肯理我。”

    沉默了半晌，安宁又道，“我十岁时，娘不知被吴王送到哪里去了，她临走时在我手里放了一颗青玉莲子，让我交给我爹。爹再来时，知道娘不在了，我把那莲子放在他手里，他抱着我不停地默默流泪。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会哭的。”

    秦远长叹了一声，“莲子、怜子！若不是因为有了你，恐怕他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爹的本来身子就不大好，自娘走后，就越发瘦了。”安宁哽咽着道，“爹撑到我十五岁，刚过完生日不久，就不行了。好不容易，我找了个机会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只是用手指着我，似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爹去的时候眼睛不肯瞑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青玉莲子，我知道他是惦记着我娘。”

    秦远侧过脸去，戚容毕现。

    安宁嗫嚅道，“你，你会不会笑我？”

    秦远一愣，“笑你什么？”

    安宁咬了咬唇道，“笑我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秦远伸臂把她揽在怀里，“你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你爹和你娘虽不能在一起，可这不是他们的错。你是你爹和你娘最心爱的公主。以后你就是我最心爱的妻子。”

    安宁眼睛里泛着泪光，“谢谢，谢谢你。”

    秦远抚着她的头道，“你爹和你娘真心相爱，可比世上许多貌合神离、甚至互相伤害的夫妻好太多了！”

    “你跟我拜拜我爹娘吧。”安宁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她取出一个荷包道，“这里是我爹和我娘的头发。我既嫁了你，咱们总该拜拜的。”

    秦远正色道，“正该如此。”

    安宁把荷包摆上香案，燃了香，和秦远一起行礼跪拜道，“爹，娘，今日女儿嫁于晋国秦慕远为妻。望爹娘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夫妻和顺，百年好合。”

    秦远拜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今日小婿有幸娶得令嫒为妻，此生必当心如磐石，善待她一生一世。天地为证，日月为凭。”

    行完礼起来，安宁望着他微微一笑道，“我们还没有婚书呢。”

    “这个我却有准备，只是空着，正准备写呢。”秦远拉着她来到书案旁，提笔写了两份婚书，然后道，“咱们再立个誓言吧。”

    “什么誓言？”

    秦远见她笑靥如花，妍丽无比，戏谑道，“得此佳人，如不知珍惜，天当罚晋国倾国倾城，罚我孤独终老！”写完他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龙纹玉佩挂在安宁颈上，“这是我出生时，父皇赐予我的礼物，上面有晋国皇子的标记，从今以后就归你了。”

    “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安宁从脖子摘下一块翡翠金锁，“这是我的长命锁，从小带到大的。”这长命锁正面一块翡翠上阳刻着“安康宁祥”四字，后面包的黄金上绘着蝙蝠捧寿，中间阴刻着“长命百岁”，下面一行小字是安宁的生辰八字。

    “你这块玉刻的倒象块印章。”秦远挂在自己脖子上道，“我会好好收着的。”

    “答应我，永远不要带我回到宫里去。好不好？”安宁道。

    “好！”秦远笑道，“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咱俩就在民间做一对平凡夫妻。”

    安宁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道，“我是你的妻子，以后无论你去到哪里，我就去到哪里。生死相守，不离不弃。”

    秦远抱紧她，动容道，“有你这句话，就是让我做一辈子山贼强盗都是快乐的！”

第二卷 第七十二章 求证

    吴国都城。

    御林军小什长程国安的心情很不错，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年轻人。忘了是怎么开始攀谈的，反正没多久就坐进了旁边的小酒馆，天南海北聊到了现在。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他的头脑一阵清明。糟了！刚才自己一时嘴快，把上次送公主成亲的事情也跟他讲了一遍。别的倒没什么，怎么把丢了个名叫青瑶的宫女一事也说了？这可不大光彩。他有些着急，但转念一想，比起丢的那万两黄金，丢了个宫女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笑自己大惊小怪，踉踉跄跄回了家。

    这两日，宣华宫的陈公公也遇上件好事。

    宫中值守的小太监说宫外有人想打听仙华宫的旧事，还说愿出酬谢重金，陈公公一听就乐颠颠的跑了去。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一表人材，但却有些呆头呆脑，说自己家的姨娘早年进了吴宫，听说在丽妃娘娘身边服侍。现在家中父母年长，思及这个小妹，心中挂念，让他前来寻问一番。

    丽妃宫中早就没人了！若是自幼进的宫，都得改名换姓，这十几二十年的，谁知道他要找的是哪一个？不过看着这年轻人一身的珠光宝气，陈公公动了些小心思。

    他顺着这年轻人的话，把一个仙华宫早就故去的宫娥指成他的姨娘。见这年轻人似乎对仙华宫的旧事颇有兴趣，便跟他唠起了许多往事。当然，也就顺便讲到了红姑青瑶青琼的形貌，隐晦的也提了提安宁公主的脸疾。那傻小子出手倒真阔气，一下就送了他一对大金元宝，乐得陈公公合不拢嘴。

    只是他在掏金元宝时，不小心掉出了一根银簪，让陈公公觉得有些奇怪。这根银簪跟以前丽妃娘娘常戴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后来给了安宁公主，这小子又上哪儿弄来的？

    那傻小子听说自己刚买的这根簪子跟宫中物事很像，高兴得不得了，连说这钱花得不冤。陈陈公公暗忖，许是那工匠多制的吧。

    又过了几日，城中最富盛名的古董店宝墨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客人年纪轻轻，讲话也斯斯文文，他递上名帖后，掌柜的却极为礼貌的亲送这年轻人去了唐敬尧的宅院。

    当朱景先被请进后花园时，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在池塘边垂钓，朱景先没有上前惊动，离着十来步，恭恭敬敬的候在那里。

    大半个时辰后，那老者才回过头来，冲他微一俯首道，“随我来。”

    到附近的凉亭坐下，小僮端上茶水便远远的退在一旁。

    朱景先跪下，郑重行了一礼，“景先拜见唐爷爷。”

    “起来说话吧。”唐敬尧眯眼瞧了瞧他道，“你爷爷可好哇？”

    “劳唐爷爷挂念，爷爷身体安泰。”朱景先道。

    “你爷爷让你来干嘛？”唐敬尧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是不是让唐爷爷带你也去见识下姑苏河上的风花雪月？”

    “唐爷爷所言甚是。”朱景先心知他已经猜出自己的来意，“爷爷惦记的，正是姑苏河上旧风光。”

    “都多少年了！”唐敬尧呵呵笑道，“我以为这老家伙早该想明白了，谁料他偌大个年纪，仍是勘不破个情字！”

    朱景先不好接话，只得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爷爷让你来问什么，五年前，他亲来时，我没说。是因为我答应过那个人，不告诉你爷爷。”唐敬尧忽诡异地一笑，“可我没答应过，不告诉你爷爷的孙子。”

    朱景先微微一笑，心想这些老家伙都快成精了。幸好这次是自己来，若是爷爷亲来，估计还得被这位唐爷爷吊着胃口。

    “那副画你见过吧？”唐敬尧道，“如何呀？”

    “荷花美人，绝妙无双。”朱景先道。

    唐敬尧点头道，“想来你也听你爷爷说过一些。明珠姑娘便是我带他去认识的，可惜他那日贪杯误事，终生抱憾啊。不过那时谁也猜不到，居然有人会在那晚，倾家荡产为明珠姑娘赎了身。”

    他微叹了一声，方才悠悠道，“我们打听多年，也不知明珠姑娘究竟去了何方。是啊，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替她赎身的竟是吴国当朝丞相之子柳人杰。

    柳家世代以家风清正著称，柳人杰虽然年轻，但处世严谨，从来不曾沾染过烟花之地。那时，柳丞相触怒了吴王，锒铛入狱，不日即将问斩。柳人杰多方奔走，求告无门，后有人提出，吴王性好渔色，若是能献上绝色美女，说不定能救他父亲一命。

    于是柳人杰遍求烟花之地，遇到了明珠姑娘，他一见，便立意替她赎身。那明珠姑娘彼此只是献艺，仍是含苞之身，所识之人并不甚多，但她貌美如仙，才艺双全，名振天下是迟早之事，老鸨养她多年，指望着她日进斗金，怎舍得撒手放她从良？

    这柳人杰书生气甚重，倔强得紧，逼得那老鸨戏言与他，‘你若倾家荡产与我，我便放明珠与你。’没想到，只三日后，就是你爷爷见到明珠那晚，柳人杰真的将家中所有，悉数付与老鸨。那老鸨无奈，只得放手让明珠随他去了。此事乃是那老鸨的奇耻大辱，自此绝口不提，外人更无从知晓。

    后来，那柳人杰带走明珠姑娘后，便将她献与吴王。吴王见了大喜，即刻放了柳丞相。柳人杰接了他爹，回了故里，从此再未踏足他处。”

    唐敬尧喝了口茶，方才接着讲道，“那一年，有个年轻人拿着副画到我这里来要装裱，我当时一眼认出是明珠姑娘，可那年轻人死活不肯透露身份。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通知你爷爷来瞧了一眼。

    又过了几年，柳人杰忽托人送了封信给我。他家以前常来我店里装裱书画，所以跟老夫倒有几分交情。我这才听说原来柳丞相已经过世了，柳人杰不知何故，终生未娶，待操办完他爹的丧事后，写了封信托人送来，便投河自尽了。他这信写的是给丽妃娘娘，当时宫中传言丽妃娘娘已经故去，我也不知其中原委，这信便在我这儿一直搁了下来。

    直到五年前，那画画的年轻人重又拿了此画来寻你爷爷，我方知明珠姑娘即是丽妃娘娘，而这男子便是吴王的十一子愉王爷，他和明珠姑娘似乎渊源颇深，我便向他提起柳人杰的信。他向我讨了那信，看完后便付之一炬，只说斯人已逝，何须再道人是非。关于柳人杰，愉王爷便只提到了这些。

    至于不肯告诉你爷爷，倒是愉王爷的一番好意。他知你爷爷对明珠姑娘惦念极深，但明珠姑娘多年前便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不知晓，宫中唯一可能知道的老吴王也已过世，即使告诉了你爷爷，也是枉费心力，徒劳牵挂。”

    朱景先暗自叹息，原来中间竟有如此多的曲折离奇。难道真的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明珠姑娘一生命运多舛，着实可怜。

    唐敬尧把杯中茶饮尽，朱景先忙上前给他续了一杯。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唐敬尧盯着他，眼中精锐闪现，“你爷爷应该不只让你来问这些吧？当年他到底答应了愉王爷什么事，才拿到那副画的？”

    朱景先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回唐爷爷，爷爷答应了愉王爷，只要朱家遇到持画上印章之人，必好生护持。而据景先查访，最有可能的，是明珠姑娘的女儿，安宁公主。”

    “哦？”唐敬尧眼睛一亮道，“明珠还有女儿？那她现在人在何方？”

    “应该是流落民间了，”朱景先道，“还得继续追查。”

    “你确定？”

    “景先侥幸，与她有过两面之缘。”

    “她长相如何？”

    “戴了面具，看不出来。”

    唐敬尧略有些失望，忽又笑道，“说了这么些话，可真有些倦了。”

    “景先送唐爷爷回房。”朱景先伸出手臂让唐敬尧搭着，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微胖，分量可不轻，走得又慢，朱景先甚有耐心，不焦不躁，送唐敬尧一直进了书房。

    坐定后，唐敬尧道，“你这孩子不错，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来，唐爷爷送你样礼物。”说着便从书架旁的暗格里抽出一卷画递来。

    朱景先见此画收得甚是隐秘，想来珍贵非凡，两手接了道，“多谢唐爷爷厚赠。”

    “这画我也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就这一副了，可不能白送你。”唐敬尧笑道，“你若是日后查到什么消息，可别忘了知会你唐爷爷一声。若是寻到那孩子，一定要带来给唐爷爷瞧瞧。”

    “是。”朱景先垂首应承，心想这可够难为人的，若是人家不愿来，我也没法子。

    “你去吧。”唐敬尧道，“回去替我也问候你爷爷，什么时候有兴致了，老哥俩再聚聚。”

    朱景先应了，又行了礼，方才捧着那画离开了。

    出门时，只听唐敬尧在他身后轻轻叹息，“人老了，怎么有些事却偏偏更加放不开？”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惊动+小结

    秦远这几天，过得真象神仙。

    望仙楼里，看不够的美人，诉不尽的旖ni，只恨春xiao苦短，流光易逝。

    安宁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你别总这么盯着我啊。”

    秦远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有人宁肯倾城与倾国，也愿博佳人一笑了。”

    安宁笑道，“你就是点起烽火戏诸侯，我也未必肯一笑呢。”

    “那是为何？”秦远道。

    “想那褒姒一个女子，被当作玩意儿般送给周幽王，够命苦的了，自然笑不出来。周幽王要讨她欢心，大可放她归去，何必弄什么烽火？”安宁微撅着小嘴道，“最可气的是，周幽王自己昏庸无道亡了国，后人却要怪上一个小女子。若是仅凭美色就可定国之兴衰，那这天下还不都是美女的了？”

    “言之有理！来，”秦远拉她在自己腿上坐下，“不过，我也要送你一样礼物。”

    “又是什么东西？”安宁道。

    “你看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安宁接过一瞧，却是这望仙楼的地契，不禁奇道，“你把这楼买下来了？”

    “这楼跟我们有缘份啊！”秦远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道，“你第一次从大王山经过，就是住这里，咱们成亲又是在这里。我一想到日后这屋子还得人来人往，不知什么样的凡夫俗子，只要掏几个小钱就可以入住，心里就觉得别扭。干脆去找掌柜的问了个价，把它买下来了。”

    “怪不得我一早瞧见伙计们就在这楼和前院之间砌墙呢，原来是你买了。”安宁淡笑道。

    “你怎么瞧见的？”秦远有些不悦道，“我不是说过不许你抛头露面么？”

    “你放心，没人瞧见我。”安宁略显无奈道，“我只是在早晨开窗那会子看了一眼。”秦远对她的容貌实在过于在意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那这老板以后的客房不就不够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老板打算拿卖楼的钱，在旁边再盖个更大的楼呢，他可吃不了亏。”秦远心中仍有些不舒服，但不再纠缠了。

    “那以后我们就住这儿吗？山上可怎么办？”安宁道。

    “哪里能常住？过两日就要回山上去了。不过日后若是有空，可以到这儿来小住几日。我多付了些钱，跟老板说好了，他会时常派人过来清扫。”秦远道。

    “那你买的这些东西怎么办？还有这么些衣服，带回山上不大好吧？”安宁道。

    “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带回山上的，就搁这儿吧。”秦远道，“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

    “那这个香炉怎么办？”安宁道，“难道又带回山上去？里面的东西是我娘答应要给红姑的，我还想着什么时候送到白云城去呢。”

    “这个啊？”秦远皱了皱眉道，“她们既以为你失了踪，又不来寻你，这些东西要不就你收着吧，免得又生事端。”

    “这倒不好。”安宁摇头道，“红姑这些年待我不错，她也挺可怜的，就指着这些东西养老呢。”

    “那这样吧，这些本都是你娘的首饰，转了一圈又回到你手上，足见是跟你有缘，跟她无缘的。首饰你收起来，我换一炉金子给她。有空时再托人送去，就算是我这个做夫君的替你赎回来的，好不好？”秦远道。

    安宁想了想，点头道，“如此最好了。”

    她展颜一笑，如花初绽，容光焕发，娇艳动人。虽已看过多日，秦远心里仍是不可避免的轻轻颤动，这么美的微笑是自己的呢，他觉得莫大的骄傲，直恨不得找个密不透风的箱子把这人这笑整个牢牢锁住才好，“咱们回去以后，你的脸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白天还是要戴面具，只有晚上我回来了才能摘下，知道吗？”

    “为什么？”安宁笑着逗他。

    秦远半真半假地道，“因为我是一个很容易嫉妒的夫君，你的美丽只属于我，这世上我再不愿有人看到你的容颜！”

    *******************************************************************

    刘良行有了心事。

    是什么，青琼却猜不出来。

    那天，朱家大少爷匆匆而来，和刘良行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当晚，刘良行就独自宿在了书房。

    第二日一早，朱家大少爷赶回家去了。刘良行表面上一如往常，但青琼就是感觉得到，他有心事了。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去问问呢？青琼抚着日益隆起的肚子，想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

    朱家少爷每次瞧见她，都是很客气很温和的，他那眼神也说不上多锐利，可青琼看着就是没来由的心虚。

    在婚礼上追问过自己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人？他会不会是在宫亭庙遇见的人呢？青琼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她苦苦的思索着。

    怎么去问呢，一问不就露馅了？她是发过誓的，她不能出卖红姑和青瑶。

    青琼微叹了口气，她不敢冒这个险。

    少爷，少爷他对我太好了。她低头轻抚着隆起的小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颜，这是她和少爷的孩子呢！现在肚子一天天长大，可以感觉到孩子在里面动了。少爷真是细心，准备了好多小孩儿的衣裳鞋帽，还有许多小玩意儿，都有几大箱子了。对自己也特别体贴，常常请大夫来给她安胎，连稳婆都找好了，到七八月上，孩子就出世了。少爷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青琼想象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场景，脸上满是幸福的光辉。

    可是公主，公主怎么办呢？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公主还不知流落何方呢。若是当时没有意外，现在少爷、孩子不都是应该属于公主的吗？而自己却zhan有了这一切，青琼突然充满了犯罪感。要是少爷知道了，不知该怎么生气呢，他最恨人家撒谎了，到时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不要自己，不要这个孩子了？

    天啊！青琼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吓得什么也不敢想下去了。

    *******************************************************************

    朱景先火急火燎地又回了香溪。没时间解释，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风尘仆仆的冲到他爹的书房，拉着他爹便去找爷爷。

    朱靖羽见他如此行径，眼中倒露出几分喜气。朱景先没有多话，赶紧取出唐敬尧送他的那副画，在爷爷和爹面前徐徐展开。

    画中，精心勾描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她仰起花骨朵般的小脸，望着身旁舞动的女子甜笑，怒放的梅花树下，二人似在翩翩起舞。

    舞动的女子只露出风姿绰约的背影，梅花树后，斜斜飘出一管箫的缨络，似还隐着一人。那小女孩年纪虽小，却已生得眉目如画，惹人怜爱。

    朱靖羽只看一眼，马上带着他们上了小楼，重挂起那副荷花美人图，让朱景先把手中的画挂在一旁。

    几乎不用细看，就发现这小女孩的容貌与那荷花美人竟有五六分的肖似。

    朱靖羽眼中闪动着几分激动，望着孙子，只说了一句话，“去！找到她！”

    ********************************************************************

    晋国皇宫。

    更深夜重，辛劳了一天人们多已入睡。御书房里，却依旧是灯明烛亮。

    书案上，一边堆着厚厚一沓奏折，另一边却浅薄得多。

    就快完了！伏案劳作的中年妇人瞟了眼所剩无几的奏折，给自己鼓劲。她实在是太累了，略停了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用手轻揉了揉一直涨痛的太阳穴。

    头上的珠钗凤冠压得她脖子僵硬酸疼，却不改她端庄优雅、雍容华贵的仪态。趁着她眯眼的工夫，偷偷上前窥探，这妇人生得容貌颇美，兼之长年的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粗看起来仍是风韵犹存。只可惜长期的心力交瘁仍是在厚厚的脂粉下刻画下许多不易发现的细纹，在疲惫的夜晚里愈加明显。

    一个老太监拿着份奏折快步从殿外进来，见她这般模样，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犹犹豫豫地僵在门口。

    这妇人早听到他的脚步声了，闭着眼强打起精神，有些不耐地问道，“又有何事？”

    老太监忙跪下回话道，“回禀皇后娘娘，有二殿下的消息了！”

    “什么？”晋后猛地睁开眼睛，那里的光芒连烛火都吓了一跳，这双眼睛美则美矣，只是，只是太锐利了些，令人不敢逼视。

    “据探子回报，在楚越边境的小镇上，有人动用大内令牌调了些银子，想来应是二殿下所为。于总管刚刚收到消息便即刻前来回禀，此时，已派了两名大内高手在宫外等候，只等娘娘吩咐，便即刻前去查探！”老太监在晋后手下历练了些年头，虽是紧急，仍是简单扼要的把事情迅速回禀了清楚。

    “让他们速去！”皇后略一思忖，“等等！常贵，交待于总管多派两个人去。跟去的人说，只要见到二殿下，不管是绑是扛，迷晕了也行。一个月内，定要把他给我带回来！若是再让他跑掉，让他们也不用再回来了！”

    （第二卷完）

    小结一下：

    终于结束鸟，第二卷，二十余万字。

    在这里，非常想感谢一直坚持在看桂仁书的读者们，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让我坚持继续下去的动力。

    桂仁是一个很爱读书的人，狂爱读书的人，迷恋读书的人。读书速度又快，一天扫五、六十万字，那是“撒撒水啦”，可这样一来，留下两个很不好的后遗症，就是读书胃口既大且刁。

    终于有一天，自己决定写本书了，才知道原来被我扫过的那么多文字是作者们多少呕心沥血多少焦头烂额苦苦堆砌而来的。

    好书大家都懂得欣赏，但并不是懂得欣赏好书就能写出好书来。就好象功力粗浅时的郭大侠，硬要去耍降龙十八掌这样高深的武功，结果当然是吐血吐血再吐血！

    大侠不是一天练成的。

    桂仁很努力地不断修炼自己，完善作品，也期待得到读者们的大力支持。

    最后，向大家保证，绝不弃坑！

第三卷 第七十四章 献计

    秦远刚回山，还没来得及宣布自己和小六的亲事，兄弟们便惊慌的告诉他：出事了！

    山下开始有军队结集，每天都有不少陌生面孔进山打探，已经渐渐向寨子这边逼近，据打听，是楚国的军队。

    秦远的心一沉，难道是李富贵的事发了？就算是，也应该是衙门捕快来人，怎么值得惊动军队呢？

    没过几日，更坏的消息传来，越国也派了军队前来，目标也是留仙寨！

    这大王山素来是楚越皆不管的地方，怎么如今倒似约好了似的，一齐来了？

    秦远有些纳闷了，楚越两国的军队将领也闹不太明白，不过他们各自都接到一个命令，那就是，这山寨里藏有万两黄金！他们必须把这金子带回去！

    从中兴风作浪的，便是那丢金子吴王。

    自从留仙寨劫了那万两黄金，吴王的心情就没好过。在与官员们的例行年宴上，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位一直称病告假的刘敬业刘大人，马上命人把他召来，又要寻他的晦气。

    刘敬业大人倒也不傻，他知道此事一日不了，吴王便一日不会放过自己。自他称病回府休养后，也没闲着，一面打听朝中的动向，一面大把花钱，请了不少秀才文士商议此事，结果还真让他收罗了不少的点子。

    这日，见太监匆匆忙忙来传他前去觐见，刘敬业顿时猜到几分，马上换了朝服朝冠，战战兢兢来到阔别多日的吴宫。

    吴王见了他便点头笑道，“刘爱卿，今儿这么个大日子，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呀？不行，罚酒，一定要罚酒！”

    刘敬业追随吴王多年，知道主子脾气。他表面上越是和颜悦色，惩罚起来便越是严酷无情。

    他一见吴王这神色，马上就跪下哭道，“老臣待罪之身，不敢擅自进宫见驾，请陛下恕罪！”

    吴王笑道，“刘爱卿，你把这酒喝了，再请罪也不迟呀。”说着往后身后一指。

    刘敬业扭头一看，可真哭了，他身后端端正正摆着三个满满的大酒坛，这三坛酒要是全喝下去，刘大人估计自己真就一醉不复醒了。他不敢再?嗦，“老臣知罪，老臣自知罪孽深重，无时无刻不在家中反省苦思，以期为吾王分忧。”

    吴王笑眯眯道，“那刘爱卿，你在家中苦思这么多日，打算怎么为孤王分忧啊？”

    “老臣，老臣想到一法，请陛下圣裁。”刘敬业镇定了心神，把心一横，今日不说就是一死，说了大不了也是一死，不如说了博那一线生机，“陛下，那失金之处是在楚越交界的大王山，我吴国不好出兵他国。故此臣生出一计，不若把这事知会楚越两国……”

    吴王打断他的话道，“刘爱卿怕是在家养病养糊涂了吧？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能去抢回来还你么！”

    “请陛下，陛下耐心听臣禀奏。”刘敬业额上吓出一层汗，“这些金子虽是回不了吴国，但却可以利用这些金子为我大吴谋求诸多利益。爱财之心人人有之，失金之事若是传到楚越两国，两国必定派兵去大王山夺取，他们鹬蚌相争，必有损伤，这对我大吴是其利之一也。”

    吴王冷哼了一声，“讲下去！”

    见吴王阴沉沉的面孔，刘大人反而心中稍安，又道，“只要他们两国去争夺金银，必将重创那些大王山的土匪，甚至夷平强盗山寨。这总算是借他国之兵，为我大吴出了一口气，此其利之二也。”

    偷觑着吴王似有些心动了，刘敬业大胆讲了下去，“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山上的土匪多是些愚夫俗子，若见情形不对，必会分了黄金四处逃窜。故此臣敢断言，打到最后，谁也拿不到这批黄金，应是被土匪兵丁哄抢一空。”

    吴王闻言脸色又是一沉，“那我吴国岂非也拿不到？”

    刘敬业道，“陛下，这批黄金，本是刘府所出，未动用我大吴一丝一毫。那越国一直在江上陈兵，楚国在陆上对峙，均是我大吴的心腹大患。现借用这万两黄金，我大吴不费一兵一卒便引得他们互相残杀，使楚越结下仇恨。他们二国将花费的，又岂只是这区区万两黄金所值？”

    吴王沉吟不语。

    刘敬业赶紧向旁边递个眼色，交好的王之谦大人听他说得条条是道，吴王似已被说动，便站出来道，“陛下，刘大人说的有理。此乃二桃杀三士，既让楚越结下仇怨，又报了吴国失金之恨。即便是我吴国自派军队前去围剿大王山，军饷粮草所费不在少数，效果也不见得更好。”

    “那却要怎么把消息传过去呢？”吴王道，“刘大人，你既考虑周详，那这份差使还是交给你了。”

    “陛下使不得！”刘敬业忙道，“非是臣不敢去，而是臣若去了，楚越必定疑心，我吴国因何派大臣前去游说他们攻打一个山寨。”

    吴王道，“那该如何是好？”

    刘敬业道，“臣以为，不若陛下修书一封，绝口不提黄金之事，只说臣送亲回来时，在大王山被袭，觉得有损国体，甚是气愤，但不在本国境内，不便插手，只请他二国提防那些土匪便是。同时，让送信去的人透出口风说失了黄金之事，他二国必将有所行动。”

    “好一招欲擒故纵！我看这楚王、越王上不上这当？”吴王冷酷的笑道，“那这书信就由刘大人拟了赶紧呈上来，现在朝中事多，你也别在家养病了，明日起上朝吧。”

    “谢主隆恩。”刘敬业趴下谢了恩，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冷汗。心想着，还上朝呢，我过些日子就赶紧寻个由头辞官回家养老去吧。他经此一事，对朝政之事已是心灰意冷。现今家中积蓄颇丰，儿孙满堂，实不敢再陪王伴驾。若是再落个不好，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万一连累得满门抄斩，可就悔之晚矣。

    刘敬业没想到这退一步倒当真海阔天空，不仅保全了家人，自己日后还落了个善终，也算是乱世中的大幸了。

    如此一来，楚越两国皆在“无意”中得到大王山土匪劫了吴王黄金万两的消息。两国君王大喜，连忙调派了军队前来攻山。

    安宁见秦远这几日眉头不展，不知何故，这日待他回来，问及此事。秦远大致跟她说了几句，安宁想了想道，“他们会不会是冲着黄金来的？”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出。”秦远笑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怎么就只想着李富贵的事？”

    “你是关心则乱。”安宁一笑，忽又忧道，“这两国军队一起上来，还是正经的士兵，倒有些防不胜防，何况我们现在人太少了。”

    秦远叹道，“正是如此！现说给你听也不怕，劫来的那些黄金，一半给魏大叔带下山去置田置地了，一部分我前些时下山去置办东西了，现在还剩了些，在寨子里藏着。若是依我的脾气，把剩下的金子带走，也不用守这空寨子，来个金蝉脱壳就完了，何必跟他们拼命？可这寨子毕竟是魏大叔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到底还要不要留，现在是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真是进退两难。”

    安宁笑道，“咦？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瞻前顾后起来？”

    秦远把她拥在怀里道，“你别逗我了，我真是笑不出来。以前我一人，天塌下来都不怕。可现在不一样，我还得顾着你。”

    安宁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别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虽丢了个簪子，还有个戒指啊。”

    秦远听了这话，苦笑起来，“你那小戒指是用来对付身边亲近之人的，最多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别说你有那簪子，就是把你放在刀山剑海中围着，我也不放心！”他正色道，“宁儿，我送你下山吧。”

    安宁的眼睛里立时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不走！”

    秦远轻捧着她的脸道，“我也不舍得送你走，但是怎么办？这山寨是越来越危险了，若是真的打起来，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自己到时能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在一起！”

    “真的太危险了，你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若是真的有人闯进来了，我会马上藏起来，我一定会藏得好好的，不会被人发现，等着你来带我走。”

    “你能藏到哪里去？这山虽大，但猛兽也多，你一人藏哪里我都不放心。”

    安宁忽地眼睛一亮道，“有个地方真的能藏人，连你都不知道的！”

    秦远疑惑的望着她。

    安宁笑道，“你不知道杨大妈建了个酒窖吧？我带你瞧去。”她提了灯，拉着秦远就去了那山洞。

    到了洞门口，安宁举起灯照了照，从门旁一个凹陷处掏出一把钥匙来，“幸好杨大妈没把这钥匙带走。”

    秦远进来后也吃了一惊，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这地方杨大妈怕以后回来还要用到，没跟人提起，寨子里现都没人知道。只是门口踩踏后难免留下脚印，有些蛛丝马迹。他想了想道，“这里你不要跟人提起了，我待会儿去移棵小树来挡住洞口，你这几日备些被褥、干粮清水的放进去，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立刻躲进来！”

第三卷 第七十五章 夜袭

    这日半夜，众人正在酣睡之中，突然山寨里传来急促报警的锣声。

    秦远一下惊醒过来，忙叫醒安宁，迅速把她送进酒窖，反复叮咛道，“除非是我来，否则绝不可出来！”

    赶到前厅方才得知，楚国的军队趁着夜色竟已摸到寨子跟前了。幸好寨前的壕沟加宽又加深了，下面布满尖刺荆棘，走在前头的几十名兵丁全掉了下去，非死即伤。他们一时无法过来，便原地驻守下来。

    秦远心知不妙，若是这些兵丁连夜砍伐树木，造桥铺路，明日这山寨可就岌岌可危了。倒不如现在冲出去，仗着地形熟悉，打上一场，尽量打乱他们的布置，若是能让暂时他们退却，那就最好。于是除了留下几人值守，其余的人全部冲了出去。

    那些楚国的兵丁先前受了些挫，带着伤员行动不便，山路又不熟，不若这些常年在山里打转的人，一时被冲乱了阵脚，跑散了队伍，撤到了山腰。混战一阵后，这些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慢慢的又稳住了阵脚。秦远见势不好，正准备领人退了回去，忽见寨子里高高射出火箭。

    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他赶紧带着人马往回赶，是越国的军队趁乱从后山冲了上来。多亏周复兴之前布置的机关甚多，一时还未被攻破。

    回寨里一清点，死了两个弟兄，又伤了七八个。

    “三当家的，这样死守下去不是办法。”

    “咱们人太少，双拳难敌四手，要守也守不住啊！”

    “干脆跟他们这帮兔崽子拼了，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还赚一个！”

    “这两国军队若是再冲上来一回，咱们可就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咱们可不是怕死，只是这么个死法实在太窝囊！”

    ……

    七嘴八舌说得秦远心烦意乱，他眉头紧锁，摆摆手示意大伙儿噤声，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

    看这架式，这些军队拿不到金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山寨是肯定守不住了，继续缠斗下去，无谓让兄弟们白白送命。剩下的那些金子藏得十分隐秘，除了自己，只有魏大叔和周复兴知道。就是放那些当兵的进来，也未必找得到。若是把金子取出分给兄弟们带出去，若有人不小心露了白，倒给大家添了危险。

    秦远思议已定，马上吩咐道，“老张，把库里的银子全取出来，给大伙儿分了，今晚就突围下山。突围时，不要缠斗，分开来跑，走一个算一个。孙哥把北行的路线给大伙儿讲讲，走了以后就向北，沿途小心，切莫回头！”

    安排妥当后，秦远去酒窖里把安宁领了出来，带在马后，领着一部分功夫好的，从山寨正门突围。令那些功夫差，受了伤的，趁乱从旁边小道跑。若是跑不掉，就躲在山里，扮做砍柴种地的，慢慢混出去。

    发现越国的军队也围上来了，楚国的军队生怕被人抢了先机，又迅速回到寨前。

    见正门有人突围了，两国军队都以为这伙强盗要带着金子逃跑，全部上来围截。若是肯同心合力，山寨兄弟们可要糟糕，一个也别想跑。还好他们相互忌惮，都怕让对方占了便宜，难免留下漏洞，这才给了大伙儿可趁之机。在夜色掩护下，竟跑了个七七八八。

    秦远手持一柄长枪，东奔西逐，掩护着兄弟们撤退，自己反倒落在最后。

    快冲出包围圈时，蓦地，安宁惊呼一声，瞧见一支冷箭正飞速对着自己射来。秦远回手横枪拨开那箭，转头之间，一阵剧痛袭来，又是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右胸，痛得他几乎掉下马来。眼前得手，一群士兵又围了上来。秦远又急又怒，忽拨转马头，向旁边密林冲去。

    黑灯瞎火里一阵乱冲，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追兵。秦远摁住伤口，迅速拿刀把箭杆砍断。

    “你怎么样了？”安宁都快急哭了。

    “没事。”秦远按着不断冒血的伤口，忍着钻心的疼痛道，“但我可能再难以冲下山去了！你赶紧骑了马快跑，我去引开他们，你下了山，在望仙楼附近找家小客栈住下，等我过几日来找你。”

    安宁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走？我说过跟你生死相守，不离不弃的。”

    秦远道，“你别磨蹭了，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安宁眼泪掉了下来，“你不用赶我！你赶我，我也不走。”

    秦远怒吼道，“我们两个在一起，怎么跑得掉？”

    安宁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沉默了片刻，她忽道，“我们回去。”

    “回去？”秦远奇道。

    “我们仍回那酒窖去，那里有干粮清水，够我们吃好些天的。还有，你受了伤，也不能再跑了，必须找个地方养伤。”安宁点头道。

    “不行。”秦远道，“太危险了，好不容易才冲出来。”

    “我娘曾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正我们现在没路可退，不妨一试，那些军队的目标是金子，不是我们。他们又怎会想到有人冲出去了，又折回来？”安宁道。

    秦远眼睛一亮，“不错，的确如此。好，宁儿，我们就赌上这一把！若是输了，大不了死在一起。来生，但愿生在天下太平的年代，那时，我再来娶你！”

    安宁紧紧搂着他的腰道，“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是福气。黄泉路上，有你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秦远拨转马头，趁着黑夜悄悄往山寨方向摸去。此时山寨大门洞开，兄弟们早冲散了，只有楚国和越国的士兵在里面。没想到，不少士兵居然开始打斗了起来，想来是为了争夺财物。这倒给他俩提供了便利，两人摸进去时，一路都没人留意。到了酒窖那里，秦远怕地上血迹引人注意，在那马屁股上划了一刀，那马淌着血，又往别处跑了。

    爬进山洞，秦远走在后面，一路倒退着拂去脚印。进了酒窖，安宁点了灯，这才发现秦远面色苍白，血把棉袄都浸湿了一大片。

    安宁吓得脸也白了，扶着秦远躺在地上铺开的被褥上，颤声问道，“这个，要怎么办？”

    “宁儿，给我拔出来。”秦远流了许多血，只觉得头晕眼花，实在无力弄那伤口。

    安宁跪坐在他的面前，把油灯放在旁边，见那支箭头深深地扎进他的胸上，她用颤抖的双手紧握着那露出来的一小截箭杆，眼泪掉了出来，却怎么也不敢拔，“我，我不能！”

    “宁儿，你可以的，不怕！”秦远道。

    安宁紧紧的绞着手指，哭道，“我不敢！”

    “那我自己来。”秦远伸手准备去抓那箭杆。

    安宁突然哭着握住他的手，“不要！不要！”好不容易等她忍住了眼泪，“你不要动，我来！”她擦拭了眼泪，拿出止血生肌膏，倒了点清水把帕子打湿，把手擦了擦，然后用袖中拿出防身的剪刀小心地把他那衣裳剪开，用帕子擦拭了伤口周围的血迹，仔细看那箭头。

    秦远想了起来，问道，“这箭头有没有倒刺的？”

    安宁道，“钻进去了，看不出。”

    秦远道，“你拿刀把那伤口旁边划开一点，然后再拔。”

    安宁点了点头，她使劲忍住眼泪，把秦远的宝刀擦拭干净，又把刀头在灯上烤了烤，这才举着刀在秦远的伤口上轻轻拉了个口子，拉刀时，她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秦远觉得一阵刺痛，道，“你，快点！”

    安宁双手紧握着那露出来的箭杆，一狠心，一咬牙，一闭眼，噗地一声，把那箭头带着些血肉拔了出来。鲜血一下喷涌出来，溅在安宁身上。秦远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安宁睁开眼来，忙用手去按那血，可怎么按得住。血不停地往外涌，漫出了她的手指，又流了下来，她吓得眼泪直掉，嘴唇直哆嗦，“远，远，你不要再流血了，不要再流血了！”

    慌乱之中，她终于想起手边的药膏，抠了半盒出来，给秦远撞到抹上，再用帕子按上，两手紧紧堵着。过了一会儿，那血似乎不那么涌了，安宁空出手来，从包袱里拿出自己一件干净衣裳，撕开来紧紧的给他裹在伤口上。过了好一会儿，那血渐渐止住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轻抚上秦远的脸，却是一片冰凉。安宁心又慌了，探探他的脉息，微弱得若有若无。她的脸色更白了，不断轻拍着秦远的脸颊，“远，慕远，你醒醒，醒醒！”半天他仍是一点反应没有。

    安宁快急疯了，把所有的药都翻了出来，也不知给他吃什么好。想了想，把那最后一颗雪参丸拿了出来，剥开蜡丸，掰碎了塞进秦远嘴里。倒了碗水，将他的头托起来一点，勉强灌了几口进去，好一会儿才见他喉咙微动，将那药咽下去了。

    安宁大喜，拿被子给他严严盖上，自己在旁边不断搓着他冰冷的手脚。慢慢地，秦远的身体开始有了一点热度，安宁稍稍放下心来，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累得够呛，偎在他身旁，不觉迷迷糊糊的也睡去了。

第三卷 第七十六章 脱困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远发出了低低地一声呻吟。在等待已久的人耳中，却不亚于最美的天籁。

    安宁凑到他面前，俯下身子柔声轻唤着，“远，你醒了么？要什么？”

    秦远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了想，安宁仍是喂他喝了些清水。喝了水，秦远又沉沉睡去了。

    等他再度清醒的时候，酸涩的眼皮终于缓缓打开了，这是哪里？秦远失神的望着头顶，幽暗的地窖里一灯如豆，晕出暗黄的光影，却让人莫名安心，他只觉喉咙干得都要冒烟了，浑身轻飘飘就象躺在云朵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好半天才凝结起眼中的焦点，一点一点拼凑起破碎起回忆。

    “宁儿，宁儿！”秦远低低唤着，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远，你醒了么？”安宁喜不自胜，她本来就睡得不踏实，听到一丁点动静，马上就惊醒了。

    当看到秦远真的睁开了眼睛，眼眸里虽然充满疲惫，却有了光彩，安宁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紧握着他的手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秦远见她眼皮浮肿，神色憔悴，知她必是担心坏了，心中不由得又是甜蜜，又是担忧，勉强笑道，“傻丫头，我才与你做这几日夫妻，怎舍得去死？别再哭了。瞧你，眼睛都肿这么老高了。”

    安宁依言擦了擦眼泪道，“你感觉怎样？还难受么？”

    “我好多了。”他低头费力地看向自己胸前，想瞧瞧的伤势。

    “别动！”安宁忙摁住他，“那血好不容易才止住的。你要干什么，就跟我说。”

    秦远喘了会儿气道，“我睡了多久？外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安宁摇了摇头道，“你睡了许久了，外面该天亮了吧，没听到什么动静。”

    “算啦，不管它了。过两日等我好些再出去瞧瞧吧。”

    洞中不见天日，他俩不知道，已然在里面一天一夜了。

    “你安心在这养几天，等伤好了，那些人走了，咱们再出去想办法下山。”安宁道。

    秦远微微点点头，他说了些话，有些乏了，又闭上了眼。

    “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吃点东西？”安宁问道。

    她这么一问，秦远倒真觉得有些饿了，“有什么吃的？”

    安宁端出干粮道，“你等着，我把炉子生了，热热再吃。”她从进来直到现在这才头一回想起要吃点东西。

    用了些干粮，秦远甚觉疲倦，又昏昏睡去。安宁见他呼吸平稳，脉博渐渐有力，放下心来。

    这一觉，又不知睡了几个时辰。

    忽然洞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夹着吆五喝六，猪嚎鸡叫。

    “他们是在杀猪杀鸡呢。”秦远小声道。

    “可惜杨大妈喂了那么些时日，现在可都没有了。”安宁皱了皱眉。

    蓦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洞外出现，“这里好似有个山洞。”

    洞中两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此时若是有人闯进来，可是死路一条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么个小洞，能藏什么？”

    然后是一阵长矛棍棒之类的东西捅在山洞壁上的声音。

    安宁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秦远勉强撑起身子，把刀牢牢握在手中。

    “这洞是空的，浅着呢，估计是山猪什么的打的吧？没啥寻头，走吧。”

    “也不知那伙强盗把金子藏哪儿了？咱们翻遍了整座山塞都找不到，该不会被他们带着跑了吧？”

    “不会！抓到的那几个，身上一根金毛都没有。刀都架脖子上了，也说不出来，若是知道，还不得说出来呀。”

    “依你这么一说，那我们这消息会不会错了？这山寨根本没金子，后面那仓库里藏的全是粮食。昨晚也不知是谁他妈的发那邪疯，说金子在粮食里，害得大伙跟越国那些兵打了一架，抢了半天，可全都捅烂了，也没见一块金子。白忙活一场！”

    “可不是吗？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传来的消息。把咱们派来这鬼地方来喝西北风，天寒地冻的，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幸好咱们今天找着这头猪和两只鸡，晚上打打牙祭。”

    “也不知还要在这山沟里呆多久，啥时能回去？”

    “回去？哼！我瞧队长那架式，还要咱们去附近山头搜呢。找不到金子，他肯死心么？”

    “真他妈的，他自己天天坐在屋里搂着火盆，让咱们四下寻找，这山高林密的，过些天再暖和些，那些蛇啊熊啊，不知什么玩意儿都得跑出来，别没找着金子，倒把自己小命给赔上。”

    “你还不知道啊？队长早就不在山上，下山去风liu快活了！不行，咱回去得和兄弟们说说，队长再大，也大不过众人。我瞧大伙都有些烦了，这山上，一个女人都没有，谁呆得住？”

    “怕你想弟妹了吧？”

    “老婆有什么好想的！我实告诉你，我可真有些惦记东街头的王寡妇了。”

    猥琐的笑声低低响起。

    “那娘们儿有什么好的？瘦不拉几的。”

    “你不知道她的好处！该大的大，该小的小。那小腰扭得，包管你魂都没了！”

    “瞧你说得，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了。走，今晚咱去找兄弟们一起闹去！”

    两人渐行渐远了。

    秦远放下心来，想着适才那两人的话，皱了皱眉道，“也不知折损了多少兄弟！”

    “应该不多吧，他们方才说就几个人，想来大部分还是跑掉了。”安宁道，“他们还没找着金子呢，倒算是个好消息。”

    “那藏金之所只有我、魏大叔和二哥知道，料想他们应该找不到那里。”秦远道。

    “哦？”安宁有些好奇，“那究竟藏哪儿了？”

    秦远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你附耳过来。”

    安宁凑过去，秦远低低耳语了几句，又趁机吻了吻她的面颊。

    “还没好，就想着欺负人。”安宁面红耳赤，低低嗔道。随即又扑哧一笑，“周大哥倒真的是好计谋，那地方，我可是打破头也想不到的。”

    秦远脸色微微一变，不悦道，“你夸谁呢？”

    安宁会过意来，“周大哥虽然好计谋，但我心里只惦记你啊。”

    秦远这才有了丝笑意，“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赞别人，多瞧一眼也不许。”

    “好，我以后只瞧着你一人，只赞你一人。”安宁温言道，转过身又偷偷一吐舌头，“小气！”

    在酒窖里也不知过了时日，秦远的伤势是一日好过一日。贮藏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外面也没传来什么动静。酒窖里藏不下去了，秦远的功夫也恢复了六七成，虽然运气使刀伤口仍是会疼，但行动倒不致有大碍。

    一日，他悄悄地把酒窖的门开了一丝，见外面仍是白天，不敢贸然出去，一直等到天黑，方才溜了出去。

    偌大的山寨里死气沉沉，一点星火也无，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星光，秦远略微查看了一下，整个山寨被翻得乱七八糟，想着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心中颇有些感慨。

    小心的去藏金之处查探，这一探他吃惊不小，周复兴设置的机关仍在，金子却已不翼而飞！是这些士兵找到了吗？看痕迹不象，莫非是魏大叔、二哥他们派人回来过？可惜自己躲在酒窖里没有遇到。既然金子都被取走了，这山寨留之无益。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从被翻得一塌糊涂的地上找了件旧衫子换上，遮住受伤之处。回到酒窖接了安宁，连夜趁黑下山。

    初时倒也顺利，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可走至山腰，秦远远远就瞧见几点星火。这深山之中，哪来人烟？秦远忙拉着安宁躲进路旁林中。自己潜至前边打探，见那边一处山洞中，竟绰绰约约有几名士兵。想来是不甘心一无所获，所以派了人在此驻守。秦远伏在那里多时，只等得听到几名士兵传来鼾声，方才去接了安宁，小小心心的绕了过去。

    两人步下不敢停留，往山下飞奔，这一路上又遇上两伙兵丁，但因天色已晚，都在熟睡，两人加了小心，倒没什么阻碍。

    待天光微明，两人气喘吁吁地到了山脚下。秦远早已想好，若是遇上人，就说是赶路的夫妻，也不至引人怀疑。便如常行走，天光大亮时，他们来到山脚下的村旁，村里有个小食摊摆在路旁，秦远一摸身上还有些银两，便和安宁过去，要了两碗热粥、几个大饼。

    老板刚端了上来，却见路上跑过两匹快马，安宁一回眸，却只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轻“咦”了一声，神色有些诧异。

    “怎么啦？”秦远问道。

    “我怎么觉得刚才跑过去马上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竟象是小桔！”安宁低声道。

    “你眼花了吧？”秦远笑了笑，抬眼望去，那两人拐了个弯，瞧不见了，“你若是说二哥回来倒有可能。她？不可能。她可是第一拨就走了，怎么可能又跑回来了？”

    “可能是我眼花吧。”安宁想想也是，暂且放下心中疑惑。

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发现

    刚刚用了几口早饭，大道上尘土飞扬，又是两匹快马奔来。这两匹马可比之前两匹更加神骏，马上男子皆是褚色劲装，应是习武之人。

    经过小吃摊时，一人手上轻轻一拉，那马立时停住，显见功夫非凡。只听他道，“雷兄，不若我们在此用些早饭，再上山去不迟。”

    秦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抓紧了手中宝刀。

    前面那人并未停留，回身道，“沈老弟，咱们赶紧办正事要紧，回头哥哥请你进城去吃顿好的！”

    “也好！”后面那人打马追去。

    秦远再不迟疑，立即付了钱，拉着安宁快步离开。

    “怎么啦？”安宁看他脸色有些异常。

    秦远一摆手，不欲多言。

    进了望仙镇后，没去望仙楼，打算寻家僻静客栈落脚。安宁想起之前住过的同福客栈，秦远过去瞧了甚是满意，要了间上房住下。他重伤初愈，这奔波了一夜，着实有些累了，洗漱后便躺着小憩，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早那两人肯定是晋人，看那身手，便知是一等一的高手，会是大内侍卫吗？三年未归，有些面生了。他们是要去办什么事呢？会不会是来寻我的……

    莫名的压力让秦远有些恐惧，他躺不住了，翻身坐了来起，“宁儿，我去准备准备，咱们即刻离开这里。”

    “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安宁道，“你一早就心神不安的。”

    秦远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想快点追上二哥他们。”

    “你别瞒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许，也许是我自己多心吧。”

    “你疑心些什么？”

    秦远沉默了半晌方道，“今早听那两人的口音象是晋国人，装扮也象。”

    安宁心中一沉，“你是说他们可能是来找你的？”

    “不可能。”秦远摇了摇头，“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也许只是碰巧罢了。咱们还是想想今后吧。”

    “今后？”

    秦远放低了声音，“留仙寨是回不去了，估计魏大叔得另起炉灶了。寨子里已经在辽东置下了不少田地，好好耕种经营，饭是有得吃的。”

    安宁道，“那我们也去辽东啊，跟大伙儿一起做伴。”

    秦远微一沉吟道，“去倒是可以。只是，只是……”

    安宁望了他一会儿，方道，“你，是担心周大哥么？”

    秦远叹道，“二哥与我情深义重，现在这样……”

    安宁道，“你是我夫君，你决定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秦远道，“天南海北，咱俩去哪里安家都可以。只是这山寨里的事情，就是要走，也得去魏大叔和二哥面前交待清楚。还有剩下的那些黄金，也不知是被谁取去了，总要当面说个清楚。”

    安宁想了想道，“那咱们还是先去辽东，等把事情办妥当了，要走要留，你作主吧。”

    “也只好如此了。”他停了停又道，“那我现去买辆马车，再准备些换洗衣裳和干粮什么的，明日一早就走。”

    安宁拦着他道，“你带着伤，昨晚一夜未睡，现在脸还是白的，今儿还是歇歇吧，明日再去准备不迟，不争这一日。”

    秦远笑笑，点了点头。

    ***************************************************************

    “叭”地一声，一条乌黑的鞭子从墙角灵巧的甩了出来，打在马上那人跟前。

    那人微微一笑，左手一探，揪住了那鞭梢，往外一带，一名女子娇?一声，借势一个翻身，被拉了出来，正是魏小桔。

    “小丫头！还不脱手！”那人叫道。

    魏小桔脸都涨红了，狠狠地瞪他一眼，却并不放手，而是纵身一跃，飞脚踢了过去。

    “哟！还有两下子，沈老弟当心啊。”旁边一人笑道。

    “雕虫小技！”姓沈的那人不慌不忙，身子一侧，伸右手抓住魏小桔的脚，借着这力，两手直接把她向后抛了出去。

    魏小桔在空中使不上劲，暗道不好，人还未落地，这姓沈的从马上飞身起来，又加上一脚就把她踹在地上。

    这一下魏小桔可摔惨了，半边身子都疼麻了，喉咙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她自小在他爹和寨中兄弟们的保护下，虽不是金枝玉叶，但也没经什么大风大浪，几时吃过这样大亏？她那功夫在女子中算不错的，遇上寻常男子也可防身，怎奈今日遇到是大内高手。若是方才她听姓冯的话，把鞭子扔了，也不至于被人踢上一脚，可偏偏逞强，结果就让人给教训了。

    “说！”那姓沈的踩着她，“你那同伙呢？”

    魏小桔擦擦嘴角的血，闷不作声。

    “哟，还有几分脾气。”姓沈的笑道，加重了脚上的分量，“再问你一遍，你的同伙呢？”

    魏小桔痛得惊呼起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你们放开她！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却是冯金宝。他人虽机灵，功夫却不怎么样，所以魏小桔便让他躲在后面，自己逞强先跳了出来。

    他们怎么凑到一块跑回来了呢？此事还得从头说起。

    冯金宝本跟着黄茂才一家子，追上了第三拨队伍向北行进。没多久，便听说留仙寨被官兵围攻之事，大伙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回去帮忙。负责的几个头目一商议，决定留些人马等消息，其他的老幼妇孺还是照走不误。

    冯金宝自告奋勇留了下来，几天后，等来了周复兴。他心伤安宁之事，带着第一拨人马下了山后，又觉得后面就留秦远一人确实不妥，便将这一拨人护送了一程，便停了下来，等着接应后面几拨人马。第二拨刚刚送走，忽听得山寨出事，他立即连夜打马往回赶，见了第三拨人，确认了消息属实后更是着急。

    他极其精明，很快就将此事猜出了八九分。反正寨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现在召集人马赶回去救援也是鞭长莫及，倒不如让留守的兄弟们先撤退保住性命要紧。他当即安排了留下的兄弟们沿途接应，自己单身回寨子里去通知。

    周复兴回到留仙寨的时候，寨子已经被攻破了。他没有贸然上山，在山下留下标记，接应了一些逃下来的兄弟，等了好几日，却无一人知道秦远和安宁的下落。周复兴心急如焚，还好没多久山上大军便不耐烦地撤离了，周复兴立即扮做路人上了山，七弯八绕半夜里混进了寨子。金子还在，却怎么也找不到秦远。原来他当时把剩下的金子装在坛子里封好，设了机关藏在马桶之下，谁会想到冒着恶臭去粪坑里掏金子呢？

    金子既还在山上，周复兴想着秦远必不会走远，可能躲在某处，也许已经追上北行的队伍了。他回到自己房中，寻了块布随随便便把金子包了，上面摆着几本破书，扮个穷书生模样，摇头晃脑、大摇大摆的下了山。

    到了山下，为避人耳目，他去了趟白云城，找了钱庄把金子兑成银票，又想法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前面的兄弟，然后再回头打探消息。

    可不知道这一来二去的，跟魏小桔就错过了。

    魏小桔得知寨子出了事，师兄一人追去后，自己不放心，晚上从她娘那里偷了几两银子，留了个字条，单枪匹马就跑了出来。把魏大婶气得直拍桌子，又不能为她一人耽误行程，想着她追上周复兴也不会有多大危险，只得听天由命随她去了。

    魏小桔没撞上周复兴，倒和冯金宝他们撞上了。冯金宝跟着几位当家的办事，人历练得精细不少，他和魏小桔打过交道，知道这丫头莽莽撞撞，现在脾气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万一出了什么事，着实不妙。便让兄弟们跟魏大婶带个信，自己跟着她回了山寨。

    他们在山寨遇到的这两人，确是晋国出来寻秦远的侍卫。他们一共来了四人，在附近打探了几天，现只有这留仙寨没来找过。今日上山，恰巧碰上魏小桔他们，见他俩似乎熟门熟路，便一路跟了上来。

    魏小桔见冯金宝也跳了出来，怒道，“你跑出来干什么？”又回头瞪着沈侍卫道，“你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沈侍卫笑道，“我们可不想找你们麻烦，只想问你们一句话，二……秦慕远是不是在山上？”

    魏小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望着冯金宝道，“秦慕远是谁？你认识吗？寨子里有这号人么？”

    “没有。”冯金宝摇了摇头。

    见他们不象说假话，沈侍卫面露难色，“雷兄，你看这如何是好？”

    雷侍卫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来，展开道，“你们可认得此人？”

    画像上是头戴朝冠，身着朝服的秦远半身像，魏小桔他们认得的却是邋里邋遢、还满脸大胡子的秦远。

    “不认得。”两人确实认不出来。

    这下这两人可傻眼了，难道白跑一趟？这下回去可怎么交差？

    沈侍卫从腰间拔出佩刀，抵在小桔的脖子上，“你们一定知道！快说！你不说老子马上扒光你的衣服！”

    魏小桔怒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杀了我还是不知道！”

    冯金宝冲上前道，“这位大爷，我看你们是找错地方了吧？我们真不认得那个人。”

    雷侍卫问道，“那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也是上山来寻人的，不过，二位大爷你们瞧，”冯金宝伸手指着后面的院子，“现在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那两人心想也是啊，要是有人，凭他们的功夫不可能发现不了。正迟疑着，突然，远处天空中升起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开一朵深紫色的小花。

    两人皆向那个方向望去，异口同声道，“望仙镇！”

    雷侍卫脸色大喜，“想来是老张他们有所发现了。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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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受挫

    “你没事吧？”冯金宝上前扶起魏小桔。

    魏小桔只觉身上疼得厉害，冯金宝拍了拍她身上的灰，都疼得她直抽搐。

    扶着她坐下了，冯金宝道，“咱们快下山吧，来的路上，我瞧见山上好象还有兵丁在埋伏。二当家的就算来过，也必定早走了。刚才这两人也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早知道是找错人的，也犯不着跟他们打一架，还白挨了这一下子。”

    魏小桔觉气恼，又怕传出去丢面子，“冯金宝，刚才那事，你可不许说出去。特别是我爹和师兄，否则我揍你！”

    冯金宝心中暗自好笑，你打不赢别人，倒来欺负我。他也不言语，等魏小桔缓过劲来，先扶她上了马，两人往山寨外走去。

    刚到大门口，却见一群士兵拿着长矛，举着弓箭，气势汹汹地对着他们。这楚国和越国的士兵天天守在山上，彼此混个脸熟。方才那俩侍卫过去时，他们拦截时吃了亏，两边都有几个兄弟受了伤。后面这两个看起来倒可留下来盘问，便联合了起来。

    魏小桔刚刚人没寻着，又吃了亏，心情自是不好，一见他们便恼道，“你们是什么人？也是来寻人的么？这寨子里头可没人了，不信自己找去！”

    一个小头目笑道，“这小娘们，脾气还真大。告诉你，哥哥我可对寻人没兴趣，我们是来寻金子的。快说！你们山寨的黄金藏在哪里了？”

    冯金宝在旁边小声道，“他们可能是前些日子来攻打山寨的。”

    魏小桔更怒了，“山寨里哪有黄金？就算有，姑奶奶也不告诉你们！”

    小头目道，“你这小娘们好不知好歹，好！你要横，待会儿把你从马上揪下来，看你还怎么横！给我放箭！”

    冯金宝眼见要吃亏，冲上前道，“等等！几位兵爷，且听我说两句。”他打马向前走了两步，有意无意挡在了魏小桔跟前，“方才几位兵爷有没有瞧见两个高手下了山？”

    小头目道，“瞧见啦，怎样？”

    冯金宝叹了一声道，“若是这山寨里头有黄金，多半是被那两人寻了去！”

    小头目将信将疑，“什么意思？”

    冯金宝道，“我们在山下听说这寨子里头有黄金，一时鬼迷心窍，想上山来碰碰运气。结果一上来，就遇上那两位爷，一下把我俩就打趴下了。大骂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拿了副画像问我们有没有见到那人，说画上那人是他们大哥，又说这寨子是他们大哥的，里面的东西也全是他们的。那两人进去不久，好似拿了包东西放在怀里就出来跑了。”

    冯金宝半真半假，信口开河编起了故事，他口齿伶俐，讲得甚是活灵活现，对面那些士兵听得一时出了神，没注意到冯金宝已经横着马头，准备向后转身了。

    魏小桔听他说得云里雾里，瞪着眼睛望着他。冯金宝使劲冲她使着眼色，她就是不动。

    话快编完了，冯金宝心中哀叹一声，突然一扬手中马鞭，照着她轻甩去，佯喝道，“都是你这婆娘！听得别人几句闲言碎语，便要死要活上山来寻什么黄金，你瞧金子没寻着，倒寻着一肚子气！”

    魏小桔头一偏，抓住他那马鞭，愕道，“你疯了么？”

    冯金宝赶紧对她做了个跑的口势。

    魏小桔居然愣愣地问，“你说什么？大点声。”

    冯金宝气得快吐血了，他再也顾不得了，喊道，“跑！”

    他的马本来就横过来了，此时轻轻一带便转了身，他抽回自己的马鞭，顺着一带，把魏小桔的马也带了过来，使劲地冲魏小桔的马屁股上一抽，那马呼地一下向后窜去。

    小头目立即反应过来，“要逃跑！放箭，快放箭！”他们的马送刚才那几个伤员下山救治去了。若是被冯金宝他们跑远了，就追不上了。

    “往村子里跑！”冯金宝只听后面的箭“嗖嗖”直飞，伏低身子护在魏小桔后面。

    那些兵丁追了一阵，见他们跑得远了，小头目一摆手道，“先回山腰上守着，只要他们要下山，就跑不了！”

    一口气跑了大半个时辰，两人进了村子才停下来。他们这村子甚是隐秘，又没有人烟，这些天倒没被那些士兵发现。

    擦擦额上的汗珠，不一会儿，冯金宝就赶上来了，愁眉苦脸的道，“快带我找间屋子！”

    魏小桔不知他要干什么，又怕后面的追兵赶来，也不多问，就把他领到自己家里去了。

    冯金宝从马上翻身下来，“哎哟”叫了一声。

    “你怎么啦？”

    “我的屁股。”

    “你屁股怎么啦？”

    “中箭啦！”

    魏小桔一脚踹开虚掩着的家门，扶着他进去，在床上趴下。冯金宝的屁股上斜斜插着一支箭，幸好扎得不深，箭头还有一半露在外面，但鲜血也已染红了他半边腿。

    魏小桔吓了一跳，“这，这怎么办？”

    冯金宝道，“你有没有止血的伤药？”

    “我去找找！”她跑进爹娘的房里，山中人家，时常磕磕绊绊，倒是常备点跌打损伤之药。寻了半天，她拿着个小瓶子出来，使劲抠着里面的粉末道，“就只剩这一点了，其他的，我娘都带走了。”

    冯金宝心想有一点总比没有强，便道，“你再寻点布来，一会儿帮我拔了箭，把那药先裹上，趁那些士兵还没追来，咱们赶紧想法子下山。”

    魏小桔依言准备好了这些，走到冯金宝跟前时，却又不动了。

    冯金宝道，“小桔姑娘，你快动手啊。”

    魏小桔脸有些红了，支支吾吾道，“你怎么伤在那个地方。”

    冯金宝气得一拍床道，“我的姑奶奶，现在啥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你不动手？那好，我自己来！”他转身抓着那箭杆，往上使劲一提，血花飞溅，把箭拔了出来，可扭着身子怎么也包不了那伤口。

    魏小桔见他疼得直抽气，红着脸上前道，“还是我来吧。”也顾不得嫌隙了，拿伤药洒在伤口上，紧紧按住，一层层地裹上，把冯金宝的屁股绑成个大粽子样。

    冯金宝摸摸屁股，象绑了个垫子，血是没再渗出来了，苦笑道，“这可怎么骑马？”

    魏小桔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人射到。”

    冯金宝鼻子都快气歪了，“还不都是你？我给你使了多少个眼色，可你就是没反应。真是蠢！”

    魏小桔撅起嘴道，“怎么全怪我？都怪你！你自己事先又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挤眉弄眼地是要干什么？”

    冯金宝道，“我怎么事先跟你说？我哪知道一出门就遇上这么些人？你想想，当时咱们除了跑，难道还冲上去跟他们打？”

    魏小桔哼了一声，“打就打，我可不怕！”

    “就你？”冯金宝嗤了一声，“刚被人教训得还不够？还打？再打，小命玩完儿是小，那些兵哥哥抓了你，不知怎么折腾你呢。”

    一席话说得魏小桔哑口无言，心中又羞又气，眼泪掉了下来。

    冯金宝听她半天不言语，一转头瞧见她站在那里哭鼻子，心中倒有些不忍，“算了算了，是我说错了好不好，你别哭了。”

    魏小桔还是不吭声。

    冯金宝眼珠一转道，“你有什么吃的没有？”

    “没有。”

    冯金宝伸手在怀里掏摸出一个布包，拿出两张大饼道，“我这还有两张饼呢，你饿了吧，先拿去吃。”

    魏小桔跺脚道，“你自己明明有饼，干嘛还问我有没有吃的？”

    冯金宝笑道，“我先没想起来。”

    魏小桔瞪了他一眼，脸色和缓了些。

    冯金宝道，“你去帮我找点水来吧，跑了半日，可真有些口渴了。”

    “你等着。”听他这么一说，魏小桔自己也觉得有些口渴了。出去打了水，拎到厨房烧开了，擦了两只碗盛了端来，“小心烫！”

    冯金宝谢了接着，分了一个饼给小桔，才吃得两口，猛然道，“糟了！快走！”

    “怎么了？”魏小桔莫名其妙。

    “你刚才是不是烧水来着？”

    “是啊！怎么啦？”

    “你一生火，就有炊烟。若是被那些兵丁瞧见，这里可还藏得住人么？赶紧走吧。”冯金宝把那碗水使劲吹了吹，多喝了两口，顺手把啃了两口的饼又收进怀里。可一落地，触动伤处，他又“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魏小桔扶他下床，“别叫唤啦！真不够英雄！”

    冯金宝一瞪眼道，“你英雄？你屁股上插一箭我瞧你叫不叫唤！”

    两人斗着嘴，脚下却不敢怠慢，出了门，魏小桔扶着冯金宝上了马，问道，“咱们怎么走？”

    冯金宝瞧瞧天色道，“还有半日才天黑哩，咱们先寻个地方躲一躲，到天黑了再下山。”

    “这一带我熟，走！”魏小桔打马进了旁边一片密林，走了一阵，又转了个弯，到了一个山洞前，那山洞是天然形成，里面很是宽大，洞口还有片空地。

    两人下了马，躲进了山洞。洞里有几块大石做凳，一个石头灶上还有烟熏火烤的痕迹。

    冯金宝见她熟门熟路，“你以前常来这儿玩吧？”

    魏小桔笑道，“我常带弟妹来这里练工夫。”

    冯金宝一指那灶，扮个鬼脸，“还偷吃。”

    魏小桔笑道，“是啊，常常在这烤地瓜，芋头什么的。”

    这一说起吃的，冯金宝觉得肚子又有些饿了，他从怀里掏出大饼，正准备吃，瞧见魏小桔没动静，问道，“你的饼呢？”

    魏小桔转过脸道，“我的吃完了。”

    冯金宝心知她的肯定是拉在屋里了，笑道，“我也不是很饿，一个人也吃不完。”他把自己咬的那头掰了下来，把另一半递给她道，“你帮我吃一点吧。”

    魏小桔红着脸道，“我不要。”

    冯金宝把半块饼硬塞在她怀里，“快吃吧，吃完我还指望你带我下山呢。”

    “谢谢。”魏小桔的脸更红了，很快都吃完了。

    两人静静坐着，等待天黑。

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逃离

    枯坐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冯金宝把耳朵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神色肃然道，“他们来了！”

    “谁？”魏小桔心一紧。

    “那些当兵的。”冯金宝道，“但愿他们不要找到这里来才好。”

    “那怎么办？”魏小桔急道。

    此时已经隐约可以听到人叫马嘶。

    冯金宝想了想道，“你这附近还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没有，我不知道了。”

    “那从这边，有下山的路吗？”

    “有！但只能下到半山腰上，还得走上大道去。”

    “一会儿要是被人找到这儿来，你就先跑，路上瞧见什么地方可以躲就躲起来，一定要等到天黑透了，才能继续往山下跑。”

    魏小桔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冯金宝道，“我留下来，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再说了，我是男的，就算被抓到，也不能怎么样。”

    魏小桔半晌没作声，忽然低下了头，眼泪落在了衣襟上。

    冯金宝奇道，“你又怎么啦？”

    魏小桔哽咽着道，“以前小时候，我爹总叹息说我不是个男孩子。我心里不服气，觉得女孩怎么啦，男孩子能练武，我也能练武，还练得比他们好。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是这么没用，打架打不赢别人。现在，还要靠你，你这么个人护着我……”

    冯金宝听着开头倒好，到最后一句可不高兴了，“哎！我这人怎么啦？说得我好象很没用一样！”

    魏小桔道，“不是说你不好，你其实很好。这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我，要不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回这山寨。我，我只是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这么没用！”

    看她抽抽答答的，哪有平日里的娇纵气息，冯金宝的心软了，“其实你也不是没用啦。你已经很好了，你功夫比我强，比许多人强，只是现在外面的人太多了，你打不赢也是正常的。”

    魏小桔连日来奔波劳碌，今日又连番受挫，她性子本来坦荡，现在危急关头，不由将伤心事说了出来，“不是的，我，我功夫不好，针线也不好。怪不得师兄，他不喜欢我，喜欢小六姐。”

    冯金宝挠了挠头，这男女之情他还未曾经历，不是很懂，想了半天才道，“二当家的可能是喜欢小六那种吧，但也有人喜欢你这种呀。”

    魏小桔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很没用。要是你，你也会喜欢她的，对不对？”

    这可把冯金宝问住了，他歪着脑袋翻着眼琢磨道，“我喜欢小六？”好象有点，那若是和小六成亲，他猛地一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啊？”魏小桔怔怔的望着他。

    冯金宝道，“我可不能和小六成亲。”

    “为什么？”魏小桔道，“她又温柔，又会做针线呀。”

    “那样也不能娶她。”冯金宝认真道，“我跟她没话讲。小六是读书人，讲的话，想的事和咱们不一样，我不懂。”

    魏小桔愣了愣，“哪不一样？”

    冯金宝道，“嗯，有时我觉得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讲的话也奇奇怪怪的，可能是书上的词儿吧。虽然我也念过几天书，可比起他们差太远了。小六跟他们是一样的人，她听得懂他们的话，可我听不懂。比如咱俩说话，一说就明白，可他们说的，我却有些不明白。若是让我学着他们说话，不知得去念多少书呢，那还不得累死？”

    魏小桔一时心中似有所悟，但又不是很明白，她突然问道，“你知道‘如云如荼’是什么意思吗？”一面说，一面将四个字写在地上。

    冯金宝摇头道，“不知道。”

    魏小桔道，“你再好好想想。”

    冯金宝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哪首诗里的话吧，要不哪天找个先生问一下？”

    魏小桔点了点头，长期盘据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一个缺口，露出一小块光亮。

    怪不得兄弟们常说女人最麻烦！冯金宝心道，眼前这个，一会哭一会笑，真够闹心的。他小心地出去查探了一番，闹得时间不长，村子里的动静就渐渐平息了，那些士兵见没什么油水，很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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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

    秦远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狂乱的心跳才渐渐的安定下来，擦擦额上的冷汗，他安慰自己，不过做个梦罢了。可莫名的，就是很不安，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转头凝视着安宁恬静的睡容，心中涌起柔情无限。多神奇啊，这么美丽的女人是属于他的了。秦远知道安宁待他很好，甚至能与他同生共死，但有个问题却一直横亘在他心里，如若当初不是自己强要了她的身子，她还会跟他吗？

    二哥，其实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呢。可安宁若是选了别人……

    不！秦远无法接受。她是我的，我的！他在心里默念着，身体有些燥热起来，这感觉却似乎可以暂时盖过心里的那些不安。他不想再思考了，直接把手伸进了安宁的衣襟里。

    睡梦中的人儿迷迷糊糊的抗拒着。

    “宁儿，是我，远。”低低的声音温柔地盅惑着。

    熟悉的触觉让她温顺了下来，突然想起，又在半梦半醒之间呢喃着，“你的伤？”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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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细微的动静在寂静里夜里突兀的响起。

    伏在路边的树丛里，冯金宝紧了紧裤腰带，低低的抱怨一声。

    “你肚子饿啦？”魏小桔轻轻笑了起来，随即却听到自己肚子也叫唤起来，一时大为尴尬。

    “都是我不好，还传给你了。”冯金宝笑道，“等下了山，咱们去吃顿饱的。”

    “这可怎么过去？”魏小桔指着路上的几堆篝火，“有好几拨人呢，怎么都不睡的？”

    “咱们白天惊动了他们，想是今晚他们都会派人守着了。不能再等了，要不天亮了就更走不了了。”

    “那可怎么办？要不明天再下山。”

    “不行，越拖越危险。再说，咱俩又没吃的，再饿下去，不等人来抓，自己就困死在山里了。”硬闯是肯定过不去的，怎么办呢？

    想了半天，冯金宝道，“咱俩一起是绝对走不了的。待会儿我骑着马先冲过去，把那些士兵引开。你瞧见他们跟着我跑了，你再冲出去，一路别回头，直冲下山去就安全了！”

    魏小桔道，“不行，要跑两人一起跑！我爹说过，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要是我先跑了，还算什么英雄！”

    冯金宝又好气又好笑道，“谁要你当英雄了？也许我运气好，也能跑掉呢！”

    魏小桔道，“你受了伤，就算要冲，也是我在前头，怎么能让你冲在前头呢？”

    冯金宝道，“你是女孩子！”

    “若是被他们抓住，大不了，”她从怀里掏出防身的匕首，“我自己抹脖子。”

    冯金宝道，“胡闹！”

    魏小桔道，“若是你要先冲，那我现在就冲出去！”

    冯金宝忙拉住她，“你想白白送死么？容我再想想！”这丫头脾气倔强，一时倒也不易说服，怎么办呢？忽地，他一拍脑袋道，“有了！”

    冯金宝道，“我有办法了，但实在危险的紧，闹不好咱两个就没命了，你敢不敢试一试？”

    魏小桔横他一眼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敢试的？”

    “那好，咱们豁出去拼一把。”他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拾了些枯枝败叶塞进去，扎成个稻草人模样，再把它绑在自己马上，黑夜里看不清楚，倒象是个人伏在马上。

    牵着马，两人蹑手蹑脚走到离守卫不远的地方。

    冯金宝拍了拍马道，“也不知能不能蒙混过去？马儿呀，你可就要吃些苦头了。”他一狠心，拿刀照着马屁股砍了下去。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顺着路向下狂奔！一时间，把那些守山的士兵全惊动了，眨眼间，那马已经冲过他们的防线，往山下跑去，引着士兵追了下去。

    冯金宝见计策奏效，忙翻身上了魏小桔那马，两人一骑又冲了出去。

    那些士兵大部分被第一匹马引开，等发觉后面又来了一匹马时，已经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掉。等好不容易抓住第一匹马时，才发觉上了大当。却悔之晚矣。

    魏小桔平素极是爱马，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快马加鞭，恨不得肋生双翼飞下山去。冯金宝坐在她后面可吓坏了，只听得耳畔生风，身子就象腾云驾雾似的，他紧紧的抱住她的腰，生怕一个闪失就甩了下去。

    这一口气，奔到山脚下时已然曙光初现。那马驮着两人，可是累坏了，任魏小桔如何鞭打，再也跑不起来了。

    冯金宝道，“别抽这马了，它是真走不动了，咱们赶紧进城吧。”

    来到望仙镇外，冯金宝却没有直接进去。绕着城，另寻了个侧门，两人分开混进城里。他们前脚进，后脚追兵也到了。不敢走大街，两人先寻了个僻静胡同躲着。

    “小桔，你身上可还有钱不？”

    “我的钱可都给你了。”

    “那可糟糕，本以为能碰上二当家的，我身上也没多带钱。现就剩十几文了，回头还得吃饭住店，咱俩可怎么回去呀？”冯金宝道，“小桔姑娘，那跟你打个商量，把你的马卖了咋样？咱们带着它，也招眼得很。”

    事到如今，魏小桔虽然不舍，也只得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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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章 离散

    等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冯金宝牵着马上了集市，怕人疑心，还故意讨价还价一番才把马给卖了。

    拿了钱，两人左询右问，找到了僻静胡同里的同福客栈。

    冯金宝上前道，“掌柜的，请问最便宜的房多少钱一晚？”

    “最便宜的？”掌柜的一皱眉道，“那你们就去睡通铺吧，一人一晚上只要五文钱。”

    “不好意思。”冯金宝赔笑道，“我还带着我老婆呢，通铺实在睡不了，有没有便宜的单房？”

    魏小桔听了满脸通红，在后面低着头却发作不得。

    掌柜的不耐烦道，“最便宜的单房也要二十文一晚，你们住不住得起？”

    冯金宝看看魏小桔，“那还是住吧！”

    “先交钱！”掌柜的道。

    冯金宝数了数，把钱递了过去。

    收了钱，掌柜的脸色好些了，转头喊道，“伙计，带他们去下房。”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嘟囔道，“这些日子，怎么净接这些逃难夫妻！”

    冯金宝他们住进店的时候，秦远刚从钱庄提了银子准备回来。

    他心里盘算着，此去辽东万里迢迢，得备辆马车，再买几身衣裳，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下午的时间是要的。今早起得晚，看看日头已近当午了，不如回去陪安宁用了午饭，再带她一起出来选买。

    想起出门时把娇妻逗弄得满面通红的那句话，秦远不觉心情大好，嘴角轻扬了起来，回去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进到一条小巷子，他突然查觉到一丝异样。

    略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迅速往后一扫，有人跟踪！

    这条小巷并不长，只要冲出去就安全了。光天化日的，料想他们不想太张扬吧，秦远加快了脚步。

    似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一阵风动，两人冲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秦远想都不想立即后退，后面又有两人现身堵上，团团把他围在中了间。

    “你们是什么人？”秦远脸色微变，心中最不愿想的那一幕终于来了。

    四人抱拳行礼，一人低声道，“殿下，娘娘请您回宫。”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秦远面前。

    “是你？张侍卫？”

    “是，蒙殿下记挂。”

    秦远扭过头，冷冷地道，“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对不起，二公子，卑职也是圣命难违，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张侍卫道。

    “我早已不是什么二公子了！我还有事，你们回去，就说我死了！”他觑了个空档，直接往外闯。

    四人如影随形，伸手挡住，“二公子若不跟我们回去，卑职也难逃一死，说不得只好冒犯二公子了！”

    “你们敢！”秦远低吼道，“退下！”

    那四人一使眼色，一齐出手，搭上秦远的前后两肩。

    秦远只觉身子一沉，重逾千钧，正欲动手，忽闻一阵异香扑鼻，心道不好，只觉眼前一黑，很快便人事不省。

    待他再次睁开眼里，已经身处在一辆奔跑的马车之中了。外面黑沉沉的，夜已经深了，两名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另两人想来是在外驾车。

    秦远低头一瞧，身上衣服换了新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了，舒服不少。微一运力，只觉全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二殿下，请不必挣扎，您服了九转化功散。”张侍卫道。

    “快给我解药！”秦远怒道。

    “对不起，二殿下，我们解药没有，等回了宫，皇后娘娘自会给您解药。”

    “母后为何要我回去？”

    “这个……属下确实不知。”

    秦远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宫中出了什么事？可能性太多了，抓不住一点头绪。猛地，他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还有妻子，她在客栈里，见不到我会急死的！快送我回去！”

    两名侍卫对望了一眼，张侍卫道，“对不起，二殿下，已经跑出大半日，不能再回头了！”

    秦远勉力撑起上半身，抓住张侍卫的衣襟道，“不行！快让我回去，我妻子她……反正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若没有人保护，别人会欺负她的！”

    雷侍卫道，“二殿下，皇后娘娘限我们一个月内把您带回去，为了找您，我们已经费了不少时日，现只剩下十三天。若是迟了，我等也是死路一条，求殿下体谅！”

    “那她怎么办？我不管！你们快放我回去！”秦远怒吼道，“停车，快停车！”他挣扎着就往车外爬。

    张侍卫摁住他道，“二殿下，您受了重伤，我们刚给您换了药，重新包扎的伤口，您别乱动，小心伤口又迸裂了。”

    秦远握着他的手道，“算我求求你，求求你们！让我回去，我带上她，再跟你们走，好不好？母后若要责罚你们，我会帮你们求情，我说到做到！”

    雷侍卫眼中似有些不忍，看了一眼张侍卫。旁边两位同伴，不再说话。

    张侍卫微叹口气道，“殿下，请不要难为属下。皇后娘娘只命带您回去，没说还要带其他人回去。”

    “总之我回去就是了，我爱带谁就带谁！我命令你们快停车，转头！”他大吼大叫起来。

    张侍卫无法，见秦远情绪激动，怕他伤着自己，又拿出小瓶迷香放到他的鼻下。

    秦远大惊道，“不要，我不要睡，我要回去找我妻子，我要回去……”可很快，他的眼睛就不听话地闭上了。

    安静了一会儿，车门被推开了，沈侍卫回过头来，“殿下睡了？”

    “嗯。迷香。”张侍卫道。

    “这香吸多了可不好，总不能一路上都给他闻这个吧？”曾侍卫也探进头来。

    “那你们说怎么办？他刚才闹起来的时候，你俩也不出声帮个忙？这会子倒来忠心护主了。”

    “别这样，老张，咱们不就是一说嘛！唉！二殿下，娘娘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您是她亲生的，怎么折腾她都能饶了您。可咱们命贱，可不敢不听她的话。”

    “就是！”沈侍卫道，“来时咱们快马加鞭都走了十天。这回去赶着马车可不知能不能赶上？”

    “别担心，我已经传信回去了，说二殿下受了伤，不能走太快，迟上几日，娘娘不会怪咱们的。”

    “啊？”沈侍卫怔道，“原来老张你早安排好了啊。那咱们干脆好人做到底，去接了殿下那女人一起走呗！免得他闹腾，枉做恶人。”

    “所以说沈老弟还你年轻！”曾侍卫嗤了一声，“老张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怎么说？”

    “没听殿下说那女人是他妻子呀，若是带她回去，娘娘能认么？”他哼哼冷笑了几声。

    “咱们就算积点德，也放那女人一条生路吧。”雷侍卫道。

    “皇后娘娘的脾气，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们未经请示，私自把那女人带回去了，万一娘娘迁怒起来，怪罪咱们几个事小，只怕会连累更多兄弟和家眷。你们说，我敢答应二殿下么？”张侍卫道。

    “老张说得有理。”

    “若是回了宫以后，二殿下还要寻这女人，那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不关我们的事了。在此之前，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帝王无情啊，回了宫，要多少女人没有，谁还掂记着这外面的花花草草。”

    “那女人也怪倒霉的，怎么偏偏被二殿下看上了！”

    “就是！”

    ……

    安宁在屋里焦急的等待着。

    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夜深，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转了多少个圈。

    秦远到底上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是被官兵抓了？还是遇到仇家？是在外面喝醉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无数的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变得不可猜测，她一个人又不敢去街上找。怕一出门，秦远就回来了。

    门口一响起脚步声，她就出来张望。可数不清有多少人来人往了，就是不见秦远回来。

    半夜里，同样急得团团转的，还有魏小桔。

    冯金宝发烧了。

    他受了外伤，没好好医治，昨夜里脱了棉衣扎草人，又吹了一夜凉风，待住下吃了些东西，便一头栽下了。

    魏小桔开始以为他只是累了，可等到晚上，冯金宝也没醒过来。她肚子饿了，可钱在冯金宝身上，不好意思去掏摸。见他睡得甚沉，也不敢吵他，就那么守着，直到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叫冯金宝起来，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他。一着急，伸手去拍冯金宝的脸，才发觉他的脸上火热，竟似发烧了。

    夜深了，伙计也歇下了。魏小桔在院子里转了半天，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起夜的伙计，忙把人拉进房来道，“这位小哥，麻烦你瞧瞧他是怎么了？”

    伙计伸手一摸冯金宝的额头道，“这位嫂子，你相公怕是生病了，赶紧得去请大夫啊。”

    魏小桔道，“我，我在这城里不熟，不知道哪儿有大夫。”

    伙计望她一眼道，“那你有银子没有？”

    “我没有。啊！他有。”魏小桔此时也顾不得嫌隙了，伸手在冯金宝身上掏摸着。

    伙计道，“他到底是不是你相公？你怎么连他钱放在哪儿也不知道？”

    “他？你等等。”魏小桔又急又窘，好半天，才从他贴身衣裳里摸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瞧，里面倒有几两碎银子，几十文钱。她取出最大的一锭给伙计道，“你看够不够？”

    那伙计见那银子足有五钱了，忙笑道，“够了够了！你等着，我就辛苦一趟，替你请个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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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有亲说不太喜欢秦远，真失败的小秦同志啊！想看周复兴？呵呵，没问题！桂仁会给他很多表现的机会的！

第三卷 第八十一章 病中

    一时大夫过来，见到冯金宝身上的箭伤，眉头一皱，但还是替他诊治了，开了内服外用的伤药。

    伙计跟去抓药时，大夫才偷偷道，“这人身上有箭伤呢，保不准是哪里的强盗还是什么人，你们留在店里可要小心，莫要让人发现。别再来找我，也别说我来诊治过！”

    伙计一听，吓了一跳，顾不得夜深，忙回去禀告了掌柜的。

    掌柜的惊道，“这还了得，快打发他们走！”忙穿了衣裳，亲自带着伙计去撵人。

    “这位娘子，你相公这伤得不明不白，我们这小店实在不敢留你，你还是带着你的相公赶紧走吧。”

    魏小桔拿了药正要去煎，见此情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掌柜的，我们真不是坏人，你瞧他都病成这样了，这黑灯瞎火的，你就让我带他上哪儿去呢？”

    “我管你们去哪儿，反正不能呆在我这儿。你放心，咱们绝对不会对人提起你们来过之事。”

    “掌柜的，你行行好！起码让我给他煎了药，天亮再走。”

    那掌柜的见她哭得可怜，夜深人静的又怕惊动别的客人，便道，“好，就容你们在此住一晚，但明日一早你们就走！”

    魏小桔千恩万谢，送走了掌柜的。

    伙计帮她把药煎好，慢慢喂冯金宝喝了。魏小桔想着明日不知该怎么办，又怕冯金宝会死，愁一回哭一回，怎么也睡不踏实。

    这一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前院楼上的安宁。

    天色越晚，她越担心，也不知偷掉了多少眼泪，总盼着下一刻，秦远就推门进来了。直到天快亮了，实在撑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

    冯金宝喝了药，第二天一早醒过来了。可烧没完全退，身子仍虚弱的很。

    魏小桔见他醒了，恰似有了主心骨，忙跟他说明情况，问要怎么办。

    冯金宝脑子晕晕乎乎的，想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就走吧。可我现在确实走不动路，咱们又没马，这可怎么办？”

    魏小桔道，“我背你！咱们上哪儿呢？”

    冯金宝道，“又不是就这一家客栈，换一家不得了。”

    魏小桔架着他出了门，她一天没吃饭，也没力气，走起路来腿直晃。

    冯金宝道，“你扶不动我吧？”

    魏小桔嗫嚅道，“我，我饿，没吃饭。”

    冯金宝一听这话，简直要气晕过去了，这女人怎么笨成这样。钱袋拿去了，就不会找掌柜的要点饭菜吗？他也没力气骂了，“你快扶我找个摊子，先吃点东西吧。”

    出了巷子，找了家小吃摊。魏小桔可饿坏了，呼呼一气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三块大饼才罢。冯金宝也喝了大半碗粥，剩下那些也给她喝了。只瞧得老板目瞪口呆，这年头怎么颠倒过来了？女人吃的这么多，男人反而吃得这么少。

    吃饱了，魏小桔有了力气，扶着冯金宝又找了几家客栈，可不是价钱太贵，就是别人瞧冯金宝病怏怏的，不愿意让他们住。

    冯金宝不知自己还得躺几日，客栈还是太贵，想了想便让魏小桔在街上打听了，找了一户破落人家租了房。

    这家就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有几间破屋空着，平时就靠租些散客来度日。虽说肯让他们住了，但瞧见有病人，非要十文一晚。这里虽然条件差点，但总算有片瓦栖身了。

    冯金宝折腾了大半日，早累得不行，好不容易躺下来，又睡了一下午，到晚上掌灯时分才醒。

    一睁眼，就瞧见魏小桔坐在床边守着，心下有些感动，“你吃饭了没？”

    “还没呢。”

    “我没事了，你赶紧自己上街去买些东西来吃吧。”

    “你还烧着，要不要去找大夫来再瞧瞧？”

    “不行，别再惊动了人，要不连这里也住不成了。”冯金宝歇了口气道，“这样，你再回那同福客栈，寻那昨日给我开药的大夫，再抓几副昨日的药。他要不肯，你就赖着不走。”

    “那你要吃点什么？我带回来给你。”

    “我现可吃不下。你问问这儿的老婆子，明儿能不能熬点粥给我就行。”

    魏小桔应了，先去了同福客栈。刚进门，就瞧见一个女子上楼的背景。若是平时，她肯定认得出来这擦肩而过的，是她小六姐。可现在自己满腹心事，哪里会留心别人。

    安宁这日一早起来，便站在客栈门口苦等，一天茶饭不思。到了中午，忍不住请求掌柜的能不能派人帮她寻寻相公。

    掌柜的道，“你相公恁大个人，自己该回来就回来了。别是你们两口子吵了架，他给气跑了吧？”

    安宁道，“我们夫妻感情很好，根本就没吵架呀。”

    掌柜的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你还是再等等吧。”

    到了夜深，安宁才忧心忡忡地回了房。满心只想着一件事，秦远到底上哪儿去了？

    魏小桔进了门还没开口，掌柜的见送走了怨妇，又来个病人妇，没好气色道，“你怎么又来了？”

    魏小桔道，“掌柜的，麻烦你，麻烦你……”

    掌柜的道，“你可别再麻烦我了！我也不敢让你麻烦。”

    魏小桔无端端被他抢白了一顿，依着她往日的脾气，早火了。可这几日，她着实吃了些苦，也学了些乖，忍气吞声道，“掌柜的，我只是请你告诉我昨日那大夫在哪儿，我想去再抓几副药。”

    掌柜的听了这事，倒也不难。便叫了昨日那伙计，叫他领着去趟大夫那儿。

    伙计昨日赚了几钱银子，倒不为难魏小桔，但想着大夫的话，便道，“我只能把你领去，可大夫瞧不瞧，我就做不得主了。”

    魏小桔忙点头称谢。到那大夫门口，伙计躲在一旁，指她认了门，自便先回去了。

    魏小桔进门问道，“请问大夫在家么？”

    大夫见了她，不由得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魏小桔道，“大夫，麻烦你把昨日的药再给我几副吧。”

    大夫道，“什么药？我不认得你，昨晚也没瞧过什么人。”

    魏小桔道，“大夫，你做做好事吧。我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给我开几副药吧。”

    大夫觉得好笑，“你爹倒真会说话！行吧，我再给你开几副，但你可不许说是我给你的。”

    魏小桔道，“大夫，你放心，一定不会连累你的。”

    大夫抓着药问道，“他烧退了没？”

    魏小桔道，“还没呢。”

    大夫皱眉道，“你回去想个办法，让他赶紧发些汗把烧退了，要不……”他摇了摇头。

    魏小桔急道，“那怎么帮他发汗呢？”

    大夫道，“多盖几层被子，或者生个火。”

    魏小桔心想，他连棉衣都没有了，那破屋子里，就一床被子，怎么发汗？

    那大夫把药包好道，“这三副药，要是他发了汗出来，吃完就不用再吃了。还有，”他瞧瞧四下无人经过，暗递给她一包药低声道，“这是外敷的，你每日给他换换。”

    魏小桔谢了半天，付了诊金，拿着药回去。她见钱不多，怕冯金宝看病还要花钱，便只买了些馒头大饼最便宜的东西吃了，想了想，又带了四个肉包子回去给冯金宝。

    回到院子时，冯金宝又睡着了。魏小桔找那老婆子借了药罐，守着那炉火把那药煎了一副。

    老婆子道，“小娘子，你用这炉子可得另算钱的。”

    魏小桔点头答应，“婆婆，明日我想熬些粥，你看方便不？”

    老婆子道，“这倒无妨，我们老两口牙口不好，一日三顿都是喝粥的。你们要，我们便多煮些就是，但这也要另算钱的。”

    魏小桔也应了，想起大夫的话，问道，“婆婆，他发烧怕冷，你有没有多的被子给我两床，或是把这炉子借我回屋里生着？”

    老婆子道，“小娘子，我们穷家破户的，哪有多余的棉被，要有多的，还不自己盖着？现虽开春了，但晚上春寒可比冬日更厉害。这小炉子，我们老两口晚上也要用的，可不能给你。”

    魏小桔不知如何是好，老婆子又道，“你人年轻，火气大，让你相公借着你取暖不就行了。”

    一句话说得魏小桔脸跟红布一般。

    老婆子道，“反正你们是夫妻，还怕什么？”

    魏小桔更不敢答话了，使劲煽着炉子。那老婆子见她这副表情，倒有些疑心，也不多问，自回屋了。

    一时，药煎好了，魏小桔端着药回屋唤醒了冯金宝，扶他坐起，喂他把药喝了。拿出包子道，“吃药可不能空肚子，你好歹吃点吧。”

    冯金宝闻着包子香，觉得有了胃口，就着热茶，一口气吃了两个，他忽问道，“你吃过没有？”

    魏小桔点头道，“我吃过了。”

    冯金宝道，“那你吃的什么？”

    魏小桔道，“馒头大饼。”

    冯金宝马上把包子递给魏小桔道，“喏，你也吃。”

    魏小桔偷偷咽了口口水道，“我吃饱了。”

    冯金宝道，“我真吃不下了，你吃吧。”

    魏小桔道，“我真的不要了，你吃吧，你生着病呢，要吃好的。”

    “要不这样，剩下的咱们一人一个，放凉了也不好吃了。”他把一个包子硬塞进魏小桔的手里，“你天天这么跑，容易饿。”

    魏小桔这才接了。

    这丫头，其实也不是那么粗枝大叶，有时，还挺可爱的。

第三卷 第八十二章 劝解

    大清早，魏小桔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听见老两口在那儿窃窃私语。

    “老头子，我瞧这两人不象是夫妻哩。那小娘子那么怕羞，哪有嫁了人还这样的？”

    “你太多心了吧。”

    “说不准是私奔的呢！”

    “私奔？那我咱们要不要去报官？万一被人追查起来，咱们可也脱不了干系。”

    “报官？我也有些吃不准，要不你今天再瞧瞧？”

    “都是你，贪那几个小钱！先别管他私不私奔的，你瞧那男的病得那样，万一有个三长二短，咱家多晦气啊！”

    “这都怪你！你要是会挣钱，我能这么着吗？”

    “哎哟，你轻点，我的耳朵！”

    ……

    魏小桔听得心中忐忑，轻手轻脚的退回去，跟冯金宝商议对策。

    冯金宝听了一笑，“他们只是一说，我一会儿去跟他们聊聊，就没问题了。”他穿了衣裳坐起身来。

    “你能下床么？”魏小桔有些担心。

    “今儿感觉好多了，我都不烧了。”冯金宝道，“咱们身上就剩那两个钱了，在这儿也耗不起。今天再歇一晚，明早把最后一副药煎了，咱们就上路吧。我一会儿自去煎药，你去买些干粮，准备上路。”

    喝了两碗粥，魏小桔先出门了。

    老两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冯金宝嫌厨房味儿大，也拎了小炉子在院子里边熬药边跟他俩搭话。他本就伶牙俐齿，今日恢复了些精神，与那老夫妻天南地北一通乱扯，说得老两口喜笑颜开。

    老婆子道，“你这后生倒是一张巧嘴，比你家里那口子可强多了。”

    冯金宝道，“是啊，她那人嘴笨着呢，幸好还有把子力气，家里干活是不错的。”

    老婆子道，“那她好生养不？”

    冯金宝道，“好生养，已经生了两个了，大的儿子叫拴住，小的闺女叫小红。”他信口胡诌，把黄茂才的一双儿女借了来说事。

    老头子笑道，“你们年纪轻轻的就儿女全双的，可真好福气呀！不象我们老两口，孤苦伶仃的。”

    老婆子嗔道，“我生不出儿子吗？都怪你，没福气养大！”

    冯金宝道，“这孩子多了也愁，要不我们夫妻也不用到处奔波找事做了。”

    老头子道，“那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呀？”

    冯金宝道，“我老丈人在北边做点小生意，叫我们夫妻俩过去帮忙，也帮补一下我们。”

    “这老丈人丈母娘就是疼女婿！”老婆子望着老伴道，“想当年，我爹妈对你多好！”

    老头子但笑不答。

    老婆子道，“那你们孩子怎么办？”

    冯金宝道，“在家，我爹妈照顾着呢。等我们在北边安顿下来了，再接他们一起去。”

    老婆子道，“你这后生倒孝顺，怨不得你老丈人疼你。”

    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老两口心中疑虑顿消。

    次日一早，用了早饭，喝了药，冯金宝去跟那老婆子讨价还价，说了许多奉承话，才千难万难的给他少算了几文钱。

    两人收拾了一下，问了问道，便上路了。

    现在既没有马，又坐不起车，冯金宝还有伤，走得是真慢。但毕竟他脑子不晕了，魏小桔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往哪走她都不怕了。

    ****************************************************************

    同福客栈的掌柜的拨拉了一会儿算盘珠子，心里直犯嘀咕。

    那女人的相公到底上哪儿呢？难道真出事了？这几日镇子里也没听说有人横尸荒野啊？该不会是那男人另结新欢，把老婆给甩了吧？

    今日他们帐上的钱就用尽了，也不知那女人身上有没有钱，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叫饭菜。不会是没钱吧？她住的可是上房呢。念及此，掌柜的有些坐不住了，咚咚咚上了楼。

    终于听见敲门声了，安宁飞扑上去开了门，可没想到，却是掌柜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这女人也挺可怜的，就这么短短几天，明显瘦了一圈，掌柜的勉强笑笑道，“这位夫人，你们帐上已经快没钱了。你要是方便，就再付些吧。我们店小，可经不起赊欠。”

    “不好意思，掌柜的，请您稍等。”安宁转身进去，从荷包里拿了一小块金子出来道，“这些够了吗？”

    掌柜的接了金子，是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夫人您就放心地住着吧。哦，您看您这两日都没吃饭了，要不给您上些饭菜？”

    “谢谢掌柜的，我吃不下。”

    “那怎么行？要不这样，给您来一碗顶精细的粳米粥，再配上几样精致的小菜。要不您相公回来，见您饿瘦了，该多心疼呀。”

    安宁一听这话，点头同意了。

    掌柜的忙喜滋滋地让伙计准备去了。

    可是，再好的饭菜，此时在她面前，也是味同嚼腊。

    **************************************************************

    “?当！”精致的瓷碗连同里面的菜肴一起被摔出车窗外，撒了一地，浓重的香气四散开来，却又迅速淹没在灰尘里。

    曾侍卫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这么发脾气也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劝劝二殿下。总跟咱们置这些闲气做什么？”

    正说着，沈侍卫板着脸出来了。

    张侍卫叹了口气，“再去买些饭菜回来吧。”

    沈侍卫二话不说，解下后面的马缰绳就走了。

    过了半晌，沈侍卫又拎了个食盒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张侍卫接过钻进了车厢里。

    秦远半躺在里面，雷侍卫守在门口，见他进来，看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张侍卫走到秦远面前，“不知二殿下是否需要纸笔画下某人的画影图形？”

    秦远冷冷地道，“什么意思？”

    张侍卫道，“殿下，您伤重未愈，又不思饮食，恕卑职直言，若想恢复功力，怕是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的。到时想要再出宫，见那位姑娘可谓是难上加难了。卑职想，二殿下也许会想要画下那姑娘的画像，到时派卑职等来接人。”

    “这都是拜谁所赐？”秦远一听就火大，“那你们送我回去，让我接上安宁再走！”

    “现在事已至此，回头是不可能的。卑职等恕难从命。”张侍卫道，“若二殿下执意如此，有个好歹，有没有口信要带给那位姑娘，或者想把她托付给谁呢？”

    秦远怒道，“没有谁！除了我，谁也不能照顾她！谁也不能去碰她！”

    张侍卫道，“我等虽是奉命行事，却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卑职向殿下保证，等送您回了京城，只要您能说动皇后娘娘，卑职马上就出来接这位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哼！相信你？”秦远别过头去。

    “若是二殿下觉得咱们几个不足以托付，那我等也无话可说。只是卑职想提醒殿下，若是您贵体违和，寻那姑娘之事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皇后娘娘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您说对吗？”

    秦远一时沉默了。母后若是知道自己拿自己的身子赌气，一定会迁怒旁人的。

    张侍卫道，“二殿下，卑职虽不知皇后娘娘为何急召您回宫，但想来必是大事。若贸然带那姑娘回去，恐怕不妥吧？”

    秦远想了许久，方道，“给我拿饭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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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养心殿。

    在看完一封密折后，威严的晋后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沉吟了下，“传太子妃来。”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规规矩矩的礼毕，太子妃恭恭谨谨的站在一旁，她年纪甚轻，不过二十来岁，容貌艳美，衣饰华丽。只是脸皮绷得紧紧的，似乎努力想营造一种威仪，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更象是块木头。太子妃心中有些紧张，猜测着皇后娘娘找她何事。

    三年来，晋王重病卧床，一应朝政交由太子打理，皇后娘娘辅政。其实所有的奏折都是皇后娘娘亲手批出来的，即使是晋王没生病的时候，晋后对朝政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因为是皇后朝政而怠慢了一丝一毫，倒比晋王朝政时更加谨慎小心，因为晋后实在是个比晋王更厉害，也更加不好应付的人物。

    晋后抬起眼皮扫了太子妃一眼，这女人还是这么喜欢装样，老在模仿自己。她心中暗自冷笑，让她学去吧。

    晋后对于不构成威胁的人或事物一向很宽大。

    支退了众人，晋后一面批着奏折，一面漫不经心地道，“今日可又收到一份要废太子妃的折子呢。”

    太子妃面色大变，忙跪下道，“请母后作主！”

    晋后冷哼道，“若是不替你作主，你早就被废了。”

    太子妃道，“谢母后眷顾。”

    “可也总不能这么护着你。”晋后顿了顿道道，“母以子贵，谁叫你生不出儿子。”

    太子妃咬了咬唇道，“母后明鉴，这，实在不是儿臣的错。”

    晋后有些不悦道，“若是你头胎生的不是昭云那小丫头，而是个皇孙，怎么会有这些事？”

    太子妃不敢作声了。

    晋后又缓和了下语气道，“哀家知道你也委屈。但怎么办呢？咱们女人，总是要替男人受委屈的。太子无子，江山无后，满朝上下谁不议论？”

    太子妃有些不解。

    半晌，晋后才悠悠道，“听说你还有个妹子？”

第三卷 第八十三章 省亲

    太子妃道，“回母后，妹子淑燕今年刚刚及笄。”

    “右相家中惯养的好女儿，你自不必说。哀家听说你妹子也是姿容秀丽，贤淑聪颖。”晋后淡淡一笑，“她还未曾许人吧？”

    “是。”太子妃心中一惊，“妹子年纪尚小，母后过誉了。”皇后在打她妹子的什么主意？

    晋后道，“既如此，哀家作主，就把她许配给二殿下了！”

    太子妃惊道，“回母后，臣妾，臣妾家中只有这一个妹子了。”

    晋后微佯道，“你这话是何意？女儿大了不嫁人，难道要在家里留一辈子不成？再说，你们姐妹嫁进宫来，委屈了你们么？”

    “臣妾不敢！”太子妃战战兢兢地道，“只是，只是家父膝下只有我们姐妹二人，以前，以前父亲曾戏言要让妹子招个女婿回家养老的。”

    “既是戏言便当不得真。”晋后冷笑道，“你要知道，太子若再无子，哀家可也保不得你了。”

    太子妃脸色变了，“母后的意思是……”

    晋后道，“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太子和二殿下是嫡亲兄弟，二殿下若是有了子，便是太子有了子。你说，二殿下娶谁家的千金最合适呀？”

    太子妃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开口道，“臣妾明白了。”

    “嗯。”晋后颔首道，“你也许久没回家了，待会儿来请旨省亲吧。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速去速归！”她顿了顿又道，“顺便问候下右相，他这几年的右相做的可舒服？”

    右相梁府。

    傍晚时分，一乘凤辇抬回了长女太子妃梁淑鸾。

    宫中太监提前来传旨时，右相梁守成便觉得蹊跷，无缘无故回来干什么？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不及细琢磨，赶紧吩咐下人打扫庭院，张灯结彩，一家人不似平常女儿回娘家，倒似如临大敌一般。

    见了礼，梁淑鸾一摆手，摒退了众人。正欲开口，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扑簌簌直掉，“淑鸾，我的儿，你过得可好？”

    “爹、娘，妹子呢？”梁淑鸾道。

    梁夫人道，“你妹子在厨房里忙活呢，说要做你爱吃的桂花糕，一会就来。”

    梁淑鸾叹道，“我现在哪有心情吃什么杏仁酥！”

    梁守成道，“怎么啦？宫中出事了？”

    梁淑鸾眼圈一红，“爹，皇后跟您提起过吗？”

    梁守成心一沉，“什么事？”

    梁淑鸾道，“皇后要妹子进宫，嫁给二殿下！”

    听得此言，梁守成立刻呆若木鸡。

    梁夫人的脸也白了。

    梁淑鸾见爹娘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难受，“爹，你倒是说话呀！”

    她爹没吭声，娘先哭开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燕儿进宫？”

    梁守成回过神来道，“二殿下不是去给陛下祈福了吗？怎么，他回来了？”

    梁淑鸾冷哼道，“什么祈福，分明是个障眼法，这几年谁知道他上哪儿去了？皇后也真是厉害，这样也把他给抓回来了。”

    梁守成低喝道，“女儿啊，你倒是小声点，仔细给人听见！”

    梁淑鸾道，“算了算了，别说这个了。爹，我问你呢，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梁守成面有难色，在那直搓手。

    梁夫人道，“我不答应！鸾儿你进了宫，我就燕儿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再让她也去！”

    梁淑鸾道，“娘，您好偏心，既舍不得，当年为何要把我送去？”

    梁夫人道，“鸾儿，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何曾舍得你来着，当年你心高气傲，拒绝了多少王公贵族，一心等着选太子妃，爹娘劝了你多少次，你听过没有？”

    梁淑鸾撅起小嘴道，“您也知道是当年！当年女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就由着我去了？”

    “唉！现在就不要追究当年了，关键是现在怎么办？”梁守成道，“鸾儿呀，爹就你们两个宝贝女儿，你入了宫，虽享尽荣华富贵，但到底是骨肉分离。你那妹子，爹早说过，要招个女婿回来养老的。再者说，燕儿她天真浪漫，毫无心机，去到那宫中，可怎么办哟？鸾儿呀，你看此事可有回转的余地？爹明儿去求求皇后娘娘？”

    梁淑鸾道，“爹！皇后娘娘还让我问候您呢，问您这几年右相做的是否舒服。”

    梁守成无语了。

    梁夫人鼓起腮帮子道，“老爷！我是不能把燕儿送进宫的，若是这样，干脆咱们辞官回老家吧。”

    梁守成眉头紧急，思忖半晌，咬了咬牙道，“好！鸾儿，你去回皇后娘娘，此事恕难从命。我明日便上朝辞官，求皇后娘娘放我归家。”

    梁淑鸾诧异道，“爹，您真的，真的不打算当官啦？”

    梁守成苦笑道，“鸾儿啊，爹这个右相，一大半是皇后娘娘用来制约左相，一小半是看太子和你的面子赏的。外表风光，可你爹在朝堂根本就只是个传声筒而已。这大半生宦海沉浮，爹老了，许多事已渐看淡了。余生也没什么打算，就想着替燕儿招个好女婿，陪着我和你娘，平安终老便心满意足了。”

    梁淑鸾急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梁守成道，“鸾儿，你已经贵为太子妃，不日就是晋国的皇后。你自小聪明伶俐，又胸有大志，在宫中你会过得很好。爹爹并无实权，能帮你的也实在有限。”

    梁淑鸾有些生气了，“那你们就打算抛下我，自去享福吗？”

    “鸾儿，不是抛下你，而是宫里的事情，爹不敢掺和呀。”梁守成面露难色，迟疑着道，“恐怕让燕儿进宫，还另有隐情吧？”

    “爹，你猜到什么了？”梁淑鸾语气一冷。

    梁守成摆手道，“我猜不到，也不敢猜，我只是觉得此事来得有些蹊跷。鸾儿，你就去求求皇后，放过燕儿吧。”

    “我去求她放过妹子，可谁来放过我？爹，实告诉你，此事您答应就最好，不答应也得答应!”梁淑鸾心中的火腾地烧起来，若是妹子不进宫，那她这么多年的辛苦算什么？难道真的等着被废掉打入冷宫么？她还期待着有一天能象皇后那样手握大权，号令天下呢。

    梁守成急道，“可是鸾儿，燕儿是你亲妹子啊，你难道真忍心把她往那火坑里送？”

    梁淑鸾道，“爹，你也说燕儿是我亲妹子。眼看我就要落入火坑了，现在就指望燕儿进宫把我从那火坑中救出来！你怎么不让妹子去帮帮我呢？”

    梁守成攥紧了拳头，“鸾儿，此事万万不能呀！”

    梁淑鸾道，“为什么不能？爹，您也别想着去辞官了，哪怕您是个花架子，女儿也需要您这个右相父亲替我撑腰呢！我去回皇后，就说咱家同意了。”

    梁守成老泪下来了，“鸾儿，爹求你了，别带走燕儿！爹娘老了可就指望她了。”

    梁夫人拉着梁淑鸾的衣袖哭道，“鸾儿，娘也求你，把燕儿给我们留下吧。”

    梁淑鸾更怒了，“爹、娘，原来在你们心中，妹子可比我重要得多！”她一甩袖子，略整了整仪容道，“自从我入了宫，咱家就算跟宫里绑上了，一个也走不掉！”

    “姐姐，姐姐！快来尝尝，我新做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梁府二小姐梁淑燕推门轻快地走了进来，她的容貌与梁淑鸾颇似，只不过脸更圆润些，稚气未脱，清新活泼地如同山间的小溪，透明得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梁淑鸾斜睨了妹子一眼，曾几何时，自己也这么无忧无虑，清新可人过，可是现在呢？她暗暗狠了狠心，就是要跳火坑，也让你陪我去吧，谁让你是我妹子呢？“淑燕，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回宫了。”说毕便扬长而去。

    梁淑燕怔在那里，姐姐这是怎么回事？转头却见爹娘在那儿相对而泣。

    “怎么啦？”梁淑燕上前扶着爹娘。

    爹娘却一把将她抱住，哭得更见凄凉。

    ***************************************************************

    “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走不动了！”魏小桔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小桔，再走一会吧，也许前面就能遇到咱寨子里的人了。”冯金宝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身上没什么钱，自出发后，便再不敢住店，净寻那破屋子破庙，或是好心人家收留一晚。饶是这样，十来日后，身上的钱还是用完了。一路往北凄凄惨惨，全靠冯金宝去寻些好心人家讨点食物或是野地里摘些瓜果充饥。还好一路上，发现了几处留仙寨的暗记，总觉得寨子里的人就在前面，靠着这一点小小的希望，两人坚持着走了下来。

    “小桔，再走一会儿吧。”冯金宝上前想把她拉起来。

    “我真的走不动了。”看那样子竟似要哭鼻子了。

    冯金宝想了想道，“那你等着，我去前面探探路。”说着自往前走了，上了一道坡，他看离着有百多步远了，隐在树后，拿了块小石头刻了个标记，然后大叫道，“小桔，快来看呀！这里有标记！”

    魏小桔一听，忙赶了上去，只见那儿果然画着留仙寨的标记。

    冯金宝道，“瞧！我没骗你吧，这标志还挺新的，说不定咱们的人就在前头了，赶紧追上去。”

    “好！”魏小桔精神一振，“那我们快走！”

    冯金宝暗地里一吐舌头，这一路上也不知是第几遭了，连哄带骗的，拖着魏小桔又往前走去。

第三卷 第八十四章 相逢

    眼看日头偏西，站在岭上，瞧见下面不远处的村落里，有几缕青色的炊烟袅袅升起。远远的再往前，依稀可以看到城墙的轮廓。

    “小桔，你瞧，下面有人家了！我进去找点吃的，再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收留我们一晚。”冯金宝在村口停下了。

    “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去找人要东西呢？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冯金宝进了村，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现在的他蓬头垢面，衣裳又脏，跟个叫花子一般无二。此处去年收成不好，度日艰难，一直走到村尾，也没人肯施舍一口吃的。脾气好的，就叫他快走，脾气不好的，骂骂咧咧，有那坏心眼的，还放狗出来咬人，吓得冯金宝撒腿就跑。

    这可不行，小桔都饿了大半天了，不吃点东西是真顶不住了。冯金宝不甘心地绕着村子转来转去，现在初春，地里种的粮食都没长成，没什么可刨的。正犯着愁，他闻到丝烟火气，循着味找去，看到山墙边，几块石头搭了个台子，供着土地爷。不知谁家刚来上了香，摆了三个窝头和一盘干果。

    冯金宝顿时眼里冒出光来，瞧瞧四下无人，蹑手蹑脚走过去，把那窝头和干果一把倒进怀里，抱着就往村口跑。这一跑惊动了村里的狗，几条土狗都窜了出来，“汪汪”追着他狂吠。冯金宝可吓坏了，更是没命的飞奔。

    魏小桔在村口忽听得村子里狗叫得热闹，一会儿就见冯金宝跑出来，那狗在后面紧追不舍，后面还有人在追。

    “小桔，快跑！”冯金宝老远就大喊着。

    魏小桔不知何事，见他神色慌张，便也跟着跑了起来。

    “滚！滚开！”一时不察，冯金宝被只狗咬住了裤腿，挣脱不得。

    魏小桔回头一看，飞起一脚对那狗腰踹去，虽然只剩三分力气，仍是踢得那狗“嗷”的一声，松开了嘴。她拉着冯金宝就跑，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直到后面再也听不到狗吠人骂，两人才停了下来，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冒金星，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冯金宝才缓过气来，“小桔，快来，有吃的了。”

    “你怎么弄来的，别是偷的吗？”

    “就是偷的。”

    “那我不吃，爹说过，不能偷东西的。”

    冯金宝笑着把一个窝头塞她手里道，“你放心，这是土地爷爷知道我们落了难，搭救我们的。”

    这么一说，魏小桔才接了过来。

    “可惜土地爷爷东西也不多，果子方才都跑丢了。”冯金宝把剩的一个窝头和一个干果都给了她。

    “这可不行。”魏小桔把窝头掰开，自拿那个小的，把大的给冯金宝。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冯金宝只得接了大的，“那个干果我可不要了，甜的东西我也不爱吃。”

    这么点东西三下五除二就进了肚，好歹有了些力气。眼看天快黑了，方才那一阵急奔，已经离城镇不远了，两人加快脚步，终于赶在关城门前进了城。

    寻了个干净的街道，在最热闹亮堂的一条街旁的角落里歇下。

    冯金宝道，“小桔，今天只能这么凑合了。我瞧这里还挺热闹的，明天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做零工的，挣一顿饱饭吃了，咱们再走。”

    魏小桔叹了口气道，“要是现在天下掉下个金元宝就好了。”

    冯金宝笑道，“我可没你贪心，不要说金元宝，就是银元宝，再不济有几文钱也好啊。”

    “哎！你名字里有金有宝的。”魏小桔忽笑道，“冯金宝，逢金宝，说不定哪天你真的能逢到一个金元宝呢！”

    冯金宝乐了，“你名字里还有桔子呢，难道就能变俩桔子出来？”

    两人说笑一回，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一夜。

    一早，魏小桔睁开眼便道，“土地爷爷，希望您今日保佑我们找到吃的，最好能遇上寨子里的人，我们真的好饿啊！”

    “借你吉言！”冯金宝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转头拉魏小桔起来时，忽然发现，昨晚他们靠的墙根居然有留仙寨的标记。

    “小桔，你看！”冯金宝大喜。

    魏小桔撇撇嘴道，“有这标志，也不一定有人在这里，也许早就走了。”

    “不是！”冯金宝激动地两眼放光，“这个标志是有人留守的！”他抬头看了看这客栈道，“咱们应该有兄弟就住在这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客栈里冲，还没到门口就给伙计拦住了。

    “哎哎哎！大清早的，你上这儿来讨什么饭！出去出去！”

    “对不起！这位大哥，我是来找人的！”冯金宝作势往里走。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伙计捂着鼻子皱眉道，“咱这儿可没你的熟人。”

    “不是，我真是来找人的！”

    “那你找谁啊？”

    “我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

    “这不结了。出去，出去！一大早的，别逼着我们动手啊！”

    冯金宝退了出来，站在门口想了想，忽然大声喊道，“冯金宝！冯金宝！”

    魏小桔莫名其妙，“你干嘛？叫你自己名字干什么？”

    冯金宝没回答，继续大喊道，“魏小桔！魏小桔！”一面喊还一面绕着这客栈转着圈。

    伙计追出来道，“你这臭要饭的，在这发什么疯？”

    冯金宝道，“你不许我进店，还不许我喊两嗓子么？”

    伙计无法，进去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出来扔给他道，“怕了你了，吃了赶紧走，别再鬼叫了！”

    冯金宝倒也不客气，分一个馒头给小桔道，“快吃！”又小声道，“吃完我再接着喊。”

    两人刚吃了两口，客栈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请问刚才是谁在门口喊叫？”

    两人抬眼望去，周复兴正站在门口，向他们打量。

    魏小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忘了嘴里还塞着馒头，愣愣地走上前去，呜呜道，“日轰（师兄）！”

    周复兴一下没认出来，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你们是？”

    冯金宝呸呸几下吐出馒头，冲上前道，“二当家的！是我呀，冯金宝！”

    “金宝？”周复兴听这声音耳熟，再望向小桔道，“那这位是？”

    “小桔！魏小桔！”

    周复兴大吃一惊，仔细一看，这蓬头垢面的叫化婆子可不是魏小桔嘛！他惊道，“你们，你们怎么弄到这般田地？快！快进屋说去！”

    把两人拉进房里，魏小桔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冯金宝便把这些天来的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周复兴听完，虽然有些气恼魏小桔的莽撞，但见她这副模样，知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倒也不忍责骂。

    赶紧叫了饭菜来给二人吃了，又开了两间房，叫伙计打来热水给他们洗浴，换上新买的干净衣裳。

    等这两人终于折腾得清清爽爽了，周复兴才拉着他们细问这一路的情形。

    “你们有三当家的和小六姑娘的消息没有？”

    冯金宝摇头道，“没有。”

    周复兴暗自忧心不已。他把黄金兑了银票后又赶回了望仙镇，在城里留了联络暗记，住了好些天，接应了不少兄弟。周复兴总以为秦远和安宁在一处，想着只要秦远看到了那些标记，必定知道如何来寻他。却没有想到他俩早已分开，而安宁，却根本不认得寨中的联络标记。

    等了好些天，周复兴又回到山寨里去搜寻了一番。守山的士兵陆续都撤走了，这一回，他细细查探了一番，终于注意到厨房猪圈旁的异常，那棵树分明是新移来的，再一探，他发现了那个酒窖。这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棉被上大量干涸发黑的血迹看得他心惊肉跳，这么多血，一定伤得很重吧。那是秦远还是小六？他暗自懊恼，上次来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抱着希望继续往北搜寻，周复兴让沿途等待的兄弟们都走了，自己留在最后，这才碰到了冯金宝和魏小桔。

    冯金宝忽想起来道，“我们回塞子时，倒遇到件怪事。”

    “什么事？”周复兴问道。

    冯金宝道，“遇到两个高手，拿着副画像，到我们寨子里来找个叫做秦慕远的人。”

    “他们真的是很厉害，两招就把我放倒了。”魏小桔之前还嘱咐冯金宝别作声，自己倒先说了出来。

    “哦？”周复兴道，“那画像上是怎样的人？”

    魏小桔道，“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我可没在寨子里瞧见过。”

    “秦慕远，秦慕远……”秦远？周复兴心中一动，“那人长得可象三当家的？”

    魏小桔道，“才不像哩，三当家的一脸大胡子，那人可一根胡子也没有。”

    冯金宝道，“那三当家的若是刮了胡子呢？”

    魏小桔怔，“那我可没见过。”

    周复兴忙问道，“后来那两人呢？”

    冯金宝道，“那两人正追问我们那画像上的人，忽然半空中打出一朵紫色的烟火，那两人说了句‘望仙镇’，又说什么‘发现了，快走！’，就跑了。”

    周复兴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秦远来历不明，是自己偶然遇见时觉得义气相投邀上山的，他从不肯说自己的过去。但看他的文采武功，谈吐行事，绝非普通人家出身。若是秦远是化名，秦慕远究竟是什么人呢？若秦远便是那秦慕远，这些日子遍寻不见他的踪迹，莫非就是被这伙人劫走了？那么小六呢？

  

第三卷 第八十五章 上路

    第八十五章 上路

    周复兴道，“你们再细想想，那两人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魏小桔回想了半天道，“他们马好，马术也好，一路跟着我们上山，在寨前那段迷路，咱们本以为可以甩掉他们，却不料他们一下就跟了上来。”

    “还有，他们不是我们这一带的人。”冯金宝补充道，“口音不象，瞧那架势和装束，倒有些象官府里的人。”

    周复兴暗自思忖，看来，秦远很有可能出事了，那小六究竟在哪里呢？他坐不住了，必须回去一趟，他取出些银两道，“金宝，你带着小桔继续往北。你人机灵，一路多照顾小桔些。”

    “二当家的，你放心。”冯金宝道，“别说现在遇上了你，就是没遇上，我也一定平安把小桔送到大当家手里！”

    魏小桔望着他甜甜一笑，“这.一路上，可真多亏了金宝照顾我，要不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复兴瞧她神情，心中一动，想了.想，起身关好门窗，低声道，“金宝，我有一件要事托付于你，你敢不敢干？

    冯金宝见他神色慎重，正色道，“二当家的，你吩咐吧！”

    周复兴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数了数，自己留了几张，其他悉数交付于他道，“寨子里存的黄金我全取出来了，这是三千两黄金的银票，你俩点点。这些银票金宝你可一定要收好，小桔作个见证，回去交给你爹。”

    冯金宝怔道，“这么多！二当家的，你，你给我带回去？”

    周复兴拍拍他的肩道，“我信得过你，你若平安带回.去，可算是为寨子立了大功一件。”

    冯金宝脸都涨红了，半天才道，“既是二当家的信我，.我冯金宝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把这些银票带回去！”

    “明**们去买两匹马，我再送你们一程。再往前.赶些路，说不定就能遇到寨子里的人了。但是，”周复兴语气稍重了些，“这些钱却对谁也不能说！不是信不过其他兄弟，而是怕消息走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明白吗？”

    冯金宝和魏小桔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等你.们平安到达了，跟师叔说留仙寨是回不去了，让兄弟们就在那边重建基业吧。我一会再写封信，小桔你一定要交到你爹手上。”

    魏小桔道，“师兄，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么？”

    周复兴道，“我得回去瞧瞧，三当家的可能出事了，我要去打探他和小六的下落。你们放心，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会写信回来的。”

    魏小桔点了点头。

    周复兴忽笑道，“小桔，这次你可千万别跟上来了。”

    魏小桔脸一红道，“师兄，你放心吧，打死我，我也再不敢跟了！”她转头望着冯金宝笑道，“我这回跟着金宝，老老实实回家去！”

    周复兴微微一笑，心想，此次冯金宝带了小桔平安归去，想来师叔师婶会十分感激。瞧小桔对金宝似乎颇有好感，若他二人果真因此而两情相悦，倒也算成就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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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快二十几日了，安宁瘦了许多，整个人精神开始恍惚起来。

    掌柜的见她心事重重，也不等她吩咐了，每日三餐皆给她送上最精致的菜式，反正钱都从她那锭金子里扣。安宁有时吃上两口，更多是整桌放凉了撤下去。

    渐渐的，掌柜的见势头有些不对，安宁说话也时常前言不搭后语的，心中有些害怕起来。看这女人的情形，搞不好就疯了，若是赖上自己这店，可就麻烦了。掌柜的思前想后，也不敢赚她的钱了，咚咚咚上楼敲响了她的房门。

    “夫人！”敲了许久，也不见人开门。掌柜的一急，把门直接给推开了，却见安宁坐在窗边，望着楼外发着呆。他暗自叹了口气，走到安宁旁边，大声喊道，“夫人！”

    这一下才让安宁回过神来，看着他，愣愣地道，“何事？”

    “夫人，你在小店住了不少日子了，你相公也没回来，你是不是去找找他？”

    安宁想了半天，才道，“是，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她起身便往外走。

    掌柜的见她整个人云里雾里，急道，“你打算上哪儿找他？”

    “你说我要上哪儿去找他呢？”安宁停下，转过头来呆呆地望着他。

    “咳！我哪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安宁似是抓住根救命稻草，满怀希望的问道，“你说他会上哪儿去呢？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呀！”

    “兴许他回家了，你们家在哪里？你回家去吧！”

    “家？我们家在哪里？我们没有家啊。”

    掌柜的一听这话说得奇怪，心想敢情是私奔，然后始乱终弃？连串问道，“你不会连他的家在那里都不知道吧？他是哪儿人啊？”

    “他，他是晋人。”安宁喃喃道，“莫非，你回晋国了？”

    掌柜的忙接道，“就是呀，既然他是晋人，当然是回晋国了，你赶紧收拾了东西上晋国去找他吧。明日就走啊！可别在我这店呆下去了！”他怕安宁又犯浑，赶紧出了屋。

    安宁这些天来日夜不眠，饮食不调，以至于神思憔悴，心智大乱。掌柜的那几句话，却似在一团迷雾中给她指明了一个方向。安宁坐下来，静静的把离别当日的情形又细细回想了一遍。她想起那天遇到的那两个骑马的人，还有后来秦远的异常，秦远是晋国殿下，若那两人真是晋人……莫非，她脑中灵光一现，是那晋人把秦远带回去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真的很不可思议。

    安宁心智渐渐清明，她当即决定，明日就去晋国找秦远！不管如何，这也是现在唯一的追查线索了。拿定了主意，只觉心中一轻，身上却异常疲倦，安宁自分离后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安宁打水梳洗，坐在镜子前却吓了一跳。镜中那人脸色憔悴，头发散乱，身上衣服还是从山下逃难下来穿的，都多少天没换了，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象个疯子。这些日子，自己竟都是这副模样么？不吓坏人才怪。

    她忙好好的梳洗了一番，收拾得干净整齐了，才叫伙计送上早饭。行李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盘算着此去晋国山高路远，荷包里那一点碎金子也不知够不够用，不如去望仙楼取些母亲的首饰带上。

    掌柜的见她要走，甚是高兴，赶紧给她结了账。

    离开后，安宁去添置了些衣物，略整了整行装，然后去了望仙楼。幸好当时秦远把这楼的地契给了安宁，她一直贴身收在香袋里。给老板验过后，伙计领她进去了。安宁要来热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从娘亲的首饰里捡了几样金器出来，收进香袋里。瞧见红姑那香炉，想着去晋国也要路过白云山，不如把这香炉送到刘府去，也算了了桩心事。

    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睹物思人，难免又掉了一回眼泪。

    一时收拾停当，安宁拎着包袱下了楼，向老板打听去白云城的路。

    这老板赚了秦远不少银两，对安宁很是客气，“夫人，你相公呢？怎么放心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

    安宁有些心酸道，“我家相公是晋国人，他家有些急事，先走了，让我在后面赶上去。”

    老板道，“你家相公也真是的，现在天下不甚太平，让你一个妇道人家上路，也不怕你危险。不如你就在此住下，写封信给他，让他派人来接你吧。”

    老板这提议最是稳妥。可安宁现下心中着急，哪里肯等，“他也实在无法，事出突然，谁也想不到的。我现在必须赶回去！”

    老板道，“既如此，你在此处稍坐，我让伙计去给你雇辆马车来。此处与白云山往来的甚多，两三日便可到了。只是过了白云城再往北，可就得再雇车了。”

    安宁感激地道，“麻烦您费心了。”

    老板道，“好说好说！你这千里迢迢的，一路可得多加小心。莫赶夜路，莫管闲事，财切不可露白，更不要轻信于人啊！”

    “多谢老板指点。”安宁拜谢道。

    一时马车到了，那车夫是跑惯的，一路带着安宁去相熟的客栈酒家落脚打尖，甚是方便。

    三日后的下午，白云城。

    进了城，打听了刘府位置，安宁不欲招摇，让车夫将她送到巷口，付了车马钱，自走到大门口。

    安宁上前问那守门的家丁道，“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刘良行刘公子的府第么？”

    家丁甚有礼貌，“是呀，请问你找谁？”

    “请问红姑在府中吗？”

    “红姑？她是谁呀？”这家丁是刘良行后请回来的，来的时日尚短。

    “她应该是服侍你家少夫人的呀？”

    “服侍少夫人的，可没这个人？”

    安宁心想难道红姑已然离开了？可她都没首饰了呀？又问道，“你家少夫人，公主殿下在么？”

    “你倒什么事都晓得！我也听说少爷有位公主媳妇，可从来没见过。”

    “难道你们公主不住在府里么？”

    “你这位大姐，净打听我家的事做什么？”

    安宁想了想道，“那你家可有位青瑶，或是青琼姑娘？”

    “你识得青琼姨娘？”

    “姨娘？”安宁道，“青琼做了你家少爷姨娘？”

    “青琼姨娘倒在家的，要不要我去传话？”

    “不用！”安宁从包袱里取出香炉道，“麻烦大哥把这个香炉给青琼姨娘，就说是故主还给红姑的，请她转交，她就明白了。”

    家丁伸手接过香炉，心想这个东西虽有些分量，却也不值多少钱啊，拿来送礼也寒酸了点吧？

    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安宁道，“这个香炉并不值钱，却是故人的一点心意。她看了就会明白了，请务必交到她手上，并把我的话带到。好么？”

    “行！我明白了。这位大姐，您怎么称呼啊？”

    “她若问起，你就说‘平安勿念’即可。”安宁微笑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她转身去寻客栈投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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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六章 报应

    第八十六章 报应

    “你快说，这个香炉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青琼抚着肚子，呼吸明显紊乱起来。

    家丁见她神色有异，心下有些慌乱道，“是位年轻姑娘送来的，说是‘故主还给红姑的’，托您转交。”

    “故主？”青琼一下跌坐在椅上，喃喃道，“是她？她，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您若是问起她，就说‘平安勿念’。”

    平安勿念！果然是她！青琼脸色苍白，觉得有些眩晕。

    旁边小丫环吓坏了，“姨娘，您怎么啦？是不是不大舒服？快来人哪！赶紧去请大夫来。”

    青琼摆摆手，“扶我去床上躺一会儿。”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只觉手心冷汗连连，一片冰凉。

    傍晚刘良行一回府就听说.她身子不好，忙赶来瞧她，心疼不已道，“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一下这样了？”

    青琼头都不敢抬，她的心里实在.是矛盾极了。到底该不该告诉少爷？能不能告诉少爷？

    “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刘良行看着她的神色，顿了顿，方缓缓道，“青琼，我是你相公，有事情我不希望你瞒我。”

    青琼的眼泪默默掉了下来，她想了半天，终于动了.动嘴，“少爷，我，我有件事……”

    “少爷，少爷！你快出来！”刘喜急促的拍着门。

    刘良行皱眉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那个，那个老爷回来啦！”

    “什么？”刘良行站起身来，三步两步出了门，“人在哪里？”

    “已经到大门口了！”

    刘良行急急往门外赶去，大门外停着两乘轿子。看.那轿旁，除了红姑，竟是一人不识。

    见他出来，前面一顶轿帘掀开了一半，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刘良行，你可还认得我么？”

    刘良行走到轿.前，借着旁边的灯光一瞧，那美貌冰冷的女子不正是青瑶？他没有多问，直接吩咐道，“开门！送公主回房。”

    家丁上来把那轿夫换了，将轿子抬了进来，直接送回了栖凤楼。自他们走后，那楼一直空着，但时常有人来打扫，甚是整洁。

    下了轿，青瑶不屑地扫了后面轿子一眼，“我乏得很，你先处置了他吧。”她自上楼回房了。

    刘良行满腹狐疑，命人掀开后面那轿帘。里面坐的可不正是他爹刘有德？只是刘有德嘴巴歪斜，不住流涎，手蜷在胸前抖啊抖的，伴着一股恶臭散发出来。

    “爹？”刘良行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可刘有德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少爷！”红姑从楼上下来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良行满腹疑问。

    红姑叹了口气道，“少爷，请您赶紧先让人准备热水服侍老爷洗浴更衣吧。”她有些赧颜，“能不能，能不能给这里也送一份来？等公主就寝了，我再来跟您细说。”

    刘良行点了点头，命人把他爹抬回了原来那屋。又指派了家丁仆妇分别到这两处来服侍。

    一时管家过来回禀，他爹和青瑶红姑竟是三个光人回来的，什么行李都没有，连那两乘轿子都是临时雇来，还是由他付的钱。

    刘有德现就跟个傻子似的，替他更衣时，才发现他大小便失禁，也不知几日未换过了，溺得裤子上都是，闻之欲呕。

    刘良行只得指挥几个有力气的男仆，拿帕子捂住口鼻，把他爹放进浴桶里，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了，先拿毯子裹了出来。

    幸好有个老经世事的仆妇，以前伺候过瘫痪在床的婆婆，有些经验。当即拿了几套旧衣裳改了，拿了干净帕子围在颈前接那涎水，又给刘有德垫上尿布，弄得跟个无知婴孩一样。

    刘良行瞧着心下有些难受，他爹再不好，毕竟是骨肉至亲，现在还不算太老，却弄成如此模样，难道真的是他的报应？

    暗叹良久，刘良行回了书房。等不多时，红姑便来了，见了刘良行，先行了一礼道，“奴婢先谢过少爷收容之恩。”

    刘良行忙扶起她道，“红姑说哪里话来？本是一家人，说什么收容不收容的。”

    红姑的眼泪落了下来道，“话虽如此，可之前老爷那么待您。您今日见了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让我们进了门，这份大度就是极难得了。”

    刘良行道，“先不说这些，只是你们，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红姑叹道，“真是一言难尽。”

    刘良行忙请她坐下，细述经过。

    原来这刘有德带着青瑶回了老宅，走时金银颇丰，若是好生打算，下半辈子是不愁的。

    坏事就坏在那管家刘大勇手上，他当日假惺惺地跟刘有德一起走了，无非是想谋些金银。等刘有德刚安顿下，便整日撺掇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后来竟寻了家赌场，暗中与人设下套子，里面找了个漂亮的小妞做庄，勾引着刘有德日夜去赌，不时让刘有德赢上几注小的，再赔上一注大的，不知不觉间，竟把财产输了个七七八八。

    那日，红姑经过厨房，见刘大勇在刘有德和青瑶的饭菜里下药，她心知不妙，便赶紧通知了青瑶。

    青瑶一听，冷笑道，“刘有德真招了好忠心的仆人啊。”

    红姑道，“要不要跟他也说一声？”

    “不用，到时我自有办法。”青瑶心中暗忖，这想杀人，连刀都不用借！

    晚上刘大勇亲自送来饭菜，青瑶只略动动筷子，并未吃一口，刘有德道，“你没胃口吗？”

    青瑶望着刘大勇冷笑道，“是啊！刘大管家亲自伺候的，我可没福气享用！”

    刘有德道，“那一会儿你想吃什么，让人给你买去。”

    青瑶但笑不语。

    不多时，刘有德便觉得腹痛难忍，冷汗直冒，躺在地上直打滚。

    刘大勇见诡计得逞，目露凶光，冲上前威胁青瑶道，“快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青瑶道，“这屋里值钱的东西你要多少，就自去拿！你干的事我不管，但你也莫来动我！”

    刘大勇见她如此，倒怵她三分。他本就旨在求财，便让自己的心腹在宅内大肆搜刮。其余下人见了，心想大管家都带头抢东西了，自己还傻站着干嘛？不一时，内贼外盗，便把刘有德仅剩的财产哄抢一空，跑得是干干净净。

    刘有德那时尚存一丝神智，可惜说不出话来，爬到青瑶脚下，目露哀求之色。

    青瑶望着他冷笑道，“你是不是很痛，很难过，想求我找人来救你？”

    刘有德费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我新婚之夜，你冲到我的房中来侮辱我时，我有没有苦苦哀求过你，求你放过我，可是，你放过我了吗？”青瑶狠狠踢了他一脚又一脚，“你逼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刘有德惊骇地望着她。

    “你自以为我认命了对吗？我告诉你，我绝不认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死，想着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她眼中浓重的恨意连红姑看得都毛骨悚然。

    “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快死了。”红姑道。

    “快！你去请大夫，我不要他死。”青瑶俯下身来，低低的声音犹如从地狱刮来的阴风，“我要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的活着！”

    刘有德目露绝望之色，吓晕了过去。

    及至大夫来了，给刘有德开了药，但青瑶从不让他吃完。只给他把命保住，等毒素沉积下来，再难治愈了，这才命红姑去雇了轿子回了刘府。

    红姑心中虽也痛恨刘有德，但见青瑶如此行事，总觉太过毒辣。在刘良行面前，却仍替青瑶遮掩，只说刘有德是服了刘大勇下的毒药，才变成这副模样。

    刘良行听完心中唏嘘不已，他爹生平最是宠信那刘大勇，现在弄成这样，真是作茧自缚。倒是可怜了青瑶，这女子实是命苦，自己与青瑶是做不成夫妻的，但定会善待她母子终生。

    回到房中，青琼问起，刘良行大致给她讲了，青琼听了也是心中难受。

    刘良行又问道，“青琼，你之前说有话跟我讲，到底是何事？”

    青琼一时语塞，又讲不下去了。

    刘良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之色，今日发生事情太多，他的心情也不好，不再追问，自去书房歇了。

    青琼见他离去，欲言又止，这一晚，是怎么也睡不安稳。

    天一亮，青琼用布包着香炉，便去寻栖凤楼寻红姑。

    红姑见了青琼，拉着她的手眼泪就下来了，“青琼，你说青瑶她怎么就那么命苦？”

    青琼陪她哭了一回道，“红姑，有件事，我不敢瞒你。”

    红姑道，“何事？”

    青琼打开包袱，将香炉送到红姑面前。

    红姑定睛一看，吓得脸都白了，“你，这是从何处得来？”

    青琼道，“是昨日一个妇人送来的。”

    “真的是她么？”红姑的牙齿开始打战了。

    青琼道，“我也不知道，她送来就走了，说是‘故主还给红姑的。’”

    红姑也不避青琼了，翻过香炉，打开底座，将里面的包袱解开，里面却不是首饰，而是一包黄澄澄的金条。

    红姑大惊失色，“天啊，真的是她，是公主！她为什么把首饰拿走了，却给我一包金条呢？”

    青琼道，“什么首饰金条？”

    红姑不答她的话，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首饰是她娘的，所以她拿走了。却又送我这包黄金，以赎首饰。她，她还说什么了？”

    青琼道，“听家丁说，她说‘平安勿念’。”

    红姑一下愣了，“平安勿念，平安勿念。”她的脸色变了，“公主，你为什么这么好心？红姑没有照顾好你，你却依然送我这些黄金，这让我如何自处？”

    青琼的眼泪掉了下来，“红姑，我也觉得甚是对不起公主，本来嫁进刘府的应该是她，受少爷照顾的也应该是她。可是，我却……”

    红姑道，“是，我们都对不起她。她丢了，我们却没去寻她。还占了她的位置，她也不吭声。青瑶这孩子到底是没福气的，享不了这福。莫非，莫非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报应？”

    青琼哭得更厉害了，“红姑，我好怕，我好怕有一天什么都没有了。少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傻孩子，少爷是个好人，你有了他的骨血，他不会不要你的。你瞧老爷对他那样，他仍是让老爷回了府。”

    “那公主，公主怎么办？”

    “我也着实放心不下她哩。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昨日送来就走了。”

    “公主她不想拆穿我们，才悄悄走的。公主、丽妃，是红姑对不起你们呀！”

    “那我们怎么办？”

    “我会朝夕为公主和丽妃娘娘祈福，求菩萨保佑她们平平安安，福如东海。”

    “有用吗？”

    “会有用的。”红姑似是怕青琼不信，望着她的眼睛又道，“一定会有用的。”这话更似在说服自己。

    青琼有些将信将疑。

第三卷 第八十七章 坦白

    第八十七章 坦白

    一连三天，刘良行都宿在书房。

    开始青琼还可以自欺欺人是因为刘有德之事烦心，可刘良行的异常沉默和那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眼神，却让她既心慌又害怕。

    维持一个谎言让不安与内疚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那么戳穿它的后果究竟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在第四个晚上，青琼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刘良行的书房，“少爷，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紧张得微微发颤。

    刘良行把账册合上，看着她的眼神既痛苦又有些欣慰。

    青琼咬了咬唇，手扶着腰，慢慢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刘良行没有阻止。

    没有开口，青琼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少爷，对不起，我，我有件事骗了你。”话一出口，整个人似轻松了许多。

    她抹了抹眼泪，平抑了下自己的.情绪道，“其实……其实青瑶不是公主！我，我说的是，现住在我们家的公主是青瑶。她，她跟我一样，都是安宁公主的宫女。”

    刘良行似是并不意外，平静地道，“说下去。”

    “我们，我们在羊肠沟那儿，遇到.了强盗。慌乱中，公主被贼人掠去了。我们怕被问罪，便把这消息瞒了下来。因为，因为没人见过真正的公主，我和红姑、青瑶三人商议，由青瑶假扮公主，嫁了过来。”青琼她一口气说完，不敢抬头。

    良久，刘良行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终于说出.来了。”

    少爷，难道你，你早知道了？”青琼诧异地抬起头。

    刘良行点了点头。

    青琼嗫嚅着，“那你，你怎么不来问我？”

    “青琼，我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好姑娘，把你当作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一直不愿相信你会骗我。”

    青琼羞愧难当，低下了头，“对不起！少爷，对不起！我.是有想说来着，可是，可是我发过誓的，不能出卖青瑶和红姑的。”

    刘良行叹道，“青.琼，你就为了守着一句虚伪的誓言，竟能欺骗更多的人么？就算你能欺骗得了别人，又怎么能欺骗自己？”他顿了顿问道，“当你们刚过门时，我便有些生疑了，我虽没见过安宁公主的面容，但总见过她的身形，你们之前在路上有几次晚上出去散过步吧？”

    青琼点了点头。

    “那时我便注意到你们当中有一位女子虽作婢女打扮，但举止却与你们不同，隐隐猜到是她。后来几次你们出去时，每次我都在后面远远跟着，怕你们遇到意外。”刘良行叹了口气道，“谁知后面爹又闹出这等事来，我心中虽有些疑惑，却也不好追查。”

    “你应该想得到，你们在宫亭庙遇到的确实是朱家表弟。安宁公主公主与他家有些渊源，景先也留了意。他怕惊扰了你，特意去吴国走了一趟。查清楚了，才跟我说起。我……我听了心里着实有些难过，怎么连你都要骗我？”

    “少爷……”青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刘良行道，“青琼，你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我早看出你有心事，却始终没有问你，一直在等你自己说出来。前日，你说有话对我讲，我很欣慰，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可最后你却又变了卦。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失望么？这几日，我不是故意冷落你，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青琼哭得更伤心。

    “青琼，你抬起头来。”刘良行道。

    青琼挂着满脸的泪水，抬起了头。

    刘良行定定地看了她半天，忽然抬手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打得青琼眼冒金星，雪白的圆脸上顿时浮现起五道红印。还没等她想明白，又是一巴掌打在她另一边脸上。

    青琼吓得哭都不敢哭了，捂着疼得火辣辣的脸蛋，满眼绝望，“少爷，你，你不要我了么？”

    刘良行道，“难道你就是怕我知道真相，不要你，才不敢说吗？”

    青琼点了点头。

    刘良行道，“我纳你为妾时，便知青琼只是个丫头，但你心地纯良，对我又好，我也是真心待你的。我今日打你这两巴掌，你记好了，第一巴掌是打你的不仁，负了公主，第一巴掌是打你的不义，欺骗于我！”他的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你们当时为了保命说了谎话，我不怪你们。可你跟了我以后怎么还能瞒着我呢？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公主孤身一个女子，在外面将会遭遇些什么吗？若是遇到什么不幸，你怎么还有脸安心生活？即使她不是你的主子，只是认识的一个普通人，你也不能不闻不问啊！你我作了夫妻，你却忍心欺瞒于我，任我的妻子流落在外，我却懵然无知，还要等别人来告诉我，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青琼爬过来抱着他的脚，泪流满面道，“少爷，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公主，是我不好。少爷，你责罚我吧！”

    刘良行摇头凄然道，“大错已然铸成，责罚你又能挽回什么呢？”

    “我，我要去寻公主回来，向她赔罪，请她原谅。若是她不原谅我，我便随了她去，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她。”

    “茫茫人海，你又要去哪里寻她？”

    “公主她，她前几日来过的！”

    “什么？”刘良行惊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少爷！前几日，就是青瑶回府的那天下午，公主让家丁送了一只香炉进来。那香炉原是红姑在仙华宫用的旧物，当时跟着公主一起被劫走了。公主送回来时说是‘故主还给红姑的’的，还说‘平安勿念’。若不是她，别人岂会这么说？”

    “她难道就为了送一只香炉回来？”

    “不是的，公主的香炉里，还装了一包黄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送黄金给红姑，红姑说公主是拿黄金来赎丽妃娘娘的首饰，至于为什么，她没跟我说。”

    刘良行跺脚道，“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误了大事了！她在哪里？我要去寻她！”

    青琼道，“公主她送了香炉便走了，并不曾进府。”

    刘良行道，“那天是谁与她说话来着？”

    青琼道，“是振兴。”

    刘良行扭头就往外走，一脚刚跨出门，想想又转过头来，从地上扶起了青琼。

    青琼道，“少爷，你，你会原谅我么？”

    刘良行叹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先去寻了人再说。”

    寻了那日接待安宁的家丁，刘良行带着他一起到城中寻找。跑了大半夜，终于打听到一家客栈，几日前曾经接待过这样一个单身女客，但她住了一晚便走了，也没说去哪里。

    伙计想了半天道，“那夫人好象曾打听车马行来着，恐怕是要雇车的。”

    等到天明，刘良行派人去城中车马行打听，打听了两日，得知安宁确实雇了辆车往北走了，好象说是要去晋国。

    刘良行得知消息后，赶紧提笔刷刷写了封信，让人送往香溪。

    青琼道，“少爷，你能原谅我么？”

    刘良行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看着她憔悴消瘦的面庞，却也不忍再加以斥责。想了想，又交待她，“这件事情，先瞒着红姑和青瑶。”

    他心下黯然，事已至此，刘家注定是要负安宁公主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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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复兴又回了望仙镇。

    这次他不在意那些标记了，专门到客栈里去打听。跑了几日，在一家僻静的胡同里找到了同福客栈。

    客套了一会儿，掌柜的马上就想起来了那个怨妇，“你刚才说那男的姓什么来着？”

    周复兴道，“姓秦。”

    “我看看啊。”掌柜的翻了翻账簿，指着一处道，“真是姓秦呢！就是他，带着夫人来的。”

    周复兴喜道，“他们人呢？”

    掌柜的小声问道，“你到底是那两人的什么人呀？他俩是不是私奔出来的？”

    周复兴就着他的话道，“不瞒你说，就是哩！那姑娘是我妹子，父母不同意他俩的亲事，没想到居然就跑了！”

    掌柜的一拍大腿道，“哎呀呀！我就说这事有些不对劲，来来来。”他把周复兴领到间空屋才道，“你妹子跟那男人来时，那男人好象还受了伤，就住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出了门就没影了。可怜令妹是茶饭不思，等了快一个月音信全无。我见她可怜，倒经常开解她来着。”

    “那真是多谢掌柜的了。”周复兴心中暗恼，当时明明自己就在望仙镇，怎么就没想着到客栈里来寻寻呢？

    “好说好说。只是后来令妹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了。”掌柜的一指脑袋。

    “她怎么啦？”周复兴心中一凛。

    掌柜皱眉道，“有些迷糊，可能是忧思太过吧。可她走的那天好象又明白了一些，但也不清楚是真明白了，还是暂时明白过来。”

    “走？她去了哪里？”

    “她说她相公是晋国人，她要去晋国找他。

    “什么？”周复兴急道，“她一个人上晋国？”

    “是啊。”

    “那她走了有几日了？”

    “怕有十来日了吧。”

    “多谢掌柜的，告辞了。”周复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门，也不顾夜色渐浓，便往晋国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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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晚七点左右加更，上一章虐了刘有德那个人渣，心里好爽。呵呵！

第三卷 第八十八章 郭镇

    第八十八章 郭镇

    香溪朱家。朱兆年的外书房里。

    “爹，我可不可以跟哥换换？”朱景亚笑得格外谄媚，眼睛在明显厚薄不均的两堆公文上扫来扫去，“再说，我年轻，多跑跑，寻人这种体力活就让我来干吧！”

    “我没问题！”朱景先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不知死活的弟弟。

    “行啊！”朱兆年指着那堆薄薄的公文道，“你看你能处理得了多少？”

    朱景亚翻开一张，略瞧了瞧，马上脸色变了，笑得更加灿烂，“呵呵，我想了想，自己毕竟年轻，还是先去越国三叔那儿学学吧。寻人虽然需要体力，更需要智慧，我修炼不够，还是哥去吧。”

    “二弟，你也不用着急，大哥此去晋国，若是因为寻人误了正事，说不得快马加鞭也要把你召来啊。”朱景先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就好好地等着吧，哥尽量让你也来晋国。”

    “爹！”朱景亚苦着脸，不敢再作声。

    朱兆年冷哼一声，白了一眼.小儿子，敢挑肥拣瘦，活该！转头笑眯眯地对老大道，“景先啊，这次就辛苦你了。爹绝对相信你，既能寻到那公主，也能把这些事做完的，对不？”

    “儿子自当尽力。”朱景先暗自哀叹。

    前两日收到刘良行的来信，朱靖.羽听说那美人女儿有线索了，差点挽起袖子亲自重出江湖去找寻，被朱兆年给拦了下来，拍着胸脯打包票，把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大孙子。顺便，真的只是顺便，再让老大去晋国处理些不算太麻烦的一些事情。

    安排妥当了，正想把儿子们赶.出去。门口人影一晃，朱夫人驾临。

    “夫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朱兆年忙起身迎接。

    “都是你当年惹下的祸端，你瞧瞧该怎么办吧？”朱夫.人当中坐下，拿着封信扔到丈夫面前，一脸哀怨。

    朱兆年看毕，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嘀咕道，“这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他们家怎么还提？”

    “哼！”朱夫人道，“谁让你胡乱答应人家来着，瞧，人家.惦记得很清楚哩！”

    两兄弟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却不料他们娘亲极为眼尖，喝道，“站住！跟你俩也有关系！”

    两兄弟站着不动了。

    朱兆年道，“你把孩子们留下来做什么？”

    朱夫人道，“不让他们去，难道让你去？”

    朱兆年道，“夫人，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去干嘛。”

    “哦，”朱夫人不依不饶道，“那就是说若你再年轻些，便还是要去的？”

    朱兆年急道，“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误会，误会！”

    朱夫人嘴巴撅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吧？”

    朱兆年捋须想了想，又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你们兄弟俩听着，你们娘亲家里有门亲戚，姓齐，是做药材生意的。啊，那个，跟我们家也有些渊源。”

    朱夫人道，“你别在那跟孩子们绕来绕去的，娘实跟你们说吧。这齐家在西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药材商，想当年，你爹年轻时到西北去，不只是认得了你母亲，还认得了齐家妹子。你爹也是的，没事上人家那儿去吟诗作对，卖弄拳脚，出尽风头。齐叔当时就看上你爹了，让齐家妹子送你爹个荷包，他傻傻地就接了。这在我们那儿，可就是互相看上的意思了，差一点，你们的娘就要姓齐?！”

    “那我不是跟你去的她家吗？你说，要我给你长脸，我才稍稍表现了一下。再说，我当时怎么知道送荷包还有那层意思？再说，我最后不是没娶她吗？”朱兆年辩解着。

    两兄弟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朱景先神色还好，朱景亚憋不住，使劲掐着自己的腿。

    “说不定你当时想娶她来着，或是想把我们姐俩都娶进门。”朱夫人道。

    “怎么可能？”朱兆年表面正气凛然，其实那个，齐老头当年跟他胡搅蛮缠的时候，他确实想过干脆把两个都娶进门拉倒，可这事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

    “后来还是我爷爷去了，才让齐叔打消了这个念头。” 朱夫人道，“可你爹倒好，当时嘴快，说什么若是日后有了儿女，必当让他们远赴西北，再结良缘。”

    两兄弟一听，对望一眼，心想爹怎么这样，自己没出生就把自己给卖了。

    朱兆年道，“我那时只是随口一说。”

    朱夫人道，“是啊，你当时随口一说，人家可当了真了。你瞧瞧，人家信都来了，说家中子女尚未婚配，请你带着他们去西北相亲呢。”

    朱兆年道，“谁真的有那个工夫去？”

    朱夫人道，“那你说怎么办吧？”

    朱兆年沉吟片刻道，“景先，你这次去晋国，让你四叔领着，也去齐府拜会下吧。”

    朱景先怒了，当老大真是倒霉，什么烂差使都先派到自己头上，他想了想道，“那孩儿若是去了，遇上些事怎么办？爹，您可是答应过我，我的妻子由我自己来挑的。”

    朱兆年笑道，“你放心，爹当年并没亲口许下婚事，你就当去串个亲戚。当然，若是你真相中了人家闺女，倒也是美事一桩。”

    “也是。先儿呀，娘和你爹当年就是在那边遇上认识的，你去到那里，说不定也能缔结一段良缘呢。”朱夫人想着儿子娶亲，又眉飞色舞起来，“你若是能遇上个象娘这样的，倒也算你造化。”

    朱景先心中暗自摇头，拉倒吧，就您这样的，也只有爹喜欢。我将来可要找个温柔贤惠、秀外慧中的妻子，嘴上却说，“儿子自当尽力。”

    “若是你不成，”朱兆年抬眼一扫后面道，“过几年让景亚去。”

    “噗！”朱景亚实在忍不住，脸上那表情不知是欢喜还是痛苦，重重地喷出一口气来。

    朱景先借机转头低声道，“二弟，你别心急，大哥肯定会把这机会留给你的。”

    朱景亚的表情立马凝住。

    朱兆年摇头嗔道，“莽莽撞撞，有失体统！尚需磨练，尚需磨练啊！”

    *********************************************************

    这日，安宁来到一个叫做郭镇的地方。

    她初时几日经过的市镇较多，一路上雇车住宿倒也方便，可再往前走，却净是些乡村，还隔着老远，根本就没有赶车的前往。安宁这下可无法了，她既不认识路，又不会骑马，总不能走着去吧。别说遇见坏人，就是顺顺当当地走，万一走到天黑还遇不上人家，那她一个年轻女子，在荒郊野地里要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呆在一个地方等，等着有往北边过路的马车，就捎她一段。即便如此，还常常一连几日都遇不上一辆顺路的车。故此她虽走了大半个多月了，但路程却着实没走多远。后来实在经不起等，没车时，便打听了道路，若是白天可以走到的，她就步行前往。春天气候多变，一时阳光明媚，一时细雨菲菲，忽冷忽热，风起沙扬，一路风尘仆仆，安宁可遭了不少罪。最难受的是孤身一人，镇日胆战心惊，旁边连个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

    郭镇不大，刚下过几日雨，路上净是泥泞，乌黑肮脏，更显残旧。城中乞丐甚多，沿街乞讨，状甚可怜。

    安宁走了大半日，腹内早已是又饥又渴，走了半天也没瞧见酒楼，随便寻了个路边小摊，要了一碗面。

    她刚吃得两口，忽觉眼前有人在盯着自己。抬头一瞧，却是个小乞儿。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极是瘦弱，头发乱得象稻草一样，衣衫褴褛，拖着两条长鼻涕，正睁大了眼睛望着她面前的那碗面，眨也不眨。

    安宁给她瞧得吃不下去了，便唤老板拿了两个馒头来，递给了那小女孩。

    小女孩望了半天，似是不敢相信，安宁把馒头递到她手边道，“***，你拿去吃吧。”

    小女孩犹豫了半天，才倏地一下抓起那俩馒头，转身就跑。

    安宁心下稍安，拿起筷子正欲吃面，不料一时旁边伸出许多双乌黑的手来，“姑娘，行行好，也给我口吃的吧。”乞讨声此起彼伏，有些已经开始拉扯她的衣裳。

    安宁吓着了，“你们，你们别过来！”可这些人哪里肯听，更推搡起来。

    老板从炉灶前拿了根长长的搟面杖出来，哄赶着那些乞丐，“走走走，都走，都走！”好半天，才把那些人给驱散了。但仍有一些不死心的，在她几步之外守着不肯离开。

    老板叹道，“这位姑娘，如今兵荒马乱的，乞丐流民多的是，你救得了人一时，救不了人一世，没的还给自己添麻烦。”

    安宁道，“怎么这里有这许多乞丐？”

    老板道，“咳！还不都是打仗闹的。这些人大多是两国边境上的百姓，打起仗来不出来讨饭怎么办？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来打去，啥时是个头啊？冬天时还冻死饿死了不少了，现在的人还少些呢。”

    安宁一时无语，面也吃不下去了，拿出钱给老板结了帐，自己又去城中寻客栈。可这小镇实是破烂，寻了半天也没瞧见。

    旁边一个乞丐凑了上来，“大姐，你寻客栈么？”

    安宁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那乞丐往路旁一条小巷一指道，“你从这里穿过去，前面便有家客栈了。我带你去，你买两个馒头给我可好？”

    安宁犹豫了一下，见天还亮堂，巷子又不长，便点了点头。走到巷子中间，忽然那乞丐劈手抢夺她手中的包袱！

第三卷 第八十九章 打劫

    第八十九章 打劫

    “你怎么抢东西呀！”安宁惊叫起来，很快又引来几个乞丐，不是帮她，却是帮着抢夺，三下两下便将安宁推倒在地，把包袱抢走了，几人撕扯着不知去哪儿分赃了。

    安宁弄得一身污泥，又慌又怕，坐在地下大哭。又招来伙乞丐，把她围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安宁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领头的乞丐从腰间解下个麻布袋，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一把将她抓住。

    “救命！救命啊！”还没等安宁叫两嗓子，一人就拿团破布塞在她嘴里，把袋子往她头上一套，合力抬起她拔腿就跑。

    路上有行人看过一眼，就漠然离开。

    安宁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也.不知跑了多久，才被人往地下一扔。安宁几下将袋子挣脱，却见自己来到一所破屋子里。这屋子甚大，也不知多久没人住了，年久失修，破烂不堪，屋顶多处漏着光，窗户也大半没了，墙皮脱得斑斑驳驳，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铺着些稻草，弥漫着霉烂的臭气。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安宁往后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一人笑道，“小娘子，你莫怕，咱们不.过借你换几两银子花花。”

    “老金，你看她能值多少钱？”

    “总该值个十两八两的吧？喂！”这.个叫老金的对安宁道，“你嫁了人没？”

    安宁忙不迭的点头，“我嫁了人了，有相公的。”

    老金却有些不悦，“嫁过人的就没那么值钱了，但瞧.她长得还算细皮嫩肉的，王婆子应该肯出这个价吧？”

    “那我现在就去寻她来。”一人转身便出去了。

    安宁从他们几人的谈话中明白了，急忙道，“你们不.能卖我！你们怎么能卖我呢？我，我是良家妇人，我不认得你们！”

    一人上来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道，“大爷们是不.认识你，怎么啦？大爷们就卖了你，怎么啦？怪只怪你自己倒霉，撞到大爷的手上来了！你给我老实点，别想跑，想跑你也跑不了！”

    安宁真是欲哭.无泪，她想起上次刚遇上李大狗他们时的情形，便跪下苦苦哀求道，“几位大爷，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是有相公的人，我还要去寻他呢，求求你们啦！”

    没想到那人听了，更是不耐烦，又踹了她一脚道，“你这娘们，真是聒噪，别来这一哭两闹三上吊的，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哎！你下手轻点，打坏了王婆来了又?嗦得很。”

    这伙人跟李大狗他们完全不一样！安宁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李大狗他们本性不坏，可这些人却似已干惯了这些，完全泯灭了天良。难道真的要被他们卖掉？不！安宁想都不敢想，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去处，就算死也不能去。

    安宁悄悄的把手伸到袖中，取出防身的毒针戒指。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安宁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她有些不甘心，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亲，还有秦远了，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她犹豫了一下，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

    一盏茶的工夫，门口跑进来一个小乞儿，安宁定睛一瞧，却是方才她施舍了两个馒头的小女孩。她心中生出一线希望，眼巴巴的望着那小人儿，小姑娘见了里面情形，先是一愣，随后便向老金走来。

    “今儿你讨了多少？”老金道。

    小女孩在身上掏摸了半天，却什么也交不出来。

    “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老金扬手就打了她一耳光，打得那小女孩嘴角都出血了。

    “你怎么能打小孩子呢？”安宁想过去护着小女孩。

    老金反手又打了她一耳光，“老子管教女儿，你这娘们少管闲事！”

    小女孩不哭不闹，走到屋子靠门的一个角落里，抱成一团坐下，不言不语。

    天渐渐黑了，安宁缩在墙角，大气儿也不敢出。

    掌灯时分，那人回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王婆子呢？”

    “王婆子说今儿天色晚了，她那忙，走不开，明儿一早准来！”

    “也是哦，开窑子的，晚上哪得空？”

    旁边几人一起猥琐地笑了起来。

    “老金，既然明日才交这婆娘，那今晚，是不是给大伙儿开开心？”

    老金回头望安宁一眼道，“行啊，反正又不是大姑娘，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人知道。”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安宁骇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嘶声道，“你们不可以！难道你们没有姐妹吗？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姐妹？老子要还有姐妹早卖了！莫说姐妹，就是亲生女儿，只要能换银子，老子一样卖！”说着便向安宁扑过来，嘴里还道，“你不是要寻相公吗？今儿咱几个就先做你相公！”

    安宁尖叫一声，紧紧的抱着头。

    那人却没有意料之中地扑到她身上，他被其他人拉住了。

    老金道，“怎么着？想抢啊？有规矩没有？还是照老规矩来！”

    几人自拉扯着猜着拳，不一会儿，便分出胜负。

    仍是那个先前扑向安宁的男人，此时，他得意洋洋的道，“怎么着？还是我！”

    其他几人骂骂咧咧道，“这家伙倒好运气！”

    “你们几个都出去，完事了叫你们。”

    “你可快点！”那几人倒真退到门口去了，有人还嚷着，

    安宁没有吭声，缩在墙角，那人yin笑着向她走来道，“小娘们，这样就对了嘛。老老实实的才不会吃亏。”

    “你，你真的不肯放过我么？”安宁盯着他的眼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那人直接扑了上来，就要撕扯她的衣裳，安宁也顾不得了，伸手一挡。

    “你这娘们，还藏着针！敢扎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揉了揉胸口，那微微的刺痛很快就消失了。那男人又待上前，却觉得身子开始发软，他瞪大了眼睛无力地道，“你这针！这针！”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不知这毒针在炼制之时，淬的是天下巨毒，只一针，便能见血封喉。

    门口那些人听着里面动静不对，几人进来把那人拍着，“哎，哎，醒醒，醒醒，你怎么啦？”

    趁他们几人没注意，安宁悄悄的向门口爬去，她瞧见那小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生怜悯，低声道，“走，咱们快跑！”

    她拉着那小女孩的手就想往外跑，没想到，那小女孩却紧紧拉着她的手，动也不动，大叫道，“她要逃跑！”

    安宁吓得脸色大变，不忍心用针扎她，急中生智，把她手拉在嘴边，狠狠一咬，才让那小女孩放手，自己向外跑去。

    那几个恶丐已被惊动，忙丢下同伴，追了上来。

    黑夜里，四下没有灯火，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雨，倒给了安宁最好的掩护。有个跑得快的抓着她的胳膊了，她回手又是一针，那人蓦地松脱，趁此安宁又没命的向前跑去。

    “小心那女人的针！”那人喊着，却不知自己命不久矣。

    安宁慌不择路，只觉自己越走越高，不得不手脚并用。那屋子是在山脚下的一所废宅，她现在只想往树多，草多的地方钻，不多时，却真的钻进了山中的密林深处。

    灌木荆棘不断地撕扯着她的衣裳，象无数只阻止她逃跑的可怕的手，那几人的叫声仍在身后，安宁简直都要绝望了，心咚咚跳得都快从胸腔里碰出来了，也不知跑了多久，远远的，前方似出现一点灯火，她心中一喜，向前跑得更快，却不掉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陷阱里。这陷阱不是很深，里面已经积了些雨水，四壁又湿又滑。安宁觉得左脚疼得厉害，似乎崴到了，她不敢喊叫，伏在坑里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后面的人脚步声近了，黑灯瞎火的，听不到她的动静，很快就向前找去。安宁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没多久，她听见远远的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四周静悄悄的，也不知那两人到底走了没有。

    雨渐渐地大了，坑里的水越来越深，安宁身上的衣裳快湿透了。

    忽然上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是人还是野兽？安宁心里直打鼓，静静的伏在坑底。

    “嘿！”一个粗嗄的男声从上面传来。

    难道是刚才的人？安宁抬头向上望去，只看见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你听不懂？”那人的声音里并无恶意。

    安宁下意识的摇摇头，“你，你想干什么？”

    “你自己能上来不？”

    “你，你要捉我么？”

    “刚才那两人是捉你的？你是他们什么人？”

    “我，我不认识他们，我路过这里，他们想捉了我去卖掉，我就跑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别怕，他们已经走了，你上来吧。”

    “我脚崴了，爬不上来。”

    那人从旁边折了根树枝伸下来道，“你抓着这树枝，我拉你上来。”

    安宁咬了咬牙，现在就算明知上面是豺狼虎豹，她也得先上去再说。

    待出了坑站起身，安宁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人瘦瘦小小，比自己还矮大半个头，蓬头垢面，似个乞丐。

    安宁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却望了眼陷阱道，“唉，真可惜，这陷阱又得重新布置了。”又冲安宁一招手，“跟我来吧。”自在前面带路，往亮光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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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九十章 定约

    第九十章 定约

    安宁不敢跟他靠得太近，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不多时，来到一座小破庙前，庙门只剩一半了，被石头抵着挡风。从缺的那一半望去，里面有座慈眉善目的泥菩萨，却已是自身难保，缺胳膊断腿的。

    “你进来吧，这里没人，就我一个。”那人大大方方地招呼着。

    安宁壮着胆子进去了，在门后墙边，生着一堆火。

    “你倒是坐呀，你身上全湿了，不怕冷么？”那人坐在火边抬脸笑道。

    借着火光，安宁这才瞧清楚，原来这人竟是个少年，大概正在变嗓子，所以方才听那声音，又粗又老，他大概十三四岁年纪，满脸乌黑，衣衫褴褛，只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安宁怯怯坐了下来，“那些人，他们还会回来么？”

    少年低着头，把火拨旺了些，“那我可不知道。”

    安宁的泪水又涌了出来，“那.我要怎么办？要躲到哪里去？”

    少年道，“你先别哭！你们女人最是.麻烦，遇到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知道哭！光哭有什么用！”

    几句话把安宁的眼泪噎了回去。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你饿不饿？”

    安宁愣了一下，方点了点头，她.今天下午那面也没吃两口，又经过一番惊吓，现在这少年问起，才觉得是真饿了。

    少年笑笑，从身后一堆树枝里拨出一个芋头来，向.她面前递去，“小心烫！”

    小心地剥开，芋头的香味弥漫开来，在寒冷的雨夜.里，让人觉得安心又温暖。

    少年得意地道，“方才那两人来，我赶紧就把它藏.了起来，那两人在这什么也没寻到。他们要问人，我就随便给他们指了条路。”

    安宁吓得站起.身来道，“他们那一会儿还要从这里过么？”

    少年道，“你放心，他们找了一会儿，从另一条道上下山了。我直见他们走远了，才敢去寻你的。”

    安宁感激的道，“谢谢你，小兄弟。”

    少年偏着脑袋皱眉问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小么？”

    安宁一时语塞。

    少年道，“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儿？”

    安宁道，“我十八了，叫，小六。”

    少年道，“那你是比我大点，我十四。”他一指鼻子道，“我叫赵顶天。”

    安宁见这少年有趣，“你这名字倒豪气得很。”

    赵顶天一晃脑袋，“那当然，我爹说，男儿汉就应该顶天立地，所以给我起名叫赵顶天。”

    安宁道，“那你爹呢？”

    赵顶天眼神一黯，“我爹在后面躺着呢。”

    安宁道，“那我应该去拜见他吧？”

    赵顶天抬眼望着安宁，“你真要去拜见他？”

    安宁道，“你刚刚救了我，我去拜见他，是理所当然的。”

    “好，那我带你进去。” 赵顶天起身拾了一根燃着的树枝作火把，引着安宁到佛像后面。

    那儿摆着一张供桌，蒙着庙里扯下来的一块经幡，里面赫然躺着一个死人，也不知死去多久了。旁边放了些冰凌，却已快融化殆尽了。

    赵顶天道，“这便是我爹。”

    安宁初时也吓了一跳，但仍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她瞧着也没有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道，“赵大叔，今日多谢令公子搭救，此恩此德小六铭记在心，他日必当厚报。也祝大叔早登极乐仙境！”

    赵顶天的眼圈红了，“我爹死了这么久了，你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来拜他的人。”他对着安宁又回了一礼。

    两人又退回到前面，在火旁坐下。

    安宁问道，“令尊已然过世，为何不早早下葬，让他入土为安？”

    赵顶天低头半晌不语，“我没钱买棺材，又不忍心把我爹就这么埋了，这些天一直在山上圈野兽，希望能给我爹换口棺材。可这些天，只刨些芋头野果。”

    “你家还有人么？”

    “没了。我娘前几年过世了，家乡闹兵灾，没了活路，我爹带着我出来寻口饭吃。去年冬天山上没吃的，我爹尽顾着我，自己病倒了，没想到，没想到他就这么去了！”他的声音哽咽了。

    安宁的眼圈也红了。

    赵顶天擦了擦眼睛道，“我爹说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流血不流泪的。我不哭！你也别哭了！”这话听得却让人更加心酸。

    “那个，小六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安宁见这少年质朴，便把自己出来寻找相公，遭遇乞丐等等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人真不是东西！我爹早说山下那伙乞丐不是好人，原来竟这么坏的！”

    “你们，你们难道不是……”乞丐？

    “我们才不是乞丐呢。”赵顶天皱眉道，“你莫看我们跟那些乞丐打扮差不多，可我们却从不乞讨。没吃的，我爹便带我在山上打野兽、刨山药，但从不乞食。我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他叫我饿死也不能去讨饭！”

    这赵家父子倒硬气的很，安宁问道，“你爹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顶天道，“我爹是我们村最有学问的人，又会读书写字，又会拳脚功夫，是我们那儿最厉害的人！”

    安宁点头道，“怪不得！”

    赵顶天道，“我爹说，现在天下大乱，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让我学好本事，将来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安宁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赵顶天的脸涨红了，“你真的相信我？”

    安宁郑重的点点头，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少年将来定会有番作为。

    赵顶天也笑了，可却又叹口气道，“可我现在却连安葬我爹的事情都办不好，我真没用！天快热了，我爹不能再放了，再不行，我只能去卖身葬父了！”

    安宁想了想，转过身，背着那少年，把贴身藏着的百宝香袋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一条小指粗细的金项链，递到赵顶天面前，“小兄弟，你看这个够不够你葬父的？”幸好那伙乞丐见她衣着平常，又刚丢了包袱，连个首饰都没带，便以为她身无长物，没搜她的身才保住一点东西。

    赵顶天瞪大了眼睛，“你，你拿这个帮我葬父？”

    “是啊，你看够不够？”

    “你怎么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放心，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偷来抢来的。”

    “那不行，既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呢？”

    “小兄弟，你别见外，我今日的包袱丢了，我还要去晋国，就是不为帮你，我也只好拿它去典当了。”

    “那，你还要走那么远的路，你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还藏着几件首饰，方才没被那些人抢去。”

    赵顶天直直的望着她，“你，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刚刚是骗你的么？你不怕我抢你的东西么？虽然我的年纪比你小，”他一挥拳头道，“可比你力气大多了。”

    “其实，我是有点怕的。今日那小女孩吓坏我了，我没害她，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我。但是，”安宁诚恳地望着这少年道，“我总觉得这世上好人比坏人多，你对你爹这么孝顺，一定不是坏人，对吗？”

    赵顶天傻傻地看了她半天，“你这女人，真是太好……不！真是太蠢了！”

    安宁愕然道，“难道你真的要抢我的东西么？”

    赵顶天脸红了，“才不会呢！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欺负你这个女流之辈？”

    “那你拿去吧。”

    “不行！”赵顶天摇了摇头，“我爹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说，你要我干什么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帮你做。”

    “可我没什么事要你做的呀？”

    “那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大丈夫恩怨分明，岂能平白受人恩惠？”

    安宁觉得这少年倔强得有些可爱，“那就算我谢谢你救我一命，如何？”

    赵顶天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方才救你，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英雄所为。若是为了贪图你的钱财才救你，那是见财起义，我爹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安宁心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少年伶牙俐齿，很难说服。

    赵顶天也琢磨开来，他现在确实需要钱赶紧安葬他爹，这个姐姐心地善良，但傻里傻气的，她一个人要去寻相公，可不知寻到猴年马月。忽然，他心生一计，“你看这样可好？”

    “说来听听。”

    “你帮我安葬我爹，我帮你寻你相公，咱们就算两不相欠了，行不？”

    “你说什么？你肯陪我去寻我相公？”

    赵顶天挥挥瘦弱的胳膊道，“你莫看我个子小，但力气大得很哪。而且，”他不好意思瞄一眼安宁道，“你这姐姐虽然年纪大点，但着实有些迷糊，应该是没出过远门吧？你放心，你跟着我，我保证护着你，让你吃不了亏！”

    安宁大喜道，“好，就这么一言为定。”她正愁一路孤苦，这个男孩肯陪她上路，自是求之不得。

    赵顶天伸出手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安宁一笑，伸出手与他“啪啪啪”连击三下，定下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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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九十一章 结伴

    第九十一章 结伴

    订下盟约，两人都松了口气，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安心歇了一晚，一早起来时，安宁发现左脚脖子肿得厉害，行走困难。

    赵顶天道，“六姐，你行走不便，就别下山去了，免得山下那伙乞丐看到你。我去镇上当了你这首饰，葬了我爹，立马就带你往晋国去！”

    安宁笑道，“好，那我以后就全仰仗小弟你了。”

    赵顶天毫不客气地点头应下，“咱们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人小鬼大，跟着他爹流浪了一年多，更学得贼精。虽不识货，但见安宁这条金链子华美异常，又甚够分量，怕直接拿出去恐遭人怀疑，便拗成四截，只取了两截道，“我估计这一截就够了，剩下的你先收好。”他把一截金链子藏在怀里，另一截藏在鞋子里，“我下山买了棺材，请了人就上来，你不要露面，等那些人走了，你再出来。”

    安宁道，“万一那些乞丐又寻了来，我藏哪里？”

    赵顶天想了想道，“你藏在这佛像的肚子里，他肚子是空的，以前我爹出去时，我也在里头藏过，或是有些一时吃不了的东西，我们也藏在那里。”

    安宁道，“那我怎么知道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赵顶天道，“除非我说‘六姐出来’，你才能出来，若是我没说这话，你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可千万别出来。”

    安宁点头应了。

    赵顶天下山后并不直接去.当铺，而是在城中东晃西荡转了一圈，又去河边泥地里摸了一会儿鱼，方去城中棺材铺打听了价格，这才鬼鬼崇崇地溜进了城中当铺，掏出一截被他涂上泥污的金链子要求换银子。

    见那掌柜的有些疑心，赵顶天故.作神秘地道，“这是我早上去河边摸鱼时捡到的，老板你瞧，是真金的吧？啧啧，可惜我福薄，没瞧见其他的。”

    掌柜的见他年纪小，不似说假.话，这半截金链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多纠缠，克克扣扣，给他换了十两银子。

    赵顶天也不争，又换了些铜钱，出了当铺，转头就瞧.见当铺里出来个小伙计，也往河边跑去。他心中暗自好笑，先去买了瓶跌打药酒和干粮，方才去棺材铺买了口棺材，对那棺材铺的老板只说当了家传宝贝，才换了银子葬他爹的。

    如今这世道艰难，谁管你的银子打哪儿来？只要是.真金白银，就没有人嫌弃。那老板忙让伙计抬了口棺材，带了铁锹锄头，跟着赵顶天去山上安葬他爹。赵顶天又给他爹买了身寿衣，和纸钱香烛等物，自己披麻带孝的跟在后面。

    回了庙里，却发现有几个乞丐在附近探头探脑。.赵顶天装着不知情，把伙计们领到破庙，把他爹好生装敛了，抬进棺材里。

    伙计们问要安.葬到哪里，赵顶天挠挠头，四周瞧瞧，只觉这座小庙倒是好位置，地势高，背后有青山，下面有绿水，便择了庙后一块空地，立了碑，焚了香烛，烧了纸钱，又痛哭一场，把他爹葬了。

    谁料若干年后，赵顶天显赫之时，此处竟被无数风水大师指为极品阴穴。到底是人带旺了地方，还是地方荫庇了后人，谁也说不清楚。

    葬了爹，把伙计们打发走了，赵顶天回到庙里，他掩了那半扇门，躲在门缝里往外偷瞧，见那些个乞丐还在外面观望。心里有些焦急，怎么把这两人打发走呢？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他左顾右盼地出了门，又偷偷往他爹坟上溜去。一时果见那两人跟了上来，躲在庙墙那儿偷窥。

    赵顶天又跪在了他爹的坟前，一面呜呜哭着，一面念念有词道，“爹呀，昨晚上林子里闹鬼啦，鬼哭狼嚎的，还有个女人在尖叫，叫得那个凄惨啊，吓坏孩儿啦！孩儿可不敢呆了，要上哪里去呀？爹呀，您昨晚托梦给孩子托得好准啊，我今早上果真在河边捡着一块银子，可怎么只刚够安葬你老人家呀！爹呀，那儿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我没找着啊？爹呀！您今晚可千万要来孩儿梦中指条明道啊！”

    偷偷回头观瞧，那几个乞丐低语了一阵，转身往山下飞奔而去。赵顶天又在那里装模作样了一番，确信人都走远了，方才又回到庙里，“六姐出来。”

    安宁悄悄探出头来，“可把我憋坏了。早知道你回来了，就是不敢出来。”

    “刚才好险，那些乞丐果然不死心，又找上来了，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吃点东西，马上就走！”赵顶天拿出干粮和安宁分着吃了，又拿出跌打酒，给安宁揉了一会道，“这会子只能这样了，赶紧走吧。”

    安宁皱眉道，“我脚伤着，又没车，可走不快。”

    “有车！”赵顶天钻到后面香案底下推出辆独轮车来，“这是我和我爹唯一的家当了，虽不值钱，这会子倒是用得上。你躺上去，”他撕下块经幡，把安宁整个蒙上道，“从现在起你就装死人，我打听过了，晋国在西北，咱们要离开必须穿城而过，非得过那伙乞丐的地盘不可。这一路上你可千万别吱声，等出了这个镇，咱们便安全了。到时再雇马车！”

    安宁依言躺在了车上。赵顶天把她的头发弄乱，抓起一把覆在她脸上，这才推着车下了山。一路无论如何颠簸，安宁紧紧抓住车帮，一动不动。

    走过那乞丐聚集的破屋子，赵顶天只瞧见一个小女孩守在屋前，地上摆着两具尸首，便是昨日被安宁毒针刺伤的两个乞丐。

    路上除了买些干粮，赵顶天不敢停留，直走到日头落山，再也看不见郭镇方才松了口气，让安宁坐了起来。

    安宁忽道，“小弟，其实，我却有些感谢那些恶乞丐呢！”

    “为什么？”赵顶天怔道。

    “若不是他们，我可结识不了你这么好弟弟。”安宁望着他甜甜一笑。

    赵顶天呆了一会儿，这六姐长得也一般啊，又蓬头垢面的，怎地她刚才一笑起来，那眼神竟是如此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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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还在离晋国老远的路上耽搁，周复兴却已然进了晋都。

    他起初是落在安宁后面的，可他单人一骑，又清楚路线，一路走来快捷得多，数十日后，便踏上了晋国的土地。可晋国也不小啊，该上哪儿去找秦远呢？周复兴料到秦远不是普通人，那么王公贵族、富商巨贾聚集最多的地方是哪里？自然就是晋都了。

    晋国都城甚是雄壮，与南方的小巧纤丽甚是不同。现在江南陌上已是春暖花开，可北方却是刚刚解冻，春寒寥峭。

    周复兴寻了城中一间繁华客栈，要了间清静的房间住下，把马匹交给伙计喂养，自己上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这才施施然下得楼来，坐在大厅一个角落里，要了几样酒菜，一面吃着，一面留神客栈里的动静。

    这客栈里有个年轻伙计，跑前跑后，甚是机灵，又能说会道，跟客人惯扯些天南海北，家常里短的。待吃得差不多时，周复兴对他一招手，把那小二唤到跟前，让他去给自己上壶好茶来。

    小二很快就端了壶茶来，给周复兴斟上道，“客官，您请慢用。”

    周复兴道，“这位小哥，你们客栈的生意很不错呀！”

    小二笑道，“那是，咱们云来客栈可是晋都内数得着的大客栈。吃得好，住得好，侍侯得也好，包您来一回就惦记着第二回！”

    周复兴笑道，“这位小哥，请问你怎么称呼？”

    小二道，“客官客气了，小的姓胡，说嘴说惯了，客人们送我个浑号叫‘八哥’，您叫我小胡也行，叫我声八哥也行。”

    “原来是胡小哥。” 周复兴取出十几文钱递给他道，“实不相瞒，我是外地人，初来乍到的，就想寻个本地人打听些事情，不知胡小哥可有空啊？”

    “谢客官赏！”胡八哥喜滋滋地接了钱揣进怀里，眼睛往左右瞟了瞟道，“不知客官想打听些什么？也不是我吹，这晋都里大大小小，除了皇帝老子家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周复兴道，“我要寻一个朋友，也是晋国人，姓秦，可惜不知道他家地址，正犯愁呢！”

    胡八哥道，“客官，这秦姓可是晋国国姓，皇帝家也是姓秦的，你那朋友是大户人家还是普通人家？”

    “哦，原来皇帝家也姓秦。”周复兴皱眉想了想道，“我那朋友倒是出身大户。”

    胡八哥道，“那在这晋都之中姓秦的大户，十有八九都是皇亲国戚哩。您倒交了个好朋友！”

    周复兴道，“是么？但我要如何打听呢？”

    胡八哥笑道，“这位客官您真好运气，我告诉您，晋国的二太子要娶亲了，他娶的是右相梁相国的女儿。啧啧，这梁相国可当真好福气，养了两个好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当朝太子，小女儿又要嫁给二太子，真是光彩！”

    周复兴道，“哦，有这等事？梁府确实荣耀。”

    胡八哥道，“谁说不是呢？听说梁相国的二位千金生得闭月羞花，貌美无比，所以才能让皇家动了心，全娶了回去！”

    周复兴听他犹自?嗦个不停，把话头拉了回来，“那我却要如何打听呢？”

第三卷 第九十二章 夜探

    第九十二章 夜探

    胡八哥道，“殿下娶亲那天，宫里和梁府往来的皇亲国戚必然很多，客官您留心去瞧瞧热闹，说不定就能瞧见您朋友了。就是没瞧见，随便寻上一位贵人打听打听，说不定就问到您朋友的下落了！”

    周复兴道，“胡小哥真是好主意，我若是寻到朋友，必来重谢！”心中暗忖，这法子虽笨了点，却并非无可行之处。

    胡八哥喜得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

    周复兴道，“不知他们到底哪一日成亲？”

    胡八哥掐着手指算了算，“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客官，您要不去趟梁府，找个下人一问便知。”

    周复兴道，“那梁府所在何处？”

    胡八哥用手指着门口道，“您出了这里，顺着这条街往西走到头，然后往北拐，再往西就到了。若是您记不清也没关系，您就问路上的人，梁相国大人的府第，没有人不知道的。”

    周复兴道，“如此多谢胡小哥了。”他出了客栈，便寻了那梁相国府而去。

    一柱香工夫，便来到梁府跟.前，婚期将至，大门外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周复兴想了想，上前与那守门的.家丁攀谈起来，“这位大哥，请问此处可是梁相国梁大人的府第？”

    家丁见他衣冠楚楚，一表人才，.也不敢小觑，“是呀，请问你找谁？”

    “果然找到了！”周复兴笑道，“再请问这位大哥，府上二.小姐可是这几日出阁？”

    “是呀。”

    “这位大哥有所不知，我家老爷是相国大人的故交.好友，听说相国大人的二小姐近日于归之喜，从外地专程赶来道贺，怕错过了好日子，命我前来打听一番。还好我们赶得及，没有错过。”

    梁府这些天来，登门道贺送礼者不计其数，家丁.一听又是来送礼的，有些厌烦道，“多谢你家老爷的一番心意了！”

    周复兴见他神.色不愉，话里有话，便道，“请问这位大哥，梁相国近日心情可好？”

    “好！”家丁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那倒是，人皆道皇恩浩荡，独宠梁家，两位小姐皆嫁了晋国殿下，尊荣显赫，传为一时佳话。，相国岂有心情不好之理？”周复兴故意卖个关子道，“看来是我家老爷多虑了，我这就回去请老爷过来。大哥，多谢，在下先告辞了。”

    “哎！”家丁却叫住了他，“你们家若是要送礼就随便派个人送来好了，近日还是不要来见我家相爷了。”

    “这却又是为何？”

    家丁却不再言语，怏怏地在一旁长凳上坐下。

    周复兴见左右无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那家丁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家丁把银子又往周复兴手里还去。

    周复兴把银子又按回他手里，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这位大哥，我家老爷是有事相求于相国大人来的。本想着府上有喜，大人心情好，这话就好开口。可又思及府上小姐嫁入宫中，未免骨肉分离，又怕相国大人伤感，因此拿不定主意能不能张口，还请大哥明示。”

    “你家老爷倒是个聪明人。”家丁把银子收下，把周复兴拉到他旁边坐下，小声道，“那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周复兴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我家老爷在晋都就认得相爷一人，想传都没地儿说去。”

    家丁瞧瞧左右无人才道，“你家老爷料得不错，我家老爷确实心情不好哩！”

    “哦？”

    “我家老爷膝下就两位千金，大小姐是早嫁进宫里去了。二小姐老爷是打算招个上门女婿回来的，这事阖府都知道。现在二小姐又得进宫去了，你说，我们老爷将来指望谁？他心情能好得了吗？”

    “嫁入皇宫，虽是一时的骨肉分离，却也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怎么说指望不上呢？”

    “看，你们这些外人不懂了吧？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两位小姐将来哪里还有个回来的时候？再富贵，也比不上老了有个在身边端茶倒水，贴心伺候的女儿呀。”

    “哦！”周复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家老爷怎么不回绝这门亲事呢？”

    家丁重重地咳了一声，“皇命难违啊！我家相爷为此事都病了好些天了，这些天往来的客人又多，相国成天硬撑着身子招呼，那脸色，咱们下人瞧着都心疼。你家老爷若真是替相爷着想，就来烦他了。”

    “真是多谢这位大哥了，我马上回去回禀我家老爷知道。”周复兴行了一礼道，“不过贺仪还得奉上，不知二小姐是哪一日出阁？”

    “就是后日。我家相爷这几日心里难受着呢，谁都不想见。”

    周复兴道谢告辞了。

    梁相国既是皇亲国戚，认得的王孙亲贵必定不少，他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说不定愿意跟自己说些什么，即使是不认识秦远，若是能找出点线索也好啊。

    周复兴拿定主意，绕着这梁府转了一圈，认清地形，打算夜探梁府！

    掌灯时分，周复兴换了身新衣裳，向胡八哥打听了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调笑几句，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却又摸到梁府后院一处高墙外的暗巷中，脱下外袍藏好，露出里面的夜行衣，拿黑巾蒙了脸，施展轻功，翻墙而入。

    他躲在暗处潜伏了一阵，见没什么动静，便一路飞檐走壁，往院中而去。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梁相国，却见路上过来一个满脸病容的老者，在仆从的搀扶下，正引着几位宫装的中年妇人往后院而去。瞧那老者身着朝服，衣冠华丽，应该就是梁相国了。

    周复兴见了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悄悄地缀在后面，一路穿庭院，过楼阁，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前。楼下守着不少丫环婆子，还有个中年贵妇人，也是副苦瓜脸，在那候着，应是梁夫人吧。

    两边人见了，相互行礼客套一番。

    听那几个宫妇问道，“小姐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梁夫人点了点头，领着那几名宫妇上楼。

    梁相国在一楼候着，四周都是人，无法接近。

    他们要干嘛？周复兴有些好奇，瞧瞧地形，从楼后阴影处，几个纵跃，轻轻巧巧翻身上了楼顶，伏下身来，把那瓦揭开了一角，往下张望。

    屋里有个女孩，正盛妆艳服地坐在下面，左右站着两个丫头。

    一时，梁夫人领着几位宫妇进来了，女孩忙起身行礼。

    宫妇道，“奴婢拜见二小姐。”

    周复兴心道，原来这就是要嫁给二殿下的二小姐。可惜在上面只看得到头顶，却看不到相貌。

    “小姐既将嫁入宫中，有些规矩是免不了的。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小姐莫怪。”那些宫妇虽言语恭敬，神色却着实倨傲，说完便摒退梁府众人，连梁夫人都退到了门外。

    关了门，宫妇上前，引着二小姐到了屏风后头，道一声，“得罪了。”便开始动手脱她的衣裳。

    周复兴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瞧那女孩虽然顺从，但似乎甚是害怕，娇躯都不住微微发抖。不一时，那女孩被脱得只剩贴身亵衣，青春曼妙的身姿毕现。

    周复兴在上面看得也不禁心怦怦直跳。

    那些宫妇让这女孩伸手转了几个圈，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然后伸手在那她身上捏捏摸摸一番，点了点头道，“请二小姐躺下！”

    女孩依言早已准备好的贵妃榻上躺下，屋中灯火极亮，周复兴清楚的看到这女孩年龄尚小，生得果然娇艳动人，只是此时脸红得跟苹果似的，紧紧闭着双眼。

    宫妇待她躺好，将她身上仅存的一点衣裳也剥了下来。周复兴大窘，自己什么时候干起了采花贼的勾当？赶紧扭过头去。

    不多时，听见有宫妇道，“二小姐，好了。”

    那女孩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拉起衣衫穿戴整齐。

    几名宫妇行礼道，“小姐冰清玉洁，仍是完璧，二殿下自当欢喜。”

    周复兴这才明白，原来是宫里来给这小姐验身的。

    只听宫妇道，“二殿下比你长五岁，今年二十。”周复兴心道，原来这小姑娘才十五。

    又听得那宫妇道，“他的名讳上慕下远。”

    周复兴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上慕下远？慕远，秦慕远？天哪！难道三弟是秦慕远，晋国的二殿下？他定了定神，三弟比自己小一岁，今年也是二十！可能吗？有可能吗？

    那宫妇又教了些规矩礼仪什么的，周复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盼着这些宫妇快快离开，自己好下去问个明白。

    快大半个时辰，那些宫妇才?里?嗦地讲完了。又是一番折腾，梁相国和梁夫人亲自把那些人送走。

    屋里那女孩似是松了一大口气，丫头进来伺候着她洗漱了，送她上床休息。

    周复兴见人都退下了，把那瓦片合拢，一个鹞子翻身，从檐角上溜下来，从窗户里钻了进去。

    那女孩并没有休息，而是睁着眼睛坐在床上发着呆。

    见周复兴进来，先是一愣，而后瞪大了眼睛小声道，“你是神仙派来搭救我的吗？”

    周复兴听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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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昨日小小的爆发一把，得到亲们的赞赏，心中窃喜。啊，昨日桂仁最喜欢的美少年赵顶天小帅哥终于登场了，简直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写得很高兴哦！今晚7点半有更！

第三卷 第九十三章 逼亲

    第九十三章 逼亲

    梁淑燕忽大惊，“你是贼！”只可惜，她刚张大了嘴，就被周复兴一个箭步扑到床前，伸手把她嘴捂住，把那三个字生生堵在了嘴巴里。

    周复兴轻轻嘘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问问你秦慕远的事情。我松手，你不要叫，好不好？”

    梁淑燕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复兴把手放开，“你是梁府梁淑燕？要嫁给晋国二殿下的？”

    梁淑燕点点头，微微撅起了小嘴。

    周复兴道，“你不愿意嫁给他？”

    梁淑燕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秦慕远是晋国的二殿下？你见过他没有？”

    梁淑燕摇了摇头。

    周复兴道，“那他是不是刚刚回宫不久？”

    梁淑燕终于开口了，“你怎么也知道？”

    周复兴道，“那他是不是离开了晋国快三年了？”

    梁淑燕点头道，“是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复兴心中一沉，“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晋国的，离开以后又去了哪里？”

    梁淑燕道，“我只听说他三年前离开了晋国，宫中说他是为皇上祈福去了，可姐姐说他是离家出走的，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前些天才回宫来。”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他是二.殿下，他现在居然还要娶亲，那小六呢？他打算拿小六怎么办？周复兴咬牙切齿，不觉一拳砸在床架上，只听轻轻地“嘎吱”一响，似是裂了。

    二人同时吓了一跳。

    “真对不起，梁淑燕，今天多有冒犯.之处，请多包涵。”周复兴此刻心乱如麻，转身便走。

    “哎，你，你是谁？”梁淑燕话音未落，.周复兴已经翻身上了屋顶，不知去向。

    梁淑燕追到窗前，自言自语道，“这人会变戏法么？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周复兴出了梁府，脑子里还乱哄哄的。他拿了自己.藏着的衣裳，跑到一处无人的空地坐了下来。

    初春的夜风虽然凉，但已不那么刺骨，正适宜抚.慰躁乱的情绪。

    周复兴慢慢平.静了下来，不管秦远是不是秦慕远，晋国二殿下要娶梁府梁淑燕，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事实了，谁也无力改变。

    若秦远就是那位殿下，那么，最可怜的，就是安宁了。

    周复兴想到她，心里一阵阵的惆怅。

    这姑娘他是真心喜欢的，周复兴知道安宁并非普遍宫女，但她不想说不想做的事情，周复兴不愿意勉强她。不管安宁貌美貌丑，但她平淡从容，与世无争的性子在相处中，让周复兴觉得很舒服，他是真的想要与这样一个女子安静的携手共度一生。可没想到，自己刚刚开始的感情，却被秦远无情的扼杀了。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秦远这么做，确实有些伤他的心了。周复兴想起那日秦远口口声声说过有多喜欢小六，要对她负责的话。

    三弟，难道这一切都骗人的？周复兴不敢相信。若是不能保护这女孩，又何苦要去招惹她？

    难道眼看着安宁被始乱终弃？周复兴觉得心好疼。

    蓦地，他萌生一丝希望，若是这个秦慕远并不是秦远呢？也许，只是个误会？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会一会秦慕远，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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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远回宫已经十多天了，可晋后根本不见他。只命人将他牢牢看守在他自己的宫殿里，既不准人来见他，也不准他踏出殿门半步。九转化功散的解药还没给他，秦远现在就如寻常人一般，毫无办法。左右的宫女太监侍卫全换了陌生的面孔，除了照顾他饮食起居，并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可秦远看得到自己的宫殿里摆上了龙凤大烛，换上了大红的喜毡，一应成亲要用的东西如流水般送进来，把整个宫殿布置得花团锦簇，母后这是要干什么？他的母后到底要他娶谁？

    等了许多天，也没人来跟他说明，秦远受不了了。这日用过晚膳，他对身边的太监冷冷地道，“你去回禀母后，她若是今晚还不肯见我，以后也就不用再相见了！”

    两柱香的工夫后，太监领着八名侍卫来了，皇后娘娘终于同意召见他了。

    秦远跟着他们出去，八名侍卫分前后左右牢牢环绕着他。

    母后还是那么小心谨慎，秦远心中暗自好笑，现在的他，除非肋生双翼，否则哪里也逃脱不了。

    又踏进那熟悉的养心殿，当看见伏案批阅奏折的母后时，秦远原本的怨忿却立时化为乌有，心微微一酸。

    几年不见，母后她，老多了。

    怔怔的站了半晌，晋后才抬眼冷冷的扫了小儿子一眼，“你先等着，有什么事等母后批阅完这些奏折再说。”

    秦远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晋后继续埋头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三更过了，都快四更了。晋后才终于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搁下了朱笔。

    挥手让旁边的太监们取走奏折全部退下，晋后闭目养了一会神，方道，“你说吧。”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倦。

    秦远嗫嚅着，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晋后等了一会儿道，“你若是没话说，母后可要去休息了。”

    秦远道，“母后一直如此操劳吗？太过伤身劳神了！”

    晋后抬眼望着他，“你还知道关心你的母后么？”

    秦远道，“为何不让大哥分担一些？”

    晋后苦笑道，“你大哥？他现在哪有这份心情！”

    秦远道，“大哥，大哥他怎么啦？”

    晋后道，“自你走后，慕达他心情不好，常常跑去打猎，没多久，一个闪失，从马上跌下，受了伤。”

    秦远急道，“要不要紧？”

    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别的还好，只是偏偏伤到那里……怕是将来再也无嗣了。”

    “什么？”秦远惊道，“怎么会这样？”

    “这几年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寻了多少偏方灵药，太医都处死了好几个，可还是一筹莫展。”晋后摇了摇头道，“太子*中无出，只有昭云公主一个小丫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要废太子妃的折子不知上了多少道。你那些皇叔们更是大胆，私下里已经在议论把谁家孩子送来做储君了！”

    秦远道，“有这么严重么？”

    晋后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召你回来？”

    秦远垂下了头。

    晋后冷哼一声道，“你和慕达都是我亲生孩儿，最了解我的脾性，当年虽说是你年幼负气出走，可这些年，母后有寻过你么？”

    秦远很是了解母后的脾气，她个性刚烈，从不低头，当年自己与她相争，一怒出走，若不是事态严重，想来母后绝不会召他回宫， “母后，你既是让我回宫，为何逼我娶妻呢？”

    晋后道，“太子绝不能无嗣，你娶妻后，生下儿子，便过继给你大哥，以延皇嗣。”

    秦远道，“这，这如何使得？”

    晋后道，“如何使不得！你和你大哥是亲兄弟，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废掉，看着你母后被废掉么？”

    “不！”秦远忙道，“不过，母后，孩儿有一事要禀报。”

    晋后道，“你最好不要说让母后听了不高兴的事情。”

    秦远道，“孩儿实在，已经娶亲了！”

    晋后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那又如何？”

    秦远道，“孩儿既然已经娶妻，现在怎能停妻再娶呢？”

    晋后笑了，“你在宫外娶妻，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两者皆无，当属无媒茍合，我不会认！”

    秦远急道，“可我们也拜了天地，写了婚书，立了誓约的。”

    “小孩子家胡闹的东西当得真么？”她不耐地一挥手道，“好了好了，她在哪里？你将她置在宫外，我只作不知便算了。”

    秦远道，“万万不可，母后，我是真心对待她的。我发过誓，此生绝不负她。”

    晋后冷笑道，“真是小孩子话，不过乡野女子。怎么着，你还想对她从一而终么？”

    秦远道，“母后，她并不是什么乡野女子。她，她其实是吴国公主。”

    “什么？”晋后瞪起了眼睛，“吴国的公主怎么又嫁给你了呢？”

    秦远道，“她真是吴国的安宁公主，本是被吴王嫁与旁人家的，可是因缘际会，她的婢女顶替她出嫁了，她便隐姓埋名，嫁与孩儿了。”

    晋后咯咯笑了起来，“这个吴王，太也糊涂了吧。幸好我们晋国跟他们并无牵连，否则真是跟着丢脸。”

    秦远道，“母后，那您看……”

    晋后脸一板，“那更是不行，若她只是平民百姓，你就算纳进宫来，做妃做嫔，也无大妨。可她既是吴国公主，又早已许配人家，那是绝对不能进宫的！”

    秦远道，“母后，孩儿与安宁既已结成夫妻，当不离不弃，无论母后怎么说，孩儿都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好，很好！”晋后站起身来，“你对人有情有义是吧？既如此，便是绝了我和你大哥的活路。也罢！”只听呛啷一声，晋后抽出案旁宝刀，交到秦远手里，“你赶快一刀杀了你母后，我便什么都不用再管了！”

    秦远跪了下来，“母后，您，您怎么能这么逼我？”

    “是我逼你吗？”晋后气得脸都白了，“那又是谁在无时无刻逼我来着？你要么就先杀了我，再去杀了你大哥和昭云那孩子！从此你便海阔天空，自由自在！要么你就给我乖乖地去娶了梁家那小丫头！”

    “母后！”秦远扔下刀，痛苦拉着晋后的袍子道，“母后，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晋后一字一句地道，“你做不到，那母后帮你做！明日我会把昭云那孩子接到身边，若是你又跑了，或是不肯成亲，我便先杀了她，然后再杀了你大哥，接着便是我自己！”

    秦远的嘴唇都开始发白了。

    晋后俯身低下头，直视着小儿子的眼睛道，“你了解你的母后，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秦远绝望地道，“那安宁，我的安宁怎么办？”

    晋后直起了身子，“若是你肯乖乖听话，她又谨守本分的话，我便考虑容她住在宫外，让你有空可以去瞧瞧她！你不要再强求了，这已是母后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秦远在地上呆坐半晌，“好，我明日去拜堂！不过！”他抬起头仰视着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后，“此次侍卫们绑了我便回宫，安宁她全不知情，母后，你必须答应我立即派人去接她回来！”

    晋后道，“好！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母后，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离开这皇宫半步！”

    **********************************************************

    这天夜里，梁府二小姐的香闺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你，你怎么又来了？”梁淑燕瞪大了眼睛望着周复兴。

    “二小姐，真的很冒昧，但是我必须来求你，帮我一个忙。”周复兴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冒险又来找梁淑燕。成亲之日，是唯一可以混进皇宫的机会。

    梁淑燕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复兴拉下了自己面巾，露出真容道，“在下周复兴，实在没有恶意。”

    梁淑燕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确实不象坏人，“你要我帮什么忙？”

    周复兴道，“我有一个结义的兄弟，名叫秦远，前不久因为遇到一些事情，跟他走散了。我怀疑他可能就是晋国二殿下秦慕远，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找他问明白。”

    梁淑燕道，“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周复兴道，“我想请你帮我混进宫去。”

    “那可不行。”梁淑燕摆手道，“不是谁都能进宫的，我成亲当日连我爹娘都进不去。”

    “你进宫时要带什么人去？我可以扮做他的模样。”

    梁淑燕偏着头道，“你什么人都能扮么？”

    周复兴道，“应该可以。”

    梁淑燕道，“我要带我的两个丫头进去，你怎么扮她们？”

    周复兴道，“你让我瞧瞧她们的模样，给我一套她们的衣服，我自有办法。”

    梁淑燕忽高声道，“秋桃！”

第三卷 第九十四章 进宫

    第九十四章 进宫

    梁淑燕伸手一指屏风后面，周复兴会意，躲了进去。

    一个丫头走了进来，“小姐，有什么事吗？”

    梁淑燕道，“你们进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秋桃道，“都收拾好了。”

    梁淑燕道，“你去把你们进宫要穿的衣服拿一套来我瞧瞧。”

    秋桃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取了送来，“这是夫人给我和春霞新做的。”

    梁淑燕假意看了一番，“嗯，这上面的花样儿绣得还挺好看的，放下给我细瞧瞧，你先下去吧。”

    秋桃应了下去。

    梁淑燕闩了门道，“你出来吧。”

    周复兴从屏风后出来，梁淑燕把衣服递给他道，“你扮扮，我瞧象不象？”

    周复兴在屏风里面的梳妆台前坐下，先把脸易了容，然后运起缩骨功缩了身形，换了衣裳，折腾了半天，另一个秋桃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梁淑燕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你真的会变戏法！”

    周复兴道，“让小姐见笑了。”

    梁淑燕道，“你刚才说你叫周.复兴，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周复兴摇摇头，女孩子的芳名怎能轻易询问？

    梁淑燕道，“你记着，我叫梁淑燕。贤.淑的淑，春天那小燕子的燕。”她眼珠一转道，“听说你们会功夫的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是最讲义气，最知恩图报的是不是？”

    “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周复兴笑.吟吟的望着她，这小女孩还真有趣得很。

    “现在还没有。”梁淑燕道，“若是我帮你进了宫，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周复兴想了想道，“好！只要小姐有命，在不莫敢不从！”

    梁淑燕狡黠一笑，“周复兴，你可要记得今日答允过.梁淑燕，要帮我帮件事情的。”

    周复兴正色道，“绝不反悔！”

    *************************************************

    八尺镇。一间小客栈里。

    “六姐，你好了没？咱们下去吃饭吧。”一个少年敲了.两下隔壁的房门。

    “好了好了！”安宁.忙不迭应着，对着镜子又整了整衣裳，方拉开房门。看着门外之人，微怔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我的小弟生得一表人才呢！”

    眼前这浓眉大眼的少年虽然稚气未脱，但天庭饱满，相貌堂堂，可不正是赵顶天？

    他俩出了郭镇后，头几日安宁的脚伤着，全仗着赵顶天推着小车，走得甚慢。一路都是乡村山路，有钱也只能买些茶饭。几天下来，两人衣裳褴褛，蓬头垢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容易来到这个市镇，赶紧去买了两身衣裳鞋袜，寻了家客栈住下，好生梳洗了一番。

    赵顶天有些赧颜，不好意思的扯着衣角。

    “走，咱们吃饭去。”安宁抿嘴一笑，一起下了楼。

    吃过饭，见天色尚早，两人去街上打点些行装。

    看见有卖马的，安宁道，“小弟，你可会赶马车不？”

    赵顶天摇头道，“这个却是不会。”

    安宁泄气道，“若是你会赶马车，咱俩买辆马车走，一路上就没这么费力了。”

    赵顶天道，“就是有马车，我一人赶着也不象，走在路上倒惹人注目，还不如走路来的稳当。”

    想想也是，这么个半大孩子赶辆马车，不让人怀疑都难。

    “要是咱俩都会骑马，那还好一些。”赵顶天道。

    “我会一点，但不太熟。等我找着相公，非让他教我学会骑马不可。之前小桔教那一次，实在学得不象样。”安宁想起以前之前，不由笑了起来。

    “六姐，你还会骑马？”赵顶天有些难以置信。

    安宁把第一次学骑马，却掉下山崖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赵顶天咋舌道，“那我可不敢跟你一起骑马，万一又掉下哪处山崖了，我可没本事救！”

    说说笑笑，路过一家当铺时，赵顶天见身上的银钱不多了，又拿了截金链子卖掉。一出来瞧见有个卖书的摊子，赵顶天走上前去翻瞧。

    “小弟，你喜欢看书？喜欢什么就买一本吧。”安宁道。

    “可以么？”赵顶天眼睛亮了，“我爹从小就教我读书识字的，只是后来家境败落，读得不多。”

    “嗯……这样啊。”安宁想了想道，“我虽然读的书也不太多，但字还是能认全的。要不你买本书，我跟你讲讲粗浅的道理还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赵顶天从书摊上拿起一本孙子兵法道，“我想要这本，我爹以前教了我一些，并没有教全。他要我多学点兵法，将来长大了会用得上。”

    “行啊，那就买这本吧。”安宁道。

    付了钱，赵顶天小心的把书放进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六姐，你教我读书，我拜你做师傅吧。”

    安宁扑哧笑道，“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你对兵法这么有兴趣，那对学武一定也很有兴趣吧？”

    赵顶天点头道，“是啊，我爹带我出来，还有一层就是想替我寻个好师傅，学好武艺和兵法，将来我就可以当大将军了。”

    安宁心思一动道，“我倒有个好人选推荐给你，他武功又好，人又聪明，懂得的事情可多啦，在江湖上好象也挺有名气的。”

    “真的吗？”赵顶天面露喜色，随即又道，“人家那么好，不一定肯收我。”

    “不会的。”安宁笑道，“他现在可能在院落，这样，你送我到晋国寻到我相公后，我便写封信给他，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赵顶天道，“若是真的，那我可要多谢六姐了！”

    “这么客气作什么？”想到周复兴，安宁只觉心里有股淡淡的暖流流过。

    又买了些东西，回到客栈，看见楼下角落里放着的独轮车，安宁道，“现我的脚也好了，这车推着挺累赘的，咱们还要带着它吗？”

    “我也正寻思呢，白丢了挺可惜的，可带着也麻烦。”赵顶天挠了挠头，“还是卖了算了！”他先去问了客栈老板，人家不要。又推到街上，一连走了几家，有个杂货店的老板看中了，出了二十文钱买下。

    第二日一早起来，要了早饭，两人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安宁忽觉一阵恶心，捂着嘴跑到房外干呕起来。

    “六姐，你这是怎么啦？”赵顶天忙跟着跑出去，扶着她问道，“要不要去瞧瞧大夫？”

    “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旅途劳顿，伤了脾胃。没关系的，吃了饭咱们赶紧上路。”安宁喝了杯热茶，略歇了歇，感觉好些了，心中便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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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吉日，宜嫁娶。

    晋宫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富贵荣华景象。秦远换了吉服，亲眼看着母后下令，目送张侍卫和雷侍卫出发去寻安宁了。

    梁府里却哭得是肝肠寸断，相国大人与夫人一人拉着小女儿的一只手，久久舍不得松开。最后在宫中派来的司礼太监一再催促下，才忍痛放开。将蒙着盖头，一身凤冠霞帔的梁淑燕往大门口一步一步地送，两个陪嫁丫头秋桃和春霞紧紧跟在两旁。

    走到二门时，梁淑燕忽低声道，“秋桃，我那荷包放在楼上忘了拿了，你快去给我取来！”

    秋桃赶紧跑回去，很快她又回来了。

    梁淑燕也不问荷包，扶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门，来到凤辇跟前，秋桃上前打起了帘子，扶小姐上了凤辇。此时鞭炮齐鸣，也不知怎么弄得，青烟白雾弥漫，熏得周遭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人影匆匆从大门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将荷包递进凤辇里，“小姐，荷包。”混乱里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动，烟雾很快就散了，两个陪嫁丫头还是好端端的分列两旁。

    轿里，梁淑燕自揭了盖头，望着身旁的另一个秋桃微微一笑。

    “起轿！”鼓乐齐鸣，一路吹吹打打往晋宫而去。

    进了宫，落了轿。

    梁淑燕仍蒙着盖头，从轿中出来，自有宫中命妇领着她去拜祭行礼，宫女太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丝不乱。

    空凤辇就放在那儿，无人理会。

    天慢慢地黑了，宫中的灯火亮了起来。来参加婚宴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们陆续入了宫，笑语喧哗，好不热闹。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快速从凤辇里溜了出来，低着头，很快就融入人群中。瞧她服饰，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有谁会去在意？

    跟着人群，周复兴来到一座大殿前，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他不敢贸然进去，站在一旁偷偷张望。秦远在不在呢？里面实在是太多人了，一时看不清楚。

    “你是谁？怎么跑这里来了？”蓦地，身后尖细的嗓音响起。

    周复兴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位宦官，垂着头捏着嗓子行礼道，“这位公公，奴婢是随梁二小姐进宫侍侯的丫头，一时迷了路，便驻足于此，请公公指点方向。”

    太监道，“哦，原来你是二殿下妃的丫头，今日第一次入宫，怪不得迷路。我刚好要路过，送你一程吧。”

    太监左拐右绕的，将他带到一处宫殿前道，“这里就是二殿下的宫殿了，以后可别乱跑了。”

    周复兴道了谢，自进去了，他左右观瞧，慢慢地接近了里面的寝殿。寝宫的大门开着，里面红烛高照，隐隐可以瞧见新娘子正坐在床边，春霞和秋桃两个丫头站在后面，还多了几个宫女。这么多人，怎么混进去呢？周复兴瞧瞧左右，选了一个对着寝殿的阴暗角落埋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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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今晚争取早点，七点再更！

第三卷 第九十五章 见面

    第九十五章 见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太监扶着新郎官回来了，只见他步履踉跄，似是大醉。

    周复兴躲在角落里见那人的身形与秦远有几分相似，却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些太监扶了新郎官回了新房，又退出来了。

    梁淑燕早等得不耐烦了，坐在那儿偷偷打着盹，此时见二殿下终于进来了，倒有几分紧张。可是这新郎官一进了房，倒在床上便睡。

    周复兴呢，他跟过来了没有？梁淑燕心里如打鼓般，怦怦直跳。又等了一会儿，见新郎官仍在那儿一动不动。

    梁淑燕眼珠一转，对着那些宫女道，“我可不可以休息了？”

    那些宫女站了一天，也累得.够呛，“请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梁淑燕道，“我没什么吩咐，你们都.下去吧。”让自己的婢女拿了银子赏了当值的宫女太监，让他们都退下了。

    梁淑燕略松了一口气，自把盖头掀了下来。

    春霞惊道，“小姐，你怎么自己掀这盖头了，不吉利的。”

    梁淑燕心想，都入宫了，还吉利.得起来吗？她道，“你们也累坏了，都下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了。”

    两个丫头对望一眼，目光落在新郎官身上。

    梁淑燕道，“你们拿被子给他盖上，他好象喝多了，让.他睡吧。”

    “小姐，那你呢？”秋桃问道。

    梁淑燕一指旁边的矮榻道，“我就睡这儿，拿个枕头.被子过来。”

    吩咐完了，俩丫头也退了出去。

    梁淑燕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走到门口四下.张望着。人呢？她心里想着，口中却自言自语说了出来。

    “你在等什么人吗？”一个低低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梁淑燕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见新郎官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倚在那儿半躺着，懒洋洋地看着她。

    梁淑燕吓得脸都变色了，“你，你怎么醒了？”

    秦远一挑眉道，“怎么？我不该醒来吗？”

    梁淑燕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醉了么？”

    秦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道，“是啊，我也希望我醉了。”

    梁淑燕手足无措站在那里。

    过了半晌，秦远才抬起头道，“你还站在那里干嘛？过来。”

    梁淑燕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秦远斜睨着她道，“哟，我母后选的新娘子长得不错嘛。”

    梁淑燕脸更红了，她紧张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秦远却突然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轻佻地用手托起她的下巴道，“你们梁府一下出两位太子妃，是不是很得意呀？”

    梁淑燕使劲地摇头道，“不，不是的！”

    秦远道，“哦，是吗？那你爹怎么急巴巴的把你送来？”

    梁淑燕吓得脸都白了，她使劲想推开秦远，却被他抓得更紧了，秦远邪笑道，“这时候装什么清高？你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就是来生孩子的。生了儿子，送给你姐姐太子妃娘娘做小太子，才能保得你们家荣华富贵啊。”

    梁淑燕吓得眼泪都下来了，身子不住哆嗦。

    “你放开她！”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秦远抬起头，只见一个丫头站在跟前，他有些疑惑，刚才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丫头的嘴唇又动了，“果然是你，三弟！”

    秦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你，你是谁？”

    梁淑燕挣脱了束缚，躲在这丫头身后，瑟瑟发抖。

    周复兴冷冷地看着秦远，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裳脱掉，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只听得骨节嘎吧嘎吧响了一阵，他把脸一抹，拿掉假发，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秦远的面前。

    “二哥！”秦远似有些不可置信道，“真的是你！”

    周复兴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你二哥，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二哥，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你误会了！”

    “不管是不是你的意思，你今天都拜堂成亲了，你说我还能误会什么呢？”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不是的！”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走后，山寨被官兵围剿，突围时，我受了伤，藏在山上养了一阵。没想到一下山就遇到母后派来的侍卫，他们给我服了化功散，强行把我带了回来，至今还没给我解药。”

    “那你告诉我，小六在哪里？你怎么安置她的？！”

    “小六在望仙镇的同福客栈，我求了母后，已经派人去接她了。”

    “是么？我告诉你，小六早已不在同福客栈了！你不辞而别，那掌柜的说她等你等得都神智不清了，只记着你是晋国人，便只身到晋国来寻你了！”

    秦远惊道，“你说什么，你说宁儿她神智不清，她，她一个人来晋国了？”

    周复兴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你骗了我，你骗我说一定会娶她，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你更骗了她，你怎么能对她始乱终弃呢？”

    秦远面色大变，“我怎么会对她始乱终弃呢？我那么喜欢她，哦，你不知道吧，我真的娶她了，在望仙楼里，还收着我们拜堂的衣裳，还有婚书！”

    “那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周复兴忍无可忍，一拳打在秦远身上，“你说啊！”却发觉他真的内力全失。

    秦远嘴角沁出了丝鲜血，“二哥，我真的不愿意结这门亲的，是母后，母后拿死来逼我！”

    “是！你有你的逼不得已。可你有没有替小六想过，你既然没办法对她负责，为什么要去招惹她？你既然照顾不了她，为什么要去欺负她？”

    “是！是我没能照顾好她，是我对不起她！可是，二哥，我是真心待她的，我立过誓言，此生绝不会负她的！”

    “你绝不负她？你现在还说绝不负她！”

    “二哥，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宁儿，只有她一个！”

    “你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二哥，那你知道小六在哪里吗？你见过她吗？”

    “我若是见过她，还会到这里来找你吗？”周复兴顿了一下，“小六她生性柔弱，什么也不会，甚至根本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她上留仙寨来遇到李大狗他们几个，完全是误打误撞，你想想，若是稍稍有些坏心的人，她应付得了么？”

    “不！”秦远塞住了耳朵，“宁儿她，不会，不会的！”

    “你害怕了么？她孤身一个弱女子上路，从望仙镇到这里，一路要经过多少险山恶水，一路上有多少虎豹财狼，还要遇到多少居心叵测的人！现在也不知她是生是死还是。又或者，生不如死！”

    “二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说了！”秦远扶着床柱，不敢想象。

    “我也希望她什么都不要遇上，没有坏人，没有麻烦，可是，你能相信吗？”周复兴道，“你，你怎么能把她一人丢下？！你当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不是我的错！”秦远往门外冲去，“宁儿，我要去找你，我要去找你！”

    周复兴一把抓住他，扔了回去，“你现在这样子走得了吗？”

    秦远又冲上来，抓住周复兴道，“二哥，我求你，你帮我去找宁儿，你一定找得到的！”

    “找到了又如何？”周复兴道，“你今日迫不得已娶了亲，明日说不定迫不得已就要抛弃她！”

    “不会的！”秦远道，“二哥！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就算她要离开我，也是她自己来跟我说！我只求你，求你帮我去找到她，把她带来见我一面，可以么？”

    “好！我再答应你一次。若是小六不肯见你，不愿回来，可怨不得旁人！”周复兴转身便走，身后却有一双手拉住他的衣服。

    梁淑燕惊恐万分地望着他道，“周复兴，你带我走！”

    周复兴怔了一下。

    梁淑燕道，“你答应要帮我做件事的，你带我走吧！”

    周复兴歉然道，“对不起，梁小姐，我现在要去找人，真的不能带着你。”

    “不要！”梁淑燕的眼泪如珠子般滚落，“我不要留在这里！”

    周复兴想想，来到秦远面前，“你若还是个人，就不要再欺负梁小姐了。你已经害了一个，难道还想再害一个么？”他从怀里掏出把匕首交给梁淑燕道，“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杀了他！等我寻着人，必回来见你，那时若你还想离开这里，我就带你走！”

    “若是那时我死了呢？”梁淑燕哭叫道。

    “答应我绝不要轻生。若是别人害死你的，我一定回来替你报仇雪恨！”周复兴望着秦远道，“梁小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我找到了小六，也绝不带她来见你！”

    周复兴转身出了殿门。

    秦远追了上来，“你这样是出不去的！我送你走！”他大踏步往外而去。

    周复兴跟着他，如入无人之境，有侍卫瞧见，也不敢上前阻拦。

    到了宫门口，秦远道，“你从这里出去，不远处就是大街了。”他顿了顿又道，“二哥，若是你能找着小六，请告诉她一声，我永远记着曾经立过的誓言。”

    送走周复兴，秦远回了自己的宫殿。

    梁淑燕见他进来，手里紧紧握着匕首，“你，你不要过来！”

    秦远冷冷的望着她道，“你省省吧，我的宁儿是仙子，世上无人可及。我对你，根本没有兴趣！”

    等他离开，梁淑燕把门闩上，把匕首紧紧攥在手中，胆战心惊的渡过了她在晋宫里的第一夜。

    次日一早，梁淑燕靠在床边醒来时，见秦远远远的站在床边，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他双目微肿，脸色憔悴，似也是一夜未曾好眠。

    见她睁开眼睛，秦远将一块白绢丢到她身边，“拿这个去交差！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不要问！我对你没有兴趣，你对我也不要有什么想法！”

    梁淑燕将那帕子展开，中间有一团血迹，早已干涸。她脸上一红，心下明白了。

    “来人！”秦远一声召唤，外面等候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服侍两人梳洗更衣。一位宫中女官过来，问梁淑燕要了贞节帕，验过后又恭喜了几句。

    用过早膳，秦远领着梁淑燕去向晋后请安行礼。

    晋后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对梁淑燕点头道，“二殿下妃，你可要早日为我皇家诞下麟儿。”

    梁淑燕微微点头。

    晋后又转向秦远道，“听说你那宫中昨晚可热闹得很哪，怎么，来了朋友也不领来给母后瞧瞧？”

    梁淑燕身子微微一震，只听秦远道，“不过是宫外江湖上的朋友，山野乡民，不敢惊动母后。只略叙叙，便送他走了。”

    “既知道是山野乡民，还敢往宫里领？”晋后冷哼一声道，“你之前在宫外干了些什么，母后不再追究。昨儿是你的大喜之日，母后不想冲撞了喜气。但是，若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混入宫来，别怪母后无情！”

    秦远道，“孩儿知道了。”

    晋后神色和缓了些，“行了，你回来也这么久了，一会儿就去拜见太子吧。”她脸上有了些笑意，“你大哥都跟哀家提过好多回了！”

    秦远趁机道，“母后，孩儿既已成亲了，这化功散的解药还请母后见赐。”

    晋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怎么？你这么着急要那解药做什么？”

    秦远道，“服了这化功散，全身酸软无力，甚是难受，还望母后体谅。”

    晋后道，“在这宫中，难道还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吗？”

    秦远道，“母后，难道您要孩儿永远变成一个废人吗？”

    晋后道，“你放心，何时二殿下妃传出喜讯，母后自然会给你解药。”

    秦远还待多说，晋后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吧，哀家要处理正事了。”

    秦远无奈地退下，又领着梁淑燕去了太子*中。

    这是梁淑燕初次近距离的见到太子殿下，只觉秦慕达的相貌与秦远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年岁大些，更沉稳些，眼神中有一股凛冽之色，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让人心生怯意。

    见过礼，秦慕达转头对梁淑鸾笑道，“太子妃，你这妹子可比你漂亮多啦！”

    梁淑鸾面无表情，“谢太子称赞舍妹。”

    “二弟，你刚回宫就娶了这么漂亮的妻子，大哥真要好好恭喜你。来人！”旁边恭候多时的太监宫女捧着几盘礼品过来，秦慕达笑道，“区区薄礼，聊表寸心。”

    秦远与梁淑燕谢过。

    秦慕达道，“二弟，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走，咱哥俩去书房好好聊聊。”拖着秦远就走了。

第三卷 第九十六章 狼窝

    第九十六章 狼窝

    恭送二位殿下离开了，梁淑鸾才望着妹子露出一丝微笑，“淑燕，姐姐恭喜你了。二殿下对你如何？”

    “很好。”梁淑燕低头回道。

    “那是自然，新婚燕尔，总是好的。”梁淑鸾忆起自己刚大婚时的甜蜜，可惜就如黄粱一梦，很快就醒了，她有些艳羡又有些妒忌，“不过，你可也要记住，二殿下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的，很快，他就会迎来第二个、第三个和更多了。”

    “是的，姐姐。”梁淑燕依旧平平应道。

    梁淑鸾倒有些诧异，“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妒忌么？”

    “妹子不敢妒忌。”她巴不得离秦远越远越好。

    “你真的很乖，怨不得爹娘多疼你些。”

    “不！”梁淑燕忙道，“爹娘其实也一样疼姐姐的，姐姐不在家中，爹娘心中时刻惦念，无比挂牵。”

    “是么？”梁淑鸾似笑非笑，“现在有你在宫中，他们应该更挂牵了。”

    进了书房，秦慕达让人上了茶后全部退下，方才问道，“二弟，这几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过得好不好？”

    秦远道，“无非是到处流浪，做了几年的山贼。”

    “哦？”秦慕达笑了，“还是那么顽皮，做山贼有趣么？”

    秦远道，“不过混日子罢了。大哥，你呢？”

    秦慕达自嘲地一笑，“我还能.怎么样？乖乖地做晋国太子呗。二弟，有时真羡慕你，想走就走，天高海阔，何等逍遥自在。”

    秦远道，“大哥，你身系宗庙社稷，跟.我可不一样。再说，你自小胸怀大志，现在正是你大展鸿图的好机会！”

    秦慕达苦笑道，“还说什么大展.鸿图，真是羞死人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连家事都料理不清，怎么还去平定天下？”

    “大哥，你怎可如此自弃？你志在天下，又何必拘泥于.家室之中？”秦远想了想道，“你这病真的无药可医了么？”

    秦慕达眼神一黯道，“也不知找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就是没什么效用。”

    秦远道，“也许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会有办法。”

    “是吗？”秦慕达的眼神亮了起来。

    秦远道，“若是弟恢复自由之身，一定为大哥打听。”

    秦慕达道，“那我先谢过二弟了。阿远，这次回来，你.别再走了吧。留下来，帮帮母后和大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秦远一时默然。

    秦慕达忽笑道，“听说你在外面有个女人？”

    “是。”秦远嘴角含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哥。”

    “那是怎样的佳人？”

    秦远眼里闪动着光芒，“不是佳人，是人间仙子。”

    秦慕达奇道，“世上真的有如此佳人？”

    “与她相比，余者不过红fen骷髅。”

    “等把人接回来，大哥可一定要见上一见。”

    “那是当然，我一定带她来拜见大哥。”

    “母后还没给你九转化功散的解药么？”

    秦远摇头道，“刚才我还求她了，还是不肯。”

    “过些天我再替你求求母后去。”

    “如此多谢大哥了。”

    秦慕达摆手道，“.先别谢早了，母后那脾气倔起来，可说不准。”

    闲聊了一会儿，太子门下有人来找，秦远便起身告辞。

    回到前厅，见梁淑燕一人坐在那里，秦慕达愕然道，“太子妃呢？”

    梁淑燕道，“太子妃有事，先忙去了。”

    秦慕达笑笑，也不多话，便送他们离开了。

    回到宫中，秦远果然不来搭理梁淑燕，二人分宿在各自寝殿，梁淑燕暂且安心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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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八尺镇，安宁和赵顶天继续赶路。没走几天，却见大批百姓从前方涌来，一打听，才知是楚赵两国交兵，老百姓都赶着逃命呢，往前是没法走了，要去晋国只能从西边绕行。

    西边山势险峻，崎岖难行，兼之春雨绵绵，更是泥泞。一路上还有不少逃难之人，他们一弱一小，不敢与人相争，不时还得避让一番。两人相互搀扶着，一天也走不上几里路。虽然心焦，可也毫无办法。

    这一日，一直飘着细雨，南方的雨随风斜飞，群蚁附膻，缠绵在行人的每一寸肌肤之上。赵顶天背着包袱，让安宁只顾好自己就成，安宁却把伞的大半遮在他的身子，大半日下来，两人身上已然慢慢沁得快湿透了，凉意逼人。天色渐暗，却没瞧见一星半点的灯火人家。

    赵顶天急道，“这破天！雨下个不停，就算露宿野外，也难生得起火啊。”

    “先别急，咱们再向前走走，也许就快遇到人家了。”安宁安抚着他。

    又向前走了一段，天很快就黑透时，赵顶天眼尖，瞧见远方林中有一处火光，大喜道，“六姐，你瞧，那儿有火，应该有人家！”

    两人急匆匆向那里走去，走得近了，瞧见一所大木屋，似是砍柴行路歇脚的地方，远远的就听见那里头笑语欢声，极其热闹。

    赵顶天忽然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外的，最多不过几个行人，怎么还那么高兴呢？他让安宁等在后面，自己悄悄的溜过去瞧一瞧。

    他没走正道，从旁边草丛中溜过去，扒着窗缝，偷瞧着里面的光景。那屋子甚大，里面生着一堆旺旺的篝火，上面吊着口大黑锅里飘着肉香，旁边有开了封的酒坛，火堆旁围坐着五六个大汉，身旁放着刀剑，体格剽悍，孔武有力，正在吃吃喝喝。

    只听一人道，“大哥，咱们今天的生意不错啊，抓了五头肥羊了，要天天这样该多好。”

    那大哥笑道，“是啊，听说前面要打仗，这些羊不拼命跑才怪。”

    “这些羊跑得再快，也躲不过咱们的狼窝！”一时众人大笑起来。

    “把那羊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没？”

    一人拎着个包袱上前道，“瞧，都在这里了。”

    赵顶天听得那包袱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似是银钱。

    那大哥掂了掂包袱，皱眉道，“可惜这些羊都瘦得很，没什么肉。”

    一人忽伸指向赵顶天的方向指来，赵顶天吓得脖子一缩，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听那人道，“那这几只羊怎么办？”

    听那大哥道，“把他们的衣服扒光，再搜搜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老规矩，扔到悬崖下面去。”

    赵顶天从这木屋的缝隙中瞧去，这才发现，原来跟他一墙之隔，似有几个人在扭动，还不时发出唔唔的声音，应该是被绑住了手脚，堵上了嘴巴。

    一人道，“那这女的怎么办？”

    那大哥道，“这娘们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要看得上，就给你们玩一晚再扔。”

    赵顶天吓得脸都白了，心怦怦直跳。这伙人是强盗，真正的强盗，杀人不偿命的强盗！他心中庆幸，幸好刚才没贸然过来。赵顶天弓起身子，很小心，很小心的慢慢向后退去。离了有十几步远了，他方才站起身子加快了步伐，没想到一步踩到枯枝上，轻轻的咯吱一声，在冷雨夜里格外刺耳，屋子里立刻有人探出头来，“什么人！”

    赵顶天见被人发觉，大惊失色，拼命向前跑着，几下子冲到路边，瞧见安宁，他大喊道，“六姐快跑，后面有强盗！”

    安宁还没反应过来，赵顶天一把抓起她的手，拉着她，慌不择路，顺着山道跑下去。

    “站住，站住！”伴随着咚咚咚重重的脚步声，后面有人狂追不舍。

    安宁跑了几步才明白过来，被那几个恶乞丐追的情形恍若重现，吓得她魂飞魄散。

    飞奔了一阵，两人呼吸越发急促，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只听得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二人心中更是害怕。

    只听后面一人喝道，“好小子，还抓不住你！”一只大手眼见就要抓住赵顶天背上的包袱了。安宁想也不想，转头挥起手中的雨伞扔去，那人吃了一惊，略闪了下，安宁他们趁机又拉开了点距离。此时跑到一处高坡上，眼看后面的人就要抓住他们了。

    赵顶天拉着安宁急往下坡下冲去，安宁突然踩到一个坑，身子一晃，摔在地下。

    后面的人狞笑道，“这回看你们往哪跑！”

    赵顶天急中生智，干脆把安宁往下使劲一推，就着这劲，让她向坡下滚去。赵顶天从地上抄起两团稀泥，对着那人甩去，然后自己也就地一滚，这可比走得可快多了，很快滚到坡下。

    安宁促不急防滚了下来，弄得她头都晕了，赵顶天停稳后，拉起她，又往前飞奔。

    追的那两人用手抹了把脸上的稀泥，在上面叫嚷，“臭小子，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他们不屑于滚下来，但依然穷追不舍。

    怎么办？怎么办！赵顶天飞速的动着脑筋，这样跑下去，他俩迟早被后面的强盗抓到。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好主意，拐过一道弯时，迎面闯出一匹马来，两人一下收势不住，双双摔倒！

    那马也被这两人吓了一跳，长嘶一声，收势不住，马前蹄高高抬起，眼看就要砸在他们身上

    安宁和赵顶天惊叫一声，抱住了头，心想，吾命休矣！

第三卷 第九十七章 除恶

    第九十七章 除恶

    幸好马上那人反应极快，一把勒住缰绳，让马蹄斜斜落下，这才堪堪避过了二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面的强盗便追到了。

    那两人一使眼色，举起了手中的刀剑，大喝道，“呔！哪里来的人，快把身上的钱财留下，大爷们就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可别怪爷爷们刀下无情！”

    赵顶天拉起安宁赶紧躲到了那马的后面，只听马上那人问道，“强盗？”

    那两强盗道，“爷爷就是这里的山大王！”

    马上那人呵呵笑了起来，“你们真的是强盗？”

    那两强盗听得有些奇怪，“爷爷们正是强盗，难道还有假的么？”

    马上那人的声音低沉，但笑起来中气十足，“你们这些强盗都干些什么？”

    一人恶狠狠的道，“爷爷们可.没什么不敢干的！实告诉你，死在爷爷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马上那人问道，“那你们是劫富济.贫啊，还是见人就杀？”

    一人拍着胸脯道，“爷爷们可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从我们这条道上过，都得留下买路财！”

    马上那人又问道，“那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说出来怕吓死你，爷爷们可有好几十个帮手呢！”

    另一人道，“怎么样？你快点下马束手就擒，爷爷们给.你个痛快的！”

    马上那人摇着头道，“才几十个，太少太少。”忽又点头.道，“也好也好！”

    两强盗觉得莫名其妙，难道马上这人是个傻子？

    马上那人又道，“你们的窝在哪儿，领我去吧！”

    赵顶天听着不对劲，拉着安宁刚想跑，马上那人.回头道，“哎，你俩别跑，跟我走！”

    赵顶天哪里肯.听，心想进了狼窝还有好果子吃么？往前跑得更快。马上那人回手一鞭，唰的一下缠在了赵顶天的腿上，往回一拉，赵顶天立时摔了一跤。

    那人笑道，“小子，跟我走，不会错的！”

    赵顶天心想，这人功夫好高，自己绝对跑不掉，怎么办呢？却见安宁对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走了回去。

    马上那人道，“嗯，你这妇人倒还听话，走吧。”他一指那两强盗，“你俩在前领路。”

    那两强盗还没见过这么温驯的“羊”，以前不管抓什么人，都得要反抗一番，或是跪地求饶，这人怎么这样，是傻子，绝对是傻子！两强盗使了使眼色，一人在前面领路，一人守在侧边以防他们逃跑。马上这人不以为意，随着他们慢悠悠回去。

    安宁和赵顶天跟在后面，趁人不备，她又戴上了那只毒戒指。安宁觉得马上这人不象傻子，至于有什么古怪，却也猜不出来。

    往回走了一时，路上又有两个强盗同伙来接应，押着他们三人，很快回到刚才那木屋前。

    木屋里的几个强盗各执刀枪，严阵以待。

    马上那人到了先数了一番，“咦，怎么才七个？”他问旁边的强盗，“你方才说不是有几十个吗？其他人呢？”

    那人道，“就爷爷几个也足够收拾你了。”

    马上那人道，“哦，原来你刚才是骗我的。”

    那人道，“骗你怎么啦？你现在到爷爷的地盘，还想飞么？”其余几名强盗都笑了起来。

    当中那个大哥道，“哎，你快下马，你们三个，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马上那人笑道，“你怎么不问问老子是来做什么的？”

    那大哥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马上那人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要是人多，我就是来当大哥的。可就你们这几个虾兵蟹将，资质又差，算啦，我只好来打劫了！”

    那伙强盗听得一愣，“什么？你说什么？”

    马上那人笑得很愉快，“你们听好了，老子是来打劫的！用你们刚才的话说，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那大哥吼道，“你找死，活得不耐烦了，兄弟们，上！”

    几人同时动手，舞刀弄剑从四面八方向马上这人砍来。

    安宁和赵顶天在后面手拉着手，看得心都揪紧了。也不见马上这人怎么动，手中的鞭子就这么随意一挥，只听“叭叭”几声，那几个围上来的人的手里的兵器全被他的鞭子卷落在地。

    那大哥见势不对，“砍马腿！逼他下来！”

    大伙儿捡起了刀剑，两人就地一滚，对着马腿砍了下去。其余几人又从不同方向进攻过来，他们配合多时，很是熟练。

    马上那人一点不以为意，等他们近前了，方才举鞭抽去，这一次，不仅把那几人的兵器甩落，还抽了各自他们一鞭子。

    这伙强盗有些胆怯了，围着却不敢上来。

    马上这人笑道，“你们想要我下来？可以。”他当真跳下马来。这才发觉，此人个子甚高，体型魁梧，站在那里似尊铁塔一般。外面天色甚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把马缰绳往旁边一扔，却恰好落在赵顶天手边，“牵着！”赵顶天下意识地就抓住了。

    那大哥一挥刀道，“一起上！”

    那伙强盗红了眼，捡起被打掉的兵器，一齐扑向这人，心想怎么着也该砍他一刀吧？

    可是他们错了。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弄的，连鞭子都没用，在他们中间如穿花蝴蝶般转了一圈，东拉右拽，片刻工夫，竟是他们自己人砍伤的自己人，所有兄弟都挂了彩。伤的最重的还是那位大哥，有一刀狠狠地砍在他的大腿上，血流如注。

    这伙强盗的眼神充满了恐怖与不可置信，有两人的身形已经开始往后退缩。那人似是脑后长着眼睛，嗖地一声，鞭子甩了出去，叭叭两声，一下把那两人拉倒，又拖了回来。

    那大哥声音开始发颤了，“这位大哥，我们，我们认栽了，你，你到底要什么？”

    这人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来打劫。”

    那大哥道，“我们，我们劫来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屋里放着呢，你自去取用吧。”

    这人笑道，“是吗？我看未必。”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强盗们道，“你们是自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是要老子亲自来搜？”依旧轻松的声音，在他们耳中听来却犹如修罗地狱的阴森恐怖。

    那大哥道，“真的，真的没有了。”

    这人笑着走上前，一把抓住那大哥，咧嘴一笑道，“若是被我搜出来，可就不好啦。”

    那大哥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位大爷，真的，真是没有的。”

    这人也不答话，抓住那大哥的手就是一拉，只听那强盗头子惨叫一声，手臂竟已脱臼。

    这人冷冷地道，“有谁知道的没有？”

    一个强盗忍不住了，“大，大爷，还，还有些东西，全装在坛子里，至于收在哪里，只有大哥知道！”

    这人又转身对着那强盗头子道，“你若再不肯说，我信不信我把你全身的骨节一寸寸的全部拉断？”

    那强盗头子疼得冷汗直冒，“我说，我说，就在屋后左数第三棵树下埋着。”

    这人转身对那告密的强盗道，“你去把它挖出来。”

    那强盗忙应声去了，不一时，果然捧了个坛子出来，送到这人的面前，这人瞧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送回屋子里去。”那强盗忙捧了送进去。

    这人又道，“你们赶紧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吧！”

    几个强盗对望一眼，都从怀里掏出了钱袋。

    那人对里面那强盗道，“你出来收！”那强盗一时把几位同伙身上的钱袋全收了。

    这人又道，“你自己的呢？”

    这强盗把自己的钱袋也拿了出来。

    这人道，“一齐倒进那坛子里去，然后赶紧出来。”强盗照他吩咐做了。

    这人道，“老子现在给你们个机会，你们一齐跑，若在我数到十之前跑掉，老子就不杀你们，若是跑不掉，嘿嘿，休怪大爷无情！”

    一个强盗叫道，“这位大爷，不，英雄，咱们的钱全给你了，你怎么还要斩尽杀绝呀？”

    这人冷笑道，“你们杀人劫货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放人一条生路啊？”他扫视着他们，“老子开始数了，一！”

    那伙强盗拔腿便跑，只有那强盗头子伤得最重，只能在地下爬。

    这人一面继续大声数着，一面见他身影窜动，兔起鹘落，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当他数到七时，窜回一掌击在强盗头子的脑袋上，那强盗头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咽气了。

    安宁和赵顶天站在马旁，看得是目瞪口呆。突然，安宁闻到一股血腥之气，胃里翻涌，俯身呕吐起来。

    这人眉头一皱，“女人就是麻烦！”他大踏步进了屋里，见屋角有几个被绑的人，已经死了，应该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刚被杀的。他皱了皱眉，对外面一招手道，“哎，那小子，你把马拴在树上，进来把这些人抬出去，挖个坑埋了。”

    赵顶天依言将马拴好，扶着安宁站起，让她靠在棵树上，然后进了木屋，瞧见那五具尸首死时的惨状，也是唬了一跳。他对着门口喊道，“六姐，你别往这里看！”

    安宁连忙背过身去。

    赵顶天把那几具尸体依次拖到木屋后面的空地上，捡了把强盗的大刀，开始刨坑。幸好下了雨，泥土松软，可那刀不太好使劲，他年纪又小，力气也不够大，刨了半天，才刨了个浅浅的坑。

    那人等得不耐烦道，“你也挺大个小伙子了，没吃饭啊！象你这么刨，等到天亮也挖不出一个屁来。走开走开！”

    赵顶天退到一旁，心想，你有劲干嘛支使我？见那人也不用兵器，站在赵顶天刨的坑旁，运气对着下面的泥土就是一掌，只听“呯”地一声，如放炮一般，震得赵顶天耳朵嗡嗡作响，泥土溅了一脸，才看那坑，竟深了一尺有余。这一巴掌要是打在人身上，还有活路么？

    这人接连挥了几掌，这坑就够深了。他一挥手，对着赵顶天道，“你再把这坑刨刨，动作快点！别跟小姑娘似的！”

    赵顶天看得眼都直了，被那人一叫才回过神来，他跳下坑里，又刨了一会，那人点头道，“差不多了，你上来吧！”

    赵顶天又爬了上来，把那几具尸体扔下了深坑，又把旁边的泥土全推回去，垒了一个大坟包。

    这人又挥掌拍在这坟头上，把松散的泥土压实，然后拍拍手道，“你俩都进来吧。”他自去马背上取下了包袱，进了木屋。

    赵顶天过去扶了安宁，一起进来。屋里篝火仍旺，赵顶天把地上铺着的干稻草拢了一些在那人对面，才和安宁一起坐下。

    此时他们才看清这人的模样，他生得甚黑，全身的皮肤跟黑炭似的，油亮油亮的还放着光，一脸?髯胡子，看不出年纪，只觉甚是威严。

    那人忽道，“你们怕不怕我？”

    赵顶天和安宁互望一眼，然后两人都摇了摇头，赵顶天道，“你杀了坏人，你不是坏人。”

    那人笑道，“杀坏人的就是好人么？我实告诉你们，我是要抢他们这坛子财宝的。”

    赵顶天道，“那些人该死，若不是你，恐怕今晚我和六姐也要死在这里了。”

    那人道，“我可不是救你们，只是你们运气太好，碰巧遇上了我。”

    安宁道，“可你刚才还葬了那几个无辜的人。”

    那人听了这话，却不作声，半晌才道，“生逢乱世，命如蝼蚁。”

    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道，“你俩有吃的没？”

    “有的。”赵顶天伸手解下背上包袱，拿出干粮一瞧，却见所带的干粮已经被压成碴子了，不由得和安宁两人面面相觑。

    那人见了笑道，“就知道你们没有，小子，过来！”他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两块牛肉大饼递给赵顶天道，“快吃吧。”

    “多谢大哥。”赵顶天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这人又拿出个酒袋，问道，“小子，喝酒吗？”

    赵顶天摇了摇头。

    那人也不多话，自己边吃边喝。吃饱喝足后，他打量着安宁和赵顶天道，“哎，你俩是什么人，干嘛的？”

    赵顶天道，“我们是姐弟，去晋国寻亲的。”

    “瞎扯！”那人道。

    赵顶天和安宁吓了一跳。

第三卷 第九十八章 结识

    第九十八章 结识

    那铁塔般的汉子望着他俩笑道，“你俩一点也不象，怎么可能是姐弟？怎么，不敢说实话？”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安宁见瞒不下去，便实话实说道，“这位大哥，我们确实不是姐弟。顶天与我萍水相逢，却仗义送我去晋国寻夫。为路上方便，便以姐弟相称。”

    “哦？”那人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们怎么遇上的，说来听听。”

    安宁见此人不似有恶意，便把自己意外与夫君离散，如何结识赵顶天的事情大略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人听完点点头，对着赵顶天笑道，“瞧不出来，你这小子没二两肉，倒有些义气！”又望向安宁道，“你这妇人，也忒大胆了，你知不知此去晋国山高水远，一路艰险无比，你竟敢孤身上路，能活到现在，真是运气！”

    安宁眼圈一红，语气轻柔但.坚定地道，“为了寻我夫君，我不怕！”

    那人道，“你倒也有些志气，但遇到.真正的坏人，志气却保不住贞节性命。”

    思及一路屡次遇险，安宁不由心中惭愧，低下头去。

    “六姐，你别怕，现在有我陪着你.呢！”赵顶天仰起小脸，给她鼓劲。

    那人笑道，“小家伙，你敢答允送她去晋国，可有什么.本事么？”

    赵顶天俏皮地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有这个。”

    那人摇头笑道，“遇到危险，机灵也救不得性命。”

    赵顶天道，“我还会功夫。”

    那人笑道，“哟，你还会功夫，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赵顶天有些不服气，站了起来，走到那人的面前道，“.我知道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是我将来有一天肯定打得过你！”

    那人哈哈大笑道，“小子，有点意思！”他伸手一只手.道，“你随便用什么招式，只管冲着我来，看能不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那我来啦！”赵顶.天一拳对着这人的手挥去，却如同打在木桩子上一样，纹丝不动。他大喝一声，又一拳打去，这次把自己的手都打疼了，那人还是不动分毫。

    那人笑道，“再用脚试试。”

    赵顶天飞起一脚踢去，跟着身子一旋，又是一脚。

    “还行，练过。可惜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那人笑着，转手把赵顶天的脚轻轻一勾，赵顶天只觉一股大力引着自己的脚往旁边飞去，一下停不住，摔了下去。跌得不太重，他拍拍屁股又站了起来。

    那人呵呵笑道，“你这两下子，唬唬小孩子还可以，真遇上什么人，就象今天这伙强盗这样的，就不够瞧了。”

    说得赵顶天脸微红了。

    安宁心中一动，忽道，“这位大哥，我这小弟功夫不好，那你可以指点他一二么？”

    那人望着安宁，似笑非笑道，“你这姐姐，倒会顺杆爬得很。”说得安宁一窘。

    那人忽道，“也罢，算我和你们相识一场缘份。来，小子，我就教你三招！”

    安宁大喜，“小弟，快拜谢师父！”

    赵顶天立时便要跪下磕头，那人却拦住他道，“我只教你三招，可不是收你为徒，不用行此大礼。”

    赵顶天听了便对他深深一躬。

    那人站起了身道，“你随便对我打一拳。”

    赵顶天行了一礼，平平挥出一拳。那人身子一侧，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前一送，另一手却劈向赵顶天的腋下，道，“小心了！”

    赵顶天忙回身相救，那人跟着转到他的身后，脚后向赵顶天的后膝盖窝上踢去，道，“第二招！”

    赵顶天就势欲向前滚去，那人却伸手抓住他的腰带，跟他一起向前扑去，一脚伸出一绊，赵顶天急忙斜斜挪开半步，堪堪避开，身形刚稳，那人另一拳又向他的腰眼砸去，道，“第三招了！”

    赵顶天此时避无可避，仆面倒地，那人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背上。那人一笑，收起脚道，“明白没有？”

    赵顶天站起身来，也不作声，翻来覆去想刚才那三招。这人也不理他，自去坐下。安宁见赵顶天面露喜色，在那儿比比划划，似有所悟，心下替他高兴。

    好半天，赵顶天才拍掌笑道，“我明白了，大哥方才使这三招，全是拿敌软处。我年纪小，力气也小，对敌之时，若是硬拼，必输无疑。可若是依这三招，再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许打不赢，但防身却是够了！”他对那人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哥赐教！”

    “咦？”那人惊呼一声道，“你这小子有些门道，还读了兵法？”

    赵顶天有些赧颜道，“就一本兵书，六姐正教我读呢，才刚开始。”

    那人点头道，“能举一反三，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安宁见这人对赵顶天颇有好感，又见他武艺高强，有心替赵顶天结交，便起身上前拜道，“不知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可否见赐？”

    那人摆手道，“你可别行礼，无事献殷勤，定有所求。”安宁被他道破心事，脸上一红。

    那人又道，“坐下说话。”安宁依言坐下了。

    那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二人一番，才道，“你们要问我姓名，我随便也可报上几个，但你若想知道我真名，也须得先报上自家名号。”

    安宁见这人外表粗豪，却极是精明，也不敢隐瞒，正色道，“我本姓郑，夫家姓秦，我名唤安宁，小六是个浑名。小弟名唤赵顶天，取顶天立地之意。”

    那人道，“原来是秦夫人和赵兄弟，我的名字嘛，便叫做吴不胜！”

    安宁心想，此人口气倒真不小。

    只听这吴不胜又道，“这名儿是我自己取的，就取这战无不胜之意。我那本名早不用了，不提也罢。”

    安宁道，“原来是吴大哥。不知吴大哥意欲何往？”

    吴不胜道，“我要去打仗！”

    安宁不解地望着他，“吴大哥是哪国的军人么？这是要去哪里打仗？”

    吴不胜嘿嘿一笑道，“我哪一国也不是，我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安宁略一思忖，惊道，“吴大哥莫非是要问鼎天下？”

    吴不胜仰天长笑道，“有何不可？”

    安宁愣了半晌，才道，“那吴大哥现有多少兵马？”

    吴不胜一指鼻尖，“就我一人，外面一马。”

    安宁瞪大了眼睛，“单枪匹马？”

    吴不胜道，“虽然现在是一人一马，但不出半年，我便能拉起自己的队伍。”

    安宁道，“那吴大哥现在要去哪里拉队伍？”

    吴不胜道，“楚赵两国交兵，正在招募兵勇，我准备去投军。”

    安宁道，“吴大哥这是想先投身军伍，有了兵权后方自立为王？”

    吴不胜道，“你这妇人倒是聪明，我的心意，你一猜就中！现在天下大乱，诸国纷争，正是我辈英豪做一番轰轰烈烈大事业的时候，我岂能袖手旁观？”

    安宁道，“吴大哥好豪气，可这天下乱之久矣，想要平定，实属不易。”

    吴不胜道，“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大丈夫生当成就一番事业，方不负这大好头颅。不论成败，总要搏一个青史留名。”他顿了顿道，“你这女子倒有些见识，你瞧这诸国之中有谁能一统天下么？”

    安宁摇头道，“我久居深闺，不敢妄言。不过这诸国纷争，已上百年，连年征战，苦不堪言，若是真的有人能平定天下，倒是苍生之福。”

    吴不胜深以为然，“说得好！你瞧天下诸国，多少年来互有攻掠，以致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现今各国君主多是家传因袭，远离了刀光剑影，成长于富贵锦绣，只图雄霸一方，安享逸乐，哪里懂得百姓疾苦？又有几人有这个襟怀胆识愿意平定天下，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安宁肃然起敬道，“若吴大哥真能替百姓着想，平定天下，安宁倒真是有幸，能与吴大哥结识一场了。”

    吴不胜道，“你这女子，有些意思，我记着你了。”他转头望着赵顶天道，“小家伙，你送你六姐到晋国后，打算做什么？”

    赵顶天被他的一席话说得热血沸腾，涨红了脸道，“我也要去打天下！”

    “哦？”吴不胜笑道，“你也打算投军？”

    赵顶天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爹也曾说过，现在天下大乱，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让我学好本事，将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吴不胜道，“好小子！那你将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打天下？”

    赵顶天喜形于色道，“吴大哥，你肯收我么？”

    吴不胜笑道，“为什么不收？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吴不胜大军中的第二人了。”

    赵顶天忙行了一礼道，“多谢吴大哥。”

    吴不胜道，“照你们这行程，此去晋国没有两三个月是到不了的。”他拍了拍赵顶天的肩道，“你在晋国安心住下，多读点书，多长点本事，等你哪天听到我吴不胜的大名时，便来找我吧！”

    赵顶天郑重的点了点头。

    吴不胜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道，“小家伙，我与你甚是投缘，这书借你瞧上一晚，能领会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赵顶天接过一瞧，是本手绘拳谱，纸张微黄，却保存甚好，想来是极珍贵之物。他激动不已，这一夜就着火光，直看到天光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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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二月如无意外，应该每日都有二更，中午12点和晚7点左右更新，注意收看！呵呵！今天好象过小年哦，祝亲们愉快！

第三卷 第九十九章 过河

    第九十九章 过河

    次日一早道别，吴不胜道，“前方不远，即进入松木坪，是苗彝等异族混居之地，他们生性热情、淳朴好客，你们切记谨慎守礼、诚心以待，若有什么规矩不懂的，提前问问，就无妨了。”就此分道扬镳。

    赵顶天一路上都在想着昨晚看的那本拳谱，越回味越觉得受用无穷。一路走，还一路自顾自地比划。

    安宁瞧了笑道，“小弟，好生走路，小心摔着。你都快想魔症了，早知不求吴大哥教你了。”

    赵顶天叹了口气道，“可惜昨晚囫囵吞枣，只瞧了个大概，许多精华尚未领会。”

    “知足吧。”安宁道，“吴大哥武功那么高，他的书岂是那么容易能领会得了的？你能蒙他青睐，看上一晚，已经是很大的福份了。”

    “嗯。”赵顶天点头道，“六姐，你说.吴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呢？”

    安宁道，“这天下奇人异士甚多，哪.里是我们能了解的？”

    赵顶天道，“那你说，吴大哥能打下天下吗？”

    安宁道，“这可说不好。吴大哥武.功虽高，人也精明，但古往今来，要成就大事的，除了要有本事，还要有天大的运气。”

    赵顶天忽皱眉道，“若是我还没长大，这天下就被吴.大哥打完了，那可怎生是好？”

    安宁笑道，“打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天下那么大，从.南到北跑一趟都不知要几年呢，总得要个二、三十年才能见分晓吧。”

    赵顶天掰着指头算算，“我今年十四，过上三五年.就去从军，还可以打上十几二十年。嗯，还好还好。”

    安宁道，“那若是.有朝一**打下天下，当了大将军，准备做什么呀？”

    赵顶天道，“打完了？打完了就打完了呗，还要做什么吗？”

    安宁道，“打完天下，还得治理天下呀。”

    “那就得做官了，是吧？”赵顶天忽摇摇头道，“我可不会做官，做官挺累的，我见过我们那儿的县太爷，成天穿的象个唱戏的，坐在那里，怪没意思的。”

    安宁咯咯笑道，“你说县太爷象唱戏的，那若是有一天你当了皇帝呢？”

    赵顶天吓了一跳，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当皇帝？”

    “是呀！”安宁冲他俏皮地眨眨眼。

    赵顶天大笑道，“我若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帝姐姐，咱姐弟俩一块儿唱戏去！”

    安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同幽静空谷里的山泉叮咚，又似最美的琴弹奏出的娇美音色，在清晨的山间回荡，撩拨着人的心弦微颤，无可救药的被吸引进去。

    赵顶天一时呆了，脱口而出，“六姐，你真好看！”

    安宁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怔了一下。

    赵顶天认真的道，“真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是眼睛，好象天上的云彩那么美。”

    安宁羞涩地低下头，“我这身上还到处都是泥呢，哪儿好看了？小弟你别笑我了。”

    “不是。”赵顶天道，“你是真的好看，声音也好听，象百灵鸟似的，听得我心里……”他想了半天才道，“说不出来，就是很舒服。哎，六姐，你说我若是当了皇帝，我封你做公主好不好？”

    “那我可要谢主隆恩了。”安宁笑道。

    “那我封你做什么公主了？”赵顶天皱眉沉思，“是叫彩云公主好呢？还是百灵公主好呢？”

    安宁笑了起来，“等你真当了皇帝，再来想这个名字吧！走吧！”

    赵顶天拍手笑道，“好！到时一定想个好名儿！”

    翻过山头，山脚下有一条河，过了河，就能到对面的山村了。

    今日雨过天晴，虽是山间，吹面而来的风已不那么凛冽了。明媚的*光里还微带着些淡淡的暖意。林木吐出新绿，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星星点点，热热闹闹地开了一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日中时分，来到山脚下的河边。时值春水上涨，河面骤然加宽，如舞动的白练，泛着粼粼的波光。哗啦啦的河水欢快歌唱，跃动的浪花就如一群群顽皮的小精灵，此起彼伏拥挤着急切切地向前流淌。山脚下有个小渡口，却空荡荡地看不到船家。

    两人上上下下张望了一番，赵顶天皱眉道，“莫非船家回家去了？”他扯起嗓子喊了起来，“船家！船家！”却不见回应。

    走到河边捡起块大石子往河里扔去，“扑通”一声便不见踪影。这里河水虽清，但水流太急，根本探不到底，赵顶天苦着脸道，“六姐，这河可游不过去！太深太急了！”

    安宁道，“再等一会儿吧，就是你能游，我也不会游水啊！”

    “你不会游水？”赵顶天瞪大了眼睛，随即摇摇头道，“你不会的可真多，以后若是得空，我教你吧。”

    安宁抿嘴笑道，“我可不要！”

    “为什么？”赵顶天疑惑地问道。

    安宁知他小孩子家心性，倒不是故意为难，但仍是有些羞意道，“你见过我这么大的姐姐游水么？”

    赵顶天挠挠头道，“也是啊，好象没见过。”

    安宁笑了，“不说这个了，那船家许是回家用午饭了吧。咱们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教你识字。”

    赵顶天应了，在河边洗了洗手，又在身上擦干，这才从包袱里拿出书来，递给安宁。

    安宁翻开，指着上面道，“上次说到这儿了。下面是‘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大意就是说，用兵之道，若是你的兵力十倍于敌人，便可以包围他，困死他；若只有五倍于敌就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要努力分化战胜敌军，势均力敌则设法分散敌军，然后各个击破。若兵力比敌人少便只好逃跑了，若是更少，弱于敌人，就避开他，避免作战。”

    赵顶天疑惑道，“若是比敌人多才打，那不是以多欺少么？少就不打，还逃跑，岂不是太过丢人？”

    安宁想想道，“这可能说的是最稳妥的法子，若是打得过敌人，当然要打。若是打不过，要保住实力和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赵顶天道，“这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她也有些不解，“若是吴大哥，或是周大哥，他们肯定都比我讲得好，我也只能给你讲讲字面上的意思。再多，我也讲不出来了。要不这样，你把你有疑问的地方都记下来，以后遇上他们，再好好请教。”

    赵顶天点头记下了。

    安宁接着往下念道，“‘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这句话是说，弱小的一方若拼死固守，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她忽然想到昨日之事，便道，“就象昨天咱们遇到那伙坏人，咱们是弱小的一方，才两人，他们七个，人数差了三倍呢，所以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逃跑避开他们，若是留在那里，肯定就被抓了。”

    赵顶天笑了，“对哦，就是这样的。”

    两人正待再往下看，忽然听到一声吆喝，“哎！你们是要过河吗？”

    安宁和赵顶天抬起头来，对岸站着一位头戴银饰，靛蓝衣裤的少女，正对着他们大喊。那少女系着一条鲜艳夺目的花围裙，服饰特别，应是当地的少数民族。

    赵顶天忙应道，“是啊，我们要过河！”

    女孩大喊道，“你们等等啊！船一会儿就来！”她转身跑开了。

    赵顶天忙把书收了起来。两人在河边等了好长一会儿，才见上游斜斜划过一只竹筏，女孩站在上面，河水湍急，她晃晃悠悠的划了过来，看着叫人胆战心惊。

    快到岸边时，女孩把竹篙从水里抽出，往他俩面前一递道，“快！快抓住！”

    赵顶天赶紧伸手抓住那竹篙，借着他的拉力，女孩慢慢将竹筏靠近渡口，她一手拉着竹篙，一手从竹筏上捡起一根绳子又抛了上来道，“赶紧拴上。”

    安宁捡起这绳子，不知拴哪儿。

    赵顶天用脚一指那渡口前的矮木桩道，“六姐，就拴这儿！”

    安宁把绳子套上，正准备打结，赵顶天道，“不用打结的，套好了就行，我来吧。”他一手拉着竹篙，一手把绳子套了几个圈。

    见竹筏停稳了，女孩方才对赵顶天道，“哎，可以了。你把竹篙放下，你们下来吧！”

    赵顶天放下竹篙，先扶着安宁下了竹筏，自己才跳下来。

    这竹筏上也没个凳子，站着摇摇晃晃的，女孩见安宁她站不稳，有些害怕。笑道，“这位姐姐，你将就疚，坐在中间那根大竹子上吧。”

    赵顶天扶着安宁过去坐好了。

    女孩对着赵顶天道，“哎，你去把绳套解下来。”

    赵顶天依言解下了绳套，一时那竹筏就顺水往下飘去。

    “哎呀呀！”女孩尖叫着，忙不迭的用竹篙来稳住竹筏，可她似乎力气不够，竹筏还是慢慢地向下飘去。

    赵顶天有些着急了，“你到底会不会划船的？”

    女孩也有些害怕了，“本来是会的，可前几天下了雨，水又涨。怎么，怎么划不动了？”她说着话，一分神，身子一晃，眼看要摔下河去。

    安宁惊呼一声，赵顶天冲了上去，把这女孩拉住，顺手就把那竹篙抓住了。

    赵顶天嗔了那女孩一眼，“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划吧。”

    女孩道，“你可会么？”

    赵顶天没好气道，“比你强点。”女孩倒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就松了手，把竹篙给了他，自己退到中间，和安宁一起坐下。

    赵顶天把包袱解下来给安宁拿着，自己两脚分开站定，然后撑起竹筏，他生在江南，对这行船划筏之事一点儿也不陌生。比那女孩撑得还要稳当些，慢慢向对岸划去。

    女孩瞧了一会，笑道，“你果然会哩，那就你来划吧，渡口在前面上游。”

    赵顶天应了，向上划去，因是逆水，有些费力，他只能慢慢向前划去。

    女孩转身跟安宁攀谈起来，“这位姐姐，你们是上哪儿呀？”

    “我们是姐弟，要上晋国去寻亲的。”安宁仔细打量着这小姑娘，她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虽然身上有长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皮肤依旧水润的很，乌黑的头发，嫣红的两颊，一双大眼睛纯真无邪，朴实亲切。

    女孩道，“原来你们也是上晋国去的啊？”

    安宁道，“怎么？还有人去吗？”

    女孩点头道，“是啊，昨天来了个哥哥，也说要去晋国的呢。”

    “哦。”安宁应了一声，她见这小姑娘甚是可爱，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道，“我叫尕月。你们呢？”

    安宁指着赵顶天道，“这是我天弟，我是他六姐。”

    “哦，你是六姐。”尕月望着赵顶天道，“原来你叫天弟。”

    赵顶天道，“我不是叫天弟，我六姐可以管我叫天弟，你得管我叫天哥。”

    尕月道，“咱俩谁大还不一定哩。”

    赵顶天道，“我肯定比你大。”

    尕月争道，“我比你大！”

    安宁见他们拌嘴拌的有趣，笑道，“我天弟十四了，你多大？”

    “我也十四！”尕月说着，还冲赵顶天扮个鬼脸。

    “尕月，平常是谁在撑这竹筏的呀？”安宁赶紧打断，免得又生争执。

    “我爹！”尕月清脆地答道，“不过他，嘻嘻……”她捂着嘴笑起来，“昨晚竹笙阿爹请他喝酒，他喝多了。今天起不来，又不放心，怕有客人要过河，要我过来看看。”

    安宁道，“哦，是有什么喜事吗？”

    尕月不答，却唱了起来，“春风吹起花才开，春雨落下禾要长，依哪依哟喂，路过的哥哥你歇歇脚，来把妹子瞧一瞧，瞧一瞧。”

    安宁听这歌词大胆，这女孩声音又清脆悦耳，甚觉有趣，“原来是要给哪位姑娘寻婆家么？”

    尕月笑道，“你这姐姐倒真是伶俐，是竹笙阿爹家的阿朵姐姐要寻婆家。”

    安宁道，“可有相中的么？”

    尕月拍手道，“就相中了昨日过路的哥哥。”

    安宁愕道，“这也成么？”

    尕月道，“怎么不成？只要两人相互看中了，可不就成了。”

    安宁不由追问道，“那他们成了没？”

    尕月摇头道，“还没成，过两日赶娘娘会，那时恐怕就要成了。”

第三卷 第一百章 作客

    第一百章 作客

    “娘娘会？”安宁问道，“那是什么回事？”

    尕月笑道，“赶娘娘会就是每年庙里的娘娘过生日的这一天，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都可以去响板温泉那儿洗个澡，再去向娘娘许个心愿。若是那天遇上自己中意的小伙子，晚上就在山里搭伙过夜，天明再回家。”

    “如此？如此行径……”安宁不禁瞠目结舌，为这里的大胆民风而讶异。

    尕月抿嘴笑道，“六姐别担心，不是乱来的。小媳妇不会轻易寻人的，若是未出嫁的姑娘，那搭伙之人必是自己的心上人，第二日可就要上门提亲了。”

    “那若是别人搭了伙又不来提亲怎么办？”安宁问道。

    “他敢？”尕月一扬小脸，“若是我们这儿的人，必给他打断了腿赶出去，一家子这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若是过路的，命都要留下了。”

    安宁这才点点头，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起码大家寻的都是中意之人。”

    尕月道，“说的是哩，我们这里，.若有些爹娘贪图彩礼，把女儿嫁出去的，也会被村里人耻笑的。可不象你们汉人，听我爹说，你们那里成亲前两人连面都不没见过，六姐，真是那样么？”

    安宁道，“确实如此。”

    尕月道，“那怎知嫁的郎君如意不如意？”

    安宁道，“只好各凭天命了。”

    尕月一吐舌头道，“那我可不敢嫁。”

    安宁道，“尕月，你过几日也要去那温泉么？”

    尕月脸微红道，“洗澡拜娘娘是可.以的，可我年纪还小，不能过夜，拜完就得回家。”

    赵顶天忽回头道，“六姐，要不我.们那天也去瞧瞧热闹吧？”

    安宁怔道，“难道你准备留下来做女婿？”

    赵顶天急道，“才不是哩，我是听着觉得有趣，想去看.看。”

    安宁笑道，“你小心人家姑娘相中你，非留你下来。”

    赵顶天道，“才不会哩，我还小！再说，我还要去找吴大.哥，做大事情呢。”

    尕月道，“哎，你要去做什么大事？”

    赵顶天道，“你别哎来哎去的，小尕月，叫我声天哥.我才应你。”

    尕月撅起了小嘴，想了半天，才小声叫了声，“天哥。”

    “哎！”赵顶天这才应了。

    尕月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事情？”

    赵顶天呵呵一笑，“我不告诉你！”

    尕月气得直跺脚，竹筏都晃荡起来。

    赵顶天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稳住了竹筏，正色道，“尕月，你可不许再这样了，要不，大伙全掉进水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见得就快到岸边了，他大力撑了两把，把竹篙递给尕月，自己捡起绳子挽了个扣，向那渡口上的木桩子上套去。

    尕月撅着嘴道，“想来你也做不得什么大事？是只不会水的旱鸭子。”

    赵顶天刚套上那木桩，转过脸来道，“谁说我不会水？就这小河，我眨眨眼就游个来回。”

    尕月眼珠子一转，瞧见这里靠近岸边，水浅得很，蓦地拿那长篙在赵顶天背上一顶，他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河里。春天的河水仍是冷寒，只见他的河里上下扑腾，载浮载沉。

    “小弟！”安宁吓得跳了起来，急道，“尕月，你怎么这么胡闹？快把他拉上来！”

    尕月哈哈笑道，“谁要他说嘴？我看他怎么游个来回？”手上却把长篙往赵顶天面前一递，“上来吧！”

    赵顶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找到了平衡，他又要面子，便道，“谁要你拉？我自己上去！”游了几下，自己爬上了岸。

    安宁这才放下心来。尕月停稳了船，自己先跳上了渡口，再把安宁拉了上来。

    “小弟，你怎么样？”安宁赶紧过来瞧赵顶天，又对尕月嗔道，“你也忒顽皮了！”

    “没事！”赵顶天站起来，抹抹脸上的水，又拧拧湿漉漉的衣裳，扮个鬼脸道，“就当洗个澡！”

    尕月把竹筏拖上岸边的草地套好，笑道，“你这人倒有意思，走吧！到我家去，烤烤衣裳，再烧碗姜汤你喝。”

    赵顶天道，“姜汤不用了，这船钱多少？若有茶饭卖我们一点吧。”

    尕月两手叉腰，瞪起好看的大眼睛道，“你们这些汉人，总是买来卖去的。这摆渡是给过往行人一个方便，不收钱的。你若要给钱，喏！”她一指渡口的一个竹筒道，“就投两文在这里，这钱若存够了数，要在这里架座桥的。”

    安宁听了，要赵顶天去多给点钱。赵顶天本想放锭银子进去，却见密封的竹筒上只锯了个投铜板的小眼，便摸了十几文投进去，里面听起来叮当作响，似是不满。

    “够了够了！太多了！”尕月上前拉着他就走，“走，到我家去！你们是客人，到了我家，自有饭菜招待你们，只要你们别嫌弃！若是要给钱，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安宁微笑道，“就怕太麻烦你家了。”

    “家里来客人，欢迎来来不及，怎么会麻烦？快走！”尕月一手拉着一个向村子里走去。

    赵顶天被风一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尕月道。

    “没事！”赵顶天揉揉鼻子。

    尕月忽小声道，“那你们一会儿到了我家，可别说是我推你下河的，阿爹阿妈知道了会打我的。”

    安宁闻言掩面偷笑，这小姑娘着实可爱的紧。

    赵顶天一拍胸脯道，“这点小事，难道我还告状不成？”说着，一阵风吹来，“啊啾！”又打了个喷嚏。

    安宁道，“这可真得赶紧去把衣服换下来。”

    尕月道，“你不告我状，我一会儿给你煮姜汤，多放点红糖。”

    赵顶天道，“行！”

    山中潮湿多雨，蚊虫又多，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一栋栋倚山而建的竹楼，下面的一层不住人，圈养着家畜，堆放杂物，隔得高高的二层才是住人的地方。

    带他们到了家，尕月先在二楼门口的水缸里舀了瓢水，洗了洗手，脱下鞋才往里走。知主人爱洁，安宁他们也依样做了，才跟着上去。

    尕月在楼梯口便喊道，“阿爹，阿妈，我带客人回来啦！”招呼着安宁和赵顶天进了中间的堂屋。

    这间房甚大，但只有两个不大的窗户，虽全开着，光线却仍不是很好，正墙当中挂着副白虎图，屋里生着一盆火，有个中年妇人正倚在窗前织着布，她皮肤黝黑，脸上皱纹颇深。

    见他们进来，那妇人起身过来，打量着二人道，“尕月，是哪里的客人？”

    尕月道，“是今日渡河的客人，这是六姐，这是天哥，他们是姐弟是过路的。

    安宁唤了声 “大婶”，行了个礼，方道，“我们姐弟路过此地，不知大婶方不方便，收留一晚？”

    那大婶见他二人神清目爽，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们不嫌弃，安心住下吧！”她瞧着赵顶天道，“你怎么都打湿了？”

    赵顶天道，“大婶，我一时失足，上岸时掉到水里去了，多亏尕月妹子把我拉上来。”

    大婶道，“那快去把衣裳换下来烤烤吧。”

    尕月道，“走，我带你去我哥的房。”走开了，她才小声道，“谢谢你啦！”

    赵顶天笑笑，冲她眨眨眼。

    “姑娘，坐吧，喝茶。”大婶倒了杯茶递给安宁。

    安宁接过谢了，问道，“大叔不在家么？”

    大婶道，“尕月他爹刚出去做事了。”

    “阿爹走得动么？”尕月正好回到屋里，洗了姜，在火盆上吊了锅子煮了起来。

    大婶笑道，“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阿爹不过多喝了两杯，又不是什么大事。”

    尕月道，“那你今早还骂阿爹来着。”

    大婶皱皱眉，一捅女儿道，“有客人呢。”

    尕月笑笑不作声了。

    安宁道，“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尕月道，“我还有奶奶，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她嘴皮子快，“大哥成家了，又起了栋楼，住在隔壁，奶奶现住在那边。两个姐姐都嫁了，现在这边还住着二哥，不过再过两日，也要说嫂子了呢。”

    大婶笑道，“现在这边啊，就是我和尕月他爹带着他兄妹俩住着，觉得怪冷清的呢。你们要是没事，多住几日，我才欢喜呢。”

    安宁道，“原来二哥也要成亲了，恭喜恭喜。”

    大婶道，“还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呢？”

    尕月道，“阿妈，二哥相中是哪家姐姐呀？”

    大婶笑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问他？”

    尕月嘴一撅道，“我都问了好多回了，他都不肯说。还说我尽瞎捣乱。”

    大婶和安宁都扑哧笑了出来。

    大婶道，“那你过两日跟去瞧瞧，看他跟着谁，讨谁的鞋垫，对谁唱歌，不就知道了么？”

    尕月笑道，“那我瞧见了，赶紧回来告诉阿妈。”

    大婶道，“你们先坐着。”她又回织布机旁忙去了。

    赵顶天换了身干衣裳出来，尕月立即接过他手中的湿衣裳，拿到门口洗了才拿进来，在火盆边搭了架子，把湿衣裳挂上烤着，跟他聊起天来。

    安宁见赵顶天和尕月俩小孩话挺多的，便到大婶这边，见针线箩里放着件绣了一半的腰带，那腰带不过是普通粗布，但上面绣的图案颜色鲜亮，别有风情，便道，“大婶，我帮你做几针可好？”

    大婶笑道，“那可好！我正弄不开呢。”

    安宁于是拈起针照着前面的样子绣了起来。

    大婶瞧她做了几针道，“阿六姑娘的手艺真不错呢。”

    安宁道，“是大婶之前做的好，我只是跟着学罢了。”两人一边拉着家常，不多时，安宁便把这条腰带给绣完了。

    大婶瞧了喜道，“这下可好了，尕月她二哥催得可紧呢，这是给他后日带去娘娘会的，待会儿他回来见了一准欢喜。”

    姜汤此时熬得已浓，尕月放了不少红糖，给赵顶天和安宁各盛了一碗。

    安宁闻着那味儿甚是辛辣，不太敢喝。大婶道，“喝一点吧，出门在外，去去寒气。”

    不好拂逆她们的一番好意，只得接过喝了。

    大婶道，“尕月，你还不赶紧把你自己的腰带头巾绣好？要不，看你后日怎么去响板？”

    尕月应了一声，从她屋里取出针线来绣。

    安宁道，“要不要我帮你？”

    大婶道，“阿六姑娘可不能帮她，哪有姑娘家身上穿戴的央别人做的？这要是传出去，可羞死人，再也没人要了。”

    尕月嘟着嘴道，“我就不信，不会绣花就没人要了么？还每年都得绣新的。”

    大婶一瞪眼道，“那你出去打听打听，村子里可有姑娘不自己绣衣裳的么？不好好绣，跟姐姐妹妹们站在一处，让人比下去，你也好意思？”

    尕月这才不作声，埋头绣着。

    赵顶天看了看她手中的活计道，“你方才不是说，姑娘们要带鞋垫子去的吗？你绣的鞋垫子呢？”

    尕月道，“我那鞋垫子是做了，但不送人的，我阿妈说我做的不好，只能给阿爹和阿哥用。等我长大些，做的好些了，才能带去送人的。”

    赵顶天道，“那你能拿给我瞧瞧吗？”

    “可以呀，你等着。”她跑进房里拿出一双鞋垫来，放在赵顶天手上。

    赵顶天瞧了瞧道，“这都是你做的吗？”

    “是呀！”尕月应道。

    赵顶天道，“你绣的真好看。”

    尕月道，“真的吗？”

    “嗯。”赵顶天应着。

    尕月见有人称赞，有些得意起来，做活也做得有劲些了。

    安宁闲着无事，见赵顶天的衣裳烤干了，便拿了针线，把几处破损的地方补了补。

    眼见日头偏西，大婶道，“尕月，来，帮着做饭了。”安宁和赵顶天也要动手相帮，却给大婶拦下了，“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不让他们插手，自拉着尕月开始忙活。

    村里人家，吃食甚是简单。熬了一大锅南瓜粥，又和了些玉米面，洒上香葱，搁点油，煎了些饼，炒了份鸡蛋，又去菜地里拔了几棵青菜，炒了一大盘，一时想起还有过年剩下的腊肉，割了一块下来蒸了，却是香气四溢。

    赵顶天深深吸口鼻子道，“好香！”

    大婶笑道，“准是饿了。”

    饭菜刚熟，尕月阿爹和二哥就从田里回来了。尕月阿爹精瘦精瘦的，二哥却生得甚是魁梧。这家子人性子豪爽，倒让安宁和赵顶天一点也不觉得拘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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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零一章 鞋垫

    第一百零一章 鞋垫

    坐下聊了几句，尕月阿爹拿个长竹筒吸了几口烟，尕月阿妈道，“饭好了！”将饭菜摆上。

    那腊肉切成薄片，晶莹透亮，香气四溢，煞是诱人。尕月先夹了一筷子到赵顶天碗里，“快吃吧！”

    赵顶天道了声谢，也不客气，一面呼呼喝着粥，一面吃着饼。

    尕月阿爹瞧着女儿，笑道，“阿天这孩子倒是不错。”望了大婶一眼。

    大婶道，“可惜明日就要走了。”

    尕月阿爹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安宁道，“晋国。”

    尕月二哥道，“那你们不如后日跟我们一块走，我们去响板，你们要去晋国，也得从那儿过，还可去瞧瞧热闹。”

    “好呀！”尕月先叫道。

    赵顶天望着安宁，安宁想想.道，“也好。大家同路，也有个伴。”

    尕月喜道，“天哥，那你明日再给我讲故事。”

    “真是个孩子！”大婶笑道。

    晚上安宁发现下身又有些见红，.却不甚多，也不似癸水，不知何故。

    第二日，安宁在家帮着大婶做.事，赵顶天跟着二哥去农田干活，大叔去渡口瞧瞧有没有要过河的人。原来这村因靠着河下游，便叫做下河村，这摆渡是村里几户人家轮流照应着，无非是给过往行人一个方便。一直想造座桥起来，可没钱总不能成事。安宁暗自遗憾，早知道多带些首饰来赠给他们。

    后日一早，大婶就把他们叫起来。尕月换上了一身.过节的红衣黑裤，衣上的绣纹繁杂而艳丽。大婶又给女儿扎上新头巾，戴上大量银饰，收拾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才让她出门。

    门口的二哥和赵顶天早等得不耐烦，催促了多次。

    见尕月出来，赵顶天当即赞道，“尕月，你这么穿，真好.看！”

    安宁笑道，“再过两年，尕月长成大姑娘，就更漂亮.了！也不知谁家小伙子有福气，讨这么漂亮的媳妇。”

    尕月一时羞红了脸。

    今天二哥也换.上了身深蓝色的新衣裳，扎着新头巾和腰带，腰挎短刀，显得威风凛凛。

    安宁和赵顶天向大叔大婶道谢辞行，大叔大婶又叮咛了几句，四人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许多青年男女盛装打扮，相约而行。三三两两的顺着山路蜿蜒而绵长，如流动的画。

    赵顶天心念一动，随手从旁边树上扯下一片树叶来，放在嘴里，吹起小调。

    安宁听着有趣，“小弟，你怎么弄的？教教我。”

    话音未落，前面二哥也吹起了树叶，他吹得可比赵顶天更好听些，一曲终了，赵顶天领头在后面鼓起掌来，二哥回头冲他们一笑。

    此时，远处不知哪位姑娘唱起了歌，“一首木叶一首歌，两首木叶翻山坡，三首木叶翻岔口，阿妹何时得见哥?”

    安宁道，“尕月，是不是有姑娘看上你哥了？”

    尕月眼里闪着自豪的光，“我二哥吹叶笛，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好。”

    赵顶天赞叹道，“真比我强多了！”

    尕月道，“就不知二哥今天要去寻哪家的姑娘？”

    赵顶天道，“不管哪位姑娘，只要一听见你二哥的叶笛，包管点头。”

    尕月咯咯笑了起来，“嗯，天哥，你也把这叶笛练好，将来一定有姑娘喜欢你。”

    赵顶天哈哈大笑起来。

    尕月道，“我讲个故事你们听吧。”

    安宁道，“好啊！”

    尕月道，“从前，有个小伙子，他的叶笛吹得特别好，连山间的百灵、黄莺鸟听了也不敢唱歌，天下云彩听到了也要停下来观瞧，有一天，小伙子吹着叶笛，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雁，当中有只年轻的雌雁听了小伙子的叶笛，忍不住从空中向下张望，瞧见英俊的小伙子，心生爱慕，便飞了下来，变成一位美丽的姑娘。”

    “哦，我知道了。”赵顶天道，“这大雁姑娘定是嫁给这小伙子了。”

    尕月道，“你怎么知道？”

    赵顶天道，“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尕月道，“你还会识字呀，你看过许多书吗？”

    赵顶天道，“看的不多，还在学。”

    尕月羡慕地道，“那你能不能教我，我的名字怎么写？”

    “可以呀，把你的手伸过来。”尕月伸出一只手，赵顶天在她小手里划了划道，“这就是尕月了。”

    “那天字怎么写？”尕月问道。

    赵顶天又在她手里划了划，“这就是天字。”

    “嗯，这个月字和天字好记。”尕月忽道，“要是你们不走就好了，可以天天跟我一起玩，也教我识字。”

    赵顶天道，“那可不行，我先答应了六姐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尕月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顶天道，“就是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一句话说出去了，就是四匹马拉的车子也追不回来。”

    尕月哦了一声，“那你以后还能来看我吗？”

    赵顶天想想道，“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见尕月嘟起了小嘴，赵顶天想想道，“那这样吧，若是以后我路过这里，一定再来看你。”

    尕月眼睛一亮，“你说话可算数？”

    “那当然。不过，” 赵顶天笑道，“若是我过上好多好多年才有空路过这里，那时你兴许早就把我给忘记了。”

    尕月道，“才不会呢！不过若是你成了老头子，可能我认不出你来了，可怎么办？”

    “也是啊。”赵顶天想着觉得有趣。

    “这样吧。”尕月从怀里掏出那对新鞋垫，转头对着安宁道，“六姐，借你针线用一用。”

    安宁递给她，尕月道，“我在这上面绣上天和月字，送你一个，到时你就拿着它来找我吧。”

    赵顶天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尕月在一只鞋垫上绣了个天字，另一只上绣了个月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认得出来，她把天字递给赵顶天道，“咱俩一人一只，到时就凭这鞋垫相认。”

    赵顶天道，“那不如换一下，你记得我叫天哥，我记得你叫尕月。”

    尕月便又跟他换了过来。

    旁边一个阿姐瞧了笑道，“尕月，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啦，这不是交换订情物么？”

    尕月脸上一红道，“才不是哩！”

    赵顶天见她脸红红的，模样可爱，便道，“尕月，要是过几年，你长成大姑娘了，没有人要，我又有空来，就娶你好么？”

    尕月一瞪眼道，“我才不要哩，一定会有好多人喜欢我的。”

    赵顶天笑道，“我是说你还没找到喜欢的。”

    尕月想了想道，“那你可得把叶笛练好，嗯，还要学好多好多本事，能打得赢山中的豺狼，会耕种田间的地。总之，要象我阿爹和阿哥们一样厉害。”

    赵顶天道，“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我要做大事情，说不定比你阿爹和阿哥们更厉害。”

    尕月笑道，“那到时你会有好多姑娘喜欢的，说不定，就不要我了。”

    “没关系，我先答应你，还是会娶你的。”赵顶天道，“大不了，我多娶几个。”

    “你想得美！”

    说说笑笑的，已经走了半日了。在又过了一个高坡时，前面的小伙子们欢呼了起来，等安宁他们走上去一瞧，原来下面便是响板了。四面八方的道路上来的都是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们，一路洒下欢声笑语。有些胆子大的小伙子，在路上就开始追逐中意的姑娘，唱着歌，吹着竹笛，羞得姑娘们脸上片片红霞飞。

    安宁想起在望仙镇看花灯的情景来，不过那是晚上，还含蓄些，哪里比得上这大白天，如此直接的表白。她心里有惊异，可更多的却是羡慕，若是自己也能这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该有多好。

    很快到了山脚下，二哥回过头来道，“阿六姑娘、阿天兄弟，你们穿过这里，一直向北走就对了，我们不和你们同路了。”

    赵顶天道，“二哥，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一定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二哥一笑，又道，“尕月，你去了温泉，拜了娘娘，就赶紧和小姐妹们回去，不要耽搁，夜里山路上有狼哩。”

    尕月应了，“二哥，你到底要去找谁家姐姐？”

    “多事！”二哥瞪了她一眼，“总有你知道的时候！”他说完便和几个小伙子一起往另一处走了。

    “尕月，我们也该分手了。”安宁拉着她的手道，“阿六姐姐一定会记得上河村有你这个美丽又可爱的***的。”

    尕月眼圈一红，“六姐，你们真的要走了啊。”

    安宁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若是有缘，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好尕月，你可不许哭！”

    “真的？”尕月的小嘴瘪了起来。

    “嗯。”安宁转头望着赵顶天，“小弟，你说是不是？”

    赵顶天笑道，“尕月，你送我的鞋垫，我一定会好好收着，将来路过，我还要拿着它来找你呢！”

    “你说话算话！”尕月使劲忍着眼里的泪。

    “放心！”赵顶天拍着胸脯道，“答应过你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尕月把眼泪咽了回去，“六姐，天哥，你们一路保重！”

    “你快和小姐妹们去温泉吧。”安宁轻轻推开她。

    尕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安宁转过身，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却见赵顶天的眼圈也有些红了。一时，他发觉安宁瞧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大声道，“六姐，咱们走吧！”大步向前走去。

    忽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和银饰叮当的声音。两人同时向后望去，却是尕月跑了上来，一手拉一个，她还是没忍住，让眼泪掉了出来，“你们，你们可一定要回来看我！”

    安宁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赵顶天拍拍尕月的背，抽了抽鼻子，大声道，“尕月，你放心！将来，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我们再路过这里，一定来看你！”

    尕月转身哭着跑开了。

    赵顶天和安宁在那里站着，直到看不见尕月的背影才转身上路。

第三卷 第一百零二章 庙会

    第一百零二章 庙会

    今日过节，四里八乡的百姓都过来赶集，自发地聚集在娘娘庙周边的一处空地上，卖着家里自产的土仪，倒腾点针线布匹之类的小玩意，熙熙攘攘，倒也热闹。

    逛了一会儿，瞧见有个小食摊，赵顶天道，“六姐，咱们吃点东西再走吧。”

    “肚子饿了吧？”安宁笑道，“那就先吃饭。”路已经打听好了，不太远，天黑能到山下的小镇就行。

    寻个位置坐下，老板忙笑着上前来招呼。

    赵顶天道，“老板，随便上两个小菜吧，咱们吃了好赶路。”

    “好咧！”老板介绍道，“那就来个黑木耳炒肉和清炒马齿苋如何？木耳是山里长的，肥厚着呢，猪肉是今早现杀的，新鲜得很，这马齿苋才长这么点长，嫩得很哪！”

    “那行，就这两样吧。”赵顶天笑道。

    厨子在后面麻利地炒了菜，.老板盛了两碗米饭一起端上来，“两位先用着，不够再叫。”

    吃了两口，赵顶天奇道，“六姐，你干.嘛不吃肉？这木耳炒肉秀很好吃啊，你别老省着顾我！来！”他挟起一块肉就要往安宁碗里放。

    安宁皱眉闪开道，“我是真不想.吃，瞧着怪腻的，倒是这青菜爽口。”

    “你那脾胃还没好？要不到了镇上找个大夫瞧瞧？”

    “哪有那么娇贵的？去买几粒山楂丸吃吃便好。”

    赵顶天把青菜推到她面前，“那你多吃点青菜吧。”

    饭后结了账，买了一点干粮备用，两人走不多远，便.经过娘娘庙，从敞开的大门里看到许多女子在内参拜，香火极旺。

    赵顶天笑道，“六姐，你也去拜拜吧，保佑你早日找到.姐夫。”

    安宁心中一动，便道，“好啊，你要一起进去不？”

    赵顶天摇头道，“里面全是姑娘，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安宁自进去了。

    小庙不大，二门.里供着个不知什么女神，下面跪了一地的女子。安宁拈了香，诚心诚意的跪下祝祷一番。拜完后，安宁忽觉得腹中一阵刺痛，便问了茅房方向，寻了过去。

    出了后门，是一片小树林，茅房就在对面。她刚走进，就瞧见前面有一男一女在讲话，怕惊扰人家，想想还是暂时顿住了脚步。

    男子背对着安宁，作汉人打扮，体态修长，牵着匹黑马。那姑娘可以看到个侧面，约摸十七八岁，模样俊俏，与尕月今日的着装类似，但衣饰纹绣更加精美，一看便知心灵手巧。

    只听那姑娘道，“你，你真的要走了么？”

    男子道，“是的，阿朵姑娘。谢谢你们全家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在下铭感于心。”

    原来这姑娘叫阿朵，安宁忽然想起，不知她是不是尕月口中那个喜欢上过路客人的阿朵姑娘。

    阿朵姑娘低下头道，“真的，非走不可吗？”

    男子道，“真对不住，在下还有要事在身，非走不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柔又充满磁性，让人听了说不出的舒服。

    阿朵姑娘犹豫了半天，方咬着唇道，“你今晚，今晚就不能留下来么？”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阿朵姑娘，你又聪明又美丽，现在一定有很多英俊勇敢的小伙子在等着你，你又何苦为了一个过路人耽误时光？”

    安宁觉得肚子痛得有些奇怪，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此时此地，却只能抠着树干使劲忍着。

    阿朵姑娘已经泫然欲涕了，“世上的花有千百朵，可我中意的却只有那一个。”

    男子沉默半晌才道，“可惜这朵花只在镜中，比不得任何一朵真实的花。”

    阿朵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垫递给他道，“这，这个送给你。”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能要。”语气虽轻，却异常坚决。

    “为什么？”阿朵姑娘含泪的眼睛望着他，掩饰不住的浓浓失望。

    男子道，“因为这，不是我能要的。”

    阿朵姑娘的眼泪终于决堤，转身跑开了。

    男子望着她的背影微叹一声，牵着马往外走去。

    忽然传来一阵凄美的歌声，“太阳落坡四山黄，唱起山歌送哥哥，哥哥要走慢慢走，妹妹眼泪湿衣裳。”

    安宁只觉得腹中越来越痛，似有千刀万针在刮似的，身上冷汗直冒，她站立不住，靠着树软软的倒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啊……”她忍不住呻吟起来，她想叫赵顶天的名字，却疼得怎么也喊不出来。只有最简单的单音节，“啊！”

    “咦？”男子正欲离去，忽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望去，才瞧见已然倒在地下的安宁。

    男子忙牵着马又走了回来，扶起安宁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了？”

    安宁费力地睁开眼睛，她紧紧攥住这人的衣袖，好半天才费力地说出，“救我！救我！”

    男子向四周张望着，“有人么？有人可以来帮忙么？”却没有人应他。见安宁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他顾不得避嫌了，一手挽着马的缰绳，一把抱起安宁，就向庙门口走去，大喊道，“这位姑娘有家人在么？有么？”

    众人纷纷聚拢过来围观，却无人识得。

    男子急得不行，又高声叫了几遍，“有人认得这位姑娘么？”

    赵顶天在门口等着，瞧见个卖枇杷的小贩，他见安宁胃口不好，便买了几个枇杷给她开胃。刚挑完付了钱，忽见庙门口那儿一阵骚乱，一个男子抱着个妇人在大声嚷嚷，他把枇杷装好，也挤上前来。

    “六姐！你怎么啦？”赵顶天看清后，大喊着扑上前去，安宁痛得脸都扭曲了。

    男子瞧了他一眼，“你是她家人？就你一人么？”

    赵顶天的脸都吓白了，“是呀，我是她弟弟！她，她这是怎么啦？”

    男子道，“我也不知道，方才见她在林中倒在地上，便带她过来。她是犯病了么？”

    赵顶天道，“六姐，她，她没病啊？”

    男子把安宁交到赵顶天手上，“你快带她看大夫去吧。”他的手从安宁身下一抽出来，却赫然发现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

    “六姐，六姐你怎么了！”见了血迹，赵顶天更慌了神，眼泪都掉下来了。

    安宁已陷入昏迷之中。

    男子见此，也吓了一跳。又见赵顶天不过是个小孩子，根本没什么主意，便对着周围的人群问道，“这儿哪里有大夫？”

    围观中有人道，“大夫可要到山下拾回镇里才有。”

    “这女人怕是犯急病了，得赶紧送到山下去。”

    赵顶天哭道，“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帮帮我，帮帮我，送我姐姐下山吧！”

    男子对赵顶天道，“你们家在哪里？可还有家人么？”

    赵顶天呜咽道，“我们，我们没有家，没有家人！”

    男子想了想，把安宁抱回自己的手上，对赵顶天道，“我带她先走，你跟在后面，到山下的镇子里，去大夫家打听我！”说着，抱着安宁翻身上了马，往山下冲去。

    赵顶天一面哭，一面跟在后面跑，开始还瞧得见马，很快这马就跑没影了，他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飞着跟去。

    男子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托着安宁，眼见她裙上的血迹越来越大，又着急，又怕马颠着她，不敢跑太快，很快汗就湿透了衣襟。山路崎岖，仗着马匹神骏，跑了一个多时辰就进了拾回镇。

    他一见了人就问道，“请问哪儿有大夫？”

    “前面有家保康堂，那里有大夫。”路人给他指了道。

    男子二话不说，提马冲上前去，很快便到了药铺跟前，他跳下马，抱着安宁就冲了进去，大叫道，“大夫，大夫快来！”

    一个小徒弟迎上来道，“怎么啦？怎么啦？”

    男子道，“我也不知道！她流了好多血！”

    小徒弟一瞧安宁的半幅裙子都快被血染红了，也吓了一大跳，冲到里屋大叫道，“师傅，师傅！快出来！不好啦，要出人命啦！”

    很快，听见里面踢踏踢踏地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郎中趿着鞋就跑了出来，“人在哪里？人呢？”

    男子把安宁抱到郎中面前。

    郎中瞧见安宁身下的血迹，一把抓起安宁的手，摸了摸脉，大惊失色道，“她这是小产了！快，送到里屋去！跟我进来！”小跑着在前面领路，让男子把安宁抱到了一间干净屋里，放在床上。

    郎中转身就对小徒弟吩咐着，“快去请你师娘过来！”然后对这男子道，“她是不是吃了什么？是突然这样的么？”

    男子急道，“我也不知道，见到她时就这样了！”

    郎中跺脚骂道，“哪有你这么粗心的相公！”他拉着这男子出来，一指厨房道，“赶紧的，你去生火！烧水，多烧些热水来！”

    男子愣了愣神，似乎想分辩什么。

    这郎中踢了他一脚，急道，“叫你去你快去呀！象根木头似的，想你老婆孩子死啊！”

    男子的脸色微变了变，但终于忍住，进厨房烧水去了。

    很快，小徒弟领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郎中见了她道，“夫人，有个妇人小产了，你在里面照应，我去开药！”

    郎中夫人拉住他道，“烧水没有？干净帕子、香灰都准备了没有？”

    郎中道，“水她相公烧去了，别的还没弄！”

    郎中夫人道，“那你去开药。”她转身对伙计道，“你先去拿干净帕子毯子，再厨房铲些香灰来，看看那人水烧得怎样，烧好了赶紧送来！”她进了小屋，把门帘放了下来。

    很快水烧开了，香灰也送来，郎中在前头抓了药煎好了，自送进来，郎中夫人端着吹凉了些，赶紧灌安宁喝下。

    “孩子保住了吗？”郎中夫人问道。

    ***

    桂仁八卦：不好意思，今天出去小逛了一下，更新晚了，一小时后再上一更！

第三卷 第一百零三章 小产

    第一百零三章 小产

    郎中摇了摇头，“一会儿胎儿和紫河车下来了，你再叫我过来给她开药。”

    郎中夫人眼神一黯。

    安宁真真是痛得死去活来，郎中夫人瞧着不住叹气掉泪，“小娘子，你可得忍着点！唉，怎么办呢？这做女人就是遭罪哟！”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消停了，血也止住了。安宁又痛又累，全身轻飘飘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昏睡过去了。郎中又来给她把了脉，让伙计抓药煎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就快黑了。

    四人都是累得不轻，坐在厅里喘着粗气，半天没人吭声。

    蓦地，“?啷”一声，门被推开了，赵顶天冲了进来，他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从头到脚淌着汗。他气喘吁吁地问道，“姐！我姐呢？”

    郎中抹一把头上的汗，“没事.了。”又望着那男子道，“不过，孩子保不住了。”

    “什么？”赵顶天叫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说不了出话来。

    好一会儿，郎中缓过劲来，他倒.了几杯茶，先递给夫人一杯，又自拿了一杯，道，“你们自来拿。”

    几人都渴坏了，不一时，咕嘟咕嘟把一大壶茶全喝.光了。

    郎中这才问道，“这是怎么弄的？两个多月的孩子，真.可惜啊，就这么没了。”

    见那男子和赵顶天都讶异地望着他，郎中白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连有孩子了都不知道！是头胎吧？我问你们，她这些时，是不是常常犯呕，又没胃口？”

    赵顶天忙点点头。

    郎中夫人道，“成.了亲的人，就应该注意，这样很有可能就是有身孕了。”

    “哦！”男子和赵顶天同时应了一声。

    郎中问道，“你们今日是不是吃什么了？”

    赵顶天道，“中午也没吃什么，就吃了木耳炒肉和马齿苋。”

    “什么？”郎中和夫人同时叫道，“马齿苋！”

    赵顶天道，“是啊，六姐她没胃口，不想吃肉，就吃了一盘马齿苋。”

    郎中一拍大腿道，“太糊涂了！马齿苋其性寒凉而滑利，兼能入血破瘀，故妇人有了身孕后，特别是早期，绝不能服食，否则极易造成小产！”他气得站了起来，指着那男子道，“你们这些天，是不是一直赶路来着？”

    男子望向赵顶天，赵顶天道，“是啊！”

    郎中道，“有了身孕，怎么还能拖着她上路。就是上路，也得坐着轿子，或是坐车慢慢地走才行。我方才瞧她脉象，身体虚弱，操劳过度，又忧思伤神，早有小产之兆。你们呀，也不在路上找个大夫打听打听，真是太不小心了！”

    那男子与赵顶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郎中夫人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别再教训他们了。反正年轻，孩子日后还会有的。这样，”她望着那男子道，“你快去寻间客栈，弄间干净清静的房间，一会儿把你母亲子抬走。可不能再赶路了，她这小产，身子又虚，将养上一个月再走吧。”

    郎中点头道，“正所谓小产将养十倍于正产也，这小产对妇人身体耗损极大，需要花更多的心力与时间来调养。”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赵顶天现在没别的指望，眼巴巴的望着他，可怜兮兮地叫了声，“大哥！”

    男子站起身来，举止又恢复了从容优雅，他先向郎中和夫人行礼道，“今日多蒙二位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奉上，小徒弟上前接了谢过。

    男子又对赵顶天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寻了客栈再过来接你们。”

    这镇子不大，没几间客栈，最大最好的一家名为昌隆客栈。男子去要了三间上房，又雇俩伙计弄副门板，跟他一起回来。

    将昏睡中的安宁抬上门板，怕她在路上着了风，郎中夫人拿了干净毛毯把她全身都裹严实了，并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才让他们起身。

    正要出门，郎中夫人忽然想起一事，拉住那男子道，“你等等！”她回里屋拿出一个香袋来，上面已沾染了斑斑血迹，递给这男子道，“这是方才给你母亲子宽衣时解下的，我可没看，你要不要点点？”

    “有劳了，在下信得过夫人。”男子看也不看，便收了这香袋。

    郎中夫人又道，“你母亲子怎么脸上不出汗的？刚才那么样，全身都湿透了，就是脸上一滴汗也没有，她平时就是如此么？”

    男子眼神一敛，面色不变道，“嗯，平时也是如此。”

    到了客栈，先把安宁安顿下来。

    男子这才领着赵顶天掩了门退下，送赵顶天去了隔壁的房间，赵顶天进了屋，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今日承蒙你救我六姐一命，大恩大德，我赵顶天没齿不忘！”

    男子上前搀扶他道，“快快请起！出门在外，哪有见死不救的？无须行此大礼！你若再跪，我可转身便走！”

    赵顶天这才站起身来，他从怀里掏出安宁那截金链子道，“大哥，刚才你替我们付了诊费，这金链子就还与你吧。”

    男子拿起这截金链子轻咦了一声，“你们这是何处得来？”

    赵顶天道，“大哥，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我六姐的首饰，因为太显眼了，我才给弄断了当盘缠的。”

    “哦？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晋国，晋都！”

    “什么？”男子奇道，“你们也上晋国？”

    “是啊！”赵顶天反问道，“大哥你也上晋国么？”

    男子点了点头，“你们上晋国做什么？”

    赵顶天觉得这位大哥看起来不象坏人，便道，“我送六姐去寻相公的。”

    男子眼神微变，略显诧异道，“她？你六姐她姓甚名谁？”

    赵顶天犹豫了下道，“大哥，你不是坏人。可我六姐不太愿意跟旁人提及姓名，要不等她醒了，你自问她吧。”

    “嗯。”男子点了点头，“那你姓甚名谁？是她亲弟弟么？”

    赵顶天摇摇头道，“我叫赵顶天，跟六姐是路上认识的，但我们就跟亲姐弟一样。”

    “哦。”男子微微颔首，眼中有淡淡笑意。

    赵顶天问道，“大哥，你尊姓大名啊？”

    男子笑道，“我姓朱，你就唤我一声朱大哥吧。”他又道，“瞧这天色也晚了，你也饿了吧？我可饿坏了。走，咱俩先吃饭去！”

    **********

    晋宫。

    秦远今日甚是不安，心口不住一阵阵的悸动，总觉得似是发生了什么事一般，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天来，秦远在宫中甚是安静，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殿里，看天，看云，看月，看花。

    无论他眼里看着什么，心里却始终在牵挂着一件事，牵挂着一个人。

    宁儿，你还好么，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秦远等得很心焦。

    他不愿也不敢去想象安宁到底会遇到什么危险，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一旦安宁的真面目被揭露，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会很快的被人撕成碎片，再也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

    光想想这个，就让他快要发疯了，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痛苦滋味，总之，秦远私心里，一再祈求上苍，千万别让安宁的绝世容颜让第二个男人看到。

    太子真的替他去求晋后要解药了，虽然依然被母后回绝，但对他的监视稍稍放松了些。在有人跟随的情况下，允许他在宫里自由行走。

    秦远觉得自己现在就似一只折了翅膀，又失了伴侣的孤雁，被囚禁在这深宫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张侍卫和雷侍卫带安宁回来，或是等着周复兴哪一天带给他一点安宁的消息。当然，他更盼望前者，或是安宁自己平安的到来。

    为此，他每天都会对天默默祝祷，无比诚心。

    秦远以前从没试过这么对一个女人，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就不缺女人。讨好的、谄媚的、美丽的、妖娆的女人他见得实在太多了，无论贵贱，无论贫富，无论是故作势态的清高风雅，还是刻意奉承的婉约温柔，年少时偶尔还会怦然心动，后来看得太多，就怎么都不会在心中掀起一点波澜了。

    秦远很清楚，这些女人对着他笑得有多甜蜜，她们的要求就有多过分。应该说，她们对着笑，对着讨好的是附在他这个二殿下身上的权势，她们要的是跟他在一起所能享到的荣华富贵。为此，她们对着秦远作戏，秦远也会对着她们敷衍。也只有敷衍，绝不多一星半点。

    可是，安宁不一样。

    她认识自己的时候，自己什么也不是。即使知道了，自己也从没给过她什么。所以，秦远想，自己也许对安宁是有些不一样的，不完全是为了她的美丽，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吧。

    梁淑燕进宫后，很快就长大了。

    若不是秋桃和春霞一直跟着她，几乎要以为小姐是变了个人。她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稳，不多言，不多语，整天呆在她的寝宫里，绣花、看书，偶尔去御花园里走走。哪里象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二小姐？

    在梁淑燕的怀里，连这俩陪嫁丫头都不知道，藏了一把匕首。

    她每天也会对天默默祝祷，希望有人来带她脱离这座冰冷可怕的华丽囚牢。

    梁淑燕已经知道，为什么姐姐一定要让她嫁进宫来了。多可悲，自己竟成了一件工具，一件替姐姐生孩子的工具。难道权势与富贵真的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牺牲骨肉亲情？

    梁淑燕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等多久，还能坚持多久，她怕自己哪天真的就做了一件工具，更怕自己有朝一日变成姐姐那样。

    梁淑燕虽然单纯，可毕竟也是大家闺秀，不是没有见识的女子。秦远对她的鄙视、不屑，乃至厌恶，她全收在眼里。自己这二殿下妃，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名份。在他心里，自己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贪慕荣华的闯入者。

    这个男人，应该说这宫里的人，心里根本就没有爱。就算一点点温情，也视乎心情才吝啬地赏赐于人。

    梁淑燕不愿意招惹他，也不愿意别人来招惹自己。她很小心的隐藏起来，谨慎的不在秦远，以及他人的视线里出现。

    **********

    安宁睡到半夜，忽然醒来了，身上还是说不出的难受，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用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感觉里面好象有什么被掏空了一般，心里也缺了一个角。她慢慢地回想起来，先是自己肚子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时，有个大婶告诉她，她的孩子，没了。

    孩子，我曾有过孩子么？安宁有些疑惑，忽然，她才明白过来，孩子！是她和秦远的孩子！孩子怎么会没有了呢？

    安宁有些着急，她迫切地想找个人问问，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微弱的声响来，“有人么？”

    黑暗里没有人应她，安宁更害怕了，又有些害怕，“有人么？小弟！”

    隔壁有了轻微的声响，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么？”一个淳厚的声音轻柔地问。

    “进来！”安宁迫切的想知道点什么。

    一个男子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他手上托着灯，给这黑暗的屋子带来光明。他体贴地用手半掩着灯光，等安宁适应了，才慢慢放开。

    黄黄的，暖暖的灯光充溢着整间屋子，让人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这人走近一些，让安宁能够看清自己却又不太过接近，轻声道，“你醒了么？”

    男子身上穿着件蓝色绸衫，明明样式简洁又平常，但那颜色却是恰到好处的蓝，蓝得人瞧了心里就是沉静。就象这个男子明明面容过于丰神俊秀，但从容的气度，温暖的笑意，亲切的眼神，没来由的就是让人觉得一点也不张扬，只是很安心。

    就象此刻，他静静地望着自己，完全不似一个陌生年轻男子三更半夜出现在女子房间时应有的尴尬与不妥，只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挑不出丝毫瑕疵。

    “你是何人？”安宁直觉这个令人舒服的男子不简单。

    *****

    桂仁八卦：

    呵呵，看了亲们的留言，原来小秦这么不讨人喜欢啊，真没办法。（小秦红了眼说：出身不好，不是偶的错！）小周挺讨人喜欢的，看来得多疼疼他。（小周怒气冲冲的说：早就应该这样鸟！）至于小朱嘛，千呼万唤，终于华丽丽的，又出来了！（小朱威胁桂仁说：你再不让我出来，我带着整个朱家罢演！）

    桂仁最后决定，为了信誉，明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

第三卷 第一百零四章 夜箫

    第一百零四章 夜箫

    男子淡淡笑道，“在下朱景先。”

    “你是今日竹林里救我的人么？”

    “正是，可惜没能替夫人保住孩子。”

    安宁怔道，“我，我真的有过孩子？”

    朱景先道，“是。郎中道夫人本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近段日子才会时常犯呕恶心，可惜一路长途颠簸，似已动了胎气。令弟说你昨日又误食马齿苋，此物其性寒凉，妇人有了身孕而食，极易小产。”

    “啊？”安宁低低地惊呼一声，“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我却一点也不知道。”眼中不觉落下泪来，“是我，我害了自己的孩子。阿远，阿远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啊！”

    朱景先道，“夫人不必过于自责，此事本是意外，想来尊夫亦不至于怪罪于你。况且大夫说过，只要好好调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安宁噙着泪眼道，“谢谢你，朱公子。”

    朱景先道，“夫人可不能再哭泣了，这小产后坐月子十分要紧，不可以哭，不可以动气，不可以见风，不可以走动，要静心休养。否则，极易落下病根。”

    安宁拭去眼角的泪水，“朱公子，难为你费心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小弟呢？”

    朱景先道，“怕是寅时了，令弟.在隔壁想来还睡着，他昨日也累得不轻，要请他过来么？”

    安宁摇了摇头道，“朱公子，麻烦你了。我，我想静一静。”

    朱景先瞧了她一会儿，方点头道，“好。灯要留着么？”

    安宁摇了摇头，朱景先拿着灯，退出房去。

    安宁把头埋在枕上，眼泪又掉了.出来。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孩子！我们的孩子啊！压仰的细碎哭声隐隐响起，却仍释放不出那刻骨剜肉般的疼痛。

    隔了一会儿，隔壁忽传来低低.的箫声，似是怕惊扰了旁人的美梦，刻意压得极低，却又刚好让安宁听到。

    箫声温柔而舒缓，如同和煦的春风拂过耳畔，似是.轻声劝解，又似无心插柳。但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暖意终是不假，让漫漫长夜不那么孤清。

    安宁的眼泪不觉慢慢止住了，挂着泪花朦胧睡去。

    听着隔壁没了动静，朱景先放下箫，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自香溪出来，虽比安宁晚上许多天，可赶了些时.日后，本也要超到安宁前头去，却赶上楚赵两国交兵，于是绕道而行。

    他比安宁早一天到下河村，本只想找地方借宿.一宿，却遇到了阿朵姑娘。也不知怎地，那姑娘对他一见倾心，软磨硬缠想跟他一起去赶娘娘会。阿朵姑娘一家人待他又极为热情，朱景先不好拂逆，便多盘桓了两日，没想到竟意外遇上了安宁。

    那一截金链子.华贵精致，不是凡品。再从赵顶天的话里行间，朱景先已然在大胆推测，这位六姐是否就是那个六姨？也就是安宁？一时又想起郎中夫人起说这位六姐脸上不出汗的事，暗自思忖，她该是戴了人皮面具吧。

    这一切，只有等她醒来才能确认了。

    不过，她既嫁了人，又要去晋国寻夫，应是夫妻分离。现在又小产了，心情一定不好，该怎么问呢？

    也不知她嫁了个怎样的人？若这姑娘真是梅花图里的小女孩，也不知现在出落得怎样美丽，可有荷花美人几分风韵？

    朱景先暗自好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为美色所惑了，肯定是被爷爷带坏的。

    忽然想到，若她真的就是荷花美人的女儿，现她既已嫁人，自有丈夫呵护，想来也不会再要他朱家照拂。不若送她一程，把她平安交到丈夫手中，既全了朱家当日的承诺了，回去对爷爷也算有个交待了。这么一想，不觉心中一轻。

    不过那个女人和小孩，看起来还真是个——**烦呢！

    头痛啊！

    作为朱家长房长孙，朱景先小小年纪便开始担负家中重担。除了家人，他对外人之事一向不甚热心。不是冷情，而是实在没那个心劲和精力再去耗费了。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眼神里一片沉静，让人完全看不出一点心情。

    当安宁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了，那箫声犹似在耳边呜咽。

    “六姐，你醒了！”赵顶天不知何时开始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太好了！六姐，你终于醒了。昨儿你可吓死我了！”

    “别哭，小弟。”安宁觉得精神好些了，勉强露出淡淡笑意。

    赵顶天抬袖擦了擦眼泪，“昨日真多亏了朱大哥，送你下山，又给你找大夫。后来，又帮咱们送到这客栈里来安顿着。要不，我一人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朱大哥？安宁想起了他的名字，朱景先。

    “姐，你别说话，你想吃什么？还是想喝点什么？”赵顶天问道。

    “我想喝水。”

    “好，我给你倒。”赵顶天起身倒了杯茶，正要递给安宁，却又僵在那里，“大夫说你不能随便吃东西，这茶水能喝么？六姐你等着，我去问下朱大哥，别又吃错了东西。”

    他被那盘马齿苋教训怕了，忙去到隔壁敲门，“朱大哥，朱大哥！”

    “小弟，我在这里。”朱景先从楼梯上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中年妇人。

    赵顶天道，“朱大哥，六姐醒了，她要喝水，茶水能给她喝么？”

    朱景先也有些拿不定，问身后的妇人道，“这能喝吧？”

    妇人点头笑道，“若是凉水可一滴也不能沾，这热茶倒是无妨，不过朱公子，最好烧些热热的生姜红糖水烧了鸡蛋给她吃，去寒又滋补。”

    朱景先点头道，“那好，这就麻烦大婶交待伙计去准备吧。”妇人在楼梯上喊了下面伙计吩咐了，才又上了楼来。

    朱景先领着这妇人进了安宁这屋，介绍道，“这位是客栈老板的夫人，因我想着我和小弟照顾你仍有诸多不便，便请客栈老板帮我寻个有经验的妇人来指导一番，可喜客栈老板夫人宅心仁厚，惯肯助人，便请了她来，这些时日，就劳您费心了。”

    那妇人笑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朱公子您就是太客气了。我愿意来，也是朱公子豪爽大方，广结善缘所致，大家相互照应。我夫君姓钱，你们管我叫钱大婶就行！”

    赵顶天微微哂笑。

    安宁躺在床上，点头致意道，“如此麻烦钱大婶了。”

    钱大婶笑道，“好说好说，大婶我养了三个孩子，我女儿生外孙子也是我看护的，这照顾月子里的人还是很有经验的。”她走到安宁床边，细打量她一番，只觉这女子长得不过清秀而已，她相公却恁地好相貌，也不知怎么这朱公子为何待她这么好，“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疼你的男人。”

    “这位……”安宁欲待辩解。

    “你是想就么躺着，还是想垫高靠靠？”钱大婶打断了她的话。

    安宁只得先道，“那就靠靠吧。”

    钱大婶又拿了床被子垫着，扶她靠得舒服了，嘴上也不闲着，“夫人想吃些什么呢？”

    安宁道，“随便，我就想喝些汤水。”

    钱大婶道，“那我先给你拿点红枣小米粥垫垫，待会儿再炖锅老鸡汤，才小产了，正要好好调养一番。”

    朱景先道，“好，麻烦大婶了。”

    钱大婶笑道，“朱公子就是太客气了。那你们几位是一起吃，还是分开？最好是分开，这月子里的饮食要清淡软烂些，恐怕你们男人吃不惯。”

    “我们不用劳烦大婶，自会下去用饭。”朱景先道。

    “那咱们先认个脸熟，我先去准备夫人今日的饭菜了，晚点过来帮你擦洗。要有啥事，就叫伙计来找我。”钱大婶下去了，朱景先把昨日郎中开的药交给了她，请伙计每日把药煎了，饭后送来。

    很快伙计先送了姜糖鸡蛋上来，赵顶天端着喂安宁吃了，方道，“朱大哥，我有一事想求你。”

    朱景先微微一笑，“小兄弟，但讲无妨。”心下却已猜到七八分。

    赵顶天望着安宁道，“六姐，我想请朱大哥这些天留下来帮帮咱们，行吗？”

    “那却不可，朱公子已经为我们诸多照顾，又耽搁不少时日，咱们不能拖累人家。”安宁又喘了口气方道，“朱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安宁无以为报，却不敢再拖累公子了，您请自便。公子的大名小女子铭记在心，若是有缘，他日结草衔环，也必报公子大恩于万一。”

    朱景先微微颔首，“夫人名作安宁？”

    “是。”安宁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不敢欺瞒。”

    朱景先略点了点头道，“夫人，在下有一事相询。”

    “请讲。”安宁道。

    朱景先道，“在下此时正好有一要事，凶险无比，想请夫人出手相助，不知夫人肯不肯答应？”

    安宁怔道，“公子有何为难之处？但讲无妨。”她正色道，“只要我可以做到的，安宁虽是女子，也定然无不从命。”

    ***

    桂仁八卦：呵呵，给大家一个惊喜，今天更得早吧！

第三卷 第一百零五章 留助

    第一百零五章 留助

    朱景先道，“你我萍水相逢，夫人为何肯如此相帮呢？”

    安宁突然明白过来，“朱公子，你的意思是……”

    朱景先温言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夫人，在下与你们不过萍水相逢，但总算是缘份一场。我虽不才，但自小家中长辈诸多教诲，皆要以助厄帮困为要旨。夫人现在身有微恙，令弟年纪尚小，我不过耽搁些时日，拖延些俗务，却能助夫人早日康复，与家人团聚，于我实乃举手之劳，微芥之力，还望夫人莫要推辞。”

    明明是想帮人，一番话却说得好似是自己在帮他完成一桩心事一般，叫人如何推辞？安宁低头想了想，自己现在病着，赵顶天毕竟年幼，许多事想不到，确实需要个得力的人关照。这朱公子品貌超群，必不是寻常之人，若能得他相助，此去晋国，便顺坦得多。现受他这大恩，他日若与秦远重逢，无论如何定要厚报于他。她想通此节，便点头道，“那便有劳朱公子了。”

    朱景先微笑道，“无妨无妨。不过，昨日送夫人下山到此，外人可能有些误会，在言语上有些不敬。在下解释不清，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安宁脸一红，知他说的是旁人误会自己他们是夫妻之事。若是朱景先留下来照顾她，却说不是自己相公，可不引来更多人误会么？此人谈吐高雅，眼神清正，他不避嫌隙照顾自己，可又不贪图什么好处，自己若再拿乔作态，倒显得小家子气，“朱公子多虑了，公子心中光风霁月，安宁领会得到。”

    朱景先微赞道，“难得夫人豁达明理，如此在下才敢腆颜相助。”

    赵顶天惊喜道，“六姐，朱大哥可以和咱们一起了么？”

    朱景先道，“小弟，咱们可得相聚好些时日了。”

    赵顶天笑道，“太好了！那我就不怕了。”

    朱景先道，“夫人你是否有只香袋？”

    安宁这才想起来那个贴身.的百宝香袋，微微变色道，“是。”

    朱景先笑道，“你稍等。”他去房中取.出香袋交给安宁道，“这是郎中夫人昨日取下交给在下的，未动分毫，现完璧归赵。”

    安宁有心打开，又不想当着他们的面。

    朱景先会意地一拉赵顶天道，“.你六姐累了，让她歇会儿，咱们先出去用早饭。”

    安宁感激的点点头，心想这人真好眼色。

    待他们出去后，安宁打开香袋，里面的东西完好无.缺。

    现在还有一对龙凤镯子和一支凤钗两件首饰。那.对镯子是用纯金打制的一龙一凤，精美绝伦，镯上遍布宝石，灼灼闪耀。凤钗也是赤金，在凤头处，缀着颗滚圆硕大的明珠。

    安宁比了比，觉得镯子似更贵重，便把那凤钗仍.收进香袋里，把镯子拿出。

    一时，赵顶天吃.过早饭，又来看她，安宁道，“小弟，咱们昨日看病和住店的钱，都是朱公子付的吧？”

    赵顶天点头道，“我昨日谢了他，要给他金链子来着，可他不肯收。”

    安宁道，“那你请朱公子过来一下。”

    赵顶天把朱景先又请了过来。

    安宁道，“朱公子，蒙你高义，施以援手，这份恩德无以为报，但我们实不能让你破费太多。”她取出这对金镯子道，“小弟，拿去送给朱公子。”

    赵顶天接过递给朱景先。

    朱景先推辞道，“夫人，这却使不得。”

    安宁正色道，“我知道公子不是贪图钱财之人，但你若是不收，却让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也不敢厚颜请公子相助了。

    赵顶天道，“是啊，朱大哥，你要是不收，我们真不好意思留你，你就收下吧。”

    朱景先心思缜密，他未见到那枚印章，还不能最终确认安宁就是朱家要襄助之人。即便真的是她，现下对她的品性还不甚了解，更不知其夫家如何，万一有人贪心不足，了解到朱家的力量，借此要挟，倒是难做了。故此朱景先并不打算告知朱家与安宁的渊源，只想暗中帮扶。

    此刻他心中暗忖，与其执意不收，让人疑心，倒不如顺水推舟，打消她们心中顾虑， “如此只好却之不恭了。”他接了镯子道，“但此后一切开销由我负担，你们莫再谦让。”

    安宁点头应允。

    晚间钱大婶端了菜饭来，安宁就着鸡汤，吃了半碗米饭便说饱了。

    钱大婶道，“那可不行，刚小产完，身子虚着呢。”勉强她又吃了小半碗才罢。

    饭后让她歇歇，又端上药来。

    安宁闻着那苦味就直皱眉，好不容易喝了半碗，直犯恶心，死活不肯喝了。

    钱大婶打来热水，替她擦拭身子，收拾干净，便回去了。

    一连几日下来，朱景先安排得当，每天过来问候安宁一两回，恰到好处的殷勤，让人感觉甚是舒心。

    就赵顶天觉得有些无聊，六姐要休息，朱大哥整天不知在忙什么，不大敢去打扰，只得自己回房去看书。

    这日清早，赵顶天刚醒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趴在窗上一看，却是朱景先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练剑。

    剑声铮铮，银光闪耀，剑气所及，气冲云霄，旋身急舞，步履美妙。

    这套剑法乃是江湖上的名家亲授，赵顶天虽只瞧一会儿，也看出这剑法精妙凌厉之极。他心中立痒，赶紧套上衣服，跑了下去。

    朱景先早发觉他在楼上观瞧，见他下来，悠然收剑道，“早啊，小弟。”

    赵顶天道，“朱大哥，我打扰你了么？要不我回去，你接着练吧。”脚步却未曾移开。

    朱景先道，“哪里的话，我也练得差不多了。”

    赵顶天道，“朱大哥，你的剑法真好！”

    朱景先笑道，“你是想学么？”

    赵顶天眼睛亮了，“可以吗？朱大哥，你愿意教我？”

    朱景先道，“你既喜欢，便每日这时辰下来跟着我练吧，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赵顶天道，“那我一定早来！”

    上了楼，赵顶天似有话说，又不敢讲。

    朱景先道，“小弟，有事便直说吧。”

    赵顶天道，“朱大哥，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朱景先道，“还好。”

    赵顶天挠挠头道，“朱大哥，我，我还想向你请教些学问。”

    “哦？”朱景先道，“什么学问？”

    赵顶天道，“六姐给我买了本书，她也教过我，可她现病着，我又不好烦她。”

    朱景先道，“勤学好问，是好习惯。你若有什么不明白，随时来找我，我虽不一定能讲得很明白，但大家参详一二，也互有进益。”

    赵顶天大喜过望，忙回房拿了书过来道，“朱大哥，这就是我在念的书。六姐之前讲到‘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可前面这些我还有些不明白。”

    朱景先翻了翻书，温言道，“哪里不明白？”

    赵顶天道，“前面这段讲打得赢敌人才打，打不赢就跑，这不是太没骨气了么？”

    朱景先笑道，“这两军交锋，不比平常人间的打斗。若是平常人间，以武会友，当然要讲究个公平合理，才叫人心服口服。但两军对垒，事涉千军万马，无数生灵，却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才好。若是自己有超过对手数倍的军力，最好一鼓作气，一举降服敌人才是上策。若是一味讲求公平合理，倒让自己这方受诸多损伤，反而不美。若依你想法，那还不如让两军统帅打上一架，分出胜负，岂不简单？”

    赵顶天道，“那弱势时，就只有逃跑吗？”

    朱景先道，“那倒也未必，书上说要逃之避之，不是绝对的不打，而是要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伺机而动。若是明知自己不若对手，还要去硬拼，那是以卵击石，徒逞匹夫之勇，不足成事。倒不若暂且休生养息，不较一日之短长。待实力渐强，知己知彼后，再以已之长，攻彼之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致胜之道。”

    “哦！”赵顶天点了点头，“这是不是就是说，打得赢敌人的时候，就去打击敌人，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减少伤亡。若是打不赢，就要避开他的拳头，去打他的软肋，实在打不过，便最大程度的保存自己的人马，以图东山再起？”

    “嗯！”朱景先点头赞道，“这个比喻好，看来你是明白了。”

    赵顶天喃喃道，“这跟吴大哥教我那三招其实也是一样，避开敌人的拳头，打他们的腋下、腰眼、膝盖窝。”

    “吴大哥？”朱景先道。

    赵顶天道，“是啊，我和六姐在路上遇到一伙强盗，差点就没命了。多亏遇到吴大哥，他救了我们，还教了我三招防身。六姐说他是风尘豪侠，奇人异士来着。”

    朱景先道，“你们还遇到强盗，差点没命？”

    赵顶天道，“咳！这一路上故事可多了。”

    朱景先饶有兴致的道，“那你可以讲给我听听么？”

    赵顶天道，“行啊！”他现在对朱景先基本上完全信任，就把自己和安宁结识以来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朱景先听得一惊一乍，这两姐弟，姐姐涉世未深，根本不知人心险恶，弟弟人虽机灵，但终归只是个孩子。就靠他们俩，别说去找到安宁的相公，能平安到晋国才怪！

    朱景先道，“那你六姐是怎么和相公失散的，她相公又是什么人？”

    “这个我可不知道，六姐从没说过。”赵顶天道，“只知道她相公姓秦。”

    “姓秦？”朱景先沉吟一会，秦姓是晋国国姓，莫非是皇族中人？那可不得不防。

    用过早饭，朱景先去保康堂请了郎中过来，现已熟识，知道这郎中姓莫，在此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口碑甚好。

    莫郎中到客栈来给安宁把了把脉，有些疑惑道，“这些天都有吃药么？”

    “有啊。”朱景先微微一怔。

    莫郎中捋着花白的胡须皱眉道，“不对呀，怎么药效不大呢？难道是药的分量不够？”

    安宁眼神有些闪烁。

    钱大婶笑道，“大夫，这可不怨您。这位夫人呀，”她瞅了一眼安宁道，“可怕苦呢！那些药都是喝一半，倒一半的。”

    莫郎中面色一沉道，“胡闹！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他站起身指着朱景先道，“你也太惯着你母亲子了吧，这吃药可开得玩笑的么？”

    说得朱景先和安宁俱是面上一红。

    朱景先道，“这个，实是在下疏忽了。大夫放心，再不敢了。”

    莫郎中道，“你们要再这样，我可再不来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医术不精，没的砸自己招牌。”

    朱景先赔了半天不是，重又开了方子，跟着去取了三天的药。

    莫郎中反复交待道，“这药早晚各一次，一定得盯着她把药喝了。实在怕苦，买些糖果吧。”

    朱景先拎着药，又去买了些点心糖果蜜饯才回来。这次，他让伙计把药煎好了送到自己房里来，他亲自端进安宁房里。

    安宁见了他，赧然道，“朱公子，真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很怕吃药，让你为难了。”娇怯怯认错的模样如一朵小花，不胜凉风的羞涩。

    朱景先心中暗叹，戴着人皮面具尚且如此动人，本来面目该是怎样的闭月羞花？她那相公也真舍得，把她一人抛下。

    朱景先不忍责备，温言道，“这药确实是苦了些，可又不能不吃。夫人，你不是想早点养好身子上路，去寻你相公么？就是为了他，你也得喝药呀。”他把药端到安宁手上，“我还买了些糖果点心，你喝了药再吃些这个，便不觉得苦了。”

    安宁非常顺从地接过了药，闻着那药味儿，不觉又蹙起了眉头，朱景先就站在面前，看来自己若不把药喝了，他是不走了。

    安宁一闭眼，一咬牙，把药就往嘴里倒，好容易把那药喝完，整张小脸已经苦得扭曲起来，只觉恶心欲呕。唇边忽一凉，似有一物，她想也不想张嘴咬下，甜味迅速弥漫在整个嘴里。

    待睁开眼，朱景先已经从她手上接过了空药碗，“晚上还有一碗，弄好了我再送来。”似笑非笑的神态似有些古怪。

第三卷 第一百零六章 劝药

    第一百零六章 劝药

    待回了自己房间，朱景先的唇角微微上扬，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方才安宁喝药的模样象极了他的三妹朱景珊。每回小妹生病，他和二弟只要在家，都尽量抽时间陪在旁边看护，逗她玩，并抢着做那个喂药的坏人。每每看着她吃药时那又可怜又无奈又委屈又气恼的神情，实在是——有趣的紧。

    没法子，他娘对着他们两兄弟还能偶尔板得起脸来，可一遇上小女儿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就没辙了，躲在爹的身后不敢瞧。至于他爹，要树立在儿女心目中的慈爱形象，更不能指望，从小到大，朱景先就没见过他老人家喂孩子吃过一次药的。

    所以，朱景先哥俩在喂人吃药上都做得非常熟练。朱景亚的功力还不够深厚，若是小妹多挤几滴眼泪下来，他便败下阵来。只有朱景先才能熟视无睹的让妹妹吃下药去。有时小妹实在不听话，连捏着她鼻子灌药，朱景先做的也是驾轻就熟。

    灌完药，再往她嘴里塞一颗糖，没想到在安宁身上也同样适用。

    “大哥！”赵顶天望着笑得出神.的朱景先，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哥干什么了，这么开心？

    朱景先迅速收敛了心神，“小弟，有事么？”

    赵顶天道，“大哥，你现在有空么？我想请你教我读书。”

    朱景先微微一笑，开始专心教赵顶天读书习字。

    慢慢熟络起来后，朱景先发觉赵.顶天资质甚高，无论是习文弄武，都是一点就透。最难得的是他小小年纪，却极是好学上进，朱景先布置给他的练习，他都认真对待，完成得一丝不茍。朱景先甚是喜欢，原只打算随意应付的，却越教越用心，甚至想着力培养下这个孩子。

    三日后，又请了莫郎中来。

    这次他把了脉后，脸色好了许多，“嗯，好很多了。”

    安宁忙问道，“大夫，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莫郎中皱眉道，“那却是不行。”

    一听这话，安宁顿时苦了脸。

    朱景先道，“那麻烦大夫再开些.药吧，多调理调理总是好的。”

    莫郎中点头道，“若是不嫌麻烦，老夫加些补药，夫人.便一直吃满这月子，到你们动身吧。”

    “不麻烦，不麻烦！”朱景先连声道，他这几日可开心了，.这小地方无甚娱乐，唯有瞧着安宁吃药才有点意思，简直是百看不厌，乐在其中。

    安宁无比幽怨地望了一眼朱景先，却不敢作声。

    跟着大夫回药铺，朱景先高高兴兴的又抱着一.堆药材糖果回来。

    安宁勉强又吃了两天，有些情绪了。

    这晚，朱景先又端着药进来了。

    安宁接过药，忽道，“这药还有些烫，先放放吧。”

    朱景先笑笑，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凳上，自己退到桌边坐下。

    安宁道，“朱公子，呃，天色晚了，你，你要不先回去吧，这药我待会自己喝的。”

    “嗯。”朱景先点头应了，却不起身，“夫人想等一会儿，我就陪夫人聊聊天吧。”

    “那个，”安宁绞着手指头道，“不用了。”

    朱景先置若罔闻，“请问夫人仙乡何处？”心里却已笑翻了个，这小伎俩，怎能打发他走呢？

    “嗯……吴国。”安宁只好接着问道，“不知朱公子家在何方？”

    朱景先笑道，“楚国香溪。”

    “香溪？”安宁道，“这名字真好听，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朱景先道，“不过乡野之地，不过门前有条小溪，种了些花，一年四季都有花瓣飘落，故此托赖着有些薄名。”

    “哦，那应该很美吧。”安宁又问道，“朱公子家中还有何人？”

    朱景先道，“我家中人倒不少，祖孙三代同堂。”

    安宁道，“那一定很热闹吧？”

    朱景先点头道，“确实热闹。”

    安宁没话找话道，“朱公子有兄弟姐妹吗？”

    “有的，一弟一妹。”

    “我没有亲兄弟姐妹。”

    朱景先点点头。

    “哦，不过现在有了。”安宁微笑道，“顶天算我的弟弟。”

    朱景先又点点头，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温和笑脸。

    安宁忽然叫道，“小弟，小弟！”

    赵顶天正在房中写字，听到安宁唤他，忙跑过来，问道，“六姐，什么事？”

    安宁道，“小弟，你不是要识字吗？你把书拿来，我教你识字吧。”

    赵顶天愕然道，“这么晚了，六姐要教我识字？”他摆摆手道，“六姐，不用了，你好好歇着，大哥在教我呢！”

    安宁急道，“那我教你别的好么，我教你背诗？”

    朱景先清咳一声道，“小弟，我今日让你写的字，你写完没？”

    赵顶天摇头道，“还没呢，正在写。”

    朱景先道，“那你还不快去！你六姐喝了药就要歇着了。”

    “不！小弟，你陪我说话！”安宁这话里，隐约带了些公主的气势出来。

    朱景先淡淡一笑，“小弟，你回房去！”他的语气并不重，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挟裹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气势。

    两边的压力都不小，这是怎么啦？赵顶天有些诧异，不知该听谁的。朱景先看了他一眼，怔仲之间，赵顶天不知不觉就退了出来。

    回了房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直觉就应该相信他的朱大哥。赵顶天摇摇头，继续埋头写他的字。

    朱景先站起身来，走到安宁床边，伸手轻轻触了下药碗，端起来，保持一贯的微笑道，“夫人，药凉了。”

    灯光下，他的身影投射到床上，安宁不自觉的也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她两手绞着被子，就是不肯接过药碗，垂着头道，“那个，那个再放会儿吧。”

    朱景先温言道，“放凉了就不好了，还是现在喝吧。”他把药碗端到了安宁面前。

    安宁把手藏在身后，极小声道，“我，我，我已经好多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不可以！”朱景先语气虽轻，却斩钉截铁断了她的退路。

    安宁有些气愤了，凭什么要听他的？她抬眼直视着朱景先的眼睛。

    这女子倒不愧是公主，有些气魄。她的眼睛，清亮如星，愤怒里闪烁着光芒格外动人。

    朱景先的眼神太镇定了，就象夜里的海，表面平静坦荡，实则深不可测。

    安宁气馁了，知道这人是不会退缩的，忽地撅起了小嘴，也不伸手接那药碗。就这么僵持着。

    “夫人，你是要我喂你喝药么？”朱景先一笑，直接把药碗送到她的唇边。

    安宁大窘，不觉微张开了嘴，朱景先就势把药汁往她嘴里倒去，再撒娇任性似乎就真的不太妥当了，安宁只得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这次喝得急了些，安宁刚有些犯呕，朱景先迅速扔了颗糖果进她嘴里。一手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放在药碗后拍了拍她的背。

    很快，安宁就缓过劲来。眼角却已经挂上了泪花，满腹委屈的盯着朱景先。

    “得罪了。”轻飘飘的道个歉，朱景先退出房去。

    安宁那带泪的目光却一直在他眼前晃悠，简直和朱景珊如出一辙嘛！笑过一回，朱景先忽然觉得有些轻微的心疼。

    就好象小妹每回生病，他和二弟表面上去欺负妹妹，逼着她喝药，逗大伙儿开心，但看到妹妹真的难受委屈得大哭时，他们其实非常非常的——心疼。

    朱景先没有意识到，他的心里,有一处温柔地角落悄悄地打开了。

    第二天一早，当朱景先又端着药碗去到安宁的房间时，却见她立即缩进被子里蒙着头装睡。

    朱景先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怎么啦？就算朱家答应了要照顾她，也没规定要天天来逼人吃药吧？自己怎么弄得象对三妹似的，到这里当个莫名其妙的“坏人”。

    叹了口气，朱景先把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过了半晌，安宁偷眼望去，却见朱景先仍坐在那里。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想人家总是一番好意，非亲非故的，认真负责地照顾自己，自己还给人家使小性子。但她实在不愿再喝那苦药，继续蒙着头躲在被里，闭着眼盼着朱景先快走，就此放手，不再管她。

    “这药真的很苦么？”朱景先忽道，“你就这么不愿喝？”

    再装睡就太不好意思了，安宁转过身来，嗫嚅着道，“那个，太苦了！”

    “那你便不喝了吧。”朱景先温言道。

    安宁不可置信的望着朱景先，不知为什么，这人时常无形中释放出一种感觉，好象他天生就是领袖般，让周围的人莫名其妙的服从。虽说只是短暂相识，但他若不点头，安宁还真就不敢不吃这药。

    朱景先点了点头，把那药端起来道，“我尝尝，是不是真这么难喝。”

    “你？”安宁更加疑惑地望着他。

    朱景先当真开始喝药了，他喝得不快，似乎在品评什么美味一般，脸上半点不动声色，没一会儿便把这碗药喝得涓滴不剩。

    安宁一下坐了起来，急道，“你，你怎么把药给喝了？你又没病！”

    朱景先把碗放下，微微笑道，“是有些苦，不过也没苦到不能接受。”

    安宁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朱公子，你，你快去吐出来！”

    朱景先道，“若是我替你喝药，你的身子也一样会好起来，我每天都替你喝。”

    安宁更觉惭愧，“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喜欢这药的苦味。但是，”朱景先略加重了些语气道，“你不吃药身子会好么？你身子不好能去寻你相公么？还是你想大伙儿在这客栈里陪你住上一年半载？”

    说得安宁有些无地自容。

    朱景先又柔声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让你的亲人们知道了，该有多心疼？你不为自己，也得为了他们保重啊！”

    安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我吃药！你，你别生气。”

    朱景先道，“那我再去煎一碗，你乖乖吃药，好不好？”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拿着药碗走了出去。才苦笑起来，自己这是干嘛？刚才为什么要把那碗药给喝了，需要用这么笨的方法吗？唉，要是爹知道了，又要笑话他了。不行！下次一定要想个聪明点的办法，那药还，真难喝。

    不过看起来效果不错，安宁起码肯老实吃药了，希望她能保持到这月子结束。再闹腾，朱景先摇了摇头，他也不管了。

    ***

    桂仁八卦：快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吧？桂仁也要辛勤的办年，更新不那么准时，请亲们见谅，过几天就好了。

第三卷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

    接下来的几日，安宁依旧见了药就苦着脸，但一看到朱景先的眼神，还是会乖乖吃药。

    这日，药吃完了，朱景先又去请了莫郎中来，郎中给安宁把过脉，难得地笑了笑道，“嗯，尊夫人近来这几副药吃得甚好，脉象好多了。”

    安宁忙问道，“那是不是可以少吃点？”

    莫郎中呵呵笑道，“怎么？吃怕了？良药苦口利于病。若是药不苦不就没效用了。”

    安宁顿时泄了气。

    朱景先道，“大夫，这药里能不能加些利口的药材？她吃了这些天，可着实有些难受了。”

    莫郎中笑道，“你倒挺心疼你夫人的。”他一捋胡子道，“接下来的药里可以减几味药材，加些补药，吃起来便没那么苦了。”

    一时又对朱景先交待道，“从.今日起，可以让夫人下地，在屋子里走动走动。这药再吃上几日，若是夫人觉得身体可以，你们便可上路了。走之前，再来老夫这里把次脉，我瞧有什么药材给你们配上一些，路上想着吃些，对身子是有益处的。”

    “多谢大夫费心了。”朱景先深施了一礼。

    正准备送大夫离开，安宁忽让赵.顶天把朱景先唤进来，“何事？”

    安宁甚是难为情，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请你，你问下大夫，我，我什么时候能，能……”

    朱景先俯下身来，“你小声说。”

    安宁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说完立即别过.头去。

    朱景先会意，出去跟莫郎中耳语一番。

    莫郎中掐指一算道，“无妨，可以的。要是不放心，就烧.点姜汤加在水里。最好是白天，暖和点，再生个炉子，若是头发湿了，赶紧擦干，可千万别经风。”

    突然，他似是又想起什么，拉住朱景先，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

    朱景先听完脸微微一红。

    拿药回来的路.上，除了糖果，朱景先还多去了个地方。

    回了客栈，和安宁赵顶天说起再吃几日的药，便可上路了，两人听了俱都喜不自胜。

    临了，走到安宁床前，把一个包袱递给安宁，让她明日起下床在屋内多走动走动。又小声告诉她，她方才说的事，已经安排在了明日中午。

    赵顶天一脸纳闷地在后面看着，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待他们走后，安宁打开那包袱，里面是全套的新衣裳和洗浴用的皂角帕子等物。内衣是上等的素白丝绸的，外衣却是寻常的布衣，跟朱景先身上的衣裳类似，简单大方。

    次日午饭后，安宁放下帐子，钱大婶领着伙计送了两个小火炉进来，关上门窗，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再送上一大桶加了姜汤的香汤。弄妥当了，钱大婶问安宁要不要帮忙，安宁摇头谢了她。

    “哟，还害羞呢！”钱大婶快言快语道，“妹子，你们成亲没多久吧？你可真好福气，男人这么疼你。天天给你端药不说，还交待我们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弄吃的喝的。连一桶香汤，也关照得这么周到，这么细心又体贴的男人，可当真少见。”她啧啧称赞着离开了。

    安宁却一句话也无法应答，心中微叹了口气，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应是秦远才对。若是秦远，他应能做得一样，不，该是更好吧？

    却不知在心中悄悄存下的比较，是福还是祸。

    一人在屋里卸了人皮面具，好生洗浴干净，换上朱景先新买的衣裳。安宁坐在炉旁，慢慢烘着头发。屋里温度甚高，有些微微的出汗，她便没戴那面具。

    过了半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赵顶天，“六姐，大哥让我来问一声，你弄好了没？”

    安宁应道，“好了好了！”

    赵顶天道，“那我能进来么？把这木桶送出去。”

    安宁道，“可以的，你进来吧。”浑然忘记自己的脸上并无任何遮掩。

    赵顶天推门进得屋来，一眼便瞧见端坐在窗边的安宁。

    女子一袭青衣，乌黑的长发几乎快垂到地上，那张脸美得令人窒息，不是他熟悉的容颜，而是一张只有梦中仙子才会有的脸。

    赵顶天惊呆了，傻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安宁奇道，“小弟，你怎么啦？”她走近了些，从少年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她惊呼一声，忙转过头道，“小弟，快关门！”

    赵顶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安宁跺脚道，“小弟！快关门！”

    赵顶天这才会意，忙把门掩上。

    安宁走到桌边，拿起面具，擦干脸上的汗，又把这面具戴上。换回平常的模样，她再转头望着赵顶天道，“小弟！”

    赵顶天愣愣地指着她的脸道，“六姐，你的脸？”

    安宁道，“小弟，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赵顶天走到安宁面前，“为什么？六姐，你原来生得这样好看，为什么要藏起来呢？你脸上贴的是什么？”他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感觉，滑滑的，与真人的脸差别不大。

    安宁道，“小弟，你还小，不明白人心险恶。若是有坏人见到六姐的脸，可能就要打坏主意了，所以六姐必须把这脸遮起来。”

    赵顶天一拍脑袋道，“我懂的！是呀，六姐你生得这样好看，若是被人看到，肯定有很多人想来打你坏主意，来找咱们的麻烦，所以要藏起来，对不对？”

    安宁点头道，“就是这样，你明白就好。”

    赵顶天忽然警惕起来，他探头到门外瞧瞧，确信没人，这才放下心来，把门闩上道，“六姐，你的脸可真得藏好了，不能再给别人看了！”

    安宁道，“那你可不许对旁人提起。”

    赵顶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道，“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

    “朱公子也不行。”安宁嘱咐道。

    赵顶天点头道，“嗯，我不会告诉他的。”

    安宁笑道，“那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让人进来了。”

    赵顶天忙摇头道，“这样不行！六姐你先藏起来。”

    安宁道，“不用，现在我戴了面具，没关系的。”

    赵顶天道，“那也不行！”他四下瞧瞧，这屋里实在没藏人的地方，便要安宁去窗前背着门坐着，并再三交待，“六姐，你可千万别回头！”

    安宁觉得有些好笑，依着他坐在窗前一直没有回头，直到赵顶天和伙计把桶搬出去。

    赵顶天这一日都有些神思恍惚，下午跟着朱景先读书习字时也是如此。

    朱景先拿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弟，我方才讲到哪儿了？”

    赵顶天一下回过神来，“大哥，大哥你刚才讲到哪儿了？”

    朱景先放下书本，在他身旁坐下，皱眉道，“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赵顶天脸都红了，低下了头。少年的心里很矛盾，他很想告诉朱景先他看到了什么，在世人面前炫耀，我见到仙女了！却又想把安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那个秘密象只小鹿般在心头跳啊跳的，都快捂不住了。

    朱景先道，“小弟，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笑什么？”

    “我有笑吗？”赵顶天用手拍拍自己的脸，他实在按捺不住满怀的喜悦，小心地问道，“朱大哥，你相信这世上有仙女吗？”

    朱景先一皱眉，这小子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这样的问题？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无非是安宁沐浴后，他进去帮忙拎了浴桶出来。难道是？他心中一动，笑道，“我没见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赵顶天怕他不信，用力的点头道，“有的，真的有的。”

    朱景先道，“难道你见过？”

    赵顶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我以前见过。”

    朱景先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那仙女长什么样？”

    赵顶天的眼睛闪耀着光芒，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喃喃道，“她，长得很美，很美……就象天上的仙女一样。”

    朱景先笑道，“这不跟没讲一样！下次你若再看见，记得叫我你来瞧一眼。”

    赵顶天还在梦游中，“若是看见她，连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哪里还会叫人？”

    朱景先哈哈大笑，拍了拍赵顶天的头道，“小弟，你别走火入魔了。”

    赵顶天怔道，“走火入魔？”

    朱景先道，“就是犯傻！”

    赵顶天道，“我才不会犯傻呢！”

    朱景先道，“那若是仙女让你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呢？你去不去？”

    赵顶天迷惘道，“六……”他蓦地一下捂住嘴道，“仙女才不会让人去做坏事呢！”

    朱景先道，“那若是仙女遇上危险，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去不去？”

    赵顶天一挺腰杆道，“当然要去！”

    朱景先摇头笑道，“看来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不过，你今儿既没心情跟我念书，就把书上这几页多抄上几遍吧，助你平心静气，镇定心神。”

    赵顶天应了，开始抄书，这确实比刚才那胡思乱想好多了。手里写着字，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走火入魔？不会吧？

    晚上，朱景先继续给安宁送药。

    这回的药真的没那么苦了，安宁喝着也不那么难受，算是比较爽快的喝了药。她习惯性地张着嘴，却没有糖果送到嘴里来。一时皱眉瞧着朱景先，却见他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

    见她皱起眉头，朱景先反应过来，赶紧拈了颗糖果塞到她的嘴里。

    安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平常总满心想着药，没注意这小小的习惯，竟是多么亲昵的举动，她的脸有些发烧，不知所云地道了声，“谢谢！”

    朱景先忽然笑了，与惯常的温和笑容不同，多了点别的东西，看得安宁一怔。

    朱景先转身走了。他心里委实也有些好奇，赵顶天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见了她一面就如此神魂颠倒，她，真的就跟那画儿上的人一样好看么？

    安宁回想着朱景先方才的笑，她不知道，男子的笑竟也能笑得如此好看！

    她的秦远当然是英俊的，秦远习惯懒洋洋的笑，让人不敢逼视，心里隐隐的忐忑紧张。周大哥的笑也好看，不过是让人安心而踏实的笑。朱景先的笑跟他们不一样，他的笑有些象春风，让你觉得无比亲近，无比舒服，却怎么抓不住那种感觉。方才，他的笑容似乎沉淀了一瞬，有些真实的东西展露出来，可惜如惊鸿一瞥，终究还是失去了踪迹。

    到底是怎么的人家教养出这样的人？他说的“香溪”又是个什么地方呢？

    安宁有些好奇了。

    赵顶天这一晚，连睡梦中都是带着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说不出的愉悦。

    自己的六姐竟然这么美，让他觉得好骄傲。同时，在这小男子汉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要保护他的六姐，不让她受任何人的伤害，任何人都不允许！

    许多年以后，赵顶天才懂得，当年这种莫名的感觉，原来叫——情窦初开。

    ***

    桂仁八卦：今天又收到一朵花，好高兴哦！谢谢亲们百忙中还惦记着《奈何》！

第三卷 第一百零八章 春雨

    第一百零八章 春雨

    这几日，朱景先开始准备上路的东西了。

    马车是必须准备一辆的，不过自己的那匹黑马，他可舍不得拿来套车。这马可是朱夫人的心肝宝贝，他求了好久才得来的。

    朱景先买了辆一匹马拉的小马车，马是黄色的牝马，刚刚两岁，脾性温和，甚是健壮，易于驾驭。马车外表普通，里面却专门订制了一套小巧而精致的用具，铺设着厚实的地毯，暖和的被褥棉垫，无论躺坐，皆如包裹在棉花堆里，丝毫不觉颠簸。

    拉回客栈，赵顶天见了马车兴奋得两眼发光，拉着朱景先道，“大哥，这马车能让我赶么？”

    朱景先笑道，“本来就是买给你赶的，你六姐坐车，我骑马。”

    赵顶天道，“那你赶紧教教我。”

    “行啊。走！”朱景先带着赵顶天上了车，赶着车就带着赵顶天在城里跑了一圈，手把手的交他赶车的要领，回来时把缰绳交给赵顶天，让他赶了回来。

    赵顶天觉得不过瘾，又想学骑马。

    安宁在楼上窗边，偷偷开了.一条缝，瞧着他们在下面那么热闹，心里也痒痒的。

    朱景先似有意无意地往楼上瞟.了一眼，对赵顶天笑道，“今儿不行了，你不累，马也累了。把马具卸下，你好好喂喂它，跟它混熟了，明儿再带你去骑马吧。”

    赵顶天高高兴兴的应了，卸了.车，自牵着马去喂水喂草料了。

    朱景先上了楼，回房净了手脸，才到安宁的门前敲.了敲门道，“是我，朱景先。”

    “请进。”安宁开了门，“朱公子，请坐。”

    朱景先微微一笑坐下道，“你这几日可觉得身子好.些？”

    安宁点头道，“好多了，药也没那么苦了。”

    “那吃完这些药就上路吧。”朱景先呵呵笑道，“你这.些天在屋里闷坏了吧，想吃什么？还是想玩什么？尽管开口，我带给你。”

    安宁脸一红，心.想他这口气，竟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呢！“不用了，朱公子，这些天已经够麻烦你照顾我了。”

    朱景先道，“那我们过几日上路，你想要在路上准备些什么打发时间？要看书么？还是想要别的玩意儿？”

    安宁道，“那，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准备些丝缎绣线，我可以绣绣花。”

    朱景先道，“好，我准备一些。但你不要做久了，也伤神的。”

    安宁乖巧的点了点头，“那你们明日要出去么？”

    “是啊。让小弟学下骑马，到时出了门有什么事都方便些。”

    安宁应了一声。

    朱景先看她神色似有些落寞，想了想道，“你想出去走走不？要不，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可以吗？”安宁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朱景先道，“应该可以。明天若是日头好，我就带你出去，反正买了辆车，正好就让小弟赶着就在这城中练练。”

    “好！”安宁满口应承，掩饰不住的雀跃。

    朱景先心道，这女子其实好动的很哪，只是平素不大瞧得出来。

    安宁今天特别的乖，连吃药都一点没磨蹭，她满心欢喜，就盼着明日早早到来，可以出去逛逛。这些天，日日关在屋里，躺在床上，一丝儿风也不透，可是闷坏了。

    这一晚上，安宁都没睡踏实。

    一大清早，却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裳，趿着鞋冲到窗边，掀起窗户一瞧，外面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天上乌云密布，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晴。

    安宁不满望着天，撅着嘴回到床上，索性穿了衣服起来。守在窗边，不时推开窗瞧上一眼，可这恼人的春雨竟似跟她赌气一般，就是不停。

    早饭后，朱景先端着药碗进来了。见安宁气色不善，微笑道，“这可怎么办呢？本答应带你出去逛逛的，可这雨一直下呢！”

    安宁嘴巴撅得更高了。

    朱景先暗自摇了摇头，心想真跟小孩子一样，柔声劝解道，“你先把药喝了，若是一会儿雨停了，我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安宁这才接过药碗，不好意思的笑笑，把药喝了。

    直到中午，雨仍在下。

    午饭后，朱景先过来瞧她，见安宁气鼓鼓的，便叫了赵顶天一起进来，在她房中看书写字，想陪她说话解闷。

    可安宁却独自坐在窗前，从一丝窗缝里，气恼地跟天斗气。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朱景先念道，“然后解释道，“这段话的意思是说，通过分析来判断敌人作战方法的优劣得失；通过挑动敌人来了解敌方的活动规律；通过对地形环境的分析来弄清地形哪里可以使敌生，哪里可以令敌死；通过小部分兵力的试探性进攻，可以探明敌方兵力布置的强弱多寡。”

    朱景先一口气讲完，抬头却看到赵顶天望着安宁的背影在出神。

    朱景先拿手指头轻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下，赵顶天才回过神来，望着朱景先道，“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他挠挠头，望向安宁，小声道，“可是，六姐好可怜哦！”

    朱景先转头瞧着安宁的侧影，忽地叹了口气，把书放下道，“算了，一个二个都心神不安的，咱们还是出去吧。”

    赵顶天跳了起来，“真的？”

    朱景先道，“你还不赶紧收了书本，下去套车？若是你套不好车，咱们也就不用出去了。”

    赵顶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去，我马上就去！”他一面收拾著书本纸笔，一面叫道，“六姐，大哥答应带咱们上街啦！”

    安宁愣了一下，回过头来。

    朱景先道，“你要不要收拾收拾？等小弟套好车，咱们就出去好么？”

    安宁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可这雨还没停呢！”

    朱景先道，“没关系，咱们坐车出去，小心些也就是了。”

    安宁兴奋得站了起来，“真的可以么？”

    朱景先笑着点了点头。

    安宁道，“我没什么准备的，就这样出去，你瞧行么？”

    朱景先道，“行！你等一会儿，我去准备准备。”

    不一时，赵顶天咚咚地跑上楼来，“大哥、六姐，我车套好了。”

    朱景先从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件东西，对赵顶天道，“你去找老板，借把雨伞，一双木屐。若是有蓑衣和斗笠，也借一套，你自穿上。”

    “哎！”赵顶天应了，又咚咚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就穿了蓑衣和斗笠，手里捧着雨伞和木屐，在楼下喊道，“大哥！都弄好了！”

    朱景先在楼上瞧见，点了点头。进了安宁房间，把手中的物事抖开道，“你把这个披上再出门。”

    安宁近前一瞧，原来是件黑貂斗篷。但与寻常的黑貂毛皮有所不同，这件斗篷又细又密，拎在手里，格外的柔软轻巧。她知此物必定珍贵，迟疑道，“这个太贵重了，弄脏了不太好吧？”

    朱景先不由分说，直接给她披上了，系上领口的丝带道，“再贵重也不过是件东西，若是为怕弄脏而吹坏了身子，岂非因噎废食，买椟还珠？却是大大的不值。”

    “如此多谢了。”这斗篷是比着朱景先身高所制，安宁穿着甚长，她怕弄脏了，小心的提着下摆下了楼。

    到了楼下，赵顶天嘻嘻笑着，递上木屐雨伞。

    朱景先道，“六姑娘，你把那木屐穿上。”

    安宁依言穿好木屐，朱景先把斗篷上的软帽翻起，给她戴上，“可透风么？”

    安宁摇摇头。这皮裘虽薄，却质地极好，密不透风。

    朱景先撑了伞，大半遮在安宁身上，“咱们走吧。”扶着安宁走出客栈。

    门口的马车早已停好。

    赵顶天先跳了上去，坐在前面车辕上，放下小梯子。朱景先扶着安宁上去，让她把木屐脱下，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自己收了梯子，也坐在辕边，对赵顶天道，“小弟，今儿你驾车可慢着点。”

    “大哥放心！我省得的。”赵顶天一扬马鞭，“驾！”吆喝着马车骨碌碌向前行去。

    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安宁坐着甚是舒服。车厢虽小，但里面布置精巧，舒适程度与她出宫时那辆凤辇不相上下，朱景先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她撩开一丝窗帘，打量着这个小镇。自从她来到这里，除了客栈房间，还哪里都没瞧过呢。虽只是普通的小镇，可对于安宁来说，却处处透着新奇。

    因为下雨，路上行人并不多，马车跑起来甚是顺畅。不一时，就到了一家绸缎庄门前。

    朱景先道，“停车！”

    赵顶天毕竟是新手，反应不及，跑过了几步，才勒住马。一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朱景先一笑，回头道，“这里有家绸缎庄，你要下来瞧瞧么？”

    “好！”安宁推开了车门。

    朱景先放下梯子，把伞遮在她头上，扶着她出来，让她套了木屐，慢慢的走下来。

    进了店，安宁见这绸缎庄里柜台上摆着，墙上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布料，琳琅满目。她东摸摸，西瞧瞧，看得不亦乐乎。

    除了跟杨大妈在望仙镇逛了回街，在小摊上买了些东西，还真没逛过什么店铺。

第三卷 第一百零九章 逛街

    第一百零九章 逛街

    绸缎庄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见安宁身上这件裘皮价值不菲，跟在后面的朱景先气度非凡，便亲自过来招呼道，“夫人，您想买些什么？要不要我推荐一番？”

    安宁道，“我就是瞧瞧。”

    掌柜的笑道，“没关系，您慢慢瞧！”

    安宁一路看过去，也不知道买什么。

    “春天到了，天气暖和，夫人要不要挑些花布做件春衫？您往里边瞧！”掌柜的指向最里面的一排货架道，“那些是正宗‘花衣裳’的布料，可漂亮啦！”

    “‘花衣裳’？”安宁皱眉道，“那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安宁道，“夫人连‘花衣裳’也不知道么？”

    安宁奇道，“那地方很出名么？”她转头求助的望着朱景先道，“你知道么？”

    朱景先微微一笑，“听说也是家绸缎庄吧。”

    掌柜的一脸似是受辱的表情，“可不仅仅只是家绸缎庄！天下大半绸缎都尽出他家，许多王公亲贵都是穿他家的衣裳呢！二位平常不常出门的么？”

    安宁赧然道，“不好意思，老板，.我确实很少出门，不知道这些。”

    掌柜的道，“那夫人你今儿一定要.买点‘花衣裳’的料子。您用过一次，保管还会来买第二次！”

    安宁道，“哦？有这么好，那我可要.瞧瞧。此处哪有‘花衣裳’的铺子？”

    掌柜的摇头道，“我们这小地方哪有这大店铺，只有.些大城镇里才有哩。不过，”他带她来到里面的柜台前道，“这都是货真价实的‘花衣裳’，夫人要不要剪上一块？”

    安宁上前瞧了瞧，那料子虽好，但似乎放了许久，皱.眉道，“这料子怎么看起来有些旧的？”

    “哪里旧了？明明是新的嘛！”掌柜的道。

    朱景先瞟了一眼，小声道，“这些确是五年前的旧货。”

    安宁有些诧异，他怎地如此清楚？却又并未放在.心上。

    “这位大爷！”掌柜.的耳尖听到了，不悦的道，“您既知道，还来咱这小地方逛什么？咱们这拾回镇山高水远的，也不知费多少时日，才能从外面大市镇里进些货来，要跟外面一样新鲜，那不是为难人么！”

    朱景先淡然一笑道，“不好意思，掌柜的，在下冒犯了。”他转头对安宁道，“你挑一块吧。”

    安宁见这掌柜的有些生气，却不知为何朱景先又要她挑一块。她眨了眨眼，小声道，“那我挑哪一块？”

    朱景先略瞧了瞧，指着一块原本素白，却有些泛黄的绸缎道，“就这块吧，你要绣些什么也好用。”

    安宁点了点头，对掌柜的道，“就要这块了。”

    掌柜的神色略好了些，拿了尺子过来道，“要量多少？”

    安宁一怔道，“什么叫量多少？不是都拿么？”

    掌柜的道，“夫人，这‘花衣裳’的料子可不便宜，一钱银子一尺呢。”

    朱景先在后面笑道，“麻烦掌柜的扯上五尺吧。”

    掌柜的这才点点头，麻利地扯了料子道，“夫人想来是不当家的，不知柴米贵。”一面说着，一面把料子给包好递了过来。

    朱景先付了钱，谢过老板，拉着安宁出了门。

    上了车，安宁按捺不住，问道，“朱公子，你方才为什么要我买那料子呢？”

    朱景先笑道，“咱们打扰了店家多时，人家费了好些精神来招呼咱们，不买些东西就走，实在说不过去。这小地方，有些货品不能太挑剔的。”再说，这也没便宜外人，总是我自家的买卖。

    又走了一回，到了一家绣庄门前停下。

    安宁进去挑了几十支喜欢的绣线，拿了个小绣绷，忽问道，“朱公子，你喜欢什么花式？”

    朱景先道，“只要好看的，我都喜欢。”

    安宁想了想，又选了些绣线，方道，“好了。”

    朱景先结了帐，跟着她出来，“现在还想去哪儿？”

    安宁道，“我们就顺着这街逛逛好么？我还从未这么逛过街呢！”

    朱景先瞧着雨势渐小，安宁又兴致甚高，便道，“那把东西给小弟收在车里，咱们就沿街走一走。你瞧着喜欢的，就进去看看，好么？”

    安宁高兴的点点头，把东西交给赵顶天，她自拎着斗篷，把自己包严实了，朱景先给她打着伞，两人就这么在街上慢慢走着，赵顶天驾着车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一路上，安宁瞧见什么铺子都新奇。

    杂货铺、瓷器铺、干货铺……连猪肉铺都上前瞧了一番。她谨记着朱景先的话，到了一个铺子就买一样东西。大半个时辰下来，这些商铺才走了一半，车里已经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朱景先也不着恼，也不催促，不紧不慢的陪着她东游西荡。倒是赵顶天觉得乏闷，靠在车上，很快就打起了哈欠。

    阴雨天气，天黑得早。

    安宁刚转完一条街，又兴致勃勃地去下一条街。

    赵顶天有些不耐烦了，“六姐，你逛好没有？天都黑了！”

    安宁口中应着，“就好就好！”眼睛却依旧盯着两边店铺。

    朱景先望着赵顶天微笑道，“不急，不急，咱们慢慢逛！”

    赵顶天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心道，六姐逛起街来，怎么这么有劲？平常跟她赶路，从没见她这么能走过。朱大哥也真是的，一味纵容她。忽又想到，不知那秦姐夫可有朱大哥一般好？若是他跟朱大哥一般倒还罢了，若是比不上朱大哥，那他的六姐，可要如何是好？

    等安宁终于逛完这条街，天也黑透了。

    赵顶天道，“六姐，可以走了么？人家都要关门了。”

    安宁这才恋恋不舍的道，“那好吧，咱们回去吧。”

    朱景先扶她上了车，“刚才过来时，我瞧见那边有家酒楼，瞧着似乎还不错，不如就去那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好么？”

    赵顶天笑道，“这话我爱听！实说了吧，大哥，我肚子早咕咕叫了。”也不待朱景先吩咐，驾着马车就往前走去。

    不一时来到一家酒楼跟前，赵顶天抬头一瞧，上书“品鲜楼”三个烫金的大字。里面灯火通明，酒菜飘香，已有不少客人。

    伙计上来招呼，赵顶天停了车，把缰绳递给那伙计。

    朱景先扶着安宁下来，却见酒楼门前有些积水，刚好盖过脚背，他眉头微微一皱，托住她的腰，直接把她送到干燥的台阶之上。只觉安宁的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不足一握。

    转身让伙计寻个雅间，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朱景先一上来，便注意到二楼左边靠窗的一桌，那两名男子似不寻常。这两人精光内敛，气度沉着，分明是武功高手。瞧这装束打扮，似是一路风尘，不知是何方神圣，途经此地。见他们上来，那两人也着实看了朱景先一眼。

    伙计把他们带到右边靠窗的位置，推开一道花格门，当中一张空桌，旁边摆了些盆景花草，挂着副水墨山水，布置得倒也雅致。

    伙计笑道，“几位看这里可还满意？”

    朱景先点了点头，赵顶天先走了进去，在一旁解下斗笠和蓑衣。安宁也把斗篷解下，掸了掸斗篷上的雨珠，这裘皮上的毛沾了水竟一点不湿，轻轻一抖便如滚珠般掉落下来，斗篷立时干了。安宁心中暗赞，真好皮毛，便是吴宫也没见过如此珍品。

    落座后朱景先问道，“小二哥，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伙计给他们倒了茶，陪笑道，“客官，咱们这儿靠山吃山，好吃的可真不少。带翅膀的有山鸡鹌鹑鸡鸭鹅，四条腿的有獐子野猪牛羊兔，山珍有甜笋鲜蘑木樨肉，就鱼虾少点，但也有?鱼脯、?鱼肚、?鱼片儿、清蒸全鱼，糖醋全鱼，虾有清炒虾米，爆炸虾仁和鲜虾丸子，青菜就是四时蔬菜。”他一气报了一长溜，气也不喘，“大爷，您要点什么？”

    朱景先望着安宁和赵顶天道，“你们要吃什么？”

    赵顶天听得是云里雾里，“我可不会点，大哥，你点吧。”

    安宁笑道，“小二哥讲话可真有意思，跟唱山歌似的，一串一串的。”

    伙计赔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朱景先道，“你就来四小碟冷盘，是糟鹅掌，酱牛肉，拌肚丝和熏鱼块，再来个香酥鸡、烧鹿肉、罐儿鹌鹑和清蒸全鱼，再烧个豆腐，炒份鲜蘑、冬笋和青菜，再来份什么汤呢？”

    伙计道，“不如就来份三鲜汤吧，清爽不油腻。”

    “好。”朱景先点了点头。

    “那客官要酒么？”伙计问道。

    朱景先望着赵顶天道，“小弟，你要么？”

    赵顶天摇了摇头，朱景先道，“那就不用了。”

    伙计下去，准备上菜了。

    赵顶天道，“大哥，要不是你，我可连菜都不会点，叫人笑话。”

    朱景先笑道，“我无非是时常出来走走，所以略知一二。”

    赵顶天问道，“六姐，你会点菜么？”

    安宁一笑，“我呀，只学了几道小菜，可都还做不好，更不会点菜。”

    “哦？”赵顶天问道，“你会做什么菜？”

    安宁道，“无非是些白菜萝卜、豆腐青菜之类的。”

    “那还用学吗？”赵顶天疑惑道，“这些不会教，我都会做。”

    朱景先道，“你六姐做的青菜豆腐可不是你说的那些白菜豆腐，许多人怕是穷极一生也做不好这几样。”

    赵顶天皱眉道，“这青菜豆腐难道还能做得比鱼肉还美味不成？”

    朱景先道，“可不就是更美味！若是你六姐哪天说她做好了，咱俩可一定得先睹为快。”

    赵顶天道，“真的？六姐，那你快学好，我等着呢！”

    安宁掩嘴笑道，“若是我能出师了，一定给你们做一顿。”

    很快菜就上来了，朱景先不停招呼着，给他们俩布菜。

    赵顶天边吃边道，“大哥，你可真象大哥一样！”

    朱景先笑道，“我在家中本就是长子，弟妹甚多。”

    安宁道，“现在我和小弟可也是你的弟妹了。”

    朱景先举起茶杯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在座的两位弟妹。”

    都喝了口茶应景。

    赵顶天道，“大哥，那你的亲弟弟妹妹都多大了？”

    朱景先道，“我二弟今年十七，小妹嘛？”他伸手一比划道，“年方八岁。”

    赵顶天扑哧笑了出来，“那可比六姐，比我都小上许多。”

    朱景先道，“我这三妹最是顽皮，在家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只除了一样……”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赵顶天和安宁都好奇的看着他。

    朱景先望着安宁笑道，“吃药！”

    安宁立刻低了头，耳朵都羞红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时吃完了饭，叫伙计上来结了账。推开门，正准备下去，却见对面那两人也吃完了，正在会账。

    此时雨已停了，赵顶天性急，拿了斗笠和蓑衣蹦蹦跳跳地就先下去了。

    安宁系好斗篷，朱景先拉起软帽给她戴上道，“晚上天凉，可仔细风。”

    安宁转头一笑。

    走出房门刚到楼梯前，迎头遇上那两人。安宁穿着的木屐，本来沾了些水，这酒楼地板上更是长年油腻，一时不慎，滑了一下，竟猛地向后一摔，眼看就要滚下楼去！对面两人同时伸手，却差了一点。朱景先隔着近，眼疾手快，一下揽住安宁的腰，堪堪把她抱住， “没事吧？”

    安宁脸一红，摇了摇头。

    朱景先拉着安宁略停了一停，冲对面两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作个请的手势，那两人先下去了，他这才扶着安宁慢慢下了楼梯。

    回了客栈，赵顶天自去卸车喂马，朱景先送安宁回房，让客栈伙计把车里那些东西送到安宁房里，又不知交待了一声什么。

    等到了安宁门口，朱景先才道，“你先歇一会儿，药才煎上。”

    安宁本以为他忘了，今晚可以逃过，没想到朱景先却记得甚牢，只得怏怏地应了。

    回了房，她把斗篷解下掸了挂在一旁，自己身上从头到脚竟一点未湿，暗暗感激朱景先的妥贴照顾。

    却丝毫没有留意到，今日酒楼上遇见的两人，竟与自己有莫大的关联。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章 请脉

    第一百一十章 请脉

    朱景先送药进来的时候，安宁正摆弄着新买回的一只布老虎和瓷娃娃在过家家。瞧她这么大个人仍是稚气未脱、天真可爱，玩得甚是开心，不觉轻笑道，“先来吃药吧。”

    安宁放下手中的小玩意，乖乖接过药碗，皱了皱鼻子道，“这药若是甜的，或是跟水一样喝不出味道来就好了。”

    见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朱景先心中生出几许怜惜，却也只得无奈地望着她，直到把药喝下，才劝解道，“就这几日了，你且再忍耐下吧。”

    安宁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他前脚刚走，后脚赵顶天拎着热水进来了。

    安宁道，“小弟，你干嘛总抢伙计的事做？”

    赵顶天道，“我才不要他们来见你呢。”自从他见过安宁的真面目后，就极其不愿意她与外人过多接触，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许多伙计的活。

    安宁会意道，“他们又瞧不见我的脸。”

    赵顶天道，“那万一哪天你又忘了戴面具可怎么办？”

    安宁摇了摇头，只得随他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打点行装，朱景先抓紧时间教赵顶天学会了骑马，虽然技艺平平，但也有模有样的了。

    安宁好不容易捱到这回的.药都吃完了，朱景先让赵顶天驾了马车，带安宁一起去了保康堂。

    莫郎中给安宁把了脉，不住点头.笑道，“尊夫人已无大恙。”

    朱景先忙施礼道，“全仗大夫妙手回春。”

    莫郎中道，“原算着再给她开几.副汤药的，现在瞧来已不用了。”

    安宁不由喜上眉梢，“真的不用吃药了？”

    莫郎中点头道，“汤药是不用了，我给你拿包丸药，一.日一丸就够了，你们带在路上也方便。”

    安宁微微地嘴角有些向下弯。

    赵顶天道，“六姐，你别怕，咱们路上多准备些糖果，包.你吃到晋国。”

    众人望着安宁一笑。

    “夫人莫怕，这丸药可是甜的。”莫郎中呵呵笑道，“不.知朱公子你们一行是要去晋国哪里？”

    “晋都。”朱景先道。

    “哦？”莫郎中迟疑.了一下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朱公子帮忙带封信，不知方不方便？”

    朱景先忙道，“举手之劳而已，莫大夫尽管吩咐。”

    莫郎中捋须笑道，“我有个同行，乃是当今天下杏林翘楚。老夫年轻时四处行医，曾有幸与他切嗟了一段时日，受益匪浅。他家世代在晋都行医，名声极好。但他这人脾气却有些古怪，朱公子去了，他若有什么怠慢之处，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朱景先道，“但凡大材，能为常人所不能，多不能以世俗眼光待之，在下理会得。”

    莫郎中道，“那就劳烦朱公子启程之时再来此稍作停留。”

    既然安宁已无事，当即便定下明日就启程。

    回了客栈，收拾行装。客栈老板夫妻二人听说他们要走，倒很是不舍。这么好的主顾，又大方又好说话，上哪儿找去？

    好好休息了一夜，用过早饭，跟客栈老板结了帐，便出发了。

    先去了保康堂，莫郎中和郎中夫人都出来见了礼，朱景先奉上专程准备的几件礼物，客套了一番。

    莫郎中拿了个小布包出来道，“这里面有封信，还有我行医时遇到的一些疑难杂症，俱都记录在册。你去晋都打听杏林‘无病堂’的罗春霖罗大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把信交给他，说是拾回镇的莫淮风送来的，他自会明白。”

    朱景先两手接过，慎重收好道，“在下定不辱所托。”

    出门时，莫郎中似想起什么，望着安宁，却拉着朱景先在一旁耳语了几句。

    待出了小镇，朱景先道，“这一路上咱们不若以姐弟相称吧。顶天还是小弟，六姑娘，我唤你一声六妹可好？”

    安宁掀起车帘道，“那样最好，我便随小弟唤你一声大哥吧。”在这拾回镇里，人人皆以为她是朱景先的夫人，煞是尴尬，现好不容易出了这城，当然不想再被人误会。

    她忽然想起，又问道，“大哥，莫大夫又跟你说什么了？可是还要吃什么药吗？”

    朱景先淡淡笑道，“没有的事。”心里却微微一窘。

    安宁却犹自猜疑道，“莫非那丸药其实是苦的？”

    朱景先笑道，“这我却没尝过，想来莫大夫不会骗人吧？”

    安宁追问道，“那大夫到底跟你说什么？”

    朱景先道，“无非是交待我不要忘了提醒你吃药。”

    “真的么？”安宁仍有些怀疑。

    朱景先不想跟她纠缠了，便道，“你若是吃着那丸药苦，不吃也罢！”

    安宁笑道，“那可是大哥说的。若是真苦，我可就不吃了！”

    **********

    晋宫。

    仲春时节，处处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沉闷的皇宫里也渲染得一片锦绣春意。

    梁淑燕入宫快两个月了。

    这日，天气甚好，她坐在窗前，对着明媚的小花园绣着一幅彩蝶戏牡丹，秋桃侍立一旁。

    忽地，春霞快步进来道，“小姐，太医院的万大夫来给您请脉了。”

    “请脉？谁让他来的？请什么脉？好好的我又没生病？”梁淑燕有些诧异。

    春霞支吾道，“这个我也不知，听万大夫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来的。”

    “哦！”梁淑燕应了一声，“那便请他在客厅外稍候吧。”

    春霞正准备出去复命。

    梁淑燕忽道，“春霞，你又不长记性了。”

    春霞顿时领悟，掩嘴道，“奴婢方才又呼小姐了，还说了‘我’。”

    梁淑燕轻笑道，“幸好这会子房中无人，若是被首领太监听到，又要掌你的嘴了。”

    春霞捂着两颊道，“奴婢可不想再挨打了，二殿下妃。”

    梁淑燕道，“那今后说话可小心些，和秋桃你们俩相互多提点着些。”

    二人应了，相视一笑。

    等外面都准备妥当了，梁淑燕才去到小客厅。

    待放下帐幔，方道，“宣万太医。”

    春霞领着万太医进来，万太医跪下行礼道，“卑职太医院万昌桂给二殿下妃请安，祝二殿下妃福体康泰。”

    梁淑燕道，“万太医不必多礼，请起，赐座。”

    万太医起身道，“卑职谢二殿下妃赐座，请二殿下妃伸手。”

    梁淑燕从帘后伸出一只玉腕，春霞在外面牵着，放在小桌上的软枕上，又盖上一层薄绢。

    万太医这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把了把脉道，“请二殿下妃换手。”

    梁淑燕依言换了一只，万太医又把了一回脉，收手指道，“二殿下妃贵体康泰，并无不妥。”

    梁淑燕道，“既我身子无恙，为何太医还要来为我把脉？”

    万太医微笑道，“回禀二殿下妃，这是宫中惯例，时常要为各位贵人请平安脉，二殿下妃无须多虑。”

    梁淑燕点了点头。

    万太医很快便起身告退了，却并未回太医院，而是去了趟养心殿。

    晋后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怎样？”

    万太医面露难色，“回禀皇后娘娘，二殿下妃尚未有孕。”

    晋后脸色有些不悦了，“那她身子可好？”

    万太医道，“二殿下妃贵体康泰，无甚大碍。”

    晋后皱眉道，“这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怀上？”

    万太医略显支吾道，“这个……人生于地，悬命于天。二殿下妃入宫时日尚短，暂未有孕……亦属正常。”

    晋后冷冷道，“哀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总之要尽快让二殿下妃怀上身孕！再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若是还无消息，你们太医院就自己看着办吧！”

    万太医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是是是！卑职这就回去调治汤药，以助二殿下妃早日延嗣！”

    晋后道，“你知道就好，下去忙你的吧。”

    “是！”万太医退出了大殿，才敢抬手拭下额上的汗珠，他不敢停留，马上飞奔回太医院，去调制汤药了。

    *****************

    路上。

    安宁拿着那日买的白绸问道，“大哥，小弟！你们想要我做些什么送你们？”

    朱景先道，“不拘做些什么，只不要太费神就是。”

    安宁又道，“小弟，你想要什么吗？”

    赵顶天挠挠头道，“我可不懂这个，六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安宁想了想道，“那不如绣几条帕子吧，给你们一人绣一条，可好？”

    二人都点了点头。

    安宁道，“那你们喜欢什么花样的？”

    赵顶天道，“我喜欢大老虎！”他转头用手指扒开嘴巴，扮了个鬼脸，“噢呜”叫了一声，把安宁和朱景先都逗乐了。

    安宁笑道，“那行！我就绣只大老虎给你。”

    朱景先想起安宁以前给他的那块帕子，问道，“六妹，你会绣水墨图吧？我以前见人绣过，甚是别致。”

    “是啊！大哥是在哪儿见过的？”安宁好奇道，“是何人所绣？我还以为就我喜欢呢？”

    朱景先笑道，“我只见过那绣品，却无缘得见本人真面。”

    安宁道，“那要是我绣的比不上别人的，大哥可不要见笑。”

    “不会。”朱景先心想，就见过你的水墨绣，也无从比较。

    “大哥喜欢怎样的水墨，山水还是花草鱼虫？”

    “这个随你，”朱景先道，“你什么顺手就绣什么吧。”

    安宁点了点头，裁了几块丝帕绣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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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疑

    晋宫。

    梁淑燕盯着面前黑乎乎散发着异常苦涩气息的药汁，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方端起来一饮而尽。

    接过秋桃奉上的茶，漱了漱口，梁淑燕方浅浅叹了口气道，“你们下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秋桃收了药碗，和春霞退了出去，低声道，“这宫里也太心急了，小姐进宫才几日？就巴望着她生孩子。”

    春霞附在她耳畔道，“我总觉得小姐和二殿下透着些古怪，你瞧他们，除了一起用膳，可曾多说过半句话？”

    秋桃悄声道，“这话可千万别让人听见，若是让人知道小姐不得宠，那她在这宫里可更难过了！”

    二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待众人都退下了，梁淑燕才.感到片刻的安宁。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借着微弱的夜光，仔细地抚摩着。

    这匕首她已然把玩得极其纯熟，.对上面的第一处细微之处都了若指掌。匕首长不过半尺，精致而妥贴。刀把和刀鞘都是黑色软皮所制，手感极好，朴实无华。刀身中间有道细细的血槽，两面刀锋犀利无比，吹毛可断。

    若是哪天将它刺进心窝，想来.应该不会感觉太疼吧。

    匕首上刻了个小小的“改”字，那人不是叫周复兴吗？.为什么刻这个字呢？梁淑燕有些疑惑。也不知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没有？何时才会回来？

    宫中已经按捺不住了，若是再不怀上子嗣，自己和.秦远的事便瞒不了多久。东窗事发之时，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她死并不足惜，只忧心爹娘年迈，无人承欢膝下，老来凄凉。

    也许等到周复兴再回来时，自己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梁淑燕渭然长叹，两行清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

    夜已深了，太子妃梁淑鸾却还不得休息。

    因为太子殿下，她的夫君，秦慕达还不肯休息。

    被绑在木架上，.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梁淑鸾着实有些累了，可秦慕达依然神采熠熠。侍从们当然早已退下去了，这丑陋而残暴的一幕，还是少看为妙。

    “听说，你的妹子还未怀上呢！”秦慕达站在梁淑鸾的身后，恶狠狠地咬向她颈项下方，直到又出现一道淤痕，他才满意的放开。

    半裸在明亮的灯火里，女人身上已有多处青紫了，梁淑鸾继续咬紧牙关皱眉忍耐。

    手肆无忌惮的伸进梁淑鸾的胸衣里，轻佻地揉捏着她丰满的**，当听到她忍不住轻哼出来时，秦慕达面色一沉，突然加力。

    “啊！”梁淑鸾惊叫了起来，痛得脸上有些变形了，颤声道，“太子，太子！求你轻些！”

    秦慕达似乎甚是满意她的反应，更加变本加厉，“你是不是要去教下你那妹子啊？我记得太子妃你当年可是进宫头一个月就怀上了。”

    “是……”梁淑鸾重重喘了口气，支离破碎的回答从喉中溢出。

    秦慕达的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沉邪魅，“太子妃真是听话呢！要给你点奖赏才是。”

    梁淑鸾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不自觉缩紧了身体。

    修长的手指滑进她****，不一会儿，梁淑的鸾红唇都快被洁白的贝齿咬出血来了。

    “太子妃很喜欢么？”无比温柔的声音却凛冽得让人心寒，“这么热情！”

    猛地，秦慕达退后了一步，“叭”地一声，软鞭甩过，不轻不重的落在雪白的背上，留下一道红痕。“你这个贱女人！” 秦慕达低吼着，似有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得一鞭一鞭地抽下去，“你这个贱人，只想着自己快活，我打死你！打死你！”

    梁淑鸾终于难耐疼痛，呻吟了起来，还越来越大声。她知道，太子不折磨到精疲力尽是不会罢手的。

    很奇怪，她现在居然连眼泪都没有了，尽管身上很疼很疼，但就是哭不出来。她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工夫假惺惺地掉眼泪。这些痛苦，虽然难奈，但比起那睥睨天下的风光，都算不上什么了。眼泪，还是省省吧！

    眼下当务之急，那个不争气的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地还没怀上孩子？

    *****

    这日，梁淑燕依然在绣着那副彩蝶戏牡丹，却迎来了不期而至的梁淑鸾。

    梁淑燕有些慌乱，忙放下绣绷，行礼拜道，“臣妾恭迎太子妃娘娘，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梁淑鸾瞟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妹子，自坐了下来，才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

    梁淑燕站起身来，诚惶诚恐的侍立一旁。

    梁淑鸾斜打量着妹子，几日不见，妹子似乎沉稳了些，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的春衫，中规中矩，看起来甚是稳重大方。

    梁淑鸾颔首道，“这宫中的规矩你学得似模似样了，不错。坐吧。”

    秋桃搬来一张绣墩，梁淑燕侧坐一旁道，“不知太子妃娘娘今日到访，有何见教？”

    梁淑鸾道，“左右闲来无事，过来走走。”却又对着宫女太监挥一挥手，“留两个伺候，其余人都退下。”

    一屋子*女太监都退了出去，秋桃春霞瞧见太子妃娘娘的两个贴身宫女也留着，便依旧站在梁淑燕身后。

    梁淑鸾这才道，“淑燕，你入宫可也有些时日了，怎么听说你至今还没怀上身孕啊？”

    梁淑燕有些心惊肉跳，小心地答道，“想来，是臣妾没有福气吧。”

    “胡说！”梁淑鸾皱眉道，“你能嫁进宫来，便是有福之人。以后再不可说这样的话！”她顿了顿，又问道，“二殿下一般多久在你寝宫中歇息一次？”

    梁淑燕脸红了，支吾道，“二殿下，他，他每晚都歇息在此。”

    “哦？”梁淑鸾似有些不信，“他没有别的宠媵么？”

    梁淑燕道，“好似，那个，没有。”

    梁淑鸾道，“那就更奇了，你们既日日都在一处，怎地现在还没有动静？你自小身子便好得很，又没什么毛病。”

    梁淑燕的脸更红了，“这个，这个，臣妾也确实不知。”

    梁淑鸾蹙起了眉头，却见妹子眉毛服帖、眼神沉净，身形稳固，竟仍若处子一般。她有些狐疑，“你走近些，让我瞧瞧。”

    梁淑燕见姐姐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来，战战兢兢的起身，低着头往姐姐跟前一步步挪去。

    忽然，门口有人清咳两声，众人抬头望去，却是二殿下。

    秦远面无表情，背着手走了进来，梁淑燕稍稍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步。

    梁淑鸾起身与秦远见过礼，秦远也不多话，往旁边就这么懒洋洋的一站，气氛为之一凝。

    梁淑鸾挤出一丝微笑道，“二殿下，臣妾方才来与妹妹闲话家常，现在也该告辞了。”

    秦远点点头，对梁淑燕道，“你去送送太子妃娘娘。”

    好不容易把太子妃打发走了，梁淑燕回到寝宫时，见秦远仍在那儿等着，侍从们他全部遣下去了。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垂头也站在那里。

    秦远微皱了皱眉道，“你若想在这宫中活得清静些，离你那姐姐远点。”

    梁淑燕怔了一下，“今日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秦远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却又略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

    梁淑燕有些意外，这二殿下，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客气呢！他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讲道理吧？

    回宫的路上，梁淑鸾心中却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妹妹邀到自己宫中，再好生查探一番。

    *****

    走了好些天，安宁却觉得一点也不累。反正一切事务都有朱景先在打点，她和赵顶天只管听安排就好。比起之前两人提心吊胆的瞎摸乱撞，显然轻松许多。

    怕她身子刚好吃不消，赵顶天赶车也是新学，朱景先将行程略缓，走得并不快，

    这日路上，安宁忽推开车门，“小弟，你的大老虎我可绣好了！”

    “是么？”赵顶天一手驾着车，一手往后伸去，“谢谢六姐，快给我瞧瞧！”

    安宁笑嘻嘻地递了条帕子前去，赵顶天展开一瞧，张大了嘴，“啊？六姐，这就是你绣的大老虎啊？”

    帕子的右下角确实绣着只老虎，但那老虎摇头摆尾，肥嘟嘟的，堆着一脸的笑，还穿了只红红的小肚兜，除了头上那个“王”字和一身斑斓的花纹彰显了身份，看着更象是只温柔可爱的大猫。

    安宁掩着嘴笑道，“小弟，这老虎可好玩么？我是照着这布老虎的样儿绣的。”

    赵顶天故作生气道，“这要拿出去，可不笑死人了？我堂堂男子汉，拿这小猫样的老虎，还穿着花衣裳，别人会笑话我的。六姐，你还是给我绣个真正的大老虎吧。”

    安宁道，“我可不喜欢张牙舞爪的大老虎，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玩儿。”她忽又展眉笑道，“小弟，我倒觉得这小老虎很适合你哩。你呀，就跟这小老虎一样，又乖巧又可爱，我就喜欢这样的老虎。”

    “是么？”赵顶先脸微微一红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也喜欢！”

    朱景天道，“小弟，也给我瞧瞧。”赵顶天把帕子递给了他。

    朱景先瞧了，嘴角浮现出笑意，“小弟，你六姐绣这老虎可费了些工夫呢！你瞧，”他指着老虎身上的小肚兜道，“这上面的花纹可不是一般的花，是梅花小篆，绣的是赵顶天，你的名字呢。”

    “是么？我瞧瞧！大哥，你教我认认。”赵顶天喜道，“既然有我的名字，我可一定要收好。”他转头笑道，“六姐，多谢你费心了。”

    安宁笑道，“你不嫌弃就好！我希望小弟永远是只温和可爱又善良的老虎。”

    赵顶天偏着头道，“那我这老虎岂不是不能威风了？”

    朱景先道，“也可以威风的，只是把张牙舞爪威风放在敌人身上，对自己人可就不能摆这架子。”

    “对！”安宁微笑道，“不愧是大哥，一语中的。”

    赵顶天笑道，“那这老虎还能不能吃肉？”

    那二人一齐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赵顶天正在长身体，饭量颇大，一听这话，便知道他又饿了。

    朱景先在马上往前瞧了瞧，“再往前走一点，到前面那个山坡上休息。”

    用过干粮，大家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面对着远处的群山巍峨，安宁忽想起了留仙寨，不由唇角微扬，回头问道，“你们会做竹哨么？”

    朱景先愣了一下。

    赵顶天道，“竹哨？六姐你要竹哨做什么？”

    安宁笑道，“你会做不？”

    赵顶天道，“当然会了，你等着。”他在旁边寻了棵粗细适合的竹子，砍了下来，拿匕首刻画一番，递给安宁道，“这样行么？”

    “我试试。”安宁接过竹哨，鼓足腮帮子，用力一吹，只听那竹哨立即尖锐地刺破了山路上的宁静。

    赵顶天捂住了耳朵，皱着眉道，“太难听了！六姐，你给我，我再削削。”

    安宁笑道，“我就是要这难听的声音。”她又鼓气使劲吹着。

    朱景先心想，这是发的哪门子疯？不觉皱起了眉头。

    赵顶天道，“六姐，你这是做什么？”

    安宁笑道，“我刚想起一些事情。”

    赵顶天道，“什么事？”

    安宁想想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去年秋天，我离开家本打算去一个地方。没想到，路上却遇到了几个有趣的庄稼汉子，他们带着我，去了一个叫留仙寨的地方，更没想到，后来我们居然都留在了那个土匪窝！”

    朱景先听得也有些好奇，原来当时她竟是这样被劫走的，听她口气，想来那些人也不是坏人，不过是误打误撞遇上了。

    “土匪窝？”赵顶天瞪大了眼睛，“你们留在那里做什么？”

    安宁道，“带我上山的那几个原本是普通的庄稼汉，因受了坏人欺负，家破人亡，所以要找土匪替他们报仇。”

    “那土匪肯帮他们么？”赵顶天追问道。

    安宁点头道，“那里的土匪都是好人，他们后来帮李老大他们报仇了。还记得那时，我们在山上转了两天也找不到山门，后来也是弄了些竹哨吹着玩，吵得震天响，才把他们引出来的。”

    安宁陷入追忆之中，柔声道，“我在那里住了半年呢，认识了杨大妈、小桔、大当家的，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对我很好，还有周大哥，还有我相公……”想到秦远，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赵顶天道，“那他们现在呢？”

    安宁眼神一黯道，“他们都到很远很远的北方去了。”

    那你呢？朱景先有些疑惑。

    赵顶天已经问了出来，“那你呢，怎么没跟他们去？”

    ***

    桂仁八卦：桂仁真勤劳啊，年三十还在辛勤的码字，自己给自己撒花！哈哈哈！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拆穿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拆穿

    安宁简单地把山寨搬迁，后被官兵围攻之事叙述了一二。

    “六姐，那你怎么和姐夫失散的呢？”赵顶天问道。

    “我也不知道。”安宁脸上浮现出凄苦又迷惘的表情，“那天早上，他说去置办行李。可是一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在客栈里等啊等啊，总有一个月了吧，想着他有可能回家了，便出来寻他了。”

    “什么？”赵顶天跳了起来，“姐夫，姐夫这也太不应该了吧！他怎么能丢下你，一人跑了呢！”

    “不！他不会丢下我的！”安宁含泪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所以我一定要去晋国瞧个明白！”

    赵顶天忽问道，“姐夫既是晋人，怎么又到南方来……”怎么又跑去做山贼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安宁半晌才叹道，“他，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我多希望他只是个山贼。”

    朱景先此时已明白了大半，问道，“.那若是在晋国寻不到他，他还有可能去哪里？”

    安宁摇了摇头，神色酸楚，“那我……我也不知道了。”

    赵顶天道，“那，那你其实也不能.肯定姐夫是不是在晋国。那若是，若是寻不到他……”

    安宁愣了一下，随即垂泪不语。

    赵顶天有些过意不去，安慰她道，“六姐，你别难过了，.咱们再走上一段日子就能到晋都，一定能找到姐夫的。就是找到，我一辈子也陪着你！”

    朱景先心中暗自摇头，若她相公是因为临时有事.而突然离开，那必然是非同小可且无力掌控的大事。若是她相公有意为之，那岂不是始乱终弃？以安宁这性子，绝对接受不了。听她所言，她相公十之八九是偶然离家，在外结亲，若真是王孙公子，只怕安宁回到他身边，往后的日子依然难过。

    但愿自己是杞人忧天，朱景先温言道，“六妹，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你们夫妻一定有重聚之日！”

    安宁哽咽道，“谢.谢大哥！还有你，小弟，这一路上，要不是遇上你们，我，早就不知葬身何处了。”

    朱景先淡笑道，“佛曰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许是我们前世结缘，所以今生才会相遇。你也不必谢我们，也许因为遇见你，我们的人生也会有所不同，到最后还不知该谁谢谁呢！”

    赵顶天和安宁听得一愣，各自在心中揣摩。

    半晌，赵顶天道，“大哥这话对极了，只是我一时还不能完全明白。六姐，我若不是认识你，哪里有钱葬我爹，哪里会认识吴大哥，现在还认识了大哥。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破庙里发愁，或者真去做了乞丐也不一定的。说起来，似乎是我应该谢你呢！”

    “是么？可我觉得我应该谢你们的比较多。”安宁也觉有些困惑。

    朱景先忽笑道，“我随口说说，竟把你们都给魔魇了，大不应该！快走快走，再坐下去，说不定谁一顿悟，就要成仙成佛了。这可不成！赶紧上路！”

    *****

    晋宫。

    太子妃派来的小太监就在外面候着，看样子不把自己带走是不会离开的。梁淑燕的心里就如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在宫里这么久，梁淑燕也多少学了些乖。姐姐不会无缘无故邀她去赏花品茗，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想起那天梁淑鸾打量自己的眼神，她就有些害怕。若是被姐姐看出了端倪，该怎么办？可这要是不去就更说不过去了。

    梁淑燕一面借口要换身衣裳，一面派秋桃赶紧去通知了秦远。秦远很快让秋桃带话回来，让她放心去坐一会儿就回来，若是长时间不回，他便去太子*中接她。

    梁淑燕这才略放下些心来，带着宫女太监，规规矩矩地去了太子*中。

    小太监把她领进后花园，梁淑鸾早坐在赏花亭里等着了。

    见妹妹姗姗来迟，有些不悦道，“妹妹，今日本宫特意邀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梁淑燕忙道，“姐姐，妹妹平素在宫中衣着随意惯了。方才听姐姐召唤，才急急重新整装，故此耽搁了些时候。”

    梁淑鸾看她一眼，也不追究，“这花儿瞧一眼就罢了，你随我进来用茶吧。这可是今春新上的茶叶，滋味非比寻常呢！”

    “那就多谢姐姐了。”梁淑燕微笑着应道，心知定是有事要说了。

    一行人起身就往回走，到了寝殿门口，梁淑鸾停住脚步，对左右道，“本宫与妹子闲话家常，你们就不必进来伺候了。淑燕，你进来！”

    梁淑燕心知不妙，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梁淑鸾一使眼色，心腹宫女把门给关上了，到里屋坐下了。

    梁淑鸾把俏脸一沉道，“淑燕，现在可就咱姐俩了，你和二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淑燕低下头，眼神有些闪烁起来，“怎么回事？我，臣妾和二殿下很好，没什么事。”

    梁淑鸾冷冷地道，“你要逼着姐姐动手吗？淑燕，你打小就不会撒谎，随便撒个小谎，家里就没人看不出来的！”

    梁淑燕脸色有些白，头埋得更低了。

    梁淑鸾道，“姐姐是过来人，这宫里眼睛亮着的人可多着呢！你们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么？”

    梁淑燕只觉口干舌燥，吞吞吐吐地道，“姐姐，那个，那个……”

    “你走上前来！”梁淑鸾低喝道。

    梁淑燕一点点向姐姐挪去，只觉身子僵硬，脚里似灌了铅，背上冷汗直冒。

    梁淑鸾仔细打量了一番妹子，旁边宫女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忽地一把揪住梁淑燕的手，小声道，“你是不是，还是处子？”

    梁淑燕脸红了，不敢答话。

    梁淑鸾原本大大的杏仁眼瞪得更大了，显得有些可怖，她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好半天才努力压低声音道，“你们也太胆了！为什么？”

    梁淑燕心知瞒不过，跪了下来，“姐姐，你，你求求皇后娘娘，放过我吧！二殿下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呆在这里。”她抱着一丝希望苦苦哀求着，“姐姐，你帮我求求皇后娘娘，求她放我回家去吧！我，我想回家！我想爹娘！”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

    梁淑鸾脸上的寒霜更重了，她蓦地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妹妹脸上，顿时起了五个指印。梁淑燕被打懵了，呆呆望着姐姐。

    梁淑鸾站起身来，染得通红的长指甲如小刀一般指着妹妹骂道，“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话一旦被人听见，不单是你没命，就是我，也要被你连累！”

    梁淑燕压仰着哭声道，“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

    梁淑鸾道，“进了宫的女人，从来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姐姐！”梁淑燕扑上来抱着姐姐的双腿，“求求你，救救我吧。”

    “你看你，成什么样子？让人看见那还得了？”梁淑鸾话锋一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进宫来是为的什么！”

    “可是，二殿下根本不喜欢我！”梁淑燕道，“我留下来也没用啊！”

    梁淑鸾皱眉道，“他喜不喜欢你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让你怀上孩子，这就足够了！”

    梁淑燕掩嘴惊呼道，“姐姐，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不可以？”梁淑鸾冷冷地道，“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本就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尤其是在这宫中，更是如此。”她把妹妹从地下拉了起来，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快把眼泪擦了！”

    梁淑燕勉强忍着眼泪，静待姐姐吩咐。

    梁淑鸾沉吟了一会，“你们这样迟早会被皇后娘娘发现的，到时就麻烦了。一定要在她发觉之前，解决这件事。”她拿定了主意，附在妹妹耳畔道，“我改日送些东西给你，你晚上把那东西放在二殿下的茶饭中，他吃了自然会来找你的，你只要好好顺从他就行了。”

    梁淑燕的脸更白了，吃吃艾艾地道，“姐姐，这，这却如何使得？若是二殿下知道了……”

    梁淑鸾道，“你怕什么？又不是给他吃毒药！只要你跟他有了夫妻之实，他能对你怎么样？”她顿了顿道，“就算闹到皇后那里去，本宫也不怕！为了皇嗣，说不定皇后知道了，也是这个意思！”

    梁淑燕道，“可是二殿下不喜欢我呀！”

    梁淑鸾皱眉道，“我的傻妹妹，你要他喜欢做什么？这宫里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要你生下儿子，姐姐的地位可就稳了，咱们家的地位就稳固了。这晋国的天下迟早就是我的！”

    梁淑燕还待分辩，梁淑鸾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到我的妆台去，把粉再扑扑，把妆抹匀了就回去吧，过几天我再找你。”

    春日里，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但梁淑燕却觉得如在冰窖，浑身打着冷颤。

    晚膳后，秦远摒退了众人问道，“太子妃找你什么事？”

    梁淑燕心里矛盾极了，不知该不该跟他说，有心告诉他，可又怕他知道了会对姐姐不利。姐姐的自私虽让她心寒，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唇亡齿寒，她想了想，还是道，“姐姐找我没什么事？就小坐了一会儿。”

    秦远斜眼打量着梁淑燕道，“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梁淑燕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我不是有心欺瞒你的，是姐姐对我们的关系有些疑心了。”

    “那她知道没有？”秦远问道。

    梁淑燕忙摇了摇头。

    秦远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他转身出去了。

    怎么解决这件事，真的会有办法么？梁淑燕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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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过峡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过峡

    清晨的薄雾里，船平稳地在江面上行驶着。

    两岸谷深峡长，幽深秀丽，百转千回，江流曲折，奇峰突兀，千姿百态，更兼峡中云雾轻盈舒卷，飘荡缭绕，变幻莫测，平添了几分绰约风姿。

    安宁坐在船舱里，两眼贪婪着望着四周的美景，半晌悄悄地对朱景先道，“大哥，我想去船头瞧瞧，行不？”

    朱景先摇了摇头，“船上有船上的规矩。”

    安宁懊恼地撅起嘴道，“小弟都去了。”

    朱景先道，“这可没法子，不许妇人去船头，咱们在这里，必须依着人家规矩来。再说，他们也是为了求个平安。”他见安宁仍嘟着小嘴，便指着远处一个山峰道笑道，“你瞧，那便是神女峰了，峰上那挺秀的石柱，形似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每天最早迎来朝霞，又最后送走晚霞，故又称望霞峰。据说这是西王母**瑶姬所化，她出游东海，过巫山，见洪水肆虐，于是助禹斩石、疏波、决塞、导厄，以循其流。水患既平，瑶姬为助民永祈丰年，行船平安，立山头日久天长，化为神女峰。”

    听朱景先讲起了故事，在船头看风景的赵顶天也回到了里面来。

    安宁忘了不能去船头的小小气恼，问道，“那楚怀王、楚襄王梦神女可就是在此处么？”

    朱景先点头道，“就是此处了，.共有三处观景台，楚怀王梦巫山神女的楚阳台，瑶姬授书大禹的授书台，大禹斩孽龙的斩龙台。可惜我们今日只渡这一小段，不能一一游览。”

    赵顶天道，“这楚什么王梦神女是什么故事？”

    朱景先道，“在战国时期，楚怀王游.于高唐，梦见一位美丽的女神，神女离别时还对他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楚怀王便为她立了庙，号曰‘朝云’。许多年后楚怀王的儿子楚襄王故地重游，也在此梦到了神女。这个故事，大臣宋玉写了篇《高唐赋》、《神女赋》，极是有名。”

    赵顶天笑道，“大哥，那是不是我.们今日从此过，晚上也能梦到神女？那神女长什么样？”

    朱景先笑道，“那我可没梦到过，宋玉说她‘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意思就是说，上古时代完全不曾有，当今人间根本找不见；她那珍奇宝石般的风采，最好的赞美还会有疏漏。她刚开出现的时候，灿烂的像旭日初升照亮屋梁。当她走进一些的时候，皎洁的像明月洒下的光芒。只一会功夫，她的美妙风采已领略不尽。时而亮丽的如同鲜花，时而柔和的好似美玉。五种颜色一起散发，无法一一具体描绘。想要仔细观看，却被她的光采照得目晕眼花。”

    赵顶天喃喃道，“是世间没有的美丽，象太阳一样灿.烂，象月亮一样皎洁，还象宝石，发出五色的光芒。”

    朱景先笑道，“你可记好了，今晚在梦中找一找。小.弟，若是你梦到了，可也得写篇什么赋出来才好！”

    赵顶天拍手笑道，“不用记，我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朱景先道，“哦，你.知道？这青天白日的，难道你已经见过她不成？那可真是白日梦了。”

    赵顶天笑道，“我就知道，跟那个宋玉说的一样！”

    朱景先还欲逗逗他，忽听一个清亮高亢声音在船头蓦地炸起，“吆??——嘿！”

    往外望去，是船夫们在唱歌。一人领头，众人应和着。

    “要得夫妻！嘿哟！不离伴！嘿哟！

    除非嫁一个，吆??里?！船上的汉?，吆??里?！

    要得夫妻，嘿哟！长相会，嘿哟！

    除非龙王爷，吆??里?！保平安?，吆??里?！保平安?，吆??——嘿！”

    这雄浑粗犷、质朴嘹亮的歌声把三人全震住了，只觉心中一片清明，热血沸腾。

    半晌，朱景先才赞叹道，“所谓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各有可观！”

    安宁忽道，“大哥，这天下有许多美丽的景致么？”

    朱景先道，“那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然山川之秀美，各有千秋。所以古人常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安宁道，“那大哥走过许多地方吧？”

    朱景先道，“也不算多，只是我自十岁始，便每年去上一些地方，现在也只是略有些见识而已。”

    安宁无限向往地道，“若是我能每年走上一两个地方该多好啊！”

    赵顶天道，“那个容易，六姐，以后你想上哪儿，我都陪你去！”

    安宁笑道，“那可谢谢你了。”她一时又问道，“大哥，你走过觉得最美的地方是哪里？”

    朱景先沉吟了一下道，“各处有各处的风情，有秀丽的美，有雄奇的美，有的地方水美，有的地方山美，这是不能比较的。”

    安宁道，“那大哥最喜欢的地方，嗯，或说是你最想呆着的地方是哪里？”

    “最喜欢，最想呆着的地方？”朱景先唇角轻扬，眼里闪着温柔的光道，“还是家里。”

    “家？”安宁问道，“是那个叫做香溪的地方么？”

    朱景先的神色益发温柔起来，“是。香溪的春天特别的美，现在这时节，溪口的桃花应该开得很灿烂了，远远望上去就象云霞一般。爷爷的花园里开满了鲜花，花瓣随着清清的流水，静静的流淌。三妹，该在天天忙着抓蝴蝶吧？”

    安宁被他的语言带进了另一个美妙的世界，眼前似乎就出现这一副世外桃源般的景致。

    赵顶天忽道，“大哥，你家里这么美，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去瞧瞧？”

    朱景先哑然失笑道，“欢迎之至！”他的目光落在安宁身上，心想你若是去了，爷爷不知该多欢喜。

    “大哥！”安宁望着朱景先的眼睛，有些疑惑地道，“我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你。”

    “是么？”朱景先微微一笑。

    安宁垂下头苦苦思索着，“可我又想不起来。”

    朱景先道，“没关系。不管我们是否相逢过，总之，现在是认识了，你以后不要忘记就好了。”

    安宁慎重地点了点头。

    傍晚船到渡口时，天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朱景先笑道，“今日可真应了那句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了。小弟，你若是晚上梦见神女，可千万提醒大哥也来看一眼。”

    赵顶天望着安宁但笑不语。

    过了三峡，就进入了山区。

    “大哥，你这匹大黑马可真漂亮！”赵顶天赶着车赞道，“走了这么些天，你瞧它还是这么精神。”

    朱景先拍拍爱马的脖子，笑道，“雪额是还不错。”

    “雪额？”赵顶天道，“哦，我知道了，它全身漆黑，就是额头上有一撮白毛，所以才叫雪额的吧？”

    “是。”朱景先道，“雪额，小弟夸你呢！”

    黑马一扬脖子，似是得意洋洋。

    赵顶天笑道，“那这匹黄马，起个什么名儿好呢？”

    朱景先道，“这马送你了，你给它起吧。”

    赵顶天想了想道，“叫黄风好不好？大风的风。”

    安宁在后面听了皱眉道，“不好，黄风黄风，听起来倒象蜇人的黄蜂。”

    赵顶天道，“那叫黄什么？”

    安宁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赵顶天道，“母的。”

    安宁笑道，“那叫黄花好不好？”

    “黄花？可真是女孩儿名。”赵顶天笑道，“黄花就黄花吧。哈哈，你也有名儿啦，黄花！不过，你有没有雪额跑得快呢？”

    朱景先见赵顶天有些跃跃欲试，便道，“小弟，你想骑马了吗？来，咱们换一下。”

    赵顶天笑道，“大哥你真好！怎么我想什么你全知道。”

    朱景先呵呵笑道，“那你还不赶紧过来？”

    赵顶天“吁”的一声，停住了马车，然后跳下车来。

    朱景先下了马道，“小弟，你去找你六姐要几颗糖来。”

    赵顶天不解何意，但仍回身向安宁要了几颗糖，递给朱景先。

    安宁拉开窗帘，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俩。

    朱景先道，“这糖不是给我的，雪额有些认生，但你跟它也混了这么多天，再喂它吃几粒糖，它兴许就让你骑了，你试试吧！”他把缰绳交给了赵顶天，自己坐到车前辕上。

    赵顶天拿了颗糖，伸到雪额面前，拍拍它的脖子道，“雪额雪额，我请你吃糖。”

    黑马低着头，嗅了嗅，一卷舌头把糖吃了。

    赵顶天大喜道，“好马儿，你让我骑一会成不？”他翻身打算上马，可这大黑马却一晃脖子，往旁边走去，不让他骑。赵顶天试了几次，头上汗都冒出来了，可这马儿就是不听话。

    朱景先和安宁看着都笑了起来。

    赵顶天道，“大哥，这雪额还要怎么哄？”

    朱景先笑道，“把你手上那几块糖全喂它吧，它鼻子可灵呢！闻到你身上有甜味，却不喂它，怪你小气呢！”

    赵顶天忙把剩的糖全放在手里道，“乖雪额，我就这两块糖了，你吃了可要驮我一阵。”他话音未落，黑马毫不客气，一下把糖都吃了。

    赵顶天又拍拍它的脖子道，“好马儿，现在可让我骑一会儿吧。”他又打算上马，可这黑马似乎存心逗弄他，一个侧身，躲了开去。

    赵顶天急道，“好雪额，我可没糖了！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朱景先笑道，“那可无法了。”

    安宁在车里瞧着有趣，这马儿既神骏，又似通人性，煞是好玩，便道，“大哥，我可以下去摸摸雪额么？”

    “行啊！”朱景先笑道。

    安宁下了车来到黑马跟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笑眯眯地望着马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道，“雪额雪额，你可认得我？这些天，我们天天在一起，你认得的，对吗？”那马似乎觉得她抚摸的甚是舒服，很惬意的把脸颊在她手上蹭着。

    赵顶天道，“这马儿似乎喜欢你呢。”

    安宁笑道，“雪额，若是我要骑你一会儿，你可愿意？”

    黑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竟轻轻点了点头。

    安宁又惊又喜，“大哥，雪额似乎愿意让我骑它呢。”

    朱景先道，“那你试试。”

    赵顶天道，“六姐，要不我扶你上去试试。”

    安宁点了点头，赵顶天扶着她，这次雪额不再躲闪，竟真的让安宁骑了上来。

    朱景先道，“六妹，你会骑马么？”

    安宁道，“骑过几次，但不太会。”

    朱景先道，“小弟，你就牵着让你六姐走一段吧。”

    安宁坐在这马背上，觉得甚是平稳。看着山路两边，树木新绿，野花新绽，心情也越发愉悦起来。

    赵顶天不满的嘟囔道，“为什么雪额就不让我骑呢？”

    朱景先笑道，“看来这雪额除了喜欢糖，还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安宁脸一红道，“我可不漂亮。”

    赵顶天脱口而出，“你再不漂亮，这世上再没女孩子敢说自己漂亮了。”

    安宁脸更红了，赵顶天一吐舌头，自悔失言。

    朱景先在后面赶着车，但笑不语。

    一时安宁问道，“大哥，你骑马是跟谁学的？”

    朱景先道，“家母。”

    安宁奇道，“令堂？”

    朱景先道，“家母是北方胡人，那里风俗，自小男女皆可骑射，我娘还算其中佼佼者。”

    “真的？”安宁羡慕道，“那可真好。我在山寨里时，跟小桔姑娘学过骑马，可惜第一次就掉到山崖下去了。”

    “哦？”朱景先道，“你怎么掉下去的？”

    安宁道，“是我自己淘气来着，说什么想飞奔，结果那马儿真的跑起来，一下就把我摔到山崖下去了。幸亏遇到相公，他背着我，周大哥又想了许多办法，才把我们给拉了上来。”

    朱景先道，“那你相公和周大哥的功夫都不错吧？”

    “嗯！”安宁骄傲的点点头，“他们都是很有本事的人，跟大哥一样。”

    朱景先微微一笑。

    赵顶天心里觉得有些酸溜溜的，在心里埋下了颗小小的种子，自己将来也要做六姐心目中很有本事的那种人，最好是——最有本事的那一个！

    *****

    桂仁八卦：今天还是情人节哦！之前给大家拜了年，现在就祝大家情人节快乐！祝大家甜甜蜜蜜，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在身边，最好是同一个啦，哈哈哈！（今天真是中西合璧的典范啊，听说下一次就要等到2048年了，哦哦哦，好遥远的感觉哦，真到那天，说不定回头看也就是弹指一挥间。呵呵……）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怪兽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怪兽

    “炊烟！你们瞧，那儿有炊烟，应该有人家。”安宁在马上瞧见不远处有一缕淡淡的青色烟雾升起。

    朱景先站在车上，眺望了一番道，“咱们过去，若是本地的人家，应对此处地形熟悉，咱们正好请个向导。”他对安宁道，“六妹，你下来，让小弟骑了过去瞧瞧。”

    赵顶天道，“雪额这回肯让我骑么？”

    朱景先笑道，“定然肯的，不信你试试。”

    赵顶天扶着安宁下了马，自己翻身上马，果然这次雪额一点脾气也不闹了。

    赵顶天疑惑地道，“这次我又没给糖它，它怎么就肯了？”

    安宁掩嘴笑道，“那你可得跟大哥好好学学马语才是。”

    赵顶天这才恍然大悟。

    朱景先一笑，“你在前头，小心点，有什么事大声招呼！”

    赵顶天点了点头，他还记得.林中那几个强盗的事，加了小心，向那炊烟处跑去。

    过不多时，就听见他在前面吆喝，“大哥！没事，过来吧！”

    朱景先驾着马车一会儿也到了。

    这是座供山中猎人歇息的小木.屋。大门上，挂着一幅青面獠牙、面目凶恶的木雕脸谱，镇魔辟邪。里面有位一个中年猎人，一身粗布衣裳，手脚露出赤铜色的皮肤，他头上裹着长长的头巾，中等身材，精干壮实。自称金四哥，住在山下，以采药为生。他也是今日才进山，一路采了些草药，刚到这里，煮了些干粮，打算明天去更远的地方采药。

    朱景先见过礼道，“金四哥，我们.兄妹三人途经此地，想劳烦金四哥做个向导，送我们一程，不知方不方便？”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桌上。

    金四哥拿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叭嗒叭嗒地抽了.几口，用老于世故的眼，打量着他们仨。半晌才道，“做向导是我们山里人的本分，倒无妨的，只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真是兄妹？你们去干嘛的？”

    朱景先道，“我们三人不是亲兄弟，是异姓兄妹，你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我们三人要到晋国去寻亲经商。”

    金四哥道，“瞧你这小伙子还算实诚，到晋国，从我.们这百草山翻过去确实是最近的一条路，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现在这春天，什么毒蛇猛兽都出来了，草木又盛，着实不好走呢！”他又抽了几口烟，才道，“你这小伙子瞧着倒还凑合。”他拿烟袋一点赵顶天，“这小子够呛。”又望了安宁一眼道，“她绝对不行！”

    朱景先道，“我们备有马车的。”

    金四哥道，“马车.可走不了山路，许多地方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马都难走，何况是马车？”

    朱景先道，“没关系，若是走到过不了马车的地方，把马车扔下就是。”

    金四哥望着安宁道，“问题是她根本走不了山路，这要走上两三日哩，她跟得上？”

    安宁怯怯地望着朱景先。

    朱景先微笑道，“她可以骑马，实不行，我拖也得把她拖过去。”

    赵顶天道，“还有我！我虽然年纪小，力气倒不小的。”

    金四哥一笑，“你？好大的口气！你能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他想了想道，“要不你们还是绕道吧，无非就是多花上十天半个月的。不是我不肯帮你们，只是这一路山高水险，气候多变，若是身子不好，着实吃不消哩！”

    朱景先道，“六妹，你怕不怕？是从这里走，还是绕道？”

    安宁恳求但坚定的眼光望着他，没有说话。

    朱景先道，“金四哥，你带我们走吧。若是走不动，或是遇上什么意外，我们绝不怪你。”

    金四哥道，“那可说好了，我一路上还要采药，你们都得跟着我。若是她走不动了，我带着药篓，可没法帮你们背她。”

    朱景先道，“绝不麻烦金四哥。”

    金四哥往鞋底磕了磕烟灰道，“那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把行李整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只把贵重的东西拿着，明早出发！”

    当晚，四人在小木屋里歇息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金四哥把他们唤醒，吃过干粮，就出发了。

    金四哥随身就背了个大药筐，现在只有浅浅的一层，腰里别着柴刀，还有一卷长绳和一些干粮。现在车还能通行，金四哥便也上了车，和赵顶天一面攀谈，一面赶着车。他可是赶车的老把式了，比赵顶天的水平高出许多，车走得也稳当些。

    安宁在车里，把自己随身带的药拿了出来，放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半日，到一个窄坡前，金四哥跳下马车道，“这再走不了车了。”

    安宁下了车，金四哥三下五除二就把马车给卸了。朱景先下了马，把行李放在了黄花背上，让赵顶天牵着。安宁骑着雪额，自己牵着。

    金四哥背着药筐，在前面领路，朱景先让赵顶天走中间，自己和安宁走在后面。

    开始倒还可以，走了一阵，赵顶天的步履明显慢了下来，朱景先也觉得有些气喘，金四哥是走惯山路的，轻松悠闲的很。

    听赵顶天在后面呼呼喘着粗气，转头笑道，“小子，昨日说你还不信哩！咋样？这山路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赵顶天在后面点着头，可说不出话来。

    金四哥咧嘴笑着，在前面还唱起山歌来，“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最难分！”

    安宁道，“金四哥唱的是这山中景色吧？”

    朱景先道，“应该是的，听他这歌中所言，一会儿我们越住高走，就会越冷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安宁忽然瞧见远处一丛树顶上枝叶一动，一只猴子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那猴子身上的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极其耀眼。

    她惊喜地道，“大哥你们瞧，那边有猴子，还是金毛的！”

    前面金四哥回头笑道，“那叫金丝猴，姑娘你就张大眼，一会儿各种新奇东西还多的是哩，就怕吓坏你！”

    说得安宁更是心痒，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住东张西望。

    又走了一时，赵顶天憋出一句话来，“金四哥，什么时候能休息一下呀？”他呼呼地喘着粗气，额上汗如雨下。

    “小子！走不动啦！”金四哥笑了笑，他也是一头汗了，但脚步并没慢多少，指着前方道，“翻过这个岭，有一条小溪，那边有些药材，我去采药的时候，你们可以歇歇。”

    赵顶天瞧瞧这山岭也不太高，便点了点头，跟着金四哥继续往前走。

    安宁见大家都有些疲累了，就自己一人骑着马，甚是不好意思，“大哥，你累不累？要不咱们换换，我可以下来走一段。”

    朱景先抬手擦擦额上的汗，笑道，“我还行！你还是好好坐着吧，到了要你走路的时候，你想不走都不成的。”

    翻过了这道岭，下面果真瞧见有条溪，赵顶天有了盼头，脚步也加快了些。才走到溪边，他便欲往地上坐去。

    “哎哎哎！”金四哥拉住他道，“可不是这里，小子，要走到这条溪上游的去。快快快，跟我走！这一歇你可就走不动了。”

    “啊？”赵顶天哀号一声，无奈的又跟着金四哥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林木越多，就越是阴凉。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在一处空地，金四哥终于停下脚步，“嗯，就是这里了。你们歇歇，我到附近去找些草药。”

    赵顶天一屁股就往草地上坐去，金四哥忙道，“当心有蛇！”赵顶天一下又弹了起来。

    金四哥道，“你们可当心点！”自往旁边寻草药去了。

    赵顶天在地上四处踢了几脚，道，“有蛇我也不管了。”一下就躺下了。

    说话间朱景先也到了，他也累得不轻，把安宁扶下马来，自己找了块大石，坐下休息。

    安宁上前拉着赵顶天道，“小弟，起来，别坐地下，凉！”

    赵顶天道，“我正热得难受呢！”

    朱景先道，“就是这样更不能躺，一会儿受了潮气，该生病了。”

    赵顶天爬了几步，寻了棵树靠着，再也不肯挪动分毫。

    安宁见状就去拿了个包袱给他垫着坐下，然后取出已经喝空的水袋，到溪边灌了，递给赵顶天，他也不客气了，接过咕嘟咕嘟一气喝少，才还给安宁。她把那水袋拿到溪边洗洗，才又重新灌了递给朱景先。

    “多谢六妹。”朱景先接过，也喝了不少。

    安宁牵着两匹马到溪边，“雪额、黄花，你们都渴了吧，来喝点水。”她自己把手浸到水里洗洗，又捧了些到嘴边喝着。

    忽然，两匹马轻嘶起来，安宁抬起头，瞧见小溪对面有只似鹿非鹿的动物望着自己，通体毛色纯白，眼珠子却呈粉红色。安宁吓了一跳，一下站了起来，那小动物立刻向后跑去。

    “大，大哥！”安宁叫道。

    朱景先忙走上前来，“怎么了？”

    安宁用手指着前方，那动物还躲在树后，露出个头来。

    “该是白麂吧。”朱景先温言道，“不怕，它不咬人的。”

    安宁放下心来，盯着那只白麂道，“那你也是来喝水的吧？”她拉着朱景先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道，“那你过来好了。”

    那白麂见他们退后，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的从树后出来，试探着到溪边喝水。

    安宁小声道，“你瞧，它可听得懂我说话哩！”

    朱景先微微一笑。

    此时，忽听到金四哥的声音在后面大吼道，“嘿！快闪开！快跑！”

    那白麂一下跳到树林深处去了。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动，也不知来了什么东西。

    朱景先道，“小弟！快上树。”他一把抓起安宁，一跃跳上旁边一棵树上。正准备去救赵顶天，却见赵顶天反应也不慢，一骨碌爬了起来，三下两下便上了身后那棵树。

    两匹马早嗅到异样，躲到树林里去了。

    刹那间，就跑来一群怪兽。

    前头跑的那只身体长方形，头大、颈短，全身麻灰色毛，后面追着两只怪兽，身子好似大灰狼，但头部跟毛驴一样，好像是一头大灰狼被截去狼头换上了驴头，身躯比普通狼又大得多。三只怪兽带着一阵腥臭之气，闻之欲呕。

    安宁刚想瞧瞧是什么，朱景先立即把手放在她眼前，“闭眼！”

    安宁乖乖闭上了眼睛。

    那几只怪兽在树下又打斗了一番，前头那只怪兽忽然转过身来，吼叫着挥前掌拨了一把一只怪狼，又用身子撞了另一只怪狼，趁那两只怪狼稍一闪避的工夫，转身跳过溪水，往那头跑去，那两头怪狼穷追不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才见金四哥从前面跑过来，他见几人都好端端地在树上，这才松口气道，“好了好了！可以下来了！它们跑远了！”

    朱景先抱着安宁从树上跳了下来，赵顶天从树上溜了下来。

    金四哥瞧着朱景先，一伸大拇指道，“你这小伙子功夫不错。”又对赵顶天一笑，“小子，你也不错。”

    赵顶天还有些发愣，刚才那几只怪兽可把他吓了一跳。

    朱景先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金四哥道，“刚才是两只驴头狼在追一只棺材兽哩，也不知那棺材兽跑不跑得掉。”

    棺材兽？朱景先一想，那前头的怪兽长方形的身躯可不象缩小的棺材么？

    金四哥道，“瞧见这些东西，也没别的好办法，赶紧上树。倒亏得你们反应快，要不被冲撞了，可就倒大霉了！”他抬头望望天色道，“日头偏西了，这儿不可久呆。天一黑，豺狼虎豹都得出来，咱们赶紧到那岭上去寻个地方过夜。你们有水袋吧，赶紧灌满水走吧！”

    赵顶天忽然回过神来，“马呢？大哥，我们的马呢？”

    朱景先把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哨，只听得后面树林里一声马嘶，雪额带着黄花得得的跑了出来。

    四人往外走去。

    安宁忽道，“大哥，你方才为何不让我瞧那怪兽？”

    朱景先道，“没什么好瞧的，太丑了！你瞧了没准晚上会做恶梦，没那白麂好看。”

    金四哥转头道，“你们方才瞧见白麂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思

    安宁道，“是呀，金四哥，它全身雪白，眼睛跟桃花一样，真好看。”

    “哎呀！”金四哥道，“那可得恭喜你们，这白麂和白獐可是神物，最有灵性的，你们有缘瞧见，定是有福之人，大吉大利。”

    “是么？”安宁欢喜道。

    “真是哩，”金四哥道，“象我们常常在山里转的人，一年也不见得能遇到一只，你们一来就遇到，肯定是要交好运了。”

    朱景先低声道，“六妹，你此去晋国，定能一帆风顺，找到你相公。”

    安宁脸微微一红道，“大哥你可别笑我。”

    朱景先道，“不笑你，大哥祝福你还来不及呢！”

    赵顶天道，“大哥，你们怎不叫我来看看？也沾点福气。”

    “你？”朱景先笑道，“当时怕就是八匹马也不能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赵顶天呵呵笑了，他走了一.会儿，忽转头道，“大哥，你这马儿真聪明，跑得快，又听话，这驯马的功夫你得空了也得教我。”

    朱景先道，“好，只要你有空学。”

    行至日落西山，金四哥带他们爬上了一座高岭。

    此处树木稀少，有一小片空地，靠.着个大岩石，搭着个简陋的木屋，想来也是猎人们弄的。里面地上还算平整，当中有石头砌的灶台，还有个瓦罐，不过是空的，棚子四面都有些漏风，但总比野地里强多了。

    金四哥拂了拂土炕上的灰尘.道，“看来今春我还是头一个到这儿来的。”他把东西放下，对赵顶天道，“小子，跟我捡柴禾去。”

    朱景先道，“要我去么？”

    金四哥摇摇头，“你就不用了，看你也不象个会捡柴.禾的人哩，还是在这看好东西，照顾好她吧。”

    朱景先也不着恼，把马上的行李拿了下来，就牵着.马到附近喂草。安宁把屋子略收拾了一下，拿水把那罐子冲洗了。不一时，金四哥和赵顶天就抱着一大堆柴禾回来了。生了火，烧了些热水，用过干粮，金四哥开始整理他今天寻回来的那些草药。

    天色已黑，在木棚里，除了呼呼的山风声，就是火.膛里柴木燃烧的哔哔啵啵声。安宁靠在木棚边，瞧着外面的夜空，月亮出来了，星星挂满了天空，清晰明亮得似乎触手可及。

    她悄悄走到外.面，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星空，那静谥的美，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让她痴痴移不开目光。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吧。”朱景先不声不响地走到她的身后，拿出那件黑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安宁对他微微笑着，把斗篷裹在了身上，“谢谢大哥。”

    朱景先在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两人静静地望着星空，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许久，赵顶天忽打破了这夜空的寂静，“你们在看什么？”

    “看星星。”

    “星星？”赵顶天也坐了下来，抬头瞧道，“今天的星星有什么不同吗？”

    朱景先道，“若是你仔细瞧，每晚的星空都是不一样的。”

    赵顶天道，“我可看不出来。”

    安宁道，“看不出也没关系，就这么瞧着，心里会觉得很宁静。”

    蓦地，远远的传来一声嘶吼，不知是什么野兽，接着，飞起一团黑影，吱吱嘎嘎的叫着。

    安宁的脸色略变了变。

    “这下可宁静，热闹起来了吧？”赵顶天笑道。

    朱景先道，“夜里风大，还是回屋吧。”

    金四哥的药材已经快整完了，原本满满的一大篓现在只有半篓。见他们回来，金四哥道，“晚上可不能全睡踏实了，轮着看火守夜，要不来个什么野兽也不知道。”

    朱景先道，“那我守夜吧。”

    金四哥道，“行，下半夜我替你。”

    安宁道，“我守夜吧，我没走什么路，不累。”

    朱景先正待说话，金四哥笑道，“姑娘，你还是睡吧，明**可骑不了马?！”

    朱景先道，“为什么？”

    金四哥道，“明天要爬的山，马可驮不了人，瞧！”他亮了亮手中拿山藤编的几根绳索，道，“你们的行李明日在马背上可要绑好了，马能平安走过去了就不错了，你呀，” 他望着安宁道，“可得自己走了。”

    朱景先对安宁道，“你快睡吧。”他一指屋里离火膛最近，最温暖干燥的地方，道，“你拿包袱里的衣服垫着，小心着凉。小弟，我包袱里还有件长衣，你拿去盖着。金大哥，你要不要也拿一件？”

    金四哥道，“不用了，我自己备着呢。”已然就地躺下了。

    不一时，就听见金四哥打起了呼噜。很快，赵顶天也睡着了，呼吸均匀悠长。安宁却辗转难眠。

    “怎么了？冷吗？还是不习惯？”朱景先走到安宁身边低低地问。

    安宁两手抓着斗篷，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的道，“金四哥，好响。”

    朱景先轻笑道，“那可没法子，这样，我点你的穴道助你睡着，可好？”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轻轻掀开她身上的斗篷，伸指点在她的睡穴上，他用的力道并不重，不一会儿，就瞧见安宁长长的眼睫毛闭拢，慢慢进入了梦乡。

    帮她把斗篷盖好，退坐到一旁，朱景先给炉灶里又添了根柴，火光又亮了些，映照着安宁的脸，是如此的恬静与安详。朱景先看着只觉心里头十分的平静，他见过安宁五岁时的画像，知道她面具下的脸会是怎样惊艳的美丽，但若是这女子就长得这般普通，他也觉得似乎挺好的。反而应该替她庆幸才对吧？也不知她那相公到底喜欢的是她的美貌，还是她这个人？如此真如赵顶天所言的那般美貌，要保护她一生周全，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晋宫。

    今夜月色很好，秦远睡不着，站在庭中，看着那皎洁无暇的月亮，又想起安宁除夕夜的醉舞，嘴角不觉浮现出温柔的笑意。那么美的女子，何时让她盛妆以真面目跳上一曲，想来整个晋国都会为她倾倒吧？

    真想快点见到她，重新把她拥在怀里。雷侍卫和张侍卫怎么还不回来，连周复兴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过安宁回来以后的事，秦远倒是成竹在胸了。母后既然是要个孩子，那就等安宁回来让她生吧，这对安宁也是个保障。母后即便是不喜欢她，也会喜欢他的孩子的。再说了，安宁那么美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秦远自觉想得很周到，现在唯一麻烦的是，母后没什么耐心了，要尽快带回安宁才行。要不，逼着他跟那个二殿下妃圆房，就太没意思了，那女人还算安分守己，虽生得也不错，但跟他的宁儿比起来，完全是云泥之别。

    秦远摇了摇头，他的解药还未拿到，再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唯一的好消息是，时间一长，体力的药力逐渐减退了，他的功力有恢复的迹象，虽然异常缓慢，但仍感觉得到有微弱的气息已经开始在丹田凝聚了。

    再耐心一点吧，秦远安慰自己，也许很快就会迎来转机。

    梁淑燕又听到了笛声，她知道是二殿下在吹奏。

    今晚这笛声听起来特别温柔，他是在思念那个叫“宁儿”的女孩子吧？

    有人这么惦念着，那女孩该是幸福的吧？

    什么时候，会有人对自己有一份这样的深情呢？

    若是在宫外，或许会有，可在这宫里，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了！

    *****

    黎明，迎着晨曦，金四哥带着他们三人又出发了。

    这一路，果然不太好走。还好雪额神骏，许多山路还可驮着安宁。可遇到特别崎岖的地方，她也得不时下来走上一段。

    没多久，安宁便觉得脚上有几处咯得生疼，她忍着没有作声。

    越往前走，地势越来越高，天气也愈加寒冷。

    这一段，安宁坐在马上，忽然指着远处道，“你们瞧，那里居然还结着冰！”

    抬眼望去，安宁所指之处是个山洞，从山缝里的水沿洞壁渗出形成一道晶莹的冰帘，在阳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再瞧地上的路，不似昨日的松软，更硬也更滑些，一边是悬崖峭壁，掉下去可就没命了。

    朱景先小心地牵着雪额，又对赵顶天道，“小弟，你可小心些，这里路滑！”

    赵顶天应了，可没走几步，仍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金四哥回身道，“小子，摔着没？”

    赵顶天摇摇头道，“这路真难走。”

    “还有好长一段呢。”金四哥对后面喊道，“小伙子，让你妹子下来走吧。这路，要是马滑了，她准得摔下去！”

    朱景先道，“六妹，你能下来走吗？”

    “可以的。”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扶着她下了马，左手牵着马，右手牵着她道，“你扶着我的胳膊，千万别松手。”

    安宁一走动，觉得脚上更疼了，也不知是不是破了皮，身子不由自主的倚在朱景先身上。走上一段，就完全成了朱景先拖着她在走，跟金四哥他们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金四哥回头一瞧，见此情景，便高声道，“哎，小伙子，我带这小子到前头去采药，你们在后面慢慢地来。顺着这路走，别着急！”

    朱景先应道，“好的，金四哥！”

    金四哥带着赵顶天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安宁没多久就累得直喘气，“大，大哥，我走太慢了，可拖累你了。”

    朱景先温言道，“没关系，咱们慢慢走一阵，一会儿也到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蛇药

    第一百一十六章 蛇药

    微风习习，忽传来一股淡淡的异香，金四哥立时警觉起来，四下张望，在脚下百来米深的岩壁下有一株矮矮的植物怯怯地探出头来，开着紫色的小花，那香气正是由这不起眼的小花所散发出来。

    金四哥大喜道，“哎呀，这紫仙子今日可被我老金遇上了！”他放下药筐，寻了块结实的大石，绑上绳索道，“小子，我下去采药，你帮我把好这绳子。”

    赵顶天道，“金四哥，你放心，我就在这上面守着。”他把马拴好，把那绳索扶住。

    金四哥把绳索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带着柴刀就下去了。

    这岩壁稍向内斜，上面坑坑洼洼，落脚倒还便利，金四哥下了一时，便到了那小树跟前，稳住身形才挥柴刀砍向一根带花的枝条。柴刀刚触及花枝的那一刹，一道灰影一闪而过，金四哥只觉手上一凉，蓦然发现右手背上已经多了两个小小的血眼，转霎之间那血就由红变黑。再定睛一看，小树丛里伏着条灰白色的小蛇，正吐着红信子，恶狠狠地盯着他。金四哥吓得心胆俱裂，忙道，“快，拉我上来！”

    赵顶天在上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金四哥叫得凄惨，拼命往上拉。金四哥在下面也是手足并用，很快就爬了上来。他的右手已经微微肿了起来，来不及多说，金四哥先用柴刀在这血眼上划了个十字，挤了半天的黑血。

    赵顶天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忙道，“.是被蛇咬了吧？有毒没？”

    金四哥点点头道，“快把我这胳膊扎起来！叫你哥来！”

    赵顶天会意，撕下条衣襟扎在.金四哥的胳膊上方，大喊道，“大哥，快来！金四哥中毒了！”

    此时朱景先和安宁离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听赵.顶天叫得惊慌，朱景先知道前面出事了，对安宁道，“你在这里等着，这里路滑，不要自己走动，我先过去，一会儿回来接你。”

    安宁点了点头，朱景先把雪额的缰绳放在她手里，.自己赶紧跑上前，金四哥的整条胳膊很快就肿起来了。

    朱景先脸色微变，运指如风，先点了金四哥身上.几处大穴，才问道，“这是什么咬的？竟如此厉害！”

    金四哥只觉头晕眼花，虚弱的道，“是毒蛇，麻婆子。”

    朱景先道，“要怎么治？”

    金四哥道，“是我.大意了。这下面有株紫仙子，是治蛇毒的灵药，我方才下去，没留意到紫仙子里伏着条麻婆子，这蛇剧毒无比，今日我是难逃一劫了。小伙子，我带不了路了，你的银子我，我退给你。”

    朱景先打断他的话道，“那紫仙子能治这蛇毒么？”

    金四哥微微点了点头。

    朱景先二话不说，走到崖壁前瞧了瞧，“是开紫色小花的那株么？要花枝叶还是根？”

    金四哥道，“要花枝叶，太危险了，小伙子，你别……”

    朱景先把金四哥腰上的绳索解了下来，自己又拉着试了试，觉得够紧，这才绑在自己手上，拔出腰间暗藏软剑，纵身往下跳去。

    “大哥，小心！”赵顶天喊道。

    朱景先往下跃了两下，便到了那丛紫花的上方，他先拿剑拍拍花丛，见里面有个灰影闪动，一条麻灰色的小蛇从花丛中窜了出来。朱景先挺剑欲刺，那小蛇极其机灵，一下闪到一旁，竟欲扑上来咬他，朱景先横剑一砍，小蛇身子一拧，躲了过去，朱景先斜剑挥去，那小蛇又游到一旁，竟是伤它不着。朱景先灵机一动，拿剑在小蛇附身的崖壁上方削下片石头，小蛇立身不稳，向下滑去，他顺势拿剑尖一挑，把那小蛇往下甩去。赶紧回手削下一丛花枝来，再看那小蛇跌了几丈，勾住了一丛树枝，一下稳住身形，竟似极其生气，又嘶嘶地快速游了回来。

    朱景先不多停留，攀着绳索上去了。金四哥已陷于半昏迷之中，脸上浮起层黑气，他拍拍金四哥的脸道，“金四哥，我拿上来了，要怎么弄？”

    金四哥勉强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神道，“叶子，塞我嘴里。”

    朱景先拔下几片树叶，塞进金四哥嘴里，他勉强嚼了嚼，强咽下去，闭着眼休息。

    朱景先把那丛花枝交到赵顶天手上，“小弟，你照顾他，我上去接你六姐。”

    走近了，瞧见安宁蹲在地上，身后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动。

    朱景先心中一凛，心想别又弄个什么毒虫怪物出来。怕惊动了那东西，又不敢喊。只得悄悄加快脚步，走到安宁背后时，猛地把她拉开。

    安宁倒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他，先拿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才微笑着指着身边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原来是一只小熊，毛色纯白，头部很大，嘴部突出，两耳竖立，一条短短的小尾巴夹着，又象是只大狗。它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俩，一时手舞足蹈起来，毫无戒心，极是可爱。

    安宁趴在朱景先耳边轻声道，“你瞧它好玩不？我方才在这等你，它就跑过来了。大哥，我可以抱抱它么？”她眼睛紧紧盯着这只小熊，似是孩子瞧见一件稀奇的珍宝般的欢喜。

    朱景先微一皱眉，“它咬不咬人的？”

    安宁道，“不会的，你瞧它那么小，象会咬人么？”

    朱景先道，“那我来抱，你摸摸就行了，好不好？”

    安宁兴奋的点了点头。

    朱景先放开安宁，然后慢慢蹲下身子，那小熊似不怕人，一下就让他抱起。甚是温驯，乖乖地躺在他手上。朱景先抱了一阵，觉得没事，这才道，“你伸手摸摸吧，可小心些。”

    安宁迫不及待的伸手抚摸着那只小熊，那小熊似乎觉得甚是舒服，竟眯起眼睛，打起盹来。安宁望向朱景先，粲然笑着，眼睛里喜悦温柔的光芒直灼得人心里一热。

    朱景先心神一动，柔声道，“好了，现在你也摸过了，咱们该走了。”

    安宁有些失望道，“能带它走一会儿么？”

    朱景先道，“金四哥受了伤，咱们得赶紧找地方给他疗伤。你瞧这小熊这么小，一会儿它娘该来找它了。”

    “哦，好吧。”安宁恋恋不舍的伸手抚着那小熊，脚步一动不动。

    朱景先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送你只小狗吧，跟它长得很象，都雪白雪白的。”

    安宁眼睛放亮了，“真的？”

    朱景先点头道，“我娘养了只小狗，就是这样，挺好玩的。”

    安宁道，“那大哥说话算数。”

    朱景先正色道，“绝无虚言。”

    安宁笑道，“那我可真等着啊。”

    朱景先一笑，把小熊又放在地下，那小熊一下惊醒了过来，犹自盯着他们。

    安宁温柔地看着它道，“小熊，你快回家吧，要不你爹和娘该着急了。”孩子气地跟小熊挥了挥手道别。

    朱景先拉着她和雪额往前走去，安宁仍一步三回头的瞧着那小白熊。

    待他们走到金四哥这里时，金四哥的脸色已然好了许多。他见了朱景先开口便道，“小伙子，你今日救了我一命，可不知怎么报答！”

    朱景先道，“金四哥客气了。你瞧，咱们现在应该怎么走？”

    金四哥道，“看样子，我得用下你们的马了。你把我放在马背上，我引路。”

    朱景先道，“四哥你吃得消么？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

    金四哥道，“山里人命大，何况有了紫仙子，死不了了，歇息的地方离这可不近，赶紧赶路吧。”

    安宁从怀里掏出解毒的药膏道，“这个也是解毒的，金四哥，你看可以用的么？”

    金四哥闻闻道，“这也是好的，不过是外敷的，麻烦给我敷一点。”

    朱景先挑了些药膏抹在金四哥的伤口之上，不一时，金四哥就觉得手上清凉无比，肿痛的感觉消了大半。他道，“这药膏可好使得很哪，姑娘，这叫什么？”

    安宁一愣道，“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是解毒的。”

    朱景先把药膏收了，还给安宁。把金四哥扶到雪额上去，把他的药筐什么的，放黄花背上，自己牵着安宁和马走在前头，赵顶天跟在后面，继续赶路。

    这一日安宁走得可真辛苦，金四哥怕赶不到歇宿的地方，在山里危险，一路上只停下来取了些水，直走到太阳落山，天快黑了，才寻到那地方，也是处木棚，但比昨日那木棚稍大些，也稍结实些，里面还搭了一长条土坑。

    安宁寻了根带叶的枝条，把这土坑扫扫干净，朱景先才把金四哥背过去送到最里面躺着，然后跟着赵顶天去外面拾柴禾。不敢走远，朱景先借了金四哥的砍柴刀，让赵顶天指点，直接跃上树去，砍了些枝条下来。

    赵顶天笑道，“大哥，若都似你这么砍树，这林子可要遭殃了。”

    朱景先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时两人把枝条拖回来，生起火来。安宁烧了些热水，大家就着吃了干粮。

    金四哥的精神好了许多，“把紫仙子给我。”

    赵顶天拿给了他，金四哥小心的把上面几十朵小紫花带着叶子取下，让赵顶天放到火旁去烘焙，那花本有股淡淡香气，被火一烘，更是香气满屋。

    安宁道，“好香！这花儿的味道真好闻。”

    金四哥笑道，“这紫仙子可不只是香哩，一般的毒虫子闻着这味儿都不敢过来的，就除了那麻婆子。”

    “麻婆子？”安宁问道。

    朱景先道，“麻婆子是一种灰白色的毒蛇。”

    金四哥道，“紫仙子是解毒的灵药，这麻婆子就是守药的毒物。”

    安宁忽然道，“那这花香会不会把那东西引来？”

    金四哥呵呵笑道，“不会，麻婆子只守活的紫仙子，从不寻被采的紫仙子。它要真敢来，我还真要再跟它比划比划！”

    “啊？”赵顶天道，“金四哥你还跟它比划啥？”

    金四哥道，“这麻婆子可也是上好的药材呢，它浑身都可入药，若是活的捉来更珍贵了，或是泡酒，或是取出蛇毒，能治许多病的。”

    安宁听着浑身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金四哥砍了一小截枝条下来，交给安宁道，“姑娘，麻烦你给我煮一煮。”

    安宁依言煮了一会儿，那水就变得黑绿黑绿的，一股浓重的药味溢出来，熏得她皱起了眉。

    煮得只剩一碗水时，金四哥道，“差不多了。”把药汁端了下来，放凉了，金四哥喝了水，把那药渣嚼嚼也吞了。

    安宁道，“金四哥，苦不苦？”

    金四哥奇道，“药有甜的么？肯定是苦的。”

    安宁道，“那你要吃糖不？我那儿还有。”

    金四哥哈哈大笑，“姑娘，你真逗！金四哥可不是小孩子了，吃药还吃糖。”

    说得安宁有些赧颜。

    朱景先给她解围道，“今儿都累了，早些睡吧，我守夜。”

    赵顶天道，“大哥，我陪你守吧。”

    朱景先道，“那你半夜醒了替我。”

    赵顶天道，“那要是我没醒，你可叫我啊。”他也上了炕，拿衣裳盖了，睡在金四哥旁边。

    这炕甚长，睡上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安宁睡在另一头，她脱鞋时，碰到脚上伤处，不由得皱了皱眉，怕朱景先瞧见，迅速把脚缩起，藏进斗篷里，今天她可也累坏了，不一时便睡着了。

    朱景先添了些柴禾，坐在炕上他们两拨人中间的空处闭目打坐。四下里万籁俱寂，运行了几周天后，只觉得身上的疲乏渐轻，浑身慢慢舒泰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呻吟。睁眼一瞧，却是安宁，她还没睁开眼，眉头紧锁，似乎甚是痛苦。

    朱景先轻声唤道，“六妹，六妹！”

    安宁慢慢睁开了眼，半天才适应了光线。

    朱景先低声道，“怎么啦？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安宁道，“没事。”

    朱景先道，“到底哪里不舒服？你睡着时都皱着眉呢！”

    安宁方低低道，“脚疼。”

    “让我瞧瞧。”朱景先扶着她坐了起来。

    安宁从斗篷里把脚伸了出来，朱景先见她袜子上已经浸出血迹来了，皱眉道，“你怎么不早说？”他轻轻的把她的袜子褪了一些，流血的地方重被撕开，更觉疼痛，安宁眉头皱得更紧了，朱景先柔声道，“你忍着点，我给你上点药。”

    安宁点了点头，朱景先微微一使力，把袜子给拉了下来，安宁“?”地轻呼了一声，所幸金四哥和赵顶天睡得甚沉，并没被吵醒。

    她脚上已经破了好几处了，本来一双白玉粉嫩的小脚弄得血肉模糊，看着让人心疼。朱景先拿干净帕子浸了热水拧干，给她擦拭干净，再掏出一瓶药，洒了些药粉在上面，又拿块帕子撕开，把那伤处扎好，安宁从包袱里找双干净袜子换上，收拾妥当。

    朱景先低声问道，“好些了么？”

    安宁点了点头头。

    朱景先道，“明儿可不许走路了，再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说，知道吗？”

    安宁微笑着点了点头，朱景先扶着她又躺下了。

    安宁刚闭上了眼睛，忽地又睁开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山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山

    朱景先一怔，莫非她对自己生疑了？

    却听安宁柔声道，“你若真是我大哥，该有多好！”

    朱景先哑然失笑，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温言道，“好，我以后都做你大哥。”

    安宁用力的点了点头，安心的闭上眼睛。

    这朱大哥他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派来保护她的？或者是天上的爹娘派来的？唯独没去深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天亮以后，金四哥的伤势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他把那烘干的紫花小心地收到一个纱袋里，又截了一段枝条煎水服下。

    赵顶天醒来便道，“大哥，你昨晚怎么不叫我，害你守了一夜！”

    朱景先道，“没事，我还行，若是不行，我定会叫你的。”

    金四哥道，“今晚可不需要守夜了。”

    “为什么？”赵顶天问道。

    金四哥笑道，“因为今**们就可以出山了。”

    “真的？”赵顶天一下跳了起来。

    金四哥道，“今晚你们可以到黄龙滩住宿，然后雇车出荆紫关，再一路向北。”

    朱景先补充道，“过了黄河，就是晋国了。”

    “真的？”安宁的眼睛也亮了，“那.还有多久我们可以到晋国？”

    朱景先道，“若是路上没什么事，大概也就十来日吧。”

    “太好了！”赵顶天蹦了起来，安宁也是喜不自胜。

    金四哥笑道，“那你们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三人收拾好了，随着金四哥上路。.金四哥伤好得还不利索，朱景先把雪额让与他骑，赵顶天仍牵着黄花，自己背着安宁一同上路。

    安宁十分不忍，“大哥，我会不会太拖累你了？”

    朱景先笑道，“哪里话！你不管我.叫大哥吗？你是我妹子，大哥背着妹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走了半日，路渐渐平坦，又走了一时，已经瞧得见山.下的人家。

    金四哥道，“现在已经到山下了，你们顺着这条路走，.或跟人打听，都不会迷路了。我在这边有亲戚，得养几天再回去，就不送你们了。”

    朱景先行礼道，“这一路多亏了金四哥，否则我们.兄妹定走不出这深山。”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大锭银子道，“这次还连累金四哥受伤，这些银子便算给金四哥延医问药吧。”

    金四哥推辞道，“.那可不行，小伙子，这次要不是你，我可连命都保不住了，怎么还好要你的银子。”他拿出之前朱景先给他的那锭银子道，“连这锭我都打算一并还你的。”

    朱景先道，“金四哥，这可不行，若不是因为遇上我们，或许你根本不会遇上这档事，我们救你本就是应当的。”他把银子直接塞进金四哥怀里道，“若金四哥再推辞，我们兄妹可要记挂一生了。”

    金四哥道，“你这小伙子，这不要我过意不去么？”

    朱景先笑道，“我们兄妹才要过意不去，永远记得金四哥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呢。”他一面说，一面回身将安宁扶上雪额道，“金四哥，这就告辞了，但愿他日有缘相聚。”

    金四哥只得眼睁睁看他们离去。

    过了一会儿，忽听后面金四哥高声喊道，“小伙子，你等等，等一等！”

    安宁道，“这金四哥又要来扯么？”

    朱景先笑道，“马上便见分晓。”

    金四哥气喘吁吁的追上他们，“小伙子，这样东西送给你吧。”他拿出一个小纱布包递到朱景先的手上。

    朱景先已然嗅到一股奇香，“这不是那紫仙子吗？”

    “正是。这紫仙子的花功效最好，现已烘干，佩在身上可辟邪驱虫，百毒莫近。若是不慎中毒，取下一朵，用温黄酒服下，即可化解。”金四哥道，“”你这小伙子人真不错，这也是你采来的，我便送与你吧。

    朱景先道，“四哥你常年在山中行走采药，还是留在身边防身吧。”

    金四哥道，“小伙子，你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我金四了，你就留着做个念想吧，我将来还有机会去采。”

    朱景先只得收下，和金四哥依依惜别。

    直到瞧不见金四哥了，朱景先拿出这小香包，递给安宁道，“六妹，这个送与你。”

    安宁道，“大哥，这可是金四哥专程送你的，我不能收。”

    朱景先笑道，“我整日揣着个香喷喷的香包，总是不太妥当，你不是喜欢这香味吗？不如缝个香袋装着，金四哥可说了，可以辟邪驱虫的，就当我这做大哥的送你的吧。”

    安宁确实喜欢紫仙子的味道，便收下了，“如此谢谢大哥了。”

    当晚，朱景先一行到黄龙滩宿下。

    第二日，又去买了辆车，打点些行装，歇了一日，次日继续赶路。

    *****

    晋宫。

    梁淑燕手里握着个小香袋，微微颤抖。

    这香袋是太子妃方才遣人送来的，梁淑燕已经打开瞧过了，里面除了些寻常香料，还有一个小纸包，里面有十几粒小红丸，状如米粒，异香扑鼻，多闻了下，便觉得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若是用上一粒，不知会是什么效果。

    梁淑燕霍然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她迫切的需要透透气，春日的风暖暖的吹着，却让她的心更乱了。

    蓦地，一双冷峻的眼从窗前扫过，梁淑燕马上低下头来，慌慌张张的把纸包塞进袖里。

    秦远走进了房间，站在她的身边，“你似乎很怕我？”

    梁淑燕不敢接话。

    秦远又道，“没做亏心事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梁淑燕脸都白了。

    秦远不再理她，坐了下来，吩咐道，“传膳！”

    自收香袋的这日起，梁淑燕便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巧这日秋桃想起，过两日就是夫人生辰，梁淑燕于是便跟秦远请求，想回一趟家给母亲祝寿。

    秦远道，“你自去母后处请旨，看她应不应允。”

    现楚国与赵国打得厉害，赵国有些吃力，求助于晋，赵国与晋国接壤，多年来互有通姻之好。晋后本是赵国公主，论辈份，现在的赵王该喊晋后一声姑姑。从私心上讲，晋后是想出兵救赵，但许多晋国王公亲贵却不愿出力。朝堂之上，这些天为了到底出不出兵，争吵不休，晋后忙得是焦头烂额。哪有空理后妃省亲这种小事，梁淑燕硬着头皮去请旨，她连见都没见，只让太监问了什么事，只道了声“早去早回。”便让她退下了。

    梁淑燕喜不自胜，到了母亲生辰那日，一早请宫中的御膳房准备了几样点心，又拿了自己亲手绣的一个荷包，和宫中几样玩物，辞别了秦远，又去太后宫门口行了礼，自回家省亲去了。

    梁大人和梁夫人早得到通知，早早地倚门而待，这是梁淑燕出嫁后第一次回家。爹娘见原本圆润的女儿竟瘦了一圈，连下巴也尖了，心疼的不行，依着宫礼见了礼后，方才摒退下人，一家三口千言成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相对流泪。

    梁守成擦了擦老泪道，“燕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

    梁淑燕哭道，“爹，您的白头发怎么一下多了这么多？”

    梁夫人道，“我的儿啊，那天你走后，就象把我和你爹的心挖去了一般，你爹这一直病着，就没好过。”

    梁淑燕道，“爹、娘，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否则女儿，女儿在那里可真过不下去了。”

    “怎么？”梁守成压低了声音道，“你在那里过得不好？”

    梁淑燕哭道，“姐姐，她好狠的心！”

    梁守成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夫人，走到内室，才低声道，“鸾儿，她为何定要你进宫？”

    梁淑燕道，“太子似乎身染沉?，姐姐要我嫁与那二殿下，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再移花接木！”

    “什么？”梁守成倒吸一口冷气道，“怪道这二殿下回来得蹊跷。”

    梁夫人道，“那二殿下呢？他对你可好？”老两口希翼的望着女儿，盼望听到一点好消息。

    梁淑燕的泪珠滚落下来，“他，他早有妻室，根本就无心娶我！”

    梁守成只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梁淑燕扶住爹爹，哭道，“爹，您可别这样！”

    梁夫人赶紧扶着相公坐下，梁守成定了定神，渭然长叹道，“鸾儿，你这是要活活逼死你爹娘妹子么？”

    梁淑燕跪在爹的脚前道，“爹，你想想法子，救救女儿吧！我求过姐姐，她不肯，还打了我。爹，我真的好害怕！”

    梁守成抚着小女的头，苦笑道，“现在还有什么法子？你已经是他的媳妇了，就算是二殿下待你不好，爹又能怎样？”

    “我苦命的儿啊！”梁夫人抚着女儿，勉强压抑着哭声。

    梁淑燕忙道，“爹，娘，我跟二殿下没有夫妻之实。”

    梁守成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入宫这么久了，你跟他……”

    梁淑燕道，“成亲至今，二殿下他虽不理睬我，但也从未冒犯我。”

    梁守成又慢慢坐了下来，“如此看来，这门亲事他结得倒也十分不愿。”他沉住气问道，“那他怎么回来了，又打算怎么办呢？”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异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异心

    ，“二殿下是被皇后娘娘抓回来的，他现在已经派人去寻他流落在外的妻子了。”

    梁守成颔首道，“我明白了。太子这几年膝下空虚，群臣们早已议论纷纷，宫里的王子们，早些年都被皇后收拾干净了，下剩的没一个能成事的，不足为患。现只几家与皇上平辈的掌权王爷们蠢蠢欲动，不好应付。陛下又一直卧病在床，到底是什么病，却又封锁消息，不许人探望，已惹了不少蜚短流长。若是太子再生不出儿子，恐怕有人就要借此逼宫，另立皇储，所以皇后才这么着急把二殿下寻回来！”

    梁夫人道，“老爷，你既明白了，可有什么办法呢？”

    梁守成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燕儿现在已经是名份上的二殿下妃了，即使她有名无实，若被废黜，也得在冷宫中幽禁一生！”

    梁淑燕道，“那若是二殿下他跑了呢？”

    梁守成道，“那你也只能守着这名分，在宫中虚度一生。”

    梁淑燕一下瘫坐在地，半晌方道，“那是不是说，只有女儿死了，才能出宫？”

    梁守成拉起她道，“燕儿，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真要爹的老命了。”

    梁夫人道，“我不管，老爷，你一定要.想个法子，救救燕儿。”

    梁守成道，“要是有办法，我能不.想么？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把燕儿从那里弄出来，可有什么法子呢？那不是寻常人家，是宫里呀！”

    梁淑燕怔怔的落下泪来，忽起身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梁守成道，“女儿，你这是做什么？”

    梁淑燕道，“请爹娘恕女儿不孝，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燕儿不能承欢膝下，孝敬二老，望爹娘多多保重！”

    梁夫人道，“我的儿，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梁守成听女儿.话里有不详之音，大为心痛道，“燕儿，你让爹再好好想想。”他皱着眉苦思良久方道，“应该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梁夫人追问道。

    梁守成道，“其实鸾儿逼燕儿进宫时，我曾经想过，能不能寻个丫头代燕儿出嫁。但是婚期太紧，我一时之间上哪儿寻个长得象燕儿的丫头？再者，若鸾儿存心揭穿，倒是瞒她不过，反会平白害人家丫头一条性命。”他叹了口气道，“那些日子，我总盼着家里闹点贼，或是出点什么大事。”

    梁夫人奇道，“老爷你盼这个干什么？”

    梁守成道，“夫人你不明白了吧。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咱们就有个借口拖掉这婚事啊。”

    “哦！”梁淑燕道，“我明白了，爹的意思是说，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可以有借口把婚事拖下来，或者把女儿藏起来。”

    梁守成拍手道，“就是这么想的！到时爹把你往外一送，我就往上报说你失踪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皇家也没办法。茫茫人海，上哪里寻去？”

    梁夫人道，“那现在还能不能用这法子呢？咱现在就把燕儿送走！”

    梁守成道，“先机已失，现在送燕儿走，只怕她还没到城门口，就被人抓了回来。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你倒是快说呀！”梁夫人急道。

    梁守成道，“除非燕儿是在宫里失踪的，就象二殿下，谁知道他这几年上哪儿了，宫里还要报他去太庙给陛下祈福。若是燕儿有机会从宫里失踪，倒不用我们操心，宫里肯定会想法子遮掩过去。”他顿了顿又道，“也不至于连累鸾儿。”

    梁夫人的泪又落了下来，“那丫头，老爷还掂着她做什么！”

    梁守成叹道，“夫人，你又真的忍心？她再不好，也是我们的亲骨肉啊。”

    梁淑燕若有所思道，“从宫里失踪？”

    梁守成忽然想起，忙道，“燕儿，若是二殿下再在宫中闹出事来，或是借此逃跑，宫中势必混乱，你若有机会，便悄悄溜出宫来，说不定倒真有一条生机。”

    梁淑燕道，“那我出了宫，上哪儿呢？”

    梁守成道，“这事得容爹好好想想，若真有机会走，也不能让你一人走，得想个万全之策，护得你周全。爹这个官早就不想当了，到时最好能带着你们娘俩一块走！你在宫中也不要着急，安心等待时机。若有些什么事情，早些送个信出来，爹好早做准备。若是事态紧急，也不必等通知爹了，出宫时换身便装，带点金银，先找个地方落脚，再送信到家里来。”

    梁淑燕点了点头。

    梁守成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去，你吃碗寿面，就回宫吧。这耳目众多的，你呆长了也不好。千万记得爹今日的话就好。”

    梁夫人道，“老爷，你先出去，我跟燕儿交待几句。放心，很快的。”

    梁守成出去了，梁夫人附在女儿耳边道，“燕儿，你真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那宫里，你对那二殿下一点好感也没有？”

    梁淑燕道，“他心里容不下我的。”

    梁夫人道，“那你可千万别让他碰你身子。”

    梁淑燕脸腾地红了。

    梁夫人道，“这男女之间一旦有了那种事，那可再也纠缠不清了。”她想了想又道，“娘还有句话，你可得记好了，别听你姐姐的！今儿这事打死也不能告诉她！”

    梁淑燕听得一愣。

    梁夫人叹道，“你和鸾儿是我亲生的，知女莫若母。你姐姐她从小就心高气傲，喜欢耍些小聪明，现在入了宫，更加的贪恋荣华，为了自己，她连亲爹亲娘亲妹子都能卖了，她若是要你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可一定要当心！”她拉着小女儿的手道，“燕儿，你跟你姐姐不一样，你生性敦厚，从来不跟人使心眼，你就算是去做什么坏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那宫里精明人多着哩，你可别傻乎乎的听你姐姐摆布，什么事自己心里先掂量掂量，够不够这个分量，别到时悔之莫及。”

    梁淑燕道，“娘，您放心，燕儿记下了。”

    梁夫人道，“你这孩子有时就是心肠太软，顾虑太多。你姐姐倒是当机立断，从不拖泥带水。你爹方才说的，你可也得记好了，若是真有机会，谁都不要管了，先顾着自己！”

    梁淑燕点了点头。

    梁夫人抚着女儿的脸庞，眼泪又落了下来，“燕儿，回去宫里，可不比家里，凡事自己多加小心，受了委屈，也得忍着，别跟人争，知道么？”

    梁淑燕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梁夫人道，“娘会在家里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安的。”

    梁淑燕突然想起一事，在娘耳边道，“娘，若是日后有位姓周的公子来府上寻我，你可得一定把他留住。”

    “周公子？”梁夫人疑惑地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周公子？”

    梁淑燕道，“娘，这您就别问了，现在没空跟您细说。回头您悄悄也告诉爹一声，请爹也留着心。记着，他的名字叫周复兴，一定得问对了人才能应他。”她想了想又道，“要不，你们在我房中留下些字条记号，若是他来了，也知道来找你们。女儿想出宫，若是有他相助，可事半功倍了。”

    “那行，我记住了，周复兴周公子。回头我就告诉你爹去。”梁夫人道。

    梁淑燕没有耽搁，晚膳前就回了宫。又去皇后那儿谢了恩典，以全礼数。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这深宫，于是开始默默关注宫里的地形路线，宫女太监如何换班，以及起居饮食的规律。

    *****

    朱景先一行翻山越岭，这日刚出荆紫关，路上瞧见成群结队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车，背着大包小包，似是逃难。

    朱景先拦住一位中年汉子问道，“大哥，前方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那汉子道，“前方赵国和楚国打得可厉害了！我们不都赶着逃难么！”

    朱景先道，“那人还能过得去么？”

    那汉子道，“小伙子，你好手好脚的，还是不要过去了，免得给抓了去当兵。”

    朱景先道，“官兵在哪里打仗？”

    那汉子摆手道，“这我可不知，反正到处都是兵。”

    朱景先道，“多谢这位大哥了。”

    安宁在车里听得着急，撩开车帘道，“大哥，那可怎么办？”

    朱景先道，“没关系，咱们继续往前走，先找到今晚落脚的地方再说。”

    越往前走，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路上极为拥挤。

    快二更时，他们才走到镇上。

    踏上石板路，他们二马一车发出的马蹄嗒嗒声，车轮碌碌声，在小镇死一般的寂静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四周黑??的，除了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和几颗星，半点灯火也无。两旁店铺宅院多锁着门，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春风暖暖的吹着落叶不时打着旋掠过他们的身边，黏腻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赵顶天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大哥，这小镇怎么这么静？好可怕哦。”

    朱景先道，“可能百姓都逃难了吧，咱们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寻到人家。”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店

    走了半天，终于瞧见有间客栈还开着门，月光下模糊地可以辨认出门上的匾额上写着“仙客居”三字。

    朱景先翻身下了马，走进黑不隆冬的客栈道，“请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

    朱景先又往里走了走，高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赵顶天从车上跳下，也跟了进来，躲在朱景先身后道，“大哥，怕是没人吧？”

    忽听“吱吱”一声，一只老鼠从他脚下窜过，赵顶天惊得一跳。

    等了一会，仍无人应声，二人正待出去。

    后面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在吵？”

    赵顶天回头一看，尖叫了起来，“鬼啊！”

    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丈，拿着.支蜡烛蹒跚着从后面走了出来，烛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倒真有那么几分可怖。

    老丈听见赵顶天鬼叫连连，不悦地道，“你才是小鬼！”

    朱景先忙行礼道，“老丈，对不起，我.小弟他不懂事，出言莽撞，在下先给您赔礼了。”

    那老丈这才缓和了些神色道，“.你们是过路的？来住店？”

    朱景先道，“正是。”

    老丈道，“现在这时节住店可不便宜，一晚一两银子.一位，先付钱，后住店。”

    朱景先从怀里摸出一块十两的银子道，“这便请老.丈帮忙打点。”

    老丈接过银子掂了掂道，“你们随我上来吧。”

    朱景先道，“老丈，我们还有一位女客，两匹马。”

    老丈道，“你们也瞧见了，这店里现就剩我一个，可.没那闲人招呼你们。”他举着蜡烛到柜台后面，摸出一盏灯来，点亮了，递给朱景先道，“店门口左边就有个马棚，草料也有，你们自己把马牵到那里去，拿些草料喂它们吧。女客你们也自己招呼着。”

    “那请老丈稍等.片刻。”朱景先拎着灯，和赵顶天到门外把安宁扶下车来，卸了车拿了行李，把雪额和黄花都拴进马棚里，放了清水和草料在槽里，让马吃着。三人这才重新进了店。

    老丈从凳子上起身道，“现在跟我上去吧。”

    三人跟着老丈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老丈拿钥匙打开两间房门道，“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吧。”

    朱景先道，“老丈，能不能麻烦你再开一间房，我们有三人。”

    老丈回头斜睨着他道，“她不是你母亲子么？”

    朱景先道，“不是，她是我妹子。”

    老丈道，“我可就拿了两把钥匙出来，这里好长时间没人住了，其他房间的东西早就收了。要不，你跟你弟住一屋。”

    朱景先道，“那好。请问老丈哪里有水可以洗漱？”

    老丈道，“后院里有口井，你们自去打水吧，房里有盆。”他又问道，“你们要吃饭不？”

    朱景先道，“若是有当然最好。”

    老丈摇头道，“那可没有。你们要吃，自己去厨房做。厨房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柴米是现成的，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弄吧。”

    朱景先道，“那行，小弟，我们跟老丈下去打水做饭。六妹，你在房里等着。”

    安宁道，“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这空荡荡的地方怪糁人的。

    放下行李，跟着老丈又一齐下了楼。

    到了后院，老丈指给他们水井和厨房，便自回房去休息了。

    三人打了水，先洗了洗手，便到厨房去。

    朱景先提着灯照了半天道，“还真没什么吃的。”案板上只放着些青菜萝卜和辣椒。

    安宁道，“好歹做一点吧。”她寻了米缸问道，“咱们三人，要煮多少米？”

    赵顶天抬头瞧瞧道，“六姐，就你手上那碗，二碗米足够了。”

    安宁舀了米，忽又道，“该放多少水呢？”

    赵顶天笑道，“六姐，你放着吧，我来。”他把米淘洗干净了，加了水放在锅中，引了火煮着。

    安宁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来炒菜。”她拿了些菜，用水洗净了，放回案板上，拿刀切着。

    朱景先把灯摆在她旁边道，“仔细别切着手。”

    赵顶天见她切得甚慢，看着不象会做菜的样子，便道，“六姐，你到底会不会？不行还是我来吧。”

    安宁笑道，“我是太久没做，手有些生了。”讲话间一分神，忽觉切到了手指。

    “哎呀！”她话音未落，朱景先一把抓起她的手，“切到哪里了？”

    安宁瞪着眼对着微弱的灯火瞧了半天，笑道，“划着指甲了，没事。”

    一会儿切好了菜，安宁寻了油壶，拿着锅铲，当真就炒起菜来。

    赵顶天笑道，“六姐，你之前说就学了炒萝卜白菜的，今天可刚好哩，一会别炒糊了现眼！”

    安宁摇头道，“这里好多东西没有，可不能太挑剔。”她一时笑道，“就是糊了，你们可也没得选了。”

    朱景先笑道，“就是糊了，我们也全吃下去。”

    赵顶天道，“那是，这可是六姐亲手炒的，怎样也要吃的。”

    安宁道，“你俩干嘛对我这么好？”

    朱景先、赵顶天异口同声道，“因为你是我六妹（姐）啊！”

    三人一齐笑了起来，有融融的暖意在彼此心间流动。

    很快，饭菜都出锅了。

    摆上桌，三人坐定，赵顶天闻闻道，“闻这菜味道倒不错，不知好不好吃？”

    安宁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赵顶天夹了一块白萝卜，仔细一瞧道，“咦？六姐，你怎么把这萝卜切成花了？”放进嘴里，嚼了吞下，却半天不说话。

    朱景先也夹了一块，瞧这白萝卜片切的是梅花形状，均匀薄亮，他笑道，“刀工不错，不知滋味如何？”

    眼见他二人都吃了，安宁紧张地问道，“好吃么？”

    他二人却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安宁以为做砸了，自己忙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尝尝，皱起眉头道，“是不太好，你们，你们就凑合一下吧。”

    “什么？”赵顶天瞪大了眼睛道，“这么好吃，还叫凑合？”

    朱景先笑道，“若是能天天这么凑合，想来我也不会厌烦。”

    安宁将信将疑道，“你们真的觉得不难吃？”

    朱景先道，“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我可不跟你们客气，要多吃点了。”

    “我也是。”赵顶天叫道，又夹了一大筷在碗里。

    安宁见他二人不似作假，展颜笑道，“你们真的喜欢，可就别客气！”

    一时如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赵顶天意犹未尽地道，“六姐，下次你要多做点，我一人就能全部吃完。”

    安宁笑着，把饭筷收了，赵顶天抢着洗了碗筷。又烧了热水，拎上二楼，送到安宁房里，又给她点了灯，朱景先和赵顶天才回房自去洗漱睡下。

    似睡非睡之间，安宁忽觉得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在扫着她的脸，她睁开眼睛，却瞧见一双小小的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她，老鼠！

    安宁惊叫起来，一下坐了起来。

    很快，朱景先便在外敲门了，“六妹，怎么了？”

    安宁跳下床，把门闩拉开，一下就躲在朱景先身后，指着床颤声道，“老鼠！”

    朱景先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衫过来，却瞧见安宁只穿着内衣，光着脚就跳下床。他也不开灯，就着幽幽的夜光，走到床前，那老鼠早就跑没影了，他伸手在床上掸掸道，“没事了，它走了。”

    安宁战战兢兢的从他身后走出来，瞧了瞧那床，仍是不敢走过去。

    朱景先牵着她走到床前，柔声道，“不怕，它真的走了，你瞧，已经没有了，早点睡吧。”他转身欲走，安宁却拉着他的衣角不放。

    朱景先道，“怎么啦？”

    安宁嗫嚅道，“大哥，我，我害怕。”

    朱景先可为难了，总不能守着一晚上吧？

    安宁又道，“那它待会又回来怎么办？”

    朱景先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我去拿铺盖来，睡在你床边，好不好？”

    安宁忙点了点头。

    朱景先回房瞧赵顶天睡得甚好，便把自己的铺盖抱了出来，回手把门关上，拿了几条长凳在安宁床前一拼，铺上铺盖道，“我今晚就睡在这里了，你也乖乖睡觉好不好？”

    安宁这才躺下。朱景先帮她帮帐子放下，安宁却又掀开，“别关，要不，我瞧不见你。”

    朱景先笑笑，又打开了，替她把被子盖好，自己在那长凳躺下道，“这样可以么？”

    安宁点点头，朱景先道，“快闭眼。”

    安宁依言闭上了眼睛，一时，她忽然想起，刚刚自己是穿着内衣就去开的门，还跟朱景先说这么半天的话，也不知他注意到没有。一时，羞得脖子都红了，把头埋进被子里，闭着眼不敢睁开。

    直到听见安宁悠长均匀的呼吸声，朱景先才暗暗轻呼一口气。忽又摇头笑笑，觉得自己真是天生做哥哥的命，景珊小时做噩梦也是这么让他陪。

    次日一早，朱景先听见楼下有动静，忙起身穿好外衣，这才拉开门，却见昨晚那老丈正在楼下柜台里收拾着。见他从安宁那屋出来，往上瞧了一眼，也不多话，朱景先的脸却微红了。

    赵顶天起来了，还纳闷道，“大哥，你昨晚上哪儿了？”朱景先只瞧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问了。

    洗漱后，朱景先到楼下跟那老丈问好，打听前方战事。

    老丈道，“小伙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往前走了。你没瞧见，这镇上的人已经跑光了，剩下的，都是我这样活不了几天的老骨头了。”

    朱景先道，“我们是一定要去晋国的，若是绕道，该怎么走？”

    老丈摇了摇头道，“这可没法绕，你们再往前行，那一带都在打仗，老百姓能跑的都跑光了。就算你们走过去了，一路上也难找到吃的。”

    朱景先道，“老丈这儿可有多的干粮，若是可以，我想买一些。”

    老丈道，“干粮我这儿还有些，可以卖些给你们的，你们是一定要走？”

    朱景先点了点头。

    老丈道，“若是你们必须要走，就顺路往北直走，若是能平安过了五里川就好了。再往前，赵国的兵还没打过来。”

    朱景先道，“多谢老丈。”

    他买了些干粮，等安宁和赵顶天洗漱后，准备妥当，又煮了些早饭用过，便辞谢了老丈，继续上路。

    老丈瞧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前走，果真是十室九空，荒凉无比。

    朱景先叹道，“诸国纷争，连年兵灾，也不知哪一日才是尽头？百姓才得安居乐业！”

    安宁道，“大哥，你别过于忧心了，也许有许多英雄豪杰正在为一统天下打拼呢。”

    赵顶天道，“六姐，你说的是吴大哥么？”

    安宁道，“吴大哥也是位英雄，只不知他投到哪国军中，仗打得怎样了？”

    朱景先道，“你们说的是那位吴不胜吴先生吧？”

    安宁道，“正是。小弟给你讲过他的事吧？”

    朱景先道，“是，他够豪气，只不知他有没有这能力平定天下。”

    安宁道，“只要有这份心，我相信总有一个人能做到的。”

    朱景先道，“但愿如此，有人能尽早平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安宁。”

    赵顶天忽道，“那可不行。”

    “为什么？”朱景先愕道。

    赵顶天笑道，“六姐可只得一个，怎么还给天下百姓？”

    朱景先明白过来，“六妹，不小心冒犯你的名讳了。”

    安宁笑道，“无妨的，我这名字普通的很，常给人念叨。不过，我爹娘给我起这名儿，也是希望我得一生安宁啊。” 她放下手里绣着的帕子道，“终于弄好了！大哥，你别忧心了，这是送你的。”

    朱景先接了一瞧，这块手帕的角下用水墨画法绣着几杆亭亭玉立的竹子，竹下有只可爱的小白熊，他笑吟吟道，“这是那日在山中遇到的小熊么？”

    安宁笑着点了点头，“竹，耐寒挺立，心虚节贞，德比君子，与大哥正相配。”

    “那这小熊呢？”朱景先道。

    安宁不好意思的笑道，“小熊是临时起意加上去的，大哥不喜欢么？”

    朱景先把帕子收进怀里道，“喜欢！每次瞧见这小熊，大哥就会想着还欠六妹一只小狗呢。”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章 惊散

    第一百二十章 惊散

    晋宫。

    梁淑鸾重重地一拍桌子，“什么？！”

    小太监把身子伏得更低，都快要趴在地上了，“二，二殿下妃说她，她身子不快……。”

    冷哼了一声，“你下去吧。”梁淑鸾自言自语道，“这是第几次了？以为躲着不见我就没事了么？好！你既总是身子不快，那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前去探望一番才是。”她高声道，“来人！摆驾！”

    梁淑燕无奈的迎来了太子妃的探望。

    梁淑鸾冷冷地瞅着妹子，“听说妹妹这些天身子有些不快，姐姐特来瞧瞧，妹子到底这是怎么了？”

    梁淑燕勉强笑了笑，“有劳姐姐关心了，妹妹不过是有些头晕烦闷，没什么要紧的。”

    “是么？”梁淑鸾不冷不热地道，“那妹妹可要当心呢。本宫这儿倒有几位老经世事的嬷嬷，最善于排忧解闷的，要不要请她们进来替你瞧瞧？”

    梁淑燕吓得心怦怦直跳，忙.不迭道，“不用了！不用麻烦了。”

    “那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跟妹妹.你好好聊聊吧。”梁淑鸾一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众人都退下后，她走到妹妹.跟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仍是处子之身？”

    梁淑燕嗫嚅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

    “是么？”梁淑鸾道，“那要不要我把这事禀报皇后娘娘，.瞧她怎么发落？”

    梁淑燕跪了下来，“姐姐，你，你别逼我。我做不到！”

    梁淑鸾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也太不争气了！这.都多少日子了，居然还是个挂名夫妻，你还真是，真是……”

    梁淑燕道，“姐姐，二殿下不喜欢我！就是勉强在一.起了，他也会恨我一辈子的！”

    梁淑鸾只觉快.被气疯了，“只要有了儿子，你管他去恨谁！要不你在宫中哪里还有地位？一个不好连命也要葬送！”

    梁淑燕眼里闪着泪花道，“那我宁愿去死！”

    梁淑鸾气得直哆嗦，不加思索地道，“你想死就去死吧！”稍稍平息了下怒火，她又道，“可你别忘了，咱们爹娘的命也攥在你手里呢！”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淑燕吓坏了。

    梁淑鸾道，“我的意思就是，若你不赶紧生下儿子，那么不光是你、我，还有爹和娘估计都得生不如死！”

    梁淑燕的身子抖得厉害，“姐姐，不能！你不能这么对爹娘！”

    梁淑鸾道，“那你就赶紧给我生下儿子来！”

    梁淑燕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流淌。

    见自己的威胁起到了效果，梁淑鸾冷静了些，“算了，不用你动手了！万一被查觉倒是麻烦。你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会派人来通知你，到时你可别再给我推三阻四的。否则，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

    依那老丈的指点，朱景先他们一路往北。当晚寻到了村庄，却未寻到一户人家，只得随便进了一户无人的空屋歇息。

    朱景先不敢大意，睡得甚浅。半夜里，忽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似有许多人往这里逼近。他一下惊醒，忙唤二人起来，幸好皆是和衣而卧，倒也快捷。

    推开窗户一瞧，夜色里，人头攒动，黑鸦鸦的也不知有多少老百姓哭爹叫娘的蜂涌而来，当中夹杂着不少兵士，骂骂咧咧地一路驱赶，看他们军容不整，似是吃了败仗。

    朱景先心道不妙，这些散兵游勇进了村，必会趁机搜刮财物，若是给他们撞上了，有理也说不清，忙道，“小弟，你拉着你六姐，先到门口去！我去牵马！咱们赶紧避一避！”

    “那车呢？”赵顶天问道。

    “现在还管什么车？先保住人平安就好。若是无事，明儿回来再拿车。”朱景先拎着包袱，从后面窗户里跳了出去，去牵了拴在后院的马，朱景先绕到屋子前面，却见大队人马已然涌入村庄。黑灯瞎火的，哪里瞧得见赵顶天和安宁的身影？

    朱景先也顾不得了，高声喊道，“小弟，六妹，你们在哪里？”

    “大哥，我们在这里！”赵顶天逆着人流，挤了半天，才挤到朱景先身边。

    “快上马！”朱景先把黄花的缰绳递给他，又对赵顶天身边那人伸出手道，“六妹，快上来！”

    那人却一打他的手道，“你是谁？”

    赵顶天唬了一跳，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也愣了，“你是谁？”

    小男孩叫道，“方才明明是我爹刚才拉着我的！你们是谁？”他一转身随着人流往前跑去，大喊着，“爹！爹！”

    赵顶天吓得脸都白了，“我方才明明拉着六姐的！怎么变成他了？”

    朱景先道，“小弟莫慌，六妹应该还没有走远。你赶紧上马，跟在我后面，别再挤丢了。走！”他打马顺着人流往前走去，大喊着，“六妹！六妹！”

    一时却听见旁边有士兵喊道，“那边有马！走，去抢他的马！”几个士兵立刻向他们这儿围拢过来。

    朱景先脸色微变，“小弟，你跟好！千万别让人把马抢去了！”他欲拨马往旁边走，避开这些士兵，可村中道路狭窄，人流甚多，是避无可避，又怕伤了人，竟让那些士兵近到向前。

    为首的士兵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抢朱景先的马，“小子！给老子下来！”

    朱景先道，“你们怎么随便抢人东西？”

    “我们就抢了，你能怎么着？”他说着就往前扑。

    朱景先再不客气，马鞭一甩，重重抽在那人身上，“若是你们再无礼，我可不客气了！”

    几个士兵拨出刀来，“小子，你活得不耐烦！”径直对着他和马砍了过来。

    朱景先有了三分怒气，唰唰又是几鞭，把他们的刀全打落于手。

    几个士兵吃痛，见占不到便宜，捡起了刀道，“小子，你等着！”转身就跑。

    朱景先也没空搭理他们，和赵顶天四下搜索安宁的踪影。可这么多人，叫也听不见，瞧又瞧不清，可怎么找寻？

    朱景先定了定神，略一思忖，掀开袍子，把白色衣里撕了一大块下来，划破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六”字，把布搭在树梢上，又把火折子扔给赵顶天道“小弟，你快生个火把起来，照着这布，寸步也不许离开。若是有人抢马，便拿鞭子抽他！我上前面找去。”

    赵顶天依言行事，朱景先催动马匹往前找去。他心下也有些焦急了，若是今夜趁乱被流民带走，再要找回来，可就难于登天。

    却说赵顶天开始确实是拉着安宁的手，可在拉着她往朱景先那儿挤时，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冲开了。安宁差点摔了一跤，站起身时，眼睁睁地看着赵顶天抓着另一个人往前走去，她急得在后面连连大叫，可赵顶天就是听不见。她正想跟着挤过去，突然被一个男人抓住，顺着人流跟他们反方向而去！

    “你放开我！”安宁急得大叫。

    那男人却紧紧抓着她道，“小娘子，你既跟家人走散了，不如跟我走了吧。”他相貌凶悍，五短身材，一双手粗糙而有力，如铁箍一般，安宁哪里挣得脱。这男人是惯做人贩子买卖的，在这乱世中更是大发不义财，哪里打仗就往哪里跑，专拐这些与亲人失散的妇孺。

    死命踢打了一番，可那男人纹丝不动，依旧拖着安宁往前走去，左右都是逃难的人，乱哄哄的也没人帮她。被这人牢牢抓着手，那毒针戒指藏在袖中，也取不出来，安宁挣得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忽然脚下一绊，摔了一跤，安宁就势坐在地下，死命咬着那人的手。她可真下力了，咬得满口血腥，那人吃痛略松了松，她赶紧起身往后跑去。

    可逆着人流，走得极为艰难，眼见那人就要追来，安宁急中生智，干脆跳下路边田垄下蹲着，天色昏暗，在人潮中，那男人瞧不见她，继续往回寻去。

    安宁躲了一阵，直到瞧不见那人了，这才爬上路来，继续往回走，一路大叫着朱景先和赵顶天的名字，可哪里瞧得见半分人影？

    慌乱之中，忽见有棵树上，挂着个六字的白布，下面还有人举着火把在照着。她心中一喜，便往那树的方向挤去。

    眼见得越来越近了，已经看得到是赵顶天骑在马上，在那里举着火把。

    安宁大喜，高高跳起招着手，大喊道，“小弟，小弟！”

    蓦地，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

    安宁转头一瞧，竟又是方才那男人，她吓坏了，“你放开我！我家人就在那里！放开我！”

    那男人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往她后颈重重劈去，安宁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男人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只觉肩上一轻，安宁竟又被马上一人夺了去！

    男人大怒道，“你什么人！敢抢我的女人！”

    马上那年轻人长得甚是俊美，但此刻面似寒霜，犹如地狱修罗，看得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只听他冷冷地道，“你做这些事，倒是熟的很哪！”正是朱景先。

    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犹自逞强道，“关你什么事！”

    朱景先从腰中拔出软剑，这男人心知不好，但被他紧紧盯着，逃也不敢逃。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过了一霎，他才觉得双手双足一阵剧痛，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哀号了起来。

    朱景先道，“今日废了你手足一半经脉，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若是日后再敢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天地不容！”

    *****

    桂仁八卦：安宁差点又一次写丢了，想了想，还是不要再酱紫了，免得又有人说桂仁是后妈。呵呵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细作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细作

    朱景先带着安宁回到树下，让赵顶天把那片衣襟烧了，用手掐了掐安宁的人中，不一时，她便悠悠醒转过来。

    睁眼瞧见是朱景先，似是孩子找到大人般，安宁紧紧抓着朱景先的衣襟，哇哇大哭道，“你怎么才来？我快吓死了！那坏人把我抓走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赵顶天重见着安宁，眼泪也掉了下来，“六姐，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

    朱景先见她衣衫凌乱、头发蓬松，鞋子也跑丢了一只，狼狈不堪，便轻拥着她温言安抚着，“对不起，是我不好。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了！”

    赵顶天拉着安宁的衣袖道，“不怕了，六姐，那坏人怎生抓你的？”

    安宁从朱景先怀里把头抬.起来，脸上犹自挂着泪珠道，“我跟你冲散了，刚想回头寻你们，那坏人抓了我就走，我挣都挣不掉。后来摔了一跤咬了他才挣脱，瞧见这挂着布条，便挤过来，瞧见小弟，正喊着，那坏人又来了，他抓着我，又打了我一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们瞧，我的手现在还疼呢！”

    她此刻吓得不轻，也不知道避讳.了，举着手腕放在他们面前，瞧见那截露出的雪白手腕上，已被握出两道淡淡青淤。

    赵顶天咬牙切齿道，“那王八蛋.在哪里？我去打断他的手！”

    “好了！那人我已经教训过了。”朱景先道，“现在没事了，.赶紧离开！”他带着安宁上了马，“小弟，跟好！”

    走了一程，迎面碰上十几个士兵，为首之人也骑在.马上，有个士兵指着朱景先道，“将军，就是他！”

    朱景先瞧见那人手上有条鞭痕，知是方才来抢.他马匹的士兵。见他们人多势众，又带了弓箭，赶紧勒住马。

    那将军道，“不过.是两个人，谅这小子也跑不掉！给我准备，射！”

    朱景先忙道，“小弟，快跑！把身子伏低！”他等赵顶天拨转马头后，在那黄马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黄马吃痛，向后跑去。

    此时，几支箭已经射了过来，朱景先扬起马鞭，把箭打落，这才转头往回跑去。他一手护着安宁，一手还得回手格挡射来的箭。顾得了人，就顾不了马。很快一箭射在雪额的身上，只听雪额一声长嘶，也不管四处是人，直接放开四蹄，向前猛冲，吓得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闪出一条道来。雪额本就神骏，这一受伤，跑得更快，一下就把赵顶天和那黄马甩在身后，但有它在前面开道，赵顶天跟着也轻松不少。可跑着跑着，雪额就跑没影了，赵顶天在后面干着急。那些士兵见他们逆着方向跑得远了，也不再追。

    勒不住雪额，朱景先只得由着它跑了好一阵子，等雪额跑得渐渐没力了，才自己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看看四周，也不知跑到哪个荒山野岭上来了，朱景先瞧四下无人，赵顶天还没赶上来，便跳下马来，查看雪额的伤势。马后背上斜插着一箭，犹在滴血，让人心疼不已。

    安宁道，“大哥，雪额受伤了吗？我这有药。”

    朱景先把她也扶了下来，“我这也有。”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把缰绳拴在树上，拍拍雪额道，“你可得忍着点疼。”说着一下把那箭拔了下来，雪额痛得一声长嘶，连连退步。朱景先忙把瓶中药粉洒在雪额的伤处，可马血一下就把那药粉冲下不少，一瓶都洒完了，但效用不大。

    瞧见雪额的眼中竟落下泪来，安宁道，“大哥，还是用我的吧。”她拿出香袋道，“有火吗？”

    朱景先捡了根树枝，做了个火把照着，安宁把那香袋打开，在里面翻了半天，寻出小半盒药膏来，“这止血生肌膏，效用很好的。上次我相公也是被箭射伤了，就是用它止血的。”

    朱景先接过这药膏，挑出一些抹在雪额的伤处，拿手帕捂了一会儿，那血很快便止住了，他放下心来，“六妹，你这药倒神验的很，好好收着吧。”

    安宁道，“大哥，你收着吧。要不好，明日再给它上上。”

    “那就多谢了。”朱景先也不推搪，把药膏收进怀里，“咱们在这里等等小弟吧，别又把他给弄丢了。”

    安宁正准备收了那香袋，朱景先忽瞧见她脚下有根红绳，伸手捡了起来，“这是你的么？”

    一瞧是那铜钱串，安宁道，“真是我的呢！定是拿药膏时掉出来的。”

    朱景先道，“你把这三枚铜钱串着做什么？”

    安宁道，“这里却有个故事，我曾经路过一个叫宫亭庙的地方，去拜神却没有带钱，有位公子送了我些钱买香纸，这剩下的本来是要投进功德箱的，一时我忘了，回去以后就拿绳子串了起来，以后若是再路过，便投回去！”

    原来还是我送你的！朱景先微微笑道，“你这香袋里的宝贝还真不少。”

    安宁道，“大哥要瞧瞧么？”

    朱景先道，“可以么？”

    安宁点了点头，从香袋里先拿出一支凤钗道，“这可是我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了。”

    朱景先瞧了瞧道，“你原本打算拿这些金首饰做盘缠去晋国？”

    安宁道，“我本来还有些散金子，可路上被人抢光了，只剩这几样首饰了。”

    朱景先道，“你知不知道，这些首饰可都贵重得很，若是别人心生歹意，可如何是好？”

    安宁道，“那也没法子，这些都是我娘首饰比较普通的，其他的更没法用了。”她低头在袋子里翻了翻，“再就剩只味药了，没什么好东西。哦，对了，我还有件宝贝。”她从袖中取出毒针戒指。

    朱景先凝神细看道，“这戒指可是有机关的？”

    安宁道，“大哥真聪明，你猜猜机关在哪里？”

    朱景先伸手欲试，安宁怕伤着他，拨动龙角上的机关道，“我试给你瞧，别扎着你。”龙嘴里伸出根细如牛毛的尖刺来，“这上面是有毒的，会要人命的。”

    朱景先道，“果然巧夺天工。”他凑近火光，仔细瞧那戒指，却未发现任何标记。把毒针收了，仍还给安宁道，“这东西只能近身使用，你可收好了。”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你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别的？没有了。”安宁怔了怔道，“我本来有根银簪子，里面藏了把小刀，很是锋利。听我相公说，是个叫做范七的大师制的，可惜上元节那天看灯弄丢了。”

    朱景先心想，那簪子就在我手里，以后找个机会还给你吧。你的印章呢？他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印章？”安宁摇了摇头，“那个却是没有。”

    那印章不在你手上，又会在谁手上呢？朱景先心中猜想，会不会是随着假公主进了刘府？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个画画的人一定会告诉拿印章的人才对啊？却不知安宁生父中毒病危时，根本来不及交待。

    “哎！大哥，你刚才怎么想到挂个布条，上面写个六字找我的？”安宁忽问道。

    朱景先道，“不过是偶然想起。”

    安宁道，“我在上元灯节那天和杨大妈带了她外孙外孙女去观灯，人特别多，把小红挤丢了，当时有个公子也是提着小红的灯笼，我才寻到她的。”

    朱景先笑笑，“那还真是巧。”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熄了火把，拉着马和安宁躲到树林深处。

    一队士兵盔明甲亮，举着火把，列队跑了过来。看他们服饰，与之前那些士兵的服饰不同，应是分属两国的兵。

    领头的一人在穿过树林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使劲嗅了嗅道，“有烟火的痕迹。”他马上下令，“大家四散开来找找。”

    那些士兵分散开来，两人一组四下搜查，朱景先心中暗自叫苦，瞧这队士兵训练有素，军容整齐，若是缠上，倒难以逃脱。

    不一时，就听见有士兵叫道，“队长，这里有个树枝，还热乎着，应该是刚熄的。”

    那队长接过瞧道，“应该跑不远，说不定就躲在这林子里，大家仔细搜！”

    朱景先拉着安宁和雪额慢慢往后退，可马蹄较重，难免有些声响。

    忽然，有人向他们这方向吼道，“什么人？出来！”

    朱景先心中一惊，此时，树林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把那些士兵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朱景先抬头一瞧，却是赵顶天赶了过来。

    赵顶天瞧见这些士兵，也吃了一惊，忙勒住了马。

    那队长指着他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快下来！”

    赵顶天道，“你们是什么人？”

    队长道，“我们是赵国军队，你快些下来束手就擒！”

    赵顶天道，“兵大哥，我只是过路的百姓，还赶着寻我哥哥姐姐，你放我过去吧。”

    队长道，“胡说！这附近的百姓早跑光了。没跑的，也让楚国那些残兵败将赶着一起跑了，瞧你这鬼头鬼脑的样儿，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赵顶天急道，“我真的不是，你们瞧，我哪里象个兵？”

    队长道，“既然不是，你就下马来！”

    赵顶天有心澄清，又不敢下马。

    那队长一使眼色，两名士兵忽然挺枪就往赵顶天刺去，赵顶天闪避不及，一时从马上翻落了下来。

    朱景先在后面瞧着不妙，低声对安宁道，“我去救小弟，你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出来！”

    一名士兵上前欲擒住赵顶天。赵顶天情急之下，使出吴不胜教他的三招，竟把那士兵摔在地上。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给我上！”队长一声号令，旁边几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抓住了赵顶天。

    赵顶天怒道，“你们倚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队长道，“我们是当兵的，谁跟你充英雄好汉了？来人，把他绑起来，一会儿带回去给将军发落。”

    “放开他！”朱景先低喝一声，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扬手几鞭，对着抓住赵顶天的士兵挥去，“小弟，快跑！”

    趁着那些士兵一愣神，赵顶天挣脱束缚，向朱景先这儿跑来。

    那队长处变不惊，作个手势道，“围住他们！”那些士兵立即围拢，把朱景先和赵顶天困在中央。

    朱景先道，“我们兄弟不过是过路的百姓，你们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他把马鞭交给赵顶天，自己拔出长剑。

    队长道，“有什么话，你留着跟我们将军说吧。”他一挥手，士兵挺枪便往两人刺去。

    朱景先也顾不得了，回剑格挡，他的剑乃是难得的神兵利器，挥舞起来，如一泓秋水，剑过之处，那些士兵的枪头尽皆削落。

    队长脸色微变，忙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拔了引信，向天空中扬去，只听一声呼啸，信号弹飞到半空，“叭”地一声，炸开朵红色的花。

    “拿弓箭，困住他们就好！”很快，部分士兵取出弓箭，张弓搭弦，瞄准了他二人。

    朱景先心中暗自叫苦，自己脱身倒还不难，可带着赵顶天，这可怎生是好？若是等他们大队人马来了，更跑不了。他心一横，低声道，“小弟，我打开个缺口，你赶紧跑！”

    “不行！”赵顶天道，“大哥，就算要死，咱们也要在一起！”

    队长道，“小子，你还有点义气。好，待会儿我给你一个痛快的！”

    很快，一队骑兵跑了过来。朱景先心想这次可真跑不了了，还有躲在后面的安宁，可怎么办才好？

    那些士兵在两旁列队停住，后面有有个首领问道，“怎么回事？”

    队长行礼道，“校尉，刚刚抓到两个细作。”

    “细作？”那校尉瞧向朱景先和赵顶天，“你们是什么人？”

    朱景先道，“我们真是过路的百姓，不巧在此与贵军相遇，被误认为细作，实在冤枉。”

    队长道，“校尉，他俩都有功夫，那个大的更好些，咱们都敌他不住。”

    “哦？”校尉盯着朱景先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先带回去，交给将军发落！”

    “不要！”只听一声女人的尖叫，安宁牵着马，从后面出来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军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军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朱景先道。

    安宁眼泪汪汪的望着他俩道，“我怎能抛下你们一人走？”她转头望向那校尉道，“这位将军，我们兄妹三人，真是路经此地的，你就放了我们吧。”

    校尉皱眉道，“怎么还有个女人？一并带走！”

    朱景先道，“让我们去见你们将军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不得伤害我的弟妹！”

    校尉道，“待会自有将军发落。”

    朱景先将剑归鞘，昂首往那包围圈外走去，径直走到安宁身边，扶着她上了雪额，自己牵着，转头又道，“小弟，去把黄花牵了。”他抬头望向这位校尉道，“请带路！”

    那校尉见朱景先气宇不凡，毫无惧色，倒也不敢轻视，骑着马带着他们一起往营地而去。

    不多时，在一片山坳里，瞧见数百座大帐，帐外有士兵在不住巡守，大部分的营帐都黑着，只有当中几处大帐里还亮着灯，想是那主将的住所。朱景先瞧这驻军之处井然有序，纪律森严，想来统兵之人非泛泛之辈。

    校尉带他们来到帐外，下了.马，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又掀开帐帘，对朱景先道，“将军有令，传你一人进去。”

    朱景先把马缰绳丢给旁边一个.士兵，解下佩剑递给安宁拿着，撩开帐帘，正欲进去，安宁却在后面拉住了他。

    朱景先轻拍拍她的手，微微笑.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出来。”

    大帐顶上点了盏大油灯，最里面的书案后盘坐着.一条大汗，已然卸了铠甲，头盔就放在书案上，正低头瞧着文书。

    朱景先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在下朱氏兄妹，拜见.将军。”

    那将军抬起头来，眯眼瞧着朱景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你功夫不错，打伤了我几个兄弟？”

    朱景先见那大.汗甚是威武，貌虽粗豪，但目光敏锐，便道，“贵军兄弟一见我们，便硬说我们是奸细，还要动手抓捕，为了自保，在下不得已出手，伤了几位兄弟，若将军因此不快，在下愿一力承担，请勿难为我的弟妹。”

    “哦？”将军道，“你打算怎么一力承担？”

    朱景先道，“但凭将军差遣，只要不强人所难，在下无不应允。”

    “好大的口气。”将军顿了顿才道，“你们兄妹这是要干什么？三更半夜的在荒山野岭中乱窜？”

    朱景先道，“我们兄妹要去晋国，不得不从此地经过，虽然早听说楚赵两国在此交战，但也只能冒险前行。今晚我们本宿在后方农家，谁知竟突然来了大队的百姓兵丁，那些兵丁蛮不讲理，见面便要抢我们的马匹，出于无奈，我们只得反其道而行，误与贵军相遇，才有这些误会。”

    将军道，“那些楚国的残军败将怕我追击，赶着百姓跟他们一起走。哼！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打过去了么？”

    他忽又冷冷的道，“你既说要一力承担，好！来人！”门外进来几名士兵，将军道，“你们去瞧瞧我们的兄弟伤了哪几处，若挨了你一鞭，便还你十鞭，若挨了你一刀，便还你十刀！”

    朱景先听完却笑了。

    将军锐利的眼瞧着他道，“你不怕？本将军从来是说一不二！”他抽出几案下的一条马鞭，只听“叭”的一声巨响，朱景先面前的土地被打了深深一道鞭痕。

    朱景先却连眼都没多眨一下，淡淡道，“我当然相信将军威仪。只不过，将军打我几鞭，砍我几刀，就算完事么？这对贵军兄弟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将军只为出出气？”

    将军收回鞭子道，“有些胆色。只不知功夫怎么样？”他唰的又一鞭，直接迎面打向朱景先。朱景先伸手一把抓住鞭梢，那将军猛地向后一拉，朱景先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微一皱眉，身形往下一沉。

    那将军道，“小子，看好了！”他一抖鞭子，纵身扑上前来，提起砵大的拳头就往朱景先脸上砸去。朱景先把脸一侧，躲过他的拳头，变掌为刀，也往他身上削去，一时两人拳脚生风，斗在一处。

    朱景先只觉这将军不仅力大拳猛，且灵活多变，十几招后，他便知道自己不是这人对手，忙道，“住手！”

    那将军立时收拳停手道，“怎么了？”

    朱景先笑道，“我不是将军对手，再战无益，徒费力气。”

    将军倒也笑了起来，“你这人倒有意思，识时务，当机立断。你是做什么的？”

    朱景先道，“在下家中世代经商。商人逐利，无利可图之事是坚决不做的，更何况眼看要赔本了。”

    将军皱了皱眉，“经商？可惜了。你别不服，这天下单打独斗能赢得过我的还真没几个。你有这身功夫也算不易了，怎么样？投入我军中吧？”

    朱景先笑了，“多谢将军抬爱，但在下乃是家中长子，家中事务繁杂，尚有长辈须在下侍奉，这从军之事，实难从命。”

    将军道，“你可莫小看了我这支军队，现在人虽少些，但不出三年五载，定会扬名天下！”

    朱景先道，“将军大才，在下从士兵身上便已知道，奈何身不由己，只能多谢将军赏识了。”

    将军叹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为何这些将才偏偏都无意从军？真是气煞我吴不胜了！”

    朱景先脸色微变道，“将军名讳是吴不胜？”

    将军嘿嘿一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

    朱景先道，“敢问将军可否认得一位叫做赵顶天的小兄弟？”

    将军愣道，“赵顶天？确有一面之缘。”

    朱景先笑了起来，对门口叫道，“六妹、小弟，你们进来吧！”

    安宁和赵顶天早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听朱景先叫唤，忙走了进来。

    朱景先道，“你们瞧瞧，可认得这位将军么？”

    安宁和赵顶天抬头瞧那将军，他身形魁梧，肤色甚黑。安宁“嗳呀”一声道，“你，你不是吴大哥么？”

    赵顶天也叫了起来，“吴大哥，怎么是你？”

    吴不胜也笑了起来，“秦夫人、小兄弟，原来竟是你们，这可真是巧了，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他令人摆上茶来，请他们三位坐下，这才述起别后情形。

    原来这吴不胜先到楚国投军，却见楚国虽是兵强马壮，但军士骄横惯了，吃不得苦，难成气候。反观赵国，虽是夹在楚晋间的小国，国小兵弱，却容易统领得多，两相权衡，他便投了赵国。因为武艺高强，一入伍就当了什长，加上英勇善战，又足智多谋，很快吴不胜就谋到了将军一职，虽然只领着这上千人的小队伍，但在军中已经颇有威信。

    安宁也把别后情形大略说了一下，吴不胜点了点头，但他瞧向朱景先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探询，朱景先只装作不知。

    赵顶天拉着吴不胜亲热的问他行军打仗之事，吴不胜道，“小兄弟，你最近有没有学什么？”

    赵顶天道，“有的。大哥一直在教我读兵法，还教会我骑马赶车。对了，我还学了套剑法呢。”

    吴不胜道，“那你可得好好学，将来早日到我的军中来。”

    “行！”赵顶天满口应承。

    吴不胜忽问道，“秦夫人，你是否认识一位叫周复兴的人？”

    安宁诧异道，“周大哥？吴大哥怎么认识他的？”

    吴不胜道，“前些日子，我们正在横潼一带打仗，正好遇上了他单人匹马，要从我们营地过去，开始还以为他是楚国那边的人，我上前跟他打了一架，发现此人身手不错，聪明机智，我便动了爱才之心，想办法擒住了他，逼他投军。可跟他聊过后，才知道他是路过此地，要去找一位小六姑娘。当时我就想到了你，大致跟他说了遇到你的情形，他一听就说那必是你无疑，忙着便要回我们相遇那处寻你。我想着你们定是早就走了，他再绕过去，肯定碰不上，便让他回晋都去等消息。若早知会遇上你们，倒不如让他跟着我。”

    安宁愣道，“周大哥难道一直在找我？”

    吴不胜道，“好象是。他说他已经在去了第一次去晋都没找着你，便又出来找了。”

    安宁忙道，“那他有没有说起我相公？”

    吴不胜面有难色道，“这个倒没有。”

    朱景先瞧见吴不胜的眼神，心中一沉道，“六妹，你放心，说不定你这位周大哥已经找着你相公了，要不他怎么不说找你们俩，却只说找你一人呢？”

    安宁眼睛一亮，“大哥说的是。”忽又黯然道，“害周大哥奔波劳碌，担惊受怕，我真是过意不去。”

    朱景先道，“我们不日也要到晋都了，到时一并寻到你周大哥，你再好好谢他。”

    吴不胜道，“朱公子说的是，你们放心，再往前走，都是我赵国的地盘了，我送你们个令牌，若是遇上赵国的军队，可保你们通行无阻。”

    朱景先道，“如此多谢吴将军了。”

    吴不胜命人取了些被褥来，安排安宁他们在附近营帐歇息一晚，天亮再走。却对朱景先微微使了个眼色。朱景先会意，一时跟了出去。

    “吴将军，你有事问我？”朱景先道。

    吴不胜背手而立，两眼锐利如剑，直视着朱景先道，“你跟着秦夫人，怕是另有隐情吧？”

    朱景先坦然望着他的双眼道，“有没有隐情并不重要，请吴将军放心，我只会帮她，不会害她。”

    吴不胜忽然叹道，“这情字真是沾不得，不论是怎样的英雄豪杰，一沾这字，也要百练钢化绕指柔。”他疑惑的问道，“这秦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你们如此相帮？”

    朱景先道，“这个真是一言难尽。”

    吴不胜摇头叹道，“只可惜红颜自古多薄命。”

    朱景先道，“莫非将军知道她夫君的消息？”

    吴不胜道，“我确实不知，可我跟周兄弟说起秦夫人来晋国寻夫时，周兄弟只长长叹息了一声，想来不是太好。”他略停了停道，“朱公子，你也不是普通人物。若我猜的不错，你莫非是香溪朱氏么？”

    朱景先赞道，“将军好眼力。”

    吴不胜道，“名门子弟，果然不同凡响。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有问鼎天下之心的，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开创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朱景先道，“将军既知我系出何门，当能体谅在下无法脱身之意。将军并非池中之物，迟早将大放异彩，在下确也存着份私心，若是将军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又让朱家有利可图的话，我定当效劳！”

    吴不胜哈哈笑了起来，“好！那就一言为定，咱们互惠互利！”

    *****

    晋宫。

    这日有门客送了几坛新酿的杏花春酒入太子*中。

    秦慕达尝了，觉得味道甚好，便吩咐道，“这酒二弟定是欢喜，给他送两坛去。”

    “是，臣妾这就安排。”梁淑鸾忽地心生一计。

    恰巧次日，太子去林苑打猎。不到深更半夜喝得酩酊大醉的不会回来。

    梁淑鸾取了两坛杏花春，用簪子把那封盖小心的挑开一丝缝，又去偷取了太子*中的*药，放了进去，把盖子重新封好，这才派了个心腹宫女送去。另又嘱咐宫女再三交待梁淑燕，让她务必请二殿下尝新。

    梁淑燕知道这酒中定有古怪，也不敢点破，只佯作不知。心想就算秦远喝了那酒，但自己跟他从不同房，想来不至于有什么，到时再找个借口打发姐姐吧。

    晚膳时，太监端上那两坛酒来，说是太子赏赐给二殿下尝新的。秦远倒未疑心，示意太监开了端上，只觉入口绵软、落口清甜，端的是好酒。饮了几杯后，却觉得这酒里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不觉皱眉道，“这酒虽好，未免也太香了些！”便收了杯。

    梁淑燕坐在一旁哪敢答话，等到秦远回了房，她才松了口气。

    秦远回了房后，渐渐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满脑子都是安宁的身影和那些醉人的旖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连喝了几大杯凉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赶紧睡去。

    ***

    桂仁八卦：这个春节真是冷，无比想念温暖的感觉，大家要保重哦！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引诱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引诱

    夜已深了，梁淑燕卸了装正准备休息，忽然宫外来了位宫女，说是太子妃要她来传话的。

    待迎了进来，那宫女示意她摒退了众人，才在灯下掀开软帽。

    “姐姐？”梁淑燕惊得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梁淑鸾恨得咬了咬牙道，“就知道你这丫头成不了事！怎么，明儿打算用什么借口再来糊弄我？”

    “姐姐！我，我……”她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付。

    梁淑鸾道，“那酒他喝了没有？”

    梁淑燕点了点头。

    梁淑鸾道，“那就好，你还不把他请来？”

    梁淑燕道，“我，我做不到。”

    梁淑鸾在她房里瞧瞧，从墙上拿了张琴下来，“那我便帮你请他来！”她从怀里拿出一把香洒进香炉里，坐下调了弦，随手弹起曲子来。

    秦远此时药力发作，已经渐渐有些神智模糊了。忽听传来一阵琴声，叮叮咚咚地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恍惚间，觉得好似安宁在唱歌。他本就心神不安，此刻一下子坐了起来，循着琴声而去。屋里有个人影正在弹琴。可等他一走近，那屋子里的灯却突然熄了。

    “宁儿？”秦远推开门，屋里异香.甚浓，熏得他更迷糊了，“是你么？宁儿，你快出来！”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忽然，一阵清淡的香风被推到他.的面前。秦远一把抱住，香软的触觉告诉他，这是女人的身体。

    秦远的手颤抖着抚着她的身.体，哑声道，“宁儿，是你么？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在生我的气么？你别生气！我没有丢下你，是母后派人把我抓回来的！他们，他们灌了我**，我怎么哀求都没用，他们就是不肯让我回来找你！”

    感觉到怀里的娇躯也在发着抖，秦远把她抱得更.紧了，温柔的用脸颊蹭着她的头发道，“宁儿，你怎么发抖了？是冷么？我知道你是最怕冷的，你放心，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他的手找到了这女人的脸，硬把她的脸扳过来道，“宁儿，我告诉你，你别生气。母后虽逼我娶了那个女人，但我从来都没碰过她。我连瞧都不愿瞧她一眼，她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怀里的那个女人抖得更加厉害了，秦远只觉身体.里的那把火都快把他烧糊涂了，他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到，只顾着喃喃道，“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我只要你。其他的，我一个都不要，永远都不要！”

    他怀里的那女人压仰不住，忽然哭了起来，秦远.一愣神，“宁儿，你怎么哭了？”那女人却一下挣脱了他的怀抱，带着哭腔道，“我不是你的宁儿！”便跑开了。

    秦远脑子里一.片混沌，“你不是宁儿？那你是谁？宁儿，你别躲着我，你出来，你快出来！”

    他在黑暗的屋子里搜寻着，“宁儿，你快出来！你别躲着我！”他的脑子更加糊涂了，心也更乱了。

    蓦地，秦远闻见一阵浓郁的香气。他循着香气走去，那香气见他走近，想贴着墙跑开，可她刚动，马上被秦远抓住了，那女人一声低低的惊呼，想要推开他。

    秦远着急道，“宁儿，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他牢牢的抱住这女人，药力已经让他心智大乱，他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的声音沙哑着，“宁儿，你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黑暗中，他的吻雨点般落在这女人脸上。不一会儿，就吻上了她的唇，那女人挣扎了几下，慢慢的不动了，开始顺从甚至迎合着他。秦远完全不能自控，这身体似已不是自己的，他拥着这女人陷进无边的情欲里……

    在墙角边，有一双眼睛正惊恐的注视着他们。当那无法扼制的情欲声响起时，这双眼睛紧紧地闭上了……拼命地想着快点过去。难熬的时光总是特别漫长，那令人脸红心跳又胆战心惊的声音终于停下了，换作秦远平静浓重的呼吸。

    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响起，“你！放手！”

    角落里缩着的那团身影，慢慢地放下紧捂着耳朵的手，睁开了眼睛。

    梁淑燕的牙齿格格打架，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梁淑鸾蹲在她面前，冷冷的道，“这件事你最好忘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爹娘。你若是敢泄漏一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她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和头发，罩上披风，抬头见外面天色仍黑，轻轻的推开了门，如狸猫般轻巧的闪了出去。

    梁淑燕动都不敢动，就这么僵着直到天明。

    梁淑鸾低着头，快步往太子*中走去。夜里静悄悄的，没惊动什么人，到了小门那儿，她瞧瞧左右，轻轻叩了两下，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只听那门无声地开了。她的心腹宫女低声道，“娘娘，怎么这么晚？”有件事情，那宫女正要禀报。

    梁淑鸾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宫女只得低头跟着。

    径直走进内室，让那宫女退下，梁淑鸾连灯也不点，马上就开始脱身上宫女的衣裳。

    “太子妃！你终于回来了！”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晴天霹雳般把梁淑鸾一下炸懵了。

    她回过头，却见自己的床上慢慢坐起一个人，却不是太子是谁？

    秦慕达点亮了床边的灯，似笑非笑的望着梁淑鸾道，“哟，今儿倒稀奇，太子妃穿成这样，深更半夜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梁淑鸾的脸唰的一下白了，颤声道，“太子，您，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看来太子妃不太想我回来呀。”秦慕达笑笑，“我若是不回来，怎么能看到这一出好戏呢？”

    梁淑鸾那衣裳正脱了一半，手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秦慕达盯了她一会儿，“脱呀，怎么不脱了？我可是好久没有欣赏到太子妃宽衣解带了。”

    梁淑鸾猛地把衣裳又拉紧了。

    秦慕达的眼神一下阴郁起来，低低喝道，“我叫你脱，你没听到吗？还是要我来帮你，啊！”

    梁淑鸾身子一震，脸色更白了，她有些站不稳了，扑通一下在秦慕达面前跪了下来。

    秦慕达换了副腔调，阴阳怪气地道，“最近这宫中是不是闹老鼠呀，我那红米可丢了不少呢！”

    梁淑鸾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秦慕达又道，“有人瞧见那老鼠偷了红米，却送到太子妃这儿来了，这可真是怪事！太子妃若是想要，跟我说一声，你想吃多少我都喂你，何必要偷偷摸摸的拿？”

    梁淑鸾喉间咕噜着道，“我，我是……”

    秦慕达忽冷冷的道，“上前来！”

    梁淑鸾犹豫了一下，还是跪行着来到了床边。

    秦慕达一下捏住梁淑鸾的下巴，在灯下左右仔细的瞧着，忽地伸手撕开她的衣襟，她雪白的胸膛上，欢好的痕迹还未消褪。

    秦慕达的眼神更加阴郁了，“你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梁淑鸾吓得眼泪都掉了出来，颤抖着道，“我，我去找二殿下妃。”

    秦慕达的手收得更紧了，“你还不说实话！”

    梁淑鸾道，“是真的，那些红米也是给二殿下妃的。”

    秦慕达道，“你拿这些东西给她做什么？”

    梁淑鸾道，“他们，他们夫妻不甚顺遂，所以我拿红米给妹妹，想帮他们，让妹子早日怀上孩子。”

    秦慕达道，“那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梁淑鸾心一横道，“我，我方才去二殿下妃处，谁知二殿下服了红米，神智不清，他，他……”

    秦慕达忽地重重一脚，踹在梁淑鸾身上，怒吼道，“你这贼人，好大胆子，你居然敢，居然敢秽乱宫闱？”他扑上前来，一下掐住梁淑鸾的脖子，“我杀了你！”

    梁淑变本能地扳着太子的手，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来，“太子，你杀了我不要紧，若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呢？”

    “你说什么？”秦慕达气得脸都白了，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打得梁淑鸾脸上顿时起了五道红印，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梁淑鸾只觉呼吸为之一畅，也没空理那脸上的疼痛，她抬起头，冷冷的望着太子道，“我妹子嫁进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要生儿子么？若是我们再生不出儿子，别说是我这个太子妃，就是你这个太子怕也当不稳了吧？”

    “你这贱人！”秦慕达又是重重的一脚踢在她身上，“我知道你偷了红米，是要你妹子去yin*二弟，可没想到，你居然敢自己去！”

    “是！”梁淑鸾也豁出去了，“我是贱！可太子你想，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吗？哪里来的孩子能比从我肚子里生出来更妥当，更让人信服！”她顿了顿又道，“太子若是真的气不过，那就杀了我吧！总好过将来被人废黜，生不如死！”

    半晌，秦慕达铁青着脸道，“你最好真能怀上孩子。否则，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他一脚踹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梁淑鸾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轻轻擦拭了下嘴角的血迹，在她顺从秦远时，她的脑子里便出现了这个疯狂的念头，她要怀上孩子，她也必须怀上！连亲妹妹都是信不过的，怎么能指望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时梁淑鸾便想好了，若是这次没怀上，她甚至不惜再次对秦远下药！一切都是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如晋后般，把世人全踩在脚下！为了这些，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她必须得到那一切！谁都无法阻止！

    *****

    桂仁八卦：梁淑燕这小姑娘太小了，不能太虐，桂仁不忍心。那就虐姐姐吧，反正那女人也快疯了……（摇头叹息，这一章写得恶寒啊，觉得更冷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症

    秦远早上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他低头瞧见自己衣衫不整，才明白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瞧见仍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梁淑燕，强撑着走过去，瞪着血红的眼问道，“昨晚，是你么？”

    梁淑燕的脸色雪白，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拼命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秦远又问了几遍，梁淑燕翻来覆去仍是这几句话。他见梁淑燕似受了惊吓，又见她衣衫整齐，不似昨晚之人，“不管你是不是真不知道，我总有办法让你想起来！”他略整了整衣衫，回房去了。

    这日，恰巧梁相国夫人依礼入宫来探视女儿，却不料大女儿不见她，小女儿也不让她见。梁夫人进不了宫，满肚子话也不知跟谁说，只得回去了。

    不料梁淑燕惊吓过度，竟有些魔魇了，开始成日神思恍惚，到最后不得不惊动了太医前来探视，说她受惊过度，需安心静养。

    晋后听闻后，颇为不悦，“这梁.家怎生教女的？无端端的竟成这副模样，大失体统！”把梁相国唤来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梁相国听闻小女无故有些疯魔.之症，唬的是魂飞魄散，也不知女儿在宫中受了什么苦楚，当下什么话也不敢说。到了第二日，早朝散后，即刻入宫求见晋后，欲将小女儿带回家中调养。

    晋后道，“梁相国，你这女儿病得.有些古怪，之前也没听说过什么，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是不是原来便有些?症啊？”

    梁守成道，“回禀娘娘，小女身子素来康健，并无?症。.只是八字生得略有些不好，以前曾有相士说过，不满十六绝不可婚配，否则必遭大劫。谁知皇恩浩荡，小女今年刚刚及笈，便蒙皇后娘娘召进宫中，想来是小女福薄，才招此祸灾。”

    晋后皱眉道，“既如此，梁相国怎不早说？”

    梁守成道，“非是臣有心欺瞒，一来不敢忤逆皇恩，二.来，臣想着天威浩荡，说不定能助小女躲过这一劫，没想到，天命难违，不是人力所能及。”

    晋后道，“那梁相国接二殿下妃回家，就能消弥此.灾么？”

    梁守成道，“臣已.经请了清虚观的道长，准备做七七四十九的法事，替她消弥此劫，但道长言明，需小女亲去跪在神前叩拜方可。”

    晋国崇尚道教，从皇室亲贵到普通百姓皆奉若神明，清虚观又是晋都中最有名的道观，晋后听了这话，便信了三分。

    梁守成觑着晋后的神色又道，“臣还想趁此机会，让小女祷祝上苍，早降麟儿，为皇室传宗延嗣。”

    晋后脸色和缓了些，“相国倒是有心了。”

    梁守成见她略有允意，便接着道，“小女这般病着，在宫中若是不慎冲撞了各位贵人，甚是不妥。若传扬开来，更令皇室蒙尘。不若让微臣接回府中静养几日，也方便照看汤药。待做完法事，即刻便送小女回宫。”

    晋后略点了点头道，“相国顾虑也有道理。这个嘛，容哀家再考虑考虑。”

    梁守成不敢再说，告辞回府。过了一日，宫中传下皇后懿旨，允二殿下妃回府祈祷国运昌隆，永锡祚胤。

    梁守成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了旨后就往后院小楼匆匆赶去。这小楼本是小女儿未出嫁时所居，自小女儿出嫁后，梁守成不忍进去，深锁庭院，只令家人每日打扫，保持整洁。这几日，梁守成和夫人却时常出入其间，只带几名心腹家人进去，说是思念女儿，下人们没作多想，倒觉得老爷夫人可怜得紧。

    进了小楼，心腹家丁在门前看守，梁守成快步走向一楼左边那间房，轻敲了敲房门道，“周公子？”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位年轻公子把梁相国迎进屋中，关上门才道，“如何？”

    梁守成面带微笑道，“多亏公子妙计，成了！”

    那公子微笑道，“如此恭喜相爷了，不过此事还只是刚开了个头，若要救令媛脱离那地方，恐怕还要不少周折。”

    梁守成道，“只要周公子相助，老夫相信必将救得小女出来！”

    这周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周复兴。

    他自秦远新婚夜在晋宫闹了一场后，便折返头去寻找安宁。此时，赵国和楚国已经开仗，但周复兴怕安宁已经走在半道上，仍是从这条路上寻了过去，在途中遇上吴不胜，才知安宁走得甚慢，从旁边绕了过去。算算日子，怎么着安宁也该到晋都了，于是周复兴便回到晋都，安心等候。他怕安宁骤然进城，听闻秦远娶亲的消息接受不了，不知干出什么傻事来。便一心想要在安宁找到秦远前，先把这事透露给她，可凭他一已之力，偌大个晋都，人生地不熟的，安宁就算来了，可怎么寻她呢？

    思来想去，这晋都里还只认识梁淑燕。周复兴知道这门婚事梁相国也是逼不利己，便想着到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一番通报后，梁相国没出来见他，却派人给了个封好的帖儿给他，约他夜里三更走后门到小楼一叙，还请不让惊动旁人。

    当晚，周复兴如约来到这里，却见梁相国独自在此等候。一时见了礼，梁相国见这年轻人长相斯文，谈吐不俗，颇有些好感。可他甚是疑惑，问周复兴是如何认得他的小女，周复兴心想那可实在有些不妥，便拿机缘巧合，有一面之缘搪塞着。梁相国也不好细问，他现在最关心是如何把女儿从宫里弄出来，也是病急乱投医，直接便问周复兴可有办法。周复兴踌躇半晌，他曾经答应过梁淑燕帮她做件事情，没想到居然是要帮她从宫里逃脱。当日为了寻安宁，周复兴没法带梁淑燕走，心里已是有些不安，现听梁相国又是如此要求，便应承下来，替他们筹谋一番。同时，他也请梁相国帮忙，在晋都的所有客栈中留意一位六姑娘和一位叫赵顶天的小伙子。

    这事对梁相国来说，倒是容易。他一口应承，真就派了人去客栈中知会一声。把周复兴留在了府中，这小楼是府中最清静少人的地方，梁守成吩咐几个心腹家人，把一楼的一间房子收拾出来，安排他住下了，为免是非，对外守口如瓶，再不让人知晓。

    周复兴琢磨了几日，想到个法子，便是让梁淑燕装疯卖傻。他也略通医理，知道这?症是最难诊断得清楚，即便是最高明的大夫，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借此便可把梁淑燕接回府来，商议下一步如何行事。

    那日，梁夫人进宫就是要告诉小女儿这个消息，没想到没见成。更没想到，后来竟传出梁淑燕神智不清的消息，梁相国也不知小女儿是真疯还是装疯，回来跟周复兴一商议，周复兴让他将计就计，又替梁相国编了一套说辞，让他去应付晋后，没想到居然就成了。

    下剩的，就得赶紧去挑选黄道吉日寻那道士来做法事，并准备梁淑燕回家的诸般事宜。

    这日，梁相国准备妥当后，带着夫人去宫外请旨，将梁淑燕接了出来。

    梁夫人见仍旧是家里那俩丫头秋桃和春霞扶着小女儿出来，可梁淑燕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也不好细问。先送梁淑燕上了凤辇，一时到得家里，把女儿仍送进她那小楼闺房之中，摒退了诸人，梁守成和夫人这才上前问道，“燕儿，你这是怎么了？”

    梁淑燕迷迷登登的，不置可否。

    梁夫人有些着急了，走到女儿面前，刚拉起她的手，梁淑燕却一下惊立，退到屋角蹲下叫道，“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梁相国吓了一跳，“女儿啊，是爹和娘啊，这里没有旁人，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梁淑燕抱着双膝，似是极为害怕，不住的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梁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天啊，燕儿，你这是怎么啦？你别吓娘好不好？”

    梁相国脸上也变了颜色，他强自镇定道，“你看着她，我去请周公子上来瞧瞧。”为了避人耳目，这小楼里没安排家人伺候，连秋桃、春霞和那些宫里来的太监宫女也给安置到了别院。

    很快，梁相国带着周复兴蹬蹬蹬的又上了楼。

    周复兴慢慢走至梁淑燕跟前蹲下，轻声问道，“二小姐，你还记得我么？”

    梁淑燕抬眼瞧着他，茫然的摇了摇头，忽然道，“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复兴微笑着道，“好，我不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累了吧，先歇一会儿好不好？”

    梁淑燕有些迷惘地望着他，周复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梁淑燕看着他的眼睛，跟着他喃喃道，“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周复兴悄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来，在梁淑燕鼻下晃动了几下，她只闻得一股甜香袭来，眼睛不觉就闭上了。周复兴的声音更加轻柔，“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你该睡了。”

    不一时，梁淑燕便已睡去。

    梁相国和夫人在后面瞧着有些诡异，小声道，“周……”

    周复兴转头对他们做个噤声的手势，梁相国和夫人这才瞧见他居然是满头大汗，他们也不敢作声，又等了一会儿，听见梁淑燕的呼吸渐渐悠长起来。

    周复兴小声道，“相爷、夫人，在下得罪了。”他把梁淑燕从地上抱了起来，往床铺那里一使眼色，梁夫人会意，忙把铺盖展开，周复兴轻轻的把梁淑燕放下，转过身去。梁夫人把女儿的外衣和鞋子除下，拿被子给她盖好，又放下帐子。

    周复兴道，“麻烦夫人把小姐的手拿出来，我给她把把脉。”

    梁夫人依言把女儿的手拿了出来，周复兴把完脉后，走到香炉旁，燃起一支宁神香，对梁相国和夫人招招手，和他们一起退到楼下，方道，“二小姐的情形是真的不太妙。”

    梁相国和夫人相顾大惊道，“怎么？难道燕儿她果真疯了么？”

    周复兴道，“二小姐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被人恐吓，所以她才会不停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梁夫人道，“你方才给她做了什么，怎么她就睡过去了？”

    “请夫人宽心，我方才不过是用了点江湖中的摄心术，又让她闻了些迷香，分量很浅，只会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周复兴道，“从她的脉象上看，肝气郁结，神思紊乱，又忧思过度，似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先让她睡一觉吧。”

    梁相国和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梁相国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复兴道，“我先给二小姐开副宁神静心的方子，助她舒肝解郁。还有，不过……”他面露难色。

    梁相国道，“周公子有话请讲。”

    周复兴道，“这?症初期最是关键，若是拖得时间太长，恐怕落下病根，就再难痊愈。要快点让小姐康复，最好再施以针炙，但这针炙之法须赤身露体，男女有别，无法施展。若二位信得过在下，我可隔衣为小姐打通她的穴道，与针炙效用近似。”

    梁相国明白过来，这打穴虽是隔衣，毕竟周复兴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自己女儿虽已出嫁，却是清白之躯。虽说是为了治病，但让个大男人在身上指指点点，终是不雅，梁相国一时皱眉踌躇起来。

    梁夫人道，“疾不避医。老爷，事已至此，还避什么嫌？周公子说的有理，燕儿是一时被唬住了心智，若不快点让她清醒过来，难道咱们要守着个傻女儿过下半辈子？”

    梁相国顿足咬牙道，“好！事有轻重缓急，就请周公子动手吧。”他见周复兴精通医理，武艺不俗，想来确有些奇技，现在就算是找来太医，也不敢在梁淑燕身上下针，为了女儿康复，他也只得拼上一拼了。

    周复兴道，“尚有一事，这心病还需心药医。除了针炙用药外，最重要的是要设法让二小姐把她的心事宣泄出来。”

    梁相国点头道，“这倒提醒了我，燕儿究竟是因何弄得这副模样，确要弄个水落石出。”

    周复兴道，“请问二小姐的那两位贴身丫头何在，不妨叫来详细盘查。”

    梁相国忙命人把那俩丫头叫了过来，和夫人亲自询问这俩丫头。周复兴便躲在了屏风后面。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治病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治病

    “春霞，秋桃!”梁相国威严的道，“二小姐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春霞和秋桃相顾了一眼，一时有些不敢答话。

    梁夫人上前道，“春霞、秋桃，你们俩是从小陪二小姐长大的，你们说，二小姐这么些年来，有没有亏待过你们？”

    俩丫头摇了摇头。

    梁夫人道，“那我和老爷呢？有没有责罚过你们？”

    俩丫头摇了摇头，秋桃道，“老爷、夫人和二小姐一向待我们极好。”

    梁相国道，“那二小姐到底是因何弄成这样？你们倒是说呀！”

    梁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难道你们真就忍心就瞧着她这么痴痴傻傻的？”

    秋桃一下跪了下来，春霞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跟着跪下来。

    梁相国道，“你们别怕，有什么就直.说，这屋里就我们四人，外面院子里还有人守着呢，没人会听见。”

    秋桃道，“老爷夫人，不是我们不.说，而是我们真不知道啊。”

    春霞道，“秋桃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确实不知。”

    梁夫人道，“那你们就说你们知道的，把之前之后的.情形详详细细讲来。”

    秋桃道，“之前？那天本来好好的，也没发生什么事，.二小姐跟平常一样，白天就是绣了绣花，看了会儿书，也没出去。晚上，二殿下仍是过来一起用饭。”

    春霞插言道，“晚.膳时，二殿下还喝了几杯酒，那酒还是太子赐来的。”

    “哦？”梁相国捋须思索着，“太子怎么会赐酒来？”

    春霞道，“听说是新贡的酒，叫什么名儿，杏花什么的。”

    梁相国道，“杏花春？”

    “对。”春霞道，“就是这名儿。”

    梁相国心想这酒也平常呀，于是便问道，“那他们用过晚膳呢？”

    秋桃道，“二殿下和小姐每次用过晚膳，洗漱后就让我们退下了，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知了。第二天一早，我们照例进房，伺候小姐梳洗，就见到小姐一人缩在墙角，成了这副模样”

    梁夫人大惊失色，忙问道，“那你们瞧见小姐时，她身上的衣裳可还整齐？”

    春霞道，“就是觉得奇怪呢！二小姐身上仍是昨晚的衣裳，根本就没动，似乎就是那么蹲了一夜。我们当时拉都拉不起来，手足冰凉，都僵化了，我和秋桃给她捶了好久。”

    秋桃道，“那床上的被子也都好端端的，没人睡过。”

    梁夫人和梁相国相望一眼，略放下些心来。

    梁相国想想又道，“那你们晚上可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或是有什么人来过？”

    秋桃想了想道，“我们回房不久，上半夜似乎还听见一会儿琴声，可很快就没有了，也不知是不是小姐弹的。”

    春霞突然道，“秋桃，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太子妃派了位宫女来？”

    秋桃道，“对，是有这么回事。”

    梁相国道，“太子妃？那宫女来做什么？”

    春霞和秋桃对望了一眼，有些不敢说。

    梁夫人道，“放心，你们都实说了吧，二小姐是不是甚怕大小姐？”

    俩丫头点了点头，春霞鼓足勇气道，“其实二小姐入宫后，大小姐很少来见二小姐，开始见过一两次后，二小姐似乎很怕大小姐，有几次大小姐派人来召二小姐过去，二小姐也不敢去。”

    秋桃道，“在二小姐出事前几天，大小姐来见过二小姐，她走后，我瞧见二小姐跪在地上，似乎还哭过。”

    梁相国一拍大腿，重重地嗳了一声，摇头叹着气。

    梁夫人道，“你俩还知道什么？”

    俩丫头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梁相国道，“那你们去吧。这些事可莫跟人提起了。”

    俩丫头应了转身出去。

    忽然，屏风后有人轻轻弹了弹手指，梁相国忙转过来道，“周公子，何事？”

    周复兴低声道，“再问问她俩，那天听到的曲子，可是二小姐平时弹惯的？”

    梁相国忙又追了出去，一时回来懊恼地道，“那俩丫头说记不清了。”

    周复兴皱眉想了想道，“相爷，你这府上可有什么特别隐秘之处，就算有人大声尖叫，别人也听不到的？”

    梁相国道，“那可没有，我府上家丁不少，就是在这小楼里，动静大了，也是听得到了。”

    “要让二小姐说出心事，恐怕得让她受些惊吓。若是在府上，恐有诸多不便，招人耳目。”周复兴略一思忖道，“相爷，我瞧见府上后面倒是倚着座小山，四周没有人家。若是把小姐带到山上问话，不知方不方便？”

    梁夫人道，“那我们夫妻可以跟去吗？”

    周复兴道，“当然要同去。但是在我问话时，你们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不能出声，更不能出来阻拦，除非我叫你们出来，你们才能出来。若是惊吓着二小姐，她可能会把这心结藏得更深，永远都不愿打开，那可就是用什么药石都无效了。”

    梁相国道，“行！那周公子准备什么动手医治小女？”

    周复兴道，“事不宜迟，我打算今晚就动手。现在天色尚早，先让她睡着，你们拿这方子去抓药回来煎好，等她醒来，把药给她服下，我再助她打通经脉。等天黑了，悄悄上山去寻个隐秘之处，我来问她。”

    梁相国道，“那可还要准备些什么么？”

    周复兴道，“没什么了，我先去后山瞧瞧地形。”

    梁相国点了点头，忽想起一事道，“今晚我总得带几个下人前去，若是小女说出什么，可能有关宫闱之事，周公子有没有什么办法，也让他们晕过去一阵子？”

    周复兴道，“这倒不难。”

    梁相国道，“那就拜托公子了，老夫也去准备准备。”

    梁淑燕真是许久未曾休息好了，这一觉只睡到金乌西沉方醒。

    梁夫人瞧见她醒来，便慈爱的道，“燕儿，你醒啦？”

    梁淑燕的眼神仍有些茫然，“你是谁？”

    梁夫人的眼圈红了，“我是娘啊。”

    周复兴端着药碗走上前来，示意梁夫人先不要问话，把药给她喝下。

    梁夫人擦了擦眼睛，接过来道，“来，燕儿，把药先喝了。”

    周复兴开的方子，梁相国已经找了几位大夫私下瞧过，确实是宁神解郁的方子，这才抓回给小女儿煎下。

    梁淑燕往后缩了缩，周复兴上前，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把药喝了，喝了就没人问再来你了。”

    梁淑燕这才没有拒绝，顺从的把药喝了下去。

    周复兴坐到她旁边，一直盯着梁淑燕的眼睛，轻声道，“你不要动，闭上眼睛坐一会儿，好不好？”

    梁淑燕闭上了眼睛。

    周复兴运气于指，一路点着她的哑门、合谷、内关、三阴交、太冲、申脉、后溪诸穴，最后贴在梁淑燕背上的灵台穴上，缕缕真气输入她的体内。梁淑燕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如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十分舒服。

    不一时，梁相国和夫人见周复兴头顶竟冒出丝丝白汽，且满头大汗，知是极耗内力。好一会儿，周复兴才收回手掌，闭目运气凝神，等他脸上的汗渐渐干了，忽然睁眼，伸指在梁淑燕的身上一点。梁淑燕蓦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此时，天已全黑，府中家丁俱都睡下。听梆子刚打过二更。梁相国道，“可以出发了。”

    周复兴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又拿面巾蒙住了脸。

    梁夫人上前，给女儿披上件斗篷，整个兜头罩住。周复兴上前把梁淑燕整个抱起道，“走吧。”

    下了楼，梁相国在院中已安排了三乘小轿，周复兴待梁夫人上了轿子坐好后，把梁淑燕交到她的手上。自也上了一乘小轿，梁相国这才唤几个早安排好的心腹家人进来院子，命将轿子抬去后山，那些家丁也不知轿中何人，只知依老爷吩咐行事。

    周复兴下午上了山一趟，寻了一个小山洞，还颇有些深。他一路做了些标记，回来告诉了梁相国，故此梁相国的轿子走在前头，指挥着家人左弯右拐，不一时，便快到那山洞了。梁相国命人落轿，清咳了两声，周复兴从轿中冲出来，此时天色其甚黑，他又穿着夜行衣，更是瞧不清楚，唰唰几指，那几个抬轿的家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俱都软倒在地。

    梁相国提着灯笼，周复兴从梁夫人手中接过梁淑燕，梁相国搀扶着夫人，四人进了山洞。寻了块平地，周复兴放下梁淑燕。却忽然回手，在梁相国和梁夫人身上分别一戳，梁相国和梁夫人只觉眼能视耳能听，却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分毫。不由心中大骇。

    周复兴行礼道，“相爷，夫人，为免待会二位按捺不住，发出声响，故此也点了两位的穴道。请不必担心，我和二小姐就在你们能瞧得见的地方，我在做什么，你们待会全都能瞧见，也能听得见。请稍安勿躁。”他一下吹熄了梁相爷手中的灯笼，洞中顿时一片漆黑。

    梁相爷和梁夫人此时也无法了，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他走到梁淑燕面前。听是听得见，可伸手不见五指的，瞧又能瞧见什么呢？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解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解心

    周复兴解开了梁淑燕的穴道，很快，她便睁开了眼睛。无边的黑暗带着未知的恐惧立刻攫紧了她的心，仿佛又回到那个迷乱的夜里，梁淑燕一下蜷缩起身子，惊恐的缩成一团。

    忽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梁淑燕吓了一跳，忙道，“我不是宁儿，我不是你的宁儿！”

    周复兴眉头一皱，知她把自己当成秦远了，便接着她的话道，“你既不是我的宁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你别过来！”梁淑燕往后退缩着，直至触到了洞壁。

    周复兴逼到她的面前，“快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梁淑燕退无可退，惊叫道，“不是我！是姐姐，姐姐弹的琴！”

    周复兴追问道，“是你姐姐弹琴把我引来的么？你们要我来做什么？”

    梁淑燕道，“我，我不能说！我说了她会杀了我的。”

    梁相国和夫人在后面听了.是又着急又心痛，原来这小女儿的疯症竟和大女儿脱不开干系。

    听她有些语无伦次，周复兴想了.想，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一小壶杏花春，洒在地上，“你要喝酒么？”

    没想到梁淑燕闻到浓浓的酒.味，反应甚是激烈，连连大叫道，“不要！不要！不要喝酒！”

    周复兴道，“你不要喝酒吗？那我喝好不好？”

    梁淑燕道，“别喝！你也别喝！”

    周复兴道，“为什么？”

    梁淑燕又沉默了。

    周复兴立即明白过来，“这酒里下了药对不对？你要.不说，我便要灌你了！”

    梁淑燕吓得马上道，“是！这酒里，姐姐她下了药！”

    周复兴道，“她下了什么药？”

    梁淑燕道，“她下了……我也不知是什么药，她只说你喝.了，便会与我，与我……”

    “与你做什么？”周复兴追问道。

    “生孩子。”梁淑燕小声道。

    梁相国和夫人气得身子都开始哆嗦了，这大女.儿把妹子带进宫里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祸害妹子？

    周复兴道，“所以.你就听你姐姐的，让我喝了药酒，是想与我作夫妻么？”

    “没有！”梁淑燕急急辩解道，“我见你喝了酒，却并没有去找你。谁知道，谁知道姐姐突然来了。”

    梁相国和夫人这才明白那晚太子*中来的宫女竟是大女儿，她定是胁迫小女儿去yin*二殿下。

    周复兴道，“你姐姐来了，还弹了琴，把我引了过来。你们又做了什么？”

    梁淑燕又羞又窘道，“不是我做的，都是姐姐做的！我求过她，可是她不听，还威胁我，若是我不听话，就要爹娘也生不如死！”

    梁相国和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若不是周复兴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可真忍不住要抱头痛哭了。

    周复兴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梁淑燕哭了起来，“你说过，你心里只有宁儿一个的，你别来找我！”

    周复兴道，“我有找过你么？我做了什么？”

    梁淑燕摇头道，“你说你永远不会要我的，你没对我做什么。”

    梁相国和夫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周复兴道，“那我又做什么了？”

    梁淑燕的身子忽然抖了起来。

    周复兴道，“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你快说！”

    梁淑燕突然想起，那天早上秦远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不管你是不是真不知道，我总有办法让你想起来的。”她一时大叫了起来，“我不能说，不能说！我说了，姐姐说她一定会杀死我的！”

    “她为什么不准你说，她跟你说什么了？”周复兴不依不饶。

    记忆一点点的清明起来，梁淑燕喃喃的道，“她说‘这件事你最好忘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爹娘，你若是敢泄漏一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

    听得梁相国和夫人心寒胆战。

    周复兴道，“到底是什么事？”

    梁淑燕抖得更厉害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周复兴忽然灵机一动，紧紧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低耳语道，“你若是不说，我便真要与你做夫妻了。”

    梁淑燕如遭雷击，跳了起来，“不行，不可以的！我告诉你，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人是姐姐，是她！不是我！你说过永远都不要我的，你不要碰我！”

    梁相国和夫人吓得是面如土色，鸾儿，你也忒大胆了吧？这可是秽乱宫庭，抄家灭族的大罪呀！

    周复兴也愣了，他定了定神，知道梁淑燕肯定是当时在现场被吓坏了，所以弄得有些神智混乱，现在要把她点醒了。他松开手，放柔了声音道，“好，我不碰你，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梁淑燕慢慢安静了下来。

    周复兴的声音更加轻柔，“你其实都记得的，全部都记得，对不对？只是你害怕，怕你姐姐真的伤害你，伤害你的爹娘，所以不敢想对不对？”

    梁淑燕犹豫着点了点头。

    周复兴轻轻抚着她的头道，“你瞧，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你不要怕。你姐姐其实是骗你的，她不能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你的爹娘。”

    “真的么？”梁淑燕渐渐放松了下来。

    周复兴道，“你相信我。我说过不伤害你，就一定不会伤害你。”

    梁淑燕点了点头，忽然，她小声道，“那你，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了？”

    周复兴一怔，“奇怪的声音？”

    梁淑燕道，“你，你和姐姐都是……听得我，我好害怕。”

    周复兴明白过来，一时大窘，没想到梁淑燕突然问起这个，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梁淑燕迷惘地道，“你们是很难受么？为什么要那样？”那晚，虽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但还是听到了秦远和姐姐欢好的声音，她本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对于男女情爱朦朦胧胧，但人的本性却又好奇得紧，这个问题便也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

    梁相国和夫人在外面听得瞠目结舌，这傻孩子，怎么把这话也说出来了。

    周复兴不禁面红耳赤，强自镇定了，这才答道，“这件事……若是夫妻之间，便是不难受的。”怕她继续追问，他忙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周复兴的人么？”

    梁淑燕道，“认得的，他送了我柄匕首，”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递到周复兴跟前道，“他说过要回来带我走的。”

    梁相国和夫人一听却误会了，难道女儿什么时候和这人私订终生了？

    周复兴道，“他已经回来了。”

    “真的？”梁淑燕眼睛一亮，“你快带我去见他！”

    周复兴道，“现在天黑了，你先睡一觉，等天亮了就能见到他了。”

    梁淑燕欢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没骗我？”

    周复兴道，“我不骗你。你看着我的眼睛，把今晚的事情全部忘掉，你姐姐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好，我相信你。”梁淑燕望着他的眼睛，忽觉全身一松，周复兴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过去了。他这才解开梁相国和梁夫人的穴道，“相爷，夫人，多有得罪，请见谅。”

    梁相国和夫人活动了下手脚，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两人相望着长叹了一声。

    梁夫人道，“周公子，我女儿她没事了么？”

    周复兴道，“等她明早醒来，应该就没事了，不过今晚之事就休要再提。”

    梁相国道，“走吧。”他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灯笼，扶着夫人走出洞来。把梁夫人和女儿送入轿中之后，周复兴解了轿夫们的穴道，快速地坐进轿中，梁相国吩咐家丁把轿子又抬回了府中。

    梁夫人料理着梁淑燕睡下，和梁相国一起回了房。

    “老爷，您说这可怎么办？”梁夫人愁眉不展。

    梁守成叹了口气道，“夫人，鸾儿算是把我的心都凉透了。现出了这样大事，恐怕难以善罢甘休。”

    梁夫人哽咽着道，“咱们一个女儿已经搭进宫里了，没得救了！我现在只盼着把燕儿带离那里，管它什么荣华富贵，哪怕是乡野农家，只要守着燕儿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就足够了。”

    “事到如今，恐怕就是我们想留，这晋国也容不下我们梁家多少时日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燕儿又回到那个火坑里去呀！”

    “夫人莫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要看那周复兴究竟能不能为我们放心所用，若得这些江湖中人相助，他们可比咱们手段要多。”

    “不管他要什么，咱们想法给他就是了。他跟燕儿不是还有一面之缘么？那我明天就去试探试探。”

    “还有燕儿究竟是跟他怎么认识的？有些话我这个做爹的不好张嘴，你明日一并问问。”

    “嗯，老爷放心，我心中有数。”

    *****

    清晨，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得欢畅，全然不顾扰人清梦。

    “周复兴！”梁淑燕一睁开了眼睛，脱口而出便是这三个字，昨晚的梦境已然忘却，只依稀记得有人说过他回来了。

    “燕儿？”转头望去，梁淑燕瞧见一张无比熟悉，满怀慈爱的脸。

    “娘？”梁淑燕一下坐了起来，“您怎么在这里？”

    梁夫人的眼圈又红了，“燕儿，你认得娘了么？”

    梁淑燕诧异道，“你是娘啊，我怎么不认得？”

    梁夫人道，“那你瞧瞧这是哪里？”

    梁淑燕四下打量着，“这不是我的房间么？我怎么回家来了？”

    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这下是真的想起来了。”

    梁淑燕怔道，“难道我什么时候忘了么？”

    梁夫人道，“你这孩子，可把我和你爹吓坏了！那天晚上你受了惊吓，便一直痴痴傻傻的，连爹娘都不认得。你爹才去宫中请旨，把你接了回家。”

    梁淑燕愣道，“我那样有多久了？”

    梁夫人道，“都快十来日了。”

    梁淑燕奇道，“那我怎么又明白过来的？”

    梁夫人拿手指一戳女儿的额头，嗔道，“你头先一睁眼叫谁来着？”

    “周复兴。”梁淑燕道，“好象梦里有人跟我说天一亮就能瞧见他的。”

    梁夫人扑哧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也不怕丑！一明白过来就惦记着他。告诉你吧，他确实来咱家了，就住在你楼下呢！这次把你接回家，治完你的疯病，可真是多亏了他出力。本来我和你爹还想着不知怎么报答人家呢，现在可好，该他报答咱们的。”

    梁淑燕愕道，“娘，您说什么呢？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他本来就答应我要带我出宫的。”

    梁夫人误会更深，也不再追问两人到底是怎么认得的了，笑道，“是是是，他答应了你，全是他该做的！你呀，赶紧洗漱了吧，一会再请他上来！哎，？”

    趁梁淑燕梳洗的工夫，梁夫人把这些天来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一番，等她用过早饭，这才一起到楼下客厅里，请周复兴过来相见。

    一照面，梁淑燕就毫不客气地道，“周复兴，你说回来时若我还想离开那皇宫，便带我走的。现在我告诉你，我非常非常想离开那个鬼地方，你赶紧安排，越快越好！”

    周复兴略有些尴尬，瞧了一眼梁夫人方道，“二小姐，在下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你若真要离开，还须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你若是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我命都没了，还怎么计议？”梁淑燕气鼓鼓地道。她从她娘口中得知，自己迷糊时，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瞧她娘的神色，她又不好意思再问，只好把这股莫名的怨气冲着周复兴发了出来。

    周复兴道，“那总不能现在就弄辆马车把你带走吧？你若走了，你爹娘怎么办？”

    梁淑燕道，“那样最好！娘，你和爹跟我一起走，就说我们家遭强盗了。”

    梁夫人也觉得女儿有些使小性子了，“这有些说不过去吧，光天化日的，哪来的强盗？晋都里认得你爹的人不少，怕还没城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梁淑燕撅着嘴不作声了。

    梁夫人道，“周公子，昨夜之事，你都是听到的。我跟老爷也商量好了，我们就燕儿就么一个女儿了，这宫里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她多呆下去的。你若是能救她逃出生天，我们夫妻俩纵是散尽家财、做牛做马也是愿意的！”

    周复兴见她说得可怜，心肠软了，“夫人言重了，在下虽一介白丁，可也知君子一诺千金，我既答应过二小姐救她出宫，自当竭尽全力！现二小姐好歹能在家呆上一段日子，暂时脱离危险，容我再想想办法。”

    “那就全仰仗周公子了。”梁夫人忙顺水推舟。

    周复兴心想，这下可真给自己惹了个**烦。实在不行，干脆我就再做一回强盗，把梁淑燕劫走再还给你们拉倒！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归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归来

    “大哥，过了茅津渡，便是晋国么？”赵顶天骑着雪额，问着赶车的朱景先。

    他们离别吴不胜后，在兵荒马乱之中，好不容易才又买到辆小马车。雪额受了伤，虽有安宁的妙药，伤口开始愈合了，但朱景先仍不舍得骑它。赵顶天个子小，便让他骑了，自己赶着马车，载着安宁同行。

    朱景先道，“是啊。这茅津渡，与风陵渡、大禹渡并称为黄河三大古渡。三大古渡之中，茅津设渡时间最早，又叫“陕津渡”，古书上记载：‘陕城北对茅城，故名茅亭，茅戌邑也，津亦取名。’此为茅津的由来。后因别于茅津村，人们才习称之为‘茅津渡’。这茅津在春秋战国时，已形成渡口，且是兵家必争之地。那晋献公假道于虞，伐灭虢国，即由茅津渡河。后来，秦穆公伐郑，晋出奇兵从茅津渡河，以逸待劳，败秦军于崤山。”

    “哦！多谢大哥指教。”赵顶天点头记下，又回头道，“六姐，你也出来瞧瞧，这黄河与之前过的峡江可大不一样呢！”

    朱景先笑道，“你别烦你六姐了，她赶着给她相公绣帕子呢。”

    安宁掀开车帘，笑了起来，“大.哥怎么知道我这帕子是绣给我相公的？”

    朱景先道，“你那帕子，下面绣了一.支连理花，上面绣了一对比翼鸟，不是给他，难道还给我们不成？”

    安宁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大哥。”她把帕子递到朱景先跟前道，“大哥瞧我绣的漂亮么？”

    朱景先故皱眉道，“不漂亮！”

    安宁脸色微变道，“哪里绣的不好么？”

    朱景先呵呵笑道，“你相公见着你，可比什么帕子都.漂亮！”

    安宁脸一红道，“大哥什么时候也开始捉弄人起来！”

    朱景先道，“你也别天天赶着绣啊绣的，仔细熬坏了.眼睛。也看看大好河山！”

    安宁道，“我正要出来哩。”她放下针线，打开了车帘。

    不远处，面前横着一条宽阔得望不到边，长得看.不到头脚的河流。阳光下被照亮的粼粼波浪，如同千百万黄色的骏马奔腾雀跃着，瑰丽壮观的流向东方。两岸的庄稼还是新绿，村子里有几缕炊烟袅袅，几只黄牛干完了活，闲散在野地里摇头晃脑。岸边待渡的人们排成一线，一派宁静安详。天地间似乎只听得到这黄河澎湃的声音，浑浊厚重，却又蕴含着无穷的热情与力量。

    看了一时，朱景.先道，“走吧，咱们也去排队。”他驾着车在渡口寻了艘大船，船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先把马车行李牵了上来，朱景先才回去接安宁。

    站在窄窄长长的舢板上，看着下面奔涌湍急的黄河水，安宁觉得头都晕了，半天挪不开步子。朱景先笑笑，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安宁瞧瞧左右，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才低着头趴在朱景先的背上。

    朱景先背起她，道，“闭上眼睛。”这才走上舢板。那舢板晃晃悠悠的，安宁闭着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的扒着朱景先的背。

    上了船，安宁这才四下打量。这船甚是斑驳，带着沧桑的印痕，中间竖起一根高高的桅杆，挂着巨大的风帆。船舷两边的长凳都磨得光光耀亮晶晶的，是给客人坐的地方。她往下瞧了一阵河水，甚觉眼晕，赶紧转过了头来。赵顶天在船尾看着马匹和行李，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朱景先身旁，

    不一会儿，船工大喊一声“起锚！”船缓缓划动了。

    船上行人一言不发，除了船工们的号子声，只有船桨抚摸着河水啪嗒、啪嗒的声音，有种肃穆的沉静。

    船渐渐驶离岸边，河水湍急，船身摇晃得逐渐厉害，安宁脸色微变，有些晕船。朱景先从包袱里掏出包酸甜的蜜饯递给她道，“含着这个，会感觉好些。”又指着天上道，“你瞧那云象什么？”

    今日天色甚好，纯净的蓝天上白云朵朵，大小不等，千姿百态。

    安宁瞧了半天道，“有些象如意。”

    朱景先道，“是有些象，你瞧还象不象只大肥羊，这边是羊角，中间是羊身子，后面那一点象条羊尾巴。”

    安宁笑道，“嗯，比如意象多了。哎哟，你瞧，那边那朵象不象那只小白熊？”

    朱景先点点头道，“还真有些象。咦？那一朵却有些象我家的小狗呢。”

    “就是你要送我的那种么？”安宁道。

    朱景先道，“是呀，那种小狗长不大，就这么一点，雪白的长毛，很温顺。”他忽然笑道，“有一次，我那珊妹拿了我娘的脂粉，把那小狗全身涂得花花绿绿的，抱着它照了镜子，小狗以为是怪物，吓得躲在床底，不敢出来，后来还是二弟硬把它掏出来，抓着去洗干净了才罢。”

    安宁掩嘴笑道，“景珊妹妹很顽皮呢！”

    朱景先道，“嗯，成天淘气，我娘说比我和我弟弟小时候还胡闹。”

    安宁笑道，“大哥小时候也胡闹过么？”

    朱景先笑道，“我也想常常胡闹来着，可总没空，每天都要学各种课业。小时候，我最盼着过年了，只有过年我才能放几天假。”

    安宁道，“你小时候要学很多东西啊？我小时候也这样。”

    朱景先道，“是么？那你小时候都学什么了？”

    安宁道，“娘在的时候，跟着师傅们学刺绣，学厨艺，还跟着我爹学书画。娘不在了，就只有我爹来教我书画了，我绣东西其实就是把画绣上去。”

    爹？应该不是吴王吧？朱景先却并未点出，只道，“怪不得你绣的东西自成一格，与寻常有些不同。”

    安宁道，“那大哥你小时候学得开心么？”

    朱景先道，“还好，谁让我是长子，天生担子就重些。”

    安宁道，“我小时候学得可不那么开心。我老想跟着我娘唱歌跳舞，可我稍大点，只要跟着她跳，我娘就会生气，不让我学。”

    “为什么？”朱景先问道。

    安宁道，“我娘总说学这个没用，只能娱人耳目，正经女子是不准学的。”她皱着鼻子道，“其实我一点不喜欢绣花，可没办法。后来娘不在了，还亏得我绣的衣裳那些贵人们都喜欢，常常来要，也接济我们一点，要不可不知怎么过活！”

    朱景先微微叹气，也不知丽妃不在的那几年她在宫里吃了多少苦。船儿行到中间，更加摇晃，安宁不由往朱景先身旁坐近了些。

    安宁又道，“那时我才觉得我娘让我学刺绣还有些道理，反正总是闲着，绣的多了，也慢慢有些喜欢了。”

    朱景先怕安宁忆起不开心的事，换了个轻松的调子道，“我那珊妹至今还不会穿针呢。”

    安宁道，“那你们就纵容着她？”

    朱景先道，“算是吧，一家人都挺惯着她的。”

    安宁道，“那你们家有很多人吗？你都认识吗？”

    此时，一个大浪过来，船晃得有些厉害了，安宁很自然的抓住了朱景先的胳膊。

    朱景先道，“家人再多当然也都要认识啊。”

    安宁道，“那你家人是怎样的，你家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朱景先道，“家，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牵挂的地方。家人，都是真心疼你、守护你的人。只要想到他们，心里就觉得暖暖的，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困难，只要想到他们，就不会害怕。”

    安宁喃喃道，“这样才算是家么？那若是你做错事怎么办？他们会打你么？”

    朱景先道，“人哪有不做错事的？小时候我也挨过打的。无论你做错什么，只要改了，家人永远会原谅你，继续爱你。”

    安宁道，“原来这样才是家，那我只有过很少的几次家。”

    朱景先道，“什么叫很少的几次？”

    安宁道，“我只有小时候，偶尔和我爹娘，单独在一起时，才有过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看着他们，心里很温暖，不管发生什么，似乎也不害怕。”她突然很认真的问道，“大哥，那你在家里天天都有这感觉么？”

    这女子怕是很少体验家庭的温暖吧？朱景先生出几许怜惜，柔声道，“等你寻到你相公，就会有家了。”

    安宁眼里有层淡淡的忧郁，“阿远是待我很好的，可他似也没有家。”

    朱景先道，“以后会有的，等你们在一起了，就会有家了。”

    安宁展颜笑了起来，“对，我们将来一定也会有家的。”

    *****

    晋宫。

    秦远一下跳了起来，冲到那太监的面前道，“你说雷侍卫和张侍卫回来了？他们在哪里？马上带他们来见我！”

    太监道，“二殿下，他们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秦远也等不及他通报了，直接就冲到殿门口，见着两名侍卫，来不及寒喧，秦远直接道，“人呢？”

    两名侍卫对望了一眼，低下了头。

    张侍卫道，“二殿下，可否容我们进殿回话。”

    秦远道，“跟我来！”带着二人进了书房。

    进得屋内，秦远把侍从全都摒退，压仰着呼吸，道，“她，她在哪里？”

    张侍卫和雷侍卫跪下了，张侍卫道，“对不起，二殿下，我们真的找不到她！”

    “什么？”秦远满怀希翼的眼一下沉了下来。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错认

    第一百二十八章 错认

    雷侍卫道，“我们又回了望仙镇，去了那家同福客栈，可那老板说那位姑娘等你等了二十多天，似丧失了神智，自己走了，也不知上哪儿了。”

    秦远的脸色变了。

    张侍卫道，“我们沿路回来，一路也留神查访，可没有丝毫消息。现在赵楚两国打得厉害，一路上枉死的百姓甚多。想来，想来那位姑娘恐怕是……凶多吉少！”

    秦远身子一晃，只觉天旋地转，张侍卫忙伸手扶住了他，高声道，“快来人，传太医！”

    没多久，秦远便悠悠醒转过来。

    旁边的太医见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道，“二殿下，你醒了么？”

    秦远欲挣扎着起来，太医把他摁住道，“二殿下，你方才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刚用完针药，现在还是好生歇息歇息。”

    秦远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我，我不能歇息。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哪儿也不能去！”

    秦远闭上了眼，叹道，“母后，你定要如此逼迫孩子么？”

    晋后挥了挥手，让屋内的太医.和侍从全都下去，方道，“你真要弃母后与这晋国不顾么？”

    秦远道，“晋国有母后，哪还需要旁人？”

    晋后在秦远身旁坐下，“你仍在记恨母后么？”

    秦远道，“孩儿不敢。”

    “听听你这话！”晋后怒道，“分明就是在记恨母后！”

    秦远默不作声。

    晋后叹道，“远儿，你既生在这深宫帝王家，该知道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她顿了顿才道，“你可知道，母后除了你和慕达，之前还怀过一胎。那是母后头一胎，欢喜的不得了，宝贝得不得了。可那孩子，还没熬到出生，就被人活活扼杀在我腹中了！”

    秦远睁开了眼睛，事隔多年，晋后脸上仍是难掩的.愤慨之色，只听她道，“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平安落地，长大成人。谁要敢动我孩儿一根指头，哀家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秦远道，“但十六弟，他，他才一岁呀！”

    晋后道，“不错，那孩子只有一岁，所以你一直怪我.狠心。可是，你知不知道，婉妃那贱人却想让你父皇改立这一岁的孩子为太子！”她的眼中迸出了寒光，“你那父王，被她的美色所惑，居然真的动了这心思。他以为我不知道么？哼哼！他在朝廷里已经开始布置，将那贱人的父兄委以高职，还编了什么故事传扬出去，说生那孩子时红光满室，金龙入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秦远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但您……您为什么还要对父皇那样？”

    晋后道，“你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么？宫中的嫔妃少了么？可他永远都嫌不够！”晋后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倒会做好人，女人玩腻了，就往冷宫中一丢，这善妒的名声却让我背着。远儿，你仔细想想，你母后可曾无缘无故对付过一个女人么？想对付哀家的女人，哀家还会给她个痛快。可谁若是不利于我的孩儿，哼！”晋后眼中现出杀气，“哀家会斩草除根！”

    半晌，秦远才道，“母后，这宫中的事情，孩儿真的不想理。您就放我，放我去寻我的妻子吧。”

    晋后道，“侍卫已经回禀过了，兵荒马乱的，那女人可能早就死了。就是活着，这茫茫人海，你要到哪里去寻她？”

    秦远道，“我不管，我一定要去寻她！”

    “说什么痴话！”晋后转念又道，“也许她来找你了呢？你若是走了，岂不是与她又错过了？”

    秦远一时也愣住了。是啊，二哥说安宁是来晋国了，那若是她真来了，自己却不在，那要何年何月再相逢？

    晋后道，“你就乖乖呆在宫里，好好把身子养好。你若不喜欢梁家那个女儿，母后再给你选几个美貌姬妾，早些给我晋国诞下麟儿才最要紧。”她又叹道，“这次赵国和楚国打起来，我瞧着可不容易消停，旁边那几国已经蠢蠢欲动，调兵遣将，搞不好得乱上好几年。你表兄，赵王已经来了好几封书信了，可朝中大臣反对，母后暂时也没法子帮他。现正是用人之际，你大哥明日就要去边境巡视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若是赵国真的顶不住，母后还指望着你领兵统帅去救援呢！唇亡齿寒，别人都说我有私心，偏袒着娘家。可若是赵国真的灭了，谁挡在咱们晋国前头呢？”

    谈起国事，深深忧虑着的晋后似一下老了十岁，她长叹了一声，勉强笑笑道，“你平常最不爱这些的，母后真是唠叨了。你好生歇着吧，母后还得去批阅奏折了。”她对着外面的诸人吩咐道，“你们好生伺侯二殿下。”这才离去。

    秦远忽然发觉母后一向挺直的背竟微微佝偻着，显得那些瘦弱。原来母后也会老，母后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怔在那里，为第一次发现母后的软弱而震惊。随即想到安宁，秦远是愁肠百结，家与国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

    梁府。

    “打听清楚了？”梁相国和夫人在房中窃窃私语着。

    梁夫人笑道，“全打听清楚了，这周公子今年二十一，尚未婚配，也没有订亲的人家，家中父母早亡，跟着个师叔做些小买卖。”

    梁相国道，“那他来晋国干什么？”

    梁夫人道，“说是来寻表妹的，问了平安就走。”

    梁相国皱眉道，“可惜年纪比燕儿大了些，家世也差了些。”

    “不差不差！”梁夫人笑道，“无父无母，燕儿就没有公婆需要侍奉，咱两老跟着也方便；大了几岁嘛，就知道疼人；你瞧他虽然无品无官的，但读过书，聪明着呢，功夫又好，还懂医术，这次燕儿能回家，全亏他出主意张罗，否则燕儿在宫中真被吓傻了，可不是要我们的老命？”

    梁相国道，“你觉得此人信得过么？”

    梁夫人道，“信得过！你瞧这小伙子，眼清目正的，那天给燕儿治伤，又把她抱来抱去的，可你瞧他那眼神，堂堂正正，连咱们燕儿后来问那些难堪的话，他都答得滴水不漏。”

    梁相国道，“这倒也是，唉，只太委屈燕儿了。”

    梁夫人道，“不委屈！这兵荒马乱的，我倒觉得找一个这样的女婿放心。你说咱们还求什么，不就求个人能好好照顾燕儿这一生平平安安么？不管怎么说，燕儿也是嫁过一次的。在这晋国，是绝计找不到人家的。到了别处，你可有更好的人选么？”

    梁相国点了点头，又忧道，“可燕儿现在还是晋国的二殿下妃，你说咱俩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梁夫人道，“不早了！要是早知道燕儿认识这么个人，就该早些把他给招回府来，也免得咱们这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

    梁相国道，“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办法把燕儿弄出来？”

    梁夫人道，“我觉得有，就是现在没有，咱们也得逼他赶紧想招儿。那宫里别说燕儿不愿回去，就是我，也不敢让她久待。燕儿说周公子还会飞来飞去的，你说能不能让他去宫里把燕儿偷出来？”

    梁相国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宫中侍卫众多，他一人就是再大本事，也敌不过那么多人，没的倒枉送了性命。”

    梁夫人道，“那就让他琢磨去，到时咱们鼎力相帮就是了，就是拼上我这条老命，也不能让燕儿断送在那宫里！”

    梁相国道，“那是自然。夫人啊，若是他真把燕儿弄出来了，咱们就由着他把燕儿带走？”

    梁夫人道，“那可不行。若是燕儿能平安出来，老爷，咱俩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走吧。”

    梁相国道，“我也正有此意。不管燕儿嫁不嫁他，只要燕儿能出来，咱们就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

    梁夫人道，“老爷，那咱们现在就赶紧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全换成金银细软收拾了。若是真的成事了，就随他们离开晋国。”

    梁相国道，“此事却不可操之过急，需暗中行事，免得惹人怀疑。”

    梁夫人道，“老爷顾虑的是，反正还有些时日，咱们一点一点来。”

    梁相国皱眉道，“你瞧燕儿，可瞧得上他么？”

    梁夫人笑道，“瞧得上，我亲生的女儿我还不了解？燕儿这糊涂性子就得找这么个稳重踏实的人。”

    梁相国忽叹道，“可惜鸾儿，咱们就再也顾不上了。”

    梁夫人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我真没想到这孩子竟这么狠心，能拿咱们来威胁妹子，对鸾儿，我是彻底死了心了。老爷，我只求她平安，自己过好，却再也顾不得她了。”

    梁相国道，“好，夫人，咱们马上就开始准备。你先点点家里的田地和那些大家伙，让管家准备出售！”

    周复兴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觉得后背有些冷。他皱着眉想想，也许该给师叔写封信报个平安了。

    *****

    安宁坐在车里，却一直盯着帘外。

    朱景先回头笑道，“六妹，你紧张么？都瞧好久了。”

    安宁道，“大哥，这里，真的是晋国了么？”

    朱景先道，“是啊，就是晋国，但晋国可也不小呢，要到晋都还有两三天的工夫。”

    “两三天！”安宁更加忐忑了，还有两三天就要到晋都，就能见到秦远了么？他到底在不在晋宫呢？

    赵顶天笑道，“六姐，你那么紧张干嘛？你就安心在车上再呆几日，大哥说快到了，定是快到了。”

    朱景先道，“再往前走一阵便是横岭关，进了关，今晚在客栈里歇息一宿，明日再出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关口。

    这儿士兵比平常多了三五倍，盘查甚为细致，据说是楚赵打仗，怕有奸细混进晋国来生事，所以加强了戒备。朱景先瞧瞧这阵势，感觉倒象是来了什么大官。

    进了城，正在路上寻着客栈，后边过来一队骑兵，盔明甲亮，服饰也甚为华丽，与普通士兵不同，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安宁撩起车帘偷偷打量，见后面跑来一匹高头大马，上面端坐着位将军。

    安宁打量了那位将军一会，忽地，她从车里一下冲了出来，跳到那马前，大叫道，“阿远！”那马避让不及，眼见前蹄就要踏在安宁身上。

    朱景先吓了一跳，从车上飞身扑了过去，抱着安宁就地打了几个滚，才避开了那马蹄。

    “吁！”那将军好不容易才勒住了马，他铁青着脸，怒吼道，“何人冲撞？”

    朱景先刚拉着安宁站了起来，安宁又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近距离地盯着那人的脸，“你不是。”她失望了，“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眼前这人身形与秦远相仿，面貌也有六七分相似，加之天色昏暗，安宁才会错认。

    将军瞧见安宁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妇，皱眉道，“你这无知妇人，好大胆子，竟敢冲撞与我，可知该当何罪？”

    左右侍卫冲上前来，各拿刀枪抵在安宁四周。

    朱景先忙上前道，“对不起，将军，我这妹子认错人了，请恕她无罪。”

    安宁皱着眉，望着将军道，“你们长得真像，我一时没瞧清，才认错的。你，要治我的罪么？”

    将军听她语音婉柔，望着她清澈灵动的眼睛，一时竟愣了一下，“算了算了，走吧！”提马便往前行。

    朱景先忙上前把安宁带了回来，让她上了车，安宁犹自回头望了一眼那将军，却瞧见那将军正也正回头瞧着她。

    方才那女人到底在喊什么？阿泉？将军回过头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怎么那样一个人，却生着那样一双眼睛？”再回头时，却已瞧不见刚才那女子的身影了。

    到了客栈，赵顶天仍在数落着安宁，“六姐，你刚才也太莽撞了，就这么冲了过去，被马踢着，可是好玩的么？”

    安宁低着头道，“我没想那么多，只以为瞧见阿远了，便冲了过去。”

    朱景先道，“算了算了，你六姐也是寻夫心切，一时情急才忘形，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安宁点了点头。

    赵顶天道，“大哥，你没事吗？”

    安宁道，“对不起，大哥，刚才又连累你了。”

    朱景先笑道，“我没事，你刚才吓着我却是真的。别再说了，走！吃饭去。”拉着他俩就出了门，“现已进了晋国的地盘，六妹没几日就能与夫君团圆，咱们正该好好大吃一顿！”

    终于来到晋国了，安宁低下头，心中满怀欣喜。她就要与秦远团聚了，虽然经过了这么些波折，但眼看团圆就在眼前了，之前那些艰辛险恶都被远远地抛在后面，再也伤害不到她了。等见了面，他们以后都会是幸福美满的……

    她真的这么以为。

    （第三卷完）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倾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倾诉

    梁府。

    “娘啊！我真要天天去那前面堂里跪着念经啊？我不要啦！”梁淑燕摇着梁夫人的手，使劲撒着娇。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宫里伪装成熟稳重，忍得已经太辛苦了，一回家，又没有下人在身旁，便立刻原形毕露。毕竟，她只是个刚刚十五，青春活泼的少女。很快，她又忿忿地冲着周复兴嚷道，“你出的这叫什么鬼主意？居然说我八字不好！”

    梁夫人笑道，“周公子这主意可高明着呢，要不这宫里能放你回来？你放心，你爹都安排好了，哪能天天让你去那里跪着？你瞧，这不请了尊神到你这房里来，你早晚上柱香，就算尽到心意了。”

    梁淑燕道，“秋桃和春霞怎么也不见了？”

    梁夫人瞧了一眼周复兴道，“现周公子住在我们府上，这事儿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那俩丫头还得回宫的，你爹怕她们哪天说漏了嘴，便把她们和你带来的那些宫女太监全安置到别院去好好招呼了，这边就由桂妈和赖婶子早晚来伺候你。”

    梁淑燕道，“她们可都是跟着娘的老人，我怎好使唤？”

    梁夫人道，“其他人来娘可不放心，咱们现说的好些话，连她们都得瞒着。这些天，你可得收敛着点，对外咱们可说你这是还在静养呢，可别露了馅。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请周公子多帮着些。”

    梁淑燕撅着嘴横了周复兴一眼。

    这又干我什么事？周复兴心想，你家女儿住在楼上，我一个外人住在楼下，连个丫环仆妇都没有，这算怎么回事？便道，“在下与二小姐同处一楼，实在有些不妥。我想暂回客栈，若是府上有什么事差遣，在下随传随到。”

    梁夫人道，“住客栈多麻烦，还得跑来跑去的。”

    梁淑燕道，“对啊，你要跑了怎.么办？你又会飞来飞去的，到时，我上哪儿找你去？”

    梁夫人听这话可有些不太象话.了，便嗔道，“你先回房去！”

    梁淑燕嘟着嘴上楼了。

    梁夫人望着周复兴笑道，“周公.子，你别介意！小女被我和老爷宠坏了，她心直口快，却绝没有一丁点儿坏心眼的。”

    周复兴道，“二小姐聪颖率真，是性情中人，在下理会.得。”

    梁夫人瞧周复兴是越看越喜欢，“周公子，老身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可好？”

    周复兴忙道，“夫人抬爱了。”

    梁夫人道，“贤侄啊，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我和老.爷都信得过你的人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张口，千万别客气！淑燕的事情，可就全拜托你了。你要是见外，就是不想帮我们这个忙了。”

    周复兴只得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入夜。

    周复兴待下人.们都离开后，方才悄悄上了楼，轻轻敲着梁淑燕的房门道，“二小姐，我是周复兴。”

    梁淑燕刚刚准备躺下，重又披上外衣过来开了门道，“这么晚了，有事么？”

    周复兴道，“二小姐，你别误会，我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

    梁淑燕道，“什么话？”

    周复兴道，“你没有把我们怎么认识的事告诉你爹娘吧？”

    梁淑燕摇摇头道，“没有。”

    周复兴道，“多谢。那我随你入宫之事呢？”

    梁淑燕道，“哪里敢讲？我不要命了么！”

    周复兴道，“那烦请二小姐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就行了。”他转身欲走。

    “别急着走啊！”梁淑燕叫住了他，“我也有个条件。”

    周复兴道，“什么条件？”

    梁淑燕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二殿下是怎么认识的，那宁儿又是谁？”

    周复兴面有难色道，“这个？”

    梁淑燕撅起小嘴道，“你这人真没劲，我家连我想逃宫的事都跟你说了，你居然连这些也不肯说。算了算了！”她背过身去。

    周复兴踌躇了片刻道，“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

    梁淑燕转头笑道，“我就喜欢听故事，长点也不怕。”她正想让周复兴进屋，忽又拦住他道，“咱们换个地方讲！”她嘻嘻笑道，“你不是会飞吗？你带我飞到那屋顶上，或是外面的树上去讲，又清静又不怕别人打扰。”

    周复兴愣了，这丫头怎么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主意？

    梁淑燕已经把外衣扣好了，熄了灯道，“可以了，你带我飞吧。”

    周复兴似有些牙疼，呲牙裂嘴道，“那个，这小楼里已经没人了，咱们就在这里说吧？”

    梁淑燕摇头道，“不行！我还没有上过我家屋顶，我要到上面去听。”

    周复兴没奈何道，“那你一会儿可不许叫。”

    梁淑燕用手捂着嘴，笑眯眯地望着他。

    周复兴拉着她走出房门，看好方位道，“我们可要上去了。”

    梁淑燕兴奋得连连点头。

    周复兴揽住她的腰，提气纵身跃起，在栏杆上一点，手抓着檐角一翻身，几个起落，两人便站在了屋脊之上。

    梁淑燕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上了房顶，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复兴道，“怕了么？要回去么？”

    “不要……”梁淑燕叫道。

    周复兴伸手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急道，“你想让大家来抓贼么？”

    梁淑燕把话咽进肚子里，小声道，“我不要下去。”

    周复兴拉着她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梁淑燕跟孩子似的喜不自禁，一时摸摸瓦，一时瞧瞧天，“这里可真好！站得又高，看得又远。”

    周复兴摇头笑了。

    梁淑燕等兴奋劲儿过去了，才道，“你讲吧。”

    周复兴叹了口气，“我和二弟，就是那二殿下是三年前认识的。”他幽幽诉起了往事。

    春天的夜晚，风暖暖的吹，妥贴地熨抚着人的心情，浓重的夜幕遮掩了不必要的伪装，让心事一点一点随着倾诉流露了出来。

    ……

    “哦！原来你们是这么认识的。”梁淑燕点了点头，“那怎么又分开了呢？”

    “这事我也有责任。”周复兴自责道，“去年过年时，我们大部分人迁去北方，山寨里只留下秦远小六和少数的弟兄看守。没想到官兵比我们预料得更早前来围剿，山上抵挡不住，待我寻回来时，他俩已不知所踪了。后来有兄弟提及曾见晋国侍卫来山上寻找秦慕远，我才猜想着有可能是他，便来了晋都，再后来便遇到了你。”

    “哦！”梁淑燕道，“怪不得你当时一定要进宫去瞧一眼二殿下到底是谁。”

    周复兴咬了咬牙道，“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他怎么能把小六给弄丢了呢？”

    梁淑燕道，“你不是又回头去寻她了么？怎么寻不到？”

    周复兴道，“我在路上遇到个人，他见过小六，说她现在和一个小男孩在一起，结伴来了晋都，所以我又回到这里，找到你爹，请他帮助我打听小六的消息。”

    “原来如此。”梁淑燕忽问道，“这小六姑娘，也就是安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复兴不解的望着她。

    梁淑燕道，“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让二殿下这么喜欢？又能让你又这么辛苦的去寻她？”

    天空中新月正弯，淡淡的清辉洒在人脸上，周复兴半晌才道，“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心地善良，又温柔又和气。”

    “她很美么？二殿下说她是仙子。”梁淑燕追问道。

    “美？”周复兴喃喃着，想起了安宁高烧时的脸，随即了然，“是的，她很美！确实是人间的仙子。”一时，他换了语气，重重地道，“可她除了绣绣花，什么都不会！三弟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抛下她一人走掉！”

    望着他愤怒的样子，梁淑燕愣了，“你……你也喜欢她？”

    周复兴回过神来，望着她纯净的眼睛，忽然很想找个人分享自己压抑已久的心事，“是！我也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梁淑燕道，“那她怎么嫁给二殿下了？”

    周复兴的脸色变了。

    “你，你别难过了。”隔了一会儿，梁淑燕才小声打破这难堪的沉默。

    “谢谢你。”周复兴微笑了起来。

    “谢我什么？”梁淑燕问道。

    “谢谢你听我说这故事。”周复兴道，“我觉得说出来，自己心里似也舒服了许多。”

    梁淑燕想了想，认真地道，“你放心，你一定能找到小六姑娘的。她有你们这么多人牵挂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周复兴诚恳地道，“谢谢你，梁小姐。”

    梁淑燕道，“那是不是等找到她，让她去当那二殿下妃，我就可以离开皇宫了？”

    周复兴道，“你放心，不管她回不回来，我既答应过你，便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那宫里。”

    梁淑燕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我相信你！”

    周复兴道，“故事说完了，咱们下去？”

    梁淑燕笑着点了点头。

    周复兴揽着她的腰，从屋顶又飞下了二楼。送梁淑燕进了房，他正欲转身离开，背后传来甜甜的声音，“周大哥，晚安。”

    周大哥？周复兴面色一凝，心中一阵刺痛，他有多久没听到这声呼唤了？

    小六，也曾这么叫过自己。可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又知不知道我这么牵挂着你？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章 情思

    第一百三十章 情思

    这些天，梁相国和夫人明里要打点道士做法之事，暗中还要进行家产清点变卖，甚是忙碌，没多少时间来陪着小女儿。梁淑燕总关在小楼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觉得甚是无趣。没几天，就天天到楼下去找周复兴聊天，周复兴若不搭理她，她就坐在一旁拿本书瞧着，或是绣绣花。周复兴也拿她没办法，整日苦思该如何尽早把她弄出宫去。

    这日见桂妈送来晚饭，梁淑燕忽问道，“桂妈，周公子的饭摆在哪里？”

    桂妈道，“是送到他房里的。”

    梁淑燕道，“那麻烦桂妈以后把我们的饭都摆在隔壁客厅吧，我和周公子一起吃。”

    桂妈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心想，这二小姐也太粘乎人家了吧？可又不好说，连老爷夫人都不管，让他们孤男寡女呆在一处，她一个下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请周复兴来入了席，梁淑燕又道，“桂妈，我们自吃行了，你去忙吧。”

    桂妈一听，这可好，要说体已.话呢。行！那我走吧，别搁这儿碍眼了，转身便出了小楼。

    周复兴眉头一皱，梁淑燕笑道，“周.大哥，一人吃饭怪闷的，咱俩一处吃饭，还可说说话。你吃呀！”她倒大方得很，还给周复兴布起菜来。

    周复兴道，“二小姐，这样不太好吧。”

    梁淑燕道，“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这小楼就咱俩。”

    就是只有咱俩才得避嫌呢！可.瞧着她心无城府的样儿，又不知该怎么说。

    梁淑燕道，“周大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周复兴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未免有损二小.姐清誉。”

    梁淑燕脸微微一红道，“我才不怕呢！咱们又没做什.么。”

    周复兴心想也是，君子坦荡荡。你一个大姑娘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便道，“那吃饭吧。”

    梁淑燕道，“周大.哥，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淑燕吧，别总是二小姐长二小姐短的，怪生分的。”

    周复兴点了点头。

    “周大哥，”梁淑燕说到了正题，“你那天是怎么一下变成秋桃的模样的？你是不是会法术，能不能把我也变一下？”

    周复兴道，“那不是法术，是易容术。”

    梁淑燕道，“那你怎么连个子也缩小了？”

    “那是缩骨功。”周复兴道。

    梁淑燕道，“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周复兴道，“你学了做什么？不是不教你，缩骨功你是肯定练不了。易容术学起来太麻烦，一时半会儿的你也学不会。”

    梁淑燕道，“我学了，也可以变来变去呀！哪天宫中有谁要害我，我就变成别人的模样，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周复兴又好气又好笑，“你变成了旁人，那人怎么办？总不能多一个双生子出来吧？更惹人注目了。再说模仿别人，相貌是一方面，还得模仿他的神态与动作，若是不象，也一样有破绽，容易被人瞧出来。”

    “那也是哦。”梁淑燕皱眉想了想道，“那你还能教我些什么呢？”

    周复兴觉得有些头痛起来，忙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我是个粗人，只懂骑马射箭、舞刀弄拳，别的什么也不会。”

    梁淑燕的眼睛忽然亮了，似是发现什么好宝贝，周复兴给她瞧得心里有些发毛，只听她道，“骑马？对了，我可以学骑马！别的不好学，骑马我总可以学吧？周大哥，你教我骑马吧？”

    周复兴头更痛了，“这个……这个以后再说，吃饭，先吃饭！”他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不再答腔。

    梁淑燕笑道，“嗯，先吃饭，吃完再去！”

    周复兴彻底无语了，埋头吃饭。吃完饭后，告退回了房间。

    梁淑燕招呼桂妈来收走碗筷，又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桂妈听了，脸色略变了变，拎着食盒走了。

    周复兴在房内有一盏茶的工夫，正想着这丫头也该回房休息了吧，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时候，会是谁来找他呢？一开门，周复兴愣住了，竟又是梁淑燕。她笑眯眯的望着他道，“周大哥，我让他们把你的马牵来了，就在院外。”

    周复兴怔道，“你，真要去骑马？”

    梁淑燕用力的点点头。

    周复兴道，“天都黑了，怎么去骑？”

    梁淑燕道，“就是天黑，我才敢骑，难道大白天骑？被人瞧见怎么办？”

    周复兴道，“那个，相爷和夫人同意么？”

    梁淑燕道，“同意了！”其实这事若是梁相国知道，必不会同意。但桂妈只禀告了梁夫人，而梁夫人是一心想要把周复兴给招赘进来，只想着如何撮合他们，听说女儿要跟他去学骑马，便由着他们去了。

    周复兴皱眉道，“他们怎会同意？”

    梁淑燕掩着嘴笑道，“我说你想到办法带我走，但要我学会骑马，他们就同意啦！”

    周复兴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梁淑燕道，“说不定到时真能用上呢！周大哥，你就教教我吧。我正天天在家怪闷得慌，我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走走。”她拉着周复兴的衣袖摇晃着撒起娇来。

    周复兴无法，只得随她出来道，“那可得小心些，别被人发觉。”

    梁淑燕笑道，“我一定保密。”

    周复兴暗暗摇了摇头，一甩袖子，无奈去牵了马进来，“那就只在这院子里走两圈吧。”

    梁淑燕兴奋地点了点头。

    周复兴把马牵到她跟前，扶着她上了马，“坐好了。”牵着缰绳就在院子里慢慢??开来。

    梁淑燕走了两圈，问道，“周大哥，我瞧人家骑马都自己抓着缰绳的，你怎么只让我抓着这铁过梁？”

    周复兴道，“你才刚学，先让你体会一下。你想自己拿缰绳，喏！”他把缰绳往上一递，“给你，拿好。”

    梁淑燕接过缰绳，那马却停下了，她瞪大眼睛道，“我要怎么让它走？”

    周复兴道，“你两腿一夹紧，抖抖缰绳，说声‘驾’，它就走了。”

    梁淑燕依法炮制，那马本是周复兴养得极熟的，果然听到号令便走动了起来。可这小院甚小，走不了几步就得回头，梁淑燕转了两圈就不满意了，“周大哥，咱们到府外走走吧？”

    周复兴道，“那可不成！”

    梁淑燕道，“我不走大门，这小楼院子旁边就有个角门，可以出去的。后面那条道是上后山的道，没有人家，天又黑，没人瞧得见咱们。”

    周复兴摇头道，“绝对不行！”

    梁淑燕正在兴头上，软语哀求道，“周大哥，周大哥！就让我去嘛，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周复兴恍若未闻。

    “人家天天闷在这里，哪里都不让去，多可怜呀！”梁淑燕撒起娇来，“周大哥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敢麻烦你了，自己回屋去。”她小嘴撅得老高，坐在马上却不肯下来。

    这些官家小姐，若论撒娇工夫那是一等一的好，周复兴也没辙了，心一软，叹了口气道，“那可说好了，就一会儿？”

    梁淑燕马上换了笑脸，点了点头。

    周复兴先到院门瞧瞧，确实没人，这才牵着马，往外走去。那角门倒有个老仆在看守，是看着梁淑燕长大的，跟她极是溺爱。

    梁淑燕甜笑道，“洪伯，我到外面走走，周公子跟着我，你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洪伯是府中是老人了，极得梁相爷夫妇信任，周复兴有时出入，也是从他这儿过。洪伯知道这年轻人住在府上，似有什么重要事情，老爷夫人都特别交待过要以礼相待，还得保密，便也不多问，开了角门道，“二小姐，周公子可小心些。”

    牵着马出了角门，院墙外这条路靠着后山，极其僻静，少人经过。周复兴早瞧过梁府地形，否则无论梁淑燕怎么说，也不会带她出来。

    梁淑燕深深吸了口气道，“好久没出过门了。”

    听她这话，周复兴觉得这丫头也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困在深宫里成天装大人，回家了又不能见人，这些时日定是闷坏了。他把缰绳又还给梁淑燕道，“你就在这儿走一阵吧。”

    梁淑燕接了慢慢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回头一笑，“周大哥，我现在可想策马扬鞭呢！”她一时兴起，依平时看人骑马的样儿，也作了个架势出来。

    周复兴可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跳上了马背，双手环过梁淑燕，拉着缰绳厉声道，“你可别胡来！马若受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淑燕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见他如此紧张，现又紧贴着自己坐着，倒有些脸红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周大哥，你怎么这么紧张？”

    周复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前有个女孩，也是第一次骑马，想要纵马飞奔，另一个女孩跟她开玩笑，打了马一鞭，那马受了惊，连累那女孩掉下了山崖。”他忽然住了口，若是没有这样的意外，秦远是否就不会喜欢上安宁？心里一阵淡淡的惆怅。

    “后来呢？”梁淑燕问道。

    周复兴道，“后来……后来有人把那女孩救了上来，她没事了。”

    半晌，梁淑燕才小声道，“那掉下去的女孩是小六姑娘么？”

    周复兴点了点头。

    梁淑燕道，“是你救她上来的？”

    周复兴道，“不是我一个人。”

    梁淑燕道，“那还有谁，二殿下？”

    “嗯。”周复兴应了一声，“三弟他那天正好回山，半道上遇上了小六，他为了救她，跟她一起滚落了山崖。”

    梁淑燕道，“那你怎么把他们救上来的？”

    周复兴道，“我让寨子里的人打了许多长绳，又给山崖下扔了篓子，里面装了食物和联络方法。天亮的时候，我从上面往下爬，他背着小六往上爬，就这么在半空中相遇，最后一起上来了。”

    梁淑燕道，“那一定很危险吧？”

    周复兴低低叹道，“都过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何益？就算小六回来，她也还是要回到秦远的身边啊。

    沉默了一会儿，梁淑燕忽道，“周大哥，你让马跑起来吧，好么？”

    周复兴被她勾起了旧事，胸中有些抑郁，正欲做些什么抒发一下，便道，“好！”他拉紧缰绳，扬鞭打马，只听那马轻嘶一声，如离弦的箭般向前冲去。

    梁淑燕只觉耳畔生风，身子如腾云驾雾般，好似飞了起来。温热的男子的气息轻轻喷在她的后颈上，热热的，痒痒的，让她心里生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奔跑中带起梁淑燕的几缕长发，丝丝柔柔缠绕在周复兴的脸上，这耳鬓厮磨的感觉，把他一下带回到留仙寨，带回到与小六离别前那晚的秋夜。

    黑暗中，周遭充斥的是女子淡淡的体香，周复兴一时恍惚起来，不自觉喃喃道，“你，喜欢我么？”

    他的语音甚轻，却犹如一声惊雷般炸响在梁淑燕的心里。她害羞的低下头，脸烧得通红，芳心狂跳不已。

    只听周复兴犹自道，“没有我在你身旁，你不要乱跑，知道么？”

    梁淑燕只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忸怩了半天，方才声如蚊蚋道，“你，你说什么呀？我，我才不会乱跑！”

    周复兴一下清醒了过来，他急急解释道，“对不起，我方才不是问你……”

    梁淑燕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脸也迅速由红转白。

    看清了眼前人，周复兴惘然若失，叹息了一声，“回去吧。”他拨转马头往回走去，这一路，再没说过一句话。

    回了府，梁淑燕下了马连看都没看周复兴一眼，就跑上楼去了。

    周复兴拴好了马，自回了房，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后悔不迭，自己怎么能对她说出那两句话了？唉……

    周复兴不知道，楼上的少女躲在被窝里，早已哭红了双眼。梁淑燕也不明白，周复兴不过说了这么两句话，自己为什么要哭？那些话应该是对小六说过的吧？她有什么理由好哭的？可是她还是觉得莫名的伤心，莫名的委屈。

    少女的情怀，本来就这么难以琢磨。若是周复兴没问那两句话，若是周复兴没急着解释，也许一切都会如常。可他问了，他让一个少女脸红过，又哭过了……

    再接下来，一切就都有些不一样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入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入城

    第二日一早，梁夫人过来瞧女儿，见梁淑燕肿得如核桃般的双眼，诧异道，“怎么了，燕儿，谁欺负你了？”

    梁淑燕不说话，只一下扑进了娘亲怀里。

    梁夫人拍着她的背，半晌才问道，“是周公子？他惹你生气了？”

    梁淑燕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泪又掉了出来。

    梁夫人仔细端详着女儿，叹了口气道，“我的燕儿，终于长大了。”

    “娘！”梁淑燕哽咽的叫了一声，却又说不出话来。

    梁夫人轻拭去女儿的眼泪，道，“燕儿，来，告诉娘，到底是怎么了？”

    梁淑燕轻声道，“他，他喜欢别的女子。”说这话时，心里怎会觉得酸溜溜的。

    “啊？”梁夫人倒吸了口凉气。

    “不过，那女子嫁人了。”梁淑燕心里似又有些快意。

    “哦！”梁夫人舒了口气道，“燕儿，.那你还担心什么？既然那女子都嫁人了，就没机会了。可你不一样，你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他？”

    梁淑燕的脸红了，“我，我也不知道！”

    梁夫人笑道，“你若不中意他，那在.这里吃什么醋，还哭鼻子？”

    梁淑燕低着头，脸更红了。

    梁夫人道，“娘问你，你到底跟他.怎么认识的？他怎么就答应带你出宫了？”

    梁淑燕道，“我答应过他，不说的。”

    梁夫笑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她顿了顿又道，“娘倒.觉得这小伙子不错哩，跟你也登对。”

    梁淑燕道，“可他，他……”

    梁夫人道，“现在他只是暂时心里还没转过来。燕儿.呀，若是你真的喜欢他，就一定要好好的守住他，那你迟早会得到他的心。”

    梁淑燕低着头不说话了。

    梁夫人道，“好了，大大方方的，跟娘下去。听桂妈说，.你让以后把饭都摆在楼下客厅里是吗？这就对了，跟他好好相处吧，人啊，这感情都是一天一天积累出来的。”

    梁淑燕擦了擦.眼泪，重新洗了脸，梁夫人帮着女儿又扑了点粉道，“瞧！我的女儿这么美丽乖巧，他迟早一定会喜欢的。”

    周复兴见梁淑燕下来时眼睛红肿着，似有哭过的痕迹，心想着，自己不过说那么两句话，她竟就是为这个哭了么？却见梁淑燕一如往常地跟他问好，周复兴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添了些莫名的烦恼。

    *****

    “大哥，你说我们今天就能到晋都么？”安宁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情，再一次问道。

    朱景先从车前转头笑道，“瞧这天色，大概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到吧。”

    赵顶天道，“六姐，姐夫家在哪儿呀？你知不知道？”

    安宁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赵顶天道，“那就好，咱们进了城，就直奔姐夫家，让姐夫好好犒劳下我们。”

    朱景先道，“小弟，你想让你姐夫怎么犒劳你？”

    赵顶天笑道，“当然是先大吃一顿，然后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朱景先道，“这要求倒不高，六妹，能做到么？”

    安宁不加思索地笑道，“当然能！”

    赵顶天道，“难得这么高兴，大哥，可不可以让我再喝两杯酒？”

    安宁抢着答道，“当然可以！醉了都没事！”

    朱景先道，“六妹，你那帕子绣好了没？”

    “绣好了！”安宁从怀里掏出丝帕，递到朱景先眼前道，“大哥，你瞧，可好看么？”

    朱景先认真瞧了瞧，“嗯，真好看。”又递还给她。

    安宁喜滋滋的接了，又收回怀里。

    三人正说笑着，忽听空中一声惊雷，远处飞来一朵乌云。

    朱景先皱眉道，“这雨不会落到我们这儿吧？”

    赵顶天道，“看样子，悬！”

    安宁心中有些不快，“这老天，怎么这时候想起下雨来？”

    朱景先笑道，“这春日天气就如少女情怀，最难琢磨。”

    赵顶天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可都是拦不住的事情！”

    安宁撅起嘴道，“哼，这臭天，他要真敢下雨，我就恼他了。”

    朱景先道，“六妹，就是下雨，你可也别恼。春雨滋润万物，哺育众生，若是今日赶上春雨，倒是好兆头呢！”

    赵顶天道，“大哥说是真好，在我们乡下，也常说春雨贵如油的。六姐，你可千万不能跟老天斗气！”

    几句话，说得安宁转愁为笑，“那看来，今日我倒要求老天爷赏我点春雨了！”

    乌云渐浓，天色渐暗，到了下午竟真的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下了雨，路上湿滑，马儿行得就慢了，朱景先知安宁心急进城，一路催赶，可等到天黑，他们赶到城门下时，城门还是已然落锁了。

    把车停在城外，朱景先道，“真对不起，六妹，看来咱们得在城外等上一夜了。”

    安宁道，“大哥，不怪你！这些日子，你们陪我已经赶得很辛苦了。要怨只能怨老天，这春雨再好，也不该这时节下！”

    赵顶天道，“咱们这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碰巧就遇上了，也没法子。”

    安宁道，“小弟，有这么着也叫巧的么？”

    赵顶天一扮鬼脸道，“那可怎么办？看样子老天定是听到我说什么要洗澡的话，所以下了场雨。可他老人家没想到，咱们是想洗热的，可不是这凉的。”

    安宁忙道，“大哥，小弟，你们快到车里来避避雨吧。小心着凉！”

    朱景先道，“没事，这点小雨没关系。”他是怕起嫌隙，特别又到晋都门口了。

    赵顶天伸手抹一把雨水，也笑呵呵的道，“瞧，就当洗脸了。”

    可那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更大了起来，打得树叶哗啦啦的响。安宁知他二人是为自己名声，便道，“大哥，你和小弟再不进来，我也出来陪你们一起淋雨了。”

    朱景先道，“六妹，你身子弱，可不能出来！”

    安宁撩开车门道，“那你们还不进来？”

    朱景先抬头瞧瞧天气道，“那好吧，小弟，你进去。”

    赵顶天摇摇头道，“我在外面陪大哥。”

    “那好，咱们一起进去吧。”朱景先无法，只得和赵顶天一起挤进车里。这车厢甚是狭小，三人挤在一处，便有些摩肩接踵。朱景先和赵顶天身上的外衣已经都湿透了，两人挤在车门外，怕沾湿了安宁。

    安宁把包袱解了开来，“大哥、小弟，你们快把湿衣裳脱下来吧。包袱里都有换的，若是着凉了可不大好。”

    朱景先和赵顶天对望一眼，心想，你在这里，咱们怎么换衣裳？

    安宁会意，笑道，“你们换，我闭上眼睛，不瞧你们。”她真用两手捂住了眼睛。

    朱景先想了想道，“那行，小弟，咱们赶紧换！”

    二人迅速换了干衣裳。

    这一晚，三人挤在车厢里，听雨打车篷，说说笑笑，温馨与信任让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脉脉温情。不知不觉间，赵顶天枕着朱景先的腿，安宁靠着朱景先的肩，都渐渐睡着了。

    天亮时，朱景先最早醒来，赵顶天和安宁还靠在他身上，他微笑着，想抽出胳膊和腿，却不料又酸又麻的感觉令他忍不住低低轻哼了一声。

    安宁先睁开了眼睛，揉了揉眼道，“怎么了？”

    赵顶天打了个哈欠，也醒来了，瞧见朱景先皱着眉苦笑，奇道，“大哥，你怎么了？”

    朱景先道，“胳膊腿都麻了。”

    安宁连忙伸手开始给他揉着胳膊，赵顶天给他捶着腿，这不动还好，一动更是麻痒得难受，朱景先苦笑道，“看来大哥我是无福消受弟妹的服侍，不行，快住手！”

    赵顶天放了手，安宁却依旧给他搓着，道，“大哥，你忍着点，一下就好了。”她搓了搓手，又给他捶了捶腿。她手上的力道比赵顶天轻多了，感觉没那么难受。好一会儿，朱景先才恢复过来。

    赵顶天道，“大哥，你晚上干嘛不把我们挪开？”

    朱景先道，“瞧你们睡得那么香，怕惊醒了你们。”

    赵顶天道，“大哥，你真好！”

    朱景先笑道，“这就算好了？那这好大哥太容易当了。”

    出了车厢，外面早已云消雨散，经过一夜的洗礼，四周的树叶儿格外青翠，慢慢滴着的水珠在晨曦里的映照下，如一颗颗剔透的明珠，熠熠生辉。深吸一口清新湿润的空气，连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走，进城！”朱景先驾着马车，赵顶天骑了雪额，三人高高兴兴地来到城门下，等不多时，见城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那守城的兵士见他们这么早就守在门外，问道，“呔，你们是干什么的？”

    朱景先道，“各位大哥，咱们是进城做买卖的。”

    “做买卖？做什么买卖？”那士兵追问道。

    朱景先道，“布匹买卖。”

    “布匹？”士兵道，“怎么没瞧见你带着货物啊？”

    朱景先道，“我家有些生意在城里，我过来瞧瞧。”

    士兵追问道，“哪家店铺？”

    朱景先犹豫了一下，才道，“北大街上朱家老店。”

    那士兵想了想道，“那儿确实有家布匹店，那行，你们进去吧。”

    朱景先赶着马车进来了。

    那士兵犹在后面想着，北大街上朱家老店……忽地，他灵光一闪，那不是“花衣裳”么？难道这小伙子是他家的伙计？哎呀！那可真好福气呀，能进那家店铺，可比他在这里守大门喝西北风强多了。

    这士兵跺足不已，早知道该问他要点赏钱呀。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分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分店

    离城门远了，赵顶天才问道，“大哥，你家真有生意在这里么？”

    朱景先点头道，“有点小买卖。”他转头问道，“六妹，咱们是先吃点东西，还是直接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看着陌生的街景，心跳得不由越来越快，真的到晋都么？秦远可在么？眼见得街上行人甚少，也不知宫门开了没有，就是开了，没有令牌也进不去啊，安宁想了想方道，“大哥，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想……他家还没开门吧。”

    赵顶天道，“没开门？咱们敲开不就行了？”

    安宁摇了摇头道，“那门是敲不开的。”

    朱景先道，“小弟，那咱们先去吃东西，你不饿么？我可饿了。”赶着车子往街市里走了一时，寻了间甚是气派的酒楼，进去了。

    伙计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要些什么？”

    朱景先道，“给我一个雅间，打些热水来洗漱，再把你们家做得拿手的小吃送上来就行。”

    赵顶天疑惑道，“大哥，咱们不.过用个早饭，干嘛还要个房间？”

    朱景先也不答话，只微笑着带着他们进了雅间。

    洗漱后，伙计们上了各式早点粥.饼，等他们退下了，朱景先示意赵顶天去关了门，这才道，“六妹，你夫家到底是哪里？”

    安宁原也打算告诉他们了，此.时却又怕吓着他们，吞吞吐吐道，“其实，其实他是……”

    赵顶天急道，“六姐，你倒是快说呀！”

    安宁道，“其实他家不是普通人家。”

    “那难道还是皇帝老子家不成？”赵顶天随口接道。

    没曾想，朱景先和安宁竟都望着他，脸色慎重，觉出.他们眼光异样了，赵顶天挠头道，“那个，六姐，我是开玩笑的。”

    安宁却点了点头。

    赵顶天一下愣在那里。

    朱景先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晋国皇族里的什么人？”

    安宁小声道，“他，真名叫秦慕远，是晋国的二殿下。”

    “啊！”赵顶天惊叫了出来，又觉得失言，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望着安宁。

    朱景先道，“那你要进宫，可有什么凭证没有？”

    安宁摇了摇头。

    朱景先又道，“那你还认得什么宫中的人，或是听.他说起哪位交好的大臣？”

    安宁还是摇着头。

    朱景先略皱眉道，“那今日恐怕是难以进去了。”

    安宁急道，“我可.以请守门的士兵传个话进去。对了，我有一块玉佩，他说是他小时父王赐的。”

    朱景先道，“这宫里的规矩，你不是不清楚。可有这么容易进去的么？何况，你们骤然分离，也不知其中有些什么缘故。贸贸然闯去，被人赶出来事小，若是遭受无妄之灾，岂非不美？你说那玉佩定是极贵重之物，恐怕等闲人等都不识得，怎能轻易取信于人？”

    安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可是，大哥，我，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我想知道阿远到底在不在宫里？他到底在哪里！”

    朱景先温言道，“六妹，你若是信得过大哥，就随我先安顿下来。大哥帮你想法子打听，传信进去，行么？”他还有层顾虑，之前听吴不胜说起，这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怕安宁骤然听到，受不住刺激，倒是一番好意。

    安宁的眼泪落了下来，“大哥，我寻了他这么久，千难万险才来到这里。我，我真的好想见到他，问他一句当时为何不辞而别？”

    朱景先柔声道，“六妹，既然已经寻这么久，也不急于一时。听大哥的话，用了早饭，随我回去，让大哥帮你找，好么？”他顿了顿又道，“你瞧咱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这副尊容，若是要去见人，我可还不敢哩！”

    “我……”安宁一时心乱如麻。

    朱景先道，“好了，先吃饭。既然大哥答应给你找，一定会给你找到。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顶天听他们说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妈呀，六姐居然是皇亲国戚？我还管你叫六姐？”

    朱景先笑道，“皇帝也有三门草鞋亲，你做六妹的小弟，那是刚好应景！”

    此话逗得安宁也不禁笑了起来。

    用过早饭，朱景先知道安宁心思，找伙计打听了晋宫的位置，先驾着车往晋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太阳已然升起，晋国皇宫庄严肃穆地屹立在晋都中央，宫墙巍峨，朱门森严，护城河如玉带般围绕着宫门波澜不惊的流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们手执刀枪，穿梭巡逻。

    站在车上，安宁痴痴的望着晋宫，她曾经多么痛恨、多么害怕过这高高的城墙，华丽的宫殿，可如今，她却宁愿变成一只小鸟，飞进去寻找她的远。

    良久，朱景先才道，“六妹，走吧！”

    晋都北大街乃是整个晋国最繁华的一条街，最好的店铺尽皆集中于此，里面售卖的当然也是最好的货品。此时红日高悬，商铺已全部开门营业，人来人往，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赵顶天还从没到过这么繁华的大都，瞧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接。安宁却没什么心情，坐在车里发着呆。

    “吁！”朱景先把车停在这条街最大最豪华的一家丝绸店铺跟前道，“你们且等等。”他自先进去了。

    瞧着金光灿灿的匾额，赵顶天念道，“‘花衣裳’，六姐，你瞧这家店名有意思，叫‘花衣裳’呢！”

    安宁一时想起，便道，“这‘花衣裳’可是大大的有名呢！听说天下大半丝绸锦缎皆出其家。”

    赵顶天吐舌道，“那是多大的买卖！大哥真有本事，居然跟他家做生意。”

    安宁道，“你瞧大哥可象个生意人么？”

    赵顶天摇头道，“说起来真的不象，大哥倒象个读书人。”他忽又摇摇头道，“也不太象读书人。”

    安宁道，“大哥有时看起来挺斯文，有时又觉得他挺厉害的。”

    “六姐，你也有这种感觉？”赵顶天把脑袋凑到车旁小声道，“有时大哥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说句话，可就是让人觉得挺害怕的。或者他什么也不说，就瞧我一眼，我都会打心眼里发毛。”

    安宁轻笑了起来，“咱俩这是背后说大哥是非呢，不知大哥会不会打喷嚏？君子不背后议人短长，看来咱俩都不是君子。”

    赵顶天笑道，“本来就不是！你是女子，我是小人。”

    安宁呵呵笑了起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今日可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赵顶天见她笑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朱景先进了店铺，先在门口观查了好一阵子，才上前跟那掌柜的密语几句，掌柜的一听，立时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他嘴巴也合不拢了。朱景先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掌柜的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带着朱景先就往店铺后头走。

    出了门，上了二楼，掌柜的敲敲门道，“东家，东家！”

    “老尤啊，进来吧！”里面一个中年男人道。

    掌柜的推开门，毕恭毕敬的先把朱景先请了进去。

    “四叔！”朱景先笑着施了一礼。

    书案前的男人抬起头来，此人长得与朱景先不太相似，却与朱兆年甚是相似，只不过比朱兆年稍显年轻，又胖了一圈。正是朱家老四朱兆稔。

    待瞧清了眼前之人，朱兆稔才哈哈大笑起来，“景先！你怎么才来！”他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朱景先跟前，拉着他的手道，“哎呀呀！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上次咱爷俩儿相见还是五年前吧？”

    朱景先笑道，“是，四叔，那次是您亲带景明来参加他第一次年考。”

    朱兆稔笑道，“你弟弟景明那次来之前狂得很，还大言不惭要夺个头名回去。可跟你一比，服气了，回来再也不闹腾了，人踏实了许多。”

    朱景先道，“明弟已经很不错了，他的年考年年是优呢！”

    朱兆稔道，“那要看跟谁比，跟你一比，还差得远呢！不过，他也不能跟你比。”他又道，“家里都好吗？爹娘他们身子都好么？大哥大嫂好么？还有景亚和景珊，景珊那小丫头上次还泼我一身茶水呢，哈哈哈！”

    朱景先一一回道，“爷爷身体康健，奶奶们也好。五奶奶知道我要来，还让我给您捎了信和东西，一会儿我拿给您。爹娘身子都好，景亚也好，今年也出来做事了，爹说让他砺练些日子，再来这边跟四叔学习。不过景珊还是那么顽皮。”

    朱兆稔是五夫人所出，他点了点头道，“你爹的信可是早就到了，说是你要来。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早就打发大伙儿留意了，怎么来得这么迟！路上可平安么？”

    朱景先道，“托四叔福，一路平安。只是有些事要办，耽搁了一阵子，故此来得迟了，倒累得各位叔伯兄弟们担心了。”

    朱兆稔道，“这说哪里话，平安来了就好。你这次来，可得住些日子吧，也好让景明跟着你多学学。”他拉着朱景先就往外走，“走，咱们赶紧回家去，你婶子和弟妹们等着见你可心焦呢！”

    朱景先反手拉了他，“四叔，我还有件事。”

    朱兆稔道，“何事？”

    朱景先道，“侄儿在路上结交了两位朋友，须得先安顿他们才好。”

    “哦！”朱兆稔道，“那何不一并带回家中？”

    朱景先道，“按说是无妨的，只是其中一人的身分颇有些特殊，我想单独把她安排在一处。四叔府上邻近有什么空着的小院么？若是方便的话，给我安排一处。”

    “这样啊，”朱兆稔摸着唇边短须道，“那地方倒是给你预备了一处。你这次来你爹肯定交待了不少公务，再说你外祖家离得也不远，还有些亲朋好友，生意上的大客户们还得去拜访，所以除了在府里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又在府外收拾了一个小院子出来，单给你做事用的。”

    朱景先道，“多谢四叔替小侄考虑的这么周全。”

    朱兆稔道，“这也是家里的规矩。有些事得你去处理的，四叔也不能过问。”

    朱景先道，“那这样吧，我把他俩就安排在那小院中。他们面生，又不是生意场上的人，料也无防。”

    朱兆稔道，“随你安排。”

    朱景先道，“那就请四叔安排个人，先带我送他们去小院安置下来，回头我就去府上给婶娘请安。再有，我那两位朋友甚是纯良，不知朱家底细，四叔可交待人，莫吓着他们。”

    朱兆稔笑道，“那好！你自去忙。今晚四叔在府上设家宴给你接风，若是方便，你把他们也一并请来吧！”

    朱景先道，“多谢四叔美意，我还得挑几套衣裳过去。这一路奔波，倒真是没空打理行装。”

    朱兆稔呵呵笑道，“这真是卖油娘子水梳头。谁信咱家的大少爷居然缺衣少穿？说出去让人笑话！让老尤带你去吧，多挑些，挑完了，老尤你送大少爷去住处。”

    安宁和赵顶天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见朱景先出来，后面跟着个年纪较大的掌柜的，还有两个小伙计，捧着几个大大的包袱跟在后面。

    “等着急了吧，走，现就去住处。”朱景先微笑道，自牵着马，和尤掌柜的在前，赵顶天赶着车，那两个伙计跟着，一行往那小院走去。

    路上，朱景先跟尤掌柜一路攀谈，无非是问些店铺家里的情形。尤掌柜的见他平易近人，言辞温和，原本紧张的心情慢慢地放松下来，但听大少爷问的事情，却全是要紧关节之处，倒也不敢小觑。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清静的小街，尤掌柜的低声告诉朱景先，这一条街都是朱家的产业。南面是他四叔的住宅，隔着条胡同，给朱景先收拾了一所小院子。

    这院子不大亦不小，影壁后是座两层的小楼，一楼当中是客厅，旁边有书房，还有间客房，这三间房开阔明朗，布置得也清雅。上得二楼，先是一个小厅，旁边一间大卧室，套着间书房。后边还有一间小房，看来是给陪伴的小厮或丫头住的。楼上楼下俱是全新的被褥帐幔，十分齐整。

    小楼两旁的耳房里，朱兆稔早安排了两个灵俐的小厮伺候着，专司打扫和给朱景先跑腿。

    朱景先看了十分满意，安排安宁住了楼上，赵顶天住楼下客房，让人在楼下书房内屏风处又加了张床，自己住下。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客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客

    安宁寻个空，低声道，“大哥，这样不好吧？他们可是招待你的，却让我住楼上，这可使不得。”

    朱景先道，“没关系，这是我家亲戚的房子，不用见外。”一时安排人赶紧去准备香汤，送到各自房中，又给安宁和赵顶天各送了一包衣物。

    尤掌柜的悄悄打量了安宁和赵顶天半天，赵顶天这半大小子，虽颇有礼貌，但看那手脚还是穷苦人家出身。安宁这姑娘举止虽象大户人家的，但相貌平平，一路风尘中瞧着朴素得很。也不知他们二人怎么跟大少爷认识的，还让大少爷对他们恁地客气，看着怪异得很。

    朱景先私下嘱咐尤掌柜，让他回四叔府上寻个小丫头来伺候安宁，再带些女子梳洗用具来。反正离得近，尤掌柜赶紧过去寻了管家，管家一听大少爷要人，不敢含糊，忙禀明了主母，朱四婶便挑了个身边最得意的小丫头名唤晴云的送来。

    避开安宁和赵顶天，朱景先私下又跟这些伙计和丫头交待了一番。

    晴云上来跟安宁见礼时，见.她有些疑惑，这小丫头机灵得紧，只说是朱景先亲戚家的丫头，过来帮忙的，回得滴水不漏，又麻利的帮安宁料理好沐浴事宜。

    让晴云也退下后，安宁闩了门，展.开朱景先送来的包袱，里面竟有四套里外衣裳，衣料华贵柔软，均十分考究。再到浴桶边一瞧，无论是帕子、香胰子还有些香料和花瓣，竟准备得十分周全，与宫中之物也不相上下了。

    安宁心中有些疑惑，倒也只觉.得朱家是个大富之家，没有深思。她对镜拆了面具，沐浴后，寻了一套银白色的衣裳穿上。细细把那人皮面具擦洗干净了，才对着镜子黏上。绾好头发，再别上唯一的那根普通银簪，却显得不太搭调，她想起百宝香袋里还有支珠头凤钗，便取了别上，这才相得益彰。可转念一想，依旧把那凤钗取下，换上了旧银簪。

    收拾停当了，才开了门，晴云听到动静，不待叫唤，便.急急跑了过来，见安宁换了新装，愣了一下。

    安宁抚着脸道，“晴云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她这身衣裳是用淡金线绣着流云牡丹，腰带也是.浅金色的，式样简单却雅致不俗。她又随手把头发挽了个宫中常见的高髻，纵是不着珠宝，华贵气质亦是展露无疑，殊是惹眼。她自己却未曾察觉。

    晴云摇了摇头，很快恢复了常态，“不是，姑娘这么.穿，很好看呢。”她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又笑道，“姑娘，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晴云我倒习惯些呢。”

    安宁道，“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晴云，朱公子他们弄好没？”

    晴云道，“应该好了吧，要不我先下去瞧瞧？”

    安宁道，“不用了，你忙吧，我自下去。”

    见赵顶天的房门紧闭着，她便先来到朱景先的书房，从窗前瞧见有个蓝衣青年坐在里面，便轻轻敲了敲门，“大哥，是我。”

    那青年闻声过来开门，却不是朱景先，而是另一个面目清秀的陌生少年。

    他瞧着安宁，也是一愣，“你是？”

    “六妹，我来介绍一下。”朱景先浴后刚换完衣裳，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位是我四叔的长子，朱景明。”

    又对朱景明道，“这位……景明你便称她六姑娘吧。”

    两人见了礼。

    朱景先道，“六妹，找我有事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你先上去，我一会儿上来找你。”

    安宁依言先上去了。

    待她走远了，朱景明才问道，“大哥，这是哪家千金啊？看起来很不寻常呢！”

    朱景先微微笑道，“她是咱家一位故人之女，明弟，你稍坐，我去去便来。”上了二楼，晴云正收拾了衣物出来，见他进来，忙掩了门告退。

    朱景先问道，“怎么了？”

    安宁从袖中取出凤钗递了过来，“大哥，这一路上已经让你破费不少了。现住的地方，身上衣裳也都这么好。我也没什么了，就这一根钗子。”

    朱景先笑道，“六妹是怕大哥没钱了么？你放心，你那对镯子值不少哩，可亏不了大哥。”

    安宁赧然低下头道，“我也知道大哥不缺这点东西，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朱景先道，“那便把你头上那簪子拿来吧。”

    安宁有些诧异，仍旧把簪子拔下递上前去。

    朱景先接了簪子道，“换个发髻，不要这高髻。”

    安宁有些疑惑，“我没梳好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唤晴云进来道，“给姑娘挽个寻常发髻，别上这金钗。”

    晴云从安宁手上接过梳子，想了想，给她在脑后挽了个寻常低髻，两边垂下几缕长发，再别上金钗。换了这发式后，整个感觉便温婉了许多，瞧着便如普通大户人家妇人一般，没什么出挑之处。

    朱景先这才点了点头，又叮嘱晴云每日取些鲜花来，一来摆设，二来给安宁簪发。

    摆弄停当了，朱景先道，“六妹，今晚上四叔请吃饭，你和小弟跟我一起去可好？”

    安宁瞧了晴云一眼，低下了头，晴云马上乖巧的退了出去。

    安宁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大哥，我可从来没上人家家里做过客。除了你们，也没跟那么多人一桌子吃过饭，我怕给你闹笑话。”

    朱景先笑了，“放心，我家里人都很随和。”

    安宁道，“可我……很多东西都不懂，也不太会说话。”

    朱景先道，“没事，你们跟着我，咱们坐下来吃饭，吃饱了就走。这样可好？”

    安宁道，“哪有那样的？”

    朱景先道，“那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若是不会说时看着我，或是拉拉我袖子就好了。”

    安宁想了半天方才点了点头，“那我若是闹笑话了，大哥可别恼。”

    朱景先笑道，“放心，不会。你在房中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上来接你。”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回了书房，关了门，才问道，“景明，咱家可有同晋宫熟的人么？”

    朱景明奇道，“大哥，你打听晋宫作什么？”

    朱景先道，“你先别问，或是你知道晋国二殿下的事么？”

    朱景明道，“应该有，我知道的不多，你若问爹他该更清楚些。至于晋国二殿下，他前几个月刚刚成亲，娶的是梁相国的小女儿。这梁相国二个女儿，据说貌美得很，大的嫁了太子，小的嫁了二殿下，倒为全城津津乐道。”

    朱景先眼神微微起了些波澜，“你说什么？他前几个月成亲了？还全城尽知？到底是几个月前？”

    朱景明算了算道，“有三四个月了吧。听说二殿下这几年不在宫中，一直在太庙为晋皇的病情祈福，前些日子才回宫，一回来就成亲了。别的，我倒不知道了。”

    朱景先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哦，那我知道了。这样，景明，你先回去，跟四叔四婶说一声，今晚我会带六姑娘和赵顶天来家里作客，让大家千万别提起晋宫，尤其是这二殿下之事，也不要问及六姑娘的身份来历，个中缘由，日后我再解释。”

    朱景明应了，先回去了。

    掌灯时分，朱府那边派了三乘小轿过来。朱景先上楼请安宁下来，又去敲赵顶天的门，奇怪的是，赵顶天忸怩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还是红着脸站出来的，居移气，养移体，这些日子以来，跟着朱景先读书识字，习文练武，吃喝也好，养得白胖红润些，现又换上了身华衣丽裳，整个人如脱胎换骨般，英气逼人，哪里还是以前那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小孩子？

    朱景先笑道，“这么穿可真象小伙子了。”

    安宁也惊喜地道，“小弟生得可真俊呢！好象还长高了。”她走近赵顶天身旁比划着，“我记得初见你时就到我肩头的，这几个月，好似都快跟我一般高了。”

    朱景先道，“他这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赵顶天脸更红了，使劲拽着衣角道，“大哥，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真不习惯。要不我还是换我原来的吧？”

    安宁道，“不要！这样就很好，是不是，大哥？”

    朱景先点头道，“走吧。”

    三人上了轿，往朱府而去。朱景明早率了大批家丁站在大门口等着，迎了三人，引着他们往设置家宴的花厅而去。一路灯火通明，那花厅里更是布置得花团锦簇，辉煌明亮。

    赵顶天心里暗暗纳闷，大哥不是说到四叔家里作客么？怎地做叔叔的对侄子这么客气，弄得象贵宾似的。

    朱兆稔早携了夫人及其他子女在厅里等候，见了他们三人进来，心里暗暗赞叹，今日朱景先穿了件银青色的衣裳，与赵顶天的同料。不同的是，赵顶天乃是劲装，小伙子显得精神俐落，朱景先却是长衫，儒雅斯文。安宁模样清秀，但气质高雅，头上虽只一枚珠钗，却华贵非常，不容轻视。三人站在一处，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得唇红齿白，赏心悦目。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隐瞒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隐瞒

    进了门，先介绍安宁和赵顶天给他们认识，朱景先只说是自己路上认识的义妹和义弟，来晋国寻亲的。这一家子早收到他的嘱咐，也不多问。

    这朱老太爷一生风流，娶了十七位夫人，这些夫人们深受丈夫花心之苦，在教子上便常耳提面命，所以不仅是朱景先他爹，这些叔叔们也多是一夫一妻。朱兆稔除了正妻许氏，只纳了一个小妾，正妻育有二女一男，大女儿景云去年出嫁，二女儿景虹尚待字闺中，大儿子便是景明，小妾育了一子，尚在襁褓，未满周岁。

    行过家礼，朱兆稔便命人开席。他们夫妇俩自坐在上头，朱景先坐在四叔旁边，让安宁坐在自己下首，赵顶天便跟着安宁坐下，朱景明坐在他下面陪着。

    安宁和赵顶天起初有些拘束，朱兆稔便讲些晋国的风土人情，笑话趣事，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这一家子都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说到客套应酬的工夫，个顶个都是信手拈来，当仁不让。很快便让他俩放松下来，宾主尽欢。

    饭毕奉上香茶，朱兆稔邀朱景先去了书房。朱景明带着赵顶天在院子里走动，幼子尚小，用了饭小妾便带着孩子先告退了。许氏带着二女儿景虹陪安宁坐在厅里喝茶，只说些女红针线，这个安宁倒能跟她们聊聊，一时说得兴起，景虹还命丫头回房取了自己正在绣的一副针线来，给她瞧着。

    书房里。

    朱兆稔道，“大侄子，这六姑娘.看起来不一般哪，她和赵小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朱景先心想，我总不好说她是爷.爷意中人的女儿吧？便道，“四叔，不是小侄不愿明言，实在这其中有些缘故，一时也道不清。不过这六姑娘确实与我朱家有些渊源，他日四叔回家时，请教爷爷便知。至于顶天，是她路遇的孤儿，好学上进得很，侄儿倒有意结交。”

    “哦！”朱兆稔点点头，不再追问了。

    朱景先道，“四叔，六姑娘和晋宫.也有些瓜葛，不知咱家在此地，与晋宫中可有多少交情？”

    朱兆稔道，“交情是有的，就看你要用到哪里了。晋宫.中用的布匹绸缎虽有内造，但仍有许多从咱家采购，朝中各部也都有相好之人。你可是要打听那二殿下之事？”

    朱景先点了点头。

    朱兆稔道，“我听景明回来提起，便略打听了下。这二.殿下十七岁时，晋皇病重，他突然离宫，明说是去太庙为父皇祈福，但也有传言说他其实不知是去了哪里游逛。年初突然回宫，一回来便立即娶了梁相国的二女儿，略嫌有些操之过急了，其中恐怕另有文章。”

    朱景先道，“多谢四叔费心了，那这二殿下姓甚名谁？”

    朱兆稔道，“姓秦名慕远。”

    朱景先心里咯登一下，心想若是安宁知晓了，还.不知多伤心，“四叔，他近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

    朱兆稔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梁府也时常会来咱家买些布匹绸缎，那尤掌柜和梁府管家还都能说得上话。你若想要打听些什么，咱们倒可留着心。”

    朱景先思索片刻道，“四叔，这梁府在晋都可跟什么人熟？或是咱们生意场上可有些熟人跟他家有些关联？”

    朱兆稔道，“说到这个，我倒正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朱景先忙道，“四叔请讲。”

    朱兆稔微笑着道，“你的亲事可有眉目么？”

    朱景先已暗暗猜到一些，摇头道，“没有。”

    朱兆稔笑道，“你不知道，自去年你母亲说要为你择亲以来，这西北一带明里暗里到四叔府人来打听的人可真不少哩。四叔做长辈的不会勉强你，但许多生意场上老伙计们的面子也得照顾到，你看这样行不行，四叔以为你接风的名义，找一天宴请咱们在这西北一带交好的亲朋和客商。你这次来，也得认识下，顺便也可打听下关于晋宫和梁府的消息。他们如有意结亲，多半会带女儿来。你便一齐见上一面，若有中意的，当然更好。若是没有，也算绝了他们的意。”

    朱景先略皱眉道，“这个妥当么？会不会让人觉得朱家太托大了？”

    朱兆稔哈哈笑了起来，傲然道，“这天下间，能象咱家这么托大的可还真不多！你别担心，他们只怕你不给机会相见，你若是肯见，还不知有多少家的女儿要抢着往咱家送呢！”

    朱景先想起过年时家中川流不息的相亲场面，那样整天人来人往，可真让人受不了，便道，“那行，全凭四叔安排，不过，跟那些小姐们，我只露一面。”

    朱兆稔道，“也对！只有能让咱朱家大少爷一眼相中的，才有资格进我香溪的大门。”

    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朱景先便带安宁和赵顶天告辞回了小院。他心中暗自担忧，看来这叫做秦慕远的二殿下多半便是安宁的夫君。但他究竟因何停妻再娶，却不得而知。在未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朱景先决定暂且隐瞒这件事情。他心中暗笑，自己倒真越来越习惯做她大哥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除了去四叔府上问安，便开始着手处理他爹出门前丢给他的那些公务。朱兆年还真不客气，把些陈年老帐，疑难问题全一股脑抛给儿子，弄得朱景先头痛欲裂，不得不佩服他爹甩包袱的功力。

    安宁见朱景先这几日甚忙，从早到晚埋首公务，那两个小厮跑进跑出，还常常带了陌生人回来，捧着一大捆一大捆也不知是什么的书册，除了吃饭都没空跟她说话，也不敢打扰。

    这晚，朱景先正在书房里看着账册，忽闻到一股香气，回头一瞧，却见安宁捧着个托盘进来了。

    “六妹，你怎么来了？”朱景先问道。

    “大哥，我没打扰你吧？”安宁微笑着放下手中托盘，上面放着个小汤盅和一小碟子金黄色糕点，她道，“我见大哥这几日辛苦，便做了些吃食，也不知合不合大哥口味？”

    朱景先道，“辛苦六妹了，你一定弄了许久吧？”

    安宁道，“我也不知能帮你做些什么？便让晴云帮我买了些东西，去厨房弄了，你先尝尝。”

    朱景先笑道，“六妹煮的必是好的。我正觉得有些饿，你便送吃的来了。”他起身净了手，才揭开盅盖，只见汤色碧青，香气浓郁，不由赞道，“好香！”端起汤盅，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只觉鲜甜可口，他品了品道，“是鸡汤的底，放了火腿的味道，还有股萝卜的清香，但却不太象萝卜。六妹，你这是什么汤，味道这么好？”

    安宁抿嘴笑道，“大哥，你真厉害！差不多的材料都被你喝出来了，这汤就是萝卜汤，不过这时节的萝卜可不太好，我炖好了汤底子，再用萝卜叶子来滚汤，也略减些油腻之感。”

    “六妹费心了。”朱景先又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嘴中，嚼着酥脆之极，全是果仁的清香，不甜不咸，配这汤恰是正好，“这又是什么？”

    安宁道，“这个叫四合酥，用核桃仁、松子仁、杏仁、榛子仁一起烹制，我煮的汤是咸的，便配这无味的酥，若是喜欢吃甜的，加浇些蜂蜜就成。”

    朱景先赞不绝口，细细品着。

    安宁瞧着他书案前的册子，上面记着数字，一些名字，还有些备注，好奇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也不象书。”

    “这些是帐册。”朱景先用毕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手脸。

    安宁皱眉道，“这么多帐册，可要瞧到什么时候？”

    朱景先道，“也不用全部瞧完的，大致瞧过便行。”

    安宁道，“那瞧了做什么呢？”

    朱景先道，“要瞧瞧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不太好。再想想为什么，后面该怎么办。”

    安宁道，“这我可做不来，光瞧这些，我就觉得头晕了。”

    朱景先笑道，“习惯了就好了。”

    安宁收起托盘道，“那我不打扰你了，大哥，你也莫太晚了，早点休息。”

    朱景先望着她温言道，“六妹，你放心。”

    安宁愕然瞧着他。

    朱景先道，“你放心，大哥一直记得你的事，已经请人去打听了。”

    安宁脸一红，低下头道，“大哥，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朱景先道，“我知道你不是，不过这些天，大哥确实得忙上一阵子。你放心，一有确切的消息，大哥马上来告诉你。”

    安宁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哥。”转身回房了。

    朱景先怜惜的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事该如何启齿呢？

    次日一早，三人用过早饭后，朱景先道，“闷了几天了，今儿天气好，咱们出去逛逛吧。”

    赵顶天道，“大哥，你有空吗？去哪儿呢？”

    朱景先道，“你们还记得拾回镇的莫大夫么？咱们还欠着封信没送出去呢！”

    安宁点头道，“可不是！大哥你要忙，就让我和小弟去送信吧。”

    朱景先道，“无妨，我也想出去走走。”

    见他们要出门，俩小厮请示是要骑马、乘轿，或是坐马车，安宁之前坐来的那辆破马车，早交由朱府处置，也不知现在用在何处。

    赵顶天道，“骑马好不好？大哥，我可许久没骑马了。”

    朱景先瞧着安宁道，“那我赶车吧。”

    安宁道，“大哥，既不太远，能不能让我也骑马？”

    “你也要骑？”赵顶天道，“那可不行，摔着怎么办？”

    安宁道，“我也会一点的，只要慢慢走，不要跑太快就成了。”

    朱景先笑道，“你真的想骑？”

    安宁道，“大哥，每次坐车怪闷的，还得麻烦你们赶车，我可是真想学骑马来着。”

    朱景先道，“那行，你骑雪额吧，我去府上再挑匹马来。”一时，他骑了匹白马回来。

    扶着安宁上了雪额坐好，赵顶天和朱景先一左一右伴在她身旁，三人缓辔徐行。

    那杏林罗春霖大夫果然名气甚大，随便在街上问个路人，都能指出方向。这无病堂位于城东南郊，一路走去，出了街市，仲春里春色正浓，桃李争艳，柳絮飘飘，蝶舞蜂忙，莺啼燕语，一派大好*光。

    赵顶天走着走着按捺不住了，“大哥，六姐，我想跑一阵。喏，你们瞧，就到前面那棵树那儿等你们。行么？”

    朱景先笑道，“去吧。”

    赵顶天扬鞭打马，呼啦啦一下跑上前去。

    雪额似有些不满，轻轻嘶叫起来。安宁用力勒住道，“大哥，雪额这是怎么了？”

    朱景先笑道，“雪额性子傲，它见黄花跑前头去了，有些不高兴了。”他纵马上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道，“雪额，你今日可不是来比脚力的，好好载六妹，好么？”

    雪额这才安静了下来。

    安宁也依样拍了拍雪额的脖子道，“好雪额，我学艺不良，还不会跑呢。等日后我学好了，你再带着我跑，一定跑到所有人前头，可好？”她随身就带着糖果，取了一块，递到马前，雪额侧头吃了，甚似得意。

    朱景先笑道，“你可别太宠它，把它惯坏了。”

    安宁笑道，“雪额这么乖，才不会被宠坏呢！是不是，雪额？”

    雪额点了点脖子，似是听懂了。

    朱景先笑了，“六妹，我瞧你走得甚稳了，你试试走快些。跟我这样，抓紧缰绳，放松身子。对，好！”

    安宁照他那样做了，轻轻打了一记雪额，雪额果然嗒嗒嗒的迈着小步跑了起来。她转头对旁边的朱景先笑道，“真的可以哦，大哥。”

    朱景先护着安宁小跑了一阵道，“你手劲弱，先歇歇，别太累着。”

    安宁便停了下来，两人又慢慢并辔走着。

    忽听斜刺里的岔路旁传来急促清脆的銮铃声，一匹胭脂马如一朵红云般快速飘来，马蹄翻飞，只听马上人娇叱道，“快闪开！”

    眼睁睁的瞧那红马就要撞上雪额了。安宁吓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药堂

    第一百三十五章 药堂

    朱景先一惊，也顾不得危险了，打马护在安宁身前，把雪额往斜前方一推，仗着这么多年和爱马的默契，雪额迅速侧身避开。

    那胭脂马的主人倒也功夫了得，紧紧地勒住了马，险险地停在了朱景先面前，把她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

    还没等他们说话，那胭脂马的主人便斥责道，“你这人怎么搞的？马骑不好，连路都不会让么？”

    此时他俩才瞧清马上的这位红衣女子年轻甚轻，一身红裳，衣饰华丽、肤白胜雪，黛眉杏目，嘴唇皓齿，英姿飒爽。

    朱景先微一皱眉，随即平复，赔礼道，“这位姑娘，我妹子初学骑马，避让不及，失礼了。”

    那女子瞧着朱景先谦恭有.礼，消了几分气道，“算了算了！”打马便往另一条道上跑去。

    很快，后面又有两个家丁跟上来，.见到他们，略停了一停，似有些讶色，却又很快的追上去了。

    安宁道，“大哥，这姑娘真好看，马骑得好，衣裳也好看。”

    朱景先道，“你不生气么？她差点撞到你。”

    安宁赧颜道，“是我骑术不好，怨不得她。”

    朱景先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这么横冲直撞的，撞到人怎么办？”

    安宁道，“可能是她没遇到我样骑术差的吧？”

    朱景先暗自摇了摇头，这妹子实在好欺。

    继续前行了一阵，安宁忽道，“大哥，她的衣裳跟我好.象不太相同吧？”

    朱景先道，“那是胡装，胡人惯常骑马，常这种装束。你.若喜欢，回头我给你也订制两套，下次出来骑马便穿那衣裳。”

    安宁眼睛亮了，“可以么？大哥以后还带我出来骑.马么？”

    朱景先笑道，“只.要你喜欢，天天带你出来又何妨？我娘在家也常骑马的，适当跑一跑，对身子也好。”

    安宁认真道，“那我真的会天天想出来的。”

    朱景先问道，“那你要什么样的衣裳，刚才那样红的？”

    安宁摇头道，“我不要，我要和雪额相配的。”她亲昵地拍了拍黑马。

    朱景先沉吟一下，笑道，“那我知道做什么了，过几天给你送来。”

    安宁但笑不语。

    朱景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做什么颜色的？”

    安宁笑道，“大哥是做绸缎生意的，你给我选的衣服，我都很喜欢。就我自己来，也未必能选这么好呢。”

    “大哥，六姐，快来！”赵顶天瞧他们近了，在前方高高地挥着手招呼。

    忽然后面又听得马銮铃响，这回安宁忙勒住马停在路边，朱景先护在她的身旁。

    “你们二人，留步！”回头一瞧，竟又是方才那女子。

    她追上前来道，“嗳！你们这黑马不错，我要了。说吧，多少银子？”

    安宁一怔，望向朱景先。

    朱景先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这马不卖的。”

    那女子随手解下腰间荷包，取了一锭金子道，“这个，够了么？”

    朱景先眼中有些淡淡的不悦，“真对不起，姑娘。”

    安宁柔声道，“这位姑娘，这马是我大哥心爱之物，请不要强人所难吧。”

    那女子斜睨着安宁和朱景先，打量了好一番才指着朱景先道，“要不这样，你跟我赛一场马，若是赢得了我，我便不买，若是你输了，便把这黑马卖给我！”

    此时，赵顶天也打马过来了，“这位大姐，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么？”

    那女子脸色一沉，冷哼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多嘴！”

    朱景先道，“这位是我小弟。”

    女子面色缓和了些，下巴高高扬起，挑衅地道，“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比？”

    朱景先道，“这位姑娘，对不住。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六妹，小弟，我们走！”

    那女子在后面气得无法，大叫道，“姓朱的，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朱景先听了，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是么？”他的眼神淡淡扫过那女子，那女子忽感觉有些寒意，噤声不语了。

    朱景先不再理她，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那女子觉得大失颜面，咬着银牙，不知是该追上前去还是回头。不一时，后面跟着的家丁也打马上前来，在这女子身旁低语了几句，这女子想了想，还是拨转马头跟家丁回去了。

    等听不到身后的马蹄声，安宁才悄悄问道，“大哥，那女子认得你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

    安宁道，“那她怎么知道你姓朱？”

    朱景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也许她认得我，但我真不认得她。”

    安宁觉得纳闷，不知是怎么回事。

    朱景先却猜到了几分，他开始琢磨，过几日在四叔的接风宴上，得想个办法避免这些麻烦，最好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再往前走了一段，快到城郭的地方，瞧见有一个小山坡，坡下种满了杏树，淡粉色杏花云的掩映下，有一处草堂，占地不小，不少百姓相携着出出入入，想来就是这里了。

    到了坡下，朱景先怕惊动了病人，让大家都下了马，牵着马走了进去。

    到那草堂门前，迎面是七间坐北朝南的开阔房间，门庭大开，每间里面都坐着不少寻医问诊的人。后面还有个院子和一进房舍。正屋前挂着副对联，上联是“但愿世人皆无病”，下联是“何妨杏林我独贫”，中间匾额上提着大大的“无病堂”三字。

    安宁道，“这里大夫倒是好心眼。”

    把马拴在拴马桩上，看了半天，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小学徒。赵顶天赶上前去问道，“请问，罗大夫在么？”

    小学徒一翻眼睛道，“你们是坐轿来的？骑马来的？还是走路来的？”

    赵顶天有些摸不着头脑道，“骑马来的。”

    小学徒道，“骑马的一两银子，先去中堂交钱，领了牌子排队。”

    “排队？”赵顶天道，“那个，不是！我们有事，能不能先见罗大夫？”

    小学徒一脸不悦道，“谁没事来这里？叫你排队就排队！想插队？一两银子一个号，你自瞧去吧！”说完便跑开了。

    赵顶天瞠目结舌道，“这店也太黑了吧？有这么讹人的么？”

    朱景先忙喝止他道，“小弟，休得无礼！”

    旁边有人早听见赵顶天那话了，冷笑道，“讹人？嫌讹人可别来，又没人请你来！”把赵顶天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景先忙赔礼道，“对不起，小弟年轻不懂事，请别见怪。”那人哼了一声，走开了。

    朱景先拉了拉赵顶天，三人一齐进了正堂。最前面设神位供奉药王神，右边墙上依墙钉着架子，里面塞满了卷起来的锦旗和摞着放的匾额，却不展开，应是百姓送来的。左面墙上供着些牌位，写着罗氏第某代某公之位，应是罗家祖先，牌位下没有放香炉，只摆着长长的箱子，上面写着功德箱三字，上面摆满了各色鲜花糕点。朱景先心想，这罗氏该是世代行医，所以这边百姓多念他家的好。只不知为何那小学徒态度傲慢，费用又恁的高。

    屋子当中一张长案前排着长队，想来都是等着排队看病的。屋子两旁还放了些长条凳，坐着不少病人。

    安宁皱眉道，“这可得等到什么时候？”

    朱景先道，“没办法，只得排队了。你们等着，我去吧。”

    赵顶天道，“大哥，这里人太多，味道也不大好，你跟六姐到门口等着吧，我在这里排队。”

    朱景先道，“那快到你时叫我一声。”他从怀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道，“你拿着。”

    赵顶天道，“不是说一两银子一个么？大哥，你给我的零用，我还没花呢，尽够了。”

    朱景先道，“我瞧着人不会少，待会问下罗大夫前面有多少人，咱们说不得插个队吧。”

    赵顶天这才拿了，朱景先陪安宁到门外。这杏林中倒设有不少木桌藤椅，供人休息。

    寻一处坐下，安宁道，“瞧这对子，觉得罗大夫还不错，怎么规矩这么多？”

    朱景先道，“大凡高人许是皆有些脾气吧。”他打量着那几间看病的屋子，左边那头三间里出入的皆是衣饰齐整华贵之人，右边那三间里出入是却是粗布衣衫，甚至衣衫褴缕之人。泾渭分明，也不知有何区别。

    此时，一对满脸风霜，粗布衣裳老夫妻相搀着出来，到杏林这来似寻个地方坐。朱景先和安宁忙起身相让，那老夫妻道谢了坐下。那老头子捶捶老婆子的背道，“老婆子，你好些没？”

    老婆子腊黄着脸，满面病容，半闭着眼，喘了半天才道，“好多了。”

    老头子道，“你等会儿啊，虎子一会儿就来接我们了。”

    老婆子点了点头。

    老头子道，“那你坐着，年轻人，”他对朱景先道，“你帮着我瞧着我老婆子，给她捶捶背，我去拿药，一会儿就过来。”

    朱景先点头道，“老丈你去忙吧。”真就站在那老婆子的背后，轻轻捶着，“老婆婆，这么轻重可好么？”

    老婆子闭着眼点了点头。

    安宁道，“要不要我来？”

    朱景先道，“你歇着吧。”

    那老婆子半抬眼瞅了安宁一眼，也没作声。

    过了半天，那老头子才拎着几大包药回来，“瞧，又拿这么些药，说够你吃半个月的。”

    老婆子道，“那你给钱没？”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送信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送信

    老头子道，“给了，全给了！本来他们不肯收的，我硬塞进那功德箱了。”

    老婆子道，“每次都来麻烦他们，真是不好意思，咱那些钱哪里够药钱的？赶明儿，让虎子把地里的菜挑新鲜的送些来吧。”

    老头子道，“是哩。”

    朱景先道，“老丈，这里的大夫看病不收钱的么？”

    老头子道，“对咱们穷人是不收的，对有钱人收得就贵了。这无病堂的大夫医术好，心眼更好，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谁不是到这儿来看病？甭管身上带多少钱，他们从不嫌弃，对我们老人更好！但我们也不好总来，几个钱买一味药材都不够，太麻烦人家了，都是病得真难受了，才来的。”

    老婆子道，“就是道太远了，来一次，真不容易啊！”

    老头子道，“罗大夫早说了，等攒够了钱，就去我们那块开家分铺，以后咱们就不用这么跑的了。”

    老婆子道，“象他家这么乐善好施的，哪一日才攒得够哦！”

    朱景先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敬佩。

    一时，有个壮实的年轻小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了，“爷爷，奶奶！”

    那老头忙招手道，“虎子！这里！”

    那叫虎子的年轻人忙推着车过.来，把车下绑着的一床被褥展开，铺在车板上，朱景先帮着他把那老婆子扶在车上坐好了。

    虎子道，“爷爷，你也上来吧。”

    老头子道，“我慢慢走，也能行的。”

    “爷爷，没事，我推得动。”虎子走过.去，强把爷爷也按在车上坐下，对朱景先点头笑道，“谢谢这位大哥帮忙。”

    老头子道，“谢谢你啊，年轻人。”

    朱景先微笑道，“举手之劳，不客气。”

    虎子推着车子准备走了，那老婆子突然想起来道，“.虎子，你今日的菜都卖了么？”

    “是啊！”虎子道，“我送你们来了，便去城里卖菜了，都卖.完了。”他一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道，“奶奶，钱都在这里。”

    老婆子道，“快，你去把钱送到那功德箱去，一个子.儿也不许留！”

    “哎！”虎子正准备.离开，可手里的车又丢不开，朱景先忙过来帮他扶住了车。虎子冲他一笑，快步跑回药铺。

    那老婆子瞧着朱景先，却对着安宁道，“你这小子倒是个知冷着热会疼人的。”

    安宁听得脸微微一红。

    很快，就听见后面小小喧哗，虎子面红耳赤的被伙计推了出来，他跑回车旁道，“奶奶，他们死活不要我投，扯了半天，只让我投了一半！”

    老婆子抹抹眼角道，“好人哪，都是好人哪！算了，咱回去，赶明儿地里的新鲜菜长出来，虎子你送一车来！”

    虎子应了，推着车走了。

    此时，忽听得赵顶天大叫道，“大哥，快来！”

    二人忙赶了进去，却见赵顶天脸挣得通红道，“大哥，这里也太贵了！”

    朱景先道，“怎么了？”

    赵顶天道，“罗大夫前面还有二十三个人，可他说，若是要插队，却要收咱们六十三两银子！”

    桌子前的那名伙计道，“你们可别误会，我算给你们听啊，在你们前面，一两银子排队的有七位，这是七两，三两银子排队却有十二位，这是三十六两，另有四位是重病号，你们瞧起来没什么大病，插他们的队得要五两银子一位，又是二十两，合计便是六十三两。”

    朱景先微微一笑，轻轻按着赵顶天的肩膀，怀里又拿出五两金子，从赵顶天手上拿过十三两银子递上前道，“这就请带路吧。”

    伙计瞧了朱景先一眼，写了个字条给他道，“行！那你们去吧，出后门到院子里，左边挂青色门帘的那屋就是。事先可说好，你们这插队的，只有一盏茶功夫，动作快点！”

    朱景先点头道了谢，带着他二人一起往后面走去。

    院子里晒着不少草药，还有不少伙计在忙着捣药、研磨、分类、熬药什么的，忙得了不得。安宁一闻见那药味，不觉皱了皱眉。

    左边只有一间屋子挂着青色的门帘，门口摆张桌子，有位扎着蓝色花布头巾的姑娘在那儿守着，拿着纸笔，除了维持秩序，还留神听着里面的吩咐做着笔记。两旁长凳上已坐着不少病人。

    朱景先走上前去，把伙计给她的纸条递给那姑娘，那姑娘瞧了没抬头，先皱了皱眉，手不停歇地做着笔记。朱景先见她正留神听里面人说话，也不打扰。

    约摸一柱香的工夫，才听得里面有个疲惫的声音传来，“下一个！”

    那姑娘这才抬头，瞧着朱景先淡淡地道，“你进去吧。”

    朱景先瞧这女子生得虽不是美艳动人，却也眉目娟秀，兼之不施半点脂粉，如清水芙蓉般素洁雅致。心下倒生出几分好感，微一颔首，便走了进去。安宁和赵顶天存了好奇，也要跟进去。

    那姑娘忙道，“规定可只瞧一人的。”

    朱景先回头笑道，“姑娘放心，不坏你们的规矩，我们只要片刻即好。”

    三人进了房，瞧见一个衣着华丽，身材臃肿之人正欲离开，朱景先瞧他并无病容。

    书案后，坐着一位面目清?的中年人，眼窝微陷，似疲倦已极。他瞧见朱景先几人，略皱眉道，“你们谁要看病？”

    朱景先走上，从怀中取出信件书册，双手奉上施礼道，“在下朱景先，受拾回镇莫淮风大夫所托，将此包物件交给罗大夫。”

    罗春霖微怔了下，接过书信，拆开看过，又翻翻下面厚厚的册子，才道，“你跟莫大夫很熟？”

    朱景先道，“在下前些日子路过拾回镇，因为妹子有恙，多亏莫大夫妙手回春，医治痊愈。因得知我们要来晋国，莫大夫便托我送此书信。”

    罗春霖上下打量着朱景先道，“看来你倒是个信人。”

    朱景先道，“受人之托，不敢不忠人之事。”

    罗春霖道，“多谢公子了。你是插队来的吧？花了多少银子？”

    朱景先微微一笑道，“六十三两。”

    罗春霖道，“你们去前面，就说是我说的，把银子退了吧。”

    朱景先道，“这却不好，伙计们都忙得很，就不要再生事了。这份钱在下出得也是心甘情愿。”

    罗春霖想了想道，“既然你花了银子进来，可不能坏了我这里的规矩，我也不能白让你走。这样，你们当中谁身子不好，让我瞧瞧。”

    朱景先和赵顶天都望着安宁，安宁却把手藏在袖中，瑟缩着眼神望向朱景先。

    朱景先会意的一笑，转头对罗大夫道，“在下既已完成所托之事，自当告退，不必麻烦罗大夫了，外面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您瞧呢。”他们便要告退。

    罗春霖忽道，“请留步！”他起身走到朱景先跟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朱景先道，“朱景先。”

    罗春霖对门口姑娘吩咐道，“记下他的名字，把那条子写上我的名字还给他。”转头他又对朱景先道，“你把那条子收着，若是日后有人要看病，便拿那条子来寻我就成。不过，你的诊金，我却打算按最贵的收，你明白么？”

    朱景先点头道，“在下明白了。”

    罗春霖微露出丝笑意道，“你们去吧。”

    朱景先退到门口，那姑娘起身把写好的条子递给了他。朱景先接了谢过，带着安宁和赵顶天出去了。

    直至出了门，安宁才偷偷舒了口气。

    赵顶天问道，“六姐，你方才为何不愿让那大夫瞧？”

    安宁不好意思的笑了，只望着朱景先。

    朱景先笑道，“小弟，难道你忘了你六姐最怕什么了？”他拿出那条子给赵顶天道，“小弟你帮我收好。”

    赵顶天道，“这东西大哥真要留下么？难道改天还真来瞧这大夫？他可说了，要收你最贵呢。”

    安宁道，“小弟，你就小心收好吧。若是有机缘，能让这位罗大夫瞧一瞧，也是件好事呢！”

    朱景先笑道，“六妹此言，甚合吾心。”

    赵顶天挠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六姐你不怕生病了么？”

    安宁和朱景先相视一笑。

    回了住处已是晌午，饭后不一会儿，朱景明就奉了他爹之命急匆匆来请朱景先，两人去了铺子里。

    朱兆稔见他们来了，让儿子关上门，才笑道，“景先，你今儿出门了？”

    朱景先道，“四叔，我来的路上遇见一位大夫，他托我给无病堂的罗大夫送封信，今日我出门便是去寻他。”

    朱兆稔的笑容里多了层玩味，“路上还遇上了人吧？”

    朱景先心下明白了几分，点头称是，却又摇了摇头。

    朱兆稔微微皱眉道，“这丫头倒不是寻常人家，她就是齐府的大小姐，齐雪儿。对了，你爹交待过你要去齐府拜访的，你还没去吧？”

    朱景先道，“四叔既已安排下接风，我想着单独先去拜访谁都不好。故此这些日子就先把爹交待的几件正经事情处理了吧。”

    朱兆稔颔首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只没想到今儿竟遇上齐家那丫头！这齐雪儿在西北一带也是出名的美人，齐家跟咱家交情匪浅，比不得寻常的大家闺秀。她好象还有个绰号，叫什么来着？”

    朱景明笑着接道，“叫‘赤雪仙子’！就是说她表面看着象火一样热，性子却象冰一样冷。”

    朱兆稔笑道，“你瞧，你弟弟别的不会，这些事情倒打听得清楚。”

    朱景明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朱景先忍住笑意，默不作声。

    朱兆稔瞧着大侄子的神色道，“你就一点也没看上？”

    朱景明插言道，“别说是哥了，就是我也不喜欢！那丫头小时还挺可爱的，现在漂亮是漂亮，可也太傲气了！”

    朱兆稔面色一沉道，“你胡说什么！”转而又道，“这齐家有胡人血统，对女儿甚是娇纵，雪儿这孩子本质不错，只是家中宠得厉害些，有些任性也是难免的。”

    朱景先道，“景明跟她很熟么？”

    朱兆稔道，“他跟齐家那几个混小子一块儿长大的，都熟得很。”

    朱景先道，“这个再说吧。四叔，那会客的日子定了么？”

    朱兆稔道，“叫你来，也是要告诉你这个呢。定了，就在后日晚上，在曲溪风苑，是四叔弄着玩的一点小生意，这几年都是景明在学着打理。”

    朱景先道，“四叔费心了，那天晚上我想带六姑娘和顶天小弟同去，不知可否？”

    朱兆稔道，“这个随你。”

    朱景先道，“那天，可能会让有些人失望，还请四叔莫怪！”

    朱兆稔沉吟片刻道，“行！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他也想看下，大侄子处理这些场面的能力。

    回了住处，朱景先对安宁和赵顶天道，“后日，大哥要去参加一个酒局，但要你们帮忙。”

    安宁道，“大哥若有吩咐，尽管说就是了，我们能帮什么？”

    朱景先道，“请你们同去啊。”

    赵顶天奇道，“这算什么帮忙？”

    朱景先笑道，“那天人会很多，你们陪我同去，也不用应酬谁，跟在我身旁，一句话也不用多说。小弟，若我走开了，你便照顾着你六姐，别让人上来问东问西的。即使问了，你们也不答。”

    安宁怔道，“有这么做客的么？”

    朱景先道，“你们别管，照我的吩咐去做，那场面累得很，你们坐一会儿，小弟找个时机，就带着你六姐先回来吧，我派辆马车跟着你们。”

    赵顶天道，“那不如我赶辆马车去吧。”

    朱景先笑道，“去时可不用你赶车，回来时，你若喜欢，可以自己赶车。”

    安宁和赵顶天听这话古古怪怪，也不解何意。

    朱景先但笑不语，心中已有盘算。

    到了后日，朱景先上午仍在处理公务，倒是赵顶天有些沉不住气，一时到楼上安宁处说说话，一时到楼下把黄花和雪额又涮洗了一遍。

    用过午饭后，朱景先仍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还让他们都去睡个午觉。安宁回楼上午休了，赵顶天年纪小，正是好动的时候，心里搁着事情，哪里睡得着。朱景先便给他讲了讲兵书，见他有些静不下心来，便布置了一段文章让他抄写练字。自己袖手也去休息了。

    *****

    桂仁八卦：开了个小调查，亲们有空点点哦！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艳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艳

    待安宁午睡醒来，晴云捧着个包袱进来，请她沐浴更衣的。安宁想着今晚这饭局定是要紧的很，也不敢怠慢。

    沐浴后，安宁展开那包袱，却见是套雪白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白色，便如天上的白云一般柔软，还带着淡淡的芬芳。指尖拂过，光滑细腻的就象少女的皮肤，提起来，又轻薄得如同蝉翼一般。饶是在宫中，都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衣裳剪裁精良，并无过多装饰，只裙摆用银线绣了大朵的流云，若隐若现，华美之极。

    晴云帮安宁换上新衣裳，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位妇人，一位手里捧着脂粉盒，一位手里捧着首饰盒。

    晴云先把那首饰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白玉雕成的首饰，首饰不多，只有两样，一朵只比真牡丹花稍小的头簪和一对白玉长耳环，耳环的坠头也雕成小小的牡丹花，整套首饰雕琢得栩栩如生，花芯里不知嵌着无色透明的宝石，在烛光的折射上，闪耀着炫目的光芒。

    安宁惊道，“这么贵重的首饰，也是大哥送来的么？”

    晴云道，“正是，这玉牡丹可真漂亮，也不知大少爷从哪儿找来的？”

    一个妇人上前，也不多话，便.把安宁的头发高高的挽了个宫髻。小心的拿起这牡丹，帮她牢牢别在发髻正中，又拈起耳环帮她戴上。

    安宁望着铜镜，有些惊诧道，“这，这.也太华丽了吧？大哥不喜欢我挽这样的。”

    晴云笑道，“姑娘别担心，这两位.大娘可是城中最会打扮的巧手了，她们说怎样好看，定是有道理的。大少爷说了，今晚都听她们的。”

    此时，另一个妇人笑道，“姑娘，现在我来为您上妆。”她.打开手中的脂粉匣子，里面层层叠叠，竟分了许多个小格子，装着各色脂粉，看得安宁是大开眼戒。

    闭上眼睛，任由那妇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许久，那.妇人才道，“好了。”

    安宁睁开眼来，却见她们瞧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惊叹。她转头照着铜镜，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的脸很美，可她从不知道，在精心打扮之下，她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清秀平常的脸竟然也能美得如此让人惊叹。

    晴云抿嘴笑道，“.姑娘这样子，总该能入大少爷的眼了吧。”她先送那俩妇人下去，不一时，又回来请安宁下去。

    此时，天已黑了，楼上挂起了灯笼，安宁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房门。刚站在栏杆上，她便听见下面的惊呼声，是赵顶天，在楼下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景先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只眼里多了些淡淡的笑意。趁安宁下楼的工夫，他悄声问向赵顶天道，“小弟，这和你那仙子比起来如何？”

    赵顶天想了想道，“仙子还是更美些。不过六姐这样，已经很象仙子了。”

    朱景先有些遗憾，“原来还是差些。”心下不禁也有些期待何时能真正一睹安宁的芳容，孰料到真的相见时，却已物是人非。

    穿着这么隆重的衣裳，安宁举止间无意中就恢复了公主应有的仪态，更显相得益彰。

    赵顶天赞道，“六姐，你这么穿，可真象月里的嫦娥。”

    安宁望向朱景先，略有些羞涩道，“大哥，这么打扮会不会太华丽了？”

    朱景先笑道，“就是要这样才好！你们俩记得，今晚赴宴时，显得越高傲越好。有个决窍，就是看人只看头顶，对人爱理不理。”

    赵顶天扑哧笑道，“不理人倒简单，若是走路只看人头顶，脚底下可怎么办？”

    朱景先道，“头昂着，眼光适当往下瞟一眼就成。”

    赵顶天笑道，“行，那我试试！”他今日里面也是着白衣，外罩着紫色的长袍，长袍略显透明，质地飘逸。高高束起的头发上，系着镶着一块紫玉银冠，也是俊美之极。

    安宁赞道，“小弟今天可也真好看，比王孙公子都不差了！”

    赵顶天习惯性地想挠挠头，却又怕弄乱了头发，手举起了，又放下，扯扯衣袖道，“大哥非让我穿成这样，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朱景先傲然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将来小弟成就还在他们之上呢！”

    说得赵顶天更加不好意思了。

    朱景先笑道，“待会儿出了门，你们可不能不好意思了！就当别人都不存在，就我们三人。”

    “那可不行，还有我！”朱景明笑着，从门外走进来。他一进来，眼光首先就被安宁吸引住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朱景先略斜身挡住了他的视线道，“明弟，准备好了么？”

    朱景明这才眨眨眼道，“准备好了，爹娘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朱景先道，“咱们是主人，可不能让客人久等，走吧。”他回手扶着安宁出了门。

    门外停了三辆马车，清一色的黑色骏马，车夫也是统一的枣红色新衣。车身精致华丽，尤以最后一辆最贵。

    朱景先扶着安宁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回头对赵顶天道，“小弟，你回来时，就乘这辆。”赵顶天点了点头。他自上了中间这辆，

    朱景明和赵顶天上了第一辆马车。不待吩咐，三辆马车轻快的跑了起来。

    有一柱香的工夫，才渐渐停了下来，安宁一人坐在车内，觉得有些紧张。

    曲溪风苑的大门口已有许多人站着，连朱兆稔也在其中。

    朱家广发请帖，特别是听说朱家大少爷要来，交好的亲朋好友，哪个不来捧场？谁不想见见这巨贾之家未来的继承人？有心攀亲的，更是把家中适龄的女儿打扮得花团锦簇一般，献宝似的早早带了来。朱兆稔暗自数了下，今晚各家来的女儿竟有三四十人之众，都快赶上皇上选妃了。瞧得他是眼花缭乱，心中也不禁有些嘀咕，不知大侄子如何应付。

    许多客人按捺不住，非要到大门口去等着见朱景先，朱兆稔无法，只得陪他们站在门口。

    马车一到，朱景明和赵顶天两人先下了车，瞧见门口这阵势，他俩也有些发懵。

    朱兆稔对儿子使了个眼色，朱景明领会过来，悄悄一拉赵顶天的衣袖，两人往中间那辆马车走去。他俩身形相仿，打扮起来，赵顶天也不输朱景明多少，许多人在那儿小声赞道，朱家好一对美少年。

    到朱景先的车门口，朱景明和赵顶天一左一右把车门打开，朱景先这才从车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着身暗绯色的衣裳，既沉稳又儒雅。此时他刻意散发出周身气质，更加显得风流倜傥。瞧见门口的阵势，朱景先只微微一笑，立即就让人群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全被这年轻公子吸引，觉得他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好看，每个人都觉得他在对着自己微笑。一时，众人竟被他情绪吸引，也回报微笑。

    朱兆稔瞧着心头大慰，心道我朱府有此佳儿，当真是后继有人！

    朱景先下了车，对着人群略一颔首，便转身往最后一辆马车走去。众人跟随着他的目光，难免有些疑惑起来，这位公子已是人中龙凤，却不知后面又是何人。

    朱景先亲手放下踏板，这才开了车门，轻声道，“六妹，来。”他伸手到车前，安宁沉了口气，递出手来。

    外人先只见洁白如玉，如葱尖般的一点纤指从车里伸了出来，然后眼前一花，竟觉得如月宫嫦娥般的人物出现在了眼前。

    感觉到安宁的指尖微凉，朱景先低声道，“六妹别怕，记着装腔作势就行。”

    这话逗得安宁微微一笑，在宫中这么多年，别的不会，装腔作势却是人人都精通的。她心情顿时安定了下来。

    朱景先扶着她站定后，坦然的面对着前方那么多人，却只听得一片倒抽气声。连朱兆稔心中都暗暗叫好，这女子上次见时，只觉仪态甚好，今日这么一见，却是令人惊艳。尤其那股风范，就是比起命妇公主来也不逞多让。他立刻明白，侄子费这个心思，倒是比说什么都强。待会儿只要把她往那群女子当中一带，估计许多人家都要哑口无言了。

    望着安宁温柔的一笑，朱景先牵着她便往大门口走去。朱景明和赵顶天跟在后面，赵顶天牢记着朱景先教他的话，故意高昂着头，与朱景明并肩走着。这些人多有认识朱景明的，却无人识得赵顶天，看这架式，纷纷猜测不知又是哪家贵公子。

    夜风温柔的吹拂起他们的衣摆，裙裾轻扬，四人一并行来，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尤其是安宁，配合着这身装扮，如脚不沾地般，仿若一朵白云轻轻巧巧的飘至众人面前，竟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

    来至众人面前，朱景先深施一礼道，“小侄无状，累诸位叔伯兄弟久等，实是汗颜之极。”他语音诚恳，态度真挚，哪里有人真心怪他？

    旁边马上有人解围道，“是我们心急，来得太早了！”

    朱兆稔忙接道，“那现在就请诸位进去入席吧！”引着人便往里走。一群人簇拥着朱景先，真如众星捧月般，进了大堂。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相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相

    朱兆稔请众人入了席，外面全是男人，里面内堂才招待女眷。朱景先借故要送安宁过去，顺便瞧一眼那些女子应景。

    这曲溪风苑仿造香溪的相思园，也引了路溪水曲折环绕，一路亭台楼阁，虽比不上香溪多少代积累下来的精工巧作，却也小巧别致。

    穿过一处九曲回廊，进了后面花厅，顿时满目的?紫嫣红，扑面的脂艳粉香，环肥燕瘦，清秀甜美，各有千秋。朱景明先进去跟母亲通禀了，许氏亲到门口迎接。那些女孩儿们一齐全望着门口，无数道探询的目光望向朱景先。当瞧见这翩翩佳公子后，目光中便多了许多爱慕与希翼，朱景先似浑然未觉，目不斜视，扶着安宁走进这花丛中，把她交待给许氏，退到门口转身便走。

    朱景明在门口迎了他，低声道，“大哥，莫说你，让六姑娘往中间一站，连我的眼里都瞧不见别人了。”

    朱景先一笑，跟他回了前厅。落座以后，正式开席，朱兆稔说了些客套话，朱景先也说了几句，敬了大家一杯。然后朱兆稔领着朱景先一桌桌的认识，朱景明和赵顶天在后面捧着酒壶跟着。他俩见朱景先说话得体，应答如流，心中暗自佩服，都是聪明孩子，不用人提，自都默默学着他的一招一式。

    这走了还没一半，他俩的酒.壶都加了好几回了。朱景明是见惯的，不以为意，赵顶天心中暗自咋舌，大哥平素滴酒不沾，没想到一喝起来竟酒到杯干，不知这门功夫又是怎么练成的。

    内厅里，安宁反正谁也不识得，就.跟在许氏旁边端着架子应酬了一会儿。等把场面功夫做足了，许氏便让朱景虹陪着安宁去到里面的小间休息，另给她俩上了菜。

    进来后，安宁瞧瞧左右小声问道，“这儿就咱俩了吧？”

    朱景虹点了点头。

    安宁这才略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应酬竟是这么累人的！”

    朱景虹扑哧笑了起来，“六姑娘，方才你那样子，我都.不敢上前跟你说话哩！”

    安宁笑道，“那是大哥让我唬人的。”

    朱景虹道，“那你可唬得真象！我瞧呀，这里多半的姑.娘都要被你吓跑了。”

    “怎么？”安宁诧异的望着朱景虹，“她们干嘛要被我.吓跑？”

    朱景虹掩嘴轻.笑道，“你不知道么？今儿来的姑娘都是想跟大哥结亲的。没想到大哥带了你来，她们该失望了。”

    安宁一时愣了，怪道朱景先那么刻意的打扮自己，原来竟有此意。她也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从花窗中打量着外面的女孩儿，轻声道，“其实有几个看着也不错，大哥也没细瞧。”

    朱景虹摇头道，“我瞧大哥多半是瞧不上的，倒枉费她们跑这一趟。啊，今日齐家人倒没来，齐雪儿也不见。”

    “齐雪儿是谁？”安宁问道。

    朱景虹道，“你们前几日出门，路上遇到一位红衣骑马的女子，那便是她了。”

    “哦！”安宁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那姑娘美貌得很，马也骑得好。”

    朱景虹抿嘴笑道，“听说那日她在大哥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今日定是不好意思前来。不过齐家与我家交情深厚，这事还说不准呢！”

    外厅里不少女子见朱大少爷风流倜傥，品貌非凡，又见安宁气质高雅，自惭形秽，一下就断了结亲这念头。有些不死心的，见安宁离席，便向许氏打听起来。许氏只含糊说是朱家的故交之女，别的一问摇头三不知。那些人无端猜疑，都料想着必是某个富家之女，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安宁与朱景虹在厅内用过饭菜，闷在里面甚是无趣。朱景虹便陪她悄悄从侧门出去，到花园里散步，今夜月色正好，景致倒也显得别致。

    安宁逛着喜欢，不觉赞道，“景虹小姐，这花园可真漂亮。”

    朱景虹道，“这里比起香溪来可差得远呢！”

    “香溪？”安宁忆起来了，“是大哥家。”

    朱景虹道，“是，那里是我们朱家历代长房嫡子所居之所，香溪也是天下最美的一条溪。”

    安宁道，“那你去过么？”

    朱景虹摇了摇头，有些害羞的低下头道，“我还没到十五。”

    安宁奇道，“为什么要到十五才能去？”

    朱景虹四下瞧了瞧，拉她在一处幽暗的树丛后站着，低声道，“我家规矩，女孩儿到了十五就要去香溪考试，然后方可出阁。”

    安宁道，“出阁还要考试？考什么？”

    朱景虹道，“考品德、女红、仪容和学问，还有琴棋书画。”

    安宁怔道，“难道要你们当状元，考这些做什么？”

    朱景虹道，“我家祖训教子甚为严格，男孩儿自十岁起每年就要去香溪参加年考，女孩儿倒轻松得多，只考十五岁这一次。考得成绩好不好，关系到嫁妆的多少，钱财是小，面子是大，各房比得可厉害呢！我大姐学问那么好，是我们晋都有名的才女，就可惜女工稍逊，当年只考了个良。我娘这两年管我管得越发严了，家里几个师傅请着，若是连良都考不到，便羞也羞死人了。”

    安宁道，“那你们家的孩子真不容易，比宫里的王子公主还难。”她一时想起，忽问道，“那大哥呢，他是长子，岂不是更难？”

    朱景虹正待答话，忽听有人走近，忙住了口。暗中瞧见走来三位女子，全是今日来赴宴的小姐。

    当中一位红衫女子道，“这朱公子倒真好人才，那白衣女子却不知如何。”

    旁边一位黄衫女子道，“我瞧着那姑娘倒好，不知是哪家千金？”

    红衫女子道，“这可费人思量呢！若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怎么连个身世姓名也不敢说？”

    另一位个子高挑的绿衫女子道，“就是，只说是故交之女，谁知道是什么人！”

    黄衫女子道，“还能是什么人？朱府结交满天下，可能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绿衫女子道，“我看却未必！妹妹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类女子，专扮作小姐模样，却是最下溅之人。”

    安宁听得心中一凛，朱景虹也皱起了眉。

    红衫女子笑道，“就是哩！我瞧那女子长得也平平，就是打扮得好，才引人注目。这工夫，可不是我们这些正经姑娘家该会使的。”

    朱景虹脸色微变，她正要出去阻止，却被安宁拉住了。

    绿衫女子道，“可惜今日齐雪儿没来，否则，也不会让那女子出尽风头。”

    红衫女子道，“齐家小姐相貌是好的，只是那脾气。”她摇了摇头。

    黄衫女子道，“可惜咱们晋都最美的两位女子，梁府的二位小姐都嫁进宫了，无缘得见。”

    绿衫女子道，“这梁府也真好福气，大女儿嫁了晋国太子，二女儿又嫁了晋国二殿下，一门二妃，可真羡慕死人了！”

    听到这话，安宁犹如凭空炸了个霹雳般，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觉站立不稳，突然一把拉住了朱景虹。朱景虹见她眼睛发直，脸色大变，以为她是生气方才这几人的言语，握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

    红衫女子道，“说起来，这梁府和我家倒有些交情，你们知道么？这二殿下离宫几年，年初才回宫，一回来便娶了梁府二小姐，为的可不是梁府小姐的美貌，这贵人们选亲，首重的是德行。因为太子妃品行甚佳，所以宫里才打定主意娶二小姐的。你们知道么？这梁家二小姐现可不在宫里，我告诉你们吧，她现在家为皇家祈福呢。听说日日跪在神前颂经，极是虔诚的。”

    黄衫女子道，“姐姐知道的真多。”

    红衫女子道，“我不过是听见有好品德的女子，便留心听着。”

    绿衫女子道，“姐姐的德容可都让我们比不上呢！这朱公子若是有眼光的，定当瞧见姐姐的好处……”

    三人渐行渐远了。

    安宁忽然放开握着朱景虹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朱景虹道，“六姑娘，你要去哪儿？”

    安宁置若罔闻，也不顾路人诧异的眼神，一径往大门口走去。走了一会儿嫌慢，竟提着长裙，小跑起来。

    朱景虹见她模样，有些慌张，不知该是拉着她，还是去回禀母亲。追了安宁几步，却撞见了赵顶天。

    原来朱景先在前面刚应酬了一圈，瞅个空，对赵顶天使个眼色，估计后面也差不多了，让他接了安宁先回去。

    朱景虹抓着赵顶天，一指前面方向道，“快，六姑娘跑了，你去追她！”转身急匆匆就奔向后厅，向母亲回禀去了。

    赵顶天不知何事，但仍马上顺着她指的方向追去。很快，便瞧见安宁的身影，“六姐，慢点，你等等我。”

    安宁却似未听到，连头也不回继续向前小跑着。

    赵顶天觉得奇怪，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六姐，你怎么了？”

    安宁脸色苍白，不肯说话，只脚步不停。

    赵顶天见她脸色不善，只得跟着，很快两人便出了大门。

    上了来时的那辆马车，安宁只道了一字，“走！”

    “六姐，到底出了什么事？”赵顶天跟了上来，“那行，你要不愿说，我们先回去。”

    “不回去！去晋宫！”安宁大声道。

    赵顶天怔道，“这大晚上的去晋宫做什么？”

    “我说去晋宫！”安宁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瞧她眼神不对劲，赵顶天只得跟车夫道，“大哥，麻烦你去一趟晋宫！”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哭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哭墙

    朱景先在前厅结识了个在晋都开当铺的吕老板，这吕老板最喜欢关注城中长短消息，又好四处吹嘘。

    朱景先有心从他口中探听消息，便讲了个关于皇上和大臣的笑话，逗得他哈哈大笑，“朱公子，真是风趣！不知这是哪国君王闹的笑话？还请朱公子明示，别让我猜这哑谜了。”

    朱景先笑道，“我不过是道听途说，又哪里知道是哪国的君王？不象吕老板，成日和这些达官显贵们打交道，知道的笑话才更多呢！”

    吕老板一时兴起，吹嘘起来，“那倒是，这天下不管有钱没钱的，都离开这当铺。”他故作神秘道，“朱公子，我可只告诉你一人，晋国的梁相国听说没，就是那个两个女儿全嫁进宫的相爷？”

    朱景先道，“略有耳闻。”

    吕老板道，“这梁府近来送了不少大家伙到我的当铺来变卖，隔几天就送几件，似在筹钱哩。这梁相爷在朝中虽不得势，但他有两个王妃女儿，难道宫里赏赐还少了他的？”

    朱景先道，“哦，竟有此事？这可古怪了。”

    吕老板道，“我估摸着，他要筹.钱无非两事，一是想辞官不做，回家养老；二来，”他看下左右，附在朱景先耳边道，“可能是要打仗了。现在楚赵开战，赵国国小民弱，听说前景不妙。晋后可是赵国公主，哪有不帮着娘家的道理？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晋国打算出兵了。梁相爷该是怕时局动荡，想多存着钱以防万一。只是他未免也太过小心了，楚国再强，最多灭了赵国，哪里就真的能打得到晋国来？”

    朱景先故作惊叹道，“吕老板查纤.毫而知全貌，怪不得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吕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脸.上的肥油都冒了出来，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朱公子过奖了。”

    此时，进来一个小厮，悄悄在朱兆稔耳边说了几句.话。朱兆稔脸色微变，走到朱景先身旁低语了几句。

    朱景先不动声色，又应酬了几句，方才笑道，“吕老板，.小侄忽觉有些头晕，可能是不胜酒力，先告退片刻，失礼，失礼！”

    吕老板道，“朱公子，你可快些回来！”

    “当然，当然！”朱景先微笑着出了大厅，小厮立即把.他带到后厅旁的一间厢房里，朱四婶和朱景虹脸色慌张的望着他。

    朱景先温言道，“出了什么事？”

    许氏道，“贤侄啊，.今晚是我招呼不周，让六姑娘听了些闲言碎语，让她受气了！”

    朱景先笑道，“四婶太见外了，到底是什么事？”

    许氏见朱景先面色和悦，心中稍安，望向朱景虹道，“虹儿，你把事情原委说给你大哥听。”

    朱景虹道，“大哥，我陪六姑娘用了些饭，带着她到园中散步，一时来了几位小姐，她们在那议论，议论……”

    朱景先柔声道，“虹妹，没关系，说实话。”

    朱景虹这才鼓起勇气道，“她们说六姑娘来历不明，还隐隐说她可能是那种不好的人。”

    朱景先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个不提，六妹不会为了此事负气出走，她们还说了什么？”

    朱景虹想了想道，“她们后来还说起梁府二位小姐和晋宫结亲之事……”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朱景先对许氏道，“四婶，麻烦你派个人跟四叔说一声，我要离开片刻。但请他放心，最多半个时辰，我一定赶回来终局。”

    朱景明此刻也赶了过来，“大哥，要不要我陪你同去？”

    朱景先略一思忖道，“不必，你送我出去。给我一匹快马，然后去替我准备身衣裳，我回来要换，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

    朱景明马上送朱景先离开。

    许氏见朱景先甚是镇定，料想他一定能处置妥当，便派人去给朱兆稔送了个信，自也镇定自若地回去招呼那些女眷了。

    朱景先出了后门骑了马，径直往晋宫方向狂奔！只有在无人的夜色中，才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深深的焦急与担心。他心中无比憎恶那几位乱嚼舌根的女子，怎么可以如此肮脏的臆测一位高贵的公主？他又在心中责怪着自己，他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却独独忽略了女人容易嫉妒的天性。

    车夫驾着车，不一时便送安宁和赵顶天来到晋宫外。

    安宁跳下车来，便欲往晋宫中冲去。赵顶天在后面一把拉住她，“六姐，你不能过去！你进不去！”

    月色下，晋宫厚重的城墙显得格外森严，便盘踞着的猛兽，铁面无情。

    安宁大叫起来，“秦远！秦慕远！你给我出来！出来！”她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晋宫城墙上有几双眼睛已经注视了过来。

    眼泪不可扼制地滚滚而落，安宁哭道，“秦远！你怎么能这样！是你在骗我吗？还是别人在骗我？”

    赵顶天不知何故，只牢牢拉住她，怎么也不肯让她越雷池一步，“六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安宁望着他，凄然道，“他成亲了！秦远又成亲了！他娶了梁相国家的二小姐！”说话之间，便是泪如雨下。

    赵顶天一听，呆了。

    安宁放声大哭，好一阵才又对着那宫墙嘶喊道，“阿远，求求你出来好不好？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顿了顿又道，“你不可以这么骗我的！我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婚书还在望仙楼里收着，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想着昨日的甜言蜜语，安宁此刻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身子一软，无力的瘫坐了下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晋宫继续哭道，“你发过誓的，你不记得了么？你说过，你若负我，必倾国倾城，孤独终老！这些都不算数了么？满天神明在上，你能这么骗人么！”

    赵顶天的眼睛也湿润了，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紧紧咬着的下唇渗出血来。

    此时，听得宫门那儿有些动静，入夜的宫门不能开，两名侍卫拉着绳索从宫墙上跃了下来。来到近前，一名侍卫道，“哎！你这女子，三更半夜在宫外鬼哭狼嚎的，想找死么？”

    赵顶天把安宁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道，“你们，去让秦远出来！跟我六姐说话！”

    “秦远？”那侍卫一愣，“宫中没这人！”

    赵顶天高声吼道，“他也叫秦慕远！就是你们那狗屁不如的二殿下！”

    另一个侍卫眼睛一瞪，“大胆！”扬手就想给赵顶天一个大耳光子，赵顶天头一偏，躲了过去。

    那侍卫怒不可遏，拔出刀来，“你们不想活了！”

    赵顶天倔强的瞪着他，分毫不让。

    “住手！”后面传来马蹄声，是朱景先赶到了，他满头大汗，飞身下了马，冲到赵顶天跟前道，“小弟，咱们先回去！”

    赵顶天红着眼睛，攥紧拳头，哑声道，“就这么回去么？六姐怎么办？这事怎么说？”

    “此事一定会要他给六妹一个交待！但不是现在！”朱景先俯下身子，把安宁抱了起来。

    安宁已是泣不成声，拉着朱景先的衣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景先柔声道，“六妹，别着急，大哥既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带他来见你。他若真对不起你，大哥一定要他悔之不及！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咱们先回去。”他抱着她转身就往马车而去。

    侍卫道，“你们，你们就这么走了？”

    朱景先回过头，冷冷的望着俩侍卫道，“不然，你们还待怎样？要不要去请问下你们的二殿下，敢不敢出来与他的妻子相见？嗯！”

    “你……”那侍卫一时语塞，旁边侍卫却拉了他一把，“算啦！这种闲事管不得，回去！”

    赵顶天在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这才回身上了马车。

    俩侍卫转身偷偷嘀咕了一阵，又拉着绳子回到宫墙里。一夜之间，这消息似乎就传遍了晋宫。

    朱景先吩咐车夫赶紧驾车先回住处。

    车厢里，幽暗的夜光下，安宁哭得是肝肠寸断，浑身冰凉，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赵顶天心中抑郁，一路上也不发一言。

    朱景先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郁，他怕安宁伤心过度，哭坏了身子，悄悄伸指点了安宁的睡穴。等她睡去了，朱景先拿出丝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叹道，“别怕，有大哥呢！若是他当真不好，大哥便带你回家，总不致叫你一人孤零零再流落在外。”

    回到住处，赵顶天打开车门，正欲说话，朱景先轻嘘了一声，示意噤声。他抱着安宁下了车，把她送到楼上。晴云早秉烛迎了上来，开了门，帮着把安宁放在床上，小心除去她的鞋子，拿被子给她盖了，伺候着让她睡下。朱景先又低声嘱咐晴云几句，这才转身出来。

    赵顶天在门外蹲着，紧咬着牙关也不吭声。

    朱景先道，“小弟，我现在还得回曲溪风苑去，等送走客人，我马上赶回来。你就在这里守着她，若是她醒了，便好生陪着她，劝劝她。总之千万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赵顶天用力地点点头道，“大哥，你放心！我就今晚不睡，也在这儿守着六姐！”

    朱景先拍拍他的肩，赶紧下了楼。交待那车夫先回府上，今晚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泄露。车夫知道这大少爷在朱家的份量，哪敢多话。

    朱景先换了雪额，马不停蹄又往曲溪风苑赶去。朱景明一直在后门等着，见他回来，忙迎了他进去。朱景先换了身新衣裳，这才施施然重又回厅入席，只推说不胜酒力，弄脏了衣裳，故此迟了些。这也是筵席上常有的事，只要人回来了，大家哪里会多话。

    朱兆稔起初还有些担心，但见朱景先神态自若，谈笑风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觥筹交错，宾客尽欢，酒席至三更方散。

    待送别最后一位客人，朱景先方对朱兆稔道，“四叔，对不住！今日让您和四婶受累了，本来小侄该留下来打点，但今晚出了这档子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朱兆稔道，“咱一家人之间，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今晚之事你能弄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之好了。现也就是些杂事，没什么要紧的，你快回去是正经！”

    朱景先也不多礼，命人牵了雪额来，纵马扬鞭，绝尘而去。

    朱景明道，“大哥方才明明看起来好象没事了，这会子偏又这么着急，证明真是有事哩！这样跑几个来回，也真难为他了。”

    朱兆稔道，“你大哥这份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工夫，你要能学到三成，爹就满足了。对了，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去把你母亲和妹子请来，跟我细说说。”

    朱景先一路狂奔，回到住处，把雪额丢给小厮照料，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二楼，赵顶天却不在门口了。

    轻敲了敲门，赵顶天的声音在里面响道，“是大哥回来了么？请进！”

    朱景先推门进来，里面一灯如豆，昏黄色的灯光幽幽明明，黯淡不均的洒在屋子里，映着在床上半坐着的安宁脸上更是苍白一片，只一双黑黑的眼睛还闪着点生气，却空洞的不知望向何方。赵顶天就坐在她床脚旁的凳子上，晴云伏在桌上，撑不住地在打瞌睡。

    朱景先上前对晴云道，“你先回去睡吧，明日还要辛苦你呢！”晴云望了他们俩一眼，点头顺从的出去了。

    朱景先走到安宁的床边，赵顶天站起来欲让座给他，被他按住了。

    赵顶天小声道，“大哥，六姐醒来多时了。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朱景先拍拍他的肩，望着安宁柔声道，“六妹，大哥陪了一晚上客人，现在可真乏得紧，你能让些位置，让大哥坐坐么？”

    安宁没有作声，身子却往里挪了挪。

    朱景先微笑着在她床头侧着身子坐了下来，“六妹真好。”

    安宁却半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们。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章 劝慰

    第一百四十章 劝慰

    朱景先也不勉强安宁说话，却对赵顶天道，“小弟，麻烦你去倒一杯水来。”

    赵顶天起身到桌边，一摸茶壶道，“大哥，没有热茶，只有凉水了，要不我去烧点吧！”

    朱景先道，“没关系，那就倒杯白水来。”

    从赵顶天手中接了水，朱景先道，“六妹，喝杯水吧。”

    安宁仍背着身子。

    朱景先道，“你不喝？”

    安宁没有动。

    “那我可喝了。”朱景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后笑道，“今晚大哥可喝了不少酒，口早就渴了！”

    赵顶天道，“大哥，你今晚可真喝了不少！也累得够呛，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陪着六姐。”

    朱景先笑道，“这还不算多的！大哥十二岁第一次来北方时，不知北方人生性豪爽，喝酒不象咱们南方用杯子，全是用大碗，酒性又烈。那次可把大哥喝惨了，吐了好几回呢！”

    “真的？那大哥不就醉了么？”赵.顶天觉得有些奇怪，大哥不安慰六姐，尽扯这些闲话做什么？

    却见朱景先摇头道，“可不敢醉！实.告诉你们吧，每次喝酒时我都带着解酒药的。若是喝的多了，便自己偷偷去吐，吐完再喝。”

    “为什么？”赵顶天奇道，“那样岂不伤身子？”

    朱景先道，“没法子，经商的总需.要时常应酬。自打我第一次上酒桌开始，我爹就告诉我，不管当时心情如何，有多得意或多不得意，不管谁醉了，我都一定不能醉，永远要保持头脑清醒。”他对着安宁的背道，“所以，每次大哥喝了酒应酬回来，都盼着能赶紧好好睡上一觉。要不可要头痛好几天呢！”

    安宁终于动了动，却仍未转过身来。

    赵顶天道，“大哥，那你还撑着做什么？赶紧下去休息，.我守着六姐。”

    朱景先叹了口气道，“六妹心情不好，我这做大哥的.怎么睡得着！”

    安宁再也忍不住了，回身扑进朱景先怀里，低泣.道，“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朱景先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就知道六妹不是个狠心的人，不管自己多难过，也不忍心让身边的人难过。对吗？”

    安宁嘤嘤哭着，心里又感动又难过。朱景先也不劝她，只拍着她的背，让她尽情哭着。

    良久，朱景先才伸手温柔的擦拭着她的眼泪道，“好了，六妹，你听大哥说几句话，好么？”

    安宁抽抽嗒嗒的止住哭声，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宫里的事情，你该明白的吧？是不是常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些身不由己的事？”

    安宁点了点头，心中似透出一丝曙光。

    朱景先道，“你真觉得你相公会骗你么？”

    安宁低着头想了半天，犹豫着摇了摇头。

    朱景先道，“你们骤然离散，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解释原因么？”

    安宁点了点头道，“大哥，这事在我心中压很久了，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虽然我们成亲的时日很短，就算，就算是他真想抛下我，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朱景先道，“这件事情，只有你们夫妻两人碰了面，才能说得清楚。道听途说的话，是一概不能作数，更不能相信的。”

    安宁哽咽着道，“可他……他毕竟又再娶了……”一念及此，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那就更要当面问问他，对不对？”朱景先直视着安宁的眼睛道，“六妹，你能接受么？”

    安宁怔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景先道，“就象你说的，他毕竟已经再娶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或许将来他还得再娶，你能接受他有三妻四妾么？”

    安宁的眼中顿时划过一道深深的伤痕，却明白朱景先说的全是实话。她使劲摇了摇头，泪珠又滚了出来，“我……我不能！我不知道！”她的心都揪成一团了。

    朱景先叹息道，“六妹，若是你实在心里难受，也不要勉强自己接受。你若愿意，大哥立刻带你回香溪去，从今往后，大哥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朱家一定会把你视作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照顾你一生一世。若你不愿去，你想上哪儿，想干什么，大哥都帮你实现，好么？”

    赵顶天道，“还有我！六姐，你别担心，我会学好本事，永远陪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朱景先道，“你瞧，还有小弟，他也这么关心你。六妹，你以后都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也不是非回到你相公身边不可的。”

    安宁眼睛又红了，却是被感动的，“你们，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朱景先道，“咱们相伴这么久，我们早已把你视作我们的姐妹，我们的亲人了，对么？小弟？”

    赵顶天使劲点着头。

    朱景先又道，“六妹，现在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在没有了解真相以前，先不要这么伤心，好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或是喝水？”

    安宁抬手拭去眼泪，有些赧颜道，“我，我其实是想喝水来着。”

    赵顶天忙起身倒了杯水来。

    朱景先笑道，“也是，流了这么多眼泪，肯定想喝水了。”

    安宁喝了水道，“大哥，小弟，你们去休息吧。我，我不再哭了。”

    朱景先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再哭了，更不要胡思乱想，大哥一定会尽快给你查明真相的，好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扶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子道，“你快睡吧！”

    安宁道，“你们回去吧。”

    朱景先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安宁迟疑了一下道，“大哥，那能麻烦你吹首箫曲么？我忽然很想听。”她迫切地需要点动静，让她不再去思考。

    朱景先笑道，“当然可以。小弟，麻烦你去到我房中，把我的玉箫取来。”

    箫声缓缓吹奏，在静夜的小楼里回荡着，空灵飘逸，如温柔的水波轻轻荡漾，把人的心都托得飘浮起来，不知何处，今夕何夕。

    安宁不知不觉睡着了，待听得她呼吸匀称沉稳了，朱景先方收了玉箫，赵顶天吹了灯，二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到了楼下，赵顶天才问道，“大哥，那人……你准备怎么对他？”

    朱景先明白他说的是秦远，道，“当然是先让他们夫妻相见，说个清楚。”

    赵顶天冷哼一声道，“还说什么？说什么他都让六姐这么伤心了！”他一拳重重捶在栏杆上。

    朱景先道，“小弟，咱们不能这么武断，总要听听他的说词。”

    赵顶天道，“可是六姐……她心地这么好，什么都不懂，又这么老实，一定会被人骗，被人欺负的！”

    朱景先道，“六妹的性子是过于柔弱了些，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外人不好随便掺和。”

    赵顶天倔强地道，“不行！谁都不能欺负六姐，那人若敢欺负她，我一定跟他没完！”

    朱景先拍拍他的肩道，“若是六妹自己愿意呢？咱们只能尽到自己的责任，至于怎么选择，还是她自己的事情。好了，今儿也晚了，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顶天这才点头回了房。

    *****

    晋宫。

    秦远这晚本想看看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索性出来走走。隐隐约约间，夜风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有些疑惑，再一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许是幻觉吧？他摇了摇头。

    他的功力已然恢复了五六成，用轻功自信是没问题了。但他还不敢轻举易动，怕引人注目，四周的明侍暗卫实在是太多了，若是惹得母后怀疑，又给他下药，他想要自由，可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一时想起周复兴，秦远暗自叹息起来，既盼着他快点找到安宁，又怕让他找到安宁。他知道周复兴是实心对安宁好的，安宁若是遇上他，就算是安全了，可更怕周复兴待安宁太好。唉！也不知道周复兴会在安宁面前怎样说他，安宁又是否肯给他个机会解释？

    忽然又想起梁淑燕来，这女人不在回宫，他倒落得眼前清静。

    也不知那晚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到底是谁，是宫中的宫女么？但愿如此！不过，若是宫女，为什么要偷偷跑掉，而不借机让他给个名号呢？秦远心中还有个不好的预感，只是那预感实在太可怕了，他不敢也不愿去深思。既然没人说，他宁愿装作忘了这回事。

    太子巡视边疆结束，听说这几日就要回来了。秦远私下拜托了他查访安宁的消息，也许大哥会带来什么好消息也说不定。

    万千思绪流转间，夜已深了。

    *****

    次日大家都起来得晚了些。

    安宁不哭了，但明显眼神忧郁了许多，话也少了，总是默默发着呆。

    赵顶天似乎又长大了些，脸上的笑容也少了。骑马练剑，读书写字却更用功了。

    朱景先更忙了，自那日晚宴后，新友旧识们便川流不息请他去赴各种饭局酒会。能推的，他都尽量推了，但仍是忙得跟陀螺似的。但无论再忙，即使在外做客，他也一定在安宁就寝前赶回来，陪她说上几句话才安心。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流言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流言

    晋宫。

    这几日，秦远觉得侍卫们有些奇怪，似乎背地里在议论些什么。但只要远远瞧见他，立刻三缄其口。他心中难免疑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么？

    太子终于回宫了。

    秦远知道宫中礼仪繁琐，一直等到天黑才去拜访。有些天不见，大哥晒黑了些，却神采奕奕，看来这趟差事并不辛苦。

    秦慕达瞧见他开心得很，马上命人取出一柄溜金饰银的重弓来，“二弟，你试试这弓，可拉得动么？”

    秦远略试了试，他应该可以拉满，却只拉了一小半便停住，“大哥，不行了。”

    秦慕达拿起弓，拉了个满月道，“你现在功力尽失，还能拉成那样，已经不错了。这套弓箭是冯将军送的，他倒有心，知道我喜欢打猎，便孝敬了这弓。你喜欢么？喜欢便拿去吧。”

    秦远道，“大哥，我现在拉都拉.不动，拿去做什么？还是你留着玩吧。”他顿了顿才问道，“我还有一事想请问大哥。”

    秦慕达示意左右退下，这才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惜我却一无所获。”

    秦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知道大哥已经尽心了。”

    秦慕达拍拍他的肩道，“别怪大.哥说话不中听，忘了她吧！都这么久了，兵荒马乱的，天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就算回来了，你还要吗？”

    秦远痛苦的摇了摇头，“不可能，我这一生再也无法.忘记她的！都这么些天了，我一闭上眼还是想起她。”

    秦慕达道，“她到底有多美，竟让你如此难以忘怀？”

    秦远道，“见过她的人，都没办法忘记她的。”他心情低.落，没说两句，便起身告辞了。

    秦慕达望着他的背景，忽觉有些不忍。今日他在.母后那儿回禀此次巡边情况时，遇到大内侍卫于总管来回禀事情，恰巧与二弟有关，可母后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秦慕达心想着，.二弟毕竟年轻，就算他现在忘不了，过几年总会忘记的。一时想起秦远方才的那句话，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双眼睛来。他摇了摇头，去他的嫔妃处寻求更新鲜更刺激的游戏了。

    秦远情绪低落的走在回宫的路上，快到自己宫门口时，瞧见俩侍卫从旁边一条小径上走来，有说有笑的没注意到他。他皱了皱眉，本欲照常走过去。

    忽见一人朝秦远的宫殿方向一努嘴道，“听说没，他外面的女人可找来了！”

    秦远心中一惊，迅速闪身到树丛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

    另一人笑道，“谁不知道？宫中都传遍了！我估计，”他压低了声音道，“就他自己不知道。”

    “听那天守门的兄弟们说，那女人长得还不错，打扮得也漂亮，跟月里的嫦娥似的。若是不知道的，大半夜里还真以为是仙子下凡呢！”

    “你又没亲眼瞧见，怎知是美是丑？”

    “怎么不知道，那天见了的兄弟都这么说。”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瞎吹？”

    “我觉得不象。你想啊，这些贵人们什么没见过，普通货色哪里瞧得上眼？只可惜那天没轮到我当班，没眼福去前门那瞧见。”

    “这女人可真够痴心的，居然找来了。可宫里是什么地方，能随随便便让人进来的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漂亮的女人越蠢！越好骗！”

    “瞧你说的，好似骗了多少个似的！”

    那人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一时大笑起来，渐走开了。

    秦远心中震惊不已。

    天哪！是安宁来了么？若不是她，这些人怎么说长得跟仙子似的？这么美的女人天下能有几个呢？还说是自己在外面的女人，在外面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只有她一个啊！他们说全宫中都传遍了，为什么，自己却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熊熊怒火立刻在他心里燃烧起来，秦远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现身出来回了宫殿。

    他在屋里转了两个圈，马上命人传雷侍卫立刻来见他。

    很快，雷侍卫来了。

    秦远关了门，直接问道，“你可要对我说实话么？”

    雷侍卫愣道，“实话？二殿下所问何事？”

    秦远盯着他的眼睛道，“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寻我了？”

    雷侍卫面有难色，一时不敢开口。

    秦远故作悲愤道，“我现在跑也跑不了，难道你们竟没有一个人能对我讲句实话么？”

    雷侍卫道，“二殿下，不是卑职不肯讲，是有人命令我们，不准讲！”

    秦远道，“可我现在已经听说了，就不算你讲的。算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雷侍卫秉性忠厚，见秦远如此哀求，心就软了，一跺脚道，“罢了！二殿下，此事卑职一直心存愧疚，我实话告诉您！”他靠近秦远些才小声道，“前几日晚上，宫门外确实来了位女子，据说是仙子般的人物，自称是您的妻子，要求见您。”

    秦远的心跳似乎都停住了，他屏住呼吸道，“接着呢？”

    雷侍卫道，“听说她当时就要往宫门里冲，被跟她来的年轻人拦住了。她便一直在那里哭，守门的兄弟们不知何事，便下去查探。可跟她来的人对您出言不逊，差点动起手来……”

    “出言不逊？”秦远的脸一下白了，真的是安宁，一定是她来了！她在哭，一定是听说自己成亲的消息了。她相信了么？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后来呢？”秦远一把拉住雷侍卫道，“她人呢？”

    雷侍卫道，“后来突然又来了一个男人，把他俩全带走了。”

    “又来了一个男人？那跟她来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秦远又急又惧，不断追问着，“可有一个高高瘦瘦，长相斯文的男人？”

    雷侍卫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两个都是年轻男人，象是富家公子哥。”

    秦远的脸色忽红忽白，心都揪成一团了，他挥了挥手，雷侍卫迅速退下了。

    现在毫无疑问的是安宁她确实来了！可她跟谁来的？那都是什么样的男人？

    秦远的脑子都快炸开了，他坐不住了，他一定要想法立刻出宫去。就算把整个晋都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安宁！

    可怎么说服母后呢？

    秦远坐在那儿独自苦苦思索着，可似乎不管怎样的理由，都很容易被驳斥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记起，周复兴第一次入宫可是梁淑燕带来的，若是安宁和他在一起，会不会跟梁府也有些关联呢？

    想及此处，秦远忽找到一个绝妙的理由。自己跟梁淑燕现在怎么说也是夫妻，现在妻子生了病回了娘家，他这个做丈夫的，是不是可以去探视一番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可行，秦远拿定了主意，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去母后宫中请旨。刚推开门，却发觉天还没亮，原来自己竟坐了一夜了。他也没心思睡觉了，便收拾齐整，等着天光。

    晋后在寝宫里，刚起身就迎来了小儿子的问候。

    休息了一夜，她心情不错，不觉笑道，“今儿日头是打西边出来的么？怎么慕远你倒想着来请安了？”

    秦远深知母亲性子，便直接道，“母后，孩儿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晋后并未恼怒。

    秦远道，“孩儿想去梁府探视一番。”

    晋后笑道，“哟，这还没几天，就惦记你媳妇儿了？”

    秦远似有些赧然，低头不语。

    晋后也想缓和一下母子关系，虽然明知儿子是想借此出宫散心，但还是答应了，“那行，你去看看也好。不过不要招摇，静悄悄的去。”

    秦远心中大喜，马上应了。

    晋后转念又道，“母后再多派些侍卫护送着你去，可记着早去早回！不许在外面给我惹事生非！”

    秦远心中一凛道，“孩儿明白。”

    等他换上便服，准备出宫时，才发现母后对自己防范之深。马车外有十二名侍卫骑马跟着，赶车的两位车夫中赫然有雷侍卫，另一位料想也非泛泛之辈。走进车里，居然还有四位侍卫守着，那张侍卫也在其中。秦远知道此人心思细密，自己若想干些什么，怕瞒不过他。

    *****

    梁府。

    一早，周复兴正在书房给魏师叔写平安信，梁淑燕也在他房内，靠着窗户绣一只荷包。赖婶子忽匆匆来报，说是二殿下马上要来了，让小姐赶紧准备。

    梁淑燕一下嘴张得老大，周复兴也停住了笔，皱眉道，“他怎么来了？”

    梁淑燕从凳子上跳起来，惊恐地道，“我不要见他！就说我生病了，不见客！”

    周复兴道，“那怎么可能！就算是你生病了，他也能来探视你。”

    梁淑燕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道，“周大哥，我真的不想见他。”

    周复兴略一沉吟道，“那你回楼上躺着装病，若是他一定要来，也没关系，就让他瞧瞧。我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可是……”梁淑燕瘪着小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周复兴道，“你别怕，我上去陪着你。”

    梁淑燕这才点了点头。

    周复兴转头道，“赖婶子，麻烦你去跟相爷和夫人通禀一声，若是二殿下一定要来探视，就说二小姐不舒服，不便外出见客，他若要来就请他自己过来吧。”

    赖婶子点头出去了。

    周复兴又对梁淑燕道，“你好歹也得准备一下，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梁淑燕先上去了。

    周复兴继续把手中的信写完，拿镇纸压了晾着，这才带上门，去了二楼。

    梁淑燕和衣躺在床上道，“我这样可以么？”

    周复兴一笑，“可以的。”

    帮她把床上的帐子放下，瞧了瞧屋内情形，挪动了一下床边的屏风，打算待会儿自己就躲在后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内情形，方便照应。

    秦远此时已经到了梁府大门口，梁相爷和夫人诚惶诚恐的把他迎了进来。

    进了中堂，老夫妻对他行了礼，秦远这才问道，“二殿下妃呢？怎么没瞧见她？”

    梁相爷手心里捏着一把汗道，“王妃凤体违和，自在房中休息，不便出迎，望殿下恕罪。”

    秦远带着些许玩味的表情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亲去探望下她吧。”

    梁相爷心中如十五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的。赖婶子虽传周复兴的话来说，可以让秦远去见梁淑燕，可谁知道这二殿下跑来想干什么？他又不知道周复兴和秦远的关系。可事到如今，梁相爷也只有硬着头皮道，“如此有劳殿下，请让老臣领路。”

    领着秦远一干人往小楼而去。到了小楼外面，梁相爷正犹豫着要不要带这么多人进去。

    秦远先发话了，“你们，”他一指那些侍卫，“在院外守着。”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都看着张侍卫。

    张侍卫一指那骑马来的十二人道，“你们，守在院子外面！”又对两车夫和在车里的三人道，“咱们跟二殿下进去。”

    秦远默许了，带着他们六个进了小院。张侍卫留二个在一楼守着，其余四个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梁相爷先敲了敲门，方才把门推开，“二殿下，请。”

    秦远刚跨进屋，见后面四人也跟着，有些不悦道，“王妃的闺房，你们也要进来么？”

    张侍卫施礼道，“职责所在，请二殿下恕罪。”但他还是又留了两人守在门口，只和雷侍卫一起进来，并且只站在门口，并不往里走了。

    秦远见此，倒不好怪罪了。也不知梁淑燕情形如何，决定先见了人再说。

    梁相爷把秦远领到梁淑燕床边，掀起一边帐帘道，“王妃，二殿下来了，快起来迎驾！”

    梁淑燕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屏住了，两眼闭得紧紧的，一丝缝儿都不敢张开。

    秦远瞧见她这模样，心知她在装睡，也不知她的疯症好了没？他斜眼打量着梁相爷，见他脸上却没有担忧，只有紧张，便大致明白了几分。

    秦远直接就坐上了床沿，伸手拍着梁淑燕的脸道，“王妃，该醒醒了！”

    梁淑燕的脸都白了，眉头紧皱，使劲忍着，就是不睁眼。

    秦远心下好笑，一时忽有了主意。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看戏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看戏

    秦远对着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见众人有些迟疑，便调笑道，“难道你们想看着我与王妃亲热？”很快又板起脸道，“还是说，我说话你们都没听见！”

    梁相国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二殿下这是要做什么，轻薄燕儿么？可自己要怎么阻拦？他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开了口，颤声道，“王妃她，她身子不好，那个……”

    秦远不耐烦的挥手道，“王妃身子如何，本殿下心中有数，相国无须多虑！”

    梁相国百般无奈，也不知周复兴躲哪儿去了，只得磨磨蹭蹭的退到门外。张侍卫和雷侍卫对望一眼，有些犹豫。

    “你们也出去！”秦远面色不豫道，“不放心就在门口守着，难道我还能上天入地，飞了不成！”

    见他真有些火了，雷侍卫想.想还是退了出去，张侍卫是最后出去的，顺手掩上了门。一出来，他立刻使个眼色，让另两名侍卫飞身上了屋顶守着，自己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屋子。

    见众人都退下了，秦远才正色低.声道，“梁淑燕，给我起来！”

    梁淑燕一下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缩在床角小声道，“你要干什么？”

    秦远眯眼冷哼一声道，“你看起来好得很哪！”

    梁淑燕紧紧拉着被子道，“你可不要乱来！”

    秦远道，“你放心，我说过对你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我.只是来问你，我二哥，周复兴他可曾来过？”

    梁淑燕不置可否，眼睛却不自觉的往屏风后瞟去，“.你找他做什么？”

    秦远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他！”说话间，他发现.梁淑燕的异样，眼睛也向那边扫去，却见周复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秦远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跳起来拉着周复兴，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二哥，小六和你一起么？”丝毫没有关心周复兴为什么会出现在梁淑燕的闺房里。

    周复兴一愣，眼睛里也迸射出光芒，“小六，她来晋都了？”

    秦远怔了怔道，“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么？”

    周复兴摇了摇头道，“我跟她走岔了，半道上遇到有人说见过她，我便回晋都等她了。”

    秦远道，“那她跟谁在一起？”

    周复兴道，“听说是个小兄弟。怎么，你有消息了么？”

    秦远道，“前几日夜里，她来晋宫了。”

    周复兴惊道，“那她人呢？”

    秦远道，“她进不来，我也不知道，昨儿才听说此事。我以为是你跟她在一起，便想着来这里来碰碰运气。”他紧紧拉着周复兴的手道，“二哥，你真的不知道她的下落么？”

    周复兴很自然的回道，“若是知道，我怎么还会呆在这里？”

    梁淑燕闻言却心里一沉。

    秦远急道，“那她究竟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周复兴皱眉道，“不对呀，城里的客栈全都留了口信，根本没她的一点消息，难道她没住客栈？”

    秦远道，“你确认所有的客栈都寻过了么？那她现住在哪里？莫非已经走了？”思及此处，神色有些黯然了。

    周复兴拂袖道，“就算她走了，也是你咎由自取！”

    秦远喃喃道，“不会的，她不会不听我一句解释就走的。二哥，你帮我去寻她，她只要见我一面，便什么都明白了。让我们见上一面，好不好？”

    周复兴道，“我自会去寻她，但她若不愿见你，我却也不会勉强。”

    “她一定肯见我的！”秦远施礼道，“多谢二哥费心，若有消息，请梁相国设法通知我。我出来也不可久留，便在宫中静候佳音了！”

    梁相国正在外面干着急，忽见秦远出来，面色如常地吩咐回宫。心下一松，只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虽然有些疑惑，也只得先送他离开再说。

    张侍卫却留意到方才屋里似还藏着第三个人，但他的职责只是护送秦远安全来去，也深知这些宫闱秘事知道的是越少越好。现见他主动提出要走，便不愿深究，马上领着众人护送着他离开。

    *****

    朱景先今日回来得早些，手中还拎了个包袱，一回来便兴冲冲地上了二楼，见安宁手托香腮，望着窗外发着呆。

    “六妹，你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大哥回来了。”安宁微微一笑，起身过来。

    朱景先把包袱放在桌上，笑吟吟道，“你打开瞧瞧。”

    安宁解开包袱，里面是包衣服，她道，“大哥，你怎么又给我做衣服了？”

    朱景先道，“你且瞧瞧是什么衣服？”

    安宁提起一件，展开来看，却见那衣裳与寻常不同，高领窄袖、修身紧致，微讶道，“这是胡服！”包袱里放了两套胡服，一金一银，从上衣下裳，从配饰到小蛮靴，华美俏丽，齐齐整整，比当日那齐雪儿所著更甚一筹。

    朱景先笑道，“你瞧穿这衣裳和雪额可配么？”

    安宁点头道，“大哥选的真好看。”

    朱景先道，“让晴云帮你换上，咱们骑马去！”

    “现在？”安宁愕道，“天都快黑了。”

    朱景先道，“咱们骑一阵，然后到外面吃饭去！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你去了一定喜欢。快换衣服吧，我下去跟小弟准备准备。”也不等安宁拒绝，他便下楼了。

    晴云上前道，“大少爷对姑娘真好，姑娘别成天闷在屋子里，就出去走走吧。”

    安宁点了点头，晴云拿了套金色的衣裳帮她换上。

    等穿戴好了，晴云笑道，“姑娘这发式可得改改。”她把安宁盘起的发髻放下，结了些细长的辫子，额上戴上一条镶着块黄玉的金链，这才笑道，“姑娘这样儿可真象胡人的公主。”

    安宁照照镜子道，“这样儿，还挺别致的。谢谢你了，晴云。”

    晴云又仔细地上下前后检查了一番，才送安宁下了楼。

    朱景先和赵顶天早备好马了，见她下来，赵顶天笑道，“六姐，你这么打扮我都认不出了！”

    朱景先道，“真是好看！不象平时那么娴静，倒有些草原儿女的英气了。来，你骑上雪额瞧瞧！”

    等她上了马，赵顶天道，“这样连雪额也显得好看多了！雪额，你说是不是？”雪额长嘶一声，似在认同。

    安宁知他们是千方百计想逗自己开心，不忍拂逆了大家的好意，露出丝浅淡笑容，扫去些连日来的阴霾。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斜照在天地之间，似给万物镀上了一层融融金辉，柔柔的透着安适与恬静。

    朱景先带他二人先来到西郊一处僻静的高岗上，太阳正敛尽了万丈光芒，只余一片沉静的红，如佳人酡红的脸，美得令人只愿长醉其中。

    “真美！”待红日在山后隐去最后一角容颜，赵顶天方赞出声来。

    朱景先悠悠道，“我家一直想染出这夕阳的红色，多少年来也不知试过几千几百种，却总感觉差上那么一点点，未能如愿。也许有些美，集天地之精华所在，却不是人间所应该留住的。”

    安宁心中一动，忽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她娘是否就是因为美得过分了，所以才要在人间饱受磨难？那么自己呢？她没有母亲的那种绝世风华，是否就能在人间多一些平安和幸福？

    “走吧！”朱景先道，“大哥今儿带你们去一处好地方！”

    “哪里？”赵顶天问道。

    朱景先卖个关子道，“你们去了便知。”

    他领着二人又回了城里，天黑下来时，到了一处僻静的酒楼，此处不象别处浓墨重彩的笑语喧哗，倒显得有几分轻描淡写的雅致。

    三人下了马，伙计过来招呼道，“请问几位有订座么？”

    朱景先道，“订了竹房。”

    那伙计笑得更灿烂了，“请问是朱公子么？房间早打扫好了，快请快请！”引着几人上了三楼。

    这酒楼共分三层，一楼大厅里不设酒席，摆着些文房四宝、琴棋书画，二楼方设酒席，每一桌均用屏风格开，三楼的一面搭了个舞台，现关着帘子，对面是八间包厢，各有一面大大的窗户，对着那舞台，想来是方便观看表演。八间房分别以梅兰竹菊、琴棋书画命名，正中的两间便是兰、竹二房，都敞着门，其余几间门却关着，想来是有客了。

    进了房，朱景先道，“六妹，你上次绣了几杆竹子给我，今日我便请你到你这竹房来坐坐，倒也算应景。”

    赵顶天听了笑道，“那六姐还送我老虎呢，难道我下次得抓只老虎来应景？这可太难为人了！”他俩一唱一合，无非是想逗安宁一笑。

    让安宁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朱景先和赵顶天一左一右相伴在两旁。相处这么些天，朱景先早摸清楚他二人的口味，点了他俩爱吃的菜，让伙计准备去了。

    一时上了菜，朱景先道，“大家先吃饭，一会儿可有好节目看呢。”一面不停地给他俩夹着菜。

    赵顶天笑道，“大哥，你自己吃，别再给我夹了。你瞧，我可长了不少肉，都快耍不动剑了。”

    朱景先道，“你还小，本来就该多长些肉，以前太瘦了，我都担心刮阵大风就能把你给刮走！”

    赵顶天瞧着安宁笑道，“是么？六姐，我以前真有这么瘦？不过现在风都能刮走的，可是六姐！你多吃点。”他又给安宁挟着菜。

    安宁道，“你们快别夹了，瞧我的碗里，都装不下了。”

    朱景先道，“那你还不赶紧吃？半天也没见你吃几口东西。”

    安宁微笑道，“好好好，我吃我吃！”

    此时，听得隔壁有些声响，似是又来客人了。

    吃得七八分时，楼内的灯渐次熄了，安宁惊道，“这是怎么了？”

    朱景先起身把窗户推开，笑道，“莫要惊慌，你们看对面。”

    只一小会儿，那小舞台上点起灯来，才瞧见中间帘子已经拉开，挂着块大白布，后面隐隐有些人影憧憧。

    忽听得“?”地锣声一响，那幕布后现身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徐徐飞过，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朱景先低声道，“这叫皮影戏，别处少见，还挺有趣的。”

    待孔雀飞过，上来一位年轻的美丽女子，也不知这些人偶是用什么制成，做得眉目如画，栩栩如生，极是逼真，手脚还能转动自如，想来后面有艺人在提线操控。

    琴声叮咚响起，幕布上的女子坐在一台织机旁，念白过后，唱了起来，她名叫兰芝，乃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三年相悦愉。”

    这女子唱完后，只听咳嗽几声，一个老婆婆上来了。她是兰芝的婆婆，见了媳妇，却一脸怒容，指责媳妇织布太慢。

    兰芝悲苦道，别人都是五日断三匹，自己三日断五匹，却依然不能满足挑剔的婆婆。婆婆不是为了织作太慢刁难她，而是根本就不喜欢她这个媳妇。

    安宁瞧着有些心酸起来。

    朱景先眼神微微一沉道，“今日怎么演这个，上次的可热闹得多。”

    安宁道，“这个就好。”她坐到窗前，看得是全神贯注。

    很快天黑了，婆婆命她点灯。兰芝点了灯，恭恭敬敬摆在桌上，婆婆却不甚满意，一时要她拿到柜子上，一时要她放在床旁，兰芝拿着灯，在屋子里摆了一圈又一圈，能摆的地方都摆遍了，婆婆也不满意。最后婆婆生气了，自己拿着灯转了一圈，却依然把灯放回桌子上，却又把兰芝指责一通。可怜的兰芝默默忍受，婆婆逼着她织布到深夜，才让她回去休息。

    等到天一亮，婆婆便把儿子仲卿找了来，逼儿子休妻另娶自己喜欢的女子。

    仲卿却坚持不肯休妻，其母大怒，以死相逼。兰芝怕丈夫为难，只得自请归去，仲卿无法，夫妻俩抱头痛哭。

    仲卿道，“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誓天不相负。”

    兰芝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夫妻俩依依惜别。

    安宁瞧着眼泪也下来了，朱景先在旁边微微叹气，早知今日换了戏码，怎么也不会来。

    灯光忽暗，又换了一幕场景。

    兰芝回到家中，母亲闻之归来，悲苦不已。兄嫂恼怒，又容不得她在家，一心要给她另择夫婿，兰芝誓死不从，奈何兄嫂苦苦相逼，仲卿又久候不至，她最后只能无奈的答应。但提出条件，须在婚前见仲卿一面。

    兄嫂很快给兰芝另找了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定下了婚期，兰芝日夜绣着一对孔雀，在门口等待着仲卿的到来。

    终于，在出嫁前一晚，仲卿到了。他一开口却道，“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兰芝哭道，“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她将绣好的丝帕交给丈夫，自回了屋。

    第二日一早，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兰芝换上新衣裳，投井而亡。

    仲卿闻听这个消息，拿出兰芝赠他的丝帕，自缢赴死。

    安宁看得已是泪流满面。

    最后的场景是两座坟头，上有两树，树间有鸟。后面有人唱道，“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一起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这才剧终收场。

    朱景先起身关了窗叹道，“今日真不该带你来这儿。”

    安宁怔怔的流着泪，好半天，才望向朱景先道，“大哥，我想喝酒！”

    朱景先摇了摇头。

    赵顶天道，“六姐，咱们回去吧。”

    安宁摇了摇头，凄然笑道，“大哥，小弟，你们就让我醉一场吧。”

    朱景先眼神愈加深沉，柔声道，“六妹，回去吧，何苦作践自己身子。”

    安宁却高声叫道，“来酒来！”

    门外的伙计听得叫唤，敲门进来，瞧着这场景，不知如何是好，只望着朱景先。

    朱景先叹了口气道，“拿坛最好的九酿春来！小弟，咱们就陪六妹喝一杯吧。”

    很快酒送了上来。赵顶天犹豫着斟了两杯满的，又?了半杯，送到安宁面前，安宁却伸手自取了一杯满的，也不多话，和着眼泪一饮而尽。

    朱景先也伸手自取了那杯满的，一声不吭，一饮而尽。

    赵顶天眼圈红了，自己把那半杯加满，也端起来一饮而尽。一时又都加满了，三人就这么，都不说话，倒满了便喝，喝完了再倒。

    几杯酒下肚以后，安宁便觉头重脚轻起来，眼前景物也有些晃荡。

    朱景先道，“六妹，够了。”

    “还要！”安宁端起酒杯又饮尽了，忽笑了起来，“大哥，小弟，你们没听我唱过歌吧？我唱首歌给你们听！”

    不等他们答话，安宁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高声唱道，“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朱景先的眼神更深沉了，站起身来，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六妹，回去！”

    忽然隔壁传来鼓掌喝彩声，“好！”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告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告示

    很快有人来敲门，朱景先微一皱眉，意识到麻烦来了。

    赵顶天开了门，只见一位衣饰华丽、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外趾高气扬地道，“我家主人请这位姑娘过去一叙！”多半是把安宁当作请来作陪的歌女了。

    赵顶天硬梆梆地回道，“不去！走开！”

    那公子神情更加倨傲道，“在晋国的地盘上，还没人能对我家主人说不！我劝你们识相点。”

    “哦？”朱景先冷冷的打量着这人，“那就请去回你的主人，就说我说不了！”

    那公子顿觉得寒意沁骨，不自觉气焰就矮了一截，讪讪的退了出去。

    朱景先转身瞧着安宁，温言.道，“六妹，来。”他伸出了双手，安宁身子摇晃了一下，满腹委屈的靠了过来。

    朱景先搀扶着她道，“别担心，大哥带你回家。小弟，走！”

    刚到门口，隔壁兰房的门开了。一.位贵公子带着副懒洋洋的笑容出现在门口，“这位朋友，适才我这侍从多有得罪。如此良宵，何不带着佳人进来一叙？”邀请的言语，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朱景先就这么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公子的眼睛不觉眯了起来，无形中气势的较量暗潮汹涌。

    安宁注意到这公子，醉后朦胧的眼神忽然飘忽起.来，“你，竟是拿我当玩物么？”饱含着无限失望与辛酸，却令人生怜。

    那公子听得莫名其妙，却不由自主被她的眼神牵.引着久久不能移开。

    安宁挪开了视线，把头轻轻地靠在朱景先的胸.前，酸涩的眼睛疲累地闭上了，轻声道，“大哥，我走不动了。”

    朱景先把她打.横抱起，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扬长而去。赵顶天跟在后面，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后面侍从上前对这贵公子道，“殿下，要不要……”

    贵公子却只顾皱着眉喃喃道，“我是哪里见过她么？怎么竟有些眼熟？”他在那里冥思苦想，房间里的几人也不敢打扰。

    好一阵子，这贵公子才讶异道，“原来是她！她那双眼睛！”他回过神来才猛然惊觉，“他们走远了么？”

    侍从道，“是啊，应该走远了吧。”

    贵公子“啊呀”叫了一声，啧啧道，“可惜，真可惜！”

    侍从道，“要不要去查查到底是些什么人？”

    贵公子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

    周复兴到街上打听了一天，却没有一点安宁的消息。晚上回到梁府时，自己房中仍亮着灯。

    推门一瞧，却见梁淑燕惊喜的抬起头来，“周大哥，你回来了！”

    周复兴道，“都这么晚了，不是叫你不要等么？”

    梁淑燕不答，却问道，“周大哥，你吃饭了没？我给你留了饭菜，炉子也还烧着。你若想吃，热一热就好。”

    “淑燕，我……”周复兴在外面其实已经吃过了，可瞧着她关切的眼神，口中却道，“正好还有点饿，你帮我热热，可好？”

    “好！”梁淑燕立即放下手中的刺绣跑了出去。

    周复兴打水洗了洗手脸，端起茶壶，那茶水竟还是热的，也不知换过几回了，喝了杯茶的工夫，就听梁淑燕在隔壁客厅里道，“周大哥，你来吧。”

    周复兴走了过去，却见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是一点也没动过的样子，他微怔道，“淑燕，你还没吃饭么？”

    梁淑燕的脸微红了，低低应了一声。

    周复兴一时明白了过来，却有些不可置信，也不敢询问，只得端起碗来道，“吃饭吧。”

    二人吃过饭，梁淑燕又抢着收拾了，她才问道，“周大哥，你找着安宁姑娘了么？”

    周复兴摇头道，“没有。她可能是住在谁家里吧，客栈和租住的地方我都去瞧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别着急，只要在晋都总会找着的。”梁淑燕犹豫了一下，方道，“那个，我在家想了个傻主意，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来听听。”周复兴并不以为意，只是不想让她太失望，才有此一问。

    梁淑燕道，“我想着，官府寻人时会发告示，你说咱们能不能也在城中发些告示？只要她在城里，总能瞧见的。”

    周复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呀，自己怎么没想到？

    梁淑燕见他不作声，以为不可行，泄气道，“我就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周复兴笑道，“谁说行不通？这主意简直好极了！淑燕，你真聪明！”

    梁淑燕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真的么？周大哥，这法子真的行得通？”

    周复兴道，“当然行得通！许多平常人家走丢了家人，也会四处贴告示的。我现在就写，明儿就让人去贴！”

    梁淑燕道，“那我帮你写，也不用你去贴了。明儿让我爹交待给家人去贴，人多贴得更快！”

    “你想得真周到！”周复兴衷心赞道，“不过今儿已经晚了，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写就成！”

    梁淑燕道，“没关系，多一人写得也快些。大不了我明儿白天多睡会子就行了。”

    周复兴道，“怎好如此劳烦你呢？”

    梁淑燕道，“周大哥，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就要生气了。”

    周复兴道，“那行，咱们今晚先写上一百份，明儿一早就让人贴出去。明儿再请相爷帮忙找些人手多些一写。走，咱们去书房！”

    梁淑燕满心欢喜的帮他研着墨，周复兴提起笔想了想，写了份告示：

    寻人，小六：蝴蝶儿现在何处？雪参丸放在晋城西郊牛街尽头的聚茗轩内，见告示后速速来取！落款只一个周字。

    梁淑燕瞧得莫名其妙，“周大哥，这聚茗轩茶楼我知道就在我家前面不远处，这蝴蝶儿和雪参丸是怎么回事？”

    周复兴笑道，“这些东西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她见了就能明白。”

    梁淑燕闻言心中有些微酸，却不追问了，拿着他写的作样子，坐在书桌一旁，工工整整地开始抄写起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周复兴数了数，竟有一百多份了，便道，“都快三更了，今儿先写到这里，你赶紧上去休息吧。”

    梁淑燕确也累了，点头上楼休息去了。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来一开门，就看到桂妈在门外守着。

    梁淑燕不好意思道，“桂妈，我今儿起迟了。周大哥呢？”

    桂妈笑道，“今儿周公子早早带着些人就出门了，走前还特意交待，说你们昨晚写告示写晚了，不许人来吵你，让你多睡一会子呢。”

    梁淑燕的脸顿时红了，心里却尝到小小的甜。

    *****

    安宁今日也起得迟了，她醒来时，就见晴云守在床边。

    晴云见她醒了，笑道，“姑娘，你可醒了，头痛不痛？”

    安宁忆起昨晚之事，“啊！我昨晚喝多了。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的了，没太麻烦你吧？”

    “没有。”晴云笑道，“姑娘只是睡着了，老实得很呢！”

    安宁这才放下心来，“大哥呢？”

    晴云道，“大少爷有事出门了。他走前交待，若是姑娘起来觉得头痛，就喝碗解酒汤。若是觉得还好，不喝也罢。楼下炉子上都炖好了，要喝么？”

    安宁摇头道，“不用了，我头也怎么疼。”

    晴云道，“那您饿不饿？大少爷吩咐熬了些细粥，又配了些爽口的小菜，您若是喜欢，就吃一些。若是不喜欢，想吃什么，我赶紧让府里厨房准备着。”

    “粥就很好。”安宁起身洗漱了，正打算吃饭，忽然想起问道，“小弟呢？他昨晚也喝了酒来着，他有没有怎样，吃过没有？”

    晴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公子可真醉了，他昨晚把你们剩的那坛酒带了回来，一人悄没声息地全喝光了，今早才发现。大少爷让他睡着，还没醒呢！”

    安宁道，“那给他预备下解酒之物没？”

    晴云道，“早预备好了！不过大少爷说得让他长点记性，他那解酒汤里可多下了些料，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偷嘴！”

    安宁不觉也轻笑了起来，打算用过早饭，就下去探视赵顶天。

    *****

    朱家商铺。

    朱兆稔端起杯茶，轻抿了一口方道，“这去晋宫打探消息的也真奇怪，一谈及二殿下，谁也不敢吭声，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朱景先道，“四叔，晋宫中，现在是谁主事？”

    朱兆稔道，“是皇后。她本是赵国公主，当今赵王还得尊称她一声姑姑。赵国孱弱，仰仗晋国诸事颇多。赵王性子文弱，他**与晋后素来交好，若不是如此，他也坐不上这王位。晋后生性刚强，杀伐决断，不让须眉。莫说晋王现病重三年多，就是他醒着时，朝中宫里的大小事务，晋后也都能说得上话。”

    朱景先点点头道，“那晋后共有几名子女，情况如何？”

    朱兆稔道，“景明，你来说说看。”

    朱景明忙接道，“晋后只有两个儿子，秦慕达和秦慕远，秦慕达是太子，秦慕远便是二殿下。太子娶的是梁相国家大小姐，已有四年，第一年便育有一女，封为昭云公主，其他并无子息。三年前晋王忽然病重，二殿下便离了宫，据说他是去太庙祈福，但私下多有传言，说他是跟晋后不和才离宫出走。今年初才回晋都，不上一月，便娶了梁相国家二小姐。”

    朱兆稔道，“这是表面上的，还有呢？”

    朱景明一愣，想了想才道，“晋王姬妾甚多，但宫里能成年的王子并不多，听说是晋后善妒，不容其他姬妾之子。现宫中尚有其他两三位王子全是身份极卑微之人所出，母系一族在朝中势单力薄，他们长年被晋后圈禁在宫中，甚少与外界接触，对晋后来说不足为惧。这太子性喜渔色打猎，常微服出游市井烟花之地。二殿下以前在宫中时也甚是得宠，现在刚回来，所知不详。”他的话完了，看着他爹，等着指教。

    朱兆稔道，“差强人意。你听着，”他又抿了口茶道，“这梁相国本来只是个普通文官，随波逐流之辈。全亏得生了个好女儿，在太子选妃后，表面上平步青云，封了个右相，其实他在朝中甚不得志，只是应个卯，装个样子罢了。他膝下只有二女，大女儿入宫后，便常说要让二女儿招赘上门，却不料突遭变故，不得不把二女儿也送进了宫。据他家中下人所传，梁相国对这门婚事颇为无奈，还因此大病了一场。现朝中真正能说上话的是左相孟义庆和晋王的两位兄弟，四王爷和六王爷。他们对晋后把持朝政颇多怨言，常明争暗斗。特别是这几年，太子*中无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请求废太子妃的折子可上了不少。梁相又不是什么世族大家，废太子妃也不是难事，可不知何故，全被晋后押了下来，太子这几年连侧妃也没有立几个。他姬妾虽多，身份都不太高，其中也再无一人有怀有子息。”

    朱兆稔一气说上半天，才道，“景先，你教教景明。”

    朱景先微点了点头，温言道，“明弟，查事情、看问题，不能只知其主线和表面，而不知其内里纠葛。有些旁枝末节，却偏偏牵涉到其中关节之处，才最是值得深思。”

    朱景明连连点头。

    朱景先又道，“那日在酒宴上，我还听吕老板说起梁府最近在悄悄变卖家产，似是有所图谋。吕老板他以为是晋国可能将要参与楚赵之战。”

    朱兆稔道，“那依你看，该是为何？”

    朱景先道，“晋后既是赵人，当然要想帮着打这场仗，何况赵国那位置，相当于看守着晋国的东大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论为公为私，都该打上这一场。但那左相和二位王爷既素与晋后不睦，料想必会从中作梗。现在晋国只在边境之处加强了防备，却尚未驻兵，想来是朝中争议仍未有定论。我此路走来，见楚兵虽兵多势大，但骄纵蛮横，赵兵虽少但行军有方，凑巧我又认识了位不错的将领现在为赵国效力，想来这赵国虽弱，但若是逼到亡国之境，反倒会激起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之心，一时之间，楚国也不能吞并。再加上周围群雄环伺，楚国必不敢贸然全力以赴，想来这场仗还得拖上一年半载。梁相既不是晋国核心人物，他不可能知晓这些重大决定，所以他要变卖家产决不是因为要打仗，而是有其他原因。”

    朱景明心中暗暗佩服，莫看堂哥来的时日不长，但分析大势，眼光确实老练。

    朱兆稔点头道，“那景先依你看，是什么原因呢？”

    朱景先道，“既然不关国事，他两个女儿都入了宫，也不可能突然之间抽身辞官，所以其中必有蹊跷。若我猜的不错，应是家事方面更多一些。他的家事，要偷偷摸摸进行，多半关系到宫中，而且很有可能跟太子无后有关。”

    朱兆稔赞道，“景先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朱景先道，“四叔，麻烦你先替我找个中间人，这梁相国不要变卖家产么，那我就帮他卖得更快一点。我倒要看看，他卖完了家产到底要干什么？”

    朱兆稔道，“行，中间人我给你找！那你准备动公中的银子，还是你自己的份子？”

    朱景先道，“这是私事，动我自己的吧，想来也够了。若是成了，还得烦请明弟替我打点，转手处理掉吧。”

    朱景明怔道，“啊？大哥，你买了就卖，不怕吃亏么？”

    朱景先道，“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些许小损，也是无妨的。”

    朱兆稔笑道，“好，就让景明替你打点，就当是考考他吧。”他又对儿子道，“不过景明呀，你只许替你大哥挣钱，可不许亏本！若是亏了，爹也得罚你的份子钱，咱朱家行商训可不能坏掉！”

    朱景明面露难色，已经开始默默盘算该怎么做好这笔买卖了。

    朱兆稔话峰一转道，“景先呀，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那齐家是不是也得抽空去拜访下了？你瞧，这是他家今天刚送来的请帖。”

    朱景先接过请帖瞧了，微微笑道，“既然已经盛情相邀，我又是晚辈，便请四叔派个人先去通禀一声，说我今日必到！”

    朱兆稔道，“你真的去？”

    朱景先故意反问道，“有何不可？”

    朱兆稔呵呵笑道，“你可得小心了，齐家那老头子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当年你爹去一次，差点就脱不开身。现这老头子年纪大了，更是惯会装疯卖傻，没人不怕的。”

    朱景先忍俊不禁道，“小侄年轻，纵有失礼之处，老人家也不好和我这小辈计较。再不济，便只能逃回来求四叔帮忙了！”

    朱景明在一旁扑哧笑出声来。

    朱兆稔哈哈大笑道，“你可别拿高帽子给我戴！实说吧，你四叔还得在晋国混呢，我可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他想了想道，“那要不要我陪你同去？只我是长辈，若是去了，那老头子当真耍起无赖来，倒有些不好意思驳他面子。”

    朱景先道，“不敢劳动四叔，让景明陪我去吧。就算不慎闯了什么祸，四叔也有个回旋的余地。”

    “我也去？”朱景明张大了嘴。

    “你当然得去！”朱兆稔一瞪眼道，“反正齐家上下你都熟。难道让你大哥一人去？”

    朱景明想起齐府那一大家子，有些胆战心惊起来。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赴宴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赴宴

    朱景先回家换出门做客的衣裳时，赵顶天才刚刚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安宁端来解酒药给他吃了，见了朱景先笑道，“大哥，你瞧小弟吃药怎么这么痛快，难道这解酒药竟是甜的不成？”

    赵顶天道，“哪里是甜的？分明苦的很！”

    朱景先道，“就该给你些教训，看你下次还偷偷醉酒不？”又对安宁笑道，“你头痛不？要不要也给你来一碗尝尝是苦是甜？”

    安宁连忙摇头道，“不用尝了，我头一点儿也不痛！”

    朱景先道，“我一会儿要出门做客，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些，你们不用等我了。”

    安宁道，“大哥要是能少喝就少喝点子酒。”

    朱景先笑道，“我若喝醉了回来，你们可得侍候我。”

    “那是一定！”赵顶天笑道。

    安宁道，“大哥，我们一定等你回来。”

    朱景先见她脸上有了些笑容，这才放心地换了衣裳，去了四叔府上。朱景明早已收拾妥当，朱兆稔给他们备了礼物，派了八个家丁跟着，也都骑了马，捧着礼物就出发了。临行前，朱景先瞧着四叔笑得有几分诡异，心里有些发毛，心想，四叔怎么笑跟爹一模一样，难不成还有些什么没跟自己交待的？

    等出了门，朱景明道，“大哥，我可跟你说，这齐家人没一个好惹的。你可得小心了！咱们去了少说话，赶紧吃完就走！”

    朱景先笑道，“他们难道还能.吃人不成？你跟我说说，他家都有哪些人？”

    朱景明道，“齐家爷爷名讳是上天.下皓，现是当家人，不过跟咱们爷爷一样，也不大管事了。管事是齐家三位叔叔，他家做药材生意，每年开春后最忙，现都不在家中，在外地收购药材呢！家中只有齐爷爷、齐家三位婶婶和几位孙子孙女。齐家不兴纳妾，现三房一共有五个孙子，两个孙女。大孙女你见过，就是齐雪儿，小孙女叫齐霜儿，是最小的，才五岁。五个孙子分别叫若松、若柏、若枫、若桐和若桦，若松大哥跟你同年，若桦也有十一了。他们自诩齐家五虎，平素最爱骑马射箭，个个功夫都不错，家里有好大的马场，也养了不少好马。”

    朱景先道，“你跟他们挺熟的？”

    朱景明笑道，“小时一起长大的，.现在大了，各家都有事情要忙，但抽得出空时，总要聚聚。不过大哥，今儿去了，他们若又提出要比骑马射箭什么的，你可千万别答应！”

    “为什么？他们很厉害么？”朱景先问道。

    “那倒不是！”朱景明道，“若论单打独斗，除了齐大哥和.齐二哥，我倒谁都不怕。只不过他们几兄弟心齐得很，你赢了一个，其余四个都要上，即使全输了，还得来第二轮，你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这车轮战啊。若是去咱们香溪，或是把景行、景亚、景清、景仁他们全叫来，咱朱家兄弟怕过谁来？可惜这里就我一个，小弟还在吃奶，所以平时我都让着他们。”

    朱景先笑道，“这齐家兄弟倒有趣得紧。”

    “他们兄弟性子都好，直爽痛快，除了有些争强好胜，.别的真没话说。”朱景明忽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个荷包递给他道，“还有个毛病就有喝酒太猛！大哥，这里是解酒药，我出门前已经吃了一粒，你也赶紧吃一粒，但愿咱们今晚还能清醒着回家。”

    朱景先想起安宁还嘱咐他少喝些酒，心中暗自.苦笑，拈了药吞下。

    朱景明忽瞧着他笑了起来。

    朱景先道，“你笑什么？”

    朱景明笑道，“大.哥，听说大伯年轻的时候差点就做了齐爷爷的女婿呢！幸好那时先订了大娘，所以才推了这门婚事。你今日可别被齐爷爷强留下当孙女婿！”

    朱景先心想，大不了我把你留下！

    朱景明瞧着堂兄眼神不对，忙道，“大哥，你可别打我主意！爹说了，当年可是大伯亲口对齐家许下婚事的，就该着落在你们身上。”

    原来四叔也在瞧好戏呢！朱景先笑道，“你不是说那齐雪儿挺美的么？许给你不好么？”

    朱景明笑道，“她美她的，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要娶个母老虎回去！再说了，这丫头比我还大上一岁，可瞧不上我呢！”

    朱景先心中暗自咬牙，都是他爹惹的好事！瞧着堂弟幸灾乐祸的模样，看来今日脱身不易啊。

    两人说笑着，来到齐府近前，早有家丁提前通报了。远远的只见齐府大门洞开，红毡铺地，已有许多家丁仆妇打扮一新，分两旁垂手而立，甚是隆重。

    朱景明心里暗叫不好，这齐爷爷不会真就把大哥留下拜堂了吧？却见朱景先镇定自若，在离门前还有一段距离，朱景先便下了马，气定神闲地往前走去，朱景明跟在后面，也自觉胆气壮了不少。

    快到门口时，忽听?里啪啦一阵巨响，朱景明吓得一激灵，原来是齐府放起了鞭炮迎接，看堂兄，却依然面不改色。

    淡淡的爆竹青烟里，大门处人影一闪，齐家五虎一齐蹦了出来。他们兄弟高矮不同，长得却颇为相似，俱是浓眉大眼，身手矫健，一望便知是北方男儿。

    朱景先抢前一步施礼道，“小弟今日过府拜访，有劳贤昆仲相迎，恕罪恕罪！”

    当中的齐若松一把扶住朱景先道，“朱兄弟客气了！你远道而来，正是稀客，今日莅临寒舍，实乃蓬筚生辉！快请进！”拉着朱景先便往里走。

    朱景明在后面刚跟齐家五虎打了声招呼，除了大哥，其余四人一拥而上，掐脖子的掐脖子，扭胳膊的扭胳膊。

    齐若柏笑道，“你这臭小子，现才带你大哥来，真是欠揍！回头看我们怎么修理你。”

    他们素来玩闹惯了，若是平时也不以为意，可今日明明是正正经经来做客的，这么一弄，倒把朱景明憋得脸通红，又不好发作，就被那四兄弟连拖带拉的拽了进来。

    旁人瞧着他这狼狈样，是想笑也不敢笑。

    路上，也不等朱景明开口，齐若松便把自家兄弟给朱景先一一作了介绍。

    齐府宅院式样简洁，明亮阔朗，不似江南的精致楼台，另有一番大气峻丽。

    还未到中堂，便听见里面一阵爽朗的苍老笑声传来，“??，是朱兆年的大小子么？看着倒精神！”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厅中长椅上，虽已是花甲之人，却仍如一只猛虎般气势逼人。

    朱景先忙跪下行礼请安，家丁们奉上礼物。

    齐天皓笑道，“你大老远的来便好了，还送什么礼物，真是太客气了！”管家招呼着收了礼物，带着朱府家丁们去别处休息。

    一时礼毕，只除了齐雪儿，齐家人都到齐了。

    有个生得雪白美丽的小姑娘依在齐老爷子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瞧着朱景先，奶声奶气的道，“爷爷，这哥哥生得真好看！”

    一时逗得厅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齐天皓更是合不拢嘴，“霜儿，你既喜欢朱大哥哥，便把他留在咱家好不好？”

    朱景明在后面傻眼了，这么快就杀入正题了？

    却见朱景先笑吟吟的道，“霜儿妹妹，哥哥也有个***，只比你大几岁。你若喜欢，便跟哥哥回家去，找她玩好不好？”

    齐天皓笑道，“哟！你这小子，进门就想来拐我孙女儿呢。”

    朱景先笑道，“岂敢岂敢，只想请霜儿妹妹去香溪做客。别无他意！”

    “是么？”齐天皓道，“你来之前，你爹没给你交待什么话？”

    朱景先道，“爹娘一直都惦记着齐爷爷，命我要向齐府上下请安问好！”

    齐天皓老眼里精光一闪，“现在时日尚早，咱们别老坐着，走！到后院去逛逛。”

    朱景明一听，手心开始冒汗。齐府后院有什么好逛的，那就是骑马射箭的地方！看来今日不光是齐家兄弟，连齐爷爷也想考较大哥了。

    等到了后院，朱景先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齐天皓道，“你们年轻人下去玩玩吧！”他带着媳妇们和小孙女自去了跑马场边的观景楼。楼上有一面帘子早垂了下来，后面人影憧憧，想来齐雪儿便在其中。

    朱景先心想，有这么待客的么，一来就让我骑马射箭耍把戏给你们瞧？

    齐若松道，“朱兄弟，咱们兄弟陪你下去玩玩！”

    朱景明暗地里捅了一下堂兄，朱景先笑道，“不知齐兄是要怎么个玩法？”

    齐若松道，“咱俩下去跑一圈，在那辕门处吊着一枝花，谁先抢到便算谁赢，行不行？”

    朱景先道，“这个倒也有趣，只是小弟初来乍到，没见识过。不如这样，”他把朱景明推上前来，“景明，你先跟齐家哪位兄弟玩上一把，让大哥瞧瞧。”

    朱景明心想，让我先上？大哥你倒真会谦让。

    齐若松道，“景明是玩惯的，你们谁跟他玩？”

    后面四兄弟争先恐后涌上来。

    “三弟，你和景明同岁，你俩去玩玩吧。”齐若松转头又问朱家兄弟道，“你们是用自己的马，还是去我们的马房挑？”

    朱景先道，“那就麻烦把我的马牵来吧。景明，你呢？”

    朱景明道，“我也用自己的马。”

    一旁的家丁早已把他们的坐骑牵到场边候着，原来这家人早就预备下了，看来不止要比一场这么简单，既不能输，也不能赢。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了，朱景先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朱景明下场前，朱景先小声交待，“今**可别再谦让了。”

    朱景明点头，和齐若枫下了场。

    等他们听不见了，齐若枫才道，“景明，你这大哥长相瞧起来不错，马上功夫怎么样？要不要我大哥一会儿放水？”

    朱景明道，“我大哥功夫当然是好的，你就替你大哥担心吧！”

    齐若枫道，“你这小子真不识好歹，我是怕你们兄弟输了面子上不好看！”

    朱景明道，“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咱哥俩儿也好久没过过招了，你行不行？”

    齐若枫道，“一会儿你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吧！”

    朱景明道，“那得比过才知道。大话别说早了！”

    两人斗着嘴，平行站到辕门下，那辕门正中已经垂了根细绳下来，绑着一枝新鲜盛开的大红月季。他们家惯玩这些，全套都是熟门熟路。

    家丁在旁边摇了摇小旗子，两人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只听一声锣响，两人一下子如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朱景先一瞧，暗道这齐家五虎确实名不虚传。不仅马好，马术更好。朱景明倒也不弱，两人你追我赶，竟始终分不出明显的先后，很快又回到辕门前。朱景明略微领先了小半个马头，眼见红花就在眼前，他心中暗喜，刚伸手要扯到那花枝，却觉得手背一痛，似被个小石子打了一下，趁他一停顿的工夫，齐若枫已经把那红花抢在了手上。

    朱景明急道，“齐老三，你怎么来阴的？”

    齐若枫得意的笑道，“又没说不许用小石子，说好了谁先抢到红花便算赢的。”

    “你耍赖！”朱景明鼻子差点气歪了，“再来一局！”

    朱景先笑道，“算了，景明，是你输了。”

    朱景明道，“明明是……”

    朱景先用眼神制止了他，对齐若松笑道，“本来就说好的，谁先抢到红花谁就算赢，对不对？”

    齐若松笑道，“就是就是。”

    朱景明忿忿地退到后面。

    齐若松道，“朱兄弟，咱们下去吧？”

    朱景先点头微笑，跟着他下去了。

    二人也来到辕门旁，齐若松道，“朱兄弟，准备好了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

    辕门上方又挂起了朵红花，家丁挥了挥旗子，再一次敲响了铜锣。

    齐若松提马便冲了出去，朱景先微微一笑，纵马之间，却先把那朵红花抢了下来。

    朱景明瞧着暗自佩服，大哥可真行，这办法可真好！

    齐天皓在楼上瞧着大乐，“松儿已经输了！”

    齐雪儿却冷哼一声，“旁门左道！”

    齐天皓道，“这可不能怪人家，谁叫枫儿先使诈，又说先抢到红花才算赢。这就授人以柄了，朱景先这小子不错，够机灵的！”

    此时瞧着场上，朱景先伏在马上，紧紧跟随着齐若松，既不落后半步，也不抢先一步，快到终点时，才放松了雪额的缰绳，雪额一声长嘶，奋蹄直追，堪堪同时冲过辕门。

    齐雪儿瞧了，这才略有些笑意。

    齐天皓道，“怎么样？这下你服气了吧？”

    齐雪儿道，“还不知其他的怎么样呢？”

    齐天皓道，“我瞧这孩子跟他爹倒是真像，一样的出类拔萃，让人过目不忘啊！”

    场下齐若松笑道，“朱兄弟马上好功夫，我输了。”

    朱景先道，“哪里哪里，刚刚打个平手而已。”

    齐若松望着那楼上，故意高声道，“自古鲜花赠佳人，朱兄弟手中这鲜花可愿赠楼上佳人么？”

    朱景先道，“那是当然。”他微笑着望向高台，齐雪儿的脸不觉红了，齐天皓呵呵笑了起来。

    只听朱景先朗声道，“霜儿妹妹！朱大哥把这朵花赠你了！”

    齐霜儿听得人叫她，兴高采烈的扑了出来。朱景先举起鲜花，手指一弹，这花不偏不倚便落到齐霜儿面前。齐霜儿抓了，喜得是眉开眼笑，在上面高喊道，“朱大哥哥！等等我！”她拿着红花转身冲下楼去，奔到他的马前，“朱大哥哥带我骑马！”

    “好啊！”朱景先和颜悦色地下了马，抱着她一起上了马，把那朵花儿折下，别在她发髻上。齐霜儿在马上是笑逐颜开，齐雪儿在台上却微微变了颜色。

    齐天皓摇头道，“雪儿，那**实不该冒犯人家的。瞧，吓着人家了吧？”

    齐雪儿撅起嘴道，“我不过是想跟他赛赛马，试试他来着！”

    齐天皓道，“你这孩子，太任性了，是爷爷把你宠坏了。你哪里知道，越是这些世家大族，越是注视礼数规矩。有你这么冒冒失失冲上去的么？你那日可太无礼了！”

    齐雪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下去跟他比一场！”她起身就要下场。

    “站住！”齐天皓低喝道，“给我老实坐着，你再莽莽撞撞，让人家彻底失望了，可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齐雪儿这才跺着脚坐了下来，嘟囔道，“谁愿嫁他谁嫁去！我不稀罕！”

    齐天皓道，“你看不上？哼，这天下间，论家世，论人才，我瞧比他再好的，可真不多呢！若是人家能看上你，倒真是你的造化！”

    朱景先带着齐霜儿，和齐若松又回到场中。

    齐若柏道，“朱大哥好马术，我们兄弟佩服，不知能否再向你讨教一下箭术？”

    朱景明道，“齐二哥，你们想累死我大哥啊？”

    朱景先忙道，“景明，休得无礼！”

    齐若松道，“景明，你说的这是哪里话？要不这样，就再比一下箭术，比完这个就好，行不行？”

    朱景先迟疑了一下，“小弟箭术平平，恐贻笑大方。”

    朱景明还真没见大哥射过箭，忙道，“那我来比。”

    朱景先皱眉想了想道，“那这样好不好？咱们三箭定胜负。三箭过后，各位兄弟可不能再找我比了。”

    齐若松道，“好！”

    朱景明小声道，“大哥，你行不行？”

    朱景先道，“马马虎虎。”

    朱景明心想，这是行还是不行？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葩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葩

    齐家兄弟中，还数大哥齐若松的箭术最好，所以依然是他和朱景先来比。

    来到靶前，齐若松道，“朱兄弟，要多少步？”

    朱景先道，“悉随尊便。”

    齐若松道，“那就放一百五十步可好？”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家丁扛了箭靶移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放定。

    齐霜儿忽道，“朱大哥，你若是赢了，我便亲你一下。”

    朱景先笑道，“那朱大哥可得努力了！”

    齐若松将弓箭递到朱景先跟前道，“朱兄弟，你先请。”

    朱景先道，“还是齐大哥先请。”

    齐若松也不客气，挽弓扣弦，箭若流星，唰唰三箭射出，皆命中红心。他心想，这回看你怎么赢我？

    朱景先接了弓箭，瞧了瞧箭靶，略皱了皱眉。朱景明心想这次必输无疑了，却见朱景先挽起弓箭，不紧不慢地也是三箭射出。家丁们举起箭靶过来，齐家兄弟一瞧，面面相觑，皆不作声了。朱景明也凑上去，却见朱景先的三箭全部不偏不倚并排紧挨着齐若松那三箭的右边，不差毫厘。

    齐霜儿问道，“谁赢了？”

    齐若松笑道，“朱兄弟赢了。”他输的是心服口服。

    朱景先道，“哪里哪里，明明是并驾齐驱，不分胜负。霜儿妹妹，你便亲我和你大哥一人一下好不好？”

    齐霜儿真甜笑着亲了朱景先脸颊一下，还问道，“香不香？”

    朱景先笑道，“真香！”众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她作势又要去亲齐若松，齐.若松却躲开了，“霜儿，大哥不要！”

    齐霜儿愣道，“为什么？”

    齐若桦接过话道，“大哥怕你的口水！”众人大笑起来。

    齐霜儿瞪了大哥和五哥一眼，转.身让朱景先抱，“朱大哥，我跟你玩，不跟他们玩！”

    朱景先笑着把她抱起，众人重回楼下。

    齐若松对着上面喊道，“爷爷，咱们去书房吧！”

    齐天皓微笑着点了点头，走了.下来。这次，齐雪儿也跟在他身后，真象个大家闺秀模样，头都不抬，眼睛只望地。齐家几位婶婶却不再跟着，自去准备晚宴了。

    朱景先似若无睹，只逗弄着齐霜儿。朱景明暗自佩.服大哥，不动声色就寻了个最好的挡箭牌。

    齐家书房是一溜相通的房子，甚是宽大，最外面一.间四周墙上挂着些名人字画，倒也不是凡品。几案陈设，虽然简单，却不落俗套。

    朱景先牵着齐霜儿的小手，跟在齐天皓身后，听.他指点，频频点头。心道这齐府虽在西北，倒也不是一昧商人之家，见识学问都是极好的。

    再往里走，里面.字画却风格大变，齐天皓笑道，“景先，你瞧这里的字画如何？”

    朱景先凝神细看，半晌方指着一副画道，“此中画作笔力遒劲，画风朴拙，尤以这副枯木寒鸦图为最佳。”

    齐天皓道，“旁人都说这副峡江秋水图乃是最好，你怎么偏喜欢那副呢？”

    朱景先道，“这秋水图也是好的，大气磅?，气势滔滔，但似乎有些用力太过，失了凝重肃穆之气。不若这枯木寒鸦，淡定从容，飘逸不凡。”

    齐若松上前道，“这枯木寒鸦图是爷爷最喜欢的一副画。”

    朱景先忙赔礼道，“景先谬论了，望齐爷爷海涵。”

    齐天皓笑了起来，“你倒是我的知音呢！这秋水图是我四十岁时所作，那时火气仍盛，笔力太过。这枯木寒鸦是我五十五岁时所作，瞧着就平和了许多。”

    接着，齐天皓又领着他进了第三间房，这房里挂的书画笔迹各不相同，落款仍新，想来是齐家几兄妹的大作了。

    齐天皓单指着一副红梅傲雪图道，“景先，你再说说这副画。”

    朱景先细瞧了，这副画笔力柔媚，色泽鲜明，想来是齐雪儿小姐的大作。要怎么评论，一时之间倒有些颇费思量。

    齐若松笑道，“你瞧着如何？”

    朱景先道，“美。”

    齐雪儿的脸上微有笑意。

    齐天皓又等了一会儿，问道，“就这样？”

    朱景先点了点头。

    齐天皓有些失望，此时下人前来禀报，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问老爷子何时开席。

    齐天皓见天色已暗，笑道，“走！吃饭去！景先，陪你齐爷爷喝两杯。”

    朱景明一听，脸立即成了苦瓜样。

    齐若枫拍拍他的肩，挤眉弄眼道，“方才赛马你不是不服么？咱俩去酒桌上较量一番。”

    朱景明恨恨的瞪他一眼道，“你小子日后可别落单在我家里！”

    齐若枫笑道，“绝对不会，怎么也要拖两个兄弟过去！你就慢慢等你家小弟长大吧，他现可断奶了么？”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朱景明咬牙切齿道，“有种你秋天跟我到香溪去！”

    齐若枫朝朱景先挤挤眼道，“我去不去，那得看你大哥的。”

    朱景明暗自把齐老三在肚里骂了千遍万遍。等齐若枫把他拖到客厅二楼前时，朱景明可真吓了一跳，“今天上这里？”

    齐若枫笑道，“齐家今天可是用贵宾的礼仪招待你们呢！”说着把他拉进来。

    朱景明心中叫苦不迭。齐家有胡人血统，便在家中客厅的二楼修了个圆顶、形似帐篷的大厅，模仿塞外饮食，如有重要和亲近客人才会请到这里来。不过一进这里，那酒可就不是一般的喝法了，朱景明来过几次，深受其害。今

    地上铺着厚实华丽的地毯，设着矮几，上面早已摆满了珍羞佳肴，旁边还设了烤架，牛羊肉烤得正香。

    齐天皓拉着朱景先走到前头，席地而坐，让孙子孙女也坐了下来，“雪儿，你坐过来。”他有心撮合孙女和朱景先，想让齐雪儿坐在朱景先身旁，可朱景先却不动声色的把齐霜儿拉在了手边坐下，齐雪儿只能挨着齐霜儿坐下了。

    另一边坐着齐若松兄弟们，朱景明被齐若枫强拉在他们中间坐着。齐家三位婶婶倒坐在下面，她们要照顾酒席，只是应个景。

    齐天皓微一示意，几位婶婶忙吩咐下人端上酒来，没有酒杯，全是海碗，装着象奶一样雪白的液体，却又酒香扑鼻。朱景先知是塞外惯喝的马奶酒，闻那味道，却是极浓，心想今晚可别真醉得回不了家。

    齐天皓笑道，“这是我家秘方六蒸六酿后的马奶酒，喝起来绝没有外面那些酒的酸味。来，欢迎景先来第一次来我们齐家！”他举起了碗，朱景先欲站起来还礼，却被他拦住道，“在这里吃饭，没这么多规矩，坐着喝！”

    朱景先只得先干为敬，只觉入口果然不似一般马奶酒般酸涩，倒有股清甜的滋味。他知道，越是入口淡的酒，后劲越足，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齐天皓捋须笑道，“好孩子，跟你爹当年一样豪爽！”众人也是一饮而尽。

    朱景先又敬了齐天皓，老爷子笑道，“不必拘礼，松儿，你们可要好好招呼景先和景明。”

    齐家五兄弟会意一笑，依次起来敬着朱家兄弟俩，连最小的齐若桦都是酒到碗干，朱家这弟兄俩哪敢推辞，老老实实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过二巡，朱景先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肚子里似有火开始在烧，他趁人不备，从袖中又摸出粒解酒丸塞进嘴里。

    齐天皓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景先，听说你那日在曲溪风苑，携了一位佳人而至？”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那日齐家无一人前去赴约，但那晚之事却早已传遍晋都商界，齐家五虎以未能目睹当日盛况深以为憾。

    朱景先淡淡笑道，“确是如此。”

    齐天皓道，“不知是哪家千金？”

    朱景先道，“乃是朱家故友之女，也是我的义妹。”

    齐天皓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你们继续喝酒！”众人才又说笑起来。

    齐天皓靠近朱景先，低声问道，“我这大孙女，人也称其为仙，你以为如何？”

    朱景先心想，这问得也太直白了吧，只得道，“齐大小姐很美。”

    齐天皓道，“若与你那义妹相比呢？”

    朱景先摇头道，“不可比。”

    齐天皓问道，“为何？”

    朱景先道，“义妹与我相识已久，难免会有些偏心。”

    齐天皓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不肯说实话。”

    我若说实话，瞧不上你大孙女，你不大巴掌?我才怪。朱景先心想这老头子他招惹不起，不如干脆去跟齐家兄弟喝酒。又喝了几碗，借着有些醉意，装着东倒西歪起来。

    齐天皓笑道，“雪儿，你好好照顾你朱大哥。”

    此时齐霜儿吃过饭菜，早已退下了。齐雪儿便坐到朱景先身边，羞答答地替他布菜。

    朱景先心想，这老头子怎么使劲要把孙女塞给他？不行，他今晚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脱身才是。借着三分酒劲，他端着酒杯步履踉跄的走到齐家兄弟中间，挤到朱景明身边坐下道，“你们可不能欺负我弟弟。”

    朱景明的舌头也开始打结了，“大，大哥，不行了，我不行了。”

    朱景先道，“什么不行！咱们怎么能走？是不是？来来来，齐兄，再来喝过！”他拉着齐若松的衣裳，一碗酒歪歪斜斜的端着，倒泼了大半出来。

    齐若松皱了皱眉，望着齐天皓道，“爷爷，是不是差不多了？我瞧他俩都醉了。”

    齐天皓嘿嘿一笑，瞧着朱景先道，“醉了也不怕！难道咱家不能留他们住么？”

    朱景先心想，这老狐狸倒真不好对付，怎么办呢？

    只听齐天皓又道，“雪儿，你还没敬你朱大哥呢，去！敬他一杯。”

    齐雪儿真端着酒杯过来了，“朱大哥，前次……”

    朱景先一咬牙，心想爹也得罪这家老头子了，也不多自己一个，便打断她的话笑道，“多谢齐大小姐！”他把碗中酒一饮而尽，却故意把碗往桌上旁边一盘菜汤处重重一砸，那盘子翻下，菜汤大半淋在了齐雪儿的裙角。

    “你！”齐雪儿气得柳眉倒竖，一跺脚，跑了。

    朱景先装作惊醒了几分，“哎呀，真是失礼！”他摇摇晃晃起身赔罪道，“景先酒后无状，汗颜之极！”

    齐若松扶住他道，“朱兄弟，你又不是故意的。”

    朱景先道，“虽非故意，终是失礼，得罪之处，改日定当登门致歉！”他把朱景明从地上拉起来道，“告辞，告辞！”

    “慢着！”齐天皓站了起来，望着朱景先道，“你随我来。”也不等他答话，老头子便往门外走去。

    朱景先只得跟着出了门，朱景明和齐家几兄弟都跟在后面。却见齐天皓来到一所小院前，齐若松他们脸色微变，全停下了脚步。

    齐天皓道，“你们在这等着，景先跟我进来。”

    齐天皓自开了门，朱景先眉头微微一皱，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这是一所石屋，墙壁甚厚，阴凉阴凉的。又打开一道厚厚的石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传了出来，应是药库。里面黑漆漆的，为着防火，并未设灯。齐天皓正欲拿起石壁门口一盏灯，朱景先不敢再装傻充愣了，忙抢上前来提了，走在前面半步照着路，却见是往下的台阶，越往下走，就越是阴凉。再转了弯，才瞧见这药库竟是极大，两边摆满的架子上摆着各色珍贵药材，四周挖的壕沟里放着巨大的冰块降温。

    齐天皓道，“这里便是我家库房，所有最贵重的药材尽收其中。”带着他走到最前方，在一个石箱面前停了下来，齐天皓揭开了幕布，里面赫然是一朵绿叶白花，给冻在了冰里，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分外艳丽。

    齐天皓道，“你可认得这花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生平头次见到。”

    齐天皓道，“这世上知道此花的人确也不多，这花名儿叫做雪玉芙蓉，生长在西北苦寒之地，千年不化的雪峰之上，据说长成一株要十年，然后每十年开一次花，每次开花只有一天，终生只开三次。若是不能在它开花时，把它冰封起来，这花第二日便会调零。可若是有了这样一朵花，便可化解百毒，起死回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仙品良药。我齐家历代做这药材生意，这种花也只遇上过两次。上一次那朵，我爷爷送给我姐姐做了嫁妆，这一朵，我想送给雪儿做嫁妆。”

    朱景先默然不语。

    齐天皓道，“做长辈的，总希望给晚辈们寻个好伴侣，特别是女孩儿。景先，你是个好孩子，齐爷爷很喜欢，你明白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

    齐天皓又道，“我知道雪儿第一次给你的印象不好，她任性、刁蛮，这全是我这做爷爷的给惯坏的。但雪儿她心思单纯，对人从无恶意。脾气不好可以慢慢改，景先，你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么？”

    朱景先跪下道，“齐爷爷，非是景先绝情，而是景先自知，绝非大小姐的良伴，不敢承您厚望。齐爷爷，你对朱家是知根知底的，景先生来便肩负重担，无法在儿女私情上耽误太多。大小姐性子单纯，需要人长伴左右，悉心呵护，但景先自问根本无法做到，还望齐爷爷体谅！”

    齐天皓叹道，“看来雪儿真是被我惯坏了！”

    朱景先道，“大小姐自有她的佳偶良伴。”

    齐天皓道，“你这孩子，先别忙着拒绝。你要在北方呆一段时间吧？”

    朱景先点了点头。

    齐天皓道，“这些日子，你有空便来齐家坐坐，你可是齐爷爷第一个带来看这雪玉芙蓉的外人哩。若是等你走时，仍不肯接受雪儿，那便罢了。好么？”

    朱景先心中暗自叫苦，但老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拒绝么？

    齐天皓道，“你今晚就住在我家，明早我让雪儿来给你赔罪可好？”

    朱景先道，“这却不可！上次不过是场误会，怎么能让大小姐亲来道歉？若是如此，景先未免也太没有气量了。二来，不敢欺瞒爷爷，家中有人等我回去。我若不归，心实不安。”

    齐天皓道，“可是你那义妹？”

    朱景先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不想撒谎，不光为了想绝了齐爷爷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想法，更多的是，他确实一直在惦念着家里说要等他的人。

    齐天皓道，“那你去吧。”他心中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朱景先如此挂念？

    朱家兄弟告辞后，远离了齐府，朱景先方问道，“景明，你到底醉没醉？”

    朱景明道，“大哥，你，你放心，我，我心里清楚着呢，只是头有些晕。爹常说，不论什么时候，咱朱家的男人都不能醉在酒桌上！”

    朱景先道，“那就好。你在后面慢慢走了，六妹和小弟还在等我，我可得先走一步了。”

    朱景明道，“大，大哥，你先走吧，路上小心！我没事儿，不一会儿也就到家了。”

    朱景先见他确实脑子清醒，对家丁道，“你们好生伺候着少爷！”他轻打雪额，一路飞奔，往小院赶去。

    还没到门口，却远远瞧见楼上黑着，朱景先心里一沉，她没有在等他么？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脚步也不知不觉放缓了，那急切回来的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

    到了小院门口，刚下了马，门却悄无声息打开了。

    “大哥！”赵顶天从门里冲出来，“你可算回来了！”他伸手接过雪额的缰绳道，“你快进屋，我来料理雪额。”

    朱景先的心情却依然有些理不清的阴霾，进了院子，自己的屋里却亮着灯，推门一瞧，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六妹!”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心乱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心乱

    安宁趴在桌上，都快睡着了，听他这么一叫，才勉强揉揉眼嘟囔道，“大哥，你怎么才回来！”

    朱景先心里顿如拨云见日，有一股难言的淡淡欢喜，“怎么还不睡？”

    “我说过要等你呀！”她故意半?着鼻子道，“大哥喝了好多酒，好大的味儿呢！”

    朱景先瞧她那神情着实可爱，不觉笑道，“是啊，可喝了不少呢！”

    安宁笑道，“我给你熬了解酒药，炖了萝卜汤，还煮了小米粥，都在厨房小火上焐着呢，你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朱景先从心底里绽出一个.微笑，“你弄这许多，我哪里吃得了？”

    安宁道，“你吃不了，给小弟，他惦记.了一晚上的萝卜汤了。我都没舍得给他喝，特意留着你回来一起喝的。”

    朱景先笑道，“那除了解酒药，你.全拿来吧，我每样都想尝尝。”

    安宁道，“大哥吃得了这许多么？”

    朱景先道，“六妹做的，大哥一定要全部吃完的。”他自.去洗了洗手脸。

    安宁高高兴兴的应了，去厨房端来了，她拿个小碗.道，“大哥，那现在你是喝萝卜汤还是小米粥？”

    朱景先道，“两样都要！”

    安宁先添了碗萝卜汤出来，笑道，“那岂不是装一.肚子水？”

    朱景先道，“只要不是一肚子草包就好！”

    两人一时笑了.起来，赵顶天料理完马也进来了，见安宁正在分汤，忙道，“六姐，我也要！”

    安宁笑道，“瞧你，生怕没了似的。”她添了一碗给朱景先，然后把剩下的全推到赵顶天面前道，“这都是你的。”

    赵顶天比了比道，“为什么大哥的尽是汤水？”

    安宁道，“大哥不吃汤里的汤料，当然要多喝些汤。你这碗里有肉有菜，汤自然要少些。”

    赵顶天故意争道，“六姐偏心。”

    安宁哼了一声道，“再说，我连你这碗也全给大哥了。”

    赵顶天护着汤碗道，“那可不行！”

    说笑着很快都喝完了。

    再把粥平分了，安宁道，“这下可别说我偏心了。”

    等都吃完了，朱景先道，“六妹，小弟，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二人知他也累了，收了碗筷，都安心回去睡了。

    朱景先关了门，脸色微变，冲到马桶边，大吐了起来。他今儿酒喝得不少，晚上着急回来，骑着马夜风一吹，现又灌了一肚子粥水，肠胃哪里受得了？五脏六腑早就开始翻腾了，只是方才一直忍着，等安宁他们走了，吐了个干净才罢。

    吐完了，歇口气，朱景先倒了杯水漱口，却发现水还是热的，小厮丫头都歇着了，应是六妹一直在换着吧。他心里一暖，嘴角浮现起温柔的笑意。不经意间，瞥过铜镜中自己的脸，却是一怔。

    自己这是怎么了？朱景先的神色慎重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宁的一颦一笑开始牵动他的心了？他暗自告诫自己，她是别人的妻子，也许很快就要回到别人身边了，自己绝不可以放太多情愫在她身上！他需要的，是能并肩与他承担的女子，勇敢、坚定、聪慧而温婉。齐雪儿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安宁这样的女子更不适合，她太柔弱，太需要人保护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宽松自由，充满温暖，又能长伴左右的臂膀。就算她还未嫁人，这也绝对不会是他！朱景先摇了摇头，定是这些日子相处的时间太长，今天酒又喝多了，所以对她的感觉才有些异样。从明日起，不会再这样了！他自信能控制好自己感情，就象他从小学习的那样。

    *****

    秦慕达皱眉瞧着下人送来的报告，问道，“子安，是那‘花衣裳’的朱家么？”

    傅子安道，“是，太子殿下，打听出来倒也费了些工夫呢。”锦衣华服的年轻门客谄媚的笑道，“那天遇到的那小子，听说也是朱家的一位少爷，但不是本地朱家的，是从外地来做客的，那姑娘也是他带来晋都的。还有传闻，前些天，这位少爷把她打扮得白衣飘飘，恍若仙子，带去曲溪风苑赴宴，可是大出风头，令那日见过的人都甚是难忘哩。”

    “哦？”秦慕达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想象着那场景，“不知是何等模样？那姑娘其实样貌不过平平，怎么让人如此难忘呢？”

    傅子安道，“依卑职那日所见，那姑娘多半是南方哪里的头牌，估计有些才学，自小被人奉承惯了，所以养成那副模样。”

    秦慕达摇头道，“青楼里傲气的姑娘我见得多了，从没有她那样尊贵的。”忽又想到，“再不然，该是清倌时，便被人赎身从了良，所以才有那么一股子不染红尘的味道。”

    傅子安笑道，“还是太子殿下慧眼如炬，一下就瞧出根底来。那要不要派人上门询问，买将过来？”

    秦慕达道，“这却不可。你没瞧见那日那人瞧着她的神情？应是得手不久，还宠爱得紧，现在去了，不过碰一鼻子灰。这样，你让人盯着那朱家，寻他一个错处，然后再提这事。他们既是商人，当以利为重，不会在乎一个姬妾，到时就是多付些金银也是无妨的，只要他们还要在晋国，这钱迟早也得吐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务必早日把这姑娘献与太子殿下。”傅子安退下了。

    秦慕达自言自语道，“好久都没对女人上过心了，想不到却瞧见了你！”他的脸上浮现出丝邪邪笑意，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快，传万太医来！”

    万太医一溜小跑着来到太子*中，不等太子开口，便献上盒药道，“太子殿下，这是太医院新研制的红米，效用非常……”

    秦慕达皱眉道，“得啦得啦！每次都是这一套，每次都没什么效果！”

    万太医吓得跪着抬不起头来，“太医院一直尽心竭力在研制呀，太子殿下！”他不说自己，却说太医院，就是怕治他的罪。前头已经处死四个太医了，谁不怕呀？

    秦慕达道，“不砍你的头，孤王有件事问你。”

    万太医听他语气和缓，方擦擦额上冷汗道，“请太子殿下吩咐。”

    秦慕达忽笑道，“我前些日子里，遇到一位姑娘，不知怎地，对她竟有些动心，这感觉，还是这几年来头一遭呢！”

    万太医眼珠一转，忙道，“恭喜太子殿下了！”

    秦慕达道，“何喜之有啊？”

    万太医道，“殿下这病，说不定就着落在那姑娘身上了。”

    “是么？”秦慕达的眼睛亮了起来。

    万太医道，“殿下这身子，几年来虽多方调教，但仍旧药石无效，太医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治病之道，一半是尽人力，”他信口胡诌着，“另一半想来也有殿下眼中容不得庸脂俗粉之故，今殿下终于有垂青之人，再加上药石，定有事半功倍之效。”若是无效，那太子首先迁怒的也是那倒霉姑娘，不会是他们了。

    秦慕达笑了，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

    朱景先今日一早就去隔壁府上瞧景明，朱兆稔一见他就打趣道，“你怎么没被齐老头留下，跑回来了？”

    朱景先笑道，“侄儿品行拙劣，齐爷爷瞧不上。”

    朱兆稔哈哈大笑道，“你就别替齐老头脸上抹金了，就咱爷仨，还不说实话。”

    朱景明道，“大哥骑马比箭，把他们齐家兄弟全镇住了。齐爷爷不知多喜欢！不过，大哥，我也不想你娶齐家那丫头，太凶悍了！”

    朱兆稔嗔道，“景明你知道什么？”

    朱景明道，“爹，你也让我说句实话吧。她配大哥，可差太远了！”

    朱兆稔道，“景先，齐老头带你去看花了吧？”

    朱景先道，“什么花？”

    朱兆稔道，“你别装糊涂！齐老头在齐雪儿十五岁时便道，要送大孙女一朵绝世名花做嫁妆，可惜那老头太小气，死活不肯拿出来给我们看。你昨儿瞧了吧？”

    朱景先道，“没有。”

    朱景明道，“大哥撒谎，齐爷爷带你去他家库房半天，可瞧什么去了？”

    朱景先瞪了一眼堂弟道，“你那时不醉了么？能瞧见什么！”

    朱景明低着头偷笑。

    朱景先道，“我看齐大小姐跟明弟倒登对呢！”

    “哎，那可不行，景先你可不能把你弟弟给卖了！”朱兆稔也笑了，“齐家那大丫头跟咱家门风不对，将来看霜儿的吧。”

    朱景先道，“明弟，你头还疼么？”

    朱景明道，“好多了，幸好你晚上拉着我回来，要不可不知怎么着呢！”

    朱兆稔道，“得亏你大哥机警，瞧你这孩子，一回来吐得稀里哗啦的。”

    朱景先道，“可别说明弟了，我回去也是一样的。”

    尤掌柜的忽匆匆进来道，“老爷，今儿官府的人来铺子里了。”

    朱兆稔道，“他们来做什么？”

    尤掌柜道，“不知道哇，来得可蹊跷了，也不似来打秋风，要好处的，四处巡视一番，见您不在，就走了，领头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自称姓傅，说是过几日还要再来。”

    朱兆稔皱眉道，“没听说过这人啊，他拿什么令箭来的？”

    尤掌柜道，“却是御林军的，我瞧那样，好象是有什么事要找您。”

    朱兆稔冷笑一声，“来就来，咱朱家在这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倒要看看，他要玩些什么把戏？走，我现就去铺子里。”

    朱景先道，“我也去吧，景明在家歇歇。”

    尤掌柜先退出去了，此时他才注意到左鞋上粘着张纸，他走到旁边草地上蹭掉，然后拣起来欲扔出去，皱眉道，“也不知是谁，真无聊，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贴得满大街都是。真讨厌！”

    朱景先瞟了一眼，却见那纸只剩半截，上面写着，“寻人，小六”，下面的就模糊不清了。他心里疑惑道，“尤掌柜，这告示是什么时候贴出来的？”

    尤掌柜道，“就这几天，满城都是哩！我才见府门前也贴了，便上前撕了，没想到沾了一角进来。”

    朱景先道，“你快带我去寻一张完整的来。”

    尤掌柜道，“那可不用大少爷您亲自去，咱们去铺子的路上，兴许就能瞧见一张。若没有，回头我找俩伙计去揭一张回来。”

    朱景先点点头，和朱兆稔一起乘轿出了门，快到店铺时，听尤掌柜道，“大少爷，这儿就有一张，您快来瞧！”

    朱景先下了轿，走到一棵树旁，瞧见一张完整的告示：

    “寻人，小六：蝴蝶儿现在何处？雪参丸放在晋城西郊牛街尽头的聚茗轩里，见告示后速速来取！周。”

    朱景先伸手揭了告示，对朱兆稔道，“四叔，对不住，我有些急事，得回去一趟。”

    朱兆稔道，“铺子里也没什么急事，你去吧。”

    朱景先忙又起轿回了小院。

    赵顶天正在练剑，瞧见他回来了，“大哥，你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朱景先冲楼上喊道，“六妹！你快下来，瞧瞧这是什么？”

    安宁听他唤得急，连忙下了楼，却听见赵顶天拿了那告示在念，她一听，脸色大变。

    赵顶天嘟囔道，“这是什么寻人告示，莫名其妙的。”

    安宁一把抢过那告示，一字一句细瞧了一遍。

    朱景先瞧她脸色道，“六妹，可是在寻你么？”

    安宁激动的点了点，道，“是周大哥！除了他，谁会问我蝴蝶儿？还知道雪参丸，我可就送过他一人！”

    朱景先道，“那咱们现就去寻寻。”

    安宁满脸是兴奋之色，“好！快备马！”

    赵顶天道，“我也要去！”

    朱景先笑道，“肯定都要去！不过咱们坐马车去，先打听清楚了，若是的话，你们再出来相见，免得认错人彼此尴尬。”

    吩咐小厮去四叔府上赶了辆车过来，朱景先带着他俩便去那牛街了。

    一时到了，朱景先让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自己先进到聚茗轩，对那掌柜的问道，“掌柜的，请问是谁在寻小六？”

    掌柜的道，“可不是我，你问他吧。”他一指角落里，坐着个家丁打扮的人。

    朱景先上前问道，“这位兄台，请是你在寻小六么？”

    家丁道，“也不是我，是我家公子，你知道小六的消息么？”

    朱景先道，“不知你们要寻的是哪个小六？”

    家丁道，“那可不能告诉你，你先说说你知道的是哪个小六？”

    朱景先略一沉吟道，“我知道的小六，是位姑娘。”

    家丁一下站了起来，“真的？”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家丁道，“我们找的那小六姑娘，名字中有两个字，一个是安字，还有一个是什么？”

    朱景先道，“宁。”

    “哎呀！”家丁跳了起来，“这位公子，原来您真知道。既如此，劳烦您把小蝴蝶给我吧。”

    朱景先道，“给你小蝴蝶？”

    家丁道，“我家公子说了，若是有人来寻，便问他小六姑娘的名字，而且再管他要小蝴蝶，我拿了小蝴蝶回去，给我家公子瞧了，他便知道是不是寻对了人。”

    朱景先道，“那你等等。”他转身出去，到马车前道，“六妹，好象真是寻你的，问你要小蝴蝶呢。”

    安宁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只木制的小蝴蝶交给他道，“就是这个了。”

    朱景先接过一瞧，这小蝴蝶不甚贵重，但雕刻得栩栩如生，上面还刻有小六的名字，想来她那周大哥也是费了一番工夫的。拿着小蝴蝶又回到茶馆，交给那家丁道，“你拿去给你家公子瞧过，若不是，还须还我。”

    家丁笑道，“请公子稍坐，若不是，小的马上回来还你。”即刻飞奔而去。

    朱景先要了壶香茶，在一角坐下等着。

    周复兴正坐在桌前继续写着告示，梁淑燕端了盘红艳艳的樱桃进来，笑道，“周大哥，快来尝尝，好新鲜的樱桃。”拈起一粒就递到他面前。

    周复兴伸手接了，刚放进嘴里。赖婶子跑了进来道，“小姐，公子，有信了！”她冲到他俩跟前，把一只小小的木蝴蝶往桌上一放。

    周复兴眼睛一下亮了，拿起小蝴蝶，忘了嘴里还含着颗樱桃，刚想说话，却一下把樱桃整个呛进喉去，剧烈地咳嗽起来，梁淑燕忙拍着他的背，端起桌上的水杯送到他的手边。周复兴喝了口水，把樱桃咽下，方道，“这，这是何人送来？”

    赖婶子道，“是守在聚茗轩的旺儿送回来的，说对上您交待的话了，还拿出了这个。”

    周复兴道，“那人呢？”

    赖婶子道，“旺儿说人还在茶馆里等着呢。”

    周复兴也不多话，便往外走去。

    梁淑燕追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袖道，“周大哥，是她来了么？我也要去！”

    周复兴道，“大白天的，你怎么出去？”

    梁淑燕道，“赖婶子，快上去把我的斗篷拿下来！”

    赖婶子应了，跑到楼上拿了件青色的斗篷下来。

    梁淑燕一把套上，把头也蒙了道，“走吧！”

    周复兴见她决意要去，又着急去见安宁，也来不及问过梁相爷及夫人，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梁府离这茶馆不远，出了后边角门，周复兴大步流星，梁淑燕一路小跑得是气喘吁吁，却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同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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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醋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 醋意

    安宁和赵顶天在车上忐忑不安的等着，赵顶天道，“六姐，这周大哥可是你要介绍给我做老师的么？”

    安宁道，“就是他，周复兴周大哥。”

    赵顶天道，“也不知他瞧不瞧得上我？”不觉把本已齐整的衣衫整了一遍又整。

    “小弟你这么上进，周大哥一定喜欢。”安宁一笑，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真的会是他么？

    冲进聚茗轩，左右一扫，周复兴失望地没有瞧见安宁的身影。但他仍注意到窗前那位气度雍容的公子，正在打量着他。

    朱景先瞧着这年轻人，清瘦颀长，一表人才，观之和善可亲，后面跟着的那位姑娘虽披着斗篷，看不清相貌，衣饰却更显富丽，象个千金小姐。

    仅凭直觉，周复兴便往朱景.先所坐之处走来，朱景先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周复兴将小蝴蝶举到朱景先跟.前道，“这是公子送来的么？”

    朱景先点头道，“正是。”

    周复兴眼睛亮了，“那她现在何处？”

    朱景先道，“还未请教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周复兴道，“在下周复兴。请问公子贵姓？”

    朱景先笑道，“原来你便是她周.大哥，在下朱景先。六妹来了，现就在外面。”

    周复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扭头就往外跑，大叫.道，“小六，你在哪儿？”

    安宁在车上听见，一把掀起车帘道，“真是周大哥！”她.一下钻出车来，“周大哥，我在这里！”

    周复兴循声望去，果见安宁站在马车上，笑靥如花。

    周复兴心里一热，冲到车前，一把将她给抱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梁淑燕追了出.去，见了这一幕，却愣在地上，踌躇不前。朱景先站在窗边瞧着，心底有股奇怪的感觉，他不去理会，背在后面的手却不觉握成了拳头。

    安宁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把周复兴推开道，“周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复兴道，“我一直在找你呀！自从得知寨子出事后，我便来寻你了。我去了山寨，你们已经走了，我在望仙镇寻了许久，也寻不到，后来听说有可能你们来了晋国，便寻进宫去，却只见到他……”

    安宁惊道，“你是说阿远？你见到他了，他真在宫里么？他真娶妻了？”

    周复兴眼里露出深深的怜惜之色，声音柔和了下来，“小六，你都知道了？”

    安宁脸色大变，“他？他……”

    周复兴道，“小六，你别难过，他是有错，可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安宁呼吸似停顿了，一双妙目眨也不眨地盯着周复兴道，“他有什么不得已？”

    朱景先慢慢的踱了出来，走到安宁身后，柔声道，“六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安宁的身子有些发颤，转头望着朱景先，“大哥……”牙齿似也开始打战了。

    朱景先伸手挽住她，轻声道，“先上车。”扶着安宁回到车边，赵顶天还在车上，两人一推一拉，把她又送回车里。

    周复兴道，“到我的住处去吧，没几步路。”他瞧着安宁对这朱公子甚是信任，也不回避他了。

    朱景先点头道，“要不请后面这位姑娘一起上车？小弟，你出来。”

    周复兴这才想起梁淑燕还跟在他后面，转身道，“你也上车吧。”

    梁淑燕有些失落，默默地上了车，冲安宁勉强笑了笑。二女各怀心事，并未交谈。

    周复兴在前面引路，不一时又回了梁府。赖婶子骤然见小姐带回这么多人，也不知该如何招呼。望着小姐，却见她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还是周复兴发话了，“赖婶子，麻烦你倒几杯茶来。”赖婶子倒了茶，自关了门，退到外面守着。

    周复兴这才道，“朱公子，请问你们与小六是如何认识的？”

    朱景先先指赵顶天道，“这位是赵顶天赵小弟。”

    周复兴对赵顶天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朱景先道，“我们与六妹不过是萍水相逢，但一路相伴，早已情同兄妹。”

    周复兴道，“小六得遇二位公子，真是她的幸运。”

    朱景先道，“周兄客气了，和六妹相识一场，也是我们的缘份。”

    安宁眼圈红了，满心只念着秦远之事，“周大哥，你方才说见过阿远的，他，到底怎么说？”

    周复兴叹道，“据他自己说，当日突然离开，是被晋宫派出的侍卫带走，所以来不及通知你。至于娶亲……”他望向梁淑燕。

    梁淑燕脱下斗篷，面色苍白道，“我便是那二殿下妃！”

    安宁惊呼一声，变了颜色。

    梁淑燕定定的望着安宁，凄然笑道，“你放心，我与他，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安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她。

    周复兴道，“淑燕说的都是实话，淑燕她，也不想嫁入晋宫的。”他见梁淑燕脸色苍白，泫然欲涕，心中有些不忍，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背。

    安宁悲喜交集，转身拉着朱景先的衣袖哭道，“大哥，我就说他，他不会负我的，是不是？他没那么狠心，真抛下我一走了之的！”

    梁淑燕的眼泪却也掉了下来，喃喃道，“是，他不会负你，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说及此，她忽然大哭起来，转身跑到了楼上。

    一时，众人愣在了那里。

    安宁忍住了眼泪，“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了？”

    朱景先安抚着她，对着周复兴道，“那他……我说秦远，他打算怎么办？”

    周复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前些日子来找过我。可我瞧他现在这情形，根本连出宫都做不到，遑论其他？”他望向安宁道，“他想见你，你愿意见他么？”

    “愿意的。”安宁使劲点着头哭道，“我要见他，我好想见到他！”

    朱景先道，“那这位梁小姐，该怎么办？”

    安宁一时也愣在那里，还有个女孩，是秦远名正言顺的妃子。

    周复兴叹道，“淑燕是个好姑娘，她不愿意呆在宫里，我正在想办法把她弄出宫去。”

    安宁呆住了，这样可以么？

    朱景先追问道，“那她走了，六妹怎么办？让她进宫么？”

    “不！”安宁猛地打了个哆嗦道，“我，我不进宫。”

    朱景先道，“那秦远到底怎么想，还得他自己拿主意。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来见见六妹才好。”

    周复兴皱眉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啊，我请梁相爷帮忙，看能不能带个信给他。”

    “可以么？”安宁从怀里拿出那条随身携带着的绣给秦远的丝帕，“周大哥，你能把这个送进去么？”

    周复兴道，“尽力而为。”

    安宁道，“周大哥，真谢谢你。”

    周复兴道，“你跟我还客气么？”他叹道，“本是我对不起你，当日，若不是我走了，也不至于……你这一路，走得甚是凶险吧？”

    安宁摇摇头道，“我有大哥，还有小弟。对了，顶天，你过来！”赵顶天走上前来，安宁指着他道，“小弟人年纪虽小，却胸怀大志、最重义气，又聪明机智，好学上进，周大哥，我想求你一事，你能收他为徒么？”

    “什么求不求的？”周复兴打量了赵顶天几眼道，“但今日真的没心思说这个，要不这样，等安排了你与三弟会面之事，过几日我来看你们时，咱们再说，行么？”

    朱景先道，“那就拜托周兄了。这梁府也不是久留之地，我把我们的地址告诉你，今儿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周复兴送走他们三人，忙上楼来瞧梁淑燕，在门口就听得她在屋里独自痛哭，却怎么也不肯开门。周复兴知她心里难受，却不知她是为了自己难受，站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黯然离开。

    回了住处，安宁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当她得知原来秦远并没有故意抛弃她时，心里是欢喜的，但是，一想到梁淑燕那清纯娇艳的脸，却又觉得实在对她不起，这么好的姑娘，却生生被绑在个空名份上了。可要她与梁淑燕共事一夫，她又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唉，这一夜，辗转反侧，柔肠百结，怎一个愁字了得。

    晚上，梁淑燕没有下来吃饭，梁夫人来过了，她也不肯开门，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梁夫人叹口气也走了。周复兴也吃不下，心神不定的在房中走来走去，这丫头，到底发的是哪门子脾气？

    更深人静了，小院里就剩下他们俩。周复兴在楼下也不知转了多少圈，终是不忍心，一咬牙，用轻功窜上房顶，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幸好窗户没关，他依旧是熟门熟路地从窗户里飞了进来。脚上却觉得软绵绵的，只听梁淑燕一声惊呼，周复兴脚下不敢用力，提气往前就地一滚，回头才瞧见梁淑燕坐在窗前地上，刚才应是踩到她了。

    他忙过来扶起梁淑燕道，“淑燕，有没有伤着你？”

    梁淑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你欺负人！”

    周复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踩到你哪儿了，疼不疼，要不要上药？”

    梁淑燕愈加发起小姐脾气道，“才不要你管！”

    周复兴见拉她不肯起来，便也在地上坐下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饭也不吃！”

    梁淑燕哼了一声，却不说话，长长的指甲在地板上划来划去。

    周复兴想了半天道，“你再不说话，我把你扔屋顶上?！”

    梁淑燕道，“我才不怕！”

    周复兴笑道，“那好！”他一把拉起梁淑燕，真就飞身上了屋顶，把她放下，自己却作势欲走。

    梁淑燕抓住他的衣摆，周复兴笑道，“你不是不怕么？”

    梁淑燕立即松了手，撅起小嘴道，“你走吧！我才不稀罕。你走了，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周复兴苦笑道，“算我怕了你，行不行？淑燕，你一向最是乖巧的，今天是怎么了？”他停一停才柔声问道，“是不是小六来，伤到你了？”

    梁淑燕小声道，“才不是她！”

    周复兴道，“那是为什么？莫非你也喜欢上了三弟？”

    梁淑燕举起粉拳用力打了他一记，“才不是呢！那人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稀罕！”

    周复兴道，“可你今天那样儿，倒真有些象在吃醋呢！”

    梁淑燕更生气了，大声吼道，“我才没有吃醋！”

    周复兴道，“小声点！也不怕人听见。”

    梁淑燕嘟着嘴不作声了。

    周复兴坐了下来，指着天上的星辰道，“你瞧，那是北斗七星，春天晚上瞧着特别亮些。”

    梁淑燕一时也抬起头来，“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周复兴道，“星星可以告诉我们许多事情，就说这北斗星吧，你瞧那斗柄东指，天下皆春；等到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是么？”梁淑燕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谁教你的？”

    周复兴道，“我师父。我是个孤儿，很小便没了父母，是师父可怜我，把我捡了回去养大，还教我许多本事，他的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惜还没等我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他却过世了。”

    梁淑燕脸上表情柔和起来，“他老人家那么好，说不定已经成仙成佛了。”

    周复兴道，“师父过世时却不是这么希望的，他老人家只希望来生投胎时，这世上已经天下太平，他能找个知心的人，过些轻松平常的日子。”

    梁淑燕道，“你师父怎么是一个人呢？”

    周复兴叹了口气道，“师父是个好人，却也是个可怜人。师父年轻时曾经错过一个很好的女孩，等他发觉时却为时已晚，此后再也没遇上可心的姑娘，孤独终老。虽然后来收养了我，但我知道，师父心里的寂寞却是我解不开的。”

    梁淑燕道，“你师父真可怜，”她对天拜道，“老天爷！求你保佑周大哥的师父投胎转世时，天下太平，让他早早的遇上自己中意的女子，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周复兴望向梁淑燕的眼神里多了几份柔情，“谢谢你，淑燕，你终于肯叫我周大哥了么？”

    梁淑燕低下头不理他，殊不知那浅嗔薄怒的模样却更让人动心。

    这女孩温婉的时候，会让人心里很宁静，周复兴不知不觉讲起心事，“就是我这姓，也是师父给的。”

    梁淑燕道，“那你原本叫什么？”

    周复兴道，“早忘了。”

    梁淑燕的眼神里有些怜意，“周大哥，你别难过。”

    周复兴道，“早不难过了。我倒是庆幸的很，能遇上师父，要不，还不知道我能活到几岁？你知道么，师父给我起个名叫改，复兴是字。”

    梁淑燕道，“怪不得你给我那匕首上有个‘改’字。”

    周复兴道，“师父不希望我重蹈他当年的复辙，有错必改，所以起名叫改，字复兴，是怜着我幼时孤苦，希望我后半生能过得好一些。”他顿了顿道，“那匕首是师父赐名后赠我的。”

    梁淑燕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周复兴皱眉道，“我有说过送你么？我只想着借给你防身，你若出了宫，还要还我的。”

    梁淑燕道，“那可不行！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周复兴笑道，“有你这么无赖的么？”

    梁淑燕怒道，“有你这么小气的么？”

    周复兴笑道，“好好好，我送你便是。你饿不饿？咱们下去吃饭好不好？”

    梁淑燕还在忿忿地道，“不吃！”

    周复兴道，“我也没吃，可真饿了。”

    梁淑燕道，“那你自己下去吃。”

    周复兴道，“要不，你去帮我热热？”

    梁淑燕一扭身子道，“我才不要！”

    周复兴道，“淑燕，别闹了，跟小孩子似的。”

    梁淑燕更生气了，大声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她忘了是在屋顶上，一下腾地站起来，却猛然滑了下去。

    周复兴见状忙起身伸手去抓她，却只勾到一角衣袖，春衫轻薄，“嘶啦”一声，袖子裂开，梁淑燕惊呼一声，迅速往下滚去。周复兴着了慌，往前一扑，抱住了梁淑燕，却止不住下滑之势，两人一齐往楼下跌落！幸好他反应快，在空中踢了楼壁一脚，把下滑之势改成横荡之势，减了不少力，又在空中翻了几个身，才平平落地。

    梁淑燕吓得眼睛紧紧闭着，半天也不敢睁开。

    周复兴把她放下，笑道，“睁眼吧，这下可好，都到一楼了，去吃饭吧。”

    梁淑燕仍呆呆望着屋顶，“我方才是从那上面上来的？”

    周复兴道，“是啊！你果真跳下来了。”

    梁淑燕道，“哇！这么高我掉下来都没事。”

    周复兴听这话不对，忙道，“你可别再想来一回，这么高，摔着可不是玩的。”拉着她进了客厅，灯光里，才瞧见梁淑燕眼睛红肿得跟小核桃似的，甚是可怜。

    周复兴道，“饭菜都凉了，你等着，我热下吧。”

    梁淑燕却道，“不要你弄。”自己走到炉前去热饭菜了。

    周复兴笑笑坐到桌前，桔黄的灯火一跳一跳着，映着梁淑燕忙碌的背影，不一时，饭菜加热后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的心里，竟生出一种温馨的感觉，如家一般。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告白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告白

    饭后，送梁淑燕上楼，站在门口，梁淑燕忽回过头，瞧着周复兴，似是有话要讲。

    周复兴温言道，“怎么了？”

    梁淑燕不敢抬眼瞧他，心怦怦如小鹿乱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道，“周，周大哥……我……”

    周复兴似有些预感，却见梁淑燕一下跳进房里，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只听见声若蚊蚋的一句话，“我喜欢你！”

    梁淑燕只觉得脸烧得跟火炉一般，蹲在地上抱着头，半天似连呼吸都停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来，悄悄回头张望，从门缝里瞧见周复兴早已不在，心中未免又有些懊恼起来，也不知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他有没有听见？又是害羞又是担心，一下扑到床上，拿被子捂住头，觉得自己又傻又笨，一颗芳心，忐忑不安了一夜。

    周复兴的心里也颇不平静，梁淑燕的话虽轻，但他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很明白。他逃也似的下了楼，回到房里，也不知是喜是忧。他不傻，还很聪明，跟师父在江湖上历练多年，又因为学那易容术的关系，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更是不在话下。梁淑燕对他的情意，他早看出来了，但他一直装糊涂，直到刚刚那句话，终于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开了。

    周复兴联想到今天梁淑燕.的反常，豁然明白，淑燕白天那句话，不是对小六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她觉得他心里还惦记着小六，所以才那么难过。周复兴不是个无情的人，梁淑燕是个好姑娘，爽朗明快，虽然也是千金小姐，却没有多少骄纵之气。她乖巧可爱的让人不忍心伤害，所以周复兴不自觉的顺着她，甚至有些纵容她。纵容她呆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问长问短。耐烦时就回答她，不耐烦理她了，自己看书写字时，她便坐在一旁或是看书，或是做着女红，倒也不来吵他。

    其实周复兴时常偷偷打量着她，.好奇这小姑娘怎么黏着他？他扪心自问过许多次，自己竟然也没有真的厌烦她。甚至，他有些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特别是瞧着她苹果般红润的脸颊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时，他的心也跟着快乐起来。

    可当梁淑燕真的说出那句话，.周复兴又迷惘起来，该怎么对她呢？她能不能脱离晋宫还是个未可知，即使离了宫，难道就跟着自己去亡命天涯？怎么说，她也是千金小姐，从未经过风吹日晒的，能吃得了苦么？

    一时，他又拿起那小蝴蝶，心里惆怅不已，自己真的.能放得下她么？

    次日一早，周复兴与梁淑燕见了面，两人都有些讪.讪的，不怎么敢讲话。

    等到梁相国下朝归来，周复兴命人通禀，要求见他。

    梁相爷换了家常衣服便过来了，“贤侄，何事呀？”

    周复兴把他请进客厅坐下，才道，“相爷，您有没有.办法送封信进宫里给二殿下？”

    梁相国道，“送给二殿下？寻他做什么？”

    周复兴道，“我与.二殿下有些交情，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

    梁相国道，“送倒是可以，不过入宫的东西例行要拆开检查的，若是关系到什么机密，就不太方便了。”

    周复兴道，“那能不能夹带？”

    梁相国道，“夹带若是被查出来，可了不得。再说，找什么由头送呢，送什么东西去夹带呢？又不好递话进去，怎么能让他明白呢？”

    二人正在那时思量着，梁夫人来了，见他们都在楼下，笑道，“正好，你们都在。”她回身道，“桂妈，去把二小姐也请下来。”

    周复兴上前见了礼，梁夫人嗔道，“你这孩子，就是礼多。”她笑道，“后日便是端午了，‘早端午，晚中秋’，后儿一早我便安排桌酒饭，中午就在这小楼，咱一家子人聚一聚。”正说着，梁淑燕下来了，站在她娘身后。

    梁相国道，“原来后日便是端午，我倒差点忘了。”

    周复兴猛然想起，“我有办法了！相爷，若备些端午节的礼品，能麻烦您送进宫么？”

    梁相国道，“这倒无妨，也不引人怀疑。咱们本来每逢年节都要送些东西进宫应景的，夫人，今年你准备了没？”

    梁夫人道，“早准备好了，香包、粽子、雄黄酒，香艾菖蒲都准备两份，以往是送太子*中，今年燕儿虽在家，也要送二殿下宫中一份的。”

    周复兴道，“麻烦夫人命人把送给二殿下的礼物取来，我想瞧瞧。”

    梁夫人忙让人去把礼物取了来，周复兴拿了个个子较大的蝴蝶形香包，递给梁淑燕道，“淑燕，麻烦你把它拆个口。”他拿出安宁给他的丝帕道，“把这丝帕塞进去，在香包外面再绣个六字。”梁淑燕会意，接了上楼去了。

    梁夫人见女儿走了，才问道，“贤侄，别怪我催你，过了端午，那七七之日便要满了。燕儿也要回宫了，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周复兴道，“夫人但请宽心，小此事却急不得，要寻个合适的时机。现这传递消息，便也是为此。”

    梁相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梁夫人意味深长的冲周复兴笑道，“那我这小女儿可就拜托你了。”她起身上了楼，把人遣出去，方走到女儿身边笑道，“可没事了么？”

    梁淑燕脸一红道，“娘，人家正忙着呢。”

    梁夫人笑道，“多大点针线，还忙呢！”她坐下问道，“昨晚你们上房顶干什么？”

    梁淑燕愕道，“您怎么知道？”

    梁夫人笑道，“半夜三更的，也不睡觉，跑到房顶上，还那么大声。爹娘是年纪大了，可还没老湖涂，昨晚上得亏我起来瞧了瞧，要不家丁们还以为闹贼，要进来拿人呢！”

    梁淑燕脸更红了，“那你们都瞧见了？”

    梁夫人笑道，“娘可不是千里眼，黑灯瞎火的，瞧得见什么？知道你跟在一起，出不了事，就让家丁们都散了。”

    梁淑燕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就是在上面说说话来着。”

    梁夫人笑道，“在哪儿说话不好说，偏上屋顶上说去。”她又问道，“听桂妈说，你们昨晚上吃饭了？是从屋顶上下来吃的吧？”

    梁淑燕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梁夫人道，“下次再闹脾气，可也不许不吃饭了！都多大了，还这样！”

    梁淑燕应了，梁夫人笑道，“快过节了，你的荷包做好没？”

    梁淑燕拿出个荷包道，“娘，你瞧我做的好不好？”

    梁夫人接过细瞧了，“嗯，挺好的。”她放下荷包，忽又叹气道，“等你回了宫，有样东西留在他身边，也让他有个念想。娘是真舍不得让你回宫啊，恨不得马上就带你离了晋都。” 说着眼圈就湿润了。

    梁淑燕头也不抬地继续做着针线，“周大哥会有办法的。”

    梁夫人道，“现真可全指望他了，他若不能把你弄出来，你爹和你母亲的这条老命可就算交待了。”

    “娘！”梁淑燕不耐烦的皱眉道，“您别老说这些丧气话，周大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梁夫人道，“娘也盼着呢。” 她忽又悄声道，“娘实告诉你，咱家的家产已经变卖大半了。”

    梁淑燕道，“好端端的，变卖家产做什么？”

    梁夫人道，“傻丫头，你若出了宫，爹娘能放心让你一人走么？咱们早商量好了，到时跟你们一块走！”

    梁淑燕道，“那爹的官怎么办？还有姐姐，她肯定不允的。”

    梁夫人道，“管不了她了！你爹那官，做不做都一样。瞧着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咱们就告诉他。”

    梁淑燕点点头，这些事反正不用她操心。

    梁夫人一时笑道，“最近几日出奇的顺利，无论咱家放什么，马上就被人买走了，价钱也公道。”

    梁淑燕奇道，“有这等好事？”

    梁夫人道，“我都觉着象是老天在帮咱家呢，肯定是可怜我和你爹，我这些日子，在神前可烧不少香，跪了不少时辰。你爹请在前院的道士们，娘可是诚心诚意的在招待他们，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你说，是不是咱家做这法事，真感动了神明，所以来保佑咱们了？”

    梁淑燕道，“说不定真是哩。不过，娘，那不是保佑晋宫国运昌隆，早延子孙的吗？”

    梁夫人道，“那是官话，心里话娘对神明说了，求神明保佑咱一家大小平平安安的，你早日脱离那皇宫，嫁得如意郎君，早点让娘抱个大胖小子！”

    梁淑燕嗔道，“娘！”

    梁夫人笑道，“这可是最好的实话，爹娘要撑着这口气，将来抱孙子呢。不过先说好，大孙子得姓梁！”

    梁淑燕的脸更红了，“娘，您都想到哪儿去了！”

    梁夫人她想着美事，笑得脸上皱纹都开了花，“娘可是真盼着那一天啊。”

    *****

    朱景先这几日忙得很，总是早出晚归，晚饭也不回来吃了，家里就安宁和赵顶天作伴。

    赵顶天道，“六姐，明日就是端午了，你想吃些什么，玩些什么？我去给你买！”

    安宁道，“也不知大哥在忙什么？他明日有没有空回来一起吃饭？”

    赵顶天道，“我瞧着多半没有，再说，他四叔家就在旁边，他该去那边过节才对。”

    安宁点头道，“是哦，小弟，那明日不要问大哥了，就当没这事，免得大哥为难。”

    赵顶天微笑道，“反正咱俩作伴，也不会寂寞。”

    安宁道，“嗯，也不知这晋都怎么过端午节的，我记得以前在吴国，是要划船赛舟，很热闹的。”

    赵顶天道，“咱们南方是这样，可这北方，我可没瞧着什么河呀湖的，也不知他们怎么过节，倒是街上卖粽子艾叶的多了许多。”

    安宁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买了，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吧。小弟，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赵顶天笑道，“萝卜白菜就好！”

    *****

    朱兆稔瞧了朱景先一上午了，方道，“景先，你有心事？”

    朱景先从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抬起头来，“没有啊，四叔。”

    朱兆稔也不追问，“明日是端午，你们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朱景先想了想道，“他们就算了，我过来。”

    朱兆稔沉默了半晌，还是道，“随你。”

    尤掌柜进来了，“东家，那天那人又来了。”

    朱兆稔眉头一皱道，“怎么又来了？我去看看。”又道，“把他们主事的请到下面客厅里，我一会儿下去。”

    尤掌柜应了下去了。

    朱景先道，“四叔，我陪您去。”

    朱兆稔道，“不用，先晾他一会儿。”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朱兆稔才慢悠悠地起身往下走去。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就上来了，面色似有些不悦。

    朱景先道，“四叔，怎么了？”

    朱光稔道，“景先，你来这晋都可得罪过什么人么？”

    朱景先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

    朱光稔皱眉道，“那就奇了，那人不是寻我，却是在寻你，追问他半天，他才道是为了什么‘君情复何似’，我也闹不明白，先把他打发走了。”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我知道是什么人了。四叔，下次他再来，便直接领来见我吧。”

    朱光稔道，“那人瞧起来，似乎是宫里的人。景先，要不要四叔做些什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却又低低叹息了一声。

    *****

    端午佳节。

    一早，当安宁还未睁开眼睛，却闻见香草的味道。等到她睁开眼睛，推开门，却瞧见门外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香包，各种造型的都有，林林总总，五彩缤纷。楼下院子里，扎着巨大的艾虎和艾人，摆了许多鲜花，喜气洋洋，甚有节日的气氛。

    晴云笑吟吟的道，“姑娘端午好！”

    安宁怔道，“这些是哪里来的？”

    晴云道，“是大少爷吩咐人连夜摆弄的，还有这五色荷包，姑娘您配在身上，保佑您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安宁接过荷包道，“大哥呢？”

    晴云道，“大少爷出去了，说今儿忙，不能回来陪你们过节了。厨房里粽子点心什么都准备好了，不过大少爷交待，那雄黄酒可不能多喝，只尝一小口便罢了吧。”她又笑道，“姑娘一会儿用了早饭，若是想出去逛逛，马车已经备好了，大少爷说，您可以和顶天少爷一起出去，只小心些，今天街上肯定人多，别走散了。”

    安宁来到楼下，楼下客厅里挂起副钟馗图，摆了一桌子美食小点。

    赵顶天见她来了，“六姐，你瞧，大哥怎么悄无声息的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我昨晚睡着竟一点不知道。”他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取出枚金钱道，“你瞧，这铜钱可真有意思。”

    安宁打开自己的荷包，里面除了香料，也有枚金钱，蜈蚣、蝎子、蛇、蟾蜍、壁虎五毒依次排列在铜钱的左方，手持宝剑的钟馗耸立于钱币的右旁，“勒令”两字铸于方孔之上，精致小巧。

    晴云道，“这钟馗祛五毒金钱，是我们北方过端午时佩戴的，大少爷说你们应是没见过，便也准备了。”

    安宁道，“大哥真细心，什么都想到了。”眼神里却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再多的物事又怎比得上一句亲切的问候？

    赵顶天道，“六姐，咱们吃了早饭，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安宁摇摇头道，“小弟，你若想去便去吧，我不想出去。”

    用了早饭，安宁闷闷不乐的上了楼，赵顶天见她心情不好，便陪她聊天。

    *****

    梁府。

    梁夫人一早便张罗着在小楼客厅里摆了酒菜，遍插艾叶菖蒲，角落里还洒了不少雄黄。梁淑燕和周复兴都在旁边帮点小忙，不多时都弄妥了，三人便等梁相国回家。

    梁相国今日要先上朝，送去礼品，再向晋王晋后朝贺后方能回家。

    梁淑燕从怀里取出个五彩荷包道，“周大哥，这个送你。”

    周复兴低头瞧那荷包上，当中绣着只五彩燕子，极其精致，这些天一直瞧梁淑燕在做这个，可花了不少心思。他见梁夫人在场，有些不好意思接。

    梁夫人笑道，“复兴，你拿着吧，这是我们晋国风俗，用五色丝线绣的荷包，端午佩着，避邪驱鬼的。燕儿，去给你周大哥系上。”

    梁淑燕走上前来笑道，“周大哥，我给你系时，你可不能说话。我说好了，才许说话的。”她动手就系在周复兴的腰带上。

    等她说“好了。”周复兴才问道，“方才为什么不许说话？”

    梁淑燕道，“方才要是说话了，就不灵了。”

    梁夫人道，“这荷包戴上了，可不能随便解下，等今年夏天第一场大雨的时候，再把它解下扔进河里，会把你的灾难疾病全部带走的。”

    周复兴笑道，“小侄谨记。”

    梁夫人道，“燕儿，你过来，娘也给你戴一个。”

    梁淑燕道，“娘，我来给你戴。”

    梁夫人道，“不用你戴，你爹出门前便给娘戴了一个。”

    等不多时，梁相国回来了，见周复兴笑道，“贤侄，东西我全送进去了！”

    周复兴深施一礼道，“多谢相爷。”

    梁相国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来来来！都坐下吧，咱们一家也坐下过节。”他和夫人坐在上首，梁淑燕挨着娘，周复兴便挨着梁相国坐下。

    梁相国呵呵笑着，端起酒杯道，“来！祝大家端午吉祥，平平安安。”

    周复兴忙站起身来，“小侄祝相爷、夫人身体康泰，称心如意。”

    梁夫人道，“复兴啊，你别这么客气，今儿过节，咱们可没把你当外人。这样，你以后叫老爷伯父，叫我一声伯母就行了。”

    梁相国道，“对，就该如此。”

    周复兴只得又唤了声伯父，伯母，梁夫人这才举起酒杯道，“坐下吧，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

    今日喝的仍是家中自酿的米酒，甘甜芬芳，不易醉人。周复兴涉猎甚广，讲些各地端午风俗，跟端午有关的趣事逸闻，听得梁相国不住点头，连梁夫人和梁淑燕都频频举杯，一家子和乐融融，自是不提。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端午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端午

    晋宫里，待参加完繁琐的宫廷礼仪和酒宴之后，秦远回到自己宫中，已是傍晚了，他瞧见屋里堆着不少礼品，皱了皱眉，瞧都没正经瞧一眼。

    旁边太监道，“二殿下，今日梁相国也送了礼来，说请您务必留意。”梁相国私下塞了些银两，才让这太监如此卖力。

    会是周复兴托他送进来的么，秦远道，“那呈上来吧。”

    太监端上一个盘子，里面无非是雄黄酒，香袋等等。秦远心想，这些有什么好瞧的？正要人撤下去，忽瞥见下面有个荷包上隐约有字，他道，“把那个荷包翻上来。”

    太监忙把这荷包递了上来，秦远接过一看，这是只蝴蝶造型的荷包，上面用五色丝线绣了个六字，他心里一动，把这荷包收到袖中，自回了书房，翻来覆去仔细瞧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线索，可怎么会无缘无故绣个六字在上面呢？他忽想起那次掉下山崖，周复兴用竹篓扔下传食物和书信之事。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荷包封口的丝线较别处松散，他找了把小刀，小心的把那里拆开，见里面塞着的除了香料，还有块白色的丝帕。丝帕上下面绣着连理枝，上面绣着对比翼鸟。

    秦远一下站了起来，狂喜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二哥找到安宁了！这丝帕定是安宁所绣！他一下冲到殿门口，却又慢慢退了回来，现在天色尚早，他不可能出宫的。他努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无比迫切的等待着天黑，他今晚一定要出去！可想着门口森严的守卫，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轻功出去是可以的，但想不惊动人就太难了。怎么办？

    秦远想了想，命人把张侍卫.和雷侍卫传来，“今日是端午佳节，我跟你们比跟其他侍卫略熟识些，便邀二位前来饮酒，还望不要推辞。”

    张侍卫心知有异，但也不好推辞，只得欣然允诺。

    秦远命人上了酒菜，酒是清甜的.米酒。张侍卫尝了，确无异样。秦远也不劝酒，随你喝多喝少，他也不争，慢慢吃着酒菜，等到天交二更，命左右侍从退下方道，“张侍卫，我还记得在回宫的路上，你曾向我保证过，等送我回了京城，便出来寻我那妻子，可你寻到了么？”

    张侍卫听他突然发难，跪下道，“.二殿下，此事确是卑职有负所托，殿下要杀要剐，卑职毫无怨言！”

    雷侍卫也跪下了，“这事卑职也有份，请二殿下一并.责罚。”

    秦远道，“我不想杀人，更不想剐人。我只想寻到我的.妻子！”他一使劲，捏破了手中的酒杯。

    张侍卫一惊，明白秦远的功力已恢复了几成。

    秦远道，“我不怕实告诉你们，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我并没有想过逃离。”他坐正了身子道，“我知道我妻子现在就在这晋都之内，我今晚一定要去寻她！你们俩是打算去母后那儿告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陪我出去，天亮前再赶回来？”

    张侍卫和雷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秦远道，“我说过.不逃，便不会逃。不管今晚寻不寻得到她，天亮前必会回来。若是寻到她，我明早自会去求母后，迎她入宫。”

    张侍卫皱眉想了半天，方道，“既如此，那卑职便随殿下走一遭。卑职的家小俱在晋都，若是殿下临时起意，卑职只好自刎于殿下面前。还望殿下面谅！”

    雷侍卫道，“卑职亦是如此！”

    秦远道，“好，那咱们现就准备出发！”

    张侍卫道，“这样却不可，老雷，你去寻套侍卫服来给殿下换上了，咱们再走！”

    *****

    梁府。

    今日梁相国和梁夫人都甚是高兴，在小楼里直呆到掌灯时分才回去。

    回了房，梁相国叹道，“复兴这孩子真不错！今日这一深谈方知，你瞧他天文地理、经史子籍，可有不通的么？若是他肯去应试，入朝为官，无论文武，这富贵功名唾手可得。”

    梁夫人笑道，“怪道你一天拉着他不停的问这问那，原来是在考他呢！”

    梁相国道，“若不是燕儿出了这档子事，咱家就招个他这样女婿，虽是布衣，却也不输朝中哪家子弟。只要给个机会，必定大放异彩！”他又摇头道，“可惜啊，可惜！”

    梁夫人嗔道，“才知道这孩子好啊！我早说你还不乐意。这兵荒马乱的，当官有什么好？备不准哪天就被派去打仗了，倒不如做个小老百姓，太太平平过完一世才是福气。”

    “夫人，话却不是这么说的。”梁相国道，“以复兴的才华，在这乱世之中，若投得明主，必能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光耀门楣！”

    梁夫人道，“我可不指望他去干什么大事业，我只盼着他早点把燕儿弄出来，守着燕儿过一世便好。”

    梁相国道，“这却不可！男儿当以经邦纬国为重，岂能限于儿女私情？若是将来时机成熟，定要他去闯荡一番，方不负他一身才学！”

    梁夫人笑道，“好好好！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周复兴今晚却一直没睡。

    梁淑燕上了楼，瞧见下面一直亮着灯，便重又下了楼来道，“周大哥，你怎么还不休息？”

    周复兴道，“我在等人。”

    “谁？”梁淑燕奇道，“都这么晚了，还有人会来么？”

    周复兴笑道，“你倒猜猜看！”

    梁淑燕想了想道，“今日没做什么呀？”突地她灵光一闪，“你难道在等他？”

    周复兴点了点头。

    梁淑燕道，“他出得来么？”

    周复兴道，“他若是瞧见了那丝帕，以他那急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出来的。”

    梁淑燕忽有些伤感，低下头了道。

    “怎么了？”周复兴温言问道。

    梁淑燕道，“我过几日就要回宫了。”

    周复兴道，“你放心，今日他若来了，还有层意思，就是要他想个法子，如何里应外合，把你尽早弄出宫来。”

    梁淑燕想了想，还是问道，“周大哥，你相信他么？”

    周复兴怔道，“怎么？你不信他？”

    梁淑燕迟疑了下，方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宫里的人好似都有许多心事，是外人想不明白的。你瞧，我姐姐入宫前不也好端端的一个人，知书识礼，温文娴雅。怎地入了宫，竟似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周复兴皱眉道，“三弟，他不至于吧？”

    “但愿是我杞人忧天。”梁淑燕垂着头暗自叹了口气，实不敢对秦远抱太大希望，半晌却又抬头微笑道，“我信你，周大哥！你别让我等太久！”

    周复兴凝神瞧着她，却有些不敢答应。

    忽听得门外有异样动静，周复兴马上站了起来，“谁？”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前，低声道，“二哥，是我！”秦远走到灯光里，瞧见梁淑燕也在，倒是一怔。

    周复兴迎出来道，“你瞧见了？”他往屋外一瞧，见院子里还有两个黑影。

    秦远点了点头道，“那两个是我的侍卫，她现在何处？”

    周复兴转身从桌上拿了张纸给他道，“她便住在那里。”

    秦远接过道，“多谢二哥！”便欲转身离去。

    周复兴道，“等等！你寻了她，准备怎么办？”

    秦远奇道，“什么怎么办？”

    周复兴道，“如何安置小六？如何安置梁小姐？”

    秦远道，“小六定是要跟着我的。至于她，”他往屋内瞟了一眼，“是她家把她送进宫来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周复兴道，“可梁相爷也是被迫的。”

    秦远道，“那二哥打算让我如此处置她？”

    周复兴道，“找机会，送她出宫！”

    秦远道，“这却不是我敢答应的。”

    周复兴心中一凉，“那若让你找机会协助呢？”

    秦远有些不耐烦道，“若是二哥有什么好办法，最好现在就把她送走！若是再回宫里，宫禁森严，我也爱莫能助。这事以后再说吧，二哥，我先走了！”他回身就出了院墙，三条黑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周复兴有些失望，皱起了眉头。

    梁淑燕道，“周大哥，你怎么不去？“

    “我去哪儿？”周复兴愕道。

    梁淑燕道，“你不带他去见小六姑娘么？”

    周复兴道，“他们夫妻久别重逢，我去凑什么热闹？淑燕，你先回房去，我得想些事情。”

    梁淑燕上楼了，周复兴想起秦远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暗自犯愁，三弟确实是这性子，若是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一向漠不关心，那淑燕该怎么办？

    *****

    朱兆稔府内。

    朱景先独自站在庭院之中，仰头望着空中一轮弯月，半晌不语。

    朱景明走到他身后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朱景先回过头来，“景明，我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朱景明道，“好，大哥小心些。”

    见朱景先转身出了门，朱兆稔才从角门处走出来，“你大哥他回去了？”

    朱景明道，“大哥只说他要出去一下。爹，我觉得大哥挺不容易的，每天看那么多东西，想那么多事情。他嘴上不说，心里定是极累的。”

    朱兆稔叹道，“外人都羡慕我们朱家长房，觉得咱们风光，掌控朱家大权。有谁知道咱们长房的苦处？其他几房的子孙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每年等着分红就行。只有我们长房，要为了一族老少生计奔波，从来不敢懈怠。”

    看着老爹略显疲态，朱景明有些惭色道，“我总觉得爹对我要求太高，自己太苦，这些日子成天和大哥在一处，才知道大哥更苦！他那些事，就是三个我，也想不来，更做不来的。”

    朱兆稔老怀欣慰道，“景明，爹很欣慰你今儿能说出这些话来。”他忽叹道，“你可知你爷爷当年为什么娶那么多房？”

    朱景明摇摇头。

    朱兆稔道，“我年轻时也不明白，总以为是爹太多情。可直到有了你，自己来了这西北，我才渐渐明白。咱们长房一向妻妾少，一来是不愿出现兄弟阋墙之事，二来也是因为咱长房最清楚家中情况。咱家虽富甲一方，但这些年来，子孙众多，每年的红利支出越来越庞大。幸好你太祖想的周到，留了个年考制度，这么些年来，其他三房出息的子孙不少，总算物有所值，但仍是负担极重。创业难守业更难，咱长房子孙实在太苦，所以大家心照不宣，不愿多生子女，全是想减轻些负担。你爷爷这一辈人丁单薄，长房里合着能用的一共只兄弟四人，你爷爷本是个极风流极潇洒的人物，琴棋书画、逍遥山水之间才是他这样人该过的生活。可他被长子的重担压着，这么些年，表面上风花雪月，暗地里也不知撑得有多辛苦。所以他娶这么些妻妾，想让子孙们多一些，能早点分担些个。”

    朱景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朱兆稔道，“就是咱家，若你妹子是个男孩，爹也断不会纳你那姨娘。爹是怕你将来太苦，所以才要给你留个兄弟。你懂么？”

    朱景明郑重的点了点头，“爹，我懂了。”

    朱兆稔道，“景先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年纪轻轻的，心里不知压了多少事。这孩子，又什么都不愿意说。”他摇了摇头道，“也许连他自个儿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哪。”

    朱景明道，“大哥有什么心事吗？”

    “等你再过两年就会明白了。”朱兆稔拍拍儿子的肩膀道，“景明，你日后可要好好协助你大哥，咱朱家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是长房齐心一起撑着的。这是我们长房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光荣。”

    朱景明被说得都快热血沸腾了，“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朱兆稔微笑得象只老狐狸，“好！你也大了，今年秋天你就十六了，过了年考，将来就是三年一考了。爹得告诉你，三年考的时间虽长，但考题却更难了。现天下不甚太平，风险大，机会也多，在这局势里，最要紧的就是练好眼力，多结交些有用之人。等你过了年考，也象那些哥哥们一样，爹放你出去历练一两年，不能总呆在爹的翅膀底下。”

    朱景明迟疑了一下道，“爹这边太忙了，弟弟又小，我还是留下来帮爹打理生意吧。”

    “那哪儿行？”朱兆稔满意的笑着，“那你那些叔叔伯伯不得笑话儿你爹！爹再苦再累，也能撑得过来。”

    朱景明的眼眶都湿了，心里那个内疚啊，完全忘了他爹平日是怎么严厉地督促他的。

    朱兆稔想了想，又抛出个甜果子道，“不过咱长房有一点好。”

    朱景明问道，“什么？”

    朱兆稔道，“你出去历练时，若是遇上自己中意的姑娘，只要身世清白，才德兼备，当然容貌性子也要过得去。若是我和你母亲都瞧得上，爹许你自己择亲！”

    朱景明脸一红，心想竟有这么好？不用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暗地里乐翻了个。

    朱兆稔诡异的笑道，“儿子，你可要好好努力呀！”

    几年之后朱景明真要择亲时，他才想明白，他爹的要求哪里低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完全等于没说，最后的决定权仍在爹的手里！

    *****

    小院前。

    朱景先在门口站了许久，却没有进去。安宁楼上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睡，在等谁呢？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到窗户上，她是趴在桌上么，这么久了都一动不动，该是睡着了吧，也不知有没有人给她加件衣裳？

    唉，明明想好了不再惦记的，为何才下眉头，却又上心头？

    自那日从齐府夜归后感受到了自己对她感情的异样，朱景先的理智告诉他，不管这种异样的情愫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都绝不能容忍它再继续发展下去了。所以他刻意避开安宁，不去见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相信这种感觉会慢慢淡下来，直至遗忘。

    听晴云说，她这些天都不太开心，今儿更是坐在房里哪里都没去。没有陪她过节，她应该很失望吧？再狠狠心，一定能将她对自己的依赖，自己对她的情感全部斩断的。手在袖里却不觉握成了拳。

    “梆——梆——梆”，竟有三更了么？朱景先愣了一下，她还在上面睡着，会着凉的吧？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袖手而去，还是去吩咐晴云一声，让她去伺候她好生睡吧。

    正要推开院门，蓦地，身后一阵疾风掠来，朱景先一下转身，警惕地护卫在院门之前，低喝道，“什么人？”

    三个黑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当中的那一位，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谁？”院门从里面打开了，赵顶天提着根棍子冲了出来。

    瞧见门口的情形，他愣了一下，先叫了声，“大哥？”便站到朱景先身旁，与那三人对峙着。

    朱景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小弟现在的反应越来越快了，果然刻苦用功。

    左后方的一人忽轻哦一声，“原来是他！”

    朱景先心想，这人见过自己么？

    中间那人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却自有一股威仪之气。

    朱景先瞧着他，不卑不亢地道，“我是这里的主人，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中间那人的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不善的神色，皱起了眉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问你，她人呢？”

    朱景先道，“不知阁下所寻何人？”

    中间那人一字一字道，“我妻子，小六，安宁！”

    *****

    桂仁八卦：今天是广大女同胞的节日，祝大女子小女子们节日快乐！永远年轻漂亮！撒花撒花！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章 团圆

    第一百五十章 团圆

    朱景先只觉心一沉，该来的总是来了，“你的姓名？如何证明？”

    “秦远！”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丝帕道，“这可以证明了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她在楼上，你自去寻她吧。”他往来时路上走了，还拉着赵顶天。

    赵顶天低声问道，“大哥，他真是六姐的丈夫？咱们为什么要走？”

    朱景先轻声道，“是他，不会错的。咱们若在，他会误会六妹的。”

    若不是她夫君，旁人说起她时，不会有那样理直气壮的眼神。赵顶天看不到，朱景先的眼神更深沉了，象暗夜里无星无月的海。

    秦远走进院里，飞身一跃上.了小楼，迫不急待的推开门。

    “大哥！”安宁一下惊醒了过来，从趴着的桌上抬起头。

    秦远的心上飘过一丝阴影，“宁儿！”

    安宁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皱眉道，“你是？”

    “宁儿！”秦远又喊了一声，朝思暮想.的佳人终于出现在眼前，怎不由得他展露笑颜？

    安宁突然伸手指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呀！”疼痛的感觉提醒她这不是梦。

    安宁瞪大了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可还没等她瞧清.楚，秦远已然冲到她面前，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宁儿，我的宁儿，是我呀！”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忘了方才的那一点点不快。

    安宁喃喃道，“我没做梦？阿远，是你么？”

    “是我，是我！”秦远稍放开安宁，俯身就想吻向她的唇。

    安宁却一把将他推开，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你告诉.我，你离开我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秦远附在她的耳边，低低道，“今晚你在上面好不好？”

    安宁喜极而泣，“阿远，是你，真的是你！”

    秦远道，“是的，真的是我！”

    安宁道，“你知不知道，我……”未出口的离情，一下被炽.热的吻堵住了。

    秦远蓄积已久.的热情一下子爆发出来，紧紧抱着她，拼命吻着，恨不能把她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迫切的要用最直接的占有来证明她的存在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梦。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当他终于平静了下来，安宁已经被他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秦远拥着安宁温软的身子，抚摸着她脖子上自己送的那块玉佩，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他轻咬着安宁的耳朵道，“宁儿，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真好，这实在是太好了！”

    安宁半晌才想起最要紧的一件事“远，我……我把我们的孩子弄丢了！”

    秦远怔道，“孩子？什么孩子？”

    安宁用祈求原谅的眼神望着他，“我在路上走了许久都不知道我有了身孕，还……还每天又跑又跳的，后来吃了马齿苋，孩子就，就没有了。远，你原谅我么？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原来咱们还有过孩子！”秦远暗道可惜，若是有了身孕，想来母后该更容易接受她才是，不过他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他安抚着安宁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照顾好孩子，要说有错，那也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安宁道，“不是你的错！我听周大哥说了，他说你是被抓回来的。”

    秦远道，“是，我是被抓回来的！我一路求他们，让我回来接你一起走，他们就是不肯。他们还给我服了化功散，至今还没给解药。宁儿，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不辞而别，存心抛下你的！”

    安宁道，“我信！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离开我，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秦远放下心中大石，微笑道，“宁儿，你真好！你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在宫里见到二哥，他说你一人上路，可把我吓坏了，我还派了人回来找你，可谁也找不到。”

    安宁想想，既已平安到达，那些艰险不提也罢，免得他听了徒增烦恼，便道，“我没事，我没走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小弟，他叫赵顶天，人很聪明又机灵，他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见我可怜，便答应送我来晋都。后来，我小产的时候，又遇到了朱景先朱公子，大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一路多亏得他打点，把我们平安送到了晋都，又找到了周大哥。”

    “是么？”秦远想到刚才在门前遇到的那两个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是做什么的？”

    安宁道，“大哥是商人，来做买卖的。”

    秦远问道，“这路上可有坏人欺负你么？”

    安宁点了点头道，“还好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吓坏了。”

    秦远道，“我就知道你这一路肯定会有人打你主意！你真傻，怎么不就在那同福客栈里等我派人去寻你呢？”

    安宁道，“我等了许久，实在等不下去了，才出来碰碰运气的，你瞧，我运气还不错，这不就找到你了？”

    秦远道，“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了。”

    安宁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欢喜。

    秦远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前些天，是你去晋宫找我么？”

    安宁略有些嗔意道，“那天我听说你娶妻了，就不管不顾的跑了去了。”

    秦远忙道，“那不是真的，我从没有碰过那女人！”

    安宁道，“我见过梁小姐了，她都说了。”一时又有些气恼道，“我那天好伤心，在晋宫外面哭了好久，可是你真坏，都不肯出来见我！”

    “不是的！不是我不出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来了，后来听侍卫说起，我当时一想，肯定是你，便想法子找了二哥，求他帮我寻你。”秦远问起最关心的一事道，“你的真面容这一路上有人见过么？”

    “没有。”安宁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小弟见过一次，可他从来都没对人提起过，连大哥都不知道。”

    秦远道，“那为什么宫中的守卫都说见到仙子了？”

    安宁道，“那是大哥请了人来，把我打扮成那样的。你要瞧么，衣裳和首饰还都在这儿。”

    秦远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打扮你？”

    安宁抿嘴笑道，“似乎是许多人家要给大哥说亲，他又不好回绝，故此才打扮了我带去，作给别人瞧的。”

    秦远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安宁道，“因为大哥是好人呀！遇上他真是我的运气哩。”

    “是么？”秦远心下有些不信，戴上面具的安宁分明普通得很，瞧那姓朱的长相不俗，气度雍容，不似平凡人家，这样的安宁怎么可能吸引到他的关注呢？

    安宁没留意他的神色，安心微笑道，“现在找着你，我也不怕啦。远，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秦远愣道，“去哪里？”

    安宁道，“离开这里呀！咱们在这里又不认得什么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秦远道，“可宫里是我家啊。”

    安宁诧异道，“你不是不喜欢皇宫吗？”

    秦远道，“以前是不喜欢。可是现在母后老了，朝中多事，我走不开。你不知道，现在外面还守着两个侍卫，我答应他们，天亮前要跟他们回去的。”

    安宁措手不及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秦远道，“你别担心，我明儿一早就去求母后，求她让你进宫！”

    “进宫？”安宁惊道，“不！我好不容易从吴宫跑出来，还要进宫？远，咱们别回宫里，你又不是太子，咱们就做一对民间夫妻，不好么？”

    秦远道，“那怎么行？你在吴宫过得不好，是因为无人保护你。可在晋宫不一样，我可以保护你！若是你早日生下孩子，母后也会喜欢你的。”

    安宁急道，“可我……”

    门外忽传来敲门声，“殿下，快五更了，该回宫了。”

    “知道了！”秦远应了，起身穿着衣服，“宁儿，我得回去了。你放心，就这几天，我定会来迎你的。你乖乖在这儿呆着，再不要走了。”

    安宁看他似乎主意已定，但仍想做最后的争取，“远，咱们还有别的法子么？我是真的不想进宫。”

    秦远温柔的笑笑，“好！你先进宫，若是不喜欢，以后再搬出来吧。”他吻了吻安宁，按着她躺下道，“你睡一会吧，过几天我就来接你了！”他不多停留，转身出去了，给她带上了门。

    安宁又怎么睡得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有重逢的甜蜜，却又有些淡淡的惆怅和未知的恐惧，又要入宫了么？这晋宫真的不象吴宫那么丑恶么？勉强睡了一会儿，天刚亮便又醒了。

    晴云进来伺候她，一如往常的笑着，眼睛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安宁赧然道，“晴云，昨晚，我夫君来过了。”

    晴云笑道，“姑娘，您不必跟我个丫头交待什么。”绵里却藏着针。

    安宁道，“那……大哥在么？”

    晴云道，“大少爷昨晚没回来。”

    “哦。”安宁低下了头。

    晴云迟疑了一下道，“顶天少爷也搬到府上去了。”

    安宁脸色微变，“小弟，他怎么也走了？”

    晴云道，“大少爷早上有来交待过，这些天有些忙，所以就不过来了。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只要他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

    安宁的脸色更差了，她摇了摇头。

    晴云顿了顿才道，“大少爷还交待了，若是姑娘哪天要走，请提前支会一声就行。”

    安宁垂着头，一言不发。

    晴云却眼尖地瞧见她的手背上突然滴上了一滴水，在这屋里，又是哪里来的水呢？小丫头暗自叹了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安宁这一天就在屋里发着呆，到了下午，院子里终于有动静了，她赶紧跑出去，却是周复兴来了。

    “周大哥。”安宁勉强笑了笑。

    周复兴道，“这是怎么了？三弟他，昨晚不是来过了么？”

    安宁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安宁幽幽道，“阿远，他让我进宫。”

    周复兴道，“那你去么？”

    安宁黯然道，“不去的话，我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周复兴也默然不语，好半晌才道，“小六，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安宁诚恳地道，“周大哥，你说。”

    周复兴道，“淑燕……她过几日也要回宫了，她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不会跟你争什么。三弟他，也没心思理她的，你若进了宫，能不能照顾着她些？”他诚挚的望着安宁道，“我答应过她，把她平安带出宫的，本来我还想着……”周复兴想起秦远的态度，忽叹了口气道，“算了！只要你能照顾些淑燕，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安宁道，“周大哥，你若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梁小姐，是我和阿远对不起她。”

    周复兴犹豫了一下方道，“若是，若是她有什么机会离宫，哪怕只有几个时辰，你能不能想法子通知我？”

    安宁想了想道，“宫里的规矩虽严，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他们时常有机会传递消息，若是能想法收买几个，倒也不是难事。”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对宫里可太清楚了。

    周复兴眼睛一亮道，“多亏你提醒了我，那宫女和太监是否也有机会出宫呢？哪些地方会有疏漏？”

    安宁道，“当然有的。以前在吴宫，许多宫女太监时常偷偷溜出去卖些宫里没人管的东西，或是替主子买些东西，或是会些亲戚朋友，只要有银子孝敬，守卫的侍卫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门不好走，多是走侧门，白天人多眼杂，想混出来不难，倒是晚上防守严密，不易蒙混。若说疏漏之处，那可多了，象御膳房，洗衣房，净房，花房，到了冬天送炭的，夏天送冰的，每日都人来人往。私相授受，也常到那里去。若是宫里有修造亭园，那些工匠也是能进来的。应该说，在宫里只要不被主子盯着的地方，你有心又有银子，就会有疏漏。”

    周复兴笑道，“今日我可算是来对了，本来我还在犯愁，要不要这几日就把淑燕送走，可许多事都没准备好，若是贸然走了，又怕牵连相府。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信心了。”

    安宁道，“那梁小姐若是日后能出宫，准备怎么办呢？”

    周复兴道，“当然是把她送得越远越好！总不能让这么个小姑娘一辈子就顶着个空名分过一生。”

    安宁点头道，“周大哥，你放心，若有机会，我和阿远一定会帮她的。”

    周复兴道，“对了，你上次提起赵顶天那小兄弟现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安宁眼神一黯道，“他也搬走了。我这让人带你去见他。周大哥，小弟曾经救过我性命，你若是有时间，便请教教他，好么？”

    周复兴笑道，“我可有说不允么？我先去问问，看他想学什么，适合什么。淑燕没出来，我还得在这里呆上一阵子，顺便教教他吧。”

    安宁喜道，“那我代小弟先多谢周大哥了。”

    周复兴道，“小六，别怪我冒昧，你跟三弟好不容易团圆了，怎么好似不太开心的样子？”

    安宁忍着眼泪，使劲摇头道，“没有，周大哥，我去叫晴云来给你带路吧。”

    很快晴云过来，周复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跟着晴云出了门。

    安宁这才掩上门暗自抽泣。是啊，好不容易跟相公重逢了，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她知道朱景先和赵顶天离开这儿，是为了自己好，要避嫌。可为什么与秦远的重逢就要换来与他们的分离呢？秦远啊秦远，你为什么就不能提到要与我的大哥小弟相识相交呢？你是我的夫君，他们是我的兄弟，你们都在我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我是多么希望你也能接受他们啊！可这些话，安宁是断不好主动开口的，她的心思，秦远能明白吗？

    出了门，周复兴跟晴云聊了几句，发觉这丫头甚是机灵，便问道，“晴云姑娘，怎么小六姑娘不甚高兴，是出了什么事么？”

    晴云道，“周公子，主人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以随便多嘴的。”她的眼神里也有懊恼和不解。

    周复兴道，“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朱景先朱公子这会子会在家么？”

    晴云道，“大少爷？我可不知。”

    周复兴道，“原来他是你们家少爷。”

    晴云眼睛里流露出骄傲的神情，“他才不仅仅是我家少爷呢，他是全朱家的大少爷！”

    “哦？”周复兴颇为玩味道，“全朱家？”

    晴云重重地点头道，“嗯！我家大少爷是我见过最有本事又最好脾气的少爷了。”

    周复兴道，“你家是做什么的？”

    晴云呵呵一笑，眼珠一转道，“我家是做丝绸生意的。”

    周复兴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可是香溪朱家？”

    晴云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周公子，你好见识！”

    周复兴心下震惊不已，原来竟是天下闻名的豪富！而朱景先是他家大少爷，更是非同小可。怎么会这么巧与小六结识，又不远千山万水把她送到晋都来？

    *****

    桂仁八卦：终于写到他们夫妻团圆了，他们不容易，桂仁也不容易啊！更不容易的是，本文居然上了首页的文字榜，虽然只有几个字，仍是激动万分啊，撒花撒花！呵呵……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说服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说服

    周复兴跟着晴云进了朱府。晴云把他交待给家丁，自又回了小院。家丁客客气气的把他迎进客厅奉上茶，自有人去后面通禀。周复兴见他家下人如此谦恭有礼，家中布置虽精致却不带奢华之风，想来主人必是治家有方的，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很快，赵顶天便从后院跑进来，见了周复兴深施了一礼，也不知该叫师父还是叫大哥，犹豫了一下，还是随安宁叫道，“周大哥好！”

    周复兴笑道，“听小六说，你想学些功夫，你学了功夫想做什么呢？”

    赵顶天道，“周大哥，我爹一直希望我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自己也希望将来能在这世上干一番事业。”他见周复兴笑吟吟的瞧着他，脸有些红了，“我，我是不是有些痴心妄想？”

    周复兴敛容正色瞧着他道。“你有这志气是极好的，那你现在都会些什么？”

    赵顶天道，“我爹教我识过字和一些拳脚功夫。现跟着大哥读着兵书，大哥还教了我套剑法。”

    周复兴道，“你对兵法和武艺有兴趣？将来是想在疆场上建功立业么？”

    赵顶天点头道，“我认识吴不胜吴大哥，他已经在赵国从军了，他说过，我再学些东西，便让我去随他从军。”

    周复兴道，“原来你们后来竟又遇上了他，吴不胜确实是个英雄。不出三五年，想来他的大名定会名扬四海。”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关于兵法，你现学那孙子兵法便是极好的，战场上的大势基本上都概括了。只是兵书人人会读，战场形势却千变万化，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些是教不来的，得你自己到战场上去实践总结。”

    赵顶天道，“周大哥说的极是，近日我常在想，这书上把打仗写得这么透彻了，为什么两军交锋，总有人会赢，有人会输，想来那输的不是不懂兵法。而是在运用中出现失误所致。”

    周复兴道，“你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你确实有用心在读。除了这兵法，你还读过什么书么？”

    赵顶天挠挠头道，“再没什么了。”

    周复兴站起身道，“你对我出几招试试看。”

    赵顶天知道他要试自己功夫，点头行了个礼，又说了一声，“周大哥小心！”方才出招。头三招用的是吴不胜教他的，后面用的是他爹和朱景先教他的一些功夫。

    可不管他怎么出招，连周复兴衣角都沾不到。他鼻尖微微沁出了汗，但也不甚着急，顺着自己的套路尽展所长，周复兴让他打完一圈方才停下道，“可以了，也算不错了。”他想了想道，“这样，从今晚开始，一更天你到我住的地方找我，不准敲门，自己想法子进来。不能让人发现。你能做到么？”

    赵顶天用力点头道，“我一定来！”

    周复兴道，“你来前准备一篇功课，把你学的兵法从头给我讲一遍，不准带书，也不准写了稿纸拿来。若是你兵法讲得好，我再教你些攻伐之术。”

    赵顶天大喜，便要跪下拜师。

    周复兴却拦着他道，“我在这晋都也不知能呆多久，教你也不知能有多少时日，不能受你的大礼。你还是叫我一声周大哥吧。”

    赵顶天还是执意给他磕了一个头才罢。

    周复兴道，“顶天，你跟小六是怎么认得的，又是怎么来的这里，能跟我说说么？”

    赵顶天应了，一五一十把他如何与安宁相遇，如何遇上朱景先，又一起来晋都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复兴听完，疑窦丛生，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赵顶天能碰上安宁，倒是可信的，他本就无家可归了，送安宁来晋都一是义气，二来也没什么羁绊。可朱景先不一样，若说他们遇上也是巧合，但后来送她来晋都却是刻意为之的。就算他当时遇上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他根本没必要耽搁那么长时间，亲自护送着他俩来晋都。他不是那么悠闲的公子哥。再说，安宁当时小产，那样子定是狼狈得很，也没什么能打动并吸引人的地方。周复兴想起那日相会的情形，朱景先对安宁的呵护备至，明眼人都不难看出来。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她如此之好呢？

    周复兴问道，“你大哥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赵顶天道，“应该在铺子里。周大哥，你要去么？我带你去！”

    周复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在家温书。”他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道，“你有空去瞧瞧你六姐。”

    赵顶天的眼神一下黯了，“不是我不去，是大哥，他不让我去。”

    “这是为何？”周复兴怔道。

    赵顶天道，“昨晚那二殿下来了，他瞧见我们似乎很不高兴。大哥便不要我过去了，怕人误会，给六姐添麻烦。”

    周复兴一时会意，怪不得安宁神情异样。多半与此有关，他又问道，“那你们怎么不跟她解释一下？”

    赵顶天低头道，“大哥不让多说，怕六姐为难。”

    周复兴叹息了一声，出了朱府，自往朱家店铺而去。路过安宁所居的小院，本想进去打个招呼，却也觉得不妥，转身离开了。跟秦远做了三年兄弟，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他的脾气。秦远表面上对什么似乎都懒洋洋、满不在乎，其实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却最是在意。周复兴细一琢磨，便领会到朱景先的良苦用尽了。这人真是什么都替安宁想到了，他宁愿让安宁误解，乃至怨恨他，也不愿意让安宁对他心生牵挂，而让秦远误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刚到“花衣裳”的门口，里面忽急冲冲跑出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眼看就要撞到，周复兴忙侧身避开，那公子哥瞪了他一眼，慌慌忙忙的走了。

    周复兴没有计较，请伙计帮忙通传，想拜访朱大少爷。不一时，伙计便领着他往铺子里走去。拐过一道弯，来到一个客厅，朱景先已经站在那里恭候了，他的脸色如常，只眼神中有些仍未消褪的寒意。

    见了周复兴，朱景先命伙计上了茶，才微笑道，“周公子，你可是有话想问我？”

    周复兴点头笑道，“朱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洞悉先机。”

    朱景先叹道，“若我真的能洞悉先机，今日也不在这里，让你遇上了。”

    周复兴愣道，“朱公子何出此言？”

    朱景先道，“你去见过了六妹了？见过小弟没有？”

    周复兴点点头，“都见过了，刚从贵府过来。”

    朱景先道，“周公子多才多艺，小弟能拜你为师，实是他的幸运。”

    周复兴道，“朱公子言重了。我只不过在晋都稍做盘桓，不日便将离去。但我在此一日，便教顶天一日。”

    “那我先代小弟谢周公子费心了。”朱景先顿了顿又道，“你都听小弟说了吧？”

    周复兴道，“是。所以心中有些疑惑，想来请教朱公子。”

    朱景先道，“你也瞧出来了。”他忽叹了口气，“也许真是我做的太过了。”

    周复兴道，“我相信公子对小六的一路照拂，绝对是出自挚诚，光风霁月。只是略有些不解……”

    朱景先道，“不解我为何如此待她？”

    周复兴道，“若说是萍水相逢，确实有些牵强。”

    朱景先道，“我若说就是萍水相逢呢？”

    周复兴想想道，“那我便如此信了。”

    朱景先道，“谢谢公子成全。”

    周复兴叹道，“但愿他也能明白。”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周复兴，朱景先的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真的能明白么？他的心里又生出一层担忧，安宁还未入宫，怎就生起了波澜？他又暗自责怪自己，真不该那么用心打扮安宁的，也不知会给她惹出什么祸来？

    *****

    晋宫太子*中。

    秦慕达诧异的望着傅子安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傅子安道，“真的，太子殿下，我今日亲眼见着那人了，他说那姑娘不日就要入晋宫了！”

    秦慕达道，“他什么意思？”

    傅子安道，“卑职也奇怪，可那人的样子不似在说谎。”

    秦慕达道，“最近宫里要进人么？是宫女、歌伎还是什么？”他指着身边的太监道，“你快去查下，速速来报！”

    养心殿。

    “母后！”秦远已经跪了很久。

    晋后皱着眉道，“哀家说过了，不行！”

    秦远道，“母后！她千山万水好不容易才到了晋都，若是不让她入宫，让她去哪儿？她一个亲人也没有！”

    晋后道，“你也知道这千山万水的，又走了这么些时，谁知道路上发生过什么？哀家不能让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入宫。”

    秦远道，“安宁她不是那种人！母后，”他突然想起道，“她有过身孕！”

    “哦？”晋后眼中放出一丝光芒道，“那现在几个月了，是你的么？”

    秦远道，“当然是我的！可惜路上艰辛，小产了。”

    晋后愠怒道，“如此更不能让她入宫了！连皇家血脉都保不住，还要她做甚！”

    秦远道，“母后，我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儿臣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了。母后，我求求您，儿臣以后一定呆在宫里，什么都听您的吩咐，只求您让她进来吧！”

    晋后把手中的奏折往桌上重重一拍道，“你瞧你现在成何体统？为了一个女子，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秦远一咬牙道，“母后，若是您坚持不让她入宫，那么求母后把儿臣也逐出宫去吧！”

    晋后道，“你敢威胁母后？”

    秦远道，“儿臣不敢，但是母后，若是安宁在外面，儿臣在这宫内必不得心安，少不得成日想心思出宫，倒更惹母后烦恼。”

    晋后道，“你倒是试试看？母后便打断你的两条腿，看你还跑！”

    秦远道，“那儿臣必自刎于母后面前！”

    晋后气得脸色发白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进来！”

    殿外迅速冲进来一队侍卫，生生把秦远给拖出了大殿，却不敢伤他。领头侍卫面有难色道，“二殿下，您就别难为卑职们了。”

    秦远气得直跺脚，在养心殿门口转了半天，忽然转身往另一处跑去。

    太子*中。

    “你说什么？没人进宫？到底查清楚没有？”秦慕达怒道。

    那太监战战兢兢跪在地下道，“真是没有，奴才已经去各宫各房都问过了，没听说哪个地方要进人的。”

    秦慕达上前踹了那太监一脚，“没用的东西！”正待发火，忽听殿门外传来秦远的叫声，“大哥，大哥！”

    秦慕达收敛了表情道，“还不快滚下去！”那太监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秦远象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秦慕达笑道，“二弟，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秦远拉着他的手道，“大哥，你帮我求求母后吧？”

    秦慕达道，“又怎么了？”

    秦远道，“我的妻子找到了！她就在晋都，我要接她进宫，可母后怎么也不同意，我都去跪了一上午了。”

    秦慕达道，“慢来慢来，你说什么？你妻子？”

    秦远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宫外娶的妻子，她叫安宁，我找到她了！”

    秦慕达皱眉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仙子般的人？”

    秦远忙不迭的点头道，“就是她！”

    秦慕达道，“你要她进宫？”

    秦远道，“当然，我怎么放心她一人流落在外？”

    秦慕达道，“那母后为何不同意她入宫？”

    秦远道，“母后嫌她身份不明，一人在外飘流日久，所以不肯让她入宫。”

    秦慕达点头道，“原来如此。母后顾虑得也有道理，这宫里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进来的。”

    秦远急道，“安宁才不是什么身份不明，她是吴国的公主，安宁公主！”

    秦慕达道，“什么？她居然是位公主？”

    秦远道，“这话一时也说不清楚，不过她千真万确是吴国的安宁公主。”

    秦慕达道，“那母后知道么？”

    秦远道，“母后知道。”

    秦慕达道，“那怪不得母后有顾虑，若是平常人家，就算不能进宫为妃，做个婢女想来也不是件难事。可她那身份，如何是好呢？”

    秦远道，“管她什么身份？我只要她入宫，常伴我左右就行了。”

    秦慕达道，“要不我帮你把她安置到我的别院去？”

    秦远摇头道，“不行！她必须呆在我身边。哥，你帮我去求求母后吧。”

    秦慕达想了想道，“你不在乎她的名份？没有名份或是为奴为婢成不成？”

    秦远想了想道，“暂时没有名份没关系，但不能让她做奴婢。”

    秦慕达笑道，“我只是说奴婢的名份，又没说真让她做奴婢。你方才过来前，是不是跟母后又吵翻了？”

    秦远点了点头。

    秦慕达道，“那等母后消消气，我晚上再去求求她，帮你说合说合。”

    秦远道，“大哥，我可全指望你了。”

    秦慕达笑道，“放心，大哥说去，就一定会去。你先回去吧，别再闹了。让母后火上来了，可就一点辙也没有了。”

    等秦远出了宫，秦慕达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心道，不会吧？难道那女人是二弟的？他忽一转念似又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如瞧见新奇猎物时的神情。

    入夜。养心殿。

    “母后，儿臣是来给二弟说情的。”秦慕达跪在晋后面前，老老实实的道。

    晋后不悦道，“太子，你怎么也跟你弟弟一起疯？慕远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秦慕达道，“母后，儿臣并非不懂事，那女子身份离奇，母后不让她入宫，确实有理。”

    晋后道，“那你还来说什么情？”

    秦慕达道，“母后，儿臣是想来给二弟说情，不是为那女子说情。”

    晋后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的说吧。”

    秦慕达道，“母后，您深知二弟那性子，倔强的很，越是压制，他越是反抗得厉害。若是母后一定与他僵持，还不知生出什么事来。”

    晋后略点了点头道，“那依你看如何是好呢？”

    秦慕达道，“儿臣以为，不若暂且顺着二弟的意思，把那女子接进宫来。一来让她先稳住二弟的心，免伤母子和气。这可比把她放在宫外，让二弟整天牵肠挂肚的好得多。二来母后您也可以趁此好好瞧瞧那女子的品性，再决定她的去留。三来，若是她实在难以入眼，母后您要处置她，在宫中可比在宫外方便得多。”

    晋后微微颔首道，“太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可这女子以什么名分入宫呢？”

    秦慕达道，“这个母后无须担心，根本不用给她任何姬妾的名分，只充作宫婢发到二弟宫中。时间一长，说不定二弟对她的心也冷下来了，哪管什么名分不名分的？”

    晋后道，“这倒也是个法子。哀家本想派人去暗自处死那女子的，绝了慕远的念头。就是担心他闹腾，才迟迟没下命令。太子既然为她求情，那让她以奴婢的身份进来吧，但让谁带进来呢？进宫也总要落个籍呀。”

    秦慕达道，“这个儿臣已经想到了，母后您看这样好不好？二殿下妃现在梁府里头，过几日便要回宫了，不若就由她作为家中婢女带进宫来，将来就算处置那女子，也不过是处置一个家奴婢女，她之前是什么身份，也无关紧要了。”

    晋后道，“太子顾虑得甚是周全。那行，你便把这事告诉慕远去吧，免得他回头又来烦我。梁府那边，让他自己私下去安排。等那女子进了宫，哀家瞧过再看如何处置。”

    “儿臣代二弟谢母后圣恩！”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筹谋

    第一百五十二章 筹谋

    秦慕达笑吟吟来到秦远的宫殿。见面就道，“二弟，母后允了！”

    秦远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哥，是真的么？”

    秦慕达笑道，“我还骗你不成？不过，就是有些委屈她，母后说了，她只能作为二殿下妃的婢女跟她一起回宫。这事儿，你自己静悄悄的跟梁府说一声，不要引人注目。”

    秦远皱眉道，“作那女人的婢女？这也确实太委屈她了些。”

    秦慕达故作不悦道，“白日里是谁说只要进宫来就成的？别挑三拣四了，这一会儿工夫就得陇望蜀了，先让人进来，来日方长！”

    秦远道，“嗯，大哥说得是，我明日便去安排。”

    秦慕达笑道，“到时别忘了带她来我宫中坐坐，我还等着瞧你的仙子呢！”

    秦远笑道。“一定一定！”他自负的道，“大哥见了，也必定惊叹的。”

    秦慕达道，“我可不信，大哥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秦远有些得意忘形了，脱口而出道，“她的假面已经让人无法不动心，她的真容当真是倾国倾城的。若是连这样的美人大哥还瞧不上，恐怕天上的仙子也不能如大哥的意。”

    秦慕达皱眉道，“什么假面真容的？”

    秦远道，“到时大哥一见便知，她的真容还没几个人瞧过呢！”

    秦慕达听得好奇，心中平添了许多期待。

    *****

    一大早，秦远便去母后那儿请了旨，带着侍卫匆匆又赶到安宁的住处。这回小院里没有旁人，是晴云来开的门，秦远也不招呼，径直就上了二楼，还没进门便嚷起来，“宁儿，你准备一下，初九入宫！”

    安宁惊道，“你说什么？初九入宫？”

    “是呀。”秦远笑着把她拥在怀里道，“过了明日，后**便可以入宫了。母后同意了！”

    安宁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就是后日？阿远，我。一定要入宫么？”

    秦远道，“当然，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在外头？你不用怕，宫里有我，没人能伤害得了你的，只要你不去触怒母后。”他忽又觉得自己多虑了，笑道，“就你这性子，想触怒母后只怕也不容易。”

    安宁不安的道，“阿远，可是我好害怕，我真的害怕再回到宫里。”

    秦远略有些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说了不是有我在么？你还怕什么？”他想想还是轻吻了吻她道，“别怕，过几日适应了就好了。”他停了停又道，“只是要委屈你，做那女人的婢女入宫。”

    “哪个女人？”安宁问道。

    秦远道，“就是梁家那二女儿。你总不能平白无故进宫吧，所以母后便要你跟那女人一块儿回宫，名义上你是她的婢女，可你不用理她。进了宫，你才是我的王妃。”

    安宁道，“跟梁小姐一起入宫？她肯么？”

    秦远道，“由不得她不肯，除非她也不想回宫了！我谅她家还没那个胆子触怒母后，我一会儿就去跟她说，安排一下，后日一早我亲来迎你。”

    安宁皱眉道，“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太伤她颜面了？”

    秦远道，“我才不管呢！只要没人伤到你就行。”他爱怜的拍拍她的头道，“别想那么多，乖乖的呆在家里，你瞧，宫里的衣裳我都给你带来了，后日一早，我要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进宫。不过，你别摘下面具，白天人多，我不要人瞧见你。到了宫中晚宴时，再让母后看看，我的仙子有多么美丽！”

    安宁犹豫了一下方道，“我，我在宫中也戴着面具好么？只给你一人看。”

    秦远道，“这却不好。晋宫可不比你们吴宫，宫里母后说了算，剩下就是大哥和我了，不用防人的。”他轻轻托着她的下巴道，“好久没看到你的脸了。真的很想念呢。”

    安宁道，“那要我摘下来么？”

    秦远笑道，“不，我等着你入了宫，我亲自帮你摘。”他附在她耳边道，“你若现在摘了，我怕我就舍不得回宫了，到时母后又要怪罪。”他把安宁紧紧搂在怀里，深深吻了她许久方才放开，柔声道，“宁儿，你高不高兴？”

    安宁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难言的惆怅。

    秦远眉飞色舞道，“我真的好高兴！可我今天不能出来太久，我还得去梁府，我先走了啊。”

    安宁点头道，“嗯，我后日一早便在这里等你。要我带什么么？”

    秦远道，“什么都不要，你就把这身衣裳换上就行。”他打量着这屋子道，“这里什么东西都不是我的，你也不许带。”

    安宁忽道，“你还没见过大哥和小弟吧？咱们总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秦远皱眉道。“我们见过了。”

    安宁道，“什么时候？”

    秦远道，“那晚我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他不太想提起这两人，“这样吧，我后日来时，多带些金银来赏赐他们便完了。”

    安宁道，“大哥和小弟不是贪图钱财之人。”

    秦远有些不悦道，“那你要怎么感谢他们？”

    安宁一时无语，瓜田李下，该怎么说怎么做才不生嫌隙呢？

    秦远打断了她的思绪道。“你要记着，你现在是有夫君的人了，什么事听我安排就完了。知不知道？”

    安宁愣了。

    秦远微笑着道，“真不能再呆了，我好盼着后日早些到，走了！”又亲了她一下，他才踌躇满志地转身离去，门口留下了两名侍卫。

    安宁望着桌上那套华丽的宫服发了半天呆，才唤道，“晴云！”

    晴云应声进来。

    安宁垂着粉颈，象做错事一般低声道，“麻烦你跟大哥说一声，我后日便要进宫了。我，我想见见他，还有小弟。”

    晴云瞧着她难受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就这一瞬间，安宁已是泪流满面。

    朱府。

    赵顶天站在朱景先的面前，苦苦哀求着，“大哥，咱们去见见六姐吧。”

    朱景先坐在书案前纹丝不动，“好，你去吧。”

    赵顶天道，“大哥，你不去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

    赵顶天急道，“她就要走了！大哥！”

    朱景先淡淡的道，“你去吧。快去快回！”

    赵顶天使劲跺了跺脚，转身跑出去了。等他走远了，朱景先才放下手中账册，长叹了一声。

    小院。

    看着多了两名侍卫，赵顶天犹豫了一下，只站在安宁的门口，却不肯进来。晴云过来，有些不屑地瞥了那些侍卫一眼，把他请进来，把房门大敞着。自己在屋内陪着。

    就见他一人，安宁有几分失落，“大哥，他还是不肯来见我么？”

    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站着，赵顶天犹豫着道，“六姐，你，你别怪他，大哥，他是为了你好。”

    安宁垂首道，“我懂，我从来没怪过他，只有感谢他的。”

    赵顶天忽问道，“六姐，你一定得入宫么？”

    安宁强压着眼泪，点了点头。

    赵顶天吸了吸鼻子道，“六姐，那你以后自己保重。”

    安宁点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忍不住热泪奔流。

    赵顶天脚在地上使劲蹭了蹭，想找个轻松的话题，“我……周大哥已经开始教我了。他，他可有意思了，非要我晚上爬墙去，我昨儿去摔了一跤，他就隔着墙听我讲了会兵书，便让我回去了。我今晚，今晚还要去……”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语音哽咽道，“我，我一定会努力翻过那道墙。，六姐，你放心，我，我会学好本事。将来，将来若是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我一定随叫随到！”他终于忍不住，掩面跑了出去。

    安宁隐忍着声音，在房里哭得是肝肠寸断。

    梁府。

    刚刚送走了二殿下秦远。

    梁夫人在小楼里是号啕大哭，连带着梁相国也是老泪纵横。

    周复兴站在一旁瞧着是心酸不已，半晌才道，“伯父、伯母，你们如此伤心，让淑燕后日怎么能放心走呢？”

    梁淑燕抽泣着劝慰着爹娘道，“爹娘，你们别哭了。要不，女儿可真没法入宫了！”

    梁相国使劲憋住了眼泪道，“夫人啊，孩子们说的是哩，别哭了。”他伸手擦了擦眼角。周复兴伸手递了块帕子给他。

    周复兴话题一转道，“此次入宫，时日必不会长久。伯父，咱们得赶紧打通宫里的内线才是。”

    梁相国道，“是哩，上次你跟我说了，我便留了心。燕儿带进宫的两个丫头，秋桃和春霞虽是家养的，毕竟在宫里时日浅，认得人少，面子薄，指望不上。燕儿啊，你这次带回来的侍从中，我瞧着那小太监陶安倒甚是机灵，他还认了个干爹陶仲堪是御膳房的采买太监，每日都要出入宫廷的。是以这两日略赏了他些银钱，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消息传递，便让他去。”

    周复兴又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道，“伯父说的是，淑燕，你回了宫，先寻些由头，让这小太监去买些糕点脂粉之类的，试探试探，若是可靠，再递些消息回来。也不能直接递，这样，要不，在宫外不远处去寻个地方，派个可靠的家人守着，最好是什么糕点铺子之类的，若是传递消息，也用隐语。”

    梁夫人听他们讲起正事，也止住了抽泣，留神听着。

    梁相国喝了口茶道，“哎！这个法子好，还不用直接到家来。只是上哪儿呢？”

    梁夫人道，“老爷，您忘了？离宫不远有家糕饼铺子，名叫奇香斋的，做的酥饼极是有名，你也爱吃，咱家常去买的。”

    梁相国道，“是哦。但咱家跟他们搭不上界啊？”

    梁夫人道，“搭上界了！你不知道，因赖婶子常去，跟那铺子的小伙计荣华投缘，那小伙计便认了赖婶子做干娘呢！”

    梁相国怔道，“还有这档子事？”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您当然不知道。”梁夫人望着周复兴道，“复兴，你瞧这可用么？”

    周复兴笑道，“这便好极了，淑燕，你若是想传什么消息出来，便只管在这酥饼上做文章。”他又问道，“那铺子里有些什么酥饼？”

    梁夫人道，“可有好几样，红豆酥、绿豆酥、芙蓉糕、芝麻饼，茯苓饼是老爷爱吃的，芝麻饼燕儿爱吃。”

    梁淑燕补充道，“我娘最爱吃绿豆酥。”

    周复兴道，“那便这样，淑燕，你可一定要记好了，以后你隔三岔五的让人来买些糕饼，就找这小伙计荣华，若是买芝麻饼便是报个平安，若是绿豆酥便是宫中出了事，若是茯苓饼便是有机会出宫。若是我们要传消息给你，会让荣华拿饼给你派去的人，那饼里我再想法子看能不能做些文章，夹些纸条什么的。”

    梁淑燕道，“那我若是有什么话想带给你们可怎么办？”

    周复兴道，“这个却要费些工夫，从宫里传什么东西出来呢？”他想了想道，“你回头问下小六，她在宫中长大，对这些伎俩应该很清楚。”

    梁相国愕道，“那小六就是二殿下来说要燕儿带进宫的姑娘么？她在宫中长大的？”

    周复兴道，“是，她是吴宫长大的。我能知道这些关节，也是她告诉我的。”

    梁夫人道，“咱们能信她么？”

    周复兴道，“完全可以。她心地善良，绝对不会对淑燕不利的，我也拜托了她，这段时间，在宫中多照应淑燕。”

    梁夫人道，“瞧着二殿下对她宠爱得紧，若是她肯帮忙，倒是容易些。”

    周复兴道，“还不能完全指望着这条道，若是不通怎么办？伯父，你再去打听下，那陶仲堪可有什么兴趣爱好没？还有那些时常有机会出入宫廷的太监中有谁贪杯好赌之类的，想办法打听仔细了，我去多结交几人。”

    梁淑燕皱眉道，“周大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梁相国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复兴这路子是对的，人总是有弱点的，你若是抓住他这弱点，便好办事了。”

    梁夫人瞧着周复兴笑道，“你这孩子，鬼点子还真多。”

    周复兴心想，好不容易把您老人家逗乐了，还损我。他道，“咱们还不能只递消息，万一宫里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怎么办？甚至有可能要淑燕临时混出宫来。淑燕，这宫中附近的地形道路你熟么？”

    梁淑燕摇了摇头道，“我出门本不多，又总是坐轿，哪里认路？”

    周复兴道，“这却不行。伯父，您那儿有京城的地图么？”

    梁相国道，“那我可没有，只有军机处才有。”

    周复兴道，“明日还有一天时间，我便到皇宫附近转转，画张简略的草图出来，我再教你辨认方位，你记熟了。这样，我安排一个地方，你若是出来了，便上那儿去等着，再派人回来通知咱们。”

    梁相国道，“你那地方靠得住么？”

    周复兴道，“应该靠得住。”他心里想到了安宁现住的那小院。他想了想又道，“若是那糕饼铺子离宫里不远，我们再在那里放一匹马，你万一混出来了，骑着马跑总要快些。若是惊动了人，先不拘躲在哪里，再打发人送信到我告诉你的地方去，知道么？”

    梁淑燕点着头，认真记着。

    梁相国道，“可燕儿不会骑马呀？”

    “会的。”梁淑燕道，“周大哥教我了。”

    “啊？”梁相国愣道，他啥时候教女儿骑马了？梁夫人在旁边一捅他，梁相国闭上嘴，只“哦”了一声。

    梁淑燕道，“周大哥，那这两**带我走上一遭，我也好认下路，免得到时慌张。”

    周复兴心想也是，还不如干脆带她跑上两趟，她再看图记得也牢。

    梁相国道，“可燕儿出得了门么？”

    梁淑燕笑道，“周大哥肯定把我打扮得谁也认不出来！”

    梁相国又“哦”了一声，心想周复兴倒挺多花花手段的。

    梁夫人道，“燕儿啊，娘这次可给你准备了不少银子进，你别心疼钱，该花就花，咱现在是花钱买个平安团圆呢。复兴，你去结交那些人，更少不得银子，我回头就让人给你也送些来。”

    周复兴道，“伯母客气了，银子我身边还有。”他确实还有不少，自从住进梁家，什么花销都没有，他从山寨里拿的银票还剩不少。

    梁夫人道，“都是一样的，你别就先使着府里的吧。”

    梁相国见天色不早了，便道，“夫人，咱们先回去准备吧，赶紧把晚饭弄来，给孩子们吃了，让他们出去。再说，咱们还得打点燕儿回宫的事情呢。”

    梁夫人点头称是，两人回了房，梁相国道，“今日听复兴所言，我竟觉得咱燕儿出宫可不是梦了呢。”

    梁夫人道，“这孩子，也不知他那脑子怎么长的，瞧他一会儿想出这么多主意！要是咱俩，几年也琢磨不出来，咱们哪，可得帮燕儿把他在咱家拴牢了，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将来咱一家子可就全指望他了。”

    梁相国点头道，“确是如此。”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伤别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伤别

    用过晚饭，周复兴取出易容之物。梁淑燕瞧他从盒子里小心的拿出张薄薄软软，似面皮的东西，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周复兴道，“人皮面具。”

    梁淑燕有些嫌恶道，“周大哥，你怎么能弄人的面皮呢？”

    周复兴笑道，“这可不是人的脸做的！做这玩意儿可金贵费事得很，我一共才这么几张。快闭上眼，我给你贴上。”

    梁淑燕闭上了眼，周复兴把面具贴在她脸上，又涂抹了一阵道，“你睁眼瞧瞧。”

    梁淑燕睁眼一瞧，镜中竟出现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不似女孩子，倒似个清秀的男孩。

    周复兴道，“快把头发拆了，改作男装。”他说着，动手几下把她头上的几根簪子全拔了下来。

    梁淑燕在镜中瞧了，脸微微一红。

    周复兴道，“愣着干什么？”

    梁淑燕这才拿起梳子把头发梳成一束。学他那样，高高绑在头上，可她头发十分柔滑，怎么也盘不好发髻，弄了半天，有些着恼道，“周大哥，我弄不好。”

    周复兴刚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给她，听她这么说，便走过来，把她头发用力拧起固定住了，梁淑燕头发都被扯疼了，挤眉弄眼道，“哟！轻点，痛！”

    周复兴笑道，“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一面拿发带把她的头发绑紧了。忽听门口传来轻微咳嗽声，周复兴道，“请进。”

    却是赵顶天来了，见他和一个陌生女子共处一室，有些发怔。

    周复兴笑道，“今儿不错，终于登堂入室了。”他对梁淑燕道，“你进去，把我放在床上的衣服换了，咱们马上就走。”梁淑燕自进去了。

    周复兴又对赵顶天道，“待会儿咱们出去。你是骑马来的吧？”

    赵顶天点了点头道，“上哪儿？”

    周复兴不答，先问道，“你大哥可在家么？”

    赵顶天道，“我出来时他还没回，但他晚上肯定是要回来的。”

    周复兴道，“我待会还要去找他，还有你帮忙。”

    赵顶天道，“什么事？周大哥你说吧。”

    周复兴道，“咱们先出去，到时我一起说吧。淑燕，你好了么？”

    “好了好了！”梁淑燕提着衣裳走了出来，皱眉道，“这衣裳太长太大了。”

    周复兴看得有些好笑道，“我的衣裳，你当然不适合，凑合穿一下吧，明儿让你母亲给你再寻一件。”

    梁淑燕忙道，“不用了，我晚上自己改改就行了。”

    赵顶天瞧这人似个男子，声音却又娇滴滴的。一时愣在那里。

    周复兴笑道，“认不认得她？”

    赵顶天摇摇头。

    梁淑燕笑道，“我是梁二小姐啊，咱们见过的。”

    赵顶天道，“可你的脸？”他忽地想起，一拍脑袋笑道，“哦，我明白了，是人皮面具！”

    “你也知道？”梁淑燕问道。

    赵顶天道，“我六姐也有一张。”

    梁淑燕瞧着周复兴，微微撅了撅小嘴。

    周复兴却并未发觉，从桌上拿了纸笔道，“咱们走吧。顶天，咱们今天就上第一课，我一会儿教你如何绘图定制方位，你将来若要行军打仗这可十分要紧。”

    马早在角门旁备好了，三人一齐出了门，周复兴带他们直接去了皇宫。先在宫外转了一圈，周复兴拿出纸笔，大致记下皇城方位地形，四周宫门的名字，又教赵顶天如何辨识方向，如何绘制地图。

    赵顶天听得是大开眼界，恨不得一字不拉全记下来。

    周复兴道，“你别急，回去后把我今天讲的，能记得的写下来，再想着今晚走的路绘个图，明晚带来我瞧瞧。若有遗漏。便知道你漏了哪块，再讲一遍便能记得了。”赵顶天连连点头。

    在瞧了皇宫的地形后，周复兴道，“现在咱们先去那奇香斋，淑燕，你可一定要记好。”走了不多时，就瞧见了那铺子，不过早已关门了。

    周复兴道，“淑燕，你记着没，皇城往西，再往北，约一柱香工夫就能到。”

    梁淑燕道，“我可记不住什么东南西北，不过我记着出来了，先瞧见一家茶馆，再找拐角那家酒楼，再转个弯，便是了。”

    周复兴道，“这样也行，你自己弄得明白就好。现在，咱们慢慢往朱府方向走，顶天。你在前面走，按我刚才教你的，一路讲着方位。”

    赵顶天应了，在前面带路，不时抬头瞧着天上的星辰，到一个转弯处就讲一下方位，开始对的不过十之二三，到了快到了，对的已是十之八九。

    周复兴笑道，“不错不错！再多练习几次便清楚了。”

    赵顶天惊喜连连，“周大哥。原来有这星辰便不会迷路了。”

    周复兴道，“星辰变化能告诉人的事情还多着呢，今晚不过是教你识方位，还有识天命，观天象的，可复杂着呢，你若是喜欢，光琢磨这天象就能琢磨上一辈子的。”

    赵顶天叹道，“真是学无止境。”

    周复兴道，“淑燕，你记得多少了？”

    梁淑燕道，“我记得过了十几家铺子了，可若让我自己走，还是不行。”

    周复兴道，“那咱们走慢点，你尽量多记些铺名，回头我把图绘了，标上铺名给你。”

    三人慢慢走着，大半个时辰才到朱府。

    周复兴道，“顶天，小六若是进宫了，你是住朱府，还是这小院？”

    赵顶天道，“还不知道哩，听大哥安排吧。”

    周复兴道，“行，那我一会儿问问他。但这么晚了，咱们最好不要惊动主人了。”

    赵顶天便带着他们从后门进了朱府，原来朱兆稔为了方便侄子出入，把后院一处小院子腾出来给他单住着。

    朱景先仍未回来。几人喝了杯茶，周复兴指点着赵顶天轻身功夫，先教他些入门口决，又带他出来，让赵顶天在院中一棵梧桐树上爬上爬下，作着练习。

    旁边梁淑燕瞧着有趣道，“周大哥，我可以去试试么？”

    周复兴道。“那可不行！你摔着要哭的。”话音未落，却见赵顶天从树上滑了下来，他见并不甚高，也不去救，由着赵顶天摔得“哎哟”叫了一声。

    梁淑燕在一旁抿嘴偷笑。

    周复兴笑道，“顶天，你知道你为什么掉下来么？”

    赵顶天赧然道，“我忘了提气了！”

    周复兴道，“现在可记得了么？”

    赵顶天点点头道，“记得了，我再上去试试。”

    他又爬上了树，周复兴道，“这回可好多了。”

    忽然赵顶天似瞧见什么，分了下神，又摔了下来。

    周复兴见有些高了，忙飞身前去，接住了赵顶天，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顶天道，“我瞧见大哥回来了。”他刚落地站稳，便跑去开了院门，果然是朱景先回来了。

    赵顶天道，“大哥，周大哥来了！”

    朱景先似乎怀里抱着什么，笑道，“方才瞧见你在树上，我便知道定是有高人到了。”他走进院子，冲周复兴点头道，“不好意思，劳周公子久候了，进屋说吧。”

    几人进了客厅，这才见朱景先从怀里抱出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狗来。

    梁淑燕瞧着可爱，忍不住上前道，“朱公子，你这小狗真好看。你从哪儿寻来的？”

    朱景先瞧她声音和外貌甚不搭调，想是易容改装的，把小狗递给她道，“是挺难寻的，我也寻了许久。它很乖的，你要抱抱么？”

    梁淑燕欢欢喜喜接过来抱着，那小狗儿甚是温驯，伏在她怀里，也不乱吠。

    赵顶天道，“大哥，你猜她是谁？”

    朱景先瞧着梁淑燕笑了，“梁二小姐。”

    周复兴也觉得有些诧异了。

    赵顶天道，“大哥，你怎么一猜就中？”

    朱景先笑道，“梁小姐的声音自是不用说的，周公子一贯洁身自好，这么晚了还会带着出门又不得不改装的女子，可还有谁么？”

    梁淑燕听得脸微微一红。

    周复兴笑道，“朱公子观察细致入微，在下佩服。”

    朱景先道，“周公子今日深夜而来，必是要事，但讲无妨。只要在下做的到，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周复兴道，“在下今日可算明白，为何朱家历经百年不衰了。有公子这份智慧与胸襟，又有何事不成？”

    朱景先微微一笑道，“过奖了！周公子请讲吧。”

    周复兴也不客气了，便道，“我曾经跟朱公子提过，要救淑燕离那晋宫。”他接下来便把自己的计划跟朱景先讲了一遍，最后提到，希望用朱家隔壁那小院子做个联络之处，让赵顶天帮忙接应。最后他道，“只是暂作停留，马上便走，此事必不至于牵连朱府。”

    朱景先道，“周公子此言差矣，即便牵连，朱某也乐意成人之美。小弟，咱们明晚还是回那小院去住吧，一直到梁小姐平安离开。”

    周复兴道，“朱公子，周某不言谢了，但他日若有用得上周某之处，只要你一句话，周某绝无推辞之礼。”

    朱景先点了点头，忽道，“此事还需里应外合，你们怎么传递消息呢？”

    周复兴便把他们商量好的如何传递消息的方法也讲了讲。

    朱景先赞道，“周兄果然好智谋，难怪六妹她一直对你赞赏有加。”

    周复兴道，“此事还是她提醒我的。”

    朱景先静默了一会儿道，“梁小姐，你若是离宫之前，我说是万一，万一六妹在宫中有何凶险，能否劳烦你派个人去那家铺子里买块红豆酥？”

    梁淑燕愕然道，“她会有凶险么？那二殿下不是对她很好么？”

    朱景先道，“也许是我杞人忧天吧。但宫中凶险，若是她在里面遭遇什么祸事，能否劳烦你通个信？”

    梁淑燕点头道，“那是当然。”

    赵顶天道，“大哥，六姐在宫中会有危险么？”

    朱景先道，“但愿她在晋宫里平平安安。不过梁小姐，此事千万不要让她知晓，若是她知晓了，不管出了什么事，她必不肯让你通知我们的。”

    梁淑燕道，“朱公子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她。”

    周复兴道，“朱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朱景先送他们出来，赵顶天陪着梁淑燕先出了门。

    周复兴对朱景先使了个眼色，二人落在后面。周复兴才低声道，“你去瞧瞧她吧。”

    朱景先眼神一敛。

    周复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可她后日一早便要进宫了。若是瞧不见你，我想她会抱憾终生的。”

    朱景先道，“多谢周兄提点。”

    周复兴黯然叹道，“小六，其实真的很可怜。”朱景先听得心里一紧。

    周复兴又道，“但愿他……真的能好好待她一生。”

    朱景先和赵顶天直到瞧不见他们的背影了，才回到屋里。

    赵顶天道，“大哥，这小狗是送给六姐的吧？”

    朱景先道，“我后儿，还是不去了，你拿去给她吧。”

    赵顶天犹豫了半天，才道，“我不拿。”

    朱景先瞧着他，赵顶天满脸委屈叫了声，“大哥！”眼神里的恳求格外明显。

    朱景先叹了口气，抱着小狗回了房。小狗温驯的趴在他的胸口，朱景先轻抚着小狗，自言自语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怎么办？已经有人在打你的主意了，他能保得你的平安么？”

    次日，安宁一大清早便起来眼巴巴望着院门，那表情，晴云看着也觉有些不忍。她问安宁可要带什么走，安宁摇了摇头。那个曾经如此疼惜她的人都不来了，她还要什么呢？从日出到日落，到星辰满天、更深夜重，仍未等到她想等的人，她没有流泪了。心似被抛弃的秋叶，皱巴巴的蔫着。

    五月初九。

    晴云一早就准备了香汤，伺候安宁沐浴更衣。她面无表情，心里却充斥着害怕、惶恐又迷惘。

    梁淑燕的心情和她差不多，却多了一样安宁没有的，那就是希望。她也是一大清早就起来了，趁着下人还没来，自己简单梳洗了，迫不及待的冲下楼去，叩响了周复兴的门。

    周复兴心中有些失落，起得比平日更早些。

    开了门，梁淑燕望着他，眼泪不听话的漫了上来，她仰着脸，望着周复兴，使劲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周复兴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眼里是深深的怜惜。

    忽然，梁淑燕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抱住周复兴的脖子，她的眼泪落进了周复兴的肩上，炽热的透进了春衫。

    周复兴犹豫了再三，还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她。

    梁淑燕的眼泪落得更多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半边衣领。许久，梁淑燕才哽咽着道，“周大哥……你……你一定要……早点来带我离开！”

    周复兴用力点着头，梁淑燕鼓足勇气，轻轻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回楼上，一路洒下无数泪水。

    周复兴闩了门，那不舍不忍的感觉让他的心有些发疼。

    很快下人们过来了，梁淑燕没有再哭泣，顺从的重新梳洗，施上浓重的脂粉，换上重彩的宫装，等待着她该演的戏分。

    梁夫人在自己屋里哭成泪人，不敢过来。

    终于，传来了车马辚辚的声音，太监进来回禀，二殿下亲自来了。他尖细的嗓音在梁淑燕耳中听来，飘乎得很。她知道时辰到了，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瞧着自己的脚尖，往外走着，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回了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梁夫人最后还是被梁相国搀着到二门处送别女儿，秦远不耐烦的等着。二老强自忍了眼泪，一面应酬着他，一面再次承受骨肉分离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梁淑燕不敢停留，快速上了凤辇。她没留意到，秦远不仅带了她的仪仗，更带了他自己的全副仪仗出来。声势比当日他们成亲还要浩荡。

    接到了梁淑燕，秦远迫不及待的让队伍去向安宁的方向。

    安宁一直盯着院门，直到看到秦远的出现。她苦笑了一下，站起了身。

    秦远从自己的马车里跳下来，冲她微笑着，示意她站着别动，他很快地冲上楼来，抱起安宁道，“宁儿，我来接你了！”

    晴云站在楼上目送着安宁的离去，眼圈不觉红了。几个太监进来，在一楼客厅里，用朱红的托盘放下几盘满满的黄金。

    秦远抱着安宁上了自己的辇驾，示意回宫。

    靠着他的肩头，安宁想，这便是自己将来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了。

    车子刚走了几步，忽听外面有人在喊，“六姐！”

    安宁掀起了车帘，却瞧见赵顶天，眼睛通红，站在朱家那条巷子前头冲她挥手，“六姐，你一定要保重啊！”

    安宁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忍着眼泪，大叫道，“小弟，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秦远跟了出来，有些不悦，但没有作声。

    忽然，小巷尽头，朱家大门打开了。

    朱景先站在那儿，望着安宁温暖的微笑，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姿态永远是那么的优雅。一如初相见的那夜，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安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大哥！”她想下车，想奔到朱景先的身边，再好好看他一眼，看看这个带给她无数温暖，温暖得让她永远也忘不了的大哥。

    秦远却紧紧拉住了她。

    朱景先略俯下身，放出一只雪白的小狗。小狗跟小雪团似的，一个劲的向前滚动着，很快便滚到了安宁的脚边，友好的舔着她的脚。

    安宁不知道为了让这小狗认得她的味道，朱景先费了多少工夫。但她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朱景先都记得，答应她的每一件事，他都有做到。

    安宁抱起小狗，泣不成声。泪眼朦胧中，秦远拉着她回到车里，朱家的大门吱呀呀的关上了。

    *****

    桂仁八卦：哦哦哦！安宁终于又入宫了。亲们投票最多人要看的小秦同学戏份会加多了，呵呵！

    今天写到这里忍不住八两句：桂仁一向觉得男女之情很微妙，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疏。实在不好把握，于是乎，大家也看到了，朱景先和安宁同学之间似乎有那么点暧昧产生了。至于将来怎么发展，各人好生把握。嘻嘻……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还是那句老话：有票捧个票场，无票捧个人场，谢谢啦！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尊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尊卑

    安宁是抱着小狗。哭着进了晋宫的。

    秦远一路没有说话，回宫下了车，他没有理梁淑燕，拉着安宁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屏退了众人，秦远才似从牙缝中挤出句话道，“你离开他们，就有这么难过么？！”

    安宁拭了眼泪，才瞧见秦远已然铁青的脸色。她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阿远，我刚刚真的很难过，大哥、小弟他们……”

    秦远愤怒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要再听到他们的名字！”

    安宁吓得一哆嗦，眼泪又掉了出来，“阿远，你，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秦远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气消了一些道，“宁儿，以后你别再提他们了，行么？”他上前拥着安宁道。“你的心里只要想着我，想着我一人就好。”

    安宁道，“我是你的妻子，当然心里只想着你一人，但是他们，他们是我的兄弟啊！”

    秦远道，“也许他们这一路上对你很好，但是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他紧盯着安宁的眼睛道，“所以，你要把他们忘掉，通通忘掉！知道么？”

    “为什么？”安宁也有些不悦。

    秦远吼道，“因为我不喜欢！因为我会吃醋！”他把安宁紧紧拥在怀里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管是谁，多看你一眼，或是你多看谁一眼，我都不能原谅！更别说你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安宁道，“可我只拿他们当兄弟呀？”

    秦远咆哮起来，“他们又不是你兄弟！我不准你再提起他们，知不知道！”

    安宁被秦远的神色吓着了，不敢说话。

    顿了一会儿，秦远慢慢压下心头怒火，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温言道，“宁儿，今天是你第一天入宫呢！来。你瞧瞧这地方，可喜欢么？我让人都重新布置过了。”他拉着安宁站在屋子中间，环顾着焕然一新，富丽堂皇的宫殿。

    安宁上下打量着，一切是那么陌生，一切又是那么熟悉。目之所及永远是最精致最华贵的装饰，充斥在鼻端的永远是在香炉里袅袅喷出的檀香，宫女太监们一如木偶般侍立在宫殿内外，除了号令，熟视无睹眼前的一切。去掉表面的虚华，完全散发着与吴宫一样的味道，令人紧张恐惧的味道，安宁小声道，“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么？”

    秦远微笑着从背后搂着她道，“还有我，这是我们的宫殿。”

    安宁忽道，“在宫中，这是不合礼法的吧？”

    “什么礼法！我才不管。”秦远不屑道，“我要和你在一起，谁也管不着！走，进去看看内室。”他拉着安宁转到巨大的四季如意屏风后面。穿过三道帷幕，里面摆着张雕龙刻凤的大床，床上的帐幔被褥也是全新的，红色的锦锻亮闪闪的，刺得人眼晕。靠着窗户，安了一张梳妆台，妆台的旁边放了个绣架。另一边有些箱柜，应是放着衣裳。

    秦远拉着她走到妆台旁，打开首饰匣道，“这些首饰，你喜欢么？”

    安宁望着那一匣子的珠光宝气，木然的点了点头。

    秦远指着绣架道，“以后若是你闷了，就绣绣花玩吧。隔壁是我的书房，你想瞧什么书，或是写字画画，就去玩儿吧。当然，”秦远笑道，“我若看书写字的时候，你要在旁边研墨铺纸，红袖添香的，知道么？”

    安宁微笑着道，“好。”

    秦远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凝视着她的脸道，“现在，为夫可要揭开你的面具了。”

    安宁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秦远俯身轻轻的揭下了安宁的面具，痴痴的望了她半晌。

    安宁睁开眼道，“怎么了？”

    秦远也不说话。把她拉了起来，一路吻着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到了唇，良久才放开道，“宁儿，你可知道你有多美么？”

    安宁道，“我很美么？我自己并不觉得。”

    秦远俯视着她的眼睛道，“你的美貌，足以打动世上所有男人的心。”

    安宁正色道，“那我宁愿不要。”

    秦远道，“不，我要！我要全世上的男人都羡慕我，妒忌我！”

    安宁道，“那若是再过上十几二十年，我老了，没有这么美了呢？”

    秦远道，“你不会老，永远不会老，我会让太医用最好的药材，一直保持住你的美貌。”

    安宁道，“老了便老了呗，我为什么不能老？”

    秦远道。“女人不都是怕老的么？宫里的女人们为了留住青春的容貌，不知弄多少花样呢！谁象你，什么都不管。”他一时又笑了起来，“我的宁儿便是不打扮，也是最美的，没人能比得上！”

    安宁道，“那若是我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满脸皱纹了，你还喜欢我么？”

    秦远哈哈大笑道。“不喜欢！你可别说了，我想着都怪吓人的。”

    安宁有些失望，秦远道，“你放心，一来我不会让你老，二来，等你老成那样了，我也老了，眼睛也花了，看不清你的容貌，心里只会记得你年轻貌美的样子。”

    安宁忽然想起道，“梁小姐呢？她住在哪里？”

    秦远皱眉道，“你理她做什么？她住在后面的偏殿里。”

    安宁不知道，这寝殿原先是梁淑燕所居，秦远为了迎接她来，把里面的东西全扔到后面的偏殿，又重新布置了一番。

    梁淑燕回宫后发现自己的住处都变了，正领着太监宫女收拾着偏殿，可乱七八糟的，一时也理不清楚，跟着她的俩丫环是敢怒不敢言。梁淑燕却不计较，只觉此处甚是清静，只吩咐再去多找几个人才来，赶紧动手收拾了，晚上好住下。可眼看她不得宠，宫里人大多势利，惯会逢迎，又哪里叫得动？

    且不提她这边忙忙碌碌，秦远却又命人叫他这边的太监宫女进来，拜见安宁。

    安宁低声道，“这样不好吧，我的身份也是婢女呢。”

    秦远笑笑，他对着那些侍从道，“以后你们便称她为夫人，在我的宫殿里，对她要比对王妃更加尊敬，若是我瞧见有谁敢对她不恭……”他的语气骤然变冷。“休怪我无情！”

    宫女太监们忙不迭的应了。

    秦远又问道，“你瞧着谁顺眼？我让她伺候你。”

    安宁道，“你安排吧。”

    秦远细瞧了瞧，指着一个宫女道，“你，以后就专门伺候夫人吧，可仔细些！”

    那宫女上前叩头谢恩。

    安宁瞧她长得甚是端庄稳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宫女道，“回夫人，奴婢名叫素琴，今年十九。”

    安宁冲她点头微笑道，“那以后就劳烦你了。”

    素琴跪下道，“服侍夫人是奴婢的福份，不敢说劳烦。”

    秦远对安宁笑道，“本来就是哩，能服侍仙子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安宁道，“阿远，你可有什么赏赐她的么？”

    秦远对管事太监道，“既然夫人说要赏，便取一对金踝子赏她吧。”

    素琴忙又谢了恩。

    秦远对安宁道，“我还差点忘了这些规矩，回头我在你梳妆台上放匣金银首饰来，你以后爱赏谁便赏谁吧。”他忽又笑了起来，“你这公主倒真是货真价实，宫里的规矩一点儿也没忘。”

    安宁微微皱眉，低头不语。

    秦远道，“咱们休息一会儿，晚上有个家宴，你拜见下母后和大哥。”

    两人回了房，安宁问他些晋宫的规矩和需要注意的细节。秦远命人打开衣箱，给她又找了套淡紫色的宫服。

    安宁道，“为什么穿这个？”

    秦远笑道，“这是母后喜欢的颜色。”

    安宁又打听关于晋后和太子的事情，秦远笑道，“都说丑媳妇见公婆才紧张，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见婆婆可不用这么紧张。母后这人没什么，就是严厉些，你只要大规矩不错，顺着她的意思便好了。大哥更好说话！”

    天色渐暗，秦远让安宁早早梳洗打扮好了，换了紫色宫服，拉着她转了几个圈道，“这样的人物，母后瞧了，绝对没法生气的。走！”他拉着安宁的手，便往设宴的宫殿而去。一路上，宫女太监侍卫们震惊的目光，让安宁低下了头，却让秦远更加趾高气扬。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二弟，你可来迟了，大哥在此久候了！”

    “大哥！”秦远笑道，拉着安宁走进大殿，灯火辉煌的大殿里，太子已经安坐在一旁，太子妃也来了，上头的位置却空着，晋后还没到。

    秦远把安宁推到前面道，“你瞧这是谁？”

    整个宫殿里忽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安宁身上，安宁却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下去。

    半晌，秦慕达方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天姿国色，让人念念不忘！”

    秦远道，“宁儿，快拜见大哥。”

    安宁低着头，跪下对秦慕达行了个宫礼道，“奴婢安宁拜见太子殿下。”

    秦慕达亲手上前搀扶她道，“快快请起。”

    安宁略一抬眼，却倒抽一口冷气，这人长得与秦远有六七分相似，笑容也相似，竟似在横岭关那晚错认的将军，也是上次酒楼里遇到的那位公子！

    秦慕达脸上微笑不变，似不经意间，却在她手上轻拧了一下，转头道，“二弟，还不快带她坐下。”

    秦远牵着安宁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宫外又来人了，是梁淑燕进来了。她瞧见安宁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上前先见过太子和太子妃，然后到秦远旁边，自己的位置坐下。还不住侧头打量着安宁，安宁冲她微笑着小声道，“是我，娘娘。”

    梁淑燕瞧着她，好半天才伸手指了指脸，偷偷作了个面具的口型。

    安宁点了点头。

    梁淑燕点了点头，也对她笑了笑。心里却震惊不已，原来她竟这么美，那周大哥能忘得了她么？心里未免又忐忑起来。转头间，与姐姐的目光一触而过，梁淑鸾依旧是老样子，脂浓粉重，看不出脸色好坏。

    忽听鼓乐齐鸣，秦远拉着安宁站起身来，小声道，“母后来了。”众人全都起身，奴婢们全部跪下了。安宁不安的望着晋后来的方向，抽出被秦远握着的手，也跪下了。

    晋后目不斜视的走上台去，居中坐下，她略扫了下面一眼，太子领头，秦远和两位王妃才走到中间跪下行礼。

    晋后道，“起来吧。”

    秦远回了位置，想拉起安宁，安宁却一直跪着伏身不动。

    秦远觉得奇怪，小声道，“奴婢们都起来了。”

    安宁却仍跪在那里。

    晋后似没注意到她，先道，“二殿下妃此次回府为国祈福，辛苦了。”

    梁淑燕忙回道，“这本是臣妾份内之事，承蒙母后夸奖，汗颜之至。”

    晋后道，“说得好！那你既知是你份内之事，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要让哀家等太久，知道么？”

    梁淑燕吓出一身冷汗，知是为了子嗣之事，便道，“臣妾知错，臣妾知道了。”

    晋后道，“传膳。”

    秦远上前道，“母后，安宁来了，您见见她吧。”

    晋后道，“哀家看到了。”

    秦远道，“母后，那请您让她起来吧。”

    晋后斜睨着秦远，半晌才道，“她做错了事，自该跪着，哀家还没罚她呢！”

    秦远急道，“安宁她做错什么了？”

    晋后道，“你自问她。”

    安宁心中一寒道，“奴婢安宁自知僭越，不敢求皇后娘娘原谅，但请皇后娘娘责罚。”

    晋后脸色稍和缓些道，“这可是你自说的，你要哀家怎么责罚你呢？”

    安宁道，“但凭皇后娘娘发落。”

    晋后转头向近身太监道，“常贵，该如何责罚她呀？”

    常贵道，“宫中奴婢，僭制穿戴，当杖责二十，送洗衣局劳作，永不复入。又违制与殿下同案，当杖责四十，发太庙守陵，永不复入。”

    秦远忙道，“母后，她的衣裳是我让她穿的，也是我让她坐我身旁的，若是要罚，罚我好了。”

    晋后瞧也不瞧安宁，只冷冷的道，“你听明白了吗？”

    安宁道，“奴婢明白，即刻领罚。”她果真跪行着向殿后退去。梁淑燕吓得目瞪口呆。

    “不许走！”秦远跳了出来，阻住安宁道，“母后！就算她是奴婢，也是儿臣一个人的奴婢，儿臣想要怎么打扮她，对待她，都是儿臣的事情，与他人无干！”

    晋后眯眼瞧着秦远，半晌才道，“哀家只问她听明白了吗，有说过要责罚她了吗？你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

    秦远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母后……”

    晋后低头瞧着安宁道，“方才二殿下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安宁心中一凛，脸白了，“奴婢明白了。”

    晋后道，“你明白了些什么？”

    安宁颤声道，“奴婢是二殿下的奴婢，只是奴婢，永远是奴婢！”

    秦远急道，“宁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晋后道，“你明白就好。哀家不罚你，不是因为二殿下宠你，而是因为你就是二殿下的一个奴婢，一样物件。只要你牢记自己的身份，谨守自己的身份，哀家是不会责罚你的。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秦远道，“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晋后道，“慕远，你也要明白这一点，牢记这一点！若不然，哀家不会容她在这宫里再呆下去！”

    秦慕达起身道，“二弟，还不快谢过母后。”他暗地里拉了拉秦远的衣袖。

    秦远忍气吞声跪下道，“多谢母后！”

    晋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道，“都坐下吧。”

    秦远脸色铁青的把安宁拉了起来，回自己案边坐着，安宁眼观鼻，鼻叩心，静静的默坐在他身旁，似毫无知觉的木偶一般。

    大殿里的气氛冷到极点，似能结冰。

    秦慕达笑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儿臣祝母后身体康泰，青春永驻。”他先干了一杯。

    晋后淡笑道，“还是太子会说话。”

    秦慕达道，“儿臣宫中新调理些歌伎舞伎，现便让她们献丑，愿博母后一笑。”

    晋后略点了点头。

    秦慕达举掌拍了两下，宫门外鱼贯而入一队美貌女子。调丝弄弦，舞姿蹁跹，极尽妍态，遮掩了大殿里的冰冷气氛。

    秦远搂着安宁，轻声道，“对不起！”

    安宁淡淡道，“没关系。”

    秦远心疼的挟了菜递到她嘴边道，“吃些东西吧？”

    安宁顺从的张嘴接了。秦远放下筷子，却端起几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接连饮了七八大杯，微有醺态，斜倚在安宁身上。

    秦慕达走过来，坐下笑道，“二弟，大哥今日还没敬你呢，祝你终于抱得美人归。”自先干了。

    秦远道，“多谢大哥。”

    秦慕达低声道，“二弟，先别计较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秦远感激的望了大哥一眼，秦慕达笑道，“不知美人是否赏脸，肯与我喝一杯呢？”

    安宁只瞧着秦远，秦远示意侍从把手中酒杯加到一半，递到安宁手中道，“敬大哥一杯吧。”

    安宁顺从的接过酒杯，对秦慕达略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酒味辛辣，安宁微咳了起来，脸也有些红了。秦远笑了，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

    秦慕达干了手中酒，眼睛一直没离开安宁，笑道，“美人真是爽快！你既喝了一杯，我当陪三杯！”他真的示意后面侍从又加了两杯喝掉。

    秦远笑道，“大哥太客气了。”

    秦慕达叹道，“以前你跟我说起，喜欢的人是位仙子，说实话，大哥真的是不相信，总以为是你情有独钟，所以才如此盛赞。可今日一见，方知二弟所言不虚啊！”他拍拍秦远的肩头道，“二弟真的好运气，如此佳人，不知怎么能让你遇上？再看眼前，尽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秦远握着安宁的手，瞧着她笑道，“我也觉得我运气甚好呢。”他没注意到，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妒忌。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祸根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祸根

    秦慕达道，“不知美人是否愿意助兴。歌舞一曲？”

    安宁脸色微微一沉，祈求的眼光望向秦远。

    秦远却已转头望着大哥道，“大哥，宁儿的歌舞可好极了。”他转过头来，“宁儿，你不是喜欢歌舞的么？现在歌舞一曲好么？”

    安宁嘴唇微动了动道，“奴婢姿容丑陋，不敢献丑。”

    秦慕达笑道，“美人过谦了，二弟既如此说，必是极佳的，还望赏脸，让我这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秦远道，“宁儿，你就唱一曲好么？我也好久没见你歌舞了，想念得很呢。”

    安宁脸色微变，随即又平静了下来道，“皇后娘娘在此，奴婢不敢造次，恐污了圣听。”

    秦慕达听得此话，站起身来。示意歌舞停下，对晋后道，“母后，二弟这美人现要献上歌舞一曲，还望母后不弃。”

    晋后笑道，“这有何妨？”

    安宁愣了一下，又瞧了秦远一眼，方缓缓问道，“请问二殿下要听什么？”

    秦远道，“我想听你除夕那晚在月下唱的歌。”

    安宁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场中，无数道或是羡慕或是赞叹的眼光盯着她，安宁却似浑然不觉，眼睛空洞，甜美的声音唱了起来，“娉婷扬袖舞，婀娜曲身轻……”

    秦慕达作了个手势，后面的乐师和着她的声音奏起乐，舞伎们走上前来伴舞。安宁一面歌唱，一面扬手舒袖，旋转舞蹈，这方天地里虽有那么多人，她却似乎只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没有人的目光能不被她吸引，连晋后也不例外。

    秦远半倚在桌上，眼神紧紧的跟随着安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旋转。灼热得似要把她给熔化。梁淑鸾的眼神似妒忌的利刃，这么美的脸，为什么不生在自己脸上呢？梁淑燕却只剩赞叹，如此佳人，当真是天地精华集于一身，才值得周大哥惦念！秦慕达慢慢的坐了下来，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竟与秦远一模一样！

    当安宁又唱到“我心如松柏”时，秦远站起了身，等她终于唱完最后一句“君情复何似”时，秦远微笑着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只说了一句“儿臣告退！”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众人的目光一下变了，尤其是秦慕达的目光，更是骇人。

    晋后淡淡笑了笑道，“咱们也回宫吧。”

    晋后走了，梁淑燕也走了，太子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宫殿里的灯火黯淡了下来，他仍闭着眼站在殿中，似在追寻着某种气息。良久，才睁开眼微微笑道，“你跑不掉的！”

    晋后回到宫中。半晌翻天覆地地睡不着。

    太监常贵适时出现在床旁，轻声问道，“娘娘可要喝碗安神汤？”

    晋后道，“不用了。”她一时忽轻笑道，“你瞧那女子象谁？”

    常贵踌躇了一下。

    晋后道，“没事，你说吧。”

    常贵这才道，“她着紫衣，竟有些娘娘当年的神韵，特别是那双眼睛，光彩照人。”

    晋后笑道，“是啊，方才她歌舞的时候，似乎把哀家一下也带回了年轻的时候。现在哀家总算明白，慕远这孩子为何这么喜欢她了。其实，他小时候，是最敬爱我这个母后的。”

    常贵道，“在二位殿下心目中，娘娘永远是第一位的。太子妃当年也是因为眉目与娘娘有些相仿，才会被太子选中。”

    晋后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太子妃只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可这女子，她着那紫衣倒也般配……常贵，快掌灯，来镜子来！”

    常贵依言在床头点了一盏灯，又端着面铜镜过来。

    晋后坐起身来，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又挥手叹道，“拿走吧。哀家还是老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常贵道，“娘娘一点儿也不老，风度气质更胜当年。”

    晋后嗔道，“就你还会来宽我的心。”她忽又皱眉道，“你瞧那女子美得是不是太过了些？”

    常贵道，“再美也不过是个奴婢，娘娘今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二殿下宠她也不过做些表面的花花架子，不至于有出格的大事。”

    晋后道，“这个哀家倒不担心，慕远这孩子，别看他闹腾得紧，干不出什么大事！我只时有些担心，怎么老觉得太子今日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常贵道，“娘娘若不放心，老奴派人盯紧些，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赶紧料理了她，也就是了。”

    晋后点头道，“这朝政上的事就够我闹心的，这宫里你可要多生几双眼睛盯着才是。”

    常贵道，“老奴正好有件事想要回禀。太子妃那儿，似有些动向了。”

    晋后道，“是么？确定了没？”

    常贵道，“御医还没去确诊，所以老奴没敢擅奏，但看那形迹，八九不离十了。”

    晋后冷哼道，“那个贱人，先让她得意着，咱们秋后算账！”

    常贵道，“还有那二殿下妃。老奴派人相看了几回，却似乎仍是完璧。”

    晋后道，“那丫头现在倒不值得费心了，先放在那里搁着，慕远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了。那女子日后若生下孩子，放在她名下便是。”

    *****

    夜深了，秦远早已在酣梦之中。安宁却仍睡不着，眼睁睁瞧着帐顶，感觉有些恍惚，怎么转了一圈，竟又回到皇宫里来了？她回想着方才的一幕一幕，心里冰凉冰凉的。

    以后，她在宫中就是一个玩物，一样东西了。不管秦远有多宠她，也始终只能这样了。她苦笑了一下，想起了娘亲凄惨的一生，两行清泪不觉落在丝缎包裹着软香枕上，滑进了芙蓉被里，倏忽间就被黑暗淹没了。

    娘曾说过，不想歌舞又必须歌舞的时候，只能关上自己的心，忘记眼前的一切。她以前不懂，可方才的大殿上，她却一下就做到了。

    转头打量着秦远，瞧他的神色安详而平静，呼吸均匀而悠长，他在这宫里怎么能睡得这么香甜呢？自懂事以来，安宁在吴宫却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她曾经以为他们俩是同病相怜的，可现在才明白，秦远跟她的距离有多么的遥远。他是皇后亲生的皇子，她却是身份不明的公主，秦远三年前应该是负气出宫的吧，她却是绞尽脑汁想要脱离皇宫。秦远不会懂，象她这样的人，在宫里生存会有多么的艰难，有多少的明枪暗剑会追随着她。他居然还敢让她的容貌暴露于众人面前。安宁又想起太子的眼光，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就象一条潜伏在她身边的猛兽，不知什么时候会扑出来吞噬了她。

    安宁一激灵，身子打了个哆嗦，不由往秦远的怀里靠了靠。忽然，心头生出小小的疑惑来，他能宠爱自己多久呢？他的怀抱是为了自己的年轻和美貌吧，若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呢？

    她又想起朱景先和赵顶天来，想起他们暖暖的笑，贴心的问候，真挚的情感总是毫无保留的对她敞开，她贪恋他们那里的味道，甚至有时竟会觉得比在秦远怀里更加安心。

    为什么呢？她苦苦思索了半天，忽地一下明白了，因为他们对她从来只是付出，却甚少索求。

    只可惜这样令人安心的情感以后再也享受不到了，安宁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渐渐睡着了，渡过了她在晋宫的第一夜。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安宁过得似乎平静而悠闲，成天除了陪着秦远，便是逗弄小狗，一步宫门也不出。她给那小狗起了个名字叫小熊，秦远觉得有些古怪，但也随她去了。

    *****

    朱景先和赵顶天在安宁走后，又搬回了小院。在楼下客厅里瞧见那些金子，朱景先连眼角都没瞟一眼，赵顶天嫌恶的皱着眉，让小厮寻了块破布包了，塞到柴房里去了。

    少了一个人，院子里冷清多了。晴云也回府了，二楼仍空着，朱景先命人每天打扫，保留着安宁走时的原样。

    宫外不远的奇香斋依然每日生意红火，这些天，老主顾们发现多了个机灵小丫头，小姑娘嘴甜手快，渐渐地跟客人们熟识起来。

    邻近的茶馆里，多了个熟客，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有一天，奇香斋那名叫荣华的小伙计跑了来，给他拿了个芝麻饼。

    又过了几日，朱兆稔把大侄子请到了书房里。

    朱景先也不说话，等着叔叔吩咐。

    朱兆稔沉默了一阵，才道，“景先，你手头的事情基本上处理完了吧？”

    朱景先点头道，“是，四叔。”

    朱兆稔道，“有一批货要发往朔州，那里离你外祖家不远，你就走一趟吧，让景明也跟你去长点见识。”

    朱景先平静地道，“好，什么时候启程？”

    朱兆稔道，“你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就可以出发了。”

    朱景先道，“没什么该安排的了，明日便可启程。只是小院那里，顶天还请四叔照应些。”

    朱兆稔道，“顶天那儿我会安排人，你不用担心。明日走太着急了，后日吧。你还有没有什么事？”

    朱景先迟疑了一下道，“若是宫里有什么变故，还请四叔费些心。”

    朱兆稔点头道，“你放心去吧！到你外公家多住些时日，不要担心家里的事，你爹那儿，我会去说。那里离晋都也不是太远，咱家养着有信鸽，真要有什么事通知起来也快。”

    朱景先道，“多谢四叔了。”

    眼见朱景先出去了，朱兆稔叹了口气，坐下来提起了笔，写了“大哥”两字后，想了半天，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

    回了小院，朱景先拿出一包银两交与赵顶天道，“小弟，我要离开了一阵。”

    赵顶天道，“大哥要去哪里？”

    朱景先道，“去朔州，还要去关外，估计最少要一个多月才回来。你现跟着周公子学东西，大哥就不带你去了。”

    赵顶天点头道，“我知道。大哥，你一路多保重！”

    朱景先道，“你在家里也是，不要光顾着用功，要记得按时吃饭。若是有什么事情，不要怕难为情，去府里找四叔四婶都行，我已经拜托过他们了。”

    赵顶天道，“谢谢大哥。”

    朱景先道，“若是周公子哪日要带梁小姐走了，帮他时机灵点，不行就带人藏到府里去，到时跟四叔知会一声，危急时我们府上的办法估计比他们要多些。”

    赵顶天点头道，“我记下了。”

    朱景先又叹了口气道，“若是梁小姐出了宫，打听下你六姐的消息，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赶紧去四叔那儿飞鸽传书给我，我必立刻赶回来。”

    “大哥……”满怀感激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朱景先叹道，“我也只能管她这一时了，等我从关外回来，便要回去了。”他拍拍赵顶天的肩膀道，“到时你看是跟周公子去继续学艺，还是跟我回去？”

    赵顶天想了想道，“大哥，我想去吴大哥那儿投军！周大哥也说过，战场上的经验是书本上教不来的，我这段日子跟着你们学了不少东西，做个马前卒想来是够了，日后……便在军营里再学吧。”

    朱景先道，“你有这志气甚好！这样，我明日再安排下，跟家里赵国那边的铺子联系一下，让他们帮忙打听吴将军的行踪，到时你去投军也知道上哪儿找他。”

    赵顶天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朱景先转身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交给赵顶天道，“这对镯子是当日六妹给我作盘缠的，还有这根银簪，本是她的旧物，这套白玉牡丹首饰是我赠她的。你若是有机会，便送进宫去给她吧，她会明白的。”

    赵顶天道，“大哥，你怎么不亲自给她？”

    朱景先道，“这些时日和她在一起，已经让人诸多侧目了，若再给她这些，必遭人非议，让她蒙受不白之冤。小弟，你记得，一定是以你的名义归还给她，千万不要提到我。”他想了想，还是从盒子里把那套白玉牡丹首饰拿了出来道，“算了，这首饰还是不要给她了，免得人误会。”

    赵顶天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道，“大哥，我不喜欢那个人。”

    朱景先明白他说的是秦远，问道，“怎么了？”

    赵顶天道，“咱们一路陪着六姐到晋都来，可是为了钱财么？或是想打六姐的坏主意么？”他越说越气愤了，“他就那晚跟咱们打了个照面，就连面也不露了。我也不是要他谢咱们，或是送咱们那些金子。起码，我觉得应该在一起，就坐一坐，说几句话，以后偶尔可以让咱们探望一下六姐，这不很好么，而不是弄得防咱们跟防贼似的！”

    朱景先道，“这也不能怪他，他与六妹分离日久，乍然相见，却又见妻子跟两个年轻男子在一起，有些疑心也是正常的。”

    赵顶天道，“那他不信咱们，也不信六姐么？咱们若真是有什么，干嘛还送六姐回来？”

    朱景先道，“他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小弟，你要记得，他对咱们好不好都不重要，只要他对六妹好就行了。”

    赵顶天道，“他若敢对六姐不好，哪怕他在宫里，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

    晋宫中今日传出喜讯，太子妃有了身孕！这是自昭云公主诞生后，太子*中再次传出好消息。

    秦远听到这消息只是“哦”了一声，看来大哥的情况比没有他当日所说的那般糟糕。

    安宁道，“阿远，咱们要送些贺仪吧。”

    秦远点了点头道，“咱们明日亲自去走一趟吧，恭贺大哥。”

    安宁迟疑了一下道，“我也要去么？”

    “当然！”秦远道，“我答应过大哥，带你到他宫里去坐坐的。”

    安宁想了想道，“那就邀二殿下妃一并去吧，正好无事，我过去请她。”

    秦远皱眉道，“你去见她做什么？随便派个人去吧。”

    安宁笑道，“都在一个宫里，又不远，我也想走动走动，梁小姐瞧起来人好的很，我跟她说会子话就回来。”

    秦远这才点了点头。

    安宁抱着小熊去了偏殿，梁淑燕乍听到姐姐怀孕了，吓得一哆嗦，差点让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她强自镇定了心神，勉强笑了笑。

    安宁见她神色有异，略思忖了下道，“娘娘，今儿天气不错，要不要奴婢陪您到花园里走走？”

    梁淑燕也有话想对她说，便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房门，跟后面的宫女拉开了些距离。

    在假山转角处，安宁估计后面的人听不到了，方低语道，“梁小姐，你可有什么要我帮你的么？”

    梁淑燕道，“你有什么办法能传消息出去？我是说书信之类的？”

    安宁略皱眉道，“这个倒不容易哩，你有信得过的人么？能带口信么？”

    梁淑燕摇了摇头。

    安宁道，“那你让我想想，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她们继续往前走着，转过了这个弯，后面的宫女跟了上来。

    安宁故意笑道，“娘娘，你瞧我这小狗好玩么？”她把小狗放在地上，道，“小熊，来给娘娘行个礼。”

    那小狗果真后腿立起，两只前爪往前扑腾，似行礼的样子。后面的宫女太监都停了下来，站后面看着。

    梁淑燕瞧着笑道，“真有趣，也不知朱公子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

    安宁怔道，“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的？”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把戏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把戏

    梁淑燕忽觉有些失言。含糊道，“进宫那日我听人说的。”

    安宁不再追问。她提起自己手臂上挽着的长长的披帛，笑吟吟的逗弄着小狗来扑。小狗左扑右挡，样子甚是滑稽，逗得众人咯咯笑了起来。安宁笑得更灿烂了。花园里，渐渐有了些初夏的气息，繁花盛开，红红黄黄白白紫紫，看不尽的?紫嫣红，烂如锦霞，更兼香气袭人，蝶舞蜂飞。

    不一时，周围忽鸦雀无声。只她一人还在花丛中娇笑着，更衬得人比花娇。

    梁淑燕先省了过来，猛一回头，忙喊道，“太子殿下！”行下礼去。

    安宁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却见秦慕达站在身旁，也不知瞧了多久了。她忙跪倒在地，道。“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惊扰殿下了。”

    秦慕达上前将她扶起，笑道，“快快起来说话。”

    安宁欲往后退，却发觉秦慕达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又不敢使劲，只得垂首站在那里，立时面红耳赤。

    秦慕达道，“你在宫中，过得还好么？”

    安宁道，“劳太子殿下惦念，奴婢过得很好。”

    此时忽听得后面秦远的声音喊道，“宁儿！”他见安宁久不归来，问了侍从，便到花园里来寻她了。

    秦慕达一松手，安宁这才赶紧抱着小熊，躲到秦远的身后。

    秦远走上前来道，“大哥，我正想去给你道喜呢！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秦慕达笑道，“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到我宫中，痛饮一番如何？”

    秦远笑道，“那我可就空着手去了，贺仪改日再奉上。”

    秦慕达哈哈大笑道，“难道还怕你跑了不成？你的妃子和美人都在，一起去吧。”

    秦远道，“自是应该的。”回身拉着安宁道。“宁儿，咱们今日便去大哥宫中叨扰一日吧，你还没去过呢。”

    安宁退缩着道，“我，奴婢就不去了吧？”

    秦慕达道，“那怎么行？难得美人驾临，自是蓬荜生辉，你若不去，二弟也没心思去了。”

    秦远笑道，“无妨的，宁儿，走。”他拉着安宁就走。梁淑燕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

    一时到了太子*中，秦慕达命人去将珍藏的陈年佳酿拿出来。

    秦远笑道，“大哥，你是想把我灌醉么？”

    秦慕达眼神一闪道，“正是这么打算的呢！”一时哈哈大笑起来，又特意问道，“二弟，你这美人喜欢吃些什么？”

    秦远转头问道，“宁儿。你想吃什么？”

    安宁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什么都可以。”

    秦远笑了笑道，“宁儿是吴国人，喜欢清淡些。”

    秦慕远略点点头，转身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坐下。又对梁淑燕道，“二殿下妃，你进去瞧瞧你姐姐吧。”

    梁淑燕有些紧张，但仍硬着头皮起了身，似求援般瞧了安宁一眼，安宁会意，忙道，“娘娘，奴婢陪您去吧。”

    梁淑燕瞧着秦远，秦远望着安宁道，“那你也去恭喜下太子妃吧，别耽搁太久，影响她休息。”

    秦慕达唤过一个太监道，“你跟进去好生伺候着！”一面又对安宁笑道，“宫中有规矩，你可得把你的小狗留下。”他又另指了个宫女上前接过了小狗。

    安宁跟着梁淑燕进去了，秦慕达才笑道，“二弟，你可真有心，上哪儿弄这么条狗来给她玩？”

    秦远道，“是别人送的。”

    “哦？是么？”秦慕达忽问道，“你这美人倒也不易，孤身一人是怎么千里迢迢来的晋都？”

    秦远道，“路上遇到了两人。结伴而来的。”

    秦慕达故作讶色道，“如此佳人，竟未遭人觊觎？”

    秦远道，“她素来是戴着面具的，只进了宫，我才让她摘下。”

    秦慕达道，“是么？算来她可走了好几个月呢，就一直没人发现？”

    秦远道，“宁儿小心得很，她从小就蒙面，一向没人查觉。”

    秦慕达笑道，“也是，若是被人瞧见了，她也断断到不了晋都，早被人抢走了！”停了停又道，“那同行的两人可是什么人？”

    秦远想起朱景先和赵顶天，心里有些不悦道，“不过一个商人，一个乡野小子。”

    秦慕达道，“那这两人倒是品行高洁，护着她这么一路走来，想来真是不易呢。他们这一路，楚赵两国正在交兵。可凶险得很。”

    秦远心里笼上了一层阴影，是哦，自己还没问过安宁，那两人为什么这么好？不畏艰险的护送她来晋都，以她易容后的姿色，怎么足以让人心动的呢？

    秦慕达见他面色不善，又道，“是大哥多言了！算了，平安来了就好，过去的就不要再追究了。”

    秦远的心里更觉别扭，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安宁和那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一时又想起带安宁回宫时，她与朱景先赵顶天分别时伤心欲绝的表情，面色更显阴沉。

    梁淑燕和安宁到了梁淑鸾的寝宫前，太监通报了之后，她俩走了进去。梁淑燕也不敢走进床前，远远的在门口便跪下了，战战兢兢的道，“臣妾恭贺太子妃娘娘，祝愿娘娘平安诞下龙种，以承我晋国皇嗣！”

    安宁跟着跪下道，“奴婢也祝太子妃娘娘凤体康泰，龙胎安健！”

    梁淑鸾半躺在床上道，“都起来吧！”二女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梁淑鸾打量着后面的安宁，心道这女人真不是一般的美。她又问道，“你们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

    梁淑燕道，“二殿下和臣妾们方才在御花园内偶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便邀我们过来了。”

    梁淑鸾微一蹙眉道，“是么？”她瞧道安宁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宁道，“回太子妃娘娘，奴婢名叫安宁。”

    梁淑鸾道，“你来这宫中不长，本宫瞧你这宫中规矩倒熟的很，在哪儿学过么？”

    安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僵在那儿。

    后面随她们同来的太监走到梁淑鸾近前耳语道，“回娘娘，太子殿下交待，可得好生担待这位姑娘。”

    梁淑鸾斜睨了他一眼，又打量了安宁一会儿道，“行了，你们下去吧。本宫身子不爽，要休息了。”

    梁淑燕走出殿门，才偷偷吁了口气。安宁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似乎极怕这姐姐似的。

    回了前殿，也不知秦慕达与秦远闲话了些什么，秦远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安宁回到他身边坐下。他也只是点点头。梁淑燕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自回位上坐着。

    时间不长，便见侍从们奉上酒菜，秦慕达命人在秦远身边又加了张小几，安宁见摆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龙井虾仁、松鼠桂鱼、蜜汁火方、油焖春笋和九丝汤，不由一愣。

    秦慕达笑道，“临时让御厨做仿吴国膳食做了几样小菜，材料有限，恐怕不能尽如人意，还望美人不弃。下次再来，必定让他们好好做几道菜。”

    秦远道，“大哥，你有心了。宁儿，还不快谢谢大哥？”

    安宁俯身拜谢道，“奴婢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秦慕达一笑，“在我这宫中，安宁姑娘不必拘礼。”他谈笑风生，与秦远二人开怀畅饮，秦远的脸色才渐渐好了起来。

    他们兄弟皆是豪饮，今日上的酒又好，秦远着实喝了不少。梁淑燕和安宁早就吃完了，静静坐在那里听他俩说话。天色渐暗了，四周掌上灯火，时间一长，她俩的神色都显得有些疲惫。

    忽见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回禀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么？”

    秦慕达点了点头。

    秦远道，“大哥，你又弄什么？”

    秦慕达笑道，“一些小把戏，逗大伙儿乐一乐。”

    此时殿外进来一群宫中艺人，拿着乐器，搬进来几只笼子，他们先行了礼，这才在殿后布置了一圈浅浅的围栏。只听有人敲了声锣，一人搬了个箱子进到栏中，拿着面小锣有节奏的敲了一阵，见那箱子从里面打开，一只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的猴子从里面蹦了出来，众人见了顿时乐了。

    指挥这人还配着音，“猴小官今儿来表演，先给殿下请个安。”他??又敲了两声，那猴子人模人样的上前磕头行礼。然后听着锣声，配合着表演道具，那猴儿一时翻跟斗，一时钻火圈，一时牵了根绳子走绳索，一时坐在地上装着耍赖，百般花样，逗得安宁眼睛只盯着它，抿嘴轻笑不已。

    最后在围栏里又绑了个高竿，上面系着枚水蜜桃，那猴儿几下便窜了上去，解下绳套，拿下桃子下来，那耍猴人暗地里做个手势，那猴儿拿着桃子连蹦带跳的就往太子面前走去，秦慕达眼神却微微一瞟，那耍猴人在宫中多年，深谙其中之道，顺着太子的目光往旁边一斜，心中立时明白，他敲着锣，故意引着那猴儿围着众人又转了一圈，这才锣声一变，当那猴儿转到安宁身前时，把桃儿放在了她的面前。

    秦慕达笑道，“赏！”旁边早有太监准备了金钱洒了一地，猴儿忙捡了起来。

    秦远笑道，“我也该赏。”他从荷包里取出一锭碎金子便往那猴儿扔去，那猴儿甚是机灵，竟一下接了个正着。

    安宁憨笑道，“这猴儿真好身手，你给我个，我也要扔。”

    秦远笑着把荷包递给她道，“你自己扔吧。”

    安宁取了块碎金子也扔了过去，那猴儿接了后，却又给她扔了回来，安宁却不敢伸手接，惊呼一声，秦远伸手挡在她面前接了，微恚道，“这猴儿怎地如此不识抬举？”

    耍猴人笑道，“这猴儿养得刁了，瞧见美人，不送人钱财算好的，可舍不得受她的钱财呢！”他话音未落，那猴儿果然捧了一大把拾到的金钱送到安宁面前来。

    秦远这才笑道，“原来如此。”

    秦慕达笑道，“这猴儿倒也有些眼光，它既不收美人钱财，这样，你便还他果子如何？”

    旁边宫女捧着盘水果递到安宁面前，安宁却听出太子似乎话里有话，脸色微变，但仍捡了枚果子投了过去，那猴儿接了，一下放进嘴里吃了。

    秦慕达笑道，“原来猴儿也知投桃报李。”他挥了挥手，耍猴人把猴儿仍旧装在箱里，退了出去。

    此时，第二个箱子也搬进了栏中，还未开箱，便听得里面犬吠之声，打开一瞧，是一对小狗，一黑一白，相映成趣，两只小狗跳出箱来，后腿竖起，先团拜了一圈，才开始表演，奔纵跳跃，极是灵巧。

    秦远对安宁笑道，“这狗儿可比你那只小熊机灵多了，要不要跟人换换？”

    “我才不要！”安宁道，“小熊也很聪明的”

    秦远道，“不如抱来比比？”

    秦慕达在一旁听到，笑道，“那更有趣了。”命宫女把小熊抱了出来。

    小熊见到同伴，也凑上去玩耍，可它毕竟所学有限，在中间显得笨拙得很，格外逗得人哈哈大笑。

    安宁有些微恼，把小熊唤了回来，抱在怀里，再不肯让它出去。

    驯狗人道，“贵人这只是纯种的雪狮子，现这一条，比这十条都金贵的多。小人在晋都多年，这么好的狗倒是头一回瞧见，若是假以时日，调教出来必定更加出色！”

    秦远道，“那便把你这狗送去调教如何？”这狗是朱景先送的，他看着就不爽。

    安宁紧抱着小熊，微撅着嘴小声但坚定地道，“不！小熊是我的，我绝不给人!”

    当着众人的面，秦远略有些不悦，正好喝了不少酒水，起身去出恭了。

    秦慕达一使眼色，一个太监跟着秦远出去了，另一个太监却走到梁淑燕耳边道，“娘娘，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

    梁淑燕忙起身出去了。

    此时那班艺人收了那两条小狗，摆上第三只箱子后，只余一人看守，其余人都退了出去。一时大殿里冷清了许多，安宁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氛，有些不安起来。

    那第三只箱盖早打开了，却一时没有动静。此时，那剩下的艺人拿出短笛来，吹奏一支尖锐奇怪的曲子，听得人毛骨悚然，箱子里渐似腾起一物，上面遮着布，似有物体在里面蠕动，安宁脸色有些变了，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里，忽然，一只吐着长长红信子的蛇头钻了出来！

    安宁吓得脸一下子白了，身子不住往后退缩着，小熊也在她怀里瑟瑟发起抖来。那蛇慢慢的从箱子里钻了出来，游出了围栏，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颈旁还鼓起扁平的象小帽子一样的斗篷，在笛声的引导下，黄色的冷酷小眼一直盯着安宁的方向，狰狞着奔她而来。

    安宁吓得正要尖叫，一只大手却掩住了她的嘴，不知什么时候，秦慕达竟坐到了她的身后。

    他附在安宁的耳边，邪邪的笑道，“害怕了？”

    安宁浑身都哆嗦了起来，那蛇越游越近了，她不由自主的往后瑟缩着，秦慕达满意的搂住了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它不会伤害你的。”

    安宁却抖得更厉害了，颤声道，“你，你放过我吧！”

    秦慕达道，“放过你？是你自己坐到我怀里来的哦。”他轻笑着握住了安宁的手，“你的手好冰，身子抖得好厉害，是冷么？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安宁欲向前行，秦慕达紧紧抱着她道，“前面有蛇呢，你不怕么？”

    安宁不敢望着那蛇，垂下眼道，“你，快让它走开！”她却不知，那蛇嗅到紫仙子的香气，已在她面前停住了，不敢近身。

    秦慕达道，“没事，没有我的命令，它不敢伤害你的。你瞧，它过来了，就在你的面前，却没有咬你，是么？”

    安宁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颤动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秦慕达道，“不要哭，我会心疼的。”他扳过安宁的脸，竟伸出舌轻舔着她脸上泪。安宁虽然瞧不见，但仍是又羞又恼，使劲避着。

    秦慕达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道，“咱们真是有缘呢！第一次相遇是在横岭关吧，你冲到我面前，是把我认作二弟了么？”

    安宁颤抖着点了点头。

    秦慕达又道，“那时我就奇怪，瞧着你的眼睛，怎么也觉得不该生在那样一张脸上的。原来你这小鬼头，竟然带了面具。”他的气息在安宁脸上喷吐着，如毒蛇的信子般可怖，“第二次在酒楼里，你问我是不是把你当作玩物，问得我莫名其妙，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宁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却说不出话来。

    秦慕达道，“你不当我的玩物，现在却当了二弟的玩物，是不是，你还当过那天你身边那人的玩物？”

    安宁使劲摇着头。

    秦慕达道，“没有？真的么？那我可要好好教你，我有很多花样的，保管你玩得很开心！”

    安宁终于哭出声来。

    此时，后面有人微咳了声，秦慕达一下放开了安宁，从怀中取出匕首，“?”一声，把那条蛇钉在了桌上。蛇身扭动着，蛇血溅了几滴在他身上，染上妖异的血腥。

    “这是怎么了？”秦远诧异的走了进来，一见安宁在哭，面前桌上还有一条扭动挣扎的蛇，忙冲了过来，抱着安宁道，“宁儿，怎么了？”安宁扑在他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赌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赌友

    秦慕达笑道，“二弟。是大哥疏忽了，不该安排弄蛇的，瞧把你这美人吓得够呛。我在这里给你们陪罪了。”他真的施了一礼。

    秦远忙道，“大哥言重了，宁儿胆子小，没见过这些东西，所以才会吓着。”

    秦慕达笑道，“总之都是我的错，你赶紧带她回去压压惊吧。过几日我再寻些有趣的东西亲自上门赔罪。”

    安宁听了这话，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

    秦远道，“大哥，今日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扫了你的兴，我先带她回去，改日再来道歉。”他抱起安宁便往外走。

    秦慕达道，“快去请二殿下妃。”

    梁淑燕从侧门走了出来，脸色惨白，低着头道，“臣妾向太子殿下告辞。”行了礼便跟在秦远后面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秦慕达才问道，“她看到了多少？”

    旁边伺候的太监跪下道。“奴才该死！方才把二殿下妃带到偏殿，一个没留神，她自己就跑过来了。”

    秦慕达冷笑道，“算了！就算她全看到了，又如何？”

    梁淑燕没有看到全部，但也看到大概了。她吓得不比安宁轻，回到房间里，好久都缓不过劲来。太子妃根本就没有找她，她只是被找了个借口带走了，看样子，太子是有蓄谋的，秦远并不知情，可安宁敢对他讲么？梁淑燕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天一亮，就派春霞到安宁这儿来问安。

    安宁做了一夜的噩梦，不管秦远怎么安抚她，她仍是打心底里战粟着，好不容易盼着天亮了，她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秦远昨夜被她闹得睡得甚不踏实，此刻仍睡着。安宁也不惊动他，悄悄的起了身，站在宫院里透气。见春霞过来请安，便随她去了偏殿。

    梁淑燕见了她，忙关了门，命俩丫头在外面守着，才问道，“你没事吧？”

    安宁道。“还好。你看到了？”

    梁淑燕点了点头道，“二殿下，他知不知道？”

    安宁低下头，黯然道，“他们是亲兄弟，叫我怎么说？”

    梁淑燕犹豫了一下道，“安宁姑娘，这话原本不该我说。可是，我又不能不说。”

    安宁道，“梁小姐，你请说吧。”

    梁淑燕道，“这宫里，太危险了！你又没个名份。若是可以，你让二殿下还是把你送出宫外住着吧。”

    安宁感动的道，“谢谢你，梁小姐，你心地真好。”

    梁淑燕道，“可惜我也帮不了你什么，那太子*中，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去了！”

    安宁点头道，“我再也不会去了。”

    梁淑燕似想说些什么。想了想终于又忍住了，“那你以后可千万要多加小心，绝不可离开二殿下半步！”

    *****

    这日，赵顶天正在小院里练剑，忽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瞧，怔道，“晴云，怎么是你？”

    晴云跑得脸通红，鼻尖都冒汗了，问道，“大少爷呢？”

    赵顶天道，“大哥去关外了，都走了好几日了。”

    “什么？”晴云惊叫道，“那怎么办？”

    赵顶天道，“出了什么事？什么怎么办？”

    晴云道，“宫里买红豆酥了！”

    赵顶天听了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忽地他想起朱景先走前的交待，脸色变了，急道，“你是说二殿下宫里派人去奇香斋买红豆酥了？”

    晴云点头道，“就是这意思！”

    赵顶天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晴云道，“六姑娘进宫没几日，大少爷就安排我去那奇香斋作伙计了，今儿来的仍是那小太监陶安，找荣华买了红豆酥和芝麻饼，估计他这会子已经通知周公子那边了，我便赶着回来报信了。”

    赵顶天道，“那六姐在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晴云道。“这却不知，大少爷只吩咐过我，若是来买红豆酥了，便立刻通知他。”

    这些时日，赵顶天跟着朱景先和周复兴熏陶了许久，性子沉稳了些，他想了想道，“你别急，先回去吧。周大哥此时应该在茶馆附近，不得闲，我晚上去找他，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探听出消息来。若是不行，便去通知朱老爷，大哥身在路途中，一时也联络不上，告诉他也是干着急。”

    晴云听他说的有理，点了点头先回去了。

    赵顶天回到房中，暗自思量，实在不行，干脆想法子混进宫去和六姐见上一面，才是最好！

    *****

    周复兴今日得到消息也吃了一惊，淑燕没事。安宁却有事了！她会出什么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时瞧时辰也差不多了，继续去到茶馆后面的一条小巷里，在一个挂着红灯的小门前，他轻轻敲了三下，顿了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半，一个伙计探出头来，瞧见是他，满面含笑道，“邹大爷，您来了。快请快请！”他把门拉开一半，周复兴闪身进来，低声笑道，“有人么？”

    小伙计谄笑道，“有，宫里几位都到了，刚开局没一会儿，您快请吧。小的祝您老今儿旗开得胜，多赢他几个！”

    周复兴笑道，“是等我的赏银吧，你这话可别被你老板听见，仔细他剥了你的皮！”

    小伙计笑道，“小的嘴巴严实着呢！就是锯了嘴的葫芦，只进不出！”

    周复兴笑着敲了他一记，才大摇大摆走进里屋。

    掀开厚重的门帘，又走进一间垒着加厚石墙的屋子，里面赫然是个赌场。大白天的门窗关得死死的，一点儿声儿也不透。里面灯火辉煌，人声喧哗，好几十人分别围着几张桌子，或是掷色子，或是推牌九，吆五喝六，人人脸放红光，眼神专注，每个人都相信下一把自己就会是那最幸运的大赢家。

    这里紧靠着皇宫后门，按理应是管理最严的地方。偏偏晋都里生意最红火的赌场、酒楼、当铺和ji院全集中在这里，周复兴也是摸了好些日子，费了不少功夫才混了进来。宫里的太监侍卫们，只要有空出来，大多会到这里来消遣。

    当铺是最隐蔽的，就在一所貌似普通的民宅里，不管你送什么来，他都敢收。一次只放一位客人进去，除了当铺里的人，绝不让外人瞧见你，即使价格压得低些。但也让来当的人放心。前门收了货，后门就不知送往何方，绝不停留。酒楼和ji院里都依着民宅，设计成独门独院，减少相互之间碰面的机会。

    只有赌场例外，因为只要赌钱，就一定要有搭子，也就是赌友，很少有客人喜欢在一家冷冷清清的赌场里赌钱。搭子越多，越热闹，越能吸引人争先恐后的下注押钱，哪怕倾家荡产。赌友，其实算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朋友。

    周复兴四下瞧瞧，挤到掷色子的桌前，瞧着庄家的手势，随大流押了十两银子大，却不料庄家偏偏开出了小，十两银子一下就没了。他掏出二十两，继续押大，这次开的仍是小。周复兴又押了五十两，继续买大。

    身旁一个中年太监捅了捅他道，“老弟，这都连开两把小了，你怎么还买大？”

    周复兴笑道，“我就不信他不开一把大！”

    那太监犹豫了一下道，“行，反正也输成这样了，这把我跟你押！”他也拿了五十两，押大。

    可惜这把开出的仍是小。

    那太监跺脚道，“早知道就该买小！”

    周复兴取出一百两银子，又押了大，这太监道，“老弟，你还真不信邪！”

    周复兴笑道，“反正都输了，还怕什么？老兄，你不押么？”

    太监道，“赌个屁，全输光了！”

    周复兴道，“啊呀！连累老兄了，这样，”他从怀里取出一百两银子道，“我可只有这么多了，借老兄你押一把，若是赢了，大家都好，若是输了，我请你出去喝两杯，去去晦气！”

    那太监笑道，“你这人倒有些意思。”他接过银子道，“那行，我便跟你再买大，我就不信了！”

    在庄家开盅之前，周复兴把手放在桌下，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这把开了出来，竟真的是大，那旁边押中大的人早叫了起来，“大！大！快赔钱！”

    庄家似也有些不敢相信，还好损失不大，他皱了皱眉仍是把钱赔了出去。

    那太监喜滋滋的接了，还了一百两银子给周复兴道，“老弟，运气不错哦！今天沾你的光，老哥我倒赢回来一些。”

    周复兴道，“这便不赌了么？再押一把吧。”

    太监道，“我可没你那么好命，还有差使呢，明儿再来！”

    周复兴也不挽留，在庄家正要开盘前，把赢回来的银子又押了出去，这次他又押中了，旁边人惊呼道，“老弟，你运气真好！”

    那太监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瞧周复兴又赢了几百两，又羡又妒。

    周复兴笑道，“老兄，你若是随我再押这一把，可不也得赢了？”

    那太监心里痒痒的，后悔不迭，只要多一把啊！

    周复兴收了银两道，“算了，今儿赢了不。，不赌了，不赌了！”

    那太监道，“老弟，你运气这么好，怎么不乘胜追击？”

    周复兴笑道，“我怕伙计明儿不让我进门了。”

    那太监道，“他敢！打瞎他的狗眼。”

    周复兴道，“我可没老兄这威风，要不这样，你若信我运势好，我帮你再押一把，反正我今日赢得多，输了，我赔你。”

    那太监两眼放光道，“这敢情好。”他想了想，取了一百两银子出来问道，“押哪里？”

    周复兴略一踌躇道，“押小。”

    那太监押了小，庄家那色子碗一翻开，停住的是一二二，五点小。太监收了银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周复兴笑道，“别客气，走吧！老兄。”

    两人出得门来，周复兴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看门的伙计。

    那太监道，“老弟，你出手真大方！”

    周复兴道，“小意思！”

    出了门，周复兴问道，“老兄往哪里去？我在巷口停了马车，送你一程。”

    太监道，“那多不好意思。”脚却跟着周复兴一起往外走去。

    巷口果然停了辆精致的双马拉车，连驾车的都是长相秀美的小僮，两人上了车，那太监问道：“还不知老弟贵姓？做何营生？”

    周复兴道，“在下姓邹，单名一个改字。祖上经商多年，颇有积蓄，如今倒也衣食无忧。”

    太监笑道，“邹老弟真好福气。”暗自心道，怪不得一副不知柴米贵的模样，原来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有心占周复兴的便宜，便存了结交之心。

    周复兴见他神色，心中有了三分把握，问道，“看老兄一身贵气，定是宫中贵人，不知小弟是否有这荣幸结识？”

    太监笑道，“咱家姓张，名国宾，现在晋宫里掌着一些内务采买和修造之责。”

    周复兴忙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张总管。”

    张国宾笑道，“好说好说，不过是个略管着些事的跑腿奴才。”

    周复兴道，“张总管此言差矣，常言道，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象张总管这样等级，起码够得上三品了。小弟有幸结识，实乃三生有幸。”

    做太监的身体残缺，最怕人瞧不起，现见周复兴如此奉承，几句话说得张国宾是心花怒放，对他印象又好了几分。

    听周复兴又道，“实不相瞒，小弟一向自负走过大江南北，阅遍人间繁华无数。却偏偏无缘得见宫中景致人物，常深以为憾，今日能结识张总管，倒也是一大快事！”

    张国宾笑道，“邹老弟真是妙人！”

    一时马车送张国宾到了集市上，周复兴道，“张总管，你这是要去采买些什么？可要小弟帮忙么？”

    张国宾道，“不过是看些时新花卉，定了再安排人来取。”他故意神神秘秘的道，“宫中新进了位贵人，那个美呀，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深受上宠，这不，这就要在她院子里种些时新花卉。”

    “哦？”周复兴故作惊讶道，“天下竟有此美人？”

    张国宾道，“谁说不是呢？宫中的美人算是天下最好的吧，可这美人往跟前一站，唉，全都没法比！”

    周复兴叹道，“可惜我们这凡夫俗子却无缘得见！”

    张国宾忽笑道，“再美，也不过是个玩物。”

    周复兴心中一凛道，“总管何出此言？你不说她甚受上宠么？如此佳人定会封妃晋嫔，享尽荣华富贵才是。”

    张国宾道，“宫里的规矩，跟你们也说不明白！那美人身份低微，依咱家瞧，这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一时的，过些时日，腻味了，没地位的女人在宫里……”他摇了摇头。

    周复兴道，“哦，原来如此。”他重又笑道，“张总管，明日可还来玩几把么？”

    张国宾道，“怎么不来？只要没啥要紧的事，我一定到！”

    周复兴道，“这样最好，小弟初到晋都正愁寂寞难遣，难得咱们有缘相见，明儿我就在那旁边的偎红居安排桌酒席，赌完了一起去喝两杯，还请总管赏脸！若有什么好朋友，尽管带来，我可是最爱热闹的。”

    张国宾笑道，“老弟真是盛情，咱们初次相逢怎么好就劳你破费呢？”

    周复兴笑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哪里比得过朋友情谊，小弟我可是最爱结交朋友的。”

    张国宾道，“老弟年纪不大，倒颇有孟尝之风。行！老哥我明日就叨扰了。”

    *****

    晚上赵顶天去小院找到周复兴，听说安宁在宫中没有名份，一下就急了，“周大哥，六姐不是他成过亲的妻子么？怎么会没有名份？”

    周复兴叹道，“宫廷规矩不比寻常人常，我以前想着就算不能做正妃，好歹给个名号，没想到竟卑微至斯！也不知淑燕买红豆酥便是指的此事，还是另有别事？”

    赵顶天道，“周大哥，那能想法进宫么？我想去见见六姐！”

    周复兴道，“外人想进宫谈何容易？我也就趁淑燕成亲混进去过一回，出来时还是秦远送我出来的。宫中好手颇多，想要瞒过侍卫恐怕不太容易。”

    赵顶天道，“那怎么办？”

    周复兴道，“今日我已与那张太监结识上了，他说要寻些新奇花卉进宫，说是送到小六那儿去的。若是咱们能寻到什么奇花异草，倒有些机会。”

    赵顶天道，“那我回头就去求朱老爷也帮着想想办法。”

    周复兴道，“也好，到时若能扮作花匠，买通张太监，看能不能混进去。”他一时又皱眉道，“我肯定是不行了，得应酬那太监。”

    赵顶天道，“我进去！我年纪小，怀疑的人少。再说，我自小做惯农活，伺弄花草学起来也象。”

    周复兴道，“那行，咱们就分头行事。若是成了，你进去了可别只顾着跟你六姐说话，抓紧时间，也要问问淑燕，我怕有些事情，小六怕咱们担心不肯说。”

    赵顶天道，“我省得的。”

    周复兴道，“那今日我便不留你了，你去朱府问问，我也去寻梁相国想想办法。”

    赵顶天点头，马上骑马赶回了朱府。

    *****

    桂仁八卦：近日陷入卡文状态中，郁闷！今天又是315，啥都要打假，写文也要保证质量啊！感谢亲们一直的支持，桂仁会继续努力的，拒绝“注水肉”！呵呵……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奇花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奇花

    用过了晚膳，秦远陪着安宁在园子里散步道。“宁儿，今儿心情好些没？”

    安宁点了点头。

    秦远微笑道，“你胆子可真小，宫里耍的蛇，都是拔了牙，咬不了人的。”

    安宁捂着耳朵道，“你还说！”

    秦远笑道，“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安宁见他心情不错，便道，“阿远，我求你件事行么？”

    秦远道，“什么事？你说！”

    安宁道，“阿远，我能不能，能不能还是搬到宫外去住？”

    “为什么？”秦远道，“有谁对你不好么？你告诉我，我去责罚他！”

    安宁道，“没有，只是我心里害怕。”

    秦远道，“你怕什么？”

    安宁道。“可能是我以前在吴宫里呆怕了，所以对宫里的一切都心存敬畏。”

    秦远笑道，“这算什么理由？以前在吴宫里，没人保护你，可在这里，有我保护你，你不用害怕的。”

    安宁道，“我出宫也不离远，就在宫外寻个小院子住着。你要不放心，派几个侍卫和宫女陪着我，行么？”

    秦远摇头道，“那可不行。你又不是不知宫中禁卫森严，就算是我，也不能日日出宫去陪伴你的，母后是断然不会容许我去宫外长住的。”

    安宁道，“那我们可以隔几天见上几回啊。”

    “那不行，我可舍不得！”秦远挽着安宁的腰，附在她耳边道，“不看着你，我怎么睡得踏实？”

    安宁嗔道，“那你离了我这些日子，难道都没睡么？”

    秦远道，“你还提那些日子，我成天提心吊胆的，没一个晚上能睡好！只有你回来了，我才睡得好。”他接着问道，“我还没你路上的详情呢？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那两人为什么这么好要送你来晋都？”

    安宁道，“我走到郭镇前还算太平。哦，我把那香炉，就是你塞了黄金的那个，先送到白云城刘府去了。到郭镇时的时候遇到一群恶丐，抢我的包袱，还想抓了我去卖掉，幸好我带着那毒针戒指，扎伤了坏人，跑到山上，摔进一个坑里，后来是小弟过来救了我。他也是因为打仗跟他爹逃难出来的，后来他爹死了，他便流落在山上的破庙里，靠打猎拾野果子为生。我拿了金首饰当了，帮他安葬了他爹，小弟便一定要送我来晋国，作为报答。”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秦远点头道，“瞧他也只是个普通百姓。”

    安宁道，“小弟可不普通。他聪明得紧，又十分好学，常说将来要去当大将军做大事业呢！”

    秦远道，“行！他他不普通！那你跟那姓朱的又是怎么结识的？”

    安宁道，“我先跟着小弟一起走了一段时日，在过山的时候，那天中午，吃了许多马齿苋，突然就流产了。”她的语音低沉了下来。

    秦远搂紧了她，“对不起！”

    安宁接着道，“那时我只觉得肚子好痛好痛，痛得快要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正好遇到了朱大哥，是他骑马带我下了山，到拾回镇上找的莫大夫，救了我的性命！“

    秦远抚着她的头发道，“那时，应该是我在你身边的。”

    安宁道，“我那时也好想你，好怕就这么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你的。”

    秦远吻了吻她的额角，心里有些酸楚，觉得她这一路真是不易。

    安宁又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住在一家客栈里了。后来听小弟说，是朱大哥打点了所有的事情，本来他是要赶着来晋国经商的，小弟求他。能不能留下来照顾我们，朱大哥就答应了。”

    秦远微皱眉道，“他就这么答应了？”

    安宁道，“是啊！他一定是看着我当时很可怜，小弟又小，便留了下来。大夫说我小产，要好好调养，不能上路，我们就在拾回镇住了一个月呢！朱大哥天天给我煎药，还喂……”她想想不妥改口道，“还把药端到我手边来，真真跟亲大哥一样。”

    秦远道，“他就这么好？”

    安宁道，“我起初也觉得有些奇怪，可后来才发现，他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对人说一句重话，总是这么和和气气的。等我身子养好了，他便带着我和小弟，一路翻山越岭来晋都了。到了晋都，又进不了宫来寻你，在那小院住了一些时候，直到找到周大哥，才遇到你。”

    秦远心中疑惑更深。这世上可有这么无缘无故对人这么好的么？他问道，“那你这一路的花费呢？”

    安宁道，“朱大哥本来是不要的，但我觉着不好，便把我娘的一对龙凤金镯子送他了。”

    秦远点了点头，他知道安宁他娘那些首饰极其贵重，这人肯收东西，也许是看在钱的分上吧。

    安宁却又补充道，“没遇到小弟之前，一个人是挺害怕的，后来遇到朱大哥。可真的一点也不怕了，大哥精明能干，有他保护我，才能躲过战乱，一路平安到来。”

    秦远不悦道，“你再这么夸他，我可要生气了。”

    安宁笑道，“阿远，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小气！”

    秦远道，“这种事情能大方么？”

    安宁温言道，“我知道你疼我，但你和大哥小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和我是夫妻之情，他们和我是手足之情，都是很重要的。”

    秦远道，“他们又不是你真的手足。”

    安宁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秦远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反正你以后也见不到他们了。”

    安宁皱眉道，“阿远，我以后真的不能见见他们么？”

    秦远摇头道，“不能！你要记着，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其它的谁也不行！知道么？”

    安宁顺从的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

    朱府。

    朱兆稔问道，“要奇花异草？”

    赵顶天点头道，“是，周大哥说若是寻得到，可以想法让我混进宫里去探听消息。”

    朱兆稔捋须道，“那你随我来。”出了书房，他带着赵顶天进了后花园。

    朱府后花园不是甚大，但布置的甚为精巧。朱兆稔命人寻了府中花匠，问道。“阿德，咱府中可有什么奇花异草？”

    花匠德叔道，“老爷是要什么品种？”

    朱兆稔道，“现在开的，市面上少见的。”

    德叔道，“那这盆捧心绿西子是最贵重的，刚打苞，过两日便开。老爷您瞧，长得多好！”他得意地指着一盆绿兰。

    赵顶天见那盆花草长得果然葱郁，绿叶纤长，柔曼多姿，如美人起舞一般，花叶上头已经打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绿色的花苞。

    赵顶天奇道，“这世上竟有绿色的花？我可是头一回见到。”

    德叔得意的道，“那是，在整个晋都里，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盆来！”

    朱兆稔道，“那便是它了，顶天，你拿去吧！”

    赵顶天应了，便上前动手要搬这花盆。

    德叔急了，道，“老爷，你这是要把绿西子摆哪儿去啊？”

    朱兆稔道，“送人！”

    德叔拦着道，“不能送！”

    朱兆稔道，“为什么？”

    德叔道，“老爷，这花夫人小姐都来看过许多次了，喜欢的不得了，早说了，要等着过两日开花了，约些亲朋好友来家中花呢！”

    朱兆稔道，“那到时换别的赏！”

    德叔瘪着嘴道，“老爷，这花咱家就这么一株。您忘啦？这绿西子的花球还是五年前您从香溪回来时，专程带回来的，我辛辛苦苦养了五年，今年才头一遭打上花苞，还没见花呢，您就要送人！”

    朱兆稔想了想道，“哦，是有这么档子事。阿德，你怎地如此小气！既然如此，下次，我再给你去香溪多弄几盆来！”

    德叔道，“那边的花管秋翁可小气得紧，非说咱这西北时气不好，我求了他多年，他才给我这么一株，这花便是香溪也不多的。”他嘟囔着，“便是老太爷，也是最宝贝这些花，从不轻易送人的！”

    朱兆稔道，“那怎么办？现在可等着这花急用呢！”

    德叔横了一眼赵顶天道，“就是拿去了，搁不懂料理的人手里，最多也就今年开一次花，明年还不知糟蹋成什么样呢？”

    朱兆稔道，“阿德，今年少爷回香溪年考时，你列个单子，把你想要的花全写上，让少爷给你全带回来！”

    德叔眼睛一亮道，“老爷，您说的是真的？”

    朱兆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德叔望着那绿兰，脸上抽搐了半天，方咬牙道，“行！拿走吧！老爷，那今年少爷去香溪，让我跟去吧，我自己去挑些回来！”

    朱兆稔笑道，“成交！”

    德叔又望向赵顶天道，“顶天少爷，你什么时候要这花？”

    赵顶天道，“大概就这一两日。”

    德叔眼珠一转道，“那这花先还是放在我这儿养着，到你要拿的时候再来拿，免得你拿去了，弄坏了也不好。”

    赵顶天道，“谢谢德叔！还请德叔教我些伺候兰草的要决，借我套花匠用具，我过几日用完便完璧归赵。”

    德叔道，“这没问题。”

    赵顶天转头对朱兆稔深施一礼道，“多谢朱老爷！”又对德叔深施一礼道，“多谢德叔！”

    朱兆稔点了点头道，“顶天，你明日再来找德叔吧，你跟我回书房，我还有话要问你。”

    赵顶天跟他又回了书房。

    朱兆稔自坐下了，又让赵顶天也坐下，方问道，“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赵顶天黯然道，“六姐进了宫，听说没有名份，梁小姐派人出来买了红豆酥，只知她有危险，也不知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兆稔道，“什么红豆酥？你细说来听听。”

    赵顶天把这些事情大致讲给朱兆稔听了。朱兆稔精细之极，几个关键点抓住一追问，赵顶天就是想瞒也瞒不过，便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朱兆稔捋着胡须，半晌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一时又嗔道，“你们这些孩子，干这些事情，怎么尽瞒着大人！便是梁小姐想偷跑出宫，一个弄不好，便是抄家灭族的大事！你们以为，就凭些小聪明小计谋就能干成这样大事？真是荒唐！也不知那梁相国是老糊涂了，还是关心则乱，竟放任孩子们胡作非为！”

    赵顶天被教训得哑口无言，红着脸低下了头。

    朱兆稔心里一盘算道，“行了，此事我既知道了，便替你们也想些招。你也不用和他们通气了，这事就咱爷俩心知肚明。知道么？”

    赵顶天得他亲口许诺，自是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朱兆稔又道，“你们想借送花为名混进宫去打听消息，倒是可以的，只是这法子最多只能用这一次，又太冒险了些。我再想想，以后想传消息还是用别的法子吧。”

    赵顶天点头称谢告辞了。

    朱兆稔一人坐在书房里想了许久，忽自言自语笑道，“这一把年纪了，还得跟些孩子们一起折腾，真是胡闹！”他摇着头起身拂袖而去。

    赵顶天第二日一早便先去通知了周复兴，在朱府要了盆珍稀兰草的事情，周复兴道，“我昨晚回来寻了半宿，挖地三尺，总算也寻了株并蒂红莲，虽没那兰草珍贵，难得的是花开并蒂，意头好。我今日先去跟那张太监约约，若是行得通，你这两日便准备入宫吧。”

    赵顶天道，“行，我这两日就在朱府后花园中呆着，请教些养花的知识。”

    周复兴笑道，“本来还想着提醒你这节的，你倒也想到了，你把这盆红莲也带去，在那好好请教，到时旁人问起，也能说出个四五六来，唬弄唬弄人！”

    赵顶天应了，周复兴让家丁准备了辆马车，拖着红莲跟他回去了。

    赵顶天到了朱府后院，寻人帮忙卸下红莲，刚抬起后花园，却瞧见朱四婶和二小姐朱景虹带着一些仆妇们围在一圈，也不知在看什么。

    见了他抬了株并蒂红莲进来，朱景虹笑道，“今日可赏着两种奇花了。”

    赵顶天上前一瞧，那德叔不知用什么法子，竟把捧心绿西子催开了几朵，幽香扑鼻，煞惹人怜。

    德叔眯眼瞧着那红莲笑道，“这花还算差强人意，不过这么一红一绿，一香艳一清雅一同拿去，倒也别致。”

    赵顶天道，“德叔，照料这两盆花有什么要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它多开几天？”

    德叔道，“你来，我细说与你听。”赵顶天专心记着，德叔见他听得认真，说得兴起，带着他在花园里一面走，一面把各种花木的种植技巧都讲解了一番。

    周复兴今日刻意打扮得跟花花公子般，衣饰华丽，手上还戴着硕大的金玉扳指，先去到赌坊，却见张国宾已经在了，还带来几个交好的太监。

    周复兴心道，看来这群太监都喜欢贪些小便宜，当有机可趁，这便容易办事了。他今日先赢了一把，又故意连输了好几把，张国宾还怕他输了钱不高兴，饭局泡汤，没想到周复兴丝毫不以为意，等大伙一时都玩尽兴了，才朝张国宾使个眼色。张国宾会意，暗地拉了自己带来的几人，一行人便陆续出来。周复兴早安排了马车候着，接了他们，不过转了几个弯，便到了那偎红居。这里这些太监们也是极熟的，不仅酒菜好，还有娼ji供人取乐，周复兴早订了间上房，命老板找了几个美貌的娼ji作陪，把众人请进来，张嘴就命伙计一人先上一碗燕窝润喉，让张国宾和同来的几个太监听得惊喜不已，心想这冤大头果然不假。

    周复兴又命伙计去准备上等酒菜，张国宾这才开始给众人引见，言辞中自是把先把周复兴吹捧了一番，然后一一介绍身边几人，今儿来的，都是宫中几位掌事的大太监，连梁相国提到的御膳房的陶仲堪也在其中。

    一时酒菜上来，众人推杯换盏，相互吹捧。周复兴见这几人极是贪杯，命伙计不住上酒加菜，不多时，一众太监已是酒酣耳热，微有醉意，丑态百出。

    周复兴瞅个机会，故意问道，“张总管，你昨儿个寻花寻得怎么样了？”

    张国宾道，“咳，寻了半天，都是些寻常货色。”

    周复兴道，“那要不要老弟介绍下，我倒认得几位经营贵重花木的花商，只是要拼着多费些银两了。”

    张国宾凑近周复兴耳边道，“老弟，我不瞒你，咱们表面风光，在这宫中渡日艰难，谁出来办差不捞些油水？若是实打实的价，回去怎么报帐，谁愿意来办这个差？”

    周复兴道，“原来如此。”他一时又道，“我家里现搁着两盆花，品相尚可，不知入不入得了张总管的法眼，若是不嫌弃，我赠你便是。免得你犯难！”

    张国宾笑道，“老弟真是有心了，不是老哥不识好歹。只是若只是寻常花木，却也解不了这围。”

    周复兴道，“我那一盆是捧心绿西子，一盆并蒂红莲，俱是这两日才开花的，晋都里恐怕也见得不多。”

    陶仲堪倒是个懂行的，一听这名称，便插言道，“老张，邹公子这花可不寻常哩，你莫辜负他一番美意。”

    张国宾两眼放光道，“老弟，你真肯送我？”

    周复兴道，“区区两盆花，何足挂齿？你若不嫌弃，我明日便带家中花匠搬来，你先瞧了，若还看过得去，便直接拿进宫去！”

    张国宾喜得是抓耳挠腮，道，“那就这么一言为定！老哥我明日可一早就在宫门口恭候大驾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嫌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嫌隙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周复兴命人将这群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的太监们送到宫门外，去朱府寻了赵顶天，又跟他细细的交待了一番。

    第二日一早，赵顶天收拾了花，找德叔借了种花的工具，赶了马车，先去会合了周复兴，两人这才往晋宫赶去。到了后门，张国宾已经领了两个小太监在那里翘首以待了。

    周复兴撩开车帘笑道，“张总管请过目吧。”

    张国宾上前一瞧，端的是两盆好花，品相?佳，喜道，“邹公子真是豪爽，这份情意，老哥记下了！”

    他一招手，就命人上来抬花，赵顶天自己抱着捧心绿西子下来，那俩太监就抬了红莲。

    张国宾欲上前接那兰草，赵顶天避开道，“这位大爷。莫污了您的衣服，还是让小的给您老送进去吧。”

    周复兴道，“就是，哪里能让老哥亲自动手干这些粗活？这是我府中花匠小赵，就让他帮你送进去吧。”

    张国宾道，“不用！还是我自己来吧。”

    赵顶天道，“大爷，可不是小的不识抬举，这捧心绿西子极是娇贵，摆放位置、浇水施肥都甚有讲究，伺弄不好，一两天便会枯萎谢了，到时若是贵人怪罪，再要一盆却是没有的了。”

    张国宾有些犹豫起来，“这却有些麻烦了。”

    “老哥不是宫中总管么？送盆花难道竟怕人盘查？”周复兴眼中略现出些轻视之意，假意道，“哦，既是如此，小赵，还不快把花交给张总管？”

    赵顶天也斜睨张国宾一眼，二话不说便上前，递上兰草。

    张国宾被他们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要栽了面子，以后可怎么跟人打交道？便笑道，“若是寻常人自然是不行的，但老哥带个人进去的面子还是有的。只是劳老弟你在门口要等候一时了。”

    周复兴笑道，“无妨。无妨！”

    张国宾站直了身子道，“那便走吧！”带着赵顶天和那俩小太监便往宫门而去。

    守门的侍卫盘查道，“张公公，这后面的是什么人？”

    张国宾道，“送花的花匠。这花可是殿下亲点的名贵品种，宫中还没人会伺弄的，让这花匠进去，跟宫里伺候的人交待一下，很快便出来。”

    侍卫道，“有什么话在宫外不能交待清楚么？”

    赵顶天道，“大爷，您莫小瞧了这兰草，不是小人说大话，就这花，晋都还找不出第二盆来！这花名捧心绿西子，最是娇贵，极难伺弄，光是浇水就得讲究个干而不燥，润而不湿。还要根据摆放位置，时气、开花朵数不同而变化，每日可都不一样哩。还有这花肥。也不是随便能施的。宫中贵人们虽见多识广，但没弄过这玩意，若是小人不跟进去瞧一眼放哪儿，交待清楚，花儿进去两天就坏了，可不得回头来骂小的？”

    侍卫上下打量着赵顶天，见他两手沾泥，衣着朴素，腰间还别着小花铲、小花锄几样工具，倒似个花匠模样，便道，“瞧你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一套一套的，这养个花怎么这么麻烦？”

    赵顶天笑道，“小的年纪虽小，却是祖上家传的种花手艺，打一睁眼会认人就开始认花了。这花儿呀确实有些难伺候，但也就因为如此金贵，这才配得上宫里象您这样的贵人们呀！外面的凡夫俗子可没这福气见呢！”

    侍卫呵呵笑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行了，进去吧。早些出来，莫要耽搁。”

    赵顶天笑着应了，随张国宾进了宫。

    张国宾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你家邹大爷是何家境？待你如何呀？”

    赵顶天道，“我家大爷可不是一般人家，祖上积德，家里有良田万倾。广厦千间。不止在晋国，象楚国、赵国到处都有房产田地，到底有多少，小的也不知。大爷对下人极好，小的只知跟着我家大爷一路吃香的，喝辣的便是了。”

    张国宾听了怦然心动，道，“你家大爷果真如此有钱？”

    赵顶天道，“那是！便是十辈子也吃不完哩！”

    张国宾暗自赞叹，更庆幸刚才没在周复兴面前丢了面子。他开始盘算着下次从宫里弄些什么东西出来，狠狠敲他一笔才好。

    赵顶天一面走，一面留心记着方位路线，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方到秦远所在的宫殿门前。赵顶天心里是怦怦直跳，也不知六姐在不在？

    张国宾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通禀了一声，今日恰巧秦远去太子*中送贺仪去了，安宁因为上次在那儿受到了惊吓，坚持不肯同去，秦远也不勉强。

    素琴进来回了安宁，说有花到了。

    安宁问道，“是什么花？”

    素琴道，“听说是一棵并蒂红莲。一棵捧心绿西子。”

    安宁道，“那让他们先进来吧，我去瞧瞧。”

    素琴应了，出去传话，张国宾才领着人进来。

    安宁抱着小熊出来，先一眼便瞧见前面那株红莲，“这花儿开得倒好！也吉祥。这盆儿太大，就搁在门口太阳下吧，一会儿二殿下回来，一眼就能瞧见。”

    赵顶天乍闻她的声音，内心激动不已。忙低着头，跪下道，“回禀贵人，这红莲宜放避风向阳处，才长得精神，不若就放在那处台阶下面，又通风又宽敞。”

    安宁听得他的声音熟悉，不由走到他近前问道，“你是花匠么？”

    赵顶天道，“小人姓赵，正是花匠。这还有盆捧心绿西子，献与贵人。”

    安宁瞧他侧面，一下认出是赵顶天，心中大惊，她镇定了心神，方道，“兰性喜阴，这兰草是需要放置在屋内的吧？”

    赵顶天道，“贵人高见，正是如此。”

    安宁道，“那你随我进来，我想把它摆在我的房中。”

    赵顶天随着安宁走进房中，安宁道，“小师傅，你瞧瞧这花摆在哪儿合适？”转头又对素琴道，“素琴，你去给这位小师傅倒杯茶来吧。”

    素琴应命出去了，安宁忙放下小熊，招手让赵顶天闪身躲在屏风后面，激动地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了，“小弟，你怎么来了？”

    赵顶天放下花，一把握住安宁的手，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六姐，你过得好不好？”

    安宁心头一热。哽咽道，“好，很好！”

    赵顶天道，“你骗人，你瞧，你瘦了好些。”他伸手轻抚着安宁的脸，六姐仍是那么美，可眼神里却平添了淡淡忧愁。

    安宁努力绽放最美的笑容，“小弟，你呢，好不好？大哥他好不好？”

    赵顶天道，“我很好，每天跟着周大哥学艺在，大哥他去关外了。”

    安宁追问道，“关外？那他还回来么？”

    赵顶天道，“回来，过一两个月吧。但大哥说他回来后，便要回家了。”

    “是么？”安宁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大哥不会再来了吧？那……你呢？”

    赵顶天道，“我去吴大哥那儿投军。”

    安宁的眼泪落在赵顶天的手背上， “你们都要走了么？以后我再也见不着你们了么？”

    赵顶天哽咽道，“六姐！我们也舍不得你！”他一时想起，忙从怀里掏出安宁给他绣的那块帕子打开道，“六姐，这是大哥要我还给你的。”

    安宁接过一瞧，正是那对龙凤金镯子，里面却还有自己早已遗失的那支玉兰银簪，她心中一惊，先把那簪头拧开，里面依旧是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她惊道，“小弟，此物是从何处而来？”

    赵顶天道，“大哥没说，他只说这些都是你的旧物，你一见便会明白。”

    安宁脸色大变，这簪子怎么会在大哥手里，难道自己元宵节时遇到的那位捡到小红的人，便是大哥？大哥又怎么知道这簪子是自己的呢？

    “夫人！茶来了。”素琴端着茶进来，隐约瞧见安宁和那小花匠在屏风后面，迟疑了一下，没有贸然过来，在外面轻唤了一声。

    安宁有一肚子疑问急切的想问，她道，“把茶放下，你先退下吧。”

    “是。”素琴放下茶，却退到门口守着。

    安宁紧紧握着赵顶天的手道，“小弟，告诉我，大哥怎么知道这簪子是我的？”

    赵顶天道，“六姐，我真的不知道，大哥没跟我说过。大哥本来还想把那套白玉牡丹首饰送给你，但他怕给你添麻烦。”他顿了顿又问道，“六姐，怎么听说你没有名份？”

    安宁道，“你怎么知道的？”

    赵顶天道，“那人真的连个名份也不能给你么？”

    安宁道，“这事不怪他！宫里规矩多，你们不明白。”

    “我明白的！他……”赵顶天跺了跺脚道，“大哥不让我说他坏话，我便不说了。六姐，你在宫里到底遇到什么危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怕，跟我说，我寻大哥回来，咱们都会给你想办法的！”

    安宁的眼泪扑簌簌往下直掉，“不要！不要去找大哥，我不能再麻烦他了！没有人欺负我！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赵顶天道，“你不说，我去问梁小姐去！她在哪里？”

    安宁拦着他道，“不要去！她，她不在宫里！”

    赵顶天推开她道，“不行，我一定要去问清楚！”

    安宁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哭道，“小弟，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去！”

    “二殿下！”是素琴在门口示警。

    安宁大惊，忙擦了眼泪，把手上的银簪收进怀里，用哀求的眼光望着赵顶天，小声道，“六姐求你了，别惹事，你一定要平安出去！”

    赵顶天恨恨的攥紧了拳头，安宁却已然走了出去，望着秦远笑道，“阿远，你回来了，瞧见门口那并蒂红莲没？”

    秦远跨进屋子笑道，“瞧见了，真漂亮，就象咱俩一样。”他注意到安宁脸上似有泪痕，问道，“你怎么了，哭了么？”

    安宁道，“方才让灰迷了眼了。”她往里一指道，“里面有个小花匠在放绿兰呢，你来瞧瞧！”

    “好。”安宁拉着秦远进来，那盆兰花，赵顶天已经摆在窗边梳妆台上，他低着头，咬着双唇不作声。

    安宁道，“搁这儿就很好，小师傅，你下去吧，路上小心！”

    赵顶天咬了咬牙，低头退了出去。

    安宁挡着秦远的视线，指着那花道，“小师傅说这花儿叫捧心绿西子，你瞧象不象个美人？”

    秦远把安宁拉在花旁，左右瞧着笑道，“世上最美的花，也比不上我的宁儿！”从枝上掐下一朵刚开的花，别在安宁鬓边道，“鲜花赠美人。”

    安宁有些心疼道，“这么好的花，掐了多可惜。”

    秦远毫不在意，“不掐早晚也是要谢的。”

    两人继续闲话着，秦远丝毫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赵顶天退了出来，张国宾带着他顺着原路出了宫，张国宾跟周复兴又约了时间再去耍乐，周复兴才带着赵顶天驾着马车离开了。

    先没问宫中情形，周复兴先递了纸笔给赵顶天，赵顶天凭记忆，把大致的路线画了出来，“周大哥，这便是我记得的大概了。”

    周复兴道，“已经难为你了。”他又拿自己当时出入晋宫所记的地图对比了一下，虽有三分不大相似，但大致方位却是不错。收了图纸，周复兴这才问道，“宫里到底怎么样？”

    赵顶天道，“我只见到了六姐，她什么都不肯说。我要去找梁小姐，她死活拦着不让我去。后来，那人回来了，我只得出来了。”

    周复兴道，“小六不好么？”

    赵顶天道，“我觉得不好。”

    周复兴道，“可惜了，这次让小六发觉，她一定会猜到是淑燕在通风报信，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淑燕再帮她传递消息了。”

    赵顶天道，“那怎么办？”

    周复兴道，“等我跟那些太监混熟些吧，再想办法。”

    *****

    天黑了，安宁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素琴拆下她的发髻，给她梳理着长发。烛光映照着安宁的脸，美丽中带着几分朦胧的光晕，显得越发动人。

    秦远斜倚在床上瞧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过来，接过素琴手中的木梳，示意她退下，微笑着帮安宁梳着，“知道我第一次想帮你梳头是什么时候么？”

    “什么时候？”安宁问道。

    秦远道，“就是掉下山崖那次，那天早上，你背对着我，慢慢的梳理着长发，那时，我就很想帮你梳头了。”

    安宁道，“那时我可不好看。”

    “是啊，还狼狈得很。也不知为什么？”秦远眼中也有些许迷惘，“那时便觉得你很好看，总想接近你。”他扳过安宁的身子，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脸，一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安宁道，“明白什么？”

    秦远笑道，“你的眼睛！无论你怎么易容，你的眼睛是无法遮掩的，那里的光华只要瞧见了，就无法不让人心动。”他手上忽地一停，脸上笑容一凝，当时的安宁并不美，却依然被他发觉了，二哥见过她那丑陋的脸，不也一样被她吸引吗？那么怎么保证其他人不会发觉呢？尤其是她那两个兄弟！

    “我哪有那么美？”她查觉到秦远的异样，转过头来道，“怎么了？”

    秦远笑了笑，“没事。”他放下梳子，把安宁颈上的项链取了下来，正打算放进去首饰盒，忽然注意到首饰盒上面放着的一对龙凤镯子，安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微微一变。赵顶天拿着那些首饰时，她只接了银簪，已经藏了起来，却不料赵顶天却把镯子放进首饰匣了。这该怎么解释呢？

    秦远已然拿起了镯子，皱眉道，“这是哪里来的？”

    安宁道，“这是我娘的首饰啊。”

    秦远微有怒气道，“你不是说送那朱公子了么？”

    安宁硬着头皮道，“是啊，但他后来又退给我了。”

    秦远抬起安宁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对我撒谎？”

    安宁忙道，“不！阿远，我怎么会骗你呢？这对镯子我真的有送给朱大哥，可我，我进宫前，他却让人送还了给我。我怕你不高兴，所以就没提。”

    秦远冷哼了一声，把镯子又扔了回去，转身回到床上躺着了。安宁起身跟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柔声道，“阿远，你生气了？”

    秦远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安宁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见你很不喜欢我提到大哥，又怕你误会才不敢说的。”

    秦远猛地转过身来，质问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安宁道，“我，我怎么知道？”

    秦远道，“难道你不会想么？”

    安宁怔道，“想什么？”

    秦远怒道，“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对一个妇人这么好，又不为钱财，你说是为什么？”

    安宁辩解道，“阿远，你想到哪里去了？大哥不是这种人，这一路上，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秦远道，“清不清白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安宁脸色变了，“阿远，你不相信我？”

    秦远道，“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你给我一个理由，他为什么这么对你？难道他是天生的菩萨么？即便如此，天下这么多人，他为什么独独来帮你？”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章 裂痕

    第一百六十章 裂痕

    安宁怔了怔道，“那是因为……因为我们碰巧遇上啊！”

    秦远道。“就算是碰巧遇上，他大可以在救了你一命后，便抽身离去，为什么他要留下来，一直照顾你，还把你送到晋都来？”

    安宁道，“因为那时小弟求他了，他见我们很可怜啊？”

    秦远冷哼了一声道，“别人一求他，他就答应，他是神仙还是菩萨，怎么这么好心，这么有求必应？”

    安宁只觉秦远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了，“他心地好就不行么？”

    秦远道，“这样的谎话，只能去骗无知的孩童，你怎么也信？还让他陪着你！”

    安宁委屈的落下泪来，“那时，我病得不轻，小弟年纪小，帮不上多大的忙。你又不在身旁，难得有人肯帮我，你让我怎么办？”

    秦远更生气了，“我不在你身旁，你就可以再找个男人么？”

    安宁又羞又气道，“你这说的这是什么话？”

    秦远道，“实话！”

    安宁气得哭得更厉害了。

    秦远却越想越生气道，“那天接你入宫，我本来满心欢喜，想来你也是如此。可你呢，见了我一张笑脸都没有！回头见了你那小弟，就哭得跟什么似的，再见到你那朱大哥，更是跟生离死别一般！”

    安宁哭道，“你要我说多少次？他们跟你不一样！大哥和小弟一路上救过我，在我心里，早当他们是兄弟，是手足，是亲人了！”

    秦远道，“是啊，他们救过你，他们对你好！都是我不好，因为我不在！所以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了。你，你未免也太多情了！”他随手就把身后的枕头狠狠的扔出去，正砸中妆台的镜子，铜镜跌下来，“砰”的一声。裂成两半。

    安宁霍然站起身来，含着泪眼望着秦远，忽然哭着扭头冲了出去。她奔到前厅，惊动了小熊，小狗儿跟在她的身后，一路追了出去。

    秦远躺了下来，转身向着床里，不去理她。

    安宁出了秦远的宫殿，顺着路跑了一时，也不知到了哪里。天已经全黑了，她又不认得宫里的路，树影婆娑，在夜光里摇曳着身影，似在嘲笑她的无知妄为。安宁心中害怕起来，一时停下了脚步，四下张望。她心里盼望着秦远能追上来，却没听见动静，只有小熊跟在她脚边，“汪汪”地叫着，又亲热的舔着她的脚。安宁蹲下身来，抱着小熊。委屈的泪水掉个不停。小狗似乎知道主人的忧伤，不停的伸舌头舔着安宁脸上的泪水。

    没多久，有人伸手轻拍了拍安宁的肩膀，安宁心中一松，以为是秦远，便道，“你还来做什么？”

    却听后面人笑道，“我若不来，你便在这儿哭一晚上么？”

    安宁听得声音不对，吃了一惊，忙回过来，月光下，太子秦慕达站在她身后，笑吟吟的望着她。他只着件便服，似是匆匆赶来的模样。安宁吓得脸一下白了，坐在了地上，颤声道，“你，你别过来！”

    秦慕达却不理会，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笑道，“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

    安宁不敢抬头看他，低声道，“太子殿下，我，我要回去了！”

    秦慕达挡住她的去路，伸手轻抚着她的长发道。“他怎么舍得让你哭？”

    安宁不由退缩着，“太子殿下，请您，让奴婢回去吧。”

    秦慕达笑道，“回去？你认得路么？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安宁低着头，四下打量，她真的不认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她紧紧抱着小熊不住往后退着，可每退一步，秦慕达便进了一步。

    秦慕达笑得更愉快了，指着她身后道，“这里是冷宫，不得宠和被废黜的妃子们就住在这高墙后面，你想进去看看么？”

    安宁吓得一哆嗦，连忙摇着头。她太知道冷宫是什么地方了，去到那里的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最后等着悄无声息的死亡。

    秦慕达道，“听二弟说，你是吴国公主，对这宫中的事情应该不陌生吧？对么？”

    安宁不知该说什么，忽地身后一冷，原来是撞上了墙上。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秦慕达伸出两臂，撑住墙壁，把安宁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问道，“你究竟是怎么遇到二弟的？”

    在他强大气势的逼迫下，安宁的心更慌了，嗫嚅道，“我，我在出嫁的路上遇上山贼，被劫到山寨里，认识了他。”

    秦慕达点了点头道。“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二弟这山贼做得也当真有趣得紧。”忽又问道，“他是你第一个男人？”

    安宁点了点头。

    秦慕达露出奇异的微笑，“你喜欢他么？是心甘情愿跟的他么？”

    安宁被问得一怔。

    秦慕达道，“以二弟的性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先抢到手再说，对你亦是如此么？”

    安宁勉强镇定了心神，道，“太子殿下，我，我已经是阿远的妻子了。”

    秦慕达笑道，“妻子？他的妻子姓梁，现在还在他的宫殿里呢。至于你，”他伸手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他能给你的，不过是个奴婢的身份！”

    安宁道，“不！不是这样的！阿远，他，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秦慕达道，“是么？那他喜欢你些什么？”

    安宁一下被问得哑口无言，秦远到底喜欢她的什么？

    秦慕达不等她思考清楚，又追问道，“他又能给你些什么？”

    安宁道，“他，他会保护我的！”

    “保护你？”秦慕达伸手轻抚着安宁的脸道，“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哭？”

    安宁不知该怎么驳斥，她伸手想推开秦慕达的手，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的另一手又抚上她的脸，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道，“在这宫里，他保护不了你。能保护你的，只有我！因为这皇宫日后是我的，晋国也是我的。你知道么？”

    安宁的呼吸似都停顿了，“可是，他，他是你亲弟弟！我。我是他的女人！”

    秦慕达道，“我不在乎！”他的眼里有一种狂热的光芒，“这么美丽的脸，怎么不先让我遇上？怎么能不属于我！”

    他俯下头，便欲吻向安宁。

    安宁吓傻了，忽听后面有人在叫道，“夫人！夫人！你在哪里？”

    安宁一下回过神来，忙应道，“我在这里！”她低头从秦慕达的手臂下钻了出去，狼狈的跑了出去。

    秦慕达没有追赶，望着她的背影笑了，轻声道，“你逃得了一世么？他今日能让你哭，明日便会让你更加痛苦。除了我，你又能去投靠谁？”

    秦远在宫中等了一时，也不见安宁回来，心中未免懊恼起来，起身寻了出去。在自己宫殿里转了一圈，没见着人，他有些着急了，忙命宫人提了灯笼四处寻去。自己也走了出来，大喊道，“宁儿，宁儿！你在哪里？”

    连梁淑燕在偏殿里也被惊动了，命秋桃出来打听，说是安宁跑出去了，梁淑燕也披衣起来，命自己的几个下人也出去帮忙寻找。

    秦远正在着急，却见素琴搀扶着安宁回来了。他忙迎上前去，拉着安宁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安宁没有作声，低着头往屋里走去。

    秦远道，“你们都散了吧！”自拉着安宁回房了。梁淑燕听说安宁回来，才安心回去休息了。

    回到内室，秦远才道，“宁儿，对不起，方才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的！”

    安宁仍旧低着头，眼泪却滚滚落下。

    秦远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道，“不要哭，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安宁抽抽搭搭的道，“你，你怎么能那么说我！”

    秦远拭着她脸上的泪道，“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不过，我也是因为太在乎你，才会发脾气的。”

    安宁道，“那你，也不能那么说我呀！我，我一个人，你都不来找我！”

    秦远道，“我怎么没来？你瞧，整个宫里都出去找你了！”

    安宁道，“阿远，我真的是清白的，你要相信我。我若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让我遭天打雷劈吧！”

    秦远忙掩住她的嘴道，“我不要你发什么毒誓！我相信你，我以后再也不胡猜了。”

    “还有，”安宁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说起太子之事，抱着秦远的腰，祈求道，“阿远，我在这里，只有你，若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那样污辱我，若是连你也不信我，让我怎么办呢？”

    秦远心疼的抱紧她道，“再也不会了，你放心，我再不会凶你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远对安宁格外温柔。

    这日，晋后忽召秦远去了养心殿，安宁瞅个空，对素琴道，“素琴，谢谢你！”

    素琴道，“奴婢并没做什么。”

    安宁道，“送花那天，我记得的。”

    素琴道，“不敢劳夫人记挂。”

    安宁眼里蒙上层淡淡的阴郁，低声道，“那天晚上，你瞧见了么？”

    素琴跪了下来，“奴婢什么也没瞧见，就瞧见夫人一个人。”

    “你放心，我不会责罚你的。”安宁顿了顿道，“你没瞧见当然更好。”她起身道，“走吧，陪我去给二殿下妃请个安。”

    素琴起身在前面领路，到了偏殿，梁淑燕见她来了，欢喜得很，忙命人去泡茶。待把侍从遣了出去，梁淑燕才小声问道，“你那天怎么了？”

    安宁道，“不过跟他斗了几句嘴，我一生气就跑了出去，倒扰得你们都不得安宁了。”

    梁淑燕道，“哪里话？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安宁问道，“梁小姐，前几日是不是你传消息出去，说我有事？”

    梁淑燕瞪大了眼睛道，“不是我，我没有！”

    安宁瞧瞧左右无人，才靠近她耳语道，“前几日，小弟进宫了。”

    梁淑燕捂住了嘴巴。

    安宁道，“他本来想见你的，我给拦住了。梁小姐，是谁要你打听我的消息？”她微笑着又道，“你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梁淑燕低下头，为难的道，“我答应过不说的。”

    安宁悄声道，“是大哥么？”

    梁淑燕见她已猜中，便小声道，“朱公子在我回宫前拜托过我，若是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我传个消息出去。他还要我一定瞒着你，说你若是知道了，不管受多少苦，也必不肯告诉他的。”

    安宁眼中有泪似要涌上来，她强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方道，“梁小姐，你放心，我是在宫中长大的，我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何况，我现在还有阿远。以后，请你不要再传我的消息出去了，行么？”

    梁淑燕迟疑道，“那，太子那里呢？”

    安宁忍着眼泪，微笑道，“你放心，他……那天不过是酒后失态，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象小弟上次混进来，冒了多大的风险，差点让阿远撞见。他们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别再让我拖累他们了。”

    梁淑燕握着她的手道，“安宁姑娘，你真应付得来么？”

    安宁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不敢再讲自己的事情，怕一个忍不住便流下泪来，“倒是你，该寻个法子脱身才是。”

    梁淑燕皱眉道，“可困在这深宫里，除了报个平安，我又能做什么呢？连句话也带不出去！”

    安宁道，“也不尽然，宫里能出入的宫女太监可不少呢！”

    梁淑燕愁眉苦脸道，“可我没有信得过的人啊，最多只能让人去买些东西，不敢带信。”

    安宁道，“这倒是个难事，你又不是失了权势的娘娘，还可偷偷送些针线出去卖。”

    梁淑燕心中一动，“失了权势的便可送出去么？”

    安宁道，“有的，有些失了权势的娘娘，在宫中渡日艰难，便做些针线让太监宫女拿出去卖，换些银钱。可你这么做，便太引人怀疑了。”

    梁淑燕想了想道，“我又不能卖针线，那我把针线送给谁不受怀疑呢？”

    安宁道，“你是想用针线夹带消息？”

    梁淑燕点了点头。安宁忽笑道，“我有办法了。”她附在梁淑燕耳边道，“你可以做些针线，送回家去给父母啊。针线外面设些提示，中间再藏消息，宫中检查虽严，总不能拆开针线来检查吧。”

    梁淑燕猛然想起道，“我怎么这么笨，上次周大哥传你的丝帕给二殿下，便是夹在端午的荷包里送进来的，我还在荷包上绣了个六字，怎么反过来，我就想不到了？”

    安宁道，“原来你们是用的这法子通知阿远的。”

    梁淑燕道，“就是，二殿下瞧了后，当晚便来找周大哥了。”

    安宁笑道，“那这法子更好了，周大哥那么聪明，必定一瞧就明白。”

    梁淑燕道，“那你觉得我做什么好呢？”

    安宁道，“最近令尊令堂有没有谁过生辰之类的？”

    梁淑燕道，“没有，我娘生日过了，我爹生日还早着些。”

    安宁道，“这倒没办法了，最近又没什么节，总不能无缘无故赏赐家里吧？”

    两人正皱眉苦思着，忽听外面素琴的声音，“夫人，二殿下回来了，正寻您呢。”

    安宁忙起身道，“我得走了，我回去再想想，想到了便来告诉你。”她匆匆赶回正殿，见秦远一脸喜色，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好事么？”

    秦远先问道，“你没事上她那儿去做什么？”

    安宁笑道，“不过长日无聊，去找娘娘聊聊天，看看有些什么针线好做的。”

    秦远笑道，“那你过些天就不用无聊了，我带你出去玩！”

    安宁道，“真的？上哪儿？”

    秦远道，“有两件好事告诉你，都是托大哥的福。他去母后那儿替我说了不少好话，母后见你进了宫，我的心也定了，一高兴，便同意把监视我的这些侍卫撤走大半，还把那九转化功散的解药赐了我。你瞧，这解药这不在我手上了。”

    安宁笑道，“那可真是个好消息。你吃了那化功散，伤不伤身体的？我怎么觉得你的力气似乎并没有小啊？”

    秦远道，“那个不伤身体的，只是动不了手，用不了武。我的功力其实已经渐渐恢复了，不过就是不敢现出来，现在母后赐了解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用了。”

    安宁道，“那我便放心了。”

    秦远道，“还有个好消息，现在天渐热了，宫里规矩，每到炎夏，便到晋都西北八十里五清山上的皇家别院去避暑。这几年，父皇病着，母后独自打理朝政，辛苦得紧，一直提不起兴趣。今儿大哥说咱们一家团圆了，鼓动母后前去散散心，我在旁边敲了敲边鼓，母后一高兴，便答应了！”

    安宁道，“那宫里人全去吗？”

    秦远道，“肯定不能全去的，太子妃有了身孕，肯定去不了，大哥只带昭云去，我带你去。母后去了也住不了几日便会提前回来。咱们在那儿，可以好好玩玩。那里可比宫里大多了，景色也好，有山有湖，还有温泉和猎场。我可以带着你骑马、划船、打猎、泡温泉，母后不在的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安宁被他说得也些兴奋了，“真的有这么好么？”

    秦远笑道，“我还骗你不成？”

    安宁道，“那梁小姐呢？”

    秦远皱眉道，“带她去做什么？就咱俩多好！”

    安宁心中思忖，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如何要说服秦远带上梁淑燕。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天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天马

    安宁道，“阿远。带梁小姐一起去吧，她在宫中也挺闷的。你不是说那里挺大的么，顶多到时咱们不跟她住在一处，隔得远些便好了，也碰不上的。”

    秦远有些踌躇。

    安宁道，“若是你只带我，不带她，皇后娘娘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以为我不懂规矩，不识大体，不管怎么说，梁小姐都是二殿下妃啊！”

    秦远思忖下也觉有理，“你顾忌的倒也是，那行，带她便带她吧。到时她的住处我来安排，可得把她放得离咱们远一些，最好不要碰面。”他笑道，“我早就想好咱们住哪儿了，那里风景绝佳，你见了一定喜欢！”

    安宁笑道。“我可天天盼着呢！需要准备些什么？”

    秦远道，“什么也不用准备，自有宫里人打点。”

    安宁道，“那宫里有薄荷精油么？有便给我带一瓶吧，我怕坐车长了头晕。”

    “好，我再找太医要点避暑的药随身带着。”秦远顺嘴提到，“咱宫里内造的可好得很哩，每年母后还专程送些给赵宫亲友。”

    安宁忽心生一计，道，“那便给我多拿些。”

    秦远道，“你要了做什么？”

    安宁笑道，“我借花献佛，送梁小姐啊，让她赏赐家人，也是你的恩德。”

    秦远道，“我不稀罕做这好人！”

    安宁笑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她撒娇道，“你就让我做个好人吧。”

    秦远笑道，“好。”他忽似笑非笑的望着安宁道，“我让你做好人，你怎么报答我？”

    安宁脸上一红道，“你又打我坏主意！”

    秦远笑道，“那你还想让我打谁坏主意？”

    安宁背过身去不理他，心中却有了计较。

    到了下午，秦远果然让太医院送了一匣子上造的解暑清心丹来，还有一瓶薄荷精油。安宁取了十几枚避暑清心丹。用手帕包着，跟秦远打了个招呼，大大方方的往偏殿而来。

    梁淑燕见了道，“安宁姑娘，你送我这些做什么？”

    安宁道，“这是让娘娘赏赐家人的。眼下暑气正盛，相爷夫人年事已高，家里常备些解暑清心丹，也是应当的。”

    梁淑燕一时会意，忙谢了收下。

    安宁轻摇着团扇笑道，“还有个好消息禀报娘娘呢！”

    梁淑燕道，“何事？”

    安宁道，“不日皇后娘娘和二位殿下要去五清山避暑，二殿下让我来回禀娘娘一声，早做准备。”

    梁淑燕喜出望外，“竟有此事？我也能去？”

    安宁抿嘴笑道，“奴婢可不敢欺瞒娘娘。”

    梁淑燕眼睛四下一瞧道，“素闻姑娘针线好，请过来瞧瞧我绣的这花如何？”她拉着安宁便进内室，将自己正绣的一副针线拿起，两人假意看着针线。见左右无人梁淑燕这才小声道，“那我要怎么传消息出去？”

    安宁用团扇掩着嘴，低声道，“我早帮你想好了，你赶紧缝个双层的香袋，把这药丸装进去，香袋中间做个夹层，便藏书信。那书信可不能用纸，有声响，就写在素绢上。”

    梁淑燕点头道，“我明白了。”

    安宁道，“我还让阿远把你的住处安排得离我们远一些，这样，你行动起来也方便。”

    梁淑燕道，“多谢姑娘了。”

    安宁道，“你赶紧把这消息传出去，让周大哥早做准备。”

    梁淑燕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针线，安宁便起身告辞了。

    梁淑燕赶紧拿出锦缎，裁了香袋。可上面绣什么才能让周大哥一瞧便明白中间有夹层，要拆开来看呢？她站了半天，在屋里徘徊苦思，忽春霞一挑竹帘，端着晚膳笑道，“娘娘想什么呢？都入神了。”

    梁淑燕循声望去，忽然有了主意，她晚膳后便急急开始绣作，只至三更方歇。

    翌日，宫中果然传下皇后懿旨。择了个皇道吉日，定于六月十五赴西郊五清山避暑。梁淑燕也正式接到消息，一同前往。她拿做好的香袋装了安宁赠她的药丸，只说是赏赐父母，命宫人传递了出去。经过层层检查，倒也并无异样，到了下午，这香袋便送到了梁相国手中。梁相国忙厚赏了送来的太监，待人都走远了，方才和夫人一道，打开了香袋。里面一共是十二枚解暑清心丹，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梁相国皱眉道，“燕儿难道就是送些药丸给我们？”

    梁夫人道，“拿去给复兴瞧瞧，那孩子鬼精鬼精的，看能不能猜出些什么？”

    梁相国点点头，两人拿起这香袋和药丸直奔小院而去。

    周复兴拿小刀把所有的药丸一个个剖开，里面没藏蜡丸。把香袋翻过来，里面却不着一字，他用手捻了捻，里面也没什么动静，不似夹着东西。他也有些费解。

    周复兴又把香袋翻回来，仔细端瞧，忽然笑道，“我明白了！”他把香袋递给梁夫人道，“伯母，劳烦您把这香袋拆开。”

    梁夫人接了，拿了把小剪子把这香袋四圈都拆开，在拆到最后一边时，才瞧见里面夹着块白绢，抽出来一瞧，上面蝇头小楷写着。“得安宁姑娘相助，六月十五，燕将赴五清山避暑，望早做准备。”

    周复兴问道，“这五清山是什么地方？”

    梁相国道，“五清山离晋都西北八十里，是皇家避暑胜地，不过这几年一直没去了，没想到今年却又要去，若燕儿能去，那里防卫没宫中森严，说不定倒有脱离的机会。”

    周复兴道，“那我马上赴五清山，早做准备。”

    梁相国道，“那要不要寻些帮手？或者我们在家做些什么，接应你们？”

    周复兴道，“不用了，伯父伯母最好什么也别做，一如往常。更不要找人帮忙，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走漏风声，我自会寻些帮手。若是得手，必火速回来报信。”

    梁相国道，“那你可多得加小心！若是救不着，也别太心急，先平安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周复兴点了点头。

    梁夫人忽问道，“复兴，你怎么知这香袋中间藏着东西？”

    周复兴笑道，“这香袋上绣了几竿竹子，上面还依着只小鸟儿，似伸嘴在啄这竹子，竹子中空，淑燕可不就是小鸟儿么？我就想到这香袋里面应该是有夹层。”

    梁夫人笑道，“你倒懂得她的心。”

    一笑过后，周复兴向梁相国问清了地址，想了想需要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先去寻了赵顶天，要带他去做个帮手。赵顶天一听，马上应允，周复兴让他准备一下，约好了明日辰时在西门处会合，自己便去采买东西了。

    赵顶天去跟朱兆稔辞行，把这事也如实跟他说了。

    朱兆稔听了半晌不语，只道，“你今晚再来找我！”

    到了天黑，赵顶天又去到朱府书房，却直到等到快二更天，朱兆稔才匆匆赶了回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先从怀里拿出两条一模一样，绣着奇异花纹的腰带递给赵顶天，才道，“你们行事时，一定要将这腰带系在腰间，特别是进了皇宫庄院后，一定要带上，系在外面，让人能瞧见！”

    赵顶天疑惑的望着他，朱兆稔道，“你先别问，总之不会害你们，若有危险，说不定还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赵顶天点头收好了。

    朱兆稔道，“若是你们事成了，救出了梁小姐，一时先不要回来，不拘哪里躲藏起来，但要派人回来报个信，我告诉你个人。”赵顶天走上前去，朱兆稔低声跟他说了个地址和姓名道，“记清了么？”

    赵顶天重述了一遍，道，“记清楚了。”

    朱兆稔点头道，“到时就这里寻人回来报信，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或是难事，一定要赶紧过去求助，知道么？”

    赵顶天深施一礼道，“多谢朱四叔！”

    朱兆稔道，“你们自己也多加些小心，若不是十拿九稳，不要逞强，机会有的是，千万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能意气用事！”

    赵顶天不住点头。

    朱兆稔交待完毕，方道，“去吧。”

    次日，他与周复兴会合后，两人骑马便往五清山方向赶去。宫中，梁淑燕和安宁也在静静等待出宫的日子。

    *****

    关外草原上，六月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蓝汪汪的天空如泉水洗过般澄静，悠闲地飘着几抹淡淡的流云，似仙女不经意间随手抛下的长长云帛。与蓝天尽头处相接的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仿如碧油油的绒毯般铺展开来。当中点缀着的五颜六色的小花，便是天工巧手织出的花纹。成群的牛儿羊儿马儿在草地上游走，牧羊犬不时吠着围着打转，牧人在其中往来奔波，一派生机盎然，如流动的画。

    “大表哥！你在想什么？”一个清脆如天铃鸟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位身着湖蓝色胡人衣裙的女孩叮叮当当一路跑过来，她身上的首饰不少，有红的玛瑙、绿的松石，黄的猫眼，白的软玉……各色美丽的宝石织在金银里，制成项链、耳环、手链，头饰，琳琅满目挂了一身，却又浑然天成不嫌累赘，衬得这青春的少女更加异彩动人。

    她唤的那人坐起了身子，回头望她笑道，“宝珠妹妹，你来了！”正是朱景先。

    这美丽的少女便是他大舅舅的女儿，宇文宝珠。朱景先往朔州送完货后，便和朱景明一道来了外公家做客。民间风俗，女婿外孙若回了母亲娘家可都是娇客，宇文括老太爷见大外孙来了，笑得是合不拢嘴，盛情款待，他兄弟俩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这么闲散又逍遥的日子自他们长大后可当真屈指可数，兄弟俩惬意得都不知今夕何夕了。

    宇文宝珠在他身边坐下，“大表哥，你瞧什么瞧了这么久？”

    朱景先道，“看云。”

    宇文宝珠抬头望着天道，“云有什么好瞧的？大表哥，你有心事么？”

    朱景先道，“宝珠妹妹怎么这么问？”

    宇文宝珠道，“我是从爷爷那儿听来的，他说你有心事。”

    朱景先道，“是么？其实并没有什么。”

    宇文宝珠道，“大表哥，若是你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不去对七叔叔说？”

    朱景先道，“七舅舅？”

    宇文宝珠道，“是啊！全家人有心事都去对七叔叔说。爷爷说七叔叔是上天赐给我们家的珍宝，专门给我们排忧解难的。”她望着天空道，“爷爷还说，人若藏着心事，就象那天上的乌云一般，笼罩着天空，若是说了，便会落下来变成雨，再抬头，还是晴空一片。”

    朱景先半晌才道，“外公说的真好！”

    宇文宝珠道，“那你现在要去找七叔叔么？我带你去！”她跳起来拉着朱景先的手便走。

    朱景先道，“宝珠妹妹，七舅舅跟景明、天放去抓蚱蜢了，这会儿可不在。”

    宇文宝珠道，“那便等他回来吧，你自己去找他！”

    朱景先笑道，“好！”

    此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宇文宝珠瞧着那声音的方向，一下涨红了脸，往家的方向大喊道，“爷爷！爷爷！快出来，天马又来了！”

    远处跑来一群野马，领头的一匹白马，格外神骏，在阳光下，长鬃飘扬，便如一道闪电，风驰电掣般划过草原。

    宇文括带着十几人已经快步从城堡里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道，“快，赶住它们！围起来，别让它们又跑了！”

    宇文宝珠她爹宇文青雄亲自带着十几个青壮年追赶着领头的白马。

    宇文括对着朱景先喊道，“景先，你别愣着，赶紧也去追！”

    朱景先大声应了，忙跳上雪额，也追了出去。那野马甚是神骏，激发出了雪额的斗志，带着朱景先如腾云驾雾般拼命追赶。跑了一时，朱景先心里渐渐一片空明，似乎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匹白马，什么也不用想，只是带着雪额追逐狂奔。

    宇文宝珠道，“爷爷，这次能留住天马么？”

    宇文括眼都不眨，盯着那领头的白马道，“能，一定能！”

    众人追着那群野马跑了快两个时辰，到夕阳夕下时，才渐渐把它们围拢赶进了马场里。等朱景先回来下了马，连人带马全身已汗透了，只觉全身都快散架了，宇文宝珠上前扶住他道，“大表哥，你没事吧？”

    朱景先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括笑道，“你这孩子没追过野马，不知道追它们是要用巧劲的。这追马是你紧它也紧，你慢它也慢，追赶的人要轮流使劲，才能把它们累垮了赶回来，你一味使力，可是累得够呛。这样也好，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更精神！”他命人赶紧把朱景先搀扶了回去。自己走上前去，瞧赶回来的野马。

    宇文青雄带着大儿子宇文天牧还在围栏里，准备驯服那领头的白马。

    宇文括瞧见，高声喝道，“快停下来！”

    宇文天牧纵马跑到栏边道，“爷爷，干嘛要停下来？”这是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剽悍而爽朗。

    宇文括道，“把这匹马送给你景先表弟，等他来驯服吧。”

    “好！”宇文天牧道，一时又冲了过去，跟他爹说了，加固了围栏，大家才回来。

    众人回到城堡，朱景明、宇文天放带着七叔宇文青风回来了。这宇文天放才十三，比宇文宝珠还小两岁。宇文青风却长得白白胖胖，圆滚滚的，三十多岁年纪，见了宇文括，却象个小孩儿似的，欢天喜地的扑上来，喊道，“爹，爹！那儿有马，好多马！”

    宇文括瞧见他满脸慈爱的笑意，道，“风儿，那儿是有好多马。你瞧着喜不喜欢？”

    宇文青风使劲点头道，“喜欢！咱家的马是草原上最大最多最好的！”

    宇文青雄笑了起来，“七弟，你可真聪明，真会说话！”

    宇文青风拍手笑道，“大哥，大哥赞我！风儿好高兴！”

    宇文括笑道，“是啊，大哥夸你呢？你今儿抓了几只蚱蜢啊？”

    宇文青风提起手中的蚱蜢笼，伸出两个手指头道，“三只。”

    宇文宝珠上来拉起他的手道，“七叔叔，咱们回屋，你拿你的蚱蜢给我玩，好不好？”

    宇文青风点头道，“好，宝珠要玩，给宝珠玩。”他一时似又想起，四下看道，“景先，景先？”

    宇文宝珠道，“七叔叔你找景先表哥做什么？”

    宇文青风认真的道，“我要给一个景先玩，景先是姐姐的大儿子，是贵客！”

    宇文青雄惊喜道，“爹，您瞧七弟，他都知道哩！”

    宇文括点头叹道，“风儿是草原活得最聪明，最开心的人哪！走，天黑了，回家?！风儿饿不饿？要吃什么？”

    宇文青风道，“风儿要吃肉！”

    “好！”宇文老太爷应了，一家子人回堡了。

    朱景先回来洗了澡倒下就睡着了，见他睡得甚沉，便都不来打扰。宇文青雄只吩咐厨房留了饭菜，若是表少爷半夜醒了，便热了给他吃。朱景先却一直睡到天亮方醒，他听见有人坐在他床边哼着歌，睁开眼睛，便瞧见一张胖乎乎的如发面团般的脸冲着他心无城府的笑着。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欲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欲

    “七舅舅，你怎么过来了？”朱景先坐起来微笑着。

    七舅舅宇文青风小时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却从此象被时光定住了，除了个子，再也不见长大。多方医治无效后，全家人不再勉强，爱若珍宝，由着他的性子自由自在。

    “景先，我抓了蚱蜢给你玩。”宇文青风把一个蚱蜢笼子递到他跟前，“这是最大最威风的蚱蜢将军！”

    朱景先笑道，“谢谢七舅舅，景先不玩，你留着玩吧。”

    宇文青风疑惑的皱眉道，“景先不喜欢么？这只真的是最大最威风的！”

    朱景先道，“景先很喜欢，这只这么好，景先要留给七舅舅玩。”

    宇文青风撅起了嘴巴道，“景先真奇怪，你既喜欢，为什么又不要它呢？”

    朱景先道，“景先怕照顾不了这蚱蜢将军，它是你抓来的，跟你一起玩才开心呀！”

    宇文青风忽问道。“你听得懂它说话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

    宇文青风道，“那你怎么知道它跟我在一起开心，跟你在一起就不开心呢？”他把蚱蜢笼子递到朱景先手里，呵呵笑道，“你好好照顾它就行了，它吃的不多，住在笼子里，也不会乱跑。它很乖的！”

    朱景先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得伸手接了道，“谢谢七舅舅。”

    宇文青风这才笑了起来，“景先，你快起床！你去把那白马捉来，捉来给我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么？”

    朱景先道，“什么白马？”

    宇文青风比划着，“就是那匹最大最威风的白马。”

    朱景先知道他也说不清楚，起身洗漱后跟他一起去了厅中。大舅舅宇文青雄和大表哥宇文天牧一大早就出去忙活了，宇文括见他俩进来了，高兴得很，“快坐下，先吃饭！”

    宇文青风道，“不要！爹，景先去捉白马，捉了给风儿骑！”

    宇文括笑道，“风儿乖，你不让景先吃饭，他哪有力气捉白马？你若不吃饭。那马儿见你不乖，不让你骑的！”

    “哦！”宇文青风这才坐了下来道，“那我要赶快吃饭，多吃一点！”

    宇文天放道，“大表哥，爷爷说把昨儿围的那白马送你，你待会儿去驯它么？我也要去看！”

    朱景先愕道，“送我？”

    宇文括笑道，“你们兄弟过来，外公没什么好送你们的，昨儿那匹白马便送你吧，”他瞧着朱景明道，“景明，你自己也去挑一匹。不过，也得瞧你们有没有这本事带走！你们兄弟俩学过驯马没有？”

    朱景先道，“谢谢外公！娘教过我驯马，雪额也是我驯的，只是没驯过野马。景明，你呢？”

    朱景明道，“谢谢宇文爷爷，我也学过。不过也没驯过野马。”

    宇文括笑道，“那可得考较你们兄弟一番了，这驯野马其实和驯家马差不多，就是性子野点，但好马都一样，最通人性，你们这些时没事就去跟它们熟悉下，让它们适应你们的存在再慢慢来。别一上去就想骑它。拿棍子和鞭子可抽不出真心待你们的马匹来！”

    朱景先和朱景明两兄弟应了，吃了饭便去了马场，朱景明挑了匹棕色的野马，虽比不上领头的白马，亦是十分神骏，他二人这些天没事便泡在马场里，跟马混在一处。

    宇文宝珠问道，“爷爷，野马可不好驯呢！为什么不让大伙儿一起帮忙，把马驯好了再送给大表哥？”

    宇文括道，“给他找点事做，多出些力气流些汗，便没力气胡思乱想的了。”

    *****

    六月十五。晋宫。

    清早祭祀天地后，宫门大开，车马辚辚，浩浩荡荡驶出皇宫，一路上鸦雀无声。前面开道的是太子，中间是皇后的凤辇，最后跟着二殿下。因为皇后在，安宁不能乘秦远的车，便跟着梁淑燕同乘一辆。二人路上结伴，说说闲话。逗逗小熊，倒更解闷。

    出了晋都，安宁偷偷把车帘掀开一丝缝，打量车外的风景。

    梁淑燕也凑上前来道，“安宁姑娘，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晋都呢！也不知城外是何模样？”

    安宁笑道，“我可比你强！你若是将来嫁了人，可让你夫君带你出去逛逛。”

    梁淑燕的脸红了，她想起了周复兴。

    安宁道，“大哥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天下的美景甚多，各地都有不同，如能游历一番，倒能增长不少见识。”

    梁淑燕道，“那他去过很多地方么？”

    “是啊，身为男子便可行走天下，象我们女子，却只能端坐家中。”安宁感慨道，“若是将来阿远能带我四处走走，该有多好？”

    梁淑燕道，“他那么疼你。一定肯的。”

    安宁一笑，“但愿如此。”

    行至下午，渐渐草木葱茏，已然来到五清山下，抬头仰望，此处连绵的大山共有五座山峰，高耸入云。一入山脚，凉意顿生，想来便是因此得名五清山吧。整个五清山俱为晋国皇室征用，以当中主峰地势最为开阔，便依山错落有致地修建了避暑别苑。左边那峰上小了许多。建了座皇家寺庙五清寺，其余三峰甚为险峻，无路可通。

    进了园林，先恭送晋后入中宫主殿歇息，秦远马上便派人抬了轿子来接安宁。安宁冲梁淑燕点了点头，抱上小熊，便随秦远走了，素琴跟在后面。她这一路怕容貌招摇，故此又戴上面纱。

    随着越走越高，安宁问道，“这是要上哪儿？咱们住那么高么？”

    秦远笑道，“你上去就知道了。”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秦远方道，“到了。”

    轿子一停，他携着安宁的手走出来，只见眼前一处开阔平台，靠着后面的山壁，修了偌大一所宅院，上书“云海台”三字。

    宅院宽阔的平台缓缓延伸下去，连接着远方幽深的谷涧，斜坡上草木郁葱，想是有人照料，当季的大片翠薇开得正艳，灿若明霞，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此时夕阳西下，挂在斜对面的山峰上，映红了半边天。站在台上，凉风飒飒，只觉脱去了凡胎俗骨，直欲成仙。

    秦远笑道，“这里可美么？”

    安宁惊喜连连道，“真美！象神仙住的地方！”此处虽是半赖天成，半赖人工，仍是美不胜收。

    秦远环住她的腰道，“你是我的仙子，当然要住神仙住的地方。这里不仅可以看到日升日落，若是清晨。这山涧里弥漫着白色的烟雾，人就如在云中，可更象仙境呢！所以才叫云海台。”

    安宁道，“这里就咱俩住么？”

    秦远道，“嗯，母后住在正殿，大哥住在她后面的芙蓉池。那里离温泉近，咱们这一路下去，便是先到大哥那儿，再是母后那儿。”

    安宁道，“那梁小姐住哪儿？”

    秦远道，“她住苍翠阁，跟咱们不是一路。”

    安宁道，“那里美么？我想各处都走走瞧瞧！”

    秦远道，“那里就是树多，冬天还可以，夏天没什么可看的。”

    安宁道，“那不若请她也住上来？”

    秦远皱眉道，“不是说好的么？到了这里你就要听我的了。”他笑着把安宁横抱起道，“我可不要人来打扰我们，先带你进去参观一下。”

    进了院子，里面宫室甚是宽阔，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早已布置一新。穿过宽大的前厅，走过重重帷幕，里面内室布置得金碧辉煌，铺了厚厚的红毯。在四壁安置了多面巨大的铜镜，似真似幻，如在梦中。里面所有家具都比寻常大上一倍以上，尤其是居中那张巨大的龙床，竟足足有寻常床三倍大。挂着的也不是寻常帐幔，而是一幅巨大的红色纱帐半吊在半空，然后向四周垂下。在一圈粗如儿臂的红烛映照下，整个宫室里涌动着一股奢华富丽却又暧昧不清的气息。

    安宁不甚喜欢，“这里怎么这么怪？床这么大？”

    秦远笑道，“有什么怪的？以前父王带着宠姬们最喜欢来这里住，他们人多，床自然也大。”

    安宁一听就变了脸色，“我可不要住这里！”

    秦远道，“你放心，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新换过了，大哥也最喜欢来这里住，我求了他半天，他才肯让我的。”

    安宁皱眉道，“阿远，我不喜欢这屋子，咱们换间房住吧。”

    秦远却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道，“我可喜欢的很呢！”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记。

    安宁立刻从无处不在的镜子上瞧见了，赧颜道，“那把这些镜子都遮起来！”

    秦远搂着她笑道，“宁儿，你就是太害羞了。你怕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没人会进来的。”

    安宁羞得满面通红道，“那也不好！要不，就去把那些大蜡烛都熄了！”

    秦远调笑道，“我们可还没吃饭呢，你这么快就想了么？”

    安宁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的！点个寻常小灯就好了。”

    秦远笑道，“那可不行！那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安宁起身道，“那我就不住在这里了。”

    秦远搂着她笑道，“好，咱们先去吃饭吧。今儿母后也累了，没精神和我们一起吃饭，就咱俩一块儿吃。”他拉着安宁去到外面饭厅，侍从们摆上饭菜，吃到一半，秦远忽心思一动，挥手让素琴带走小熊，侍从们全退了下去。他挟了菜，自喂到安宁嘴边，“现在可没人了，让为夫来服侍你好么？”

    安宁脸红了，推让道，“我自己会吃！”

    秦远道，“不行！快，张嘴。”

    安宁只得张口接了。

    秦远朝她笑笑，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转头对着安宁吻过来，安宁只觉他口中辛辣，竟是把那酒哺给了她。她勉强咽了，忸怩道，“阿远，你干嘛？”

    秦远干脆把安宁拉到怀里坐着，一面夹菜喂她，一面自吃着，不时还哺口酒给她，不一时，安宁就面若桃花，眼似秋波，微有醉态了，软软的靠着他道，“阿远，你要把我灌醉么？我可头晕了。”

    秦远低声在她耳边道，“醉了也不怕，夫君伺候你。”又灌了安宁几口酒之后，秦远见她真的是醉了，眼睛都闭上了，昏昏欲睡，这才笑着把她抱起，往内室而去。在门口时，他停了一停，高声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内室里红烛摇曳，燃着不知名的异香。明黄色的光晕下，那张红色的大床越发显得诱惑而迷离。秦远把安宁放在床上，拆开她的发髻，大红的被褥上，长长的黑发如流水般四泻开来，衬得原本就酡红的容颜更加动人，樱红的唇更如闪亮的红宝石一般，饱满得竟似要滴出血来。

    秦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有些不能自己，迫不及待扑了上去，醉了的安宁任他摆布，四面八方的铜镜映照着紧紧纠缠的身影，更是刺激着他欲罢不能，这一夜**蚀骨的滋味，只有个中人才最能体会。

    直到红烛泪尽，秦远才魇足地拥着安宁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外面有宫女在高声叫道，“二殿下，二殿下！”

    秦远不耐烦的睁开仍有些酸涩的眼，“谁在外面喧哗？不是说不许人来打扰吗？”

    外面宫女道，“回二殿下，是奴婢素琴，是皇后娘娘，要召您去用膳。”

    秦远道，“什么时辰了？”

    素琴道，“都快酉时了，要开晚膳了。”

    秦远皱眉道，“原来竟睡了一天么？”他坐起身，大红的丝被滑了下来，露出安宁雪白的玉背，那大大小小的紫青色痕迹，让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得意。伸手轻抚上光滑如缎的肌肤，滑腻的感觉让人爱不释手。

    安宁嘟囔着道，“阿远，干什么？”

    秦远把她身子扳了过来，“小懒虫，起床了，都睡一天了。”

    安宁只觉头痛得很，全身酸软无力，闭着眼道，“你不要吵，我还要睡！”

    秦远把她抱着坐起，“快起来，吃饭去！”

    安宁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又滑了下去。

    秦远见她确实起不来，母后那儿又不能带她去。便吻了吻她的面颊，自己换了干净衣服，洗漱后去赴宴了。临走时交待侍从们准备好饭菜，若是夫人醒来了，便伺候她起来吃，若是她没醒，便不得进去打扰夫人安睡。

    到了正殿，见他姗姗来迟，秦慕达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道，“二弟可算是来了，这云海台里的良宵，格外苦短吧？”

    晋后有些不悦道，“年纪轻轻，也不知爱惜身子！”

    秦远讪讪笑道，“母后，昨晚多喝了几杯，以后不会了。”

    秦慕达道，“母后，难得咱们母子出来一起吃顿饭，您就别教训二弟了。”

    晋后这才道，“传膳。”

    用完膳后，秦慕达对秦远使个眼色，示意他讨好母后。秦远会意，嘻皮笑脸的蹭到晋后身边，讲着笑话，逗得晋后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你既有孝心，陪母后去散散步吧。”秦远忙搀着母后到花园里去了。

    秦慕达悄悄退出正殿，从一条羊肠小道上穿行而过，不一时，便到了云海台的后门，熟门熟路地从无人看守的小门进来，从一条秘道悄无声息的进了内室。这些乃是当年晋王所修，为了避开众人耳目，半夜来此私会自己中意的宠姬。秦慕达在这里住过多时，早已知晓，却没告诉秦远。

    天又快黑了，没有秦远的吩咐，无人敢进内室来换蜡。秦慕达来至床边，掀开帐帘，幽暗里，安宁依旧沉睡着，如白玉莲花般，圣洁恬静，美得令人窒息。帐中仍残留着引人遐思的情欲味道，只瞧了一眼，秦慕达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俯下身子，安宁身上的酒味已经很淡了，反而有一股奇异的淡香。秦慕达轻轻在她唇上一吻，安宁似没有察觉，仍一动不动。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吻了下去，这次，他加重了力道，安宁“嘤咛”了一声，慵懒道，“阿远，别闹！”

    秦慕达的胆子更大了，他紧紧的搂住了安宁，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她的身上，舌头毫不客气的伸出了她的嘴里，吸吮着甘美的芬芳，手也不安分地伸进了被里，在丝滑的肌肤上游走。屋子里，只剩下他重重的喘息声。

    安宁渐渐清醒了过来，皱眉道，“阿远，不要！”

    秦慕达却更加狂热起来，安宁觉得有些不对劲，定了定神，使劲把他推开，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

    惊呼还未出口，便迅速被秦慕达用被子掩住了，低声威胁道，“你想叫人都来瞧么？”

    安宁的脸唰地白了，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慕达附在她的耳边，温柔却邪恶地蛊惑着，“你第一次见到我，便把我当作慕远，现在便再把我当作他就行了。”

    安宁坚决的摇了摇头，拿被子把自己紧紧的包裹了起来，哀求道，“你走吧，你放过我吧！”

    秦慕达轻笑起来，“咱们刚才也算有过肌肤之亲了，不是么？”他的手又伸进被里揉搓着她胸前的柔软，“多一会儿，少一会儿又有什么区别？”

    安宁没有反抗，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再碰我一下，我立刻咬舌自尽！”眼里的决绝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猜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猜疑

    秦慕达停住了手。不解道，“你为什么就不能顺从我呢？你若是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全都给你！”

    安宁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已经是阿远的妻子的，我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秦慕达嗤笑道，“有谁承认呢？你又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不过是个奴婢，干嘛要为他守身！”

    安宁道，“我心里当自己是他妻子的，他心里也当我是他妻子的。他不会碰别的女人，我也不会！”

    “是么？”秦慕达嘴角勾起一抹似讽非讽的笑，他靠近安宁的脸，直逼着她的眼道，“若是他碰过别的女人呢？”

    安宁坚定的道，“不会的，若有，那也是跟我之前的事了。”

    秦慕达道，“若是他跟你之后还有呢？你是不是就肯顺从我了？”

    安宁道，“不会的！我相信他！他心里只喜欢我！”

    “你相信他？他只喜欢你？”秦慕达慢慢坐起了身子道，“若是他哪天不信你，不喜欢你了。你待如何？”

    安宁颤声道，“不会的，阿远他不会的！”

    秦慕达道，“若是阿远跟了你之后又碰了别的女人，他也不信你，甚至还要抛弃你，你便是我的，对么？”

    安宁越发抖的厉害了，他的话就象丑陋的毛毛虫般爬过她的心，留下一串长疤，她明白在宫里没人保护的女人到底有多惨，若是秦远真的如此待她……安宁的牙齿不受控制的开始格格打架，话音都走了调，“你，你不要诱惑他！挑……挑拔我们！”

    秦慕达道，“用不着我诱惑他，他早已被诱惑得够了。这宫里的人，哪有一个是完全干净的？恐怕就连你也不例外吧？我也不会挑拔你们，我只会让你知道一些事实，他也一样！” 他忽又邪邪的一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心甘情愿投入我的怀抱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夫人！”素琴的声音骤然在外面响起，“您醒了么？二殿下回来了。”

    安宁吓得魂不附体，秦慕达却突然抱着她又吻了她一下，方才起身离开。

    “夫人！我可以进来么？”素琴在外面问道。

    “素琴！”安宁终于喊了出来，“你快进来！”

    素琴点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走到床边，把蜡烛换在床边的烛台上。些许的光亮却照亮了整间屋子，带给人淡淡温暖。

    “阿远呢？”安宁问道。

    素琴轻轻摇了摇头。

    安宁立时会意，“你……听见了？”

    素琴跪在安宁床前，瞧四下无人才小声道，“夫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出大事的！”

    安宁道，“那……那能怎么办？”

    素琴道，“夫人有想过离开这里么？”

    安宁怔道，“离开？上哪儿？”

    素琴道，“夫人可以求二殿下让您搬到宫外去住呀！”

    安宁摇了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他不肯。”

    素琴道，“那夫人可以把这事告诉二殿下么？”

    安宁脸色惨白道，“你叫我怎么说？说他哥哥想来侮辱我？若是说了，一是他相信了，逼他跟整个宫廷闹翻，皇后一定会处死我；二是他不信，立刻便杀了我！”

    素琴道，“夫人顾虑的极是。这也是奴婢想到的。那么，夫人，您可有更好的去处么？”

    安宁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素琴道，“请夫人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对您有恶意的。奴婢只是想，夫人既然在这宫中如此危险，那么，您还有什么亲人么？或是可以相信的人，您可以想办法出宫投靠他们。”

    “亲人？可以相信的人？”安宁首先就想到了朱景先和赵顶天，却马上又摇摇头道，“我不能再去拖累他们！”

    素琴道，“那夫人您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安宁眼神一黯道，“我也不知道！”她一时想起，忽道，“素琴，谢谢你！”

    素琴道，“夫人，奴婢帮不了您什么的。您得自己想想办法，要不您迟早会落入太子手中，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安宁惨然道，“到时，无非还有一死！”

    素琴眼圈微红道，“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这么年轻，又这么美丽，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疼惜您……”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更愿意自己生得平凡一些，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素琴哽咽道。“夫人，您不要这样想。您的美丽是上天赐予的财富，只是，只是不该落到这宫里来！”

    安宁凄然道，“这都是命！这宫里也许就是我的宿命！”

    素琴道，“夫人，您还是再求求二殿下吧，让他允许您出宫去！”

    安宁勉强压住心中的悲凉，握着素琴的手道，“谢谢你，素琴，你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你有什么心愿吗？若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素琴道，“夫人，您能平安的在这宫里活下去，就是素琴最大的福份了！”

    安宁一时没有听出她这句话中的深意，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素琴道，“夫人，您是奴婢在宫里跟过最好的主子。您从来都没有责骂过奴婢一个字，总是这么温和的对待每一个人。奴婢能跟着你，是奴婢的福份。”

    安宁心中一暖，“素琴。谢谢你！”

    *****

    秦慕达从秘道里退了出去，快回到自己宫殿时，才见秦远匆匆往云海台而去。他躲在树丛后讶异的轻“咦”了一声，立时明白过来，眼睛里立刻冷冷的射出两道杀气。

    “宁儿！”秦远回到宫殿时，素琴刚伺候着安宁起来。

    秦远微笑着道，“宁儿，你终于起来了，吃饭没？脸色怎么这么白？”

    安宁勉强笑道，“可能是累的，我想先去沐浴。”

    秦远道。“那我们去大哥那边的温泉好么？”

    安宁笑容一僵，“不用了，我不想走动，素琴已经准备好了。”

    秦远笑道，“好！”他抱起了安宁。

    安宁有些惊慌道，“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秦远笑道，“我陪你去洗啊！”

    两人进了浴房，泡进了大木桶里，热水渐渐让人的心情软化了下来。

    秦远拿丝帕温柔的擦抚着安宁的背道，“宁儿，你昨晚，真乖！”

    安宁脸颊绯红，低声道，“以后，别这样了，行么？我真的不喜欢。”

    秦远坏笑道，“不，我喜欢！”

    安宁不跟他争辩了，嗫嚅着道，“阿远，求你件事行么？”

    秦远道，“你说！”

    安宁支吾的半天，方道，“我，我还是想搬出宫住。”

    “上次不是说过么，怎么又提？”秦远微微皱了皱眉。

    安宁道，“我是突然想到的！你想咱们这次出宫来，就比在宫里呆着好多了。若是以后能在宫外长住，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礼节规矩，我也不用成天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事，去错了什么地方，就咱们俩，自由自在，那该多好！”

    秦远笑了起来，“这倒是的。”

    安宁惊喜道，“那你是同意了？”

    秦远迟疑了一下道，“这样吧。以后只要有空，我便带你出宫来散散心。母后其实没那么可怕，她最疼我和大哥了，方才我陪她散步，把她逗得可开心呢，以后咱俩在宫里呆烦了，便求她放我们出来玩几天，就在晋都附近，让侍卫跟着，母后会应允的。”

    安宁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又在这山上住了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秦远除了去母后处晨昏定省，便带着安宁成日在山中游玩。安宁抽个时间，非让秦远同意她去看了看梁淑燕，她住的那苍翠阁在一片茂林之中，虽无甚景色，倒也清幽僻静。不知周复兴准备的怎么样，又不知如何跟他联系上，两人闲话几句也就散了。

    这日黄昏，秦慕达让人专程来邀秦远，一起去泡温泉，安宁死活不肯去，秦远便自己去了。刚到泉室门口，瞧见大哥已经泡在里面了，池子上面蹲着个侍从，他认得是那个叫做傅子安的，两人背对着门正在谈话。

    秦远正刚想出声，只听傅子安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把此事如实禀告二殿下呢？”

    秦慕达叹了一声，“唉！此事叫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说？”

    秦远心中一惊，留神听了下去。

    傅子安道，“太子殿下虽有心替她遮掩，奈何这些事情在晋都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知道的人不少，便是咱们不也碰见过么？将来若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二殿下耳朵里头，恐怕更是不妥。”

    秦慕达道，“这我也知道，可怎么说？二弟对她爱逾性命，若是知道了，还不知怎地伤心呢？”他叹了口气道，“再说，这也是她找到二弟之前的事了，你想，那么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一路奔波而来，也真亏得她，就算有什么……唉，算了，不要再提了！你下去吧，传我的口喻，让人都盯紧点，若是有人再敢说三道四的，立刻拿下大狱，严惩不怠！若是有半个字传到二殿下的耳朵里，杀无赦！”

    傅子安应声退下，秦远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好直接上前追问，忙闪到一旁，似是刚过来的模样，傅子安瞧见他，勉强笑了笑，行了礼告退了。

    秦远进了温泉室中，秦慕达瞧见他笑道，“二弟，快来！”

    左右侍从上前替秦远更了衣，一时他也下到温泉里。

    秦慕达笑道，“二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每次来，最喜欢泡在温泉里打水仗，有一次半夜偷偷溜了来，玩疯了，连父皇来了都不知道，惊扰了圣驾，让父皇好一通责骂！”

    秦远道，“怎么不记得？那次父皇带一位新受宠的宫女过来，刚好就给咱们撞见了，你护着我跑了，父皇打了你一巴掌，我到母后那里去告状，母后气得不行，立时让人把那宫女拖了出去！跟父皇呕了好长时间的气。”

    秦慕达感慨道，“母后为了咱俩，真没少在宫里受气！”

    秦远道，“是啊，小时候无论闯多大祸，母后总是护着咱们。还有你，大哥，你也总护着我！”

    秦慕达笑道，“谁让你是我亲弟弟呢！大哥不会让人欺负你，伤害你的。”

    秦远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大哥，你若知道什么事，可千万别瞒着我。”

    秦慕达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过？二弟，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秦远忙道，“只是……我是说，哪怕有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大哥，你也得告诉我！”

    秦慕达笑道，“行！不过大哥可不喜欢告诉你坏消息，大哥总是跟你说好消息的，对么？”

    当秦远离开的时候，秦慕达望着弟弟的背影，良久才喃喃道，“二弟，此事你可不能怪大哥，大哥只是告诉你些事情，至于信不信，却全在你自己！”

    秦远心神不定的回了云海台，安宁见他脸色有些凝重，问道，“阿远，怎么了？”

    秦远沉默了半晌，挥手让侍从退下，方问道，“宁儿，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安宁心中一惊，想到太子之事，踌躇了下还是道，“没有啊。阿远，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秦远欲言又止，盯着她的眼睛道，“宁儿，你要记住，无论什么事，一定不可以骗我！”

    安宁迎着他的视线，正色道，“好！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秦远道，“那便没事了。”心里却仍似有个疙瘩。大哥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到底是有些什么事情呢？心头笼罩上一片阴影。

    晋后在别苑又住了几日，今晚，把两个儿子召来道，“母后明日便要回宫了，你们是想在这里再住几日？还是跟母后一起回去？”

    秦慕达道，“儿臣自当随同母后回宫，侍奉左右。”

    晋后笑道，“太子孝顺，母后知道，没关系，现天还热着，这里凉快，你在这里多玩几天吧。”她转头瞧着秦远道，“母后知道你肯定是舍不得走的。母后回了宫，你可别玩得太疯，再玩几日便早些回来吧。”

    秦远道，“母后，那让儿臣送您回宫吧。”

    晋后笑道，“这孩子，倒也跟你大哥学会孝顺起来了。”她忽又叹了口气道，“你俩这逍遥日子也没几天了，朝中多事，母后想着等到秋天凉快点了，便让你们都入朝吧。”

    秦慕达道，“母后可有什么烦心事？早些告诉儿臣，儿臣愿为母后分忧。”

    晋后道，“烦心的也不是一件两件，你们那两位皇叔，再加上左相三人，成天跟哀家唱反调！以前你们还小，指望不上。现今都大了，也该让你们管点事了，母后也不能照顾你们一辈子。”她加重了语气道，“记着，慕达，你一定要善待你弟弟，慕远，你也要好好扶助你大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兄弟之间，绝对不可以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发生争斗！听明白了吗？”

    秦慕达心中一凛，母后难道察觉了什么？

    见兄弟俩都应承了，晋后方满意的点头道，“那明日，慕远便送母后回宫吧。”

    二更天。

    晋后的正殿寝宫中，跟随她多年的老太监常贵进来回禀道，“娘娘，您安心就寝吧，明日回宫的东西都打点齐了。”

    晋后嗯了一声，道，“那女人在山上可还安分？”

    常贵头也不抬地回道，“她倒还算安分，只是太子殿下对她仍盯得甚紧。”

    晋后冷冷地道，“她若识相，便安安分分的瞒着慕远，顺从太子，哀家容她过几天安乐日子；若不识相，敢在慕远面前胡言乱语，挑拔他们兄弟，就别怪哀家无情！”她顿了顿，忽又笑道，“这俩孩子，你们想要什么，母后难道不知道？母后知道了，有哪一次不千方百计让你们如愿？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好争的？过些时日，等你们玩腻了，又都丢到脑后了。”

    次日一早，秦远护送着晋后回宫了。安宁见太子仍在山庄里，等秦远一走，她也不会知会他了，马上命素琴带着她去到苍翠阁里，与梁淑燕作伴。

    秦慕达得知后，却只是一笑。

    秦远送母后回到宫中，马上命人寻了张侍卫和雷侍卫到自己宫中，见了他们便问道，“你们寻夫人回来的途上，可曾遇到过她和她身边那两人？夫人没进宫，在晋都里，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两名侍卫一听，面露难色。

    秦远面色一冷道，“说实话，我会再派人去打探消息。若是你们有什么事敢瞒我，定斩不饶！”

    两名侍卫对望了一眼，张侍卫想了想，方迟疑着道，“不敢欺瞒殿下，卑职们倒真是遇见过一次，但那时并不认得夫人，所以错过了。直到上次，您带着我们深夜去寻夫人，见到院外的那两人，我们方才知道，原来他们二人一直和夫人在一起。”

    秦远道，“是么？你们是在哪里遇上的？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雷侍卫道，“是在拾回镇的品鲜楼里，卑职们路过在那儿吃饭，恰巧遇上他们三人也来吃饭。”

    秦远道，“当时的情形如何？”

    雷侍卫犹豫了半天方道，“似是一家子……”

    秦远紧咬牙关道，“他们是如何对待夫人的？”

    张侍卫皱了皱眉，方道，“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秦远脸色阴沉得紧，在屋内站了许久方道，“找于总管，传我的命令，立刻让探子赶赴拾回镇，找一位莫大夫和镇上的客栈，打听夫人曾在那里落脚的一切消息！还有，让人打听夫人在晋都里的事情，打听到了，速速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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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毒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毒打

    秦远回了内室，越想越气闷。抄起桌上一个茶杯重重的摔下，砸得粉碎。他仍不解气，走到梳妆台前，“?啷”一声，把首饰匣里的首饰全倒了出来，把那双龙凤金镯子拿了起来，“关怀备至！”狠狠把那对镯子对着墙壁就砸了过去！回头又开始翻拣一桌子的首饰，下剩的全都是自己赠安宁的。他的气似乎消了一点，转身倚在床上，又觉得郁闷，把手边的枕头也随手扔了出去，却见得轻轻的叮一声，似有什么东西从枕头里掉了出来。

    上前拾起一看，丝帕里包着一物，他抖开丝帕，大吃一惊，里面居然是安宁那支早已遗失的银簪！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秦远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侍从们见他发脾气，哪里有人敢进来伺候，这会儿听见叫人了，有个太监才战战兢兢闪了进来。“二殿下？”

    秦远拿着那簪子道，“此物从何而来？”

    那太监道，“奴才实在不知啊？”

    秦远咆哮道，“把这宫里所有人都叫进来！”一时外厅里跪了一片。

    秦远冷冷道，“这簪子究竟从何而来？若你们都说不出，那便全部拖下去砍了！”

    半晌，有个宫女哆嗦地回道，“回二殿下，前几日奴婢打扫屋子，换洗被子，在夫人的枕头里发现此物。但奴婢绝没有动过，换了枕头，照旧放好了呀。”

    秦远的眼神凌厉如刀，他把簪子收进怀里，踢开面前几名侍从，就往宫外冲去。见了侍卫，他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备马！回五清山！”

    安宁和梁淑燕白天做了些针线，晚饭后在旁边树林里散着步闲聊，秋桃和春霞提了灯远远的走在前面，素琴提了灯缀在后头，只有小熊跑来跑去的跟在她们脚边。

    安宁一时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快，过些天便是七夕了，今日若不是来你这儿，我几乎都忘却了。”

    梁淑燕笑道，“你整天有人陪着。不觉得闷。只有我这么闷的人，才会惦记着这些。”

    安宁脸微微一红道，“梁小姐，你也取笑我？”

    梁淑燕道，“不是取笑，是羡慕呢。”她忽地轻轻叹了口气。

    安宁道，“你有心事？”

    梁淑燕道，“也不知周大哥瞧见香袋里的信没有，准备得怎么样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安宁轻声道，“这里虽不是皇宫，却也是守卫森严的，他们想进来，恐怕不易。耐心些，慢慢等吧。”

    梁淑燕点了点头。

    安宁道，“你若是出去了，准备上哪儿呢？晋国肯定是不能呆了。”

    梁淑燕道，“我也不知道，周大哥带我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安宁听得诧异，瞧着她半天不语。

    梁淑燕一时发觉失言。脸也红了。

    安宁忽轻笑了起来，“周大哥是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的。”

    梁淑燕瞧见两边侍女都离得远，方鼓起勇气道，“安宁姑娘，周大哥他也喜欢你吧？”

    安宁柔声道，“周大哥是个好人，对谁都很好。我早就嫁了阿远了。”

    梁淑燕道，“可我觉得他心里还惦记着你。”

    安宁道，“周大哥这人很重情义，心地又好，他不过看我孤身一人，所以对我多些关怀，我们没什么的。”

    梁淑燕道，“我相信你们。”

    安宁微笑道，“你若喜欢他，就好好珍惜他，周大哥聪明能干得紧。你知道他的过去么？”

    梁淑燕道，“知道，周大哥跟我说过。”她附耳在安宁耳边道，“我知道他是做山贼的。”

    安宁笑道，“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么？足见没有把你当外人。”

    梁淑燕听得心里甜滋滋的。

    安宁道，“他们可不是坏人，我跟他们相处过一段时日，他们都是些好人。”

    梁淑燕笑道，“我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好人。”

    安宁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梁淑燕把认识周复兴的经过讲了一遍。

    安宁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还真的是有缘份呢，这样也能认识！”

    梁淑燕脸又红了，忽又一忧道，“也不知我能不能出去？”

    安宁道，“会的，一定会的，你们都是好人，老天会保佑好人的。”

    梁淑燕道，“安宁姑娘，你也是好人，老天也会保佑你。”

    安宁叹道，“我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多过一天是一天吧。”

    梁淑燕道，“你怎么这么说？”

    此时，忽听前面秋桃道，“娘娘，前面就是拜月亭了，没路了，咱们回头吧？”

    梁淑燕和安宁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道，“咱们去瞧瞧月亮！”

    加快了脚步，走到那亭子里，抬头仰望。一轮明月高悬空中。亭子下面便是悬崖，晚上也瞧不见有多深，凭栏而立，夜风凉爽，果是赏月的好地方。

    安宁道，“七夕时若仍能在这住着，咱们便到这里来拜月乞巧吧。”

    梁淑燕道，“好！只是不知你到时得不得空。”

    安宁道，“我尽量来！”忽听旁边不知哪里传来两声短促轻忽的竹哨声，她心中一惊，忙竖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声竹哨，安宁心里怦怦直跳，莫非是周大哥来了。

    梁淑燕见她脸色变了，问道，“怎么了？”

    安宁耳语道，“快把人支开，好象是周大哥来了。”

    梁淑燕大喜，想了想道，“咱们回去吧！秋桃春霞，你们仍走前面。”

    秋桃春霞转身先走了，安宁和梁淑燕却站在那里不动，素琴本来就没进亭子，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在宫中多年，极是会察颜观色，眼见安宁和梁淑燕刻意不动，也不惊慌，安宁对她作了个手势，她点点头，退到一旁，更不上前了。

    此时，两道劲风一闪，两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个高个的黑影到秋桃和春霞的身后，两手分别一戳，点了两个丫头的穴道，她们只觉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个矮个的黑影窜到素琴旁边，刚想动手，素琴却轻声道，“自己人！”

    那黑影一犹豫，安宁道，“不用了！”

    黑影一下窜到安宁身旁，拉下面罩笑道，“六姐！”

    “顶天！”安宁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果然是你们！”

    旁边梁淑燕瞧着那高个黑衣人一会，笑着扑了上去。拉着那人却又掉下泪来。

    安宁拉着赵顶天走到前面转角处回避了，这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素琴跟着他们又往前站了好些，警戒着看着四周。

    赵顶天紧握着安宁的手道，“我们早就来了，就在这山脚下，呆了好些天了，上来了好几次，一直没有机会见你们。”

    安宁眼里有泪在往上涌，“我方才瞧你，功夫似乎长进不少！小弟，你又长高了！”都快和她一般高了。

    赵顶天眼圈红了，“嗯，我跟周大哥这些天学了不少东西，六姐，谢谢你给我找了个好老师！”

    安宁道，“你好好学，六姐还等着瞧你将来做大将军呢！”

    赵顶天点头道，“六姐，会有那么一天的，你等着啊！”

    安宁用力点着头笑道，“能见到你，真好！”

    赵顶天道，“六姐，你过得好么？宫里有人欺负你么？”

    安宁心中一酸道，“没有，六姐过得很好，没人欺负我！”

    赵顶天托起她的脸道，“六姐，那你为什么眼中有泪？”

    安宁含泪笑道，“这是见到你高兴流的泪，你知道的，六姐，本来就很爱哭……”

    赵顶天道，“可你眼中还有忧愁。”他伸臂轻抱着安宁道，“六姐，你若过得不好，就跟我们走吧。我长大了，能保护你的！”

    安宁心中一暖，哽咽道，“小弟，你是要做一番轰轰烈烈大事业的，还记得么？你不要为了六姐，就什么都做不了！”

    赵顶天道，“可是六姐，你若过得不好，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安心的！还有大哥！”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安宁轻轻推开他道，“你瞧我穿的多好，这些衣裳首饰多么华贵！秦远，他，他很宠爱我的，这宫里也没人敢欺负我。”

    赵顶天道，“他，只是宠爱你么？他有真心待你么？”

    安宁忙不迭的点头道，“有的，他是真心待我的。”

    赵顶天想了半天，方才道，“六姐，若是，我说是若是，哪天他不宠爱你了，你便来寻我吧。哪怕你老了，丑了，不美了，你放心，我也会待你和现在一样好的。”

    安宁忍不住扑进赵顶天的怀里，“小弟！”

    赵顶天道，“若是，若是我等不到那天，战死沙场了。你便去寻大哥，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大哥的心，跟我是一样的！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安宁掩住他的嘴，哭道，“我求求你，小弟，你别说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们的心。你不会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做最威风的大将军！”

    周复兴拉下面罩，拍着梁淑燕的背，好一会儿，才让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淑燕，你这些天，过得好么？”

    梁淑燕使劲点着头。

    周复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呆，淑燕，我现在跟你说的，你一定要记清楚！”

    梁淑燕点着头，忍着眼泪。

    周复兴爱怜的拭去她脸上的泪花道，“这里的地形，我都看过了，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路上层层关卡，要想不动声色的逃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咱们必须要冒些险，淑燕，你相信我么？”

    梁淑燕使劲点着头。

    周复兴把她拉到亭边道，“那你敢不敢从这里跳下去？”

    梁淑燕往下瞧了一眼，“你让我跳，我便跳！”她作势便欲往下跳。

    周复兴紧紧的拉住她道，“谢谢你，淑燕，这么信任我。但不是现在跳，你不要怕，这里看着很深，其实下面有树木遮掩着，并不太深，我在下面树丛里已经拉了网子，布置了机关，自己也跳了几次试验，跌不伤人的。你明晚一更或是后日晚上寻个机会，出来散步，就从这个地方，一定要记好方位，假意失足跳下来，你放心，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从这里跳下去后，宫里的人肯定以为你失足跌下山崖，即便下来救你，我也准备了一个假尸首。到时你脱下衣服换上，我带你从那后面的水路游出去。你就自由了！”

    梁淑燕道，“好，我记清楚了，我明晚就来！”

    周复兴道，“你别心急，一定要摆脱人，别让人瞧出破绽！”

    梁淑燕道，“周大哥，你现在带我走行么？今儿皇后回宫了，二殿下也不在！”

    周复兴道，“本来今天是个好机会，但你跟安宁在一起呢！你若跑了，她怎么脱得了干系？”

    梁淑燕道，“我真笨，怎么把她给忘了！我若跑了，可不就连累她了。”

    周复兴道，“淑燕，我再问你，安宁，她在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梁淑燕有些迟疑，道，“那个，那个……”

    周复兴道，“是不是秦远待她并不好，你快说！”

    梁淑燕道，“二殿下待她倒好。”她想了半天，关于太子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又惦记着应承过安宁的话，便道，“只是她毕竟没有名分，难免受人轻视些。”

    周复兴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这也没办法，只要二弟能好好待她就行了。咱们也该走了，淑燕，一切小心啊！”

    梁淑燕点了点头，周复兴上前叫了赵顶天道，“顶天，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赶紧走！”

    安宁忙推开赵顶天道，“小弟，周大哥说的对，你们快走！救了梁小姐后，不要停留，赶紧出晋国！再也不要回来了！”

    赵顶天依依不舍的望着安宁，周复兴拉着他，又把脸蒙上，先把两个丫头的穴道解开，这才往树林深处而去。

    秋桃和春霞醒来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素琴淡淡的道，“走吧！”她俩迷迷糊糊的就跟着走了。

    回了苍翠阁，梁淑燕想着明日便可脱离皇宫，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安宁笑道，“早些睡吧，若是真跑得掉，这一路上还不知怎么辛苦呢？”

    梁淑燕有些不好意思，闭上了眼睛，两人刚刚睡着一会儿，忽听重重的一声巨响，似是宫门被踹开了，一下把两人惊醒。还等不及侍女们过来掌灯，便有人冲了进来，掀开帐子，一把将睡在外面的梁淑燕先拖出床去，两人吓得尖叫了起来。

    素琴衣衫不整的拿着灯冲了进来，她一照，呆了。屋里这人，竟是二殿下！他横眉立目，似要吃人一般。

    秦远此时也才瞧见拉的是梁淑燕，安宁坐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傻望着他。

    秦远扔下梁淑燕，上前一把将安宁拖到地下，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此时秋桃和春霞大着胆子从门口冲上来，把吓傻了的梁淑燕拖了出去。秦远也没阻拦她们，素琴放下灯，走上前想搀扶起安宁，却被秦远一巴掌打到地上，“滚！”

    素琴犹豫了一下，就在那地上跪着，秦远走上前，一脚踹过去，咆哮道，“我叫你滚！”

    素琴的嘴角慢慢渗出了丝鲜血，安宁终于回过神来，她爬上前，推着素琴道，“快出去！出去！”

    素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退到了门口。

    秦远蹲下身，一把揪住安宁的衣襟，额上青筋暴起，眼睛血红，忽然扬手重重的打了她一耳光！

    安宁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脑袋一下子就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等了一会儿，觉得嘴角一咸，抬手一拭，有血沾在手上，她震惊的抬起头，瞧着秦远，似是从未见过他一般。

    秦远从怀中掏出银簪丢到她的面前，声音如刀锋般冰冷，“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宁捡起银簪，定睛一看，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轻声道，“这是我的簪子。”

    秦远怒吼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簪子，这簪子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支来！你不是说它丢了么？怎么又回到你手里！”

    安宁心知他有些误会，便道，“阿远，这簪子是丢了，就是上元灯节时，我和杨大妈带着小红、拴住去看灯时，挤丢了！我跟你说过的！”

    秦远道，“那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安宁心想，便说实话也无妨，“是大哥还给我的。”

    秦远一把揪起她的衣襟道，“又是你那好大哥！你不要告诉我，你丢了以后，恰巧就被他拾到了！”

    安宁有些急了，没有多想就道，“我确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大哥让送进宫小弟给我的，小弟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远瞪大了眼睛道，“宫里？你们还在宫里偷偷私会？”他怒气更炽，又是一拳揍了过去，打得她五脏都疼了。

    安宁好半天才忍着疼道，“阿远，你真的误会了！”

    秦远吼道，“我误会？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宁道，“这簪子，我真的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拾到的！小弟只进了一次宫，也是关心我，看我过得好不好，他给我簪子就走了！你要是不信跟我去见他们，当面问个清楚！”

    “见他们？”秦远脸色铁青地道，“天知道你们又会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突变

    第一百六十五章 突变

    熊熊怒火把秦远的理智都快烧光了。对着安宁吼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和那姓朱的早就认识对不对？上元灯节，本就是情人幽会的好时候！他约了你一起观灯，你把簪子送他做定情之物，对不对？”

    安宁惊道，“阿远，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我跟你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

    秦远道，“是！你跟我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那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跟他有什么不清白的事情！可是，我走了之后呢？你跟着他这么长时间一路同行，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安宁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原来，原来……你，你一直，一直不相信我！”

    “是！”秦远怒吼着，“我不相信！因为我不是傻子！我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好，一点不计回报。这么千里迢迢的送你来！”

    安宁道，“那么你呢？阿远，你对我好，也是有目的的么？”

    “是！”秦远斩钉截铁答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若不是如此，我干嘛对你好？”

    安宁道，“那当我还不是你的女人时呢？”

    秦远道，“那是因为我想要你，想要得到你！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好，便只有这一个目的！”

    安宁愣了，她忽然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比秦远加诸在她身上的拳脚，更加令人疼痛。

    秦远道，“全天下每个男人的想法都是这样，尤其是对你这么漂亮的女人！”

    安宁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样的！”起码，她知道，大哥和小弟不会这样，连周复兴都不会这样！

    秦远道，“我不信！我告诉你！有人在路上瞧见过你们，知道他们怎么形容你们么？说你那大哥小弟对你‘无微不至，关怀备至！’他们是你什么人，竟会如样待你？你敢说跟他们一点瓜葛都没有么？”

    安宁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大哥和小弟都是好人！他们待我好，是把我当作亲姐妹般的好！他们真心疼惜我，爱护我。却并没有要我回报什么，更没有存心要占我一丝半点便宜！难道这也有错么？”

    秦远道，“他们对你好，是没错！所以你便对你那大哥有情了，是不是？”他越想越气，一巴掌又打在安宁身上。

    安宁忍着疼，强压着眼泪道，“若是我跟大哥有什么，我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差点丢掉性命来晋都找你！”

    秦远道，“那是因为你们把我当傻瓜！或是他不方便把你带回家去！所以你才想到来找我，他不正好也来这里做生意么？”

    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既把我想得如此不堪，那我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咬着牙扶着墙站了起来。

    秦远上前拉住她道，“你想干嘛？”

    安宁悲愤欲绝道，“你这么想我，我还能留下来么？”

    秦远冷冷的望着她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把安宁拉着拖到床边，一把将她推了上去，“我说过。你是我的，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半步！”

    安宁挣扎着想跳下床来，秦远却又是一个耳光，把她打到床上，狠狠地道，“你难道忘了么？你亲口说过，你是我的奴婢！永远都是我的奴婢！”

    这话象锋利的尖刀，一下剜进了安宁的心里，扎得血肉模糊。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得直打哆嗦，身子不由瑟缩在床角，缩成一团。

    秦远出了房间，命人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锁链哗啦啦的的声音，冰冷刺耳，又让胆战心惊。安宁紧紧的捂住了耳朵，她不要听，她也不敢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火最后使劲跳动了一下，灭了。整间屋子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安宁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只紧紧抓着被子，寻求一点点的温暖。忽然，窗户动了一下，有个小小的黑影跳了进来，“呜呜”地循着气味跳到了床上，伸着舌头舔着安宁。

    是小熊！

    安宁一把将它抱起，是素琴把它放进来的吧？安宁紧紧的搂着小熊。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哗哗的往下掉。也不知哭了多久，安宁慢慢地睡着了。小熊乖巧的伏在她的胸前，忠诚的陪伴着主人，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怜悯。

    *****

    “把门打开！”外面有人在发号施令，“难道我说话你们都没听见吗？”

    门前的锁链哗啦啦的又响了起来，小熊听到动静，“汪汪”地叫了起来，安宁勉强睁开红肿的双眼。门开了，天亮了，刺眼的光线里，一个人走了进来。她用手挡着光线，等那人走近床前才看清，是太子殿下。

    安宁抱着小熊，低着头不看他。

    秦慕达仔细地瞧了瞧她，叹了口气道，“怎么打成这样？”他把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安宁没有动。

    秦慕达等了半晌，收回了手，喊道，“人呢？都死光了吗？”

    素琴立刻跑了进来，到床边握住安宁的手，眼泪汪汪的道，“夫人！”

    秦慕达瞧着她的眼神有些冷。“来人，把夫人带走！”

    一时，外面又进来几个宫女，想过来把安宁扶下床。

    安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生涩，“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慕达道，“带你去治伤！”

    安宁道，“我哪儿也不去！”

    秦慕达道，“你想死么！”

    安宁不吭声，也不动。

    秦慕达走上前来，一把将她身前的被子掀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大踏步出了屋子。门口就停着轿子，他把安宁放进轿子里，放下轿帘，自己退了出来，“走！”素琴跟在轿子旁边，寸步不离。

    梁淑燕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她也是一夜未眠，目送着他们离去，她心里焦急万分，却又什么也不敢问。思来想去，终于一狠心，让人带她去云海台寻秦远了。

    云海台里一片狼籍，酒气熏天。梁淑燕小心翼翼的走进内室，瞧见秦远仍在床上睡着，她不敢走进，只在门口轻声唤道，“二殿下！二殿下！”可秦远一点反应也没有，梁淑燕提高了嗓门，叫道，“二殿下！二殿下！”

    秦远嘟囔道，“滚！”

    梁淑燕顾不得许多了，大声道，“二殿下！安宁姑娘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秦远听了这话，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是谁？你方才在说什么？”

    梁淑燕道，“我是梁淑燕！安宁姑娘刚刚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秦远一翻身起来了，冲到门口道，“你再说一遍！”

    梁淑燕道，“安宁姑娘刚刚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秦远也是一脸憔悴，“被带到哪里去了！”

    梁淑燕道，“我也不知道！”

    秦远马上冲了出去，梁淑燕跟着他的后面，一路冲到太子居住的芙蓉池，里面却空无一人。

    “太子呢？太子在哪里？”秦远怒吼着。

    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畏首畏尾的道，“太子。太子走了！”

    “去哪里了！”秦远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小太监道，“太子回宫了，临行前吩咐，请二殿下回宫寻他！”

    秦远把小太监一把推开，怒吼道，“回宫，即刻摆驾回宫！”

    梁淑燕脸色大变，身子一晃，扶着墙才站住身形。

    秦远跑到正殿外面，却见所有的仪仗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是太子一早下令准备的，他沉着脸道，“所有人立刻回宫！”

    梁淑燕面若死灰的走了出来，上了自己的鸾驾，车马辚辚，载着她破碎的心，又回去那宫墙深深的地方。

    秦远回到晋宫，立即便去了太子*殿，太子却还没有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秦远怒不可遏，把太子前殿里的摆设摔了大半，连桌椅都砸坏了好几张。

    没人敢上前阻拦，有太监去晋后处通禀，晋后头也不抬道，“再送几套瓷器进去给他摔！”继续埋头处理着政务。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太子终于回宫了，他先去母后那儿回禀了一番，方才回到自己的宫殿，瞧见这一片狼籍，似乎并不意外，摇头笑笑，走了进来。

    秦远发了半天脾气，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发呆，见大哥进来，上前一把扯住秦慕达的衣襟道，“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秦慕达推开他，反问道，“你还寻她做什么？”

    秦远道，“她是我的！”

    秦慕达道，“谁跟你抢么？”

    秦远道，“那她在哪儿？”

    秦慕达道，“被你打死了！”

    秦远急道，“大哥！”

    秦慕达笑了起来，“你还知道叫声大哥？”

    秦远道，“她到底在哪儿？”

    秦慕达道，“告诉你，你再去把她打一顿？那还不如我替你积点德，就当你已经打死了吧！”

    秦远道，“大哥！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伤得重么？”

    秦慕达道，“你还知道关心人家？”

    秦远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是脾气大了点！”

    秦慕达道，“你脾气大了点？你都快把人家给拆了，半条命都给你打没了。”

    秦远有些担心起来，道，“真有这么重么？你快告诉我，我去瞧她！”

    秦慕达道，“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吵架，你还下那么狠的手，把那样一个美人打成那副模样？”

    秦远忿忿道，“还不都是她那该死的大哥小弟！”

    秦慕达道，“二弟，你听大哥一句劝，你那美人好不容易千山万水的过来寻你，容易么？这一路上，还不知吃多少苦头？你不高兴她路上有人作伴，大哥可以理解，但谁叫你自己当时不在身旁呢？再说了，你有确凿的证据说她和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么？若是没有，只是道听途说，那怎么就能不问青红皂白便毒打她呢？”

    几句话说得秦远低下了头，心下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是啊，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太暴躁了？仅凭一句话，一根银簪就定安宁的罪过，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秦慕达又道，“这女人是要宠的，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你若是还喜欢她，让着她些又何妨？除非你不想要她了，那随便你怎么打。”

    秦远忙道，“谁说我不要她？”

    秦慕达道，“可你这么打她，迟早会把她的心给打跑的。”

    秦远真有些后悔了，昨晚一冲进去就开打，她一定很伤心吧？他有些呆不住了，哀求道，“大哥，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去看她！”

    秦慕达道，“你一回宫就到我这儿来了吧，一直砸到现在？”

    秦远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放心，我明儿就派人来，砸坏多少赔你多少！”

    秦慕达道，“行了！说什么赔不赔的，你从小到大砸坏我的东西还少么？要认真赔起来，该赔多少？”

    秦远道，“那宁儿她究竟在哪儿？”

    秦慕达道，“我昨晚听说你发了好大的脾气，一早去瞧她，见她伤得不轻，知道你定会后悔，便先把她带了回来，让太医瞧了，诊治了一天。”他拍拍秦远的肩膀笑道，“怕你气没消，也不让人通禀，故意让你发一天的脾气。这会子，刚把你那美人修补好了，送回你宫里去了！”

    秦远大喜过望，“大哥，你把她送回我宫里去了？”

    秦慕达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快回去瞧瞧吧，可别再跟人家动手了。太医说了，着实伤得不轻呢，得好好调养，人家弱质纤纤，可经不起你的拳头！”

    秦远归心似箭，“大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改天再来道谢！”他人一面说着，一面就冲了出去。

    秦慕达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眼神了然还带着几分别样的笑意。

    秦远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宫殿，冲进内室，安宁却不在。“宁儿！宁儿！”他高声叫着，“快来人！你们知道么？夫人在哪里？快领我去！”侍从们出来了，面面相觑了一会，领着秦远往后面下人房而去。

    越走越偏，在最后面一间狭小的屋子前侍从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道，“夫人，二殿下来了。”

    秦远皱了皱眉，自己宫里怎么还有这么破的地方？推开门，里面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小木板床，连张桌子都没有，窗台上放着盏灯，唯一的一张小凳上放着些药包，梁淑燕侧坐在床边，正在陪安宁说话，素琴侍立一旁，小熊也乖乖的蹲在地上，挤得小屋满满当当的。

    见他进来，梁淑燕忙起身行礼。秦远没有理她，径直走上前来，安宁挣扎着一下摔下床来，她忍着疼没有吭声，跪在地上道，“奴婢给二殿下请安！”

    秦远瞧着心里不是滋味，一下把安宁抱了起来，“宁儿，你这是干嘛？”

    安宁道，“奴婢当不起，请二殿下快放下奴婢。”

    秦远抱着她坐下，这才瞧见安宁鼻青脸肿的，原来美丽的脸蛋说不出的怪异，他心疼不已，不住地道，“对不起，宁儿，对不起！”

    安宁道，“二殿下教训奴婢，没什么对不起的。天色晚了，请二殿下回去休息吧。”

    秦远心里跟针扎似的，“宁儿，你别这样！走，咱们回房！”他抱着安宁起身就出了这小屋子，素琴拿了药抱着小熊跟在后面，梁淑燕幽幽叹了口气，自回房了。

    回到寝宫，秦远把安宁轻轻放在床上，安宁闭着眼睛不肯瞧他。秦远挥手让人都退下，这才，“宁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瞧瞧我好么？”

    安宁背过了身去。

    秦远又把她给扳了过来，他的力气稍大了些，触痛了安宁的伤处，她一时紧蹩着眉，呻吟了一下，秦远忙道，“哪里疼？是哪里疼？”

    安宁依旧闭着眼睛。

    秦远道，“宁儿，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解开她的衣裳，秦远瞧见她雪白的胸口上一个碗大的青淤，细腰上一大片紫红的伤痕，胳膊肘上也蹭破了皮，腿上也有伤痕，多处还肿了起来，整个人就象被摔碎又修补起来的瓷娃娃，惨不忍睹。

    他一时惊呆了，嗫嚅道，“我，我记得只打了你几下，也没使全力，怎么有这么多伤痕？还伤得这么重？是不是我推你时，跌伤的？”

    安宁一动不动，如木偶般任他摆布。

    秦远急了，“宁儿，你这些伤太医都瞧过了么？上药没有？我再去拿药来，给你上些！”

    “不用！”安宁闭着眼道，却有泪水渗出了眼角。

    秦远道，“你别使性子了，好不好？你到底有没有上药？我知道是我错了，大哥已经骂过我了。你骂我吧，或者你干脆打我一顿吧，我绝不还手！只别不理我！”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宁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你伤得这么重！你别哭，告诉我，上药没有？”

    安宁泣不成声。

    秦远自己捶着头道，“我该死，我真该死，我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呢？”

    安宁好半天才哽咽着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远道，“是，我怎么能这样对你！我，我都后悔死了！你除了我，哪里还有亲人，我真不是人，居然打你！”

    安宁无力的捶着他的胸膛，哭道，“你不相信我，对我说那些话，还那么用力的打我！”

    秦远心里酸酸的，“是！我是坏人，最坏最坏的那个，我胡言乱语，我还动手打人。宁儿，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安宁哭道，“你既不信我，我求求你，便放我走吧！”

    *****

    桂仁八卦：在这大好明媚*光里，写这么虐的章节，呼呼……摇头叹息，继续求评论！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认错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认错

    秦远紧紧搂着安宁道。“我不要你走！不准你走！我信你，我什么都信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

    安宁道，“你骗人！你下次发脾气，又要打我！”

    “我不骗你！”秦远抬眼正好瞧见帐旁挂着的宝刀，他起身抽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就砍了下去，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这当是给你赔罪好么？你若觉得不够，我再砍一刀！”

    安宁起身拉住他道，“你发的什么疯？”

    秦远丢下刀，回手抱住她道，“宁儿，你原谅我！原谅我！”他胳膊上的血不停流着，很快浸透出来，染红了安宁的衣裳，热热的血腥味道让安宁有些恐惧，她忙道，“你快去包扎！”

    秦远道，“我不！说你原谅我！你说呀！”

    安宁只得道，“好，我原谅你，你快先去包扎！”

    秦远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温柔的搂着安宁，轻吻着她脸上的伤痕道，“谢谢你，宁儿，你真好！你放心，你真的再也不会伤害你的。”他这才叫侍从取了伤药进来包扎。

    安宁点点头，心下却一片惘然。

    翌日下午，太子过来了，秦慕达手里托着一盒药，笑吟吟的望着秦远道，“二弟，这盒珍珠雪玉膏可是疗伤的圣品，兼能美白肌肤，消肿止痛，宫中嫔妃最喜欢用来抹脸养颜的，我今儿在宫中库房翻了个遍，才终于找到一盒，就送与你这美人吧。”

    秦远谢了接过，转手递给安宁道，“你瞧大哥对你多好，还不快谢谢大哥？”

    安宁欠身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秦慕达瞧着安宁，只是笑笑，然后问道，“你们没事了么？”

    秦远道，“没事！本来就没什么事，对吧。宁儿？”

    安宁只点了点头。

    秦慕达道，“既然没事了，那就好了。哦，上回我说要寻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送安宁姑娘的，可巧近日恰好得了一些，过两日收拢了就打发人送来。”

    秦远道，“大哥，这怎么好意思，我砸坏了你那么些东西还没赔呢？”

    秦慕达笑着捶了他一拳，不料正捶在他的伤处，秦远一皱眉，疼得“哎哟”叫了一声，秦慕达问道，“怎么了？”

    秦远忙道，“没什么，我自己拉了个口子。”

    秦慕达瞧了安宁一眼，也不追问，转身就告辞了。秦远送他出去时，他才低声笑道，“你这是负荆请罪吧？”

    秦远不好意思的笑了。

    秦慕达道，“可留神些。小心母后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秦远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晋后忽把秦远召了过去。

    安宁拿出那盒珍珠雪玉膏仔细瞧着，问素琴道，“这东西能用么？”

    素琴接过闻了闻，道，“是好的，夫人，奴婢以前服侍过婉妃，她得皇上宠爱时，也有这膏。奴婢常闻这味道，错不了。”

    她挑出一些给安宁抹脸，瞧瞧四下无人，才小声道，“夫人，这膏可着实金贵呢！整个晋宫，只有皇后娘娘用这个，婉妃以前那也是皇上专门要来的。”

    安宁怔道，“这么贵重？那我用是不是僭越了？会不会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素琴道，“这倒无妨，毕竟是太子送来的，又不是您去求的。不过他送这给您，也太过殷勤了。”

    安宁脸现忧色道，“这个我心里有数，昨日他什么都不顾，送我去治伤，我就已经觉得大大不妥了。幸好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又有礼得很，否则。我怎么也不会让太医给我瞧的。”

    素琴道，“夫人可千万当心些。”

    安宁点头叹道，“我知道。我真的很怕太子，不知怎么才能躲开他！”

    此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素琴出去一瞧，笑道，“是娘娘来了！”

    梁淑燕进来微笑道，“安宁姑娘，你可好些了？”

    安宁起身迎她进来，拉她坐下道，“没事了，谢谢娘娘关心。”

    素琴知她们有话要讲，会意的下去沏茶了，顺便在外面守着。

    梁淑燕凑近安宁，细瞧着她脸上的伤痕道，“这可比昨日强多了。”

    安宁道，“不过是些皮外伤，将养几日就没事了。”

    梁淑燕道，“前晚可把人吓死了，我又不敢过来，你不会怪我吧？”

    安宁道，“怎么会？秦远那脾气，犯起来拧得很。谁也劝不住。下次他若再发脾气，你们赶紧快走，千万不要停留！我记得那天他也推了你一把，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用药没有？我这里伤药都是现成的，你要什么尽管拿去。”

    梁淑燕摇头道，“我没什么，倒是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也亏得他怎么能下得了那么重的手？我平日见他那么疼你，谁知道一凶起来。竟是这么可怕的？”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安宁道，“这就是宫里，做宫里的女人，你受多少宠爱，就得准备好承受多少痛苦与责难。”

    梁淑燕道，“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毛毛的。”

    安宁苦笑了一下。

    梁淑燕想想才问道，“那你……原谅他了么？”

    安宁淡淡的道，“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是他的女人，在这宫里，还是他的奴婢。他想怎么对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梁淑燕握着她的手道，“安宁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你要是过得不开心，不如，不如咱们一块儿跑吧！”

    安宁摇头道，“不可能，阿远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没的到时还拖累你们。”她道，“这次可真对不住的很，拖累你了，把周大哥的计划全搅黄了吧？你一定伤心的紧。”

    梁淑燕低下头道，“那天回宫的路上，可真是伤心极了，我都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可想到周大哥，我又舍不得去死了。”她抬起头，真诚的望着安宁道，“你不会笑话我吧？”

    安宁温柔的笑道，“怎么会？”

    梁淑燕道，“所以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活下去，再苦再难也要忍，等着他来救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再来的！”

    安宁不觉暗暗赞叹，这女子年纪不大，却有些胆色，她抬手反握着梁淑燕的手道，“你放心。就算拼着再被阿远打一顿，我也一定帮你逃走！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在这宫里受苦！”

    梁淑燕冲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安宁一时想起，嘱咐道，“你可千万别把我挨打的事情传出去，不要分他们的心，好么？”

    梁淑燕有些为难了，“可你都这样了！”

    安宁紧紧握住梁淑燕的手道，“你一定要答应我！我不过被他打了几下，并没有怎么样，他已经答应，再也不会打我了。对了，他昨晚还自己砍了自己一刀，向我认错，他现在还是对我好得很，对吗？”

    梁淑燕抬头瞧着她半晌不语。

    安宁哀求的望着她，“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了！小弟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千方百计进宫来的，这太危险了，阿远已经有疑心了，下次他没这么好运气的！若是他们有个闪失，我也活不成了！”她的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闪现，“我求你了！”

    梁淑燕犹豫了半天方点了点头。

    安宁这才如释重负。

    梁淑燕的眼泪却滑落了出来，“只是，太苦了你了！”

    安宁温柔的给她拭着眼角道，“我没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二殿下！”素琴话音未落，秦远就骂骂咧咧的进来了，吼道，“是哪个多嘴的奴才，把我受伤的事禀告母后了？给我滚出来！”

    安宁忙起身迎了出去，梁淑燕赶紧擦了眼泪，也跟了出去，秦远瞧见她俩，愣了一下，不悦的对梁淑燕问道，“你来做什么？”

    安宁道，“娘娘好心过来看我，陪我说会子话。”

    秦远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梁淑燕忙告退出去了。

    “哪个奴才多嘴？没人承认，那就各打二十大板！”秦远又待发火。

    安宁拦着他道，“行了行了，他们成天在宫里服侍，哪里有空出去多嘴？宫中耳目众多，兴许外人瞧见了，便去回禀了皇后娘娘，这也是他们的本分，有什么好追究的？”她拉着秦远坐下，亲奉了杯茶到他嘴边道，“别生气了，先喝口茶。”一手执着团扇还给他?着风。

    秦远气才消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还有伤呢，快坐下，怎么能劳你伺候我呢？”

    安宁道，“我没事了。对了，皇后娘娘责骂你了么？”

    秦远道，“母后方才把我喊去好一通训斥，又叫太医过来把脉看视，又重新上了药。还说……”他瞧了安宁一瞧，却不说下去了。

    安宁笑道，“皇后娘娘是不是说，若是你再如此，就该责罚我了？”

    秦远笑道，“宁儿，你可真聪明。不过你放心，我宁愿让母后多骂几句，也一定不会让她来责罚你的。”

    安宁道，“你昨晚也是太冲动了些，怎么真就自己砍自己呢？幸好伤得不重，要不，今日皇后娘娘可没那么容易饶过我。”

    秦远一时又恨恨的道，“让我知道是哪个奴才多嘴，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安宁道，“再说吧。你肚子里的气消了没，饿不饿？我可饿了，还等着你吃饭呢。”

    秦远忙道，“你饿了怎么不先吃呢？快传膳！”

    晚膳后，素琴端了两碗汤药过来，安宁皱眉道，“怎么这么多？”

    素琴道，“这一碗是您的，另一碗是殿下的。”

    秦远接过他的药，一口气喝了。瞧安宁端着那碗药，皱着眉却半天没动一口。

    秦远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安宁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嘴边，勉强喝了大半碗，赶紧放下。

    素琴递上甜点，安宁拈了一块含进嘴里，半天才苦着脸道，“我不喝了，把这撤了吧。”

    素琴道，“夫人，还剩小半碗呢！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就忍忍，喝了吧！”

    秦远笑道，“算了算了，夫人既不想喝，便不喝了吧。”

    素琴犹豫了一下，才把药碗给撤了。

    秦远笑道，“原来你这么怕苦的。”

    安宁微撅着小嘴道，“我自小最怕吃药，小时都是娘亲哄着喂下的。”她忽地又想起朱景先来，想起小产时，朱景先每日端着药盯着她喝完，还喂她蜜饯糖果的情形，就象娘亲做的那样。大哥，是真心疼她呢，她心里一热，眼神飘忽了起来。

    “想什么呢？”秦远伸手轻拍了她一下。

    安宁回过神来，笑道，“哦，没什么，想到娘亲和小时候吃药的事情了。”

    秦远道，“那要不要我以后也每天喂你喝药？”

    安宁忙道，“可千万不要！”

    秦远哈哈大笑了起来。

    到了晚间，素琴进来替安宁更衣，拿出珍珠雪玉膏，便欲给安宁抹上。

    秦远道，“不用你了，把药拿来。”他接了药膏，素琴退了出去。

    秦远对安宁笑道，“宁儿，来，为夫给你抹药。”

    安宁走到他面前，秦远拉着她坐在床上，先给她的脸抹上，他的手有些重，安宁皱眉道，“你轻些！”

    秦远微笑着，放轻了些，一时又解开她的衣裳，在她身上抹着，抹着抹着，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手不安分的游走着。

    安宁小声道，“别闹了！”

    秦远却抱着她道，“宁儿，记得么？我们第一次，在望仙楼，也是你给我抹药。”

    安宁脸红了，轻啐了他一口道，“人家当时好心替你上药，谁知你却……”

    秦远吻着她的耳垂道，“现在跟那时一样呢！”

    安宁道，“不一样！我，我伤还没好！身上很痛！”

    秦远道，“没关系，我会很轻的，不会弄痛你的。”他把药膏放下，已然放下了帐子，安宁微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一大清早，安宁轻手轻脚的离开秦远的怀抱，披着衣裳下了床。她皱着眉，自己拿那珍珠雪玉膏对着镜子抹着，不出意料的看到身上又添了几处青淤。这药膏抹在皮肤上，香香的，滑滑的，倒十分舒服。等她终于弄好了，才轻舒一口气，准备出去。

    素琴听到里面有动静，过来轻轻敲了敲门，安宁开了门，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殿下还睡着，别吵醒他，到外间去洗漱吧。”

    素琴点头扶着她到了外间，洗漱之后，替安宁更衣，瞧见她身上的伤痕，也是皱了皱眉，她轻声问道，“夫人，要不要先用早膳？”

    安宁道，“算了，等他一起吧。我去花园里走走便回来，小熊呢？”

    素琴把小熊抱了过来，安宁带着小熊出了门，就在宫殿外面闲逛着。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消散，给皇宫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空气倒比往日清新了些，宫女太监们忙碌的打扫着，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拂动羽毛，生怕发出声响惹来大祸。安宁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那么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一样那么无依无靠，朝不保夕。她叹了口气，不想再瞧见这些，绕到了宫殿的后面，在一处无人的小草坪上坐了下来。

    草坪对面有个池塘，修着九曲回廊，曲曲折折的连接着对面一座孤岛，也不知是什么宫殿，住着哪位贵人。池塘里种着荷花，亭亭的荷叶如一张张碧绿的小伞遮天蔽日，掩住半池春水，绿云间，大朵大朵粉粉白白的荷花开得正妍，有不少先开的已然花瓣落尽，让大大小小的莲蓬探出头来。带着清晨的露珠，透明而清新。一天里，也许只有这时候，它们才是真正微笑着盛开的，令人观之忘俗。

    安宁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爹生前最喜欢画荷花了，因为荷花里藏着他们一家三口，娘是荷花，爹是荷叶，安宁就是他们的小莲子。是的，小莲子，便是她的乳名，这名字，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也只有在无人的时候，爹娘才会这么唤她。多少年了，再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唤过她了。安宁想，待会儿要不要告诉秦远，让他也这么唤自己一声？

    “早啊！”有人唤醒了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安宁转过头，竟又是太子！她立刻站起身来，低头行礼道，“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秦慕达笑道，“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么？就不能打个招呼？”

    安宁不想招惹他不快，迟疑了一下便道，“早，太子殿下。”

    秦慕达道，“你方才在笑什么？”

    安宁道，“奴婢，没有在笑什么。”

    秦慕达道，“我都瞧见了，你方才笑得……很美。再笑笑好么？”

    安宁勉强笑了笑。

    秦慕达道，“算了，不勉强你了。”他忽凑近安宁身上闻了闻，道，“嗯，你用了那珍珠雪玉膏，感觉好么？”

    安宁道，“谢谢太子殿下关心，奴婢好多了。”

    秦慕达道，“他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打你？”

    安宁道，“是奴婢惹二殿下生气了。”

    秦慕达淡淡笑道，“你对他，总是这么柔顺么？”

    安宁没有回答。

    秦慕达忽道，“你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么？”

    安宁摇了摇头。

    秦慕达突然笑得很古怪，“走，我带你过去瞧瞧。”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晋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晋皇

    安宁欲往后退缩。秦慕达却拉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道，“你该不是让我在这宫里，也抱你过去吧？”

    安宁顿时变了脸色，秦慕达笑道，“你放心，我只是带你去瞧瞧，绝不对你做什么，你若是不肯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安宁道，“我该回去了，阿远会找我的。”

    秦慕达道，“你放心，很快就让你出来，走吧！”

    犹豫了一下，安宁抱着小熊，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穿过池塘上的回廊，秦慕达带着她来到对面的宫殿，没有走正门，却绕到了后面一个小门处。他用力一推，便把那铁门推开了。拨开门上缠绕的藤萝。秦慕达对安宁招手道，“进来呀！”

    安宁在门口瞧见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关猛兽，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秦慕达笑道，“这样才乖！”他牵着安宁的衣袖，从一条小径绕到大殿的后面，路上有太监和宫女看见太子进来，只是垂头行礼，却不多话。安宁觉得有些不安，深深埋着头。

    秦慕达道，“不用怕，他们不会说出去的。”他拉着安宁到了寝殿门口，对左右挥了挥手，守门的太监立即退开了。

    走进寝殿，里面很大，这么热的天却没有开窗，窗帘也拉着，点着蜡烛。里面空气污浊，熏香沉郁，再和着浓重的药味，整个交织在一起，挥发出一种难言的腐朽气息。

    秦慕达拉着安宁穿过层层帷幔，内室里赫然一张巨大的龙床，床上还躺着一人。安宁立即缩到秦慕达的身后，旁边守着几个太监和宫女，他们瞧见太子，无声的低下了头。

    秦慕达把安宁从身后拉出来，推到了床前。“你瞧他是谁？”

    安宁以袖掩面，大着胆子瞅了一眼，床上僵卧着的是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须发苍白，脸色腊黄，眼窝眼陷，双目紧闭，似睡似睡，似死非死。

    安宁吓得倒退了一步，秦慕达趁机在后面抱住了她，轻声道，“害怕么？”

    安宁欲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了，秦慕达附在她耳边道，“别怕，他不是死人。”

    安宁推着他的手道，“我……我不知道！”

    秦慕达放开她，却又把她往前推了半步道，“你仔细看看，他长得象谁？”

    安宁这才睁开眼睛，瞧了半晌，忽道。“他长得有些象……象……”她转头瞧了秦慕达一眼。

    秦慕达微笑道，“那你猜猜他是谁？”

    安宁愣了一下，忽瞪大眼睛道，“他？莫非他是？”

    秦慕达笑道，“真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是，他就是当今皇上，我和二弟的亲生父亲！”

    安宁脸有些白了，秦慕达问道，“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变这样么？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安宁紧紧抱着小熊，心中战栗，低声道，“我……我不想知道。”

    秦慕达点了点头道，“你真的很聪明，不过我却想要告诉你。”他指着晋皇道，“他这样已有三年了。他活着，却跟死了一样，不能说话，不会睁眼，什么事都不知道，任由别人摆布。他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死！”

    安宁放下小熊，捂住耳朵道，“我，我不要听！”

    秦慕达上前拉开她的手道，“知道他为什么会变这样么？”他邪邪的笑着，“那是三年前，他在自己的寿宴上。喝了他的二儿子，也就是你的阿远，亲手递给他的一杯酒。那酒有个名字，叫做‘生别离’！”

    安宁脸白得?人，颤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阿远不会这么做！”

    秦慕达抚着她的头发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二弟，因为他当时根本不知道母后让他递上去的是什么，这也就是他后来为什么要离宫出走的原因。表面上他是在生母后的气，其实他是在害怕，他不敢面对这件事。”他的声音愈加温柔，“你也是宫里长大的，你该知道这皇宫里的倾轧是多么的疯狂和无情！”

    安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慕达放开了她，道，“走吧。”他拉着呆若木鸡的安宁顺原路又穿了出去，小熊紧跟在她的脚边。

    在那道无人的小门前，秦慕达似是想起什么，又笑道，“你别担心，今天的事只要咱们不说，这里没人会说出去的，因为他们全都不识字。”他比划着手势。“还被刺聋了耳朵，割掉了舌头！”

    安宁打了个冷战。

    秦慕达微笑道，“你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再送你，可会被人瞧见的。”

    安宁看了他半晌，才傻傻的往前走着，走了几步，忽然越走越快，最后竟小跑了起来。

    望着她的背影，秦慕达喃喃道。“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只知道对我笑！”

    安宁跑回了宫室，素琴见她面色惨白，忙扶她进来道，“夫人，您怎么了，手还这么凉？”

    安宁没有说话，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她，素琴倒了杯热茶给她在手里捧着。

    “宁儿！”秦远忽在内室唤道。

    安宁吓得一哆嗦，手一抖，那茶杯立即摔了下去，幸好素琴接住了，茶水溅开来，烫得她的手立时红了。素琴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仍忍烫拿着茶杯，放回了桌上。

    “宁儿！”秦远唤得更大声了。

    安宁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素琴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素琴摇摇头道，“您快进去吧！”

    安宁嘱咐道，“你先去搽药！”这才转身进了内室。

    秦远刚睡，还慵懒的躺在床上，见她进来，笑着把她拉到床上来坐下，搂着她道，“你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身上还这么冰？”

    安宁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我醒得早，就出去走了走。”

    秦远在她身上蹭了蹭道，“你身上冰得真舒服，好凉快。”

    安宁道，“你既醒了，就快起来吧。”她转身欲走。

    秦远却把她搂得更紧了，笑道，“我就喜欢一大早搂着你发呆，以后不准偷偷先起，知道么？”

    “是。”安宁顺从地道，“我知道了。”

    秦远满意的抱着她又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起来了。他俩刚用完早膳，太子*中来了群太监，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进来，说是送给安宁姑娘玩的。

    秦远忙命众人拆开，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多是些精致有趣的小玩意。金子打造的九连环、雕了花的玉石围棋、成套绣工精美的布老虎，提线木偶、各式面具脸谱，还有各种小巧乐器，最大的一件竟是个秋千，连架子绳索带凳子都是齐全的，只要找个地方装上就成。

    秦远笑道，“大哥从哪儿搜罗来这么些玩意？跟哄孩子似的，不过倒也适合你。”

    安宁瞧着，愈觉心惊胆战。

    秦远兴致勃勃的让人把秋千拿到后院赶紧架起来，一面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行，我得赶紧收罗一下，看我这宫里有什么宝贝，赶紧给大哥送去！我上次砸他那么多东西，还真怪不好意思的。”他转头对安宁道，“宁儿，你去瞧么？”

    安宁摇了摇头道，“我有些累，不想去。”

    秦远道，“行，那你就在屋里休息，看看这些有什么喜欢的，拿着玩。秋千好了，让他们先上去荡一荡，若结实了，你再上去玩。别摔着，知道么？”

    安宁点了点头，秦远自带着人出去了。

    瞧着这一屋子的东西，连素琴都是愁眉不展，“夫人，这可怎生是好？”

    安宁想起早上太子跟她说的话，忽拉着素琴进了内室，小声道，“素琴，你，你知道晋王是怎么回事？”

    素琴的脸一下白了，跪下道，“夫人，您可千万别问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安宁道，“那二殿下呢？他当年为什么出宫？”

    素琴道，“奴婢也不知道！”

    安宁知道她不敢说，叹道，“算了，素琴，你起来吧，我不问就是了。对了，你手上上药没？烫伤没？”

    素琴迟疑了半晌，才道，“夫人，您不用去理会之前这宫里怎样，您还是想想日后该怎么办吧。”

    安宁叹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太子成日苦苦相逼，阿远时不时还要跟我闹脾气，皇后娘娘是他们生母，若是他们兄弟有什么，她绝对不会放过我！我就象这提线的木偶，他们想怎样摆弄便怎样摆弄！”

    素琴似有话想说，却终于忍住了，只道，“夫人请宽心，您吉人自有天相。”

    安宁苦笑道，“我还吉人？”她站起身来道，“我去后面看看娘娘吧。”

    一时到了梁淑燕这里，瞧见她跟前的小太监陶安正拿着盒点心回来。

    梁淑燕忙招呼安宁坐下道，“快来，正想遣人去请你呢！来尝尝刚买回的芝麻饼，还热乎的，很是香酥。”

    安宁坐下了，梁淑燕瞧她脸色似乎不大好，屏退了侍从们才问道，“怎么了？”

    安宁叹了口气。

    梁淑燕道，“我瞧方才二殿下还指挥人在院里装秋千呢，是给你玩的吧？”

    安宁道，“你可知这秋千是谁送来的？”

    “谁？”梁淑燕问道。

    安宁道，“太子。”

    “啊？”梁淑燕张大了嘴巴，“这，这可怎么办？”

    安宁道，“我正犯愁呢。”

    梁淑燕拿起块饼递给安宁道，“你别犯愁了，我娘常说，再愁也愁不过肚子饿！咱们吃些东西，说不定就能想出些什么了？”

    安宁一时被她的话逗乐了，接过饼道，“谢谢你了，梁小姐。”

    梁淑燕也自拿起块饼。

    安宁瞧着那饼道，“这饼倒也别致，上面竟还有字。”

    梁淑燕凑近了一看，轻咦了一声道，“真的，平日也没见着，怎么今日怎么烙上字了？”她把盒里剩的几块饼都一一拈起，道，“一共有四块，哦，上面写着花、月、秋字。”

    安宁道，“我手上这块是春字。”

    梁淑燕笑道，“这凑起来不就是春花秋月，倒也有趣。”

    安宁不经意地道，“这‘春花秋月’可还是吴中一道名菜呢。”

    “是么？”梁淑燕忽有些疑惑起来，她把饼掰开，里面却又什么都没有，她又瞧那盒子，盒子里盖上却绘着一只燕子，她一下紧张起来，“这莫非是周大哥送来的？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安宁问道，“梁小姐，你这饼是从哪里买来？”

    梁淑燕轻声道，“我实告诉你吧，我让人买饼不过是个幌子，是为了给家里报平安的。”

    安宁道，“那这饼店是不是固定的？”

    梁淑燕道，“是啊。”

    安宁略一思忖，忽地眼前一亮道，“我明白了，这是周大哥在传消息呢！”

    梁淑燕道，“传什么消息？”

    安宁道，“这‘春花秋月’是吴地的一道名菜，须用吴中的名贵?菜炮制而成。据我以前在宫中所见，每次上这道菜，都必须要御厨亲自随侍在旁，因为这道汤菜造型极难，稍有晃动，就不成样了。周大哥既然让我们传这道菜，必有深意。”

    梁淑燕拍手道，“哦，我明白了，周大哥肯定是想借此混进宫来！”

    安宁点头道，“即便不是他来，也必是相熟之人，咱们突然回宫，他得不到确切消息，定然是焦急万分。”

    梁淑燕喜道，“我就知道周大哥一定会有办法！”忽又忧道，“会不会太凑巧了？若不是呢？”

    安宁道，“你先沉住气，这样，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试探一下。我晚上就跟秦远说，想吃这道菜，他若是肯去寻，宫中御厨又做不出来，周大哥他们定有办法联络宫中。”

    梁淑燕紧紧拉着她的手道，“谢谢你，安宁姑娘！”

    安宁微笑着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回到房中坐着，她心里忽喜忽忧。周大哥聪明机智，心地仁厚，若是梁淑燕真的能脱困，与他结成眷属，倒是不错的归宿，周大哥温和如清风淡月，不似秦远这么火爆，定会好好待她。

    她一时又为了自己感到伤感起来，秦远到底还是宫里的殿下啊！他对自己的喜欢始终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宠爱，高兴的时候可以把自己捧上天，不高兴的时候便把自己打得半死。安宁感觉得到，她从他那里得到的宠爱有很大一部分是系于她的外貌。可是再美的花儿也总有调谢的一天，到那时他的宠爱也将渐渐消散了吧？

    安宁抬眼瞧着屋子里的小玩意儿，自嘲的笑了，心道，还是晋后说的对，自己原本就是秦远的一件玩物。现在太子虎视眈眈，他对自己的所谓示好，不过也是想要得到之前的一场游戏吧。

    安宁越想越觉得灰心，小熊似瞧出她的心事，呜呜拱着她的脚。安宁抱起小熊，把脸贴在小熊身上，喃喃道，“我知道你们是对我好的，只有你们对我才是真心的，不关我的美与丑，对不对？”

    安宁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得又早，此刻倚在榻上，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素琴进来瞧见，给她盖上薄被，退到外面守着。安宁做了个梦，梦中见到了朱景先，还有赵顶天，他们牵着马，带着行李，他们这是都要走了么？安宁站在原地看着，却不敢出声。

    终于，他们回过头来看到她了。

    赵顶天道，“六姐！你还发什么愣，快过来呀！”

    朱景先对她伸出双手笑道，“六妹，来！我带你回家。”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

    安宁笑了，她很放心的扑了过去，大哥的怀抱总是令人安心而依赖的。

    “宁儿！”安宁的耳畔似乎有人在轻唤着她，这是谁？大哥从没有这样唤过她。

    安宁迷迷糊糊的应道，“大哥？”

    “宁儿！”那声音徒然变得刺耳了，安宁一下警觉起来，这不是大哥！她立刻睁开了双眼，却瞧见秦远脸色阴沉的站在她的面前。

    安宁本能的伸手挡在脸前，他，又要打自己了么？

    秦远瞧见她如此胆怯心惊的模样，脸色倒是和缓了些，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压着怒火问道，“你，是在想他么？”

    安宁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刚刚梦到我还在来晋国的路上，梦见他和小弟了。”

    秦远道，“你已经到了这里，以前的事情便不要再想了，知道么？”

    安宁立刻柔顺的点点头道，“我以后会慢慢忘掉的。”

    秦远见她不再争执，脸色好了很多，“宁儿，我不是逼你忘记过去，只是，你既入了宫，许多东西便得顾忌着些。有时言语上不要总是冲撞我，就象咱们现在这样说话，不是很好么？”

    安宁心中一凛，低头道，“我记着了，我以后都不会冲撞你的。”

    秦远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这便对了，这样咱们也不会吵架了，对么？”

    安宁点了点头。

    秦远把她揽近了些，仔细瞧了瞧她的脸道，“大哥送来的药膏真的很有效呢！你的脸好了许多，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全部消褪了。”他一时笑道，“走，咱们去吃饭。”

    午膳时，安宁没什么胃口。

    秦远道，“你吃这么少可不行，你想吃什么？我让御厨做给你吃。”

    安宁想了想道，“我想吃‘春花秋月’。”

    秦远愣道，“这是什么菜？”

    安宁笑道，“这是吴中的名菜，我出宫这么久，可再没吃过了，还真有些想呢！”

    秦远笑道，“没关系，我晚上就让御厨做给你！”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传菜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传菜

    秦远传下去“春花秋月”这道菜不久。下午，御膳厨房的总管李德清亲自跑来请罪了，赔着笑脸道，“二殿下，‘春花秋月’这道菜是吴地名菜，须用到?菜，可咱晋国不产此物，宫中没有，实在是做不出来呀！还望殿下恕罪。”

    秦远不悦道，“不过是一道菜，你们都做不出？宫里没有，难道不会出去买么？”

    李德清哭丧着脸道，“已经派人去采买了，把整个晋都都跑遍了，可实在是找不到?菜呀！”

    秦远有些为难了，进了内室道，“宁儿，你瞧，买不到?菜呢.要不，你还想吃些别的么，换换？”

    安宁心中暗叹一声。淡淡道，“那便算了吧，有什么吃什么。”

    秦远微笑道，“宁儿真乖。”他转身出去对李德清吩咐道，“那你今晚做几样拿手新鲜清淡的菜送来。”

    李德清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多谢二殿下和夫人体谅！”

    到了晚间，御膳房果真送了一桌子精致的菜点过来，可安宁只略挑了几筷子，喝了半碗粥，便不吃了。

    秦远皱眉道，“怎么吃这么少？”

    安宁笑道，“我吃饱了，我瞧着你吃吧。”她这几日也不知怎地，确实是没什么胃口。

    秦远也吃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道，“全撤下去！”

    安宁道，“你怎么了？你不用管我的，我，我真的吃饱了。”

    秦远瞧着她尖尖的下巴，心疼的道，“瞧你，这么瘦，还不吃东西，我怎么吃得下！”

    安宁忙又举起银箸道，“那我也吃！”她挟了筷菜到嘴里，却又食不甘味，皱着眉嚼了半天方才咽下。

    秦远瞧她那样。把她的筷子夺了下来，道，“算了算了，你别勉强自己了，我知道这些菜不合你胃口。”他对着一旁伺候的太监吼道，“去！把李德清给我叫来！”

    安宁拉着他道，“阿远，算了吧，是我自己不想吃东西，你别为难下人了。”

    秦远拍拍她的手道，“你先进去休息，不要管了！宁儿，你从来没向我要求过什么，今儿不过想吃道菜，我若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你，那也太让你失望了！”

    安宁无奈退回了内室。也不知周大哥有没有办法跟宫里联系上，只是让御厨为难了。

    一时，李德清点头哈腰的来了，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秦远瞧见他猛地踹了一脚，将面前摆菜的几案对他踢了过去，杯盆碗盏乒里乓啷摔了李德清一身。汤汁菜水淋了他一脸一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李德清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不住的叩头谢罪。

    秦远冷冷的道，“你给我听好了，我限你三日期限，若还不能将那‘春花秋月’给我端上来，让夫人满意，李德清，你这总管也就不用当了！回头便去涮马桶吧！”

    李德清点头如捣蒜道，“奴才知道，奴才记好了！”

    秦远道，“那还不滚！”

    李德清连忙爬了出去，没有停留，连头脸也顾不得洗，衣裳也顾不得换，直接跑回御膳厨房，马上把所有御膳厨房的所有大小厨师、采买太监召集了过来道，“我这样儿你们都瞧见了？”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身沾菜叶，脸挂汤水，帽子里还有个红红的小虾仁，一身衣裳上乱七八糟的散发着好几种味道，着实狼狈之极，大伙儿是想笑又不敢笑。

    李德清恶狠狠的道，“好笑么？想笑就笑啊！哼，我就怕你们明儿哭都哭不出来！”

    众人都不敢吱声了。

    李德清道，“别看大家伙儿平时一个二个人模人样的，那全是仰仗着贵人抬举的！我告诉你们吧。今儿二殿下可发话了，三日之内，咱这御膳厨房若是做不出‘春花秋月’这道菜。哼哼，咱们就等着一块儿去涮马桶吧！一个都别想跑！”

    此时，众人跟炸了窝似的，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一个采买太监道，“李总管，这不是咱们不办，你也知道，今儿下午咱们可是整个都城都跑遍了，哪里去寻那?菜？慢说在晋都，便是吴地，那?菜也是极金贵难得的，不是入了宫，就是进了富豪之家，寻常地方，哪里寻得到？”

    李德清道，“咱们伺候的是什么人？那是贵人！贵人们不好金贵的东西，难道还好寻常东西？有点脑子没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大厨首领道，“李总管，便是寻来了?菜，咱们也不会做呀！”

    李德清一跳三丈高道。“什么？不会做？你们平常不是自吹自擂，说是天下各地的珍馐美味就没有不会做的么？怎么，动真格的，一个二个就成缩头乌龟了？”

    大厨首领忙道，“也不是我们不会做，这道菜是怎样做，咱们是知道的，但这道菜除了用料极其考究，还讲究个摆放造型，准备好材料后，得侍候在贵人身旁。现摆出春花秋月来，稍一晃动，便不成形了。若是不懂的人，咱们倒也敢上去对付，可殿下既专门点了这道菜，必是知道的，咱们手生，若是一个摆放不好，殿下瞧了不高兴，可怎生是好？”

    另一位大厨忙道，“说的有理呢！李总管，能不能求求殿下，收回成命吧！”

    李德清道，“好啊，你不怕死，那你去说！我实告诉你们，若是殿下有命，倒还可说道说道。可这道菜是殿下最宠爱的那贵人点的，谁还敢去求情！”

    陶仲堪道，“李总管你别恼，大伙儿也别着急，我倒有个办法。”

    李德清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陶仲堪道，“这城里没有食材，但有钱人也不少，难保没有不好这口的。咱们不妨上各大酒楼、富豪之家去打听打听，看谁家料理过这菜，若是有，便连厨子一块召进来做这道菜，若是做的好，当然皆大欢喜，若是做得不好，那也是新来的厨子的事，与咱们有何相干？”

    李德清略一思忖道，“老陶这话，倒有些道理。这样，去外面寻个厨子来。不管是不是他做，便说是他做的，万一不行，还有个人顶罪。你们几个采买的，赶紧出宫去酒楼和有钱人家打听，若是实在寻不到?菜，便想法用别的代替，弄得长得象一点的，让贵人一时看不出来，把味道调好些，让她只要开口吃了，便舍不得停箸。总之，三日之内，一定要把这菜弄出来呈上去！”

    众人一听，这倒是个法子，厨子们马上动手开始准备这道菜的配料，研制替代?菜的食材。采买太监们划分了区域，打算明日一早便分头出宫去寻?菜和会做这菜的厨子。

    *****

    梁府后院的小楼里。

    赵顶天问道，“周大哥，你说梁小姐瞧见饼上的字，会明白咱们的意思么？”

    周复兴道，“她若瞧见盒子里的燕子，应该会知道是咱们想传递消息给她，她只要去问小六，小六必是知道的。”

    赵顶天道，“六姐若是没吃过这道菜怎么办？”

    周复兴道，“不会。小六久居吴宫，这点见识定是有的。若不是你提起她会烹煮，我也想不到这个法子。她们突然回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真是急人。”

    赵顶天愣道，“吴宫？六姐为什么住在吴宫，她在里面做什么，是宫女？”

    周复兴怔道，“难道你不知道么？”

    赵顶天摇摇头道，“六姐似乎不喜欢提起以前的事情。”

    周复兴道，“是啊，那应该是段不太愉快的回忆。我问过她，她也不愿意说，小六，她应该是宫中的一位贵人吧？说不定，竟是位公主哩！”

    “公主？”赵顶天张大了嘴巴，忽道，“怪不得，一定是的！”

    周复兴道，“你怎么知道？”

    赵顶天道，“我只是觉得象六姐那样子的女子，天生就象是位公主。”他忽地问道，“周大哥，若是真的宫里来寻这道菜了，我是不是又可以进宫了？”

    周复兴道，“不行，太危险了，咱们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次去的，是朱府的厨子，他只负责传信，咱们不能害人家。”

    赵顶天皱眉道，“也不知六姐到底明白了没有？她们不会没看到字，把那饼一口就吃下去了吧？”

    周复兴道，“知不知道这两日应该会有动静的，我明日再去赌坊一探便知。”

    *****

    翌日，周复兴前脚刚跨进赌坊，就见张国宾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道，“邹老弟，你可算来了！”

    周复兴故作讶异道，“难道张大哥这几日竟在寻我不成？”

    张国宾道，“可不是嘛！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

    周复兴笑道，“前几日热着，带一众姬妾去附近游玩了一番，消暑纳凉，昨儿才刚回来，今儿不就过来了？”

    张国宾道，“老弟真是逍遥快活啊！咱们寻你可快急死了？”

    周复兴心中一喜，故意问道，“可是宫中又要什么花？”

    张国宾道，“不是！我告诉你，这回寻你的是老陶。”

    周复兴道，“陶总管？那他人呢？怎么没见？”

    张国宾一拍大腿道，“他哪里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我告诉你，宫里的贵人要道菜，御膳房做不出来，给折腾得人仰马翻的。老陶一早就出宫去寻那菜了，咱们合计着老弟你见多识广，走的地方又多，故此前来问你一声，看知不知道这菜。”

    周复兴道，“这我可不敢保证，这天下名菜多了去了，老弟年纪尚浅，所知也有限呢！”张国宾听着脸色有些失望，周复兴才问道，“叫何菜名？”

    张国宾道，“名儿叫什么‘春花秋月’的。”

    周复兴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张国宾以为他不信，忙道，“老弟别笑，这真是一道菜名。”

    周复兴笑道，“我知道，这是吴中名菜，还是用?菜做的。”

    张国宾两眼放亮道，“老弟，正是呢！这么说你知道？”

    周复兴道，“不仅知道，我家厨子惯常弄的，连材料带家伙式都是全的。”

    张国宾一把抓着周复兴的手道，“真的么？”

    周复兴道，“这事有什么好骗人的？”

    张国宾笑道，“我就知道邹老弟你是我们的贵人，果真如此！老弟你可帮御膳厨房解了大围了，没得说的，让老陶好好谢你！”他忽又小声道，“你只管开个价，宫中无有不允的！”

    周复兴道，“什么钱不钱的？谈钱就俗了，这样吧，这钱的事张大哥和陶大哥商量着办，只要请小弟去偎红居吃一顿便算完了。”

    张国宾心中大喜，心想又可发笔小财了，马上道，“那行，老弟，明儿一早我和老陶便在这路口的茶馆恭候你大驾，到时请你的厨子跟咱们进宫，弄这道菜。”

    周复兴道，“这有何难？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张国宾道，“如此我代老陶先谢过老弟了！”他喜滋滋赶回宫报喜去了。

    周复兴假意赌了一会子，才转身回去准备了。

    第二日一早，张国宾果然和陶仲堪一起在茶馆中翘首以待，周复兴带了一位姓王的大厨过来，陶仲堪略盘问几句，那大厨是对答如流，陶仲堪大喜，定在今晚便请这王大厨入宫试菜。

    王大厨颇有些气势道，“来是行的，不过我自家用惯的刀具，还有些装汤的盆子都是有讲究的，可用不惯别处之物，须得让我自带。再有，我做菜时，最烦有人在一旁指手划脚，虽是服侍贵人，但其他人可不能干涉于我。”

    周复兴道，“我这下人，都给我惯得不成样了，海涵海涵！”

    陶仲堪忙道，“哪里话！”一一应了，几人告辞，陶促堪和张国宾耳语一阵，自回宫去报了个天价，此时只要有人来做这菜，李德清有什么不应允的，何况花的也不是他自家的银子。

    到了傍晚，周复兴亲送王大厨来了，赶车的便是赵顶天，他死活要来，周复兴无法，只得给他易了容，带他也来了。

    陶仲堪领着一众小太监早早在门口接应着，这王大厨衣着考究，精致利落，不似寻常厨师，他带了不少东西，足足装了一担，侍卫检查，确实是各种厨具和食材，并无异样，便让太监挑着担子进去。

    周复兴悄声道，“一切仰仗师傅了。”

    王大厨略点点头，大踏步随着陶仲堪进去了。

    一时先进了御膳厨房，李德清和厨房里大小师傅们全等在那里了。初见此人，虽衣饰精美，但其貌不扬，李德清有些不太放心，问道，“这位师傅贵姓，不知在哪儿掌勺啊？”

    王大厨没有说话，直接命人把他的担子摆上案头打开，拿出一列刀具摆上。李德清见此人如此桀傲，不由皱了皱眉。旁边大厨首领瞧见那刀，却忙走上前去，细看之后，激动得脸都红了，施礼道，“请问师傅可是金刀王家？”

    王大厨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此言一出，一众厨子忙上前行礼，恭敬之极。

    李德清把那大厨首领拉到一旁道，“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大厨首领道，“这金刀王家厨艺高绝，实乃吾辈宗师，尤其是他家刀法，堪称一绝，今日有幸竟能亲眼得见王家人烹饪，实乃三生有幸。他既出马，今日这菜断无不成之理！”他没空跟总管?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大厨的一举一动。

    李德清闻言大喜，也随侍一旁。

    这王大厨准备好了器具，见众人都围着他，有些不悦道，“莫非今晚只做这‘春花秋月’一道菜不成，这都什么天色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留下一人给我当助手！”

    大厨首领忙道，“我来！你们快去准备晚上的膳食！”

    众人这才散开，但谁都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瞧他两眼。

    王大厨提了把小茶壶放在一只小炭炉上烧着，这才指着大厨首领道，“你先带我去看鸡。”

    把他领到旁边鸡笼前，王大厨不用正眼瞧，只略听了听，便道，“将第三排左数第五只鸡拿来。”

    大厨首领取出鸡递给他，他伸手在鸡身上摸了一把，点头道，“便是它了，你料理干净了。”

    大厨首领忙施展全身本领，忙活得一头汗，一时便把鸡洗拨得干干净净。

    王大厨在一旁瞧了道，“你这功夫还算差强人意。”

    二人回了厨房，王大厨道，“把鸡去掉内脏，收在我这碗里，加水淹过，盖好?，搁上蒸笼大火蒸。”

    大厨首领忙依言处理了。此时小炉上的水也开了，王大厨拎了起来，净了手才拿出小壶，泡了壶茶，竟自饮着。

    大厨首领忙完了，问道，“王师傅，现在不用做些什么么？”

    王大厨道，“慌什么？你拿只茶杯来，尝尝我这茶。”

    大厨首领取了只杯，伸到他面前，王大厨给他也倒了杯茶，慢慢品完了这茶，这才收了茶杯道，“开始吧！你们可都抓紧着点，我这一好，便要送走了！”其他人忙应了，开始加紧行动。

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潜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潜

    王大厨重又净了手。打开一包上好火腿，就跟玩儿似的，拿起一把小刀削着，不一时，削下的火腿丝收在碗里，大厨首领上前一瞧，每一根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真难为他是怎么削出来的。

    王大厨削好火腿道，“把鸡拿出来！”

    大厨首领小心的端出了鸡汤，揭了盖，香飘四溢，不浓不淡，刚刚好。王大厨拿笊篱把鸡捞了出来，再把那火腿丝下到汤里，捂严盖子，又放上蒸笼蒸着。他拿两根筷子，往蒸过的鸡皮一挑，一下整个便把整张鸡皮完整的剥了下来。王大厨又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根不知什么的两根小棍，连刀都不用了，随手就开始撕鸡丝。一时便挑了一碗出来。那鸡只剩下了副骨架，也加进汤里熬着。众人在旁瞧的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王大厨道，“你们都傻看着干嘛，快干活呀！”众人这才开始忙活起来。

    又等了一时，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王大厨揭开蒸笼，开了汤盖，此时这鸡汤已经是浓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了。把汤里的火腿丝捞了出来，取出?菜下到汤里，略蒸了一小会儿，便把汤端了出来。将鸡汤撇去大半浮油，另取出一只精致白玉汤碗装了大半碗，王大厨道，“我这可就好了！”

    李德清迎上前道，“这便好了么？”

    王大厨不耐烦地道，“我说好了便是好了，你若不信，跟去瞧吧，若是贵人觉得不对，便治我的罪！”

    大厨首领道，“王师傅说这话必有他的道理。”

    王大厨让那首领拿食盒把汤装了，又将蒸熟的鸡丝、火腿丝码放整齐，自拎着自己的一盒厨具道，“走吧！”

    此时，各宫前来取晚膳的太监宫女也都来了。李德清亲自带着他俩跟着秦远宫中的太监去了。

    到得宫中。秦远听得弄来了春花秋月，十分高兴，忙拉着安宁出来。

    王大厨行了礼后，方才进前道，“小人王延寿，现在为贵人献菜。”

    秦远点了点头。

    王大厨取出汤盆，摆在下面的几案上，一揭开盖，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整间屋子里，他手执一柄汤勺，在里面略拨弄了几下，又拿出鸡丝均匀摆成一圈，最后拿火腿丝点缀其中。然后呈了上来。

    雪白的汤碗里，当中是乳白色的鸡丝拼成的圆月，圆月四周是用红色火腿丝摆成的花，根根分明，如细长花瓣，分外妖娆。汤底下的?菜高低起伏，如水草，如山峦，如流云一般。飘摇不定，观之可喜。

    秦远见了笑道，“这菜倒真不辜负这好名字了，宁儿，你快来尝尝，味道可对么？”

    安宁道，“每次上这道菜，我都不忍心吃呢，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

    王大厨道，“贵人但试无妨，不如让小人伺候贵人如何？”

    安宁立时明白，微笑道，“如此甚好。”

    王大厨走上前来，拿了只小碗和汤勺，舀了一碗递给到她面前道，“请贵人品尝。”

    安宁伸手来接，却见王大厨对她微微使了个眼色，他右手托着碗底，趁一错手的工夫，塞了个小东西到她手里。

    安宁紧紧抓着，收回手来，尝了一口，笑道，“果然美味，比我在吴宫吃到的似乎更胜一筹呢！”

    秦远十分高兴，道，“那你今晚可要多吃一点。”

    安宁道，“那是自然，阿远。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呢。”

    王大厨早已给秦远也添了一碗，秦远试了，也是赞不绝口。

    安宁趁机把手中之物纳入袖中，道，“那可得好好赏赏这位王师傅。”

    秦远道，“那是自然。”他对王大厨道，“你从今儿起，就到这晋宫御厨房来伺候吧！”

    王大厨道，“谢殿下厚爱，一来小人早已签了终身契，在人家中为厨，二来小人素来性野，不守规矩惯了，恐怕无法侍奉各位贵人左右。”

    见秦远眉头皱起，安宁忙道，“阿远，既如此，便不要勉强王师傅了。我也不过偶尔想吃这道菜。”

    秦远道，“你究竟是在哪家为仆？我帮你赎！若是不惯规矩，便特赦你不守吧。只要夫人什么想吃，你来弄就好了。”

    王大厨道，“那不若让小人把此菜的做法传于宫中御厨。也是一样的。”

    安宁道，“这法子好！阿远，你别为了我一人，又专门弄个人进来，回头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该说我多生事端了。”

    秦远想想道，“如此也好！”他一时命道，“赏黄金十两。”

    安宁笑道，“我也要赏呢！”

    秦远笑道，“你赏什么？”

    安宁道，“我进去瞧瞧。有什么可赏这位王师傅的。”她起身回了内室，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小东西，原来是枚蜡丸，用力捏破，露出里面的小纸条，上面几个蝇头小楷写着：忽然回宫究竟发生何事？明晚七夕夜请燕至皇宫西北角处拜月，妥否，请速带信回来！

    安宁忙把纸条收进怀里，略一思忖，然后取了一柄不甚贵重的玉如意出来，笑道，“阿远，我赠这如意给王师傅可好？”

    秦远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爱赏人便赏人吧。”

    安宁到王大厨面前道，“王师傅，谢谢你今日这菜，内里滋味平和，我极喜欢。赠你把如意，愿你日后事事顺心。”

    王大厨道，“多谢贵人！”他跟着李德清退了出去，把这菜的做法跟宫中御厨又讲解了一遍，这才收拾刀具，陶仲堪亲把他送了出去。

    回到车上，赵顶天驾车急急离开，瞧有一段距离了，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王大厨笑道，“总算不负周公子所托。”

    周复兴和赵顶天都凑上来道，“到底如何？”

    王大厨道，“那夫人极其机警，她虽未明言，但说我这菜，内里滋味平和，她极喜欢。还赠了把如意，愿日后事事顺心。”

    周复兴道，“那宫中应该是无事了，既赠如意。便是愿我们事成。多谢王师傅舍身犯险！”

    王大厨笑道，“好说好说，今日入宫，得见如此美人，我也不枉走这一遭。”他一时又道，“说来奇怪，为了她要吃道菜，如此兴师动众的，料想在宫中应是过得极好。怎地见她脸上竟有青肿淤痕，可这样的美人，有谁舍得下手？”

    赵顶天急道，“你说什么？你说六姐脸上有些青肿？”

    王大厨道，“我也就大致瞧了两眼，没看真切！只隐隐觉得有些痕迹，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周复兴道，“小弟，你别急，先送王师傅回去，我自先回去准备了。明晚便是七夕，自见分晓！”

    赵顶天应了，周复兴驾马回去了。

    *****

    安宁一直惴惴不安，这纸条揣在怀里，象把火在烧，她迫切的想要把这好消息告诉梁淑燕，可一直脱不开身。直到瞧见秦远在她身边睡实了，发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她才蹑手蹑脚的起来，披上外衣，溜下床去。

    她怕发出声响，赤足踩在地毯上，慢慢的慢慢地退出了内室，转身又轻轻的将门推开一角，闪身出去了，她一路小跑着去到偏殿，不敢敲门，只轻轻敲了敲梁淑燕的窗户。

    “谁？”梁淑燕在里面轻声问道，她知道今天有人来送春花秋月了，可一直等不到安宁的消息，她也急得睡不着。

    安宁轻声道，“是我，快开门。”

    梁淑燕忙轻轻的把门拉开，安宁闪了进来，她把纸条交给梁淑燕道，“周大哥明晚要来接你了，你快准备下吧。”

    梁淑燕凑近月光，却瞧不见纸上的字。她拉着安宁蹲在地上，燃亮了火折子，一时瞧了，心中狂跳不已，明晚，明晚便可以离开这皇宫了么？

    安宁道，“你快烧了。”梁淑燕依言烧了，灭了火折子。

    安宁握着她的手道，“我可得回去了，明晚，我会想法拖住阿远，你自己小心啊！”

    梁淑燕反手握着她的手道，“安宁姑娘，谢谢你。”

    安宁略有些伤感的道，“也许明日一别，咱们再无相见之日了，梁小姐，你多保重！”

    梁淑燕眼中泛着泪光道，“安宁姑娘，你也要保重！”

    安宁道，“我不能呆了，万一被阿远发现，要就遭了！”她转身就往门外走去，突然却瞧见有一团黑影从院墙上落下来。

    安宁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嘴，梁淑燕在房中也瞧见了，忙冲了出来。

    那黑影瞧见她们，站起了身，轻嘘了一声，低低叫道，“六姐！”

    安宁吓了一跳，那人跑了过来，拉下面罩，赫然是赵顶天。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安宁忙拉着他又躲进梁淑燕的房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

    原来赵顶天驾车把王大厨送回了朱府，自己心里却越想越着急，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能不能夜探皇宫，去瞧瞧六姐呢？他心里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太冒险了！一时却又想到，若是没被人发觉呢？自己学了这些日子的功夫，想来自保该是够的吧，再说，他只要去看一眼，看一眼六姐没事就好了。赵顶天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最终他换上夜行衣，悄悄的骑了马，只带了绳索和匕首就溜了出去。

    有谁没有年轻过呢？象他这个年纪，虽然道理都懂了，却正是最容易冲动，最容易犯错的年纪。

    赵顶天偷偷溜到皇宫西北角，宫外，有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周复兴带着他半夜里在这皇宫四周勘察过多次，此处是皇宫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他们打算七夕夜把梁淑燕偷带出宫，也是打算从这里进去。

    赵顶天下了马，把马拴在树林里，他悄无声息的跳下了护城河，游到宫墙角下，夏天的河水并不十分冰冷，他深吸一口气，逆着水流，从宫中的排水口处游了进去。这里连通着宫中的池塘，他慢慢的游着，尽量不发出声响，池塘里荷花开得正盛，在满塘的荷叶中穿行，倒给他提供了极大的掩护。

    赵顶天现在辨认方位已经比较准了，他知道他到了安宁所居宫殿的后方。游了一会儿，他悄悄的上了池塘当中的孤岛，这里静的吓人，也不知有没有人居住，赵顶天不敢停留，他顺着路绕到前面，却见有长长的九曲回廊通到前面，那里应该就是安宁的居所了吧，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穿过回廊，赵顶天到了那宫殿的后方，他仔细观察了一阵，真的，这里就是安宁的住处了。他从后院翻了进来，伏低身子往寝殿这边绕，居然这么巧，就在偏殿里遇上了安宁。

    安宁拉他到屋里，拼命压低声音道，“小弟，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快走！”

    赵顶天道，“我听说你受了伤，心里放心不下，六姐，你让我看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事？”

    安宁急得直跺脚道，“我没事！没事！”

    赵顶天道，“那你让我看一眼！”

    安宁道，“你就别再磨蹭了，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就没命了！”

    “不行！”赵顶天道，“你不让我瞧一眼，我是不会走的。”他说着，一下燃亮了火折子。

    安宁忙用两手捂住了脸，赵顶天也不管了，使劲把她的手拉了下来，一时呆住了，他那么美丽的六姐脸上确实存在着青肿的痕迹，晚上卸了妆，看着更见明显。

    赵顶天只觉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沉声问道，“是他么？是他打你的么？”他的调门不知不觉提高了。

    安宁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忙伸手捂住赵顶天的嘴巴道，“我的小弟，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样大吼大叫的？”又赶紧抢下他手上的火折子灭掉道，“你已经看过了，就快走吧！”

    赵顶天转身却对着梁淑燕道，“梁小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是不是那个人打六姐的？”

    梁淑燕一时望望他，一时望望安宁，不知该怎么说。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求你了，小弟，你别再管我了，你快走，快走！”

    赵顶天继续追问着梁淑燕道，“他对六姐并不好，对吗？六姐在这宫里过得并不好，对吗？”

    安宁上前使劲拽着赵顶天哭道，“你走，我不要你管！我高兴在这宫里，我很高兴！”

    梁淑燕的眼泪也下来了，“安宁姑娘！”她颤动着嘴唇，似是想说，又不敢说。

    安宁道，“梁小姐！”用哀求的泪眼制止着她。

    赵顶天喃喃道，“我明白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欲往门外走去。

    安宁紧紧抱着他道，“我求求你了，小弟，你不要再管我了！你，你打不过他的，这宫里这么多侍卫，一打起来，就你跑不了了！”

    赵顶天道，“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欺负你！”

    安宁泣道，“小弟，你快走吧！我不要你为我拼命。我不要你死在这里，这不值得！我要你去做大将军，我还等着看呢！”

    赵顶天怕伤着安宁，反手拉着安宁的胳膊道，“六姐，那你跟我走！现在就走！”

    “你们谁都走不了！”伴随着一声低喝，秦远一脚踹开了房门，他周身弥漫的怒火似要把这整夜宫殿都掀翻了。

    安宁扑通一声跪下了，她爬到秦远脚下，拉着他的衣摆，颤声道，“阿远，我，我求你，你放了小弟吧！他还小，不懂事！”

    秦远一脚把她踹开道，“你滚开！你，你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半夜三更的与人私会？”

    赵顶天忙上前扶着安宁道，“六姐，你怎么样了？”

    安宁忍着巨大的疼痛甩开赵顶天，又立刻跪爬到秦远脚下道，“阿远，你别误会！小弟只是听说我受了伤，想来看看我！他刚来一会儿，我们就说了会儿话。”

    秦远一把揪起她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说过不骗我的，你说过要忘掉他们的，为什么还是跟他们藕断丝连！”

    赵顶天冲上来道，“你放开她！”他没有想伤害秦远，只想拉回安宁。

    安宁大叫道，“小弟走开！”可惜为时已晚，秦远放开安宁，重重的一拳对着赵顶天胸口打去，赵顶天接连退了十几步，口吐鲜血，慢慢倒了下去。

    安宁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她抱起赵顶天道，“小弟，你怎么样？你别吓六姐，你说话，说话！”

    赵顶天又吐了口鲜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担忧，是对秦远的愤怒，是对安宁的担忧。

    安宁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她哆嗦着用衣袖擦拭着赵顶天嘴边的鲜血，“小弟，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六姐也活不下去了！”

    秦远听到这话，怒气更盛，他冲上前来，“你还说跟他们没什么？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安宁放下赵顶天，转身对着秦远不停的磕着头道，“阿远，我求求你，你叫太医吧，你叫太医来救救小弟！”她哭求道，“你若是生气，便打我吧，你想怎么打我都没关系的，我只求你，求你放了小弟！”

    “不，不要！”赵顶天拼尽全力，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秦远冷冷的望着赵顶天道，“你既然这么想为她拼命，我就成全你，你去死吧！”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章 妒火

    第一百七十章 妒火

    眼看秦远重重的一脚就要踏在赵顶天身上。安宁惊呼一声，扑了上去，挡在赵顶天身前，秦远吃了一惊，减了几分力道，但仍是收势不住，这一脚眼看就要落在安宁身上。

    忽地斜刺里冲出一人，飞起一脚，格开了秦远这要命的一脚。

    “谁！”秦远大吼道。

    “三弟，你够了！”周复兴立定身形，冷冷地道，“顶天不过是个孩子，你居然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周复兴回去后，准备明日营救梁淑燕出宫的东西，想想觉得有些不放心，赵顶天毕竟年轻，乍听安宁受伤，会不会一时沉不住气，冒险进宫找安宁，这进宫的路线他是带着赵顶天看了多次的，万一这孩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一人闯进去，那可就危险了。他连忙去了趟朱府，却不见赵顶天的踪影，找守门的家丁一打听，才知道他果然出了门。

    周复兴心急如焚，立即赶往皇宫，在西北角那儿找到赵顶天的马，周复兴也顾不得危险了，循着踪迹一路追踪过来，他在路上已经发现有侍卫包围这宫殿了，一进来就瞧见秦远正欲踢向赵顶天。

    秦远没顾得上质问周复兴是怎么来的，先指着赵顶天怒吼道，“什么孩子？你瞧他这样子，象个孩子么？他都要为她拼命呢？这是孩子做的事么？”

    周复兴也愤怒了，“你到底讲不讲理的？他跟小六的感情就跟姐弟一样，听说小六受了伤，便想来瞧瞧她，只是想来瞧瞧她！”

    秦远道，“他又不是她的弟弟！凭什么这么关心她？”

    周复兴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顶天陪着小六，一路千辛万苦的走过来，这期间经历的感情，就是亲姐弟也不过如此了，他关心小六又有什么错？”

    秦远道，“是，他没错！那是谁让他送她来的么？又是谁让他去吃这份辛苦的么？”

    周复兴道，“是。没人让他来，是他自己愿意来的！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把小六一人抛下，自己回了宫，可有想过她怎么办？有顶天这样的好孩子肯送她来晋都，你非但不感激，反而恶言相向，还胡乱猜测，你到底是不是人？”

    秦远怒道，“你为什么不问问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好心？还有你那个狗屁大哥！”他指着安宁骂道，“我宁愿你死在路上，也不愿意你让他们送来！你知道么？自你回来了，我每天都要忍受无休无止的猜疑，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闲言碎语！”

    安宁浑身一哆嗦，脸色雪白。

    周复兴难以置信的望着秦远，“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是疯了么？居然这么说小六？她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啊！”

    秦远不加思索的道，“妻子？我的妻子在与我离散的那天就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有着和她一样躯壳的女人！她……她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今天有这小子为她拼命，明天呢，后天呢。还会冒出多少人来等着为她拼命！”

    安宁的脸色开始发青了。

    周复兴真的是惊呆了，“天哪，你说的这是人话么？你不是答应过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么？”

    秦远喘着粗气，半天才平复了一下道，“是哦，我倒差点忘了，二哥你也是喜欢她的。怎么，你也是想来带她走的么？”

    周复兴气得浑身都开始哆嗦了，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你，你怎么能这么凭空臆测每一个人？你，你到底当她是什么！”他指着安宁道，“她是一个人！是你的妻子！她不是一件货品，若是她能随随便便的就跟人走，她何苦不要命的来寻你！”

    秦远道，“够了！我不要再听这些话了！”他一把拉起安宁道，“你看看她这张脸，你仔细看看！她即使易了容，也掩饰不住这天生丽质和万种风情，对着这样的脸，你不动心么？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泯灭了，似要断绝周围人对她的一切好感，恶狠狠的道，“你们真以为她是什么吴国公主么？哼！知道她娘是什么人？”

    安宁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灰了，最后恳求着望着秦远。

    却听见秦远冷冰冰地道，“ji女！最下溅的ji女！而她，只是她娘勾引宫中王子生的私生女！”他一把扯下安宁那个随身不离的荷包，“这里装着的，就是她娘和那个男人的头发！简直就是耻辱！”想也不想。秦远把那荷包高高抛起，越过宫墙，不知落到了哪里。

    周复兴深深的被激怒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难道你就只对她的脸动心么？那你何苦去招惹她！”

    秦远道，“对，我不该招惹她！我何苦招惹她，给自己平添这么多烦恼！二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你出寨子不久后寄过短笺回来，我没有给她！”他转头又对安宁道，“你知道二哥写了什么么？‘月出皎兮，归心似箭’！”他又对着周复兴道，“你刚回来时，我还骗了你，说我跟她有了夫妻之实，骗你死心！哈哈哈哈！”秦远凄厉的大笑起来，“若是早知今日，我何苦做这些？早些把她让给你不就完了！”

    他把安宁往周复兴面前一推，安宁再也忍不住，直挺挺的向前栽倒，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溅了周复兴一身。

    周复兴吓得脸变了颜色，一下扶住了安宁道，“小六。你怎么了！”他瞪着秦远道，“你真想把她逼死么？”

    见她吐了血，秦远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月光下，安宁只着白色的袍子，披散着长发，她的脸色已经是淡金色的了，鲜血还在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染在胸前的袍子上，整个人好似一朵哀婉之极的花，明明就在众人面前，却象是抓不住的流云。飘渺虚无。她的眼睛定定的望着秦远，里面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绝望。

    秦远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了，忽又有些不忍起来，他想也不想，便从周复兴怀里把安宁一把又抢了过来。

    周复兴咆哮道，“你还想对她做什么？”

    秦远道，“她是我的，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安宁抬手擦擦唇边的鲜血，对着周复兴平静的道，“周大哥，你走吧，带着小弟走吧！”她转头对着秦远忽轻轻的笑了，笑得那么无邪，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她柔声道，“你说的对，我是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秦远瞧着她的笑，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安宁转头又对周复兴大声道，“我叫你走，你听到没有！你们！”她一指地下的赵顶天还有站在后面的梁淑燕道，“通通都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小六！”周复兴望着安宁，心里难过之极。

    安宁生气之极，怒道，“你们走不走？”她转头又对着秦远娇笑道，“阿远，你帮我把他们赶走好么？他们好讨厌哦，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秦远被她笑得全身发毛，忽然大吼道，“滚！你们全给我滚！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六，六姐！”赵顶天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喷出一口鲜血。

    周复兴望着安宁，眼中似要落下泪来，他狠了狠心，走上前抱起赵顶天。对着梁淑燕道，“走！”

    赵顶天虚弱的道，“我，我不要走！六，六姐！”

    周复兴紧咬着牙关，点了他的穴道。

    梁淑燕望着安宁，早已是泪流满面。安宁冲她吼道，“走啊！走啊！”声音里似要泣出血来。

    梁淑燕跟在周复兴后面一步三回头，宫殿四周高墙外早已布满了侍卫，他们也不知怎么办，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眼看周复兴就要出门了，蓦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全都给我拿下！”

    秦远和安宁抬头望去，太子秦慕达骑在马上，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

    秦远道，“大哥，我说让他们走！”

    秦慕达道，“我说，全给我拿下！”

    秦远愕然地望着大哥，侍卫们的刀枪立刻指着周复兴三人。

    安宁忽独自走上前，站在太子的马前，对他微笑着招了招手。秦慕达俯下身来，安宁在他耳边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望着他甜美的微笑。

    秦慕达笑了，道，“其他人可以走，二殿下妃留下！”

    梁淑燕脸色微变，忽又镇定下来，深深的望了周复兴一眼，道，“周大哥，保重！”然后转身跑向安宁，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周复兴紧咬着牙关，顿了半晌，没有回头，抱着赵顶天便往宫外走去。

    秦慕达吩咐左右道，“跟着他们，让他们出宫。若敢半途生事，格杀勿论！”左右侍卫拿着刀枪围着周复兴二人，押着他们出宫了。

    秦慕达望秦远笑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们都早些休息吧。”他拨转马头，带着人离开了。

    秦远转身拖着安宁进了最近的梁淑燕的寝宫，梁淑燕紧拉着安宁的手，也跟进了房。

    秦远瞧了安宁半晌，才问道，“你方才对大哥说什么了？”

    安宁笑了，柔声道，“他是你亲大哥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远道，“不准笑！我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安宁道，“我求太子殿下放了他们。”

    秦远疑惑道，“就这么简单？”心里的恐慌却一点点的放大。

    安宁道，“就这么简单，不信你去问他。”

    秦远道，“那他们今晚为什么会来？”

    梁淑燕抬起头，直视着秦远道，“是我找来的，我不愿意呆在这宫里做什么二殿下妃了，我要逃走！”

    秦远抬手就打了她一耳光，打得梁淑燕嘴角都出血了，但她没有掉泪，转头依然直视着秦远，他又是一耳光过去，安宁却伸手挡了一下，便打在安宁的身上。

    安宁又笑了，还是那么温柔地道，“你若想打人，就打我好了。走，我们回房去，你慢慢打！”

    秦远怒道，“我说过不准你再笑了！”

    安宁柔顺地道，“好，那我便不笑了。”唇边却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远吼道，“我说过不准你再笑了！”

    安宁道，“我没有在笑啊。”

    梁淑燕忽哈哈笑了起来，她一笑，安宁跟着也笑了起来，两人越笑越大声，最后竟都笑出了眼泪。

    秦远更愤怒了，他叫道，“不准笑！不准笑！”他忽然拖着梁淑燕往床上去，“你想走，我偏不让你走！你不愿意做二殿下妃，我今晚就让你做！”他开始动手撕扯着梁淑燕的衣裳。

    梁淑燕拼命反抗，尖叫着，“滚开！”

    安宁上前拉住秦远道，“你若想做什么，冲着我来好了，别难为她！”

    秦远一把将她推开。

    梁淑燕忽高声道，“秦慕远！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秦远停住了，瞪着她。

    梁淑燕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告诉你，是太子妃！也就是我的亲姐姐！你的亲嫂子！”

    “你胡说！”秦远脸色铁青的望着她。

    梁淑燕冷笑道，“我再来告诉你吧，太子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是你的！因为太子根本就不能生育！”

    “你撒谎！”秦远扬手又是一巴掌打过来。

    梁淑燕转过脸来冷笑道，“你不信么？好，你自己去问他们啊！”

    秦远更加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裳道，“你想骗我！骗我放过你！”

    安宁狠命的拉着秦远，连长长的指甲都扳断了好几根。

    梁淑燕却不反抗了，只冷冷的道，“你就这么喜欢**么？”她闭上眼睛，任两行清泪留了下来。

    秦远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呆住了，脸也白了，“**”两个字重重的敲击着他的脑海，勾起他最不愿面对的回忆。他忽地一把抓起梁淑燕，重重的把她摔下床去道，“你真让我恶心！”

    梁淑燕的身子都快被震散架了，她忍着疼就是不哼出声来。

    秦远转身拖着安宁就回了房，他粗暴的把她扔上床上，撕开她的衣裳，把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安宁身上。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当黎明到来的时候，安宁一下睁开了眼睛，她象只猫似的跳下床，披上衣裳，拿起珍珠雪玉膏，走到外间轻轻唤道，“素琴！素琴！”

    素琴蹑手蹑脚的进来了，安宁低声吩咐道，“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素琴点了点头，不一时就备好了香汤，请安宁去了浴室。

    见四下无人，素琴从怀里取出昨天被秦远扔掉的荷包道，“夫人，还给您。”

    安宁微笑道，“谢谢你了，素琴，你找了很久吧。”接过荷包，她从桌上拿起剪刀，剪下一绺头发也装进荷包里，然后把荷包转手就投进了火炉中。

    “夫人！”素琴低低惊呼着，就要去火中抢出来。

    安宁拉住她，看着火焰很快就吞噬掉荷包，微笑道，“这样多好，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一家人分开了。”

    泡进温暖的热水里，安宁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她的脸上甚至一直都挂着动人的微笑。素琴瞧着她，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沐浴过后，安宁将珍珠雪玉膏递给素琴道，“快，帮我抹上，身上有伤的地方全都要抹上！”

    素琴拿药在她身上抹着抹着，眼泪却扑簌簌往下直掉。

    安宁没有说话，直到素琴收起了药盒，她才道，“去给我拿套最鲜艳最漂亮的衣裳来！”

    素琴迟疑了一下，终于擦了眼泪出去了，不一时捧了一套火红的新衣裳进来，那件衣裳，安宁一直嫌太艳，从来也没有穿过。

    换上新衣裳，素琴又给她挽好了发髻。安宁拿自己的那支珠头凤钗递给她，示意让她别上，又取出自己那对龙凤金镯子戴上，打扮停当，她对镜笑道，“我打扮起来还真挺好看的吧？”

    素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安宁道，“去帮我把小熊抱来。”

    素琴含泪抱着小熊匆匆进来，安宁抱着小熊亲热了一会儿，才道，“陪我去偏殿看看娘娘。”

    到了偏殿，梁淑燕竟也早早起来了，她也换了件新衣裳，梳洗得漂漂亮亮的，瞧见安宁过来，似乎并不意外。

    安宁还没开口，梁淑燕便道，“我不能答应你什么！”

    安宁笑道，“我不要你答应我什么。”她转头对侍从道，“素琴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等她们都出去了，安宁才道，“我有几句话，你想听便听，不想听就忘了吧。”她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道，“这里是我以前用的人皮面具，里面有胶水，周大哥应该教你用过吧。”

    梁淑燕硬梆梆的道，“我不会！”她的鼻头已有些发酸。

    安宁却自放下了，“这人皮面具似是很珍贵呢，我早想还给周大哥了。”她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翡翠金锁道，“这是我满月之时，我爹给我的长命锁，你帮我收着。若是有缘，托人转交给我大哥，跟他说，我不能去他香溪家里做客，心里很是遗憾呢！若是方便请他把这带回去，也算是我去瞧瞧他的家人，瞧瞧他的家了。”

    梁淑燕偏过脸去，不看安宁。

    安宁仍自顾自的说道，“小弟要去做大将军，我没什么好送他的。这支银簪拧开这玉兰花，便是把小刀，还挺锋利的，送他防身吧。跟他说，以后上了战场千万要当心，别再冲动，更别被人暗算了。”

    梁淑燕的眼圈红了，眼泪已经在里面打转。

    安宁站起身来，走到梁淑燕的面前，将小熊放在了她的怀里道，“你若有机会，把我的小熊放出宫去吧。我宁愿它在外面做一只流浪的野狗，也不愿它再呆在这里！”

    梁淑燕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一把拉住安宁的手道，“不要走！”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变乱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变乱

    安宁轻抚着她的头道。“梁小姐，我可以叫你一声淑燕么？你似乎比我小呢！”

    梁淑燕流着泪点了点头。

    安宁搂着梁淑燕的头，柔声道，“淑燕，我的好妹妹，你这么年轻，什么都还没经历过。外面，你还有疼你的父母亲人。”她低头附在梁淑燕的耳边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周大哥很喜欢你呢！我昨晚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你相信我，去找他吧，我的傻妹妹，千万别做傻事，你不值得的，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梁淑燕拼命压仰着心中的酸楚，只是默默流泪。

    安宁道，“谢谢你昨晚留下来陪我，但是你不可能陪我一辈子的。”

    梁淑燕哽咽着道，“可以的，我。我愿意！”

    安宁笑道，“那我不愿意呢！我最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梁淑燕已经泣不成声了，紧紧拉着安宁的手。

    安宁伸手轻拭着她的眼泪道，“别哭了，淑燕妹妹，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素琴，你过来！”

    素琴应声上前，也是泪痕满面了。

    安宁道，“素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我想总有个理由吧，我不问你这理由是什么，我只想请你帮最后一个忙。今日宫中或许会有些混乱，难免走失个人。”她把梁淑燕的手交到素琴的手里，又道，“若是今日不行，那我也再没法子了，淑燕妹妹，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素琴扑通跪下了，垂泪道，“夫人，奴婢求求您，您可千万别干傻事啊！奴婢知道您过得很苦，很难，但请您，请您爱惜自己，好么？”

    安宁笑道。“你们这都怎么了？一见到我就哭，我看起来很糟糕么？”

    素琴摇着头，已是泪如雨下，“夫人，您很好，真的很好，象您这样的好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奴婢知道，这宫里宫外都有人希望娘娘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安宁笑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我都知道。你们放心，我以后都会过得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只会笑，再不会哭了！”她又附在梁淑燕耳边轻声道，“淑燕，有他们盯着，我是出不去的，现在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你一定要代我活着出去！让他们也好好活着！你和他们若是再为我做傻事，我无论在天上地下，都不会安乐的！”她又扶起素琴道。“好了，我该走了。你们，不要送了，就待在这里吧！”

    安宁轻摇着手中团扇，迤逦而去。梁淑燕在屋中抱着小熊哭成泪人，忽然，小熊挣脱她的怀抱，追寻安宁而去。

    素琴欲去将小熊追回来，梁淑燕却摇了摇头道，“让它去吧，有它陪着她，她也没那么寂寞。”

    素琴犹豫了半晌，转身擦了擦眼泪，忽也跑了出去。

    安宁步出秦远的宫殿，似是长舒了一口气。她微扬着脸，挂着微笑，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路人瞧见她，无不驻足衷心暗自赞叹，要多少的天地精华才能凝结出如此美人。只见她慢慢的行走着，似是惬意的享受这难得的一刻，长裙轻摇，衣袂飘香，整个人就如一朵红云般高贵美丽，想来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慢慢的来到了宫殿后面的荷花池边，有一个金冠黄袍的男子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安宁微笑着正要走前，后面忽传来“汪汪”的狗吠声，是小熊追来了，它咬着安宁的裙角。似是不愿主人弃它而去，安宁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又很快平静如常。

    那男子回过头来，瞧着安宁一笑，安宁抱起小熊，走到他的面前，对他甜美的微笑着。那男子似是十分满意，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安宁顺从的递上一只小手，任由那男人牵着她往池边走去。那男人带她站在池边，忽伸手解下安宁的腰带，脱下她的外袍，然后把脱下的衣裳和腰带扔到了池塘里，任由它们飘浮于水面之上。这男人又将早已准备好一个包袱打开，取出一件金光灿灿的衣裳给她穿上，微笑着道，“那天见到你，也是穿件金色的衣裳，光芒四射，好看得不得了呢！”男人想了想道，“以后，你就叫柔光吧，温柔美丽的光芒。”

    “好！”安宁笑着应了。

    男人牵着她慢慢的走了。

    *****

    周复兴带着赵顶天一出宫。便看到有辆黑蓬马车在等着，赶车的人也不说话，对周复兴招了招手，他的腰间系着一条与他们一样的特殊腰带。周复兴不疑有他，抱着赵顶天上了车，车夫赶起车就走。

    过了一时，后面又出现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蓬马车，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又分道扬镳了，过了一时，又来了一辆。如是者三，直到确信没有人跟踪了，才没有马车再跟上来。这马车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车夫下了车，帮着把赵顶天抬下车来送进一户普通人家，车夫赶着车又走了。

    这户人家里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平凡得很，也不多问，把周复兴他们迎进旁边的小屋，挪开地上一只木箱，露出下面的地道，他先拿着灯下去了，示意让周复兴进来，又从里面扳动机会，把那木箱复原。他带着周复兴走了一会儿，把他们送到一间地下室里，然后扳动墙上的石灯，那墙开了，里面竟还有间屋子，有房有书桌，灯点亮着，布置得十分舒适。这男人帮着周复兴把赵顶天放在床上，他这才拉动床边一根绳索，不一时，上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一扇墙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朱兆稔走了进来。

    朱兆稔先对那中年男人道，“辛苦你了，快回去吧。”

    那中年男人这才告退，出去后把他进来的那扇门关了。

    周复兴行礼道，“多谢朱老爷！”他隐隐也猜到了一些。

    朱兆稔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闯祸了吧？”他走到床边道，“顶天怎么样？”

    周复兴道，“受了内伤，吐了几口血。养些日子，应该不妨事的。”

    朱兆稔道，“要不要寻大夫来瞧瞧？或者要些什么药？”

    周复兴道，“暂时不用，我这还有枚雪参丸，一会儿便拿水给他吃。”

    朱兆稔道，“宫中情形如何？”

    周复兴道，“不好！”他低头想了想道，“我必须再去！”

    朱兆稔道，“不行！你再去就等于白白送死！”

    周复兴却道，“明知送死，还是得去！”

    朱兆稔叹道，“就是要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先等两天吧，我再安排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周复兴道，“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怕会后悔一世！”

    朱兆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这样，暂且听我的，只等一日，等到明晚，若是没有消息，我再不管你！”他一拂袖子出去了，又关上了石门。顺着台阶上去，朱兆稔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长叹一声，提笔匆匆写下几字，把纸卷起，拿起小竹筒装着，道，“来人！放朔州！”

    过了一时，墙顶上的天花板开了一扇，有个篮子吊下来，周复兴接过一看，里面放的是饭菜和茶水。他先倒了杯热水，解开赵顶天的穴道，拿出雪参丸喂到他嘴里，给他灌了口水道，“顶天，快咽下！”

    赵顶天咽下了，一时睁开眼睛道，“周大哥，这是哪里？”

    周复兴道，“若我猜的不错，这里应该是朱府的地下秘室。”

    赵顶天看看左右，问道，“六姐，六姐呢？”

    周复兴低着头没有作声。

    赵顶天挣扎着想爬起来，道，“不行！我要去找六姐！我要去救她！”

    周复兴摁住他道，“顶天，你冷静点！你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去救她！”

    赵顶天的眼中含着泪道，“周大哥，是我害了六姐！你就让我去吧！她昨晚都吐血了，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周复兴摇着头，脸现戚容道，“不是你！不是你害的！是我！是我该死！我当时为什么要相信那畜生的话，不亲自向小六问个明白！我为什么不娶了她再走，让她遭遇这些！现在不仅害了她，还害了淑燕！”

    赵顶天道，“梁小姐也没出来么？那我们，我们怎么出来的？”

    周复兴道，“是小六，是她救我们出来的。”

    赵顶天道，“周大哥，那咱们快走，快去救她啊！”

    周复兴道，“朱老爷刚刚来过，他让我们再等一天。时候不到，他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赵顶天道，“那，那怎么办？六姐，六姐可怎么办？还有梁小姐，她怎么办？”

    周复兴凄然道，“她们？她们都抱定必死的心了。她们当中，无论谁出了什么，我这一世都再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赵顶天道，“若是六姐，六姐有个好歹，秦远！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

    秦远醒了，知道安宁不在身边，他也没有找，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怔怔的发着呆，他什么也不敢想，脑子里却象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终于，他受不了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却瞥件样东西在自己枕头旁边。拿起一看，却是自己的那块玉，成亲之晚给安宁戴在脖子上的那块，怎么会掉下来了呢？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却是空的，安宁赠他的翡翠长命锁呢？秦远一下掀开了枕头和被子，旁边还有一份是望仙楼的房契。

    秦远似是意识到什么，急忙喊道，“来人！”

    太监进来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秦远道，“夫人呢？”

    太监忙摇头道，“奴才不知。”

    秦远道，“那你去问问，夫人上哪儿了？”

    太监应了忙出去了，却一溜烟躲了起来。

    秦远快速穿好衣裳，跑了出来，大喊道，“宁儿！宁儿！”没有人应他。

    秦远急得直跳脚，“来人！快来人！”却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敢进来答话。

    秦远半天寻不到人，更着急了，跑到门口，亲自抓着侍卫问道，“有没有看到夫人？有没有看到夫人！”

    侍卫也吓得连连摇头。

    秦远又急又气，在宫里四处奔走，一面大叫着安宁的名字，一面不停的问着遇到的每一个人，可所有人不是摇头，就是一言不发的跑开。他把自己宫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寻遍了，连梁淑燕那儿也去寻了，他甚至还纡尊降贵的亲自开口问了梁淑燕，却只换来她冷冷一笑。秦远没工夫跟她计较，到自己宫殿外面去寻找。可情形依旧如此。

    秦远都快要急疯了，今天热的似有些不对劲，宫里的气氛更是不对劲。宁儿到底上哪儿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

    素琴尾随着小熊，见安宁被人带走后，她定了定神，没有回宫，低着头往另一条道匆匆走去。一时，到了养心殿的后门，进了门，她绕到后面太监的居所，进了一间僻静的院子。

    屋里有个十来岁的瘦小太监伺候着，见她来了，笑道，“素琴姐姐，你怎么大白天的就来了？”

    素琴道，“快，把公公请来，有要事禀告！”

    小太监应了，跑了出去，一盏茶工夫就又跑出来了，气喘吁吁的道，“公公让你等着，他没那么快。”

    素琴坐卧不宁，在屋里转来转去。等了好半晌，一个老太监才匆匆赶来，正是晋后身边的老太监常贵。小太监立刻出去，在院门口守着，素琴刚想张口，常贵道，“你是说今早的事吗？”

    素琴道，“公公已经知道了？”

    常贵道，“嗯，刚刚已经有人来，把昨晚和今早的事回禀到皇后娘娘这儿来了。”

    素琴道，“那该怎么办？”

    常贵道，“皇后娘娘还没发话，不过我看……”他摇了摇头。

    素琴跪下道，“公公，求求您，救救夫人吧！她是好人！”

    常贵道，“素琴，你在这宫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素琴道，“我明白，公公，可是夫人，任谁瞧着都不忍心的！”

    常贵叹道，“怪只怪她生得太美，又落到这地方来！”

    素琴道，“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常贵道，“这事不是我不肯帮忙，是确实帮不了啊。”

    素琴落泪道，“只要能保住她一命，保住她一命啊！”

    常贵想了想道，“这样，你马上回去，通知二殿下，若是他肯保她性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素琴道，“好，我马上就去！”

    她起身正要出去，常贵却又叫住了她道，“素琴，你等等！”他转身打开床头的箱子，掏出包金子，连同块腰牌递给素琴道，“今儿是七夕，宫里贵人们想要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你传了话，便出宫去买些回来吧。”

    素琴的脸色略变了变，眼里放出一种奇异的光，颤声道，“公公？”

    常贵微微点了点头道，“待会儿宫里会乱上一阵，这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

    素琴跪下了，“多谢公公！”

    常贵道，“起来吧！你这孩子这些年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这是你应得的。出去寻个好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吧。”

    素琴道，“素琴永世不忘公公再生之恩。”

    常贵道，“快去吧！走了之后千万不要回头！”

    素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她匆忙回了宫，却不见秦远，侍从们都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发疯去了。素琴急急又寻了出去，在宫里找了许久，跑的是满头大汗，最后好不容易才瞧见秦远，他在大太阳底下跑了半天，晒得头晕目眩，汗透了一层又一层，刚寻了个凉亭坐下来小憩。他想喝水，叫了半天，却没有侍从敢上前伺候他。

    素琴跑到他跟前，唤道，“二殿下！”

    秦远瞧见素琴，欢喜的站了起来，“素琴，你来了，你知道夫人到哪里去了吗？”终于有人肯搭理他了，秦远甚至还难得的带了些笑容。

    素琴点点头。

    秦远道，“她在哪里？”

    素琴低声道，“夫人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秦远愕然，半天才道，“素琴，你疯了么？说什么胡话！”

    素琴道，“殿下，奴婢没有说胡话，这是真的！一早夫人就被他带走了。”

    秦远道，“大哥为什么带走她？”

    素琴不敢接话。

    秦远忽笑了起来道，“哦！我知道了，大哥定是昨日瞧见我们又吵架了，所以把她带走了。我去寻她！”他似是又有了无穷活力，马上向太子*中跑去。

    素琴瞧见他的背影，暗自祈祷，但愿二殿下能带出夫人，保得她的性命。她不敢停留，马上回了宫，先去自己房中取了套宫女衣裳，然后进到偏殿，幸好今日大家都躲着秦远，不敢出来，一路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她。

    梁淑燕见她来了，忙问道，“她到底上哪儿了？”

    素琴道，“娘娘，您就别管了。”她关上门道，“快，您换上这衣裳，奴婢带您出宫去！”

    “现在？可以么？”梁淑燕的眼里焕发出不敢相信的光芒。

    素琴道，“试试看吧。”她开始动手帮梁淑燕换衣裳，一时换好了，素琴把她满头珠翠全拔了下来，又给她挽了个普通的宫女发髻，道，“这些首饰娘娘要带走么？”

    梁淑燕摇了摇头道，“你稍等一下。”她起身绞了块帕子，把脸上的脂粉全部擦掉，对着镜子，把安宁给她的人皮面具贴上，这相貌，就与安宁易容后一样了。

    素琴惊喜道，“如此更好了！这样子没多少人见过，更易蒙混。娘娘，您还有什么要带走的？”

    梁淑燕摸摸怀中那把匕首和安宁交给她的东西，摇头道，“再没有了！”

    素琴也检查了一下怀中刚刚收到的银两，把腰牌放在袖中，镇定下心神道，“走吧！”

    她拉着梁淑燕，二人象脱出牢笼的小鸟般急急往外奔去。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脱困

    第一百七十二章 脱困

    秦远一路飞奔到太子*殿。秦慕达不在外厅，倒是太子妃正准备到御花园里走走，听见他的呼喊走了进来，她瞧见秦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秦远正眼都没瞧她，沉声问道，“我大哥呢？”

    梁淑鸾看向左右道，“太子殿下在宫中么？”

    旁边有宫女点了点头。

    秦远马上冲了进去。

    梁淑鸾想了一想，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紧闭了门窗，吩咐自己身边的人，今儿哪里都不准去。

    秦远到了内殿门口，太监拦住了他，“二殿下，您不能进去！”

    隐约听得到，里面传出的低低笑声。

    秦远一把推开他道，“走开！”又有几个太监冲上来拦着，他只得对着内殿喊道，“大哥！大哥！”

    殿内，安宁此刻正依偎在秦慕达的怀里。温柔的微笑着，一双春笋般的玉手正剥着新鲜的紫玉葡萄，似乎根本听不到门外的喧哗。

    秦慕达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道，“要他进来么？”

    安宁注视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太子殿下想见便见，不想见便不见。”

    秦慕达笑得开心之极，轻抚着她的头道，“柔光真乖！”他轻声道，“那我可让他进来了。”提高声音道，“让他进来！”

    门慢慢的拉开了，秦慕达把刚剥好的葡萄含在嘴里，突兀地俯身对着安宁的小嘴就喂了下去。安宁纹丝不动，含笑接了，笑得无比甜蜜。

    门外的秦远却似挨了当头一棒，一下愣在了那里。

    秦慕达抬头望着秦远微笑道，“二弟来了，快进来坐呀！”

    秦远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低下头摇了摇，又眨了眨眼睛，再抬起头来，却依然是这副画面。他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耳光响亮，痛的也是真真切切。

    秦慕达笑了，低头对安宁道，“你瞧，他不信呢。”

    安宁掩嘴笑道。“哪有这样的人，大白天的自己打自己！”她咯咯娇笑起来。

    秦慕达抬头又望着秦远笑道，“二弟，你若是再不进来，大哥可就要送客了！”

    秦远两腿似灌了铅，极其艰难的缓慢挪动着，一点一点走近这屋子，到了门口，他扶着门框，怯怯的问道，“宁儿，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慕达哈哈大笑了起来，“二弟，你是糊涂了吧？这里哪有什么宁儿？”

    秦远指着安宁，小声道，“那她……她又是谁？”

    秦慕达低下头，轻抚着安宁的道，“这是我的宠姬啊，名叫柔光。”

    秦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坐在他们身旁，两眼发直的盯着安宁。蓦地伸手要把她拉过来，安宁却一缩身子，缩进太子怀里，紧紧抱着他。

    秦慕达非常满意，他笑着把安宁推开道，“二弟既然想看看你，你便过去让他瞧仔细了。”

    安宁这才松开手，笑着坐起身子瞧着秦远道，“你要看我么？”

    秦远一下把她拉了过来，伸手扯开她的衣领，安宁的粉颈上，依然留着他昨晚放肆的痕迹。

    不会错的！秦远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抬起头，望着大哥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秦慕达把安宁一把又拉了回去，斜睨着秦远道，“二弟，你这样可就不对了。怎么说，这也是大哥的女人，就是你想要，也得先问过大哥一声再说，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动手动脚的？”

    秦远脸色雪白了，“大哥，你是在作弄我么？这个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秦慕达笑道，“大哥什么时候作弄你了？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他重又搂着安宁道。“你告诉他，你是谁？”

    安宁甜笑着，望着秦远道，“二殿下，我叫柔光，是太子殿下的女人。”

    秦远只觉得心象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般似的，痛得他眼前都开始摇晃了，他颤抖着向安宁伸出手道，“宁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宁儿，过来，快过来呀！”

    安宁却对着他摇了摇头，转而靠着秦慕达的肩头，抬头望着他甜笑着。

    秦慕达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派柔情蜜意。

    秦远想扔掉，奈何全身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又急又气，指着他们干张着嘴，却一声也发不出。忽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秦慕达道，“来人！送二殿下回宫。速传太医去为他医治！”

    等侍从们抬走了秦远，又掩上了宫门，秦慕达将安宁的衣裳拉开了一些，瞧见满身的伤痕，皱起了眉。

    安宁笑道，“太子殿下不喜欢？”

    秦慕达笑道，“喜欢！不过我更喜欢我亲自留下的伤痕！”他把安宁的衣裳掩上，邪邪的笑道，“你快把身上的伤养好，别舍不得使那药膏，等你全身养白了。我会在这上面留下更多更美丽的颜色！全属于我一个人的颜色！”

    *****

    素琴带着梁淑燕到了宫门口，验过腰牌，正要出去，那侍卫忽叫道，“站住！”

    两人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

    侍卫道，“拿来！”

    “什么？”素琴问道。

    侍卫道，“她的腰牌呢？”

    梁淑燕深深的低下头，急得冷汗直冒。

    素琴忙道，“侍卫大哥，主子只发了一块腰牌，让我们俩去办事的。您就行个方便吧！”

    侍卫皱眉道，“那可不行！按规矩，一块腰牌只能放一个人出去。”

    梁淑燕脸色一白，顿时心掉到了谷底。

    素琴道，“侍卫大哥，一人出去，怕拿不了那么些东西，您就通融一下，晚上就要过节了，咱们还要早去早回呢！”她偷偷塞了锭银子给那侍卫。

    侍卫收了银子，脸色好些了，道，“要不赶紧回去再领块腰牌过来，要不就先出去一个！你还是她？”

    素琴也没辙了，她想了想，把梁淑燕拖到一旁，将腰牌塞在她手里，低声道，“娘娘您先走吧。”

    梁淑燕道，“那你怎么办？”

    素琴道，“奴婢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您今日若是错过了，日后再找机会就难了！快走！”

    梁淑燕道，“那怎么行？这腰牌是你好不容易弄来的，我不能要！”

    素琴急道，“您就别再拖拖拉拉的了，您身上不仅有您的命。还带着夫人的命呢！”她转头对侍卫笑道，“侍卫大哥，那就让她一人去吧，她跑得快！”

    素琴把梁淑燕往前一推，那侍卫点了点头，梁淑燕握紧着腰牌，低头出了宫。她走了几步，果真跑了起来。那侍卫看着倒觉好笑，心想这宫女可够实诚的，让她跑就跑。

    梁淑燕跑了一时，终于看到街市了，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心欢喜的都快要蹦出来了。街上的行人瞧见一个小宫女边跑边哭，纷纷投过来诧异的目光。梁淑燕极力的控制着情绪，想着周复兴之前教她的路线，不一时，便找到奇香斋。

    铺子门口围着不少顾客，梁淑燕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道，“我，我要找荣华。”

    一个大眼睛的小丫环注意到了她，马上笑脸迎了上来道，“姑娘是要买什么饼呢？”

    梁淑燕道，“我不买饼，我要，我要……”

    那小丫环瞧着她，忽地一愣把她暗自扯到一旁，附在她耳边轻轻喊了声，“六姑娘？”

    梁淑燕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我，我要找赵顶天。”

    小丫环听了，忙拉着她，从铺子里头穿过去，拉梁淑燕上了后面的马车道，“快，回府！”

    梁淑燕有些忐忑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丫环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现在便送你去找他们。”

    梁淑燕将信将疑，可瞧着这小姑娘的眼睛，不似在骗她。

    马车辘辘，跑得飞快，不一时，便到了赵顶天住过的小院，梁淑燕指着这里道，“就是这里！”她心里立时安定了大半。

    小姑娘扶她下了车，进门问小厮，才知赵顶天不在，她忙拉着梁淑燕又去了朱府，急急地去寻老爷。

    朱兆稔却不在府上，小姑娘领着梁淑燕去见管家，跟管家小声嘀咕了几句，管家忙命人去寻老爷回来，又把梁淑燕让到小客厅里坐下。

    梁淑燕拉着那小姑娘道，“小姑娘，我着急要见赵顶天小兄弟！”

    小姑娘笑道，“别着急，你到了这里就安全了。等我家老爷回来，他必能带你见到他。”

    梁淑燕道，“谢谢你，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一指鼻子道，“我叫晴云。”

    等了大半个时辰，朱兆稔赶了回来，见梁淑燕也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梁淑燕行了个礼道，“朱老爷，请你快带我去见赵顶天或是周大哥，我好着急找他们！”

    朱兆稔道，“跟我来！”

    他领着梁淑燕就到了书房，开动机关，进了秘室。当门一打开，周复兴立时就蹦了起来，朱兆稔一闪身，让梁淑燕走了进来。

    “六姐！”赵顶天从床上撑起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淑燕！”周复兴却一眼就认出了究竟。

    梁淑燕一下扑到周复兴的怀里，落下泪来。

    周复兴愕道，“淑燕，你怎么来了？”

    赵顶天道，“她，她不是六姐么？”

    梁淑燕揭下脸上的面具道，“我是梁淑燕。”

    赵顶天道，“那她的面具怎么在你这里？”

    周复兴道，“顶天别打岔，淑燕你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朱老爷，您也请坐。”

    朱兆稔也好奇的坐下了。

    梁淑燕擦擦眼泪道，“昨晚你们走后，我本来以为肯定是活不成了。到了一大早，安宁姐姐就来寻我，她给我这面具，说今日宫中会乱上一阵，还要宫女素琴帮忙，把我送出来。我本来不肯走的，可她跟我说，一定要我活着出去！到了下午，素琴果然弄到了一块出宫的腰牌，她本来是要跟我一起走的，却被侍卫拦下了，说一块腰牌只能走一个人，她，她便让我走了。我出来后，寻到奇香斋，见到晴云，她便送我来了。”

    朱兆稔捋着胡须，明白了八九分。

    周复兴道，“那小六呢？”

    梁淑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她不肯说，一早见了我就走了，也不知上哪儿了。周大哥，你们快想法去救救她吧！她说宫中今日会乱，我总觉得她要出事！”

    赵顶天道，“我马上就去！”

    周复兴一把拉住他道，“顶天别慌！”他又问梁淑燕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你能猜到一些么？”

    梁淑燕摇摇头道，“我出宫时问过素琴，她也不肯说。”

    周复兴道，“那宫中有谁对她不利？除了秦远。”

    梁淑燕这才犹豫着道，“其实，其实太子，太子自安宁姐姐进宫一直觊觎她的美色，总是不断的骚扰她。”

    周复兴道，“那秦远知不知道？”

    梁淑燕道，“不知道。安宁姐姐不肯说，我第一次买红豆酥就是想说这个来着。”

    赵顶天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梁淑燕哭道，“安宁姐姐不让我说，她哭着求我，说若是说了，你，还有你们大哥一定要来管这事。她说，说她不能再让你们担心，不能再拖累你们！我，我也没法子。”

    赵顶天眼圈红了，跺脚道，“六姐，你怎么这么傻！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以为你不说，咱们就不担心你么？”

    周复兴道，“那晚放我们走的，是不是就是太子？”

    梁淑燕点头道，“就是他！”

    周复兴脸色一变道，“我明白了。小六定是答应他什么条件，太子昨晚才肯放我们走的。”他起身道，“小六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让她再做傻事！朱老爷，请您放我出去吧。”

    “站住！”朱兆稔厉声喝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人，能救得出她么？”

    周复兴道，“就算救不了，就算死在那里，起码我也要尽我的心！”

    赵顶天道，“我也要去！”

    朱兆稔道，“你们想死谁也拦不住！但我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死了，便能救出她么？你们难道就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办了么？没有别的牵挂了？”

    周复兴一时望向梁淑燕，梁淑燕望着他眼泪往下直掉，却一句话也不说。周复兴是左右为难，梁府的事还没了，梁淑燕虽已出宫，但能否出得了晋国，逃出生天，还有梁相国老两口……尚有许多事有待解决，他真的能安心去送死么？

    朱兆稔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们等一天吗？今儿还未过完，谁也不许走！”他转头又问梁淑燕道，“那她还有没有别的话嘱咐你的？”

    梁淑燕忙道，“有！”她从怀里取出银簪，递给赵顶天道，“这是她给你的，她说你以后要去做大将军，这支银簪拔开这玉兰花，里面是把小刀，送你防身。她还要我跟你说，让你以后千万要当心，别再冲动，更别被人暗算了。”

    赵顶天接过银簪，紧紧的握在手中，眼里却快喷出火来。

    梁淑燕又拿出块玉佩道，“朱大哥在不在？这是她送他的。”

    朱兆稔道，“他应该这几天就回来了，你到时给他吧。”

    周复兴道，“她还有什么话？”

    梁淑燕道，“她还说，说让大家好好活着！说咱们若是再为她做傻事，她无论在天上地下，都不会安乐！”

    周复兴一时呆坐了下来，脸色苍白。

    朱兆稔叹道，“看来这姑娘是抱定决心了，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意了。”

    梁淑燕此时才道，“周大哥，过不了多久，宫里便会发现我丢了的，爹娘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复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兆稔道，“周贤侄，这是件大事，梁小姐既好不容易逃脱出来，若是又被抓回去，死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得尽快把她送走！”

    周复兴道，“可现在！这时候，叫我怎么走？！”

    朱兆稔道，“事有轻重缓急，宫里那边咱们再急，也是干着急，插不上手。现在只能先顾着手边的，你听我的，赶紧送梁小姐马上出城！”

    梁淑燕道，“我还得回家一趟！”

    朱兆稔道，“这是当然。梁小姐，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家，回家后不要耽搁，即刻出城，一路不要停留，走得越远越好！”

    周复兴咬了咬牙，站起身来道，“淑燕，我送你走！”

    朱兆稔道，“你先回梁府，我这边再安排一下，到时会有人来接你们出城。若是有宫里的消息了，我即刻派人通知你们！”

    周复兴深施一礼道，“多谢朱老爷仗义相助！周复兴没齿不忘！”

    朱兆稔拍拍他的肩道，“年轻人，别太灰心，天无绝人之路！留着有用之躯，还有多少事等着你们去做哪！”

    周复兴点头道，“谢谢朱老爷提点，复兴铭记于心。”他转头又对赵顶天道，“顶天，你留在这里，一切听从朱老爷吩咐！”

    赵顶天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朱兆稔道，“顶天，你要记得你六姐说的话，千万不要冲动！你若出了什么事，她是不会安乐的。你安心在这养伤，过些天，景先回来了，听他怎么说。”

    赵顶天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

    朱兆稔带着周复兴和梁淑燕出去，把他们送上马车，又回书房准备其他事宜去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弃府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弃府

    周复兴一行回到梁府。马上派人请梁相国和夫人过来。他昨日一夜未归，梁相国和夫人也提心吊胆了一夜，忽听人回来了，忙赶来相见，却见屋中还有一宫装蒙面女子，二老一愣。

    摒退下人，那女子揭开面纱道，“爹、娘！”赫然竟是梁淑燕！

    老两口吓了一跳，忙问道，“燕儿，你怎么回来了？”

    周复兴道，“此事一言难尽，总之现在淑燕已经从宫中脱逃，当务之急是把她立刻送走！伯父、伯母，你们打算把她送到哪里去？我们即刻启程！”

    梁相国道，“你来安排！”

    “我？”周复兴一愣。

    梁相国道，“还有我和她娘，大家不要耽搁。夫人，快把咱们准备的金银细软箱子收了，即刻就走！”

    周复兴傻眼了，“你们也走？”

    梁相国咳的一跺脚道。“复兴你发什么愣啊？赶紧的，收拾收拾，咱们就走！”

    周复兴道，“慢来，慢来！伯父伯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梁夫人道，“你这孩子，怎么犯起傻来？燕儿跟你走了，咱们老两口留在这里干嘛？当然是一起走！”

    周复兴道，“那伯父的官呢？”

    梁相国摆手道，“这官我早不想当了！”

    周复兴道，“那这梁府？”

    梁相国道，“这个还未跟你提起，咱们早就开始暗中变卖家产了，现全换了金银细软收着，就等着哪天把燕儿弄出来，咱们一家子方便上路。”

    周复兴仍有些发懵。

    梁夫人一语道破，“复兴啊，你别发傻呀，你是咱家女婿，也不是外人。来来来，赶紧的，你跟我先去瞧瞧那些东西，倒有好几大箱子呢，看是怎么带才好！”她拖着周复兴就往外走。

    “对对对！”梁相国道，“燕儿，你先回房等着。找套丫头衣裳换了，我也跟过去看看。”他也跟着过去了。

    周复兴这才明白，原来这老两口早把他当准女婿了，这可是怎么说的？在这节骨眼上，也没空跟他们扯了。

    先到了梁相国和夫人的内室，梁夫人开了锁，打开箱子给他一瞧，周复兴一数有点晕，这梁府还挺殷实，整整十一大箱金银财宝，这可怎么带？

    梁相国指着边上两箱满满的银锭子道，“这是打算分给府上家人的。”

    周复兴定定神，想了想道，“这样不行，绝对走不了！”

    梁相国有些慌了，“啊，那怎么办？”

    周复兴道，“这些金银只捡些一箱在身边用度就足够了。剩下的，马上送到钱庄换成银票，走到哪里都能取。”

    梁相国点头道，“行！这样好。路上也不显眼。”

    周复兴略一沉吟道，“伯父，伯母跟着走倒问题不大，您是朝廷命官，不可能凭空消失。即使跑了，也会连累家丁。”

    梁相国道，“我打算分了银子，叫他们都跑，不就完了？”

    周复兴道，“不可，这样难免有人走漏风声。”

    梁夫人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老爷一人丢在这里吧？”

    周复兴道，“让我想想。”他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半晌，才道，“事到如今，说不得只能冒险了。淑燕丢了，回头宫里迟早也要寻来的。这样，伯父马上召集家丁，就说准备辞官不做，把银两分了。我准备马车，把金银送走，待会我帮你们易容，即刻到城外先安置下来，此事光凭咱们可能还不行，我得去寻朱府帮忙。”

    梁相国问道，“朱府是什么人？信不信得过？”

    周复兴点头道，“信得过，淑燕能出宫也有朱家帮忙的。”

    梁相国道，“好。你来安排吧。”他马上命总管关上大门，通知所有的家丁到前厅集合。

    周复兴拣了最小的一箱留着，其余的让梁夫人全部上锁。又让梁夫人准备了几套换洗衣裳，他跟着梁相国来到前厅，家丁仆妇不知发生何事，在那窃窃私语。

    梁相国道，“老夫年事已高，近日决定辞官不做，回乡下养老。大家在我府上服侍多年，甚是尽心尽力，我也不会亏待大家，你们跟我府上签的不管是死契还是活契，现在统统烧掉了。死每人领一年的工钱，各自回家去吧。”

    周复兴命人抬上银两来，冷冷的道，“梁相国辞官之事，乃是朝中机密，一年之内不得泄漏！你们领了银子，各自收拾包袱，速速从后门离开，若是有人敢泄漏半个字，”他随手拍向旁边一张八仙桌，立时把那桌子拍得碎了一地。厉声道，“这便是下场！”

    这可把一屋子人吓得鸦雀无声，还真以为是朝中秘事，闭了嘴轮流上前，由管家发放了银两，回屋收拾包袱去了。可是到了最后，仍有五六个单身的老家人，擦着眼泪不肯离开。

    梁相国叹道，“不是老夫狠心，实在是没有办法。现在连我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实在不能再带着你们。管家，你和他们每人再多领一年的工钱，各自再去寻份好差事吧。”

    分了金银，周复兴让管家带着些心腹家人守着后门，不让一起走，隔一段时间，才放几个人出去。

    他自己骑了马，赶紧去了朱府，跟朱兆稔一说，朱兆稔道，“你这么多金银一下送到钱庄去，也甚是打眼，你若信得过我，便把箱子锁上，贴上封条，送到我家藏着，我分几日存了再拿银票给你。”

    周复兴道，“好！就依朱老爷所言。另外，复兴尚有一事相求。今日天色不早了，出城以后，一来我不知该把他们安置何处，若是追兵赶来，客栈和民宅都是不能住的。二来，实不相瞒，朱老爷，我心里着实记挂着小六姑娘，若无她的确切消息，我实在不忍心离开！”

    朱兆稔思忖片刻道，“那这样吧，我家在城外有处别院，我一会儿派人赶了马车来接你们，直接把你们送到那里去暂住几日，也好避避风头。”

    周复兴道，“朱老爷，那我便把梁相国、夫人和淑燕改作您府上家人形貌，即使去到您家别院，外人看来也不会生疑。您看可好？”

    朱兆稔道。“你若有此手段，这个法子甚妙！”他想了想道，“晴云这丫头一家三口都在我家伺候，你不如就去瞧瞧他们。”

    他让管家领着周复兴去认了人，周复兴暗自记下他们相貌特征，起身告辞，先回了梁府，让梁相国、夫人和淑燕都换上寻常家丁服装，又在他们脸上涂涂抹抹。不一时，他们对镜自照，自己也吓了一跳。

    梁相国笑道，“夫人，这下，你可认不出我了吧？”

    梁夫人也笑了，“你难道就认得出我？”

    梁淑燕笑道，“我却知道，这样子很象晴云呢。”她和晴云年纪相仿，扮起来十分相似。

    朱府几辆马车早就来了，不过管事的家丁做事十分谨慎，先单身进来请示了周复兴。周复兴带着他们从另一处侧门进来，没跟朱府家丁照面。

    搬金银箱子前，那管事的家丁坚持当面全部贴上封条，请周复兴亲笔提上字，梁相国盖上印章，才让人抬走。看他们行事精细，梁相国连连点头，甚是放心。

    到了傍晚，梁府的家人陆续走完了，周复兴送别了管家和几个老家人，最后和梁相国一家三口上了马车，那车夫带着他们便往城外而去。当晚，他们四人便安置在朱家别苑里。

    一时倒也没有官府追兵，宫中不是没人发现梁淑燕丢了，象秋桃和春霞很快就发现了，但素琴回去后严令她们不得声张，她们哪里敢多言半句，紧紧关闭了梁淑燕的门，其他侍从就算觉得不对劲，又有谁来管一个不受重视的二殿下妃的闲事呢？况且，宫中今日确实有些混乱，人人都知道要出事，人人都龟缩起来但求自保，谁还不知死活的找事去？

    秦远在太子*中晕倒后，被送回了自己宫殿，经太医救治，只是有些中暑，又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一时给他开了药服下。秦远睡了一会，傍晚时分便悠悠的醒转了过来，他清醒后想了半天，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大吵大闹，他竟是出奇的冷静，还命人送上饭菜来，吃饱喝足后，休息了一阵，换了身干净衣裳，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带上随身不离的宝刀，向太子*中而去。

    侍从们见他神色古怪，不敢阻拦，但忙去晋后宫中通禀了。素琴瞧着也有些胆战心惊，但她想，兴许秦远能把安宁给带回来，于是便偷偷的跟了上去。

    太子却不在宫中，而是到宫中最高的观星台赏月去了。秦远这才记起，原来今日竟是七夕呢！他的嘴角不由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观星台以汉白玉砌成，巍峨雄壮，高有数十丈，建在宫中地势最高的东北角上，视野开阔，登高远眺，大半个晋宫都尽收眼底，上面雕梁画栋，建了亭台。太子带着众多宠姬正在上面载歌载舞，饮酒作乐。未到台前，远远便瞧见上面衣袂飘飘，珠环翠绕，莺声舞语，脂浓酒香。

    秦远站在下面看一会儿，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只坚定的，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去。

    *****

    桂仁八卦：本月，桂仁决定人品大爆发，每日双更，8点和12点放送，这绝对不是愚人节滴玩笑！桂仁很严肃地说。?哈哈哈，筒子们追文追得也很辛苦，桂仁会努力多打字快打字，加油更新滴！不过，看文和打字，真的不是一种级别的速度，亲们相信桂仁会努力的哈！祝愚人节快乐！小心上当受骗哦！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求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求死

    守卫的侍从见二殿下来了。忙上去禀报太子。秦慕达微微一笑，接过安宁递过来的一杯酒，一饮而尽，眼光中却流露些许复杂的微光。紧紧盯着大门口，看着秦远慢慢冒出头来，一步一步逼进，秦慕达忽伸手把安宁搂进怀里，轻抚着她道，“瞧，他又来了！”

    安宁瞧了秦远一眼，转头又对秦慕达笑道，“嗯，他又来了。”

    秦慕达高声道，“二弟，一起来喝一杯！”他低头对安宁道，“小美人，你去倒酒。”

    安宁起身拿了个酒杯，满斟了一杯，摆在桌上。

    秦远走了进来，在秦慕达的面前坐下，伸手接过酒杯干了。才直视着他，问道，“大哥，为什么？”

    秦慕达懒洋洋的笑道，“什么为什么？”

    “大哥！”秦远道，“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秦慕达道，“没有理由，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秦远眼中隐有泪光闪现，“大哥，你是我亲大哥！你从小就疼我，爱我，处处护着我，我一直为有你这个大哥而觉得幸福。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秦慕达眼中流露出一丝阴郁道，“为什么？”他忽地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吼道，“你还敢来问我为什么！”

    秦慕达站起身，对着左右道，“你们全都给我滚下去！除了你！”他指着安宁。

    等众人退下了，秦慕达才道，“我从小就疼你，爱你，处处护着你！我一直以为咱们兄弟是最亲的，是无话不谈的！可你呢，一生气便不辞而别，连我都瞒着！三年。整整三年！你若是生母后的气，为什么连我都不给一点音信！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秦远辩解道，“当时……我年纪小，怕母后来寻我，所以才不敢说的。”

    秦慕达冷笑道，“是！你年纪小！所以从小到大，我都用这个理由原谅你！你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指着秦远怒道，“我告诉你！我过得不好，很不好！我天天为我唯一的亲弟弟担心，总怕你出事。我去寻欢作乐，我去骑马打猎，所以我才会摔伤！才会……这全是因为你！”

    秦远低下头道，“大哥，对不起！”

    秦慕达道，“等终于你现身了，等你终于回来了！可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竟把她也带回来了！”他一把拉起安宁道，“你知不知道，我早就见过她了！就在横岭关。我见过第一面，她当时把我错认成你，冲到我的面前来，她那时还不是这副容貌，可她的眼睛，我只瞧了一眼，就再也忘不了！”

    秦远惊愕地望着大哥，秦慕达喘了口气又道，“在晋都酒楼上，我又见到了她。听到她唱歌，又看到她的眼睛，那时，我就决定要得到她了！可我刚找到她，她却又入了宫。你带着她，那么得意的站在我面前，说她是你的女人！”

    秦远怔道，“大哥，你，你对宁儿？”

    秦慕达道，“对，我也喜欢她！非常喜欢！喜欢到一定非要得到不可！咱们兄弟都是这个脾气，喜欢什么东西一定要弄到手，喜欢的东西又相似，小时候，母后千方百计给咱们弄一样的来，可她呢？上哪儿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她来！”

    秦远叫道，“可宁儿是我先找到的！”

    “是！”秦慕达咆哮道，“但你为什么要把她带我的面前来！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带着她，都是什么感觉么？我有多么妒忌么？”

    秦远道。“可她已经是我的了！”

    秦慕达阴阴的笑道，“太子妃是我的，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又是谁的！”

    秦远的脸色变了，“大哥，你，你知道？”

    秦慕达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嗥叫，“我能不知道么？那个女人我不在乎！但你是我的亲弟弟，你不能背着我这么做啊！”

    秦远急道，“大哥，那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昨晚才听说的！”

    秦慕达道，“你无论做错什么，永远都有理由！我永远都得原谅你！”他把安宁推到秦远面前道，“你从小到大弄坏我多少东西？现在还害得我这样，我都没让你赔，那么她！你就把她赔给我吧！”

    秦远道，“大哥，你无论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只有她，我不能让！”

    秦慕达道，“其他的东西，我统统不要，我只要这一个！”

    秦远道。“大哥，你不要逼我！”

    秦慕达眉毛一挑道，“你难道想跟我动手么？”

    秦远缓缓拔出刀道，“大哥，她我真的不能给你。”他眼光转向安宁道，“我已经够伤她的心了，若是再把她拱手让人，别说她了，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安宁看着他淡淡的微笑，笑容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

    秦慕达道，“慕远。从小到大，我让过你多少次？现在只要你让这一次，你便不肯么？”

    秦远摇头道，“我说过，什么都可以，唯独她不可以！”

    秦慕达推开安宁道，“那么，咱们是跟从前一样，一场定胜负么？”他脱下外袍，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佩剑。

    秦远点头道，“好！”他往后退了两步道，“大哥，你先请。”

    秦慕达道，“我从小让你让惯了，不会对跟你出招的，你先！”

    “大哥，小心！”秦远挥刀对着秦慕达砍去。

    秦慕达回剑直指秦远的眉心，秦远刀势一变，身形一沉，攻向秦慕达的下盘。兄弟俩从小一处长大，不知拆过多少招，彼此招式滚瓜烂熟，刚一出手，便知后着，打了半天也不分胜负。

    安宁轻轻摇着团扇，微笑着看着他们二人刀光剑影。

    蓦地，后面一个人影悄悄上来拉住她道，“夫人！”

    “素琴？”安宁愕然道，“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素琴附在她耳边道，“娘娘已经平安出宫了！”

    安宁惊喜的拉住她的手，素琴点了点头。

    安宁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素琴！你快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素琴拉着她道，“夫人。您跟我一起走吧！”

    安宁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回去！这是非之地，你不要久留！”

    素琴急了，提高嗓门道，“夫人！您不要做傻事！您还是先回二殿下宫中吧！”

    秦慕达听到了，心中大怒，叫道，“不准走！”

    忽地，他拔出身形，挺剑就往素琴刺去。安宁瞧见大惊，忙推开素琴，迎身挡了上去！秦慕达在半空中身子一扭，剑身避开安宁，他左手一把揽住安宁，剑势继续向前，“扑哧”一声，深深扎进素琴胸口！

    “不自量力！”秦慕达狠狠的瞪着素琴，一下把剑拔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兄弟却停了手。

    鲜血从素琴体内喷涌而出，安宁吓得惊叫起来，她一下甩开秦慕达，扑到素琴面前，伸手按着她的伤口，大声唤道，“素琴，素琴！”

    素琴痛苦的望着她，半天才道，“夫人！求您……不要……做傻事！”

    安宁道，“好，我不做傻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有事！”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掉了下来，落到素琴的脸上。

    素琴忽觉得没那么痛了，她轻轻的笑了起来，低声道，“夫人，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哭，这宫里还没人为奴婢哭过呢！”

    安宁哭道，“素琴，你不要说话，我求他们救你！”她对着秦远和秦慕达道，“我求你们，求你们救救她吧！”

    他俩却没有吭声。秦慕达下手时根本没留余地，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素琴道，“夫人，您别难过，素琴在这里过得很累，很累！现在好了，再也，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安宁哭道，“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要来？是我害了你呀！”

    素琴抬手欲擦拭她的眼泪，却抬不起手来，身上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飘渺了，“夫人……别哭，你要好好过，好好的……”她带着对生的无限眷恋慢慢闭上了眼睛。

    安宁肝肠寸断，“素琴，素琴！”不停摇着她慢慢冰冷的身体，呼唤着她的名字，可素琴再也不会应她了。

    许久，安宁才放下素琴，慢慢站起身来，对着秦慕达和秦远悲愤欲绝地怒道，“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秦慕达冷冷道，“小贱人死不足惜！”

    秦远道，“宁儿，算了！她那伤，治不了的！”

    安宁道，“是！你们是主子，你们便能随便杀人！她是小贱人，我也是小贱人！她该死，我更该死！”她忽转身向观星台边跑去。

    秦慕达和秦远一时都变了颜色，齐向她扑去。却来不及阻止，安宁纵身便往观星台跃下！

    秦慕达和秦远看了后，竟也跟着跃下。秦慕达先抓住安宁肩头，却不料夏衫轻薄，安宁的衣裳被他用力一抓，竟撕开了。可这略一停顿，让秦远趁机抓住了安宁的胳膊，他拿刀欲钉住台壁借力，可这汉白玉的石壁滑溜异常，中间缝隙又窄，两人的重量停不住，划出深深刀痕，一时火光四溅，几乎握不住刀。他一咬牙，在空中横着一扭身子，斜飞了出去，把安宁抱在身前，自己垫在她的身下往下落去。

    “小心！”秦慕达在上面大叫，加速跳了下来，把安宁往上一提，减轻了秦远的重量。饶是如此，他们两人仍是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摔得不轻。倒是安宁，没什么大碍。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只得众人心里一惊。

    晋后带着大量侍从脸色铁青的站在他们面前。刚才这一幕，她瞧得非常清楚，她的两人儿子竟为了个女人，从那么高的台子上跳下来，不顾自己受伤，也不愿让这女人受伤！又是愤怒又是担心的熊熊怒火都快把她烧化了！

    秦慕达瞧见母后神色，忙跪下道，“儿臣的姬妾不慎跌落高台，一时情急，才下来相救，倒也没受什么伤！”

    秦远争道，“她是我的奴婢安宁！母后，你见过的！”

    秦慕达道，“她叫柔光！不信你问她自己！”

    秦远道，“我不管她叫什么！总之她是我的！”

    两兄弟眼看又要大打出手，晋后气得手都开始哆嗦了，喝道，“够了！你们有完没完！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安宁忽大叫起来，“方才是我故意跳下来的！”她望着晋后道，“我就想让他们陪我一起死！”

    “住嘴！”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晋后几欲发狂了，厉声道，“你这个疯女人！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不要！”两兄弟又齐道，他们太知道母后带走安宁后是什么下场了。

    秦慕达道，“母后，柔光不懂事，儿臣会好好教她，求母后饶她一命！”

    秦远忽横刀架在脖子上道，“母后，您若杀了安宁，儿臣就死在您面前！”

    晋后对着左右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旁边一名侍卫立即打出扣在手心里的金弹子，一下子荡开了秦远手上的刀，旁边两人立即冲上去，夺下他手中的刀，制住了他。

    晋后道，“把太子和二殿下送回宫去，看管好了，若是他们有什么闪失，你们都跟着陪葬！”然后盯着安宁，冷哼一声道，“摆驾回宫！”

    回到宫殿，晋后仍是怒气难消，一拍桌子道，“此女不除，晋国不宁！常贵，你去准备！”

    常贵应了，退了出去。

    晋后道，“把她给我带上来！”侍卫带上安宁，安宁倒神色平静望着晋后。

    晋后狠狠地道，“哀家生平最恨，便是有人威胁到二位殿下的安全，你这妖女，竟敢让他们为了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大打出手，死不足惜！”

    安宁毫无惧色道，“但求全尸！”

    “好！”晋后道，“你倒也知趣，宫中规矩，你是知道的，自己选吧！”

    常贵已经捧了一个红漆托盘来到晋后身旁，里面装着三尺白绫、一把匕首和一瓶毒药。

    晋后道，“把她带下去！常贵，你亲自盯着！”

    安宁松了一口气，似是感觉到了解脱，脸上甚至露出了微笑，异常柔顺的跟着常贵到了暗房。快点让我死去吧！死了就再没有这些纷争，这些痛苦了！

    （第四卷完）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七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七夕（为粉红票票加更）

    把安宁带到后面一间静室里。常贵关了门道，“贵人，请自选一样吧。”

    安宁毫不犹豫的伸手触向白绫，常贵却把那毒药一指，低声道，“这个比较痛快。”

    安宁望了他一眼，拿起了毒药，拔开瓶塞，仰脖全喝了下去。本以为会很苦，没想到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常贵低眉敛眼道，“请贵人歇息吧。”

    安宁忽轻笑了起来，笑得如春花般灿烂，阳光般明媚，令人不敢逼视。她柔声道，“公公，没想到我死之前陪在身边的人是你！也算一场缘份，我唱支歌给你听好么？”

    也不等常贵答应，她自顾自高声唱了起来，“蜨蝶之遨游东园，奈何卒逢三月养子燕，接我苜蓿间。持之我入深宫中，行缠之傅欂栌间，雀来燕。燕子见衔哺来，摇头鼓翼何轩奴轩！”似要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无穷心酸，偏偏没有哀怨，仿佛只在诉说别人一段爱断情伤。美妙的歌声在宫内久久回荡，令人闻之叹息。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点点小雨，安宁惊喜的伸手到窗外接着雨水道，“这是相思泪呢！公公你瞧，这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相思泪！”

    猛然回头间，只觉四周景物开始摇晃，是毒性发作了。安宁强撑着，柔顺的躺到了床上。

    常贵上前给她盖好薄被，低声道，“贵人走好！”

    “谢谢你！”安宁微笑着阖上了眼睛。死了，是不是真的就再也没有一切烦恼了？

    很快，她便觉得头越来越晕，越来越沉，眼皮怎么也打不开。莫非，这就是死的感觉么？她觉得好累好累，似有什么东西拖着她往下沉去，不停地往最深最深的黑暗里沉下去！猛然间，眼前一亮，她瞧见了白茫茫的一片，这是什么地方。是地府么？她蹲下身子，仔细一瞧，是雪呢，铺天漫地的大雪！似乎还有梅花的香气呢，她往前走去，前面，是一望无涯的梅花海，那里，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跳舞！安宁欢快的奔过去，是娘！箫声似在耳边轻奏着，爹也在呢！她瞧见爹的衣角了，扑过去，却发现自己仍是五岁时的年纪，天真明媚，无忧无虑，她开心极了，她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要长大，不要分离，不要遇到秦远，什么都不要遇到！她追逐着娘的脚步。绕着爹的箫声，笑得停不住。

    梦里面，雪依然在下着，安宁仰起头，却似乎看到两个模糊的温暖笑颜，那笑颜让这漫天风雪都不觉得冷了呢！

    安宁微笑着，眼角却掉下了一滴泪，然后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常贵心中叹息着，退了出去。

    *****

    七夕夜。

    朱景先和宇文青风并排躺在楼上的平台上，仰望着璀灿的星空，温煦的夜风吹着，两人静静说着悄悄话。

    “景先，”宇文青风问道，“你说王母娘娘为什么要划条银河，把牛郎和织女分开？”

    朱景先道，“因为她认为他们违反了天条。”

    宇文青风道，“什么是天条？”

    朱景先道，“牛郎是凡人，织女是仙子，仙子是不能和凡人在一起的。”

    宇文青风道，“为什么？”

    朱景先道，“这是天上的规矩。”

    宇文青风道，“他们彼此不是相互喜欢的吗？”

    朱景先道，“那也不成。”

    宇文青风皱眉道，“这天上的规矩真怪，王母娘娘真不讲道理。”他想想又道，“若是在地上，他俩就能在一起了么？”

    朱景先微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人间也有人间的规矩。”

    宇文青风皱眉道。“怎么到处都有这么多规矩？”

    朱景先道，“若一点规矩都没有，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下岂不大乱？”

    宇文青风忽笑道，“若是好的规矩我就喜欢，不好的规矩我就不喜欢。”

    朱景先迟疑了一下道，“七舅舅，景先过几日要回去了。”

    宇文青风怔道，“啊？你要走啊？”

    朱景先道，“是，景先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再陪七舅舅玩了。”

    宇文青风嘟起嘴道，“景先，我舍不得你走！”

    朱景先道，“等到景先有空，再来看七舅舅好不好？”

    宇文青风道，“那你一定要再来啊！”

    朱景先道，“七舅舅，那只小蚱蜢我得还给你了。”

    宇文青风道，“景先，你不带它走么？”

    朱景先道，“不了，我这一路奔波。没法照顾它。”

    宇文青风道，“你不喜欢它么？”

    朱景先忽轻叹道，“喜欢，但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可以拥有的。”

    宇文青风道，“景先，这话我听不懂，为什么喜欢的不能拥有？”

    朱景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七舅舅，我以前也遇到过一只蚱蜢，一只被人弄丢的蚱蜢。”

    宇文青风道。“那你就把它捡走了吗？”

    朱景先道，“是，我开始只是想照顾这只蚱蜢几天，从来没想过要留住它。可能就是因为如此吧，我便没有管好自己的心。用心太多的关心，太多的照顾，直到有一天，这只蚱蜢的主人来了，我才发现这只蚱蜢其实早已悄悄的住进了我的心里。但是不论我多么舍不得，我还是得放它走。”

    宇文青风道，“那你不能那主人商量下，让他把蚱蜢让给你吗？”

    朱景先摇头道，“不能，那主人也很喜欢这蚱蜢。何况，这蚱蜢也想回到他那里去。”

    宇文青风道，“景先，你别难过了。”

    朱景先道，“我不难过，只要这只蚱蜢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又怎么会难过呢？”

    宇文青风想了半天，方才道，“景先，你以后一定会再寻到一只更好更喜欢的蚱蜢的。”

    会么？朱景先心中暗道，以后会有人替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么？人不是蚱蜢，蚱蜢可以替代，可人呢？普天下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别。

    “大哥！大哥！”朱景明突兀地在下面高声叫着，似是着急的很。

    朱景先一跃而起，“景明，什么事？”

    朱景明已经从梯子上冲上来了，他手里握着一只小竹筒道，“刚刚朔州派人送来的，加急快报，是爹飞鸽传给你的！”

    朱景先接过竹筒，检查一下，那封印仍是完好的，拆开一瞧。里面一张短笺，上面只有草草四字：宫变，速归！

    朱景明在旁边瞧了，肯定地道，“是爹的亲笔！”

    朱景先心中一阵刺痛，安宁出事了！他马上道，“准备马匹，我即刻启程！”

    “现在？”朱景明道，“是不是等天亮再走？”

    朱景先道，“等不了了！我马上向外公辞行，景明，你帮我把雪额和白马套好，多放几个水囊，备些干粮。你等到天亮再走！”

    “景先！”宇文青风在后面喊道。

    朱景先回身抱了抱他，低声道，“七舅舅，那只蚱蜢出事了，我得回去救她！”

    宇文青风认真的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朱景明忙下去准备了。

    朱景先去回了外公，宇文括瞧他的神色，没有挽留，只道，“路上小心，别太着急！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想着来寻外公！”

    朱景先磕了头告辞了。

    朱景明已经帮他备好了马匹，朱景先上了白马，牵着雪额。夜色中一路狂奔，呼啸而去！

    宇文青风站在平台上挥着手，大声喊道，“景先，救了蚱蜢，记得还回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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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生离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生离

    晋后在大殿里等了一时。常贵过来回禀道，“娘娘，她已经服毒自尽了。”

    晋后点了点头，正要回去休息。忽有侍卫慌慌张张的闯进来道，“娘娘不好了！二殿下跟发了疯似的，在宫里大吵大闹，非要来见您！侍卫们不敢动手，只拦着他，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晋后冷笑道，“让他来吧！”

    不一时，秦远就被侍卫带了进来，他头发凌乱，两眼赤红，见了晋后大吼道，“母后！你把她怎么样了？”

    晋后道，“莫说母后狠心，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常贵道，“二殿下，让奴才为您引路。”

    秦远脸色雪白，跟着常贵到了后面静室，却见安宁静静躺在床上。面色雪白安详，似睡着了一般。他心中巨痛，扑了上去，抱着安宁，只觉触手所及，冰凉冰凉的。秦远的手颤抖着，她死了么？宁儿，是死了么？

    秦远觉得心里一下空了，他把安宁拉了起来，使劲摇着她，大声在她耳边喊道，“宁儿！宁儿！你快醒醒！快醒来呀！”

    常贵上前劝解道，“殿下，请节哀！”

    秦远怒吼道，“滚开！你们全都给我滚开！”他更加用力的摇晃着安宁的身体，“宁儿！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快给我醒过来！”

    忽然，旁边常贵的声音有些变了，“血！怎么这么多血！”

    秦远低头一瞧，安宁下身正在不断的流血，不一时，就染红了雪白的裙子。

    秦远抱着安宁，大步就往大殿跑去，“母后！母后！”

    他冲进大殿，晋后仍在，见他进来，皱眉道，“你还把她抱来做什么？”

    秦远扑通跪下道。“母后，我求您，求您宣太医救救她吧！您看，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这么多血！”

    晋后眉头也微微皱起，忽地她领悟过来，惊道，“她小产了！”

    “什么？”秦远嘶声喊道，“母后，您说什么！”

    晋后道，“真可惜！早知道她有了身孕，哀家怎么也会让她先生下孩子的。”

    秦远道，“母后！您快宣太医来呀，我求求您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使劲的磕着头。

    晋后道，“现在就是神仙来，也救不回来了！”

    秦远道，“请母后让我送她去太医院吧，儿臣永远感激您！”

    晋后脸色微变，一挥手道，“你想去就去吧！”

    “多谢母后！”秦远抱起安宁就往外跑。一面大叫道，“快来人！去通知太医院准备！”常贵跑在了前头。

    当秦远抱着安宁冲到太医院时，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这里候着了，连太子都来了。

    秦远把安宁放到榻上，太医院的院正大人陈敬瑄马上亲自上前搭脉，一时脸色微变道，“贵人尚有脉象！”

    “你说什么？”秦慕达冲上前来，“她还活着？那你们还不赶紧救她！”

    “是是是！”陈敬瑄忙颤声道，“请太子和二殿下暂且回避，贵人小产，血光不可冲撞二位千岁！”

    秦远一把提起他道，“回避什么！你只管救她，我要在旁边守着，哪里也不去！”

    陈敬瑄应了，想想终觉不妥，他让人赶紧放下帘子遮挡，然后指挥太医进行抢救。一时之间，太医宫女穿梭不息，端着一盆盆热水进来，又是一盆盆血水出来。秦远在帘外眼睛不错的盯着，心痛得快要窒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宁儿那么瘦弱，怎么能有这么多血可流？他受不了了，大叫道，“你们别让她再流血了！我不准你们再让她流血！”

    太医们吓得愣在地上，谁也不敢动手了。

    秦慕达道，“别理他，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太医们这才又动起来。

    秦慕达把秦远拖到旁边。把他摁在椅子上坐下，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若想她活下来，就给我闭嘴！”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到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陈敬瑄才擦擦满头的大汗，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出来。

    “怎么样？”秦远和秦慕达同时问道。

    陈敬瑄欲跪下行礼，却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回禀两位殿下，贵人她，她原本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可此番一折腾，孩子是保不住了。”

    秦远闻言只觉心上被人剜去一块肉似的难受，一个多月，是他的孩子，宁儿有了孩子，可他这些日子是怎么对她的？

    “那大人呢？”秦慕达问道。

    陈敬瑄迟疑了一下，方道，“贵人似是服了剧毒。”

    秦远吼道，“这个还用你说！”

    陈敬瑄不敢作声。

    秦慕达道，“但讲无妨！有什么事，我担着！”

    陈敬瑄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贵人服的，好象……好象是‘生别离’吧。”

    “什么？”秦远似遭雷击，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陈敬瑄不敢答话了。

    秦慕达的脸色也变了，沉声问道，“能救醒么？”

    陈敬瑄面有难色道，“这个……是没有解药的。贵人一时性命无虞，但是，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常贵悄悄的退了出去，他匆匆忙忙赶回了养心殿。天还没亮，皇后娘娘应该还睡着。他便没急着去回禀，而是先回了趟屋子，擦了把脸，整了整仪容。这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到开宫门的时候，他屋子里的小太监就拎着马桶去收马桶的地方等着，当那马桶车刚来，小太监趁左右无人，递了张纸条给那收马桶的师傅。

    寝殿里。

    晋后一起身，就瞧见常贵跪在床前，“你这是怎么了？”她诧异地问道。

    常贵叩头道，“奴才欺瞒娘娘，犯下大罪！”

    晋后有些不悦道，“你干了些什么？”

    常贵道，“昨晚娘娘赐死那女子，按宫规，毒酒本该上鹤顶红，但奴才怕因此惹两位殿下与娘娘离心，擅自换上了‘生别离’，现那女子经太医救治，仍还活着！”

    “什么？”晋后怒道，“你好大胆子，竟敢擅自作主？”

    常贵老泪纵横道，“奴才在宫中多年，自知此次犯下大罪，也不敢求娘娘谅解！只是奴才侍候娘娘和二位殿下多年，深知娘娘与两位殿下母子情深，而那女子，亦为两位殿下所钟爱。昨日娘娘盛怒之下，要处死那女子，本属应当。但若是骤然处死了她，必惹两位殿下心中不快，对娘娘有所怨恨。所以老奴几经思量，这才擅自换上了‘生别离’，想着若是那女子选这毒药，留她不死。却又醒不过来，绝了二位殿下争夺之心，也不至于怨恨娘娘。没成想，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女子果真选了毒药！太医说她现在命是保住了，只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晋后听后，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颜色和缓了许多，道，“你起来吧。”

    常贵道，“老奴犯下大错，不敢起身。”

    晋后道，“哀家不治你的罪了。”她的脸上有丝淡淡笑意道，“哀家还要奖赏你，这事你处理得很好。”她亲自上前扶起了常贵道，“昨晚哀家一时气愤，也没有深思熟虑，若她现在果真死了，二位皇儿必伤心得紧，尤其是慕远，不知干出什么傻事来！现在那女子服了‘生别离’，虽活着，却与死了无异，二位皇儿挂心她一时，不会挂心她一世，日子长了，终会淡了。常贵，你跟随我母子多年，果然用心良苦。”

    常贵擦拭着眼泪道，“娘娘能明白老奴的一片苦心，老奴纵是粉身碎骨，也是含笑九泉。”

    晋后笑道，“好了好了，现在那女子就由着他们折腾去吧，咱们也不必费这个心了。上朝去吧！”

    *****

    秦远把安宁带回了自己的宫殿，放在床上躺好。他抱着安宁微温的身体，眼泪落在了她的长发里，他轻抚着安宁苍白的小脸，柔声道，“宁儿，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安宁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应他了。

    秦远拿起她的一只手，对着自己的脸打着，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怎么那么混帐？我把你一人丢下，你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受了多少委屈，有人好心对你，我却怀疑他们。即使我怀疑他们，我怎么能怀疑你呢？你那么单纯，心眼又傻，若是，若是真遭遇了什么，你是宁死也不会再来见我的！我是怎么了，怎么让嫉妒蒙蔽了心灵，让几句流言就挑拨得动手打你！”

    他望着安宁的脸，那上面还有些淡淡的青痕，“这些，都是我打的，你一定很疼吧，你的心里一定很难过，我答应过你，这一辈子要好好照顾你的。可我，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秦远把头埋进安宁怀里，哽咽了半天才道，“我，我整天缠着你……宫里那么多太医，时常来请平安脉的，我怎么从来就没想起，要他们来给你请请脉。我都不知道，咱们早已有孩子了，第二个孩子……就这样没了，这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懊恼得使劲捶着自己的头，“你这些天有些挑嘴，总不想吃东西，我怎么就没想到宣太医来给你看看呢？”

    秦远一时又道，“那天，当我看到你在大哥那里时，看着你的眼睛，我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我知道之前错怪你了。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去大哥那里，也是伤透了心的，对吧？二哥来的时候，我怎么能说那些话呢？那些话是魔鬼才会说的，我怎么说得出口，把你逼得吐血！宁儿，我，我当时一定是让邪魔缠住了，才会那么对你。”

    他满脸悲怆，轻抚着安宁道，“你当时，当时就决定要永远离开我了，对么？我怎么那么笨，任由你离开，怎么一点不知道挽回？你心肠那么软，若是，若是我好好求你，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么？还有，我们又有孩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么？”他停了停，才道，“可是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宁儿！”

    他哭得不能自已，好半天，秦远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安宁放下躺好，给她盖上被子，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道，“宁儿，你别怕，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欺负你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你。这一辈子，我再不会碰任何女人了！我的怀抱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他站起身道，“你睡吧，乖，我出去一会儿，我去寻太医，让他们想办法让你醒来！”

    秦远刚走出宫门，就瞧见皇后宫中的太监慌慌张张的跑来，见了他高喊道，“二殿下，二殿下！”

    秦远不耐烦的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太监道，“二殿下，请问二殿下妃在宫中么？皇后娘娘宣您和她一同晋见。”

    秦远道，“你去回母后，就说我没空，我要去太医院！”

    太监急得满头大汗，跪下道，“殿下，奴才不敢，不敢回这话，求您就去一会儿吧。”

    秦远道，“那我去了太医院再去母后那儿。”他不再停留，径直往太医院而去。

    太监没有办法，赶紧先进了他的宫殿，高声道，“皇后娘娘宣二殿下妃晋见！”侍从们忙把他领到偏殿，这太监心道，二殿下妃怎么住这儿？可也顾不得，马上命人请二殿下妃出来，可推开门一瞧，哪里有二殿下妃的身影。

    太监急道，“你们娘娘呢？”

    没一人敢吱声。

    太监道，“谁是娘娘贴身侍女？”

    秋桃和春霞哆哆嗦嗦的被人从后面推了上来。

    太监道，“你们娘娘上哪儿去了？”

    两个丫头拼命摇着头，跪下道，“公公，奴婢不知啊。”

    太监又急又气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连娘娘上哪儿去了都不知道！还不赶紧找去！”

    一时众人作鸟兽散，四处找寻，谁也不敢回来。

    这传令太监一跺脚道，“你们寻到娘娘赶紧让她去养心殿！”他心想，我干脆去寻二殿下吧，多少能捞个人回去回话，他忙忙往太医院赶去。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原委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原委

    刚到太医院门口。就听见里面轰隆一声巨响，把那小太监吓了魂都飞了一半。壮着胆子往里偷眼一瞧，可了不得?！二殿下几乎要把太医院给拆了，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各式药材扔了一地，秦远铁青着脸指着面前跪着的一地太医道，“你们若再敢在我面前说什么救不醒之类的混帐话，这些东西就是下场！以十日为限，若是救不醒她，我每十日便来杀一人，你们自己瞧着办吧！”

    秦远转身出了门，传令太监隔了几步，在后面跟着，也不敢问他去哪儿，就这么闷着头跟着。瞧着方向，是往养心殿方向而去，这太监才心下稍安。

    进了殿，晋后站在屋内，正冷着脸在等着，见秦远进来便问道，“慕远。你那妃子呢？”

    秦远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晋后更生气了，“你的女人，你都不知道在哪？”

    秦远道，“她是二殿下妃，却不是我的女人。”

    晋后气得连连摆手道，“哀家不跟你说这个了，现只问你，她人呢？”

    秦远道，“我没见过她。”

    晋后道，“传令太监何在？”

    传令太监从后面瑟缩着上前跪下道，“回皇后娘娘，奴才方才去传旨，可……可二殿下宫中没人知道二殿下妃上哪儿去了！”

    “什么？”晋后气得柳眉倒竖，“偌大个皇宫，丢了个王妃都没人知道？”

    秦远道，“丢了便丢了，母后，您若没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晋后道，“你给我站住！”她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梁相国今日居然不告假，也没有上朝！”

    秦远眉毛一挑道，“是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心心念念只忙惦着安宁，哪里还有空理别人。

    晋后道，“现在二殿下妃也不见了。难道，难道他这一家子竟胆大包天，敢私跑了不成？”她马上道，“快，传太子和太子妃也来！”

    传令太监赶紧一溜烟跑出去了。

    很快，太子和太子妃都赶来了。

    晋后瞧见梁淑鸾便问道，“太子妃，你爹和你妹子都上哪儿去了？”

    梁淑鸾脸色微变道，“我爹和我妹子？臣妾，臣妾不知道啊？”

    “你会不知道？”晋后冷冷的道，“哀家可告诉你，他们全都跑了！你爹没来上朝，你妹子不在宫中，你这个大女儿会不知道！”

    梁淑鸾扑通跪下了，颤声道，“臣妾久居深宫，实在是不知啊！”

    晋后瞪着她，道，“看来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要不要哀家让人带你下去讯问一番？”

    梁淑鸾吓得花容失色，道，“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不知！臣妾这些天在宫中安胎，并未出宫门一步啊，太子殿下是知道的！”

    她若不提这安胎，秦慕达还打算帮她说几句好话，可她这么一提，只听太子冷冷道，“母后，兹事体大，关系到皇室颜面，不若将太子妃暂且圈禁起来，详加审问。还有她宫中的奴婢和二殿下妃身边的奴婢，也要严查。这几日出入宫禁的所有人员记录，也得让侍卫报上来，此外，再派人到梁府上去查看！”

    晋后颔首道，“太子所言有理。哀家就是顾忌着皇室颜面，暂时将此事压下，只道是梁相国抱病，还未曾派人去梁府。既是二殿下妃也失了踪，那么必有隐情。这贱人就留在我宫中，哀家亲自安排人来审她。太子，你去审问那些奴婢和宫中的侍卫，慕远，你赶紧带人去梁府查探消息。”

    秦远立刻回绝道，“儿臣没空，儿臣要回宫照顾宁儿！”

    “你！”晋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自己的媳妇跑了，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秦慕达忙道，“母后息怒！二弟心情不好。这样，儿臣先回宫安排了宫中事宜，即刻带人去梁府查探！”

    晋后道，“那此事就交给太子了，不过记住，不管是什么消息，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违令者斩！”

    她转头狠狠瞪着梁淑鸾道，“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审问！”

    梁淑鸾呼天抢地的被拖走了，秦远回了宫殿，太子自去忙碌了。

    到了晚间，太子神情慎重的回来禀报，梁府已是人去楼空！连家丁都一个不剩。太子妃和二殿下妃身边的奴婢真的不知情，什么也问不出来。唯一异常的是，守卫的侍卫说昨日宫女素琴带出去一个陌生的宫女，当时用的腰牌不过是宫中常见腰牌，却没有回来，但素琴已死，现死无对证。

    晋后坐在龙椅上，思忖再三道，“此事绝不可声张出去，慕达你再去一趟，火烧梁府！”

    秦慕达道，“那对外说词就是。梁相府中半夜失火，全部烧死，二殿下妃因为伤心过度，昏迷不醒，二弟宫中现就躺着一个，太子妃就被母后接到殿中亲自调养。”

    晋后点头道，“如此甚好，再发军中密令，传令晋都各处城门，细细查访他们的消息！”她一拍椅背道，“你们父女可千万不要落入哀家手中。否则一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剥皮拆骨！”

    秦慕达领命又出了宫。

    梁府大火直烧了一夜，第二日，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晋都不一时便传遍了，说梁府半夜突然大火，全家死于非命。晋后在朝堂上听闻后唏嘘不已，给梁府准备盛大的后事。朝中虽有些官员心生疑虑，但梁相国毕竟是个虚职相国，没有造成太多动荡，也无人再多说什么。

    *****

    过了两日，这天一早，天刚亮，朱府的大门就被人拍响。

    家丁一开门，吓了一跳，门口一人风尘仆仆的，看不清容貌。骑着一匹黑马，还牵着一匹白马，他浑身上下都淌着汗，两匹马也是如此，浑身还打着颤，那黑马更惨，已是口吐白沫了。这人见门一开，直接就冲了进来，沙哑着嗓子道，“快去把马好生料理了！”

    家丁刚问道，“哎，你是谁？”那人已经头也不回的就进去了。

    这家丁刚想追上去，瞧他背影，却有些眼熟，再看那黑马，额上一抹雪白，这不是大少爷的马么？他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听说朱景先回来了，朱兆稔匆忙套上件外衣就开了门，他瞧见朱景先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差点就没认出来，“景先。你怎么弄成这样，这么快就到了？”

    朱景先道，“四叔，我七夕收到消息，带了两匹马，一路换马，先赶了回来，景明过几日也就到了。”

    朱兆稔惊道，“景先，你就这么跑了三天三夜？你瞧你都成什么样了，快去休息！”

    朱景先道，“不用了，四叔，你快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朱兆稔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什么。你先去洗把脸，换件衣裳，喝口粥。等一会儿，还有几个人，我带你一起见了，一起全说了吧。”

    朱景先听他这么说，才回了后院，洗漱用餐。

    朱兆稔赶紧命人快马去城外庄园里把周复兴和梁淑燕接了来。自己也回房换好衣裳用了早饭，又把赵顶天从密室里领了出来，这才带着大家一起去到后院。

    朱景先收拾整齐，喝了碗燕窝粥后，人看起来精神了些，但仍是脸色苍白，憔悴得很，朱兆稔瞧着心疼不已。

    朱景先见了周复兴和梁淑燕，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赵顶天见到朱景先，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道，“大哥，我，我害了六姐了！”

    朱兆稔让大家都坐下，才道，“你们听我说，之前的事，景先你不知道，我也不跟你说详情了，只说个大概吧。”众人都望着他，他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小六姑娘进了宫之后，情况一直不太好。她怕你们担心，一直不肯说。”

    “是因为流言和太子么？”朱景先忽问道，其他几人诧异的望着他，惊异于他的一语中的。

    朱兆稔点了点头道，“景先你安排了晴云在宫外守候，我又想了些办法买通了宫中某位大太监，暗中照料着她。本来我打算着，若是小六姑娘哪天自己想走了，便想法安排她偷偷出宫的，却没想到，你们却沉不住气。”他望着赵顶天道，“七夕前夜，顶天听说小六姑娘挨了打，便溜进了宫，周贤侄也跟了进去，结果却在二殿下那里闹得不可收拾。顶天受了重伤，生生的还把小六姑娘逼吐了血，为了救他们走，小六姑娘只得与太子虚与委蛇，这才换了周贤侄和顶天平安出来。次日，小六姑娘又安排了身边的宫女素琴，帮梁小姐偷混出了宫。自己却跑到太子殿下那里去，刻意在宫里掀起轩然大*！”

    “朱老爷！你说什么？”赵顶天跳了起来，周复兴脸色也白了，梁淑燕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朱景先摆摆手道，“四叔请讲！”

    朱兆稔叹了口气道，“当晚，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为了争夺小六姑娘，在宫中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还杀了素琴，唉，白可惜了那丫头！”

    “素琴，素琴死了？”梁淑燕眼泪扑簌簌往下直掉。

    “那六姐有没有事？”赵顶天问道。

    朱兆稔道，“小六姑娘悲愤之中，跳下高台自尽，却被两位殿下救起。但晋后大怒，赐了她毒药自尽！”

    赵顶天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梁淑燕已是放声大哭，周复兴脸色铁青，朱景先却异常冷静，没有作声。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据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据

    朱兆稔道，“你们先别急。当时随侍的公公偷偷给小六姑娘换了毒药，给她服下的是‘生别离’，那药喝了不会死，只是醒不过来，跟活死人一样！那公公还在她的毒药里偷偷兑了水，减了许多分量，这也是他当时唯一能做到的了。他本想着悄悄把小六姑娘送出宫，通知我去领尸首，再带回来医治的。没想到二殿下却又节外生枝跑了去，也是合该有事，谁知小六姑娘竟已有了身孕，那日一折腾，加之又服了毒，便小产了。二殿下送她去太医院医治，被发现还未气绝，才知她服的是那‘生别离’。”

    “那现在呢？”周复兴追问道。

    朱兆稔道，“小六姑娘仍在二殿下宫中，昏迷不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

    赵顶天哭道，“我……我不能让六姐跟那畜生在一起！朱老爷！”他对着朱兆稔跪下道，“我求求你。你想想办法，把六姐救出来吧。六姐迟早会被他害死的！”

    朱兆稔忙拉起他，为难道，“这个确是不易，总不能明目张胆去皇宫抢人吧！”他一时又道，“倒还有个好消息。梁小姐，太子前日到梁府上放了一把大火，称梁府一家葬身火海，看来，宫中并不想宣扬你们丢失之事。现在这风头上，你们也先不用急着走了，等过几日，我府上有商队出去，再跟着走吧。”

    梁淑燕起身拜道，“多谢朱老爷相救之恩，淑燕一家结草衔环，必抱大恩。”她又走到朱景先面前，从怀里取出安宁给她的翡翠金锁，流着泪道，“朱大哥，这是我出宫那天，安宁姐姐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满月时她爹送她的，她说她不能去你香溪的家里看看，心里很是遗憾，她请你把这带回去。就算她也去瞧瞧你的家人和你的家了。”

    朱景先接过这翡翠金锁，仔细一瞧，苦笑了起来，这金锁正面的翡翠上，刻着“安康宁祥”四个字，恰是美人图上的印鉴，怪不得他问安宁有没有印鉴时，安宁说没有。她哪里知道，这翡翠便是印鉴，翻过来，后面包着金，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下面还有行小字，是安宁的生辰八字。你既要上我家看看，我总得让你如愿的不是？

    朱景先攥着这翡翠金锁，慢慢的站起身来，对着朱兆稔似想说什么，一张口，却吐出一口鲜血来！

    朱兆稔忙扶住他道，“景先！你怎么了，可别吓四叔啊！”

    赵顶天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朱景先微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手帕，接了口中淤血道，“不妨事的，我这只是一时有些着急上火！”他站好后对着朱兆稔道，“四叔，谢谢您做的这一切。现在，这事交给我吧！”转头又对着周复兴和梁淑燕道，“周兄、梁小姐，你们请先回去吧。周兄，若有什么需要你协助的地方，我一定来寻你。”他又拍拍赵顶天的肩道，“小弟，你别急，让大哥好好想想。”

    朱景先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回手把门闩上了。

    朱兆稔叹道，“你们让他想想吧！”

    赵顶天一擦眼泪，坐在朱景先屋外守着。

    周复兴道，“顶天，我先送淑燕回去，马上就来！”

    梁淑燕却道，“周大哥，不用了！麻烦朱老爷派个人送我回去吧，周大哥，你就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来找我！”

    周复兴点了点头，朱兆稔安排人送梁淑燕走了。他自己回了书房，也暗自筹谋着。

    朱景先静静的站在屋里，瞧着手中的翡翠，轻轻地道，“你这个傻子，简直蠢到家了！便没有这印鉴，难道她就不是你的责任了么？你就放得下她么？你明知道她回了宫有那么多的危险，你还放手让她回去？你明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肯说的，光派人打听消息又有什么用？秦家那对兄弟你都见过，你早猜到他们不会善待她，你还让她去到他们身边？她出了这么多事，你却逃得远远的，你以为，你逃了，便不会想她，不会有烦恼了么？如今，弄成这样了，你要怎么补救？”

    整整一天，朱景先的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饭都没吃。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周复兴和赵顶天在外面，也等了一天。

    等到天黑透了，门闩轻轻拉动了。朱景先终于走了出来。朱兆稔怕他出事，早已来到门外守着。

    朱景先的神色更见憔悴，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了。他见到众人，并不意外，只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话便道，“四叔，我要立借据！”他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借据，除了金额空着，其他地方都写好了。

    朱兆稔的脸色大变道，“景先，你到底要干什么？”

    朱景先淡笑道。“四叔，别担心，我只是要立借据！”

    朱兆稔道，“你要多少钱，四叔都借你！但不能让你立借据！”

    朱景先道，“四叔，这事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办成，按家里规矩，还是立借据吧！”

    朱兆稔道，“不行！太冒险了，若是，若是你……”

    朱景先微笑道，“没关系，四叔，你放心，我既然敢立，就不怕！”

    “景先！”朱兆稔道，“四叔相信你的能力，但这借据，四叔不能也不忍立给你啊，你知道吗？”

    朱景先道，“可我若是拿令牌去支，也是一样的。”

    朱兆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你就非立借据不可么？”

    朱景先道，“非立不可！”

    朱兆稔道，“那你先讲讲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朱景先道，“四叔，请你安排一下，我要去跟晋宫做笔买卖！”

    朱兆稔道，“什么买卖？”

    朱景先道，“我要把她买出来！”

    “什么？”周复兴一时明白过来，“你说要用钱把小六赎出来？”

    朱景先点了点头。

    “那得要多少银子？晋宫肯卖么？秦远他肯放人么？”周复兴追问道。

    朱景先笑得很愉快，眼光里是满满的自信，“在商人的眼里，这世上只有谈不拢的价格，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朱兆稔道，“景先。你疯了么？万一晋宫真的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再说，你就甘心把银子白白送到晋宫去？这买卖不划算，不能做！”

    朱景先道，“四叔，那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以马上把她带出来么？”

    朱兆稔一时语塞。

    朱景先道，“四叔放心，我不会让朱家的银子白白流到晋宫去的！他们用我的银子，哼，还不配！”他顿了顿道，“宫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是晋后，她现在最关心的，便是赵国的战事。晋宫若出不了兵，我便帮她出兵！”

    朱兆稔道，“你的意思是？”

    朱景先点头道，“咱家虽没有兵将，却有银子。若是我拿银子替吴国装备军伍，四叔，您觉得晋后会不会动心？”

    朱兆稔捋须道，“确实值得一试，可你这银子不就白花了？怎么收回来？”

    朱景先道，“有办法的。四叔，我之前请您让赵国的铺子打听吴不胜将军，本是为了小弟去投军的，可有消息么？”

    朱兆稔道，“这吴不胜倒是越来越出名了，他的军队扩充极快，现在已经升任大将军了。具体在哪儿，回头一查便知。”

    朱景先笑道，“我就知道不会看错人。”他转头对周复兴递上一封信道，“周兄，你是认得吴将军的，回头四叔查到吴将军的位置，我想劳烦你亲自走一趟，把这封信送到他手里，请他无论如何要尽快赶到晋国边境来，这些东西我一件也不想落在别人手里！”

    周复兴接了信道，“朱兄放心，在下便是粉身碎骨，也必达使命！”

    朱景先又对赵顶天道，“小弟，之前咱们上无病堂挂的那个号你还留着吧？”

    赵顶天点头道，“留着的，就在六姐给我做的荷包里。”

    朱景先道，“你明儿一早去无病堂，找罗春霖大夫，说我请他来瞧个中毒的病人，他若能将此人医好，或是想到医治法子，我便将他堂前的功德箱塞满，再助他建一所分堂。”

    赵顶天道，“那我现在就去！”

    朱景先道，“天没亮前，不许惊扰人家！”

    赵顶天道，“好，我守在他家门前等！”

    朱景先微笑道，“四叔，现在可以给我立借据了么？”

    朱兆稔道，“景先，要不你再等几日，四叔不瞒你，我早已给你爹寄了信回去，你爹再过些天应该要到了。”

    朱景先略有讶异道，“怎么劳烦爹爹亲自来了？看来这回我这差使办得糟糕之极！”他一时又道，“四叔，真的等不及了，我怕再拖下去，她真的再也醒不了了。”

    朱兆稔道，“立就立吧！四叔就跟你赌上这一把，若是不行，四叔说什么也要想法子帮你赚回来！”

    朱景先道，“多谢四叔了！那么便请四叔即刻传送消息进宫，让我面见晋后吧。”

    周复兴道，“朱兄，若是你这买卖谈得成，小六她真的能出来么？”

    朱景先笑道，“只要晋后肯见我，三日之内，我必带她出宫！”

    赵顶天道，“大哥，那我先去了！”

    朱景先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我即刻赶赴赵国。”

    朱兆稔道，“周贤侄，你跟我去书房，我给你块令牌，再告诉你我家在赵国的几个分店地址，你到了那里，只要出示令牌，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协助你。”

    朱景先安排完这一切，命家丁送上饭菜，吃饱喝足了，又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睡了一觉，他真的是累坏了，第二日起来后，他没有去追问四叔安排得怎么样，安心的在房中看著书。

    上午，赵顶天先回来了，罗大夫已然答应了，但既然病人还没到，他先在草堂中坐诊，若是有消息了，派了通知他，他即刻就来。

    晋后今日上朝时，听说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户部侍郎孙明宪在退朝后密报。有位朱姓大商人，到晋国来经商，仰慕晋后风采，愿出高价入宫觐见。

    当时风气，许多平民商贾以受皇室觐见为荣，为此常常不惜一掷千金。皇室成员也不用真的和他们应酬，只隔帘露个人影，坐坐便走。反正又不是一朝独大，大大小小的朝廷都有十几个，谁又真是那么尊贵的真命天子，哪有那么多的规矩排场？他们也乐意借此敛财，这也是各国朝野半公开的秘密。

    晋后道，“这有何妨？他若想见哀家，出银一万两，哀家便在宫中设宴款待吧！”

    孙明宪道，“那人已经备好金银，现就在宫外候着呢。”

    “哦？”晋后哂笑道，“看来这还是个大财主呢！行，那让他今晚就来吧，你来作陪。”

    朱景先中午便收到宫中反馈的消息，他提笔先写了封短笺，交给朱兆稔道，“四叔，麻烦您把这信立时给我外公传去，他老人家跟范家的人熟，请他准备好马匹，兵器。”

    朱兆稔打上封印，让人赶紧先把信鸽放了，这才道，“景先，你这次底价是多少？”

    朱景先道，“没有底价，势在必得！”

    朱兆稔道，“那可不行，你如此会着人家道的，不知哪里是个头呢！”

    朱景先道，“四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朱兆稔道，“今晚我陪你一起去。”

    朱景先微笑道，“不用了，四叔您还要在这做生意的，不用跟我去抛头露面。”

    朱兆稔道，“顾不得了，你爹不在，四叔不陪着你去，心里不安哪。”

    朱景先不再客套了，“多谢四叔！”

    朱兆稔道，“那你现在可要准备些什么？”

    朱景先道，“要的，请四叔再帮我准备几样小巧的厚礼，我还想去铺子里挑套新衣裳。”

    朱兆稔道，“那你去吧，我再打点打点。”

    走前，朱景先专程去马房看了看马，两匹马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精神了很多，马夫等它们汗干透了，又休息够了，这才洗涮它们。朱景先对马夫道了谢，拿出些糖果喂两匹马，又拍拍它们道，“这几日可真辛苦你们了！过几**们就要多个伴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觐见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觐见

    朱景先坐着轿子出了门。不紧不慢的到了铺子，仔细选了一套衣裳，才回到家中。先将衣裳交给下人，让他们拿去熏上最贵最浓洌的龙涎香。自己回到房中，关门闭目养神，快到傍晚时分，又沐浴一番，换上了新衣裳。

    当赵顶天走进来时，几乎不认得他了，结巴着道，“大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朱景先笑道，“不好看么？”他一身深紫色华服，上面描金刺绣，精美繁复之极，人未至，香气扑面而来，束发的金冠上嵌一颗硕大的美玉，衬着他俊美面庞，益发显得风流倜傥，骄奢之气扑面而至。

    赵顶天道。“好看，就是太好看了！呃，但我觉得你还是平常简简单单的那样更好些。”

    朱景先把手中白底洒金的象牙骨扇唰地一下打开轻摇着，露出大指上一块翡翠扳指，笑道，“我这副模样，可象个花花公子么？”

    赵顶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确实有点象。”

    朱景先道，“那就对了，大哥可是要入宫去送银子呢，怎么着也得象个败家子的模样！”

    两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朱景先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入宫了。小弟，你一会儿吃了饭就驾辆马车，再带个人，去请罗大夫来吧。”

    赵顶天惊喜地道，“大哥，你今晚便能接六姐出来么？”

    朱景先道，“不一定，碰碰运气吧，若是成了，有罗大夫在这儿，有备无患。若是不成，只能劳烦他白跑一趟了。”

    赵顶天点头应了。

    朱景先摇着纸扇，踱着方步，就去书房寻四叔了。

    朱兆稔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大加赞赏。“好！这样子不错！象个谈生意的模样。”他自己也弄得跟个暴发户似的，穿了件深枣红团花的外袍，手上戴着五六个各色宝石的金玉戒指。叔侄二人相视一笑，一齐往门外走去。

    朱景虹看了好笑，朱四嫂却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爹和你大哥这是去谈正事呢！”

    朱景虹笑道，“谈正事非要穿着这模样么？爹和大哥平时穿的就挺好！”

    朱四嫂道，“你还小，不明白，有时候谈正事呀，这么穿是最合适不过的！”

    大门外，停了两辆精致马车，擦得?明瓦亮，高头大马拉着，连车夫都换上了做客的新衣裳，派头十足。

    朱兆稔道，“景先，今日以你为主，四叔是帮你敲边鼓的，你上后面那辆车。”

    此时，管家从门外快马赶上来。顾不得擦汗，递了张纸上来道，“老爷，幸好赶上了！”

    朱兆稔笑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转身把这纸递给朱景先道，“你在车上慢慢看吧。”他自己上了前面一辆车。

    朱景先接了那纸，上了后面的车，坐定后展开一看，是晋后这些年的生平介绍和脾性喜好。他只看了一遍，就在心中默记住了，闭上眼，调整了一下思路。

    天刚黑的时候，到了晋宫门外，户部侍郎孙明宪已经在门外迎候了，朱兆稔下车后跟他寒喧了几句，然后暗暗指了指朱景先，使了个眼色。孙明宪会意，忙把朱景先迎在前头，朱兆稔跟在后面，入了宫，进了待客的偏殿。

    这偏殿里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当中上面的高台前垂着帘子，后面还没有人来。下面两边均设着几案，摆上茶点，两边宫女太监垂手侍立，旁边还设了一组宫廷乐师。孙明宪请朱景先到最前方的几案下入坐，自己在一旁相陪，朱兆稔坐在对面。

    一盏茶的工夫后。只听钟鼓齐鸣，宫中侍从们跪了一地，帘后人影晃动，晋后来了。

    孙明宪忙拉着朱景先上前行礼，朱景先郑重的行了大礼，朗声道，“小人朱景先，拜见晋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晋后在帘后见朱景先年纪轻轻，人才出众，甚知礼仪，倒也看得过去。却嫌装扮有些过于奢华，料想不过是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打算随便应个景就回宫去。

    一时传了膳，她略动了动，正准备起身离开。

    朱景先却上前来拜道，“小人今日得见娘娘，实乃三生有幸！小人不才，愿为娘娘吹奏一曲，聊博一笑尔！”

    晋后觉得此人有些好笑，心想这年轻人定是走马章台惯了的，竟想吹曲子来讨自己欢心，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岂是那等闲年轻女子？她嘴角不由微露嘲笑。

    常贵在旁边瞧见她笑。却不管三七二十一道，“准。”

    朱景先从怀中取出玉箫，吹奏起来，晋后一听，脸却微微变了颜色。朱景先所吹奏的，是赵国一支广为流传的小调，名为“淇水谣”，晋后自是极熟，说的是女儿出嫁了，父母兄弟在淇水边相望，对她无限的不舍和深深的思念。

    朱景先的箫吹得极好。婉转呜咽，如泣如诉，晋后被这音乐勾起了思乡之情，笑容早已收敛，眼里也有淡淡哀愁。一曲已毕，晋后仍沉浸其中，久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晋后才叹道，“这曲子有好些年没有听到了！朱公子，今日多谢你为哀家吹奏。”她瞧向朱景先的眼神不觉有了几分好感。

    朱景先拜谢道，“谢娘娘谬赞，小人冒昧献丑了。”

    晋后道，“朱公子因何会这‘淇水谣’，莫非你也是赵人？”

    朱景先摇头道，“小人乃是楚国人。”

    晋后眼中微微有些失望之色。

    只听朱景先又道，“这支曲子却是小人特意为娘娘学的。”

    “哦？”晋后有些不解，问道，“朱公子因何要为哀家学这曲子？”

    朱景先道，“三年前，小人经商路过赵国，听赵都百姓说起他们的德静公主，故此就学了这曲子。”

    德静公主正是晋后在赵国的封号，她一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朱景先道，“赵国百姓都说德静公主是赵国最尊贵的明珠，不仅美丽无双，更难得的是聪慧勇敢，当年为了赵国，远嫁晋国。这些年来，更是在后方守护着赵国，让赵国多次免于厄难，让赵国百姓们可以过上安定的日子。”

    “真的么？”晋后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她生性对外人严苛，却最为护短，对两个儿子如此，对娘家赵国也是如此。

    朱景先道。“小人不敢欺瞒。赵都的各大酒楼，每日无不吹这‘淇水谣’，便是百姓以示对德静公主的深切思念！小人也是听及此，方学这曲子，希翼有朝一日，能亲自在德静公主面前吹奏，以示敬重！没成想，小人资质愚钝，年余方成，才敢前来献丑！”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年轻女子，早感动得一塌糊涂，晋后暗道，此人倒是个多情种子，却只微微颌首道，“有劳公子了。”

    朱景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道，“小人还有薄礼，献与娘娘。”

    常贵接了送到晋后面前，晋后一瞧，也禁不住倒吸了口气。盒子里是串珍珠项链，上面小，下面一对对依次越来越大，最小的有拇指粗细，最下面正中那一颗竟有鸽子蛋大小，每一颗珠子都光滑圆润，即使拆开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凑在一处更是难得，怕是能值千金了，这朱公子实在出手阔绰。

    没有女人不爱珍宝的，连晋后也不禁微笑道，“多谢朱公子了。”

    朱景先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从来明珠配美人，只有娘娘这样的美人才配得起这样明珠。”

    晋后笑道，“朱公子怎知哀家是美人，哀家早已不复年轻时的容貌了。”

    朱景先道，“娘娘此言差矣，但凡世间美好之物，皆是天地精华所凝，尤其美人，更是上天赐予人间最贵重的珍宝。小人有个孟浪生性，唯愿聚天下最美好之物，赠予天下美人，这才相得益彰，为人间增色！”

    朱兆稔心中暗自好笑，心想这话若是让爹来说，一定说的更好更象。

    晋后心道，此人真够败家的可以了。不由莞尔道，“朱公子能如此想，想必你的妻妾有福气的很。”

    朱景先叹道，“小人尚未娶亲。”

    晋后道，“为何？”

    朱景先道，“小人一直想寻觅人间绝色，可惜多年来虽走遍大江南北，却并未如愿。”

    晋后道，“朱公子眼光果非常人。”

    朱景先道，“若是真能寻到这样一位女子，纵使为她付出多大代价也是值得！”

    晋后道，“哀家祝愿朱公子早日如愿。”

    朱景先犹豫了一下道，“小人尚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娘娘听后切莫怪罪。”

    晋后道，“朱公子请讲。”

    朱景先道，“小人听闻，晋宫中有位奴婢，貌似天仙，愿能求见。”

    晋后微蹙眉道，“这……似乎不大妥当吧？”

    朱景先忙道，“小人愿再出万两白银，但求一见，以证传言。”

    “这样啊？”晋后有些动心了，这么多银子，可够做不少事情的了。

    常贵在一旁小声道，“娘娘，可要奴才去支开二殿下么？”

    晋后心想，不就是露张脸么，又没说是死是活，她对常贵一使眼色道，“那你好生安排。”

    常贵忙退了出去，晋后方含笑道，“那便如朱公子所愿！”

    朱景先喜不自胜，心知此事已有五分把握，朗声道，“多谢娘娘成全！”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章 买卖

    第一百八十章 买卖(为粉红票票加更)

    秦远正在床边守着安宁发呆。忽地，传令太监匆匆跑来，说是晋后有急事召他去养心殿，秦远不耐烦的皱眉道，“又有何事，就不能明日再说？”

    传令太监哭丧着脸道，“二殿下，奴才只知传令，不知何事，请您赶紧去吧！”

    秦远起身道，“行了行了，走就走吧！”他跟着传令太监前脚出了门，后脚常贵就带人进来，抬了软榻，把安宁接走了。

    秦远到了养心殿，却不见母后身影，他有些奇怪，道，“母后呢？”

    传令太监道，“方才还在的，二殿下您请稍坐一会儿。奴才去请。”他急急退了出去，却把门掩上了。

    秦远坐下，旁边侍从奉上了茶点，他只得在这儿干等着。

    常贵接了安宁出来，让宫女赶紧给她套上身新衣裳，又扑了些脂粉，这才把她抬到殿外候着，自己上前低声回禀晋后，“娘娘，人带来了，没惊动二殿下。”

    晋后点头道，“办得好，如此便抬上来吧！”

    常贵指挥人赶紧把人抬了上来，放到殿中。

    乍见到安宁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朱景先只觉得心疼得厉害，不过两个月工夫，好端端一个人竟变成这般模样，早知今日，当时说什么也不会带她回这晋都！

    朱兆稔装作上前瞧安宁，暗地里捅了朱景先一下，小声道，“沉住气！”

    朱景先的手藏在袖中紧攥成拳，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脸上只露出惊叹之色。这虽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宁的真面目，却觉得和想象里几乎一模一样。比梅花树下的小女孩长大了好些，却没有丽妃的绝世风韵，美得更加单纯。也更柔和些。

    晋后笑道，“朱公子，你瞧哀家这奴婢，可值你那些银子么？”

    朱景先强压着内心的愤怒，抬起头来微笑道，“值。”他忽又叹道，“可惜是个睡美人，她怎么不会动的？”

    晋后道，“这奴婢前些日子生了场怪病，便如此了，倒叫朱公子笑话了。”她抬手示意把安宁抬下去。

    朱景先却道，“慢！娘娘，不知你这睡美人可否割爱于小人？”

    晋后有些讶异道，“朱公子为何要买这奴婢，她这病一时半会恐怕是好不了。”

    朱景先笑道，“如此美人，虽是睡着，看着也赏心悦目。小人买了她，打算就在家中建个水晶棺，做件摆设，倒也风雅得很。”

    晋后迟疑一下道。“这个恐怕不妥吧。”万一秦远闹起来，也是心烦。

    朱景先朗声道，“小人愿出万金！”

    晋后真有些吃惊了，一万金！买一个废人，这人莫不是疯了？可这实在也太诱人了，她暗自思忖，若是送走安宁，慕远定会跟她大吵大闹。但留着她，终是一个废人，太医院昨日还集体前来辞官，说慕远去那儿闹腾得不行，都要杀人了。若是安宁仍在宫中，备不住慕远真要胡乱发疯，还不知生出什么事来。不若趁现在，有这么个冤大头在这里，把她卖了，等日子长了，慕远的心冷了，也就没什么了。她心里已然动了这心思，便决定试试朱景先的底牌。笑道，“朱公子果然风雅，竟肯出万金买件摆设，只是哀家也不缺这点银两。”

    朱景先见她有些动心，忙笑道，“不知娘娘可有什么烦心之事，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晋后沉思一会，才道，“哀家目前最忧心的，却是赵国的战事。”

    朱景先笑道。“原来如此，这有何难！”

    晋后眼睛一亮道，“你有办法？”

    朱景先道，“晋国兵强马壮，只要娘娘一声令下，楚国必退兵无疑。”

    晋后心想，果然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只淡淡道，“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朱景先低头深思了一会儿，方道，“那若是赵国突然军力增强了，娘娘可还忧心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晋后问道。

    朱景先笑道，“小人不过一介商贾之流，不会上阵杀敌，更不懂运筹帷幄。但小人知道，只要有钱，便可买来马匹兵器粮草，装备军伍。”

    晋后会意道，“你的意思是……”

    朱景先道，“小人愿出战马五千匹，送与赵国。换这奴婢，娘娘以为妥否？”

    晋后有些怦然心动了，五千匹战马，可不是小数目，就是晋国派兵，至多也不过一万人的队伍，当中骑兵至多三千人。

    朱景先笑笑又道，“再送五千套士兵军服吧！”

    晋后沉吟不语。

    朱景先道，“要不，再加五千套兵器？”他说完这话，便不吭声了。等着晋后的答复。

    朱兆稔在心里默算着，衣裳用自家的，不算钱。宇文家的马匹不会赚朱景先的钱，给个微利就成。范家的兵器有宇文家帮着谈，也不会要太高的价钱，这么些统共弄下来，差不多也是十万两白银，折万两黄金，倒可以承受。他见朱景先不语了，知他在等晋后报价，他怕晋后狮子大开口，忙装着惊恐万分的模样，上前拉着朱景先道，“大侄子，你可不能冲动呀！这么多东西，怕不得要四五十万两银子？算了！女人哪里没有？这女人还是个有病的，咱不要了，不要了！”

    晋后也觉得可以了，听朱兆稔这么一说，她暗自盘算，若是官家购买，也要值这个价了，但她想要的仍是更多！见朱景先不再加了，半天方悠悠道，“朱公子若果真有心，便依方才条件，再加一倍！”

    朱景先忽哈哈大笑起来，拜谢行礼道，“娘娘一言九鼎，小人在此多谢娘娘成人之美！”

    也就二十万两白银，朱兆稔心里一松，在旁边却装着气得直跺脚，痛骂道，“你这败家的小子！仗着祖先积点德，竟如此挥霍！咳！我也管不了你了！”

    孙明宪大人忙把他拉开，不待朱家叔侄给他递眼色，便上前道。“既已说定，不如就定下契约，谁都不可反悔！”

    晋后见朱景先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颇有些悔意，早知该多敲他一倍才好。可见朱兆稔这么一闹，心里又觉得快慰许多。心想，若是漫天要价，谈崩了，倒为不美。这些东西足以解赵国燃眉之急，保它暂时无虞了。常贵在一旁赶紧让人将笔墨递了过来。

    朱景先提笔唰唰唰写下契约，盖上印章，道，“请娘娘过目，这些东西，三月之内，必送至赵国境内！”

    常贵将契约呈上，晋后看了，点了点头道，“这事银钱非小，可还得需要人作保。”

    朱景先一拉朱兆稔道，“叔叔，求您给侄儿做个保吧？”

    朱兆稔气鼓鼓的道，“我不做！”

    孙明宪在旁边道，“朱老爷，这事可不能儿戏，令侄已经订下文书，可再也反悔不得。现事已至此，您就作个保吧。”

    朱兆稔这才勉勉强强提笔签字画押。

    朱景先微笑着一指安宁道，“娘娘，那我可以将她带走了么？”

    晋后踌躇着道，“这还是等你的东西到了再说吧。”

    朱兆稔在旁边对孙明宪使个眼色，孙明宪忙上前道，“这个微臣倒愿意做个担保，这位朱老爷与微臣打过多年交道，一直奉公守法，照章纳税，在晋都中极有信誉，况且他家大业大，断无毁约之理。”

    晋后微一沉吟，常贵上前小声道，“娘娘，事已如此，不如早些让他叔侄把人带走倒还干净。回头若是殿下知道了，可不得上您这儿天天来闹？”

    晋后皱了皱眉道，“这么突然，慕远会不会埋怨哀家？”

    常贵道，“就是突然走了才好，现在暂时是平静了，可若是让她再在宫里呆下去，还不知二位殿下会闹成什么样？”

    晋后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好吧，早些送走，倒也了了哀家一桩心事。”

    常贵忙对外宣道，“娘娘准奏！”

    朱景先跪下谢恩，道，“多谢娘娘成全！”

    事已谈拢，多说无益，晋后起身回宫了。

    朱景先等她一转身，忙从地上抱起安宁，便往外走去。朱兆稔对孙明宪道，“多谢大人！”

    孙明宪也不跟他们客气了，低声道，“快！赶紧出宫！迟恐生变！”带着他们一路小跑，就往宫外走去。

    秦远在养心殿里等了半天，也不见母后过来，有些不耐烦起来，“我不等了！跟母后说我明日再来！”却没有侍从上前应他，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起身去拉门，门却在外面被锁住了，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高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门口太监应道，“请殿下稍安勿躁，娘娘片刻即归！”

    秦远怒道，“你们干嘛锁着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却无人回应。

    秦远有些心慌了，他忙去推窗，窗户也锁了，情急之下，他抄起把椅子对着窗户砸去，把窗户砸了个大窟隆，窗外侍卫立时围了上来，道，“请殿下稍安勿躁！”

    秦远这才瞧见，这大殿外面竟布置了层层守卫，他根本是插翅难逃！到底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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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救治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救治

    秦远不管不顾的冲出来。却被侍卫一拥而上拦住了，侍卫怕他伤人，也怕他受伤，赶紧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制服了他。

    秦远动也动不了，气得是破口大骂，侍卫把他又抬回了大殿中，把门又关上了。他也不知骂了多久，门一下又开了，晋后终于回来了。

    秦远挣得脸红脖子粗的，急道，“母后，您快让人放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晋后瞧着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母后得告诉你，那女人，哀家送走了！”

    秦远一时没明白过来，道，“母后。您什么意思？”

    晋后坐下悠悠地道，“你宫里那女人，哀家让人带走了！”

    秦远的脸色一下白了，“母后，您是骗我的吧？”

    晋后道，“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从此就死了这条心吧！也免得你们兄弟俩争来夺去，闹个不休！”

    秦远道，“母后，你把宁儿，是把宁儿送哪儿去了？”

    晋后想绝了他的念头，冷冷地道，“是卖了！她还挺值钱的，换了一万套军备呢！”

    秦远悲愤交加，大吼一声，竟冲破了穴道，他冲到晋后面前道，“那她人呢！”

    晋后道，“已经走了！”

    秦远顾不得和母后多说，飞身直接就往宫外冲去！

    常贵道，“娘娘，要不要奴才带些人跟去看看？”

    晋后道，“也好，别让他伤着自己。”

    常贵忙带人追了过去。

    秦远一口气冲到宫门附近，黑暗里，瞧见有几个人正要出宫，他忙大喝道，“站住！”

    当中那人略停了停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手里抱着的人影，正是安宁。

    只听那人冷冷回道，“你配拥有她么？”

    秦远只觉心口如被人重重击了一锤，不觉顿住了身形。

    那人又道，“你好好想想，你都对她做过些什么？你再想想，你有这能力保护她么？若是你有，她又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秦远脸上变了颜色。

    那人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着，眼看就要出宫门了。

    秦远这才如梦方醒，他又想往前追，却被后面赶上来的侍卫拦住了。

    常贵见他们三人已经走出去，忙道，“关宫门！”

    宫门在秦远眼前缓缓的关上了，他最后只来得及问一声，“你是谁？”

    只听沉静有力的声音传来，“你不配知道！”

    秦远一下瘫软在地，整个人只剩下空空的躯壳。

    *****

    马车在夜色里飞驰。

    朱景先从怀里取出翡翠金锁，戴在安宁脖子上，轻声道。“对不起，六妹，大哥来迟了。你别怕，大哥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我们一起回家！”

    还没进朱府大门，远远的便瞧见一大群人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看见马车终于回来了，赵顶天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大声问道，“大哥？”

    朱景先在车里高声道，“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马车终于停下来，朱景先抱着安宁跳下车道，“罗大夫呢？”

    赵顶天道，“在后院等着，罗小姐也来了！”

    朱景先来不及多说什么，抱着安宁就往后院飞奔！

    朱兆稔沉声道，“都嚷嚷什么？赶紧关门！到后院帮忙！”他也赶紧往后院赶去。

    朱景先到了后院，把安宁抱进房间，罗春霖大夫早已在这里等着了，见他抱着人回来，忙提了药箱就跟了过来，后面还有位姑娘，就是上次他们在罗大夫门口遇到的作记录的女孩。

    罗春霖对朱景先道，“这是小女玉娥，倒也颇通医理，听赵小哥说，是位女子有恙，老夫便带她来做个帮手。”

    朱景先点头道。“有劳罗大夫和罗小姐了。”

    罗春霖赶紧在床前坐下，罗玉娥伸手迅速将安宁一手摆在床边，用小枕垫着，父女配合极是默契。

    罗春霖把了半天的脉，示意换另一只，一时那只手也把过了。罗春霖却皱眉沉思，许久不语。半晌才道，“玉娥，你检查下这姑娘的身子，看还有些什么伤？”他先走了出去。

    罗玉娥点了点头，朱景先也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罗春霖在小院里背着手走来走去，似是甚为苦恼，赵顶天欲上前询问，朱景先却拦住了他。一柱香的工夫，罗玉娥才从屋子里出来。

    “怎么样？”罗春霖问道。

    罗玉娥摇了摇头道，“不太好。这位姑娘几乎是遍体鳞伤，新伤套着老伤，应是被人粗暴对待过多次，还有刚刚小产过的迹象。”

    朱景先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赵顶天回手重重一拳砸在树上，皮蹭破了，渗出了血。

    罗春霖道。“怪不得，我方才把她脉象，先不说那毒，脏腑已有些受损的迹象，再加上小产，对了，这姑娘是否一年之内还小产过一次？”

    朱景先道，“是，约四个月前，她小产过一次，是头胎。当时便是在拾回镇由莫大夫救治调理了一个月。”

    罗春霖皱眉道，“那当时，莫大夫难道没有交待过什么？”

    朱景先眼神一黯道，“他跟我说过，半年之内最好不要让她再有孩子，若有了孩子，一定要格外小心！可这话……我如何跟六妹说？”

    罗春霖叹道，“这便难怪了，上次有莫大夫调理，想来她恢复得应该不错。但是隔着这么近，又让她小产，实在太伤元气，又是头两胎，以后恐怕会落下病根，她再想要孩子就不易了。”

    朱景先道，“先不管这些，她的毒怎么样？有什么法子让她醒过来？”

    罗春霖道，“她中这毒甚是古怪，老夫也是头一次遇上，这毒只会麻痹人的神智，却不至于要人性命。她中这毒有几天了？”

    赵顶天忙道，“七夕中的。”

    罗春霖掐指一算道，“还好时日不长，这毒似乎下的分量不重，倒有一线生机。”

    赵顶天道，“那请罗大夫赶紧开药。”

    罗春霖摇头道，“为难的是，我却无药可开！”

    朱景先道，“罗大夫此话怎讲？”

    罗春霖道，“这毒根本无解！”

    “那，那您不是说六姐还有一线生机？”赵顶天急道。

    罗春霖道，“你们别急，听我说，这毒虽然无解，但若是能寻些奇花异草，或是珍禽猛兽，药性相生相克之物。以毒攻毒，倒可一试。”

    朱景先道，“那到底要什么样的东西，罗大夫，您说，我去找！只要这世上有的，我就想法弄来！”

    罗春霖道，“这姑娘身上的药性霸道之极，乃是至热至阳之物，若是能寻到至寒至凉之物，说不定可以克制化解。”

    朱景先道，“至阴至柔之物？”

    罗春霖道，“是，不过我得先告诉你们，这病一点也拖不得，你们若是越早寻到越有希望，我最多只能帮她拖一个月，若是再长，毒性深入骨髓，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醒她了！”

    朱兆稔在旁边听及此道，“罗大夫，我家里倒也收了不少药材，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罗春霖道，“如此甚好！这姑娘身上的伤势也需要些好药材来调理，我一并瞧瞧。玉娥，你在这里守着。”

    朱兆稔道，“景先、顶天，你们就在这里陪着她吧。晴云，你在跟前伺候着。夫人，你再拨两个丫头过来帮忙。其他人围在这里也没用，都散开吧。”

    晴云应了，从人群钻了出来。朱四婶忙指了两个能干的丫头跟着过来。

    朱景先道，“罗小姐，我们现在能进去瞧瞧她么？”

    罗玉娥道，“可以的。”她在前面推开门，朱景先、赵顶天和晴云跟在后面都进来了。

    坐在床前，看着安宁涂满脂粉的脸和那身宫服，朱景先只觉心生厌恶，转头道，“晴云，去打盆热水来，再准备干净衣裳，一会儿帮她擦洗换了，把那些东西统统烧掉！”

    晴云和丫头们忙去准备了，先打了盆热水过来，朱景先亲自绞了帕子，轻柔的擦去安宁脸上的脂粉，显出她雪白雪白的脸色来。

    赵顶天坐在一旁，紧紧握住安宁的手，喉头哽咽道，“六姐的脸怎么这么白？”

    罗玉娥叹道，“她小产时失血过多，又中了毒，所以脸色才会这样。”

    朱景先伸手轻抚着安宁的小脸，瞧见上面还有些淡淡的青紫淤痕，轻声问道，“罗小姐，她身上全是伤么？”

    罗玉娥道，“身上的伤比脸上的重多了！脸上是用了药膏，已经看不出来了。唉，这样一位美人，竟有人下得去这样狠手！”

    朱景先定定的看着安宁，许久没有说话。

    很快，晴云便捧着新衣裳进来了，“大少爷，是现在给姑娘换么？”

    罗玉娥道，“那正好，我也要给她上些药。”

    朱景先道，“顶天，咱们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朱景先和赵顶天到隔壁客厅坐着，两个人俱是心中酸楚，一言不发。

    过了一时，晴云抱着一堆东西过来，问道，“大少爷，这些东西也丢掉么？”

    朱景先接过来一瞧，是安宁那个百宝香袋，不过里面只剩下荷包、戒指和铜钱串了，还有安宁那对镯子和金钗，他把这些放进香袋，道，“这些都收着。”

    晴云又拿出个小香袋道，“这香袋呢？”

    朱景先忽地眼睛一亮，站了起来，赵顶天在一旁叫了起来，“紫仙子！”

    朱景先赶紧往外冲去，却见四叔陪着罗大夫已经回来了，后面的家丁捧着一堆药材。

    朱景先忙将香袋递上前问道，“罗大夫，您瞧这花可行么？”

    罗春霖接过香袋，闻了闻，道，“进去看看！”

    进了屋，拨亮灯光，罗春霖打开香袋，把晒干的紫仙子倒在桌上，详加辨认着。

    赵顶天道，“这是我们在路上，一位山中向导送的，说叫紫仙子，用温黄酒服下，能解百毒的！”

    罗春霖仔细看了看这花，又丢了一朵放在嘴里嚼了嚼，道，“这花可是与一种叫‘麻婆子’的毒蛇并生的？”

    “正是如此。”朱景先道。

    罗春霖道，“这花确可解毒，性子微凉，与姑娘身上的毒性虽也相克，但分量太浅。不过，不妨先给她服下，能减轻一点她身上的毒性。”

    朱景先道，“那我马上去准备黄酒！”

    赵顶天道，“我去拿！”

    罗春霖道，“这样，我再配几味药，待会煎了，也给她服下，她的身子还要调理好长时间呢！”

    朱兆稔道，“你们都别忙了，我安排人来。”他先吩咐了家人，转身又道，“罗大夫，今日天色已晚，您和千金就在我府上将就一宿吧。”

    罗春霖道，“那就打扰了，我就住在这院子吧，晚上好照看她。”

    朱兆稔道，“如此就委屈您了，罗小姐一会儿我让人送到客房去。”他又问道，“景先，你仍是住在这里么？”

    朱景先道，“我住书房就行。”

    朱兆稔道，“顶天，那你可就住不下了，一会儿也去前面客房吧。”

    赵顶天道，“朱老爷，我没关系，住旁边那耳房就行！”

    朱兆稔道，“那屋子不行，一会得让他们来煎药。顶天你别急，现在急也没用，待会儿去前面休息，明日白天再来。”

    朱景先道，“顶天，听四叔的，别争了，这接下来要你出力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再来。”

    赵顶天这才不言语了。

    朱景先又道，“四叔，您派人先送罗小姐也去休息吧，您也不用过来了。这里有我，罗大夫和晴云，再留两个小厮照应着就足够了，让下人们都去休息吧。在六妹外屋再加个铺，给晴云休息。”

    朱兆稔点头道，“行，那就这样了。顶天，走！”

    一时，小厮先送来黄酒，然后去煎药。

    罗春霖温了壶黄酒，先去给安宁喂那紫仙子。他行医多年，对灌药甚有经验，连器具都是齐全的，他让朱景先扶着安宁坐起，捏开她的牙关，把头托起，拿了根竹管插进安宁嘴里，上面放只小漏斗，把紫仙子泡在黄酒里，向她嘴里灌去。

    朱景先道，“这法子可真好，不怕她咽不下去，又不会觉得苦。”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寻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寻药

    罗春霖笑道，“老夫行医时。常常遇到有些小孩子或是危重病人，总是灌不进药去，每次不知浪费多少药材，实在头痛得紧，后来便琢磨了这个法子，也就是危急时才用一用。这竹管要寻个合适的可真是不易，用不上几次也容易磨损，打磨起来甚费工夫，若是铜铁，又太硬了，容易崩坏牙。”

    朱景先道，“那能不能用金银打根管子，金银甚软，不易伤着人，重复使用也便利。”

    罗春霖笑道，“这法子我也想过，好是好，就是太费钱了！寻常人家怎弄得起这个？”

    朱景先道，“我明日便命人打造几根，看能不能用，若是行得通。便赠您几根，治病救人，总是好的。”

    罗春霖笑道，“那老夫可就不客气了。”他一时又道，“还未请教这姑娘是府上什么人呢？”

    朱景先道，“她是我的义妹，您称她六姑娘便好。”

    慢慢地，那一包紫仙子给安宁都灌了下去，罗春霖道，“你先别动，再扶着她坐会儿，免得她又吐了出来。”朱景先依言扶着安宁坐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罗春霖看他动作，忽想起来道，“六姑娘在昏迷中，身子动不了，若是长期如此，现又天气炎热，定会生疮，骨肉也会消褪得厉害。你让丫头们每日早晚给她按摩一次，助她活血生肌，平素多翻翻身，多擦洗身子，这对她的恢复也大有好处。”

    朱景先一一记下。

    过了一时，晴云把熬好的药端来了，吹得温温的，这才又用罗大夫那法子灌了下去。

    罗春霖道。“今儿只能先这样了，我明早再来给她把脉看过。”

    等人都走了，闩了门，晴云才偷偷又溜进里屋，站在床前，痴痴的瞧着安宁，好半晌，才轻叹口气道，“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她回到自己床上，似乎想通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小小的心开始成长了。

    次日一早，朱景先便起来了，他先去寻四叔，让人赶紧打造金银管子。又让再找几个丫头来，白天过来轮流帮着照顾安宁。

    赵顶天过来时瞧安宁仍是老样子，只能守在旁边说话给她听。

    过了一时，罗春霖进来，给安宁把了把脉，出来寻了朱景先道。“那紫仙子确实减轻了一些毒性，但效力不够，只能暂时拖延一阵，咱们还得赶紧去寻救命药材才是。”

    赵顶天道，“大哥，让我去吧！我骑马一家家药铺问，总能找到的。”

    朱景先道，“好。你去找管家，派个人跟你一块儿去，多带些银票，遇到这种药材的，别管价钱，赶紧买回来。”

    赵顶天应了出去了。

    罗春霖让朱景先跟他回房，拿起桌上几张纸道，“六姑娘不能光吃药，还得喝些汤粥，昨晚我又琢磨了一下，拟了些药膳，你让厨房准备去吧。”

    朱景先接过道，“多谢罗大夫费心了。”

    罗春霖道，“寻常药铺要寻些奇药，倒是不易，我看你们不如去寻些大药材商，他们那里兴许更多一些。”

    朱景先道，“多谢罗大夫提点，我正准备去呢。”

    他让四叔打听了几家大药材商，朱兆稔道，“若是最大的，当数齐家。”

    朱景先犹豫了一下道。“等到实在不行，再找齐家吧。”

    朱兆稔点了点头，让管事带着他，也出门忙活去了。

    三天下来，城中的大小药铺，已经跑掉了，药材买了一堆，可就是没一样能用的。

    朱景先又去了趟书房，见了朱兆稔道，“四叔，我打算去求齐爷爷。”

    朱兆稔微皱眉道，“求齐家？景先，你可想好了？”

    朱景先点头道，“想好了。”

    朱兆稔道，“若是齐家帮了你，这个人情可不好还！”

    朱景先道，“齐爷爷是个明理的人，他会明白的。”

    朱兆稔道，“得，还是我陪你走一趟吧！万一那老爷子旧事重提，我舍了这张老脸，也得把你弄出来。”

    朱景先想了想，临行前又找了罗春霖道。“罗大夫，我想请您跟我跑这一趟，若是可以，您当场就可以帮忙看看药材。若是不行，只好让您白跑一趟了。”

    罗春霖道，“救人如救火，说这些话作什么？这里我让玉娥照料着，你安排好了就来叫我。”

    齐府。

    齐天皓见了朱兆稔亲领着朱景先上门，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老远就哈哈大笑着道，“怪不得院子里一早喜鹊就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要来！”

    齐家五个孙子早到大门口，把二人迎进客厅，刚刚坐定，朱景先就给齐天皓跪下了。

    齐天皓笑呵呵的道，“景先啊，你这是有什么事求爷爷呀？”齐家几个孙子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齐天皓一瞪眼道，“笑什么笑？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景先，你别理他们。”

    朱景先心知他们有些误会了，忙道，“齐爷爷，此次景先是来求您救人的！”

    “救人？”齐天皓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救什么人？”

    朱景先道，“我义妹身中奇毒，急需药材救命，景先寻了许多地方，皆无办法，只能来求齐爷爷了。”

    “哦！”齐天皓眼珠一转道，“救人是大事，你能想着来找齐爷爷，爷爷很高兴，也不是爷爷自夸，只要你报得出名字，这天下大半的药材，我齐家还没有寻不到的！”

    朱景先道，“我也不知道要什么药材，齐爷爷，我已经请了大夫同来，若是爷爷同意，能让他进府上药库瞧瞧么？”

    齐天皓捋着花白的胡子道，“齐家药库一向是不让外人进去的，”他瞧着朱景先笑道，“但是为你，爷爷就破例一次吧。你去请大夫进来吧！”

    朱景先大喜过望，“多谢齐爷爷！”他忙起身就往外跑去。

    朱兆稔道，“此次得齐老伯仗义相助，朱府上下感激不尽。若齐老伯日后有何差遣。朱府无不从命！”

    齐天皓笑道，“朱老四，你这话我可当真了？”

    朱兆稔干笑道，“只要老四说了算的，哪敢不听您老吩咐？”

    齐天皓指着他笑道，“你呀，越发比那泥鳅还滑溜了！”

    一时，朱景先请了罗春霖进来，报上姓名后，齐天皓倒面有诧色，问道，“请问你可是无病堂的罗大夫？”

    罗春霖道，“不才正是在下。”

    齐天皓瞧他的眼神多些几分敬重，站起了身道，“原来是罗大夫亲自来了，无病堂世代在晋国扶贫济困，老夫甚是钦佩！”

    罗春霖谦逊道，“不过尽些医者本分，些薄虚名，倒叫人笑话。”

    齐天皓点头道，“果然是仁人仁术。”他忽问道，“景先请得你亲自前来，那姑娘怕病得不轻吧？”

    “是。”罗春霖道，“她身中异毒，连在下也生平仅见，只能略尽人事。”

    齐天皓微皱眉道，“这样啊？”他一时吩咐道，“去，请大小姐拿钥匙开了库房，我领你们去。”

    当他们到了药库门口时，齐雪儿已经开了门，在库房门口等候了，她今天穿着一套淡粉色的衣裙，打扮得格外素净，没有平时的飞扬跋扈，多了些温柔婉约之气。见他们过来，很有礼貌的给朱兆稔、朱景先还有罗大夫都一一见了礼。

    齐天皓点头微笑道，“雪儿在前面掌灯吧。”

    齐雪儿在前面提着琉璃灯，引着他们鱼贯而入。

    罗春霖进了齐府药库，赞叹不已，心中难免见猎心喜，这么多珍贵药材，若是给他，不知能救多少人性命呢！

    齐天皓道，“罗大夫，您看那姑娘要用什么药材，尽管拿就是了。”

    罗春霖点了点头，仔细的辨识着每一味药材，有些不常见的，还不时请教齐天皓。可他把整间药房寻了个遍，最终却皱眉摇了摇头。

    朱景先急道，“怎么？都不行么？”

    罗春霖道，“齐老爷这些药材全是上品，许多都能救人性命的，可偏偏没有六姑娘能用的！”

    齐天皓道，“你再好好找找，难道一样也没有？”

    罗春霖眼睛往前面冰柜瞟去，迟疑了一会儿才道，“齐老爷，前面那冰柜里也是存放药材的么？”他其实走到前面时，便注意到那冰柜了，可那里遮得甚是严实，应是最贵重的药材，但主人没发话，他不好过去查看。

    朱景先的脸色略变了下，齐天皓的表情也慎重了起来，他迟疑了一下方道，“不错！那里还有一味药材，雪儿，打开给罗大夫瞧瞧。”

    齐雪儿脸一红，走上前去，把那箱子打开了。

    罗春霖上前一看，眼睛一亮道，“这可是传说中的香雪芙蓉？”

    齐天皓有些惊叹道，“罗大夫你竟识得此花？”

    罗春霖道，“此花祖上行医时，曾遇到主人家拿出过一次，救治家人性命，因为甚是奇特，所以家中行医典籍里曾有仔细记载和绘图。可这花，在下也是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可比书上的更加生动。”他指着这花笑道，“既有此花，六姑娘便有救了！”

    朱景先的眼神却微微一变，也不知是喜是忧。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受辱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受辱(粉红票票加更)

    罗春霖没注意到。只专心盯着那雪芙蓉道，“此花成长于极北苦寒的雪山之巅，正是至寒至凉之物，与六姑娘体内异毒正是克星。我家祖上行医时，曾有记载，这花可还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呢！对她的身体也大有裨益。只可惜生长采集不易，极是难得！”他啧啧称赞了半晌，忽觉身后静得有些异样，转过身来，却见一众人都呆若木鸡，盯着他瞧。

    罗春霖有些诧异，轻声道，“怎么了？”

    齐天皓道，“出来再说！”他转身自先出去了，齐雪儿红着脸跟在他身后。

    罗春霖瞧着朱景先的神色不对，低声道，“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朱景先摇头道，“罗大夫，您说得对极了，咱们出去再说吧。”

    罗春霖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们出了库房。

    回到客厅，气氛一下凝重了许多。齐天皓居中坐下，半晌才道，“景先，你，真要那朵花么？”

    一时大家的目光齐唰唰的望着朱景先，朱景先略低着头，眼神里暗潮涌动，一柱香的工夫，他便如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兆稔瞧着他的神色，有些担忧，开口道，“景先？”

    朱景先似是决定了什么，在齐爷爷面前跪了下来，郑重地道，“齐爷爷，景先知道，这花是大小姐的嫁妆，本来不该强求。可现在性命攸关，只要齐爷爷肯割爱救人，我以朱家长子的身份在此立誓，朱家欠齐家的，一定十倍偿还！将来无论有任何事情，只要齐家人一句话，只要朱家做的到的，无不从命！”他身为朱家长子和未来的继承人，这誓言可就很重了。

    齐天皓要拉他起来，朱景先却不肯。只得道，“景先，你这话太重了！不是齐伯伯狠心，这雪芙蓉若是有两株，齐伯伯一定送你们一株！可这一株，我早就说过，是雪儿的嫁妆，世人皆知。你总不能让我一把年纪了，对一个孙辈失信吧？若是如此，你让雪儿将来怎么做人？”

    朱兆稔一咬牙，自己也跪下了，“齐伯伯，此事确实有些委屈雪儿侄女了。可咱家里的那孩子现只能等着这花救命，若是拖长了，这一辈子就完了！齐伯伯，您说咱们能做什么补偿雪儿的，只要朱家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齐天皓赶紧扶起朱兆稔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他有些为难地看了大孙女一眼。

    朱景先定定的望着齐天皓道，“齐爷爷。真的，不行么？”他眼神里的忧伤让人不忍卒看。

    齐天皓沉吟了一会儿，断然道，“我说过的话不能不算！”

    朱景先似是决定了什么，在齐爷爷面前重又跪了下来，郑重地道，“景先不才，求齐爷爷将大小姐许我为妻！”

    “景先！”朱兆稔惊呼了出来。

    齐天皓久久不语，眉头却深锁了起来，沉默了半晌方道，“景先，齐家不兴三妻四妾的，嫁出去的女儿也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朱景先道，“我爹只娶了我娘一个，景先此生，早决定只娶一妻，绝无他意！”

    “景先！”朱兆稔厉声喝止。

    朱景先头也不抬地道，“四叔！爹娘答应过我，我的妻子由我自己来选！”

    齐天皓想了半晌方道，“景先，你是一个好孩子，爷爷很喜欢，爷爷相信你的承诺过话就一定能做到，但是！”他抬起头，斩钉截铁道，“景先，我不能把雪儿嫁给你！”

    朱景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爷爷！”旁边最小的孙子齐若桦被大哥齐若松推上前道，“爷爷。您不是常教我们做人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何况朱大哥现在是要救人，咱们又是做药材的，为什么不能行个方便呢？”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孙子一起也跪下了，齐若松道，“爷爷，小弟说的是！咱家不能做这见死不救之人！”

    齐天皓没有动气，反倒觉得欣慰得很，他温言道，“爷爷说话不能不算，这花已经给雪儿了，若是谁想要，可以去求雪儿呀！若是雪儿愿意送人，爷爷也不反对。”

    大家的目光一下又注视着他身后的齐雪儿，她的脸白了，眼里却似乎要喷出火来。

    “好！朱景先！” 齐雪儿狠狠地瞪着他道，“你若是想要这雪芙蓉，就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对我三跪九叩！”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要朱家长子当着这一屋子人面前对一个年轻女子三跪九叩，这传出去不让天下人耻笑一世？

    “雪儿。你太过分了！”齐天皓也怒了。

    齐雪儿却硬梆梆地道，“爷爷，您说过这花是我的，那便任我处置！他爱要便要，不要谁也没有勉强他！”

    朱景先却似松了口气，眼神里竟微微有些喜色，走到齐雪儿面前。

    朱兆稔喝道，“四叔不允！”

    朱景先却充耳不闻，径直跪了下去，和颜悦色道，“多谢齐小姐宅心仁厚。赐药之恩，在下没齿不忘！”当着众人的面，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朱兆稔转过身去，脸色铁青，胸脯一起一伏。

    齐府上下看得是目瞪口呆。

    齐雪儿的脸色更白了。

    齐若桦忙起身拉着她道，“姐姐，你快把雪芙蓉给朱大哥拿来！”

    齐雪儿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我反悔了！”

    “你欺人太甚了！”齐若松冲上前来，指着妹妹骂道，“你让人家三跪九叩，人家做到了！现在你居然反悔？”

    齐雪儿忿忿地道，“我就是小人，我就是反悔！怎么样！我就是把花给砸了，也不给他！他要救那女人，我非不让他救成！”

    朱兆稔气得无话可说，深施一礼道，“齐伯伯，今日朱府多有得罪，改日定当陪罪！”他转身道，“景先，咱们走！”

    朱景先的眼神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冷峻，他站起了身，手在袖中几乎要掐出血来，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罗春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齐天皓颤颤微微的站起身来，忽然回手重重的打了齐雪儿一个耳光！

    *****

    朱景先他们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回府后朱兆稔回了书房，下人们从未瞧见老爷生这么大气，忙去通知了夫人。

    朱景先在进小院前，停住了脚步，调整了半天呼吸，等心平气和了才走进去。他先回房洗了把脸，这才出来，先找了罗春霖道，“罗大夫，今日您受累了。这两日。我便安排人将诊金先奉上，您那分堂要建在哪里，可有看好地方？我安排人立即动工！”

    罗春霖叹道，“朱公子，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些。若是不能将她救醒，老夫可真受不起你这诊金！你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老夫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朱景先道，“一切就拜托您了！您已经尽力了，我答应过您的，一定会做到。”他转身去看安宁，赵顶天出去寻药也回来了，见了他，沮丧地道，“大哥，我们今儿又去附近找了找，都快把这附近的药铺都翻遍了，也没寻到。”

    朱景先道，“没关系，晋国没有，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一定能寻到的。”他又对着罗玉娥道，“罗小姐，辛苦你了。”

    罗玉娥道，“我能做的也着实有限。”

    朱景先道，“如此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他对着屋里众人道，“请你们先出去一会，我想单独跟六妹呆一会儿。”

    赵顶天见他神色似乎有些异常，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朱景先不想多话，转过了身。

    众人退了出去，赵顶天把门带上，觉得蹊跷，便找人打听去了。

    朱景先待人都走后，才走到安宁床边坐下，她似乎又瘦了一些，轻飘飘地躺在那里，就象一根羽毛，随后一阵风都能把她带走。

    朱景先的眼里流露出无法言喻的浓浓哀愁，悲声道，“六妹，大哥没用，眼睁睁看着雪芙蓉，却就是拿不到！我，我当时为什么要犹豫那么久，为什么不一口答应，为什么要让齐雪儿生气，我真是太没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滴清泪落在了安宁的脸上。

    又赶紧把泪从她脸上拂去，眼中是极度不舍又决然伤痛的神情，柔声道，“六妹，若是，若是真的救不醒你，大哥……大哥不会让你，这么没有尊严的活下去……”

    *****

    “老爷，您今天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朱四婶问道。

    朱兆稔铁青着脸道，“齐家那丫头欺人太甚了！”

    朱四婶道，“她怎么得罪你了？”

    朱兆稔道，“我会跟她一般见识？今儿景先为了求药，被她逼着跪下了，可末了呢，人家反悔了！”

    朱四婶倒吸口冷气道，“竟有这事？景先当真就跪了？”

    朱兆稔道，“不止是跪，当着齐府上下，给那丫头三跪九叩！”

    朱四婶叹道，“景先这孩子，为了六姑娘，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

    朱兆稔道，“我瞧他呀，为了那姑娘，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就去了。有这么犯傻的么？”

    朱四嫂倒扑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朱兆稔吼了几句，气不觉消了几分。

    朱四嫂笑道，“景先不是犯傻，我瞧他呀，是有些喜欢那姑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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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打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打动

    “喜欢也没用！”朱兆稔摆手道。“那姑娘虽生得美些，毕竟是嫁过人的，还是晋国的二殿下，且不说她病着，就是好了，能让这样一个女子做朱家长孙媳妇么？”

    “那倒是。”朱四嫂点了点头道，“这姑娘的来历着实透着些古怪，瞧她举止气度，不似平常人家。”

    朱兆稔叹道，“也不知景先怎么跟她遇上的？真是冤孽！大哥怎么还不到？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若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他交待？”他一时又骂道，“景明那臭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喊道，“爹！你叫我？”

    朱景明一蹦一跳，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刚进门，却见一物对着他飞来，来不及细瞧，他赶紧伸手接了，却是一本帐册。这是怎么了？

    只见他爹满脸怒气地在里面吼道。“你这死小子，怎么今日才归？”

    朱景明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爹正有一股无名火没地方发，道，“爹，我已经快马加鞭了，大哥那天半夜走了，我天一亮就赶回来了，应该就差个半天吧？”

    朱四婶笑着把儿子唤进来道，“你大哥直跑了三天三夜就回来了，可比你早了好几日呢！”

    朱景明一吐舌头道，“大哥他疯了么？怪不得临行前宇文爷爷再三嘱咐我，让我一定要看好大哥，就怕他出事。”

    朱兆稔走上前，不轻不重的踹了儿子一脚道，“你这小子，既知你大哥发了疯，就该死死跟着他，怎么能让他一人先走？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朱景明揉着腿，苦着脸道，“爹，这你可不能怪我！那晚大哥收到消息就跑，谁也拦不住！宇文爷爷送他一匹千里驹，送我的马可比不上，就是一同走，也非给他丢下不可！我也是两匹马换着。每天从早跑到黑，今儿才跑到家的。”

    朱四嫂心疼的上前拍拍儿子身上的灰道，“瞧这一脸的土，累坏了吧？”

    朱景明点头委屈地道，“我一进门就来书房了，还挨爹一下子！”

    朱四嫂笑道，“好了好了，你爹今儿心情不好，刚巧让你给赶上了。走！赶紧洗洗去，瞧这脏的！老爷，您也别生气了，气也没用！咱们回头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她拉着儿子走了。

    朱兆稔重又坐了下来，气是没那么气了。可怎么办呢？还能寻到什么法子把那姑娘给弄醒呢？他是愁眉不展。

    *****

    赵顶天听罗大夫讲了事情经过后，脸色有些发白，他怔怔地坐了许久，忽然起身道，“罗大夫，您告诉我齐府在哪里？”

    罗春霖拉着他道，“小兄弟，你可不能去做傻事啊？人家不肯给就算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赵顶天摇头道。“六姐的病不能拖的，您放心，我不会去闹事的，我是去求人的。”

    罗春霖道，“算了！那位小姐似乎对朱公子很是气恼，你就是去了，也不顶事的。”

    赵顶天道，“没关系，我再去试试，万一她心软了呢？大哥那样受辱都肯了，我一个穷小子又算得了什么？罗大夫，您告诉我，我会好好求齐小姐，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肯的！”

    罗春霖犹豫了一下道，“那好，我告诉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赵顶天骑着马，很快到了齐府门外。他下了马，就在府门外跪下了，不住叩头。

    齐府家丁上前问道，“这位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赵顶天不肯起身，只高声道，“在下赵顶天，求齐小姐赐药！”说一句便重重的磕一个头，不一时，额上已经磕出血来。

    家丁瞧着奇怪，忙进去回禀。一时齐家几个兄弟都出来看。

    齐若松道，“小兄弟，你这是要求什么药？”

    赵顶天已经有些头晕了，他道，“在下赵顶天，求齐小姐赐香雪芙蓉，救我六姐一命！”说完又是一个头重重的磕下去。

    齐若松道，“你和朱兄弟是一路的？”

    赵顶天点头道，“公子，朱大哥是我义兄，病着的是我义姐，求齐小姐大发慈悲，救我六姐一命吧！无论她要我干什么，就是想要我的命，我都听她的！”他又磕下头去。

    齐若柏上前道，“大哥，别让他再磕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齐若桐道，“我去请爷爷来！”

    齐若桦转身也向门里奔去，大叫道，“姐姐，你给我出来！快出来！”

    齐若松上前拉赵顶天起来道。“小兄弟，你别再这样了，快起来，起来再说！”

    赵顶天摇了摇头道，“齐小姐若是不肯赐药，我，我也不能勉强，只能跪死在这里！尽我的心！”他仍是不停的磕着头。

    齐家几兄弟面有戚色，齐若松咬牙道，“二弟，三弟。你们在这里陪着他。我进去，就是绑，也要把那丫头绑出来！瞧瞧她的心是不是真是铁石做的！”

    齐若桦跑到齐雪儿的闺房，齐雪儿正伏在床上抽泣着，齐霜儿站在一旁陪着她。他一把拉起齐雪儿就走，道，“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前面要出人命了！”

    齐雪儿一甩手道，“管他谁死！我也不去！”

    齐若桦小脸涨得通红道，“姐姐，你怎么这样？别人都要死了，你也不管么？你就去看一眼吧！”

    齐雪儿道，“别人死别人的，关我什么事？”

    齐若桦道，“姐姐，你太狠心了！你，你！我以后再不认你这姐姐了！”他气得转身就跑，还拉上齐霜儿道，“妹妹，别理她！我们以后都不理她！”

    齐雪儿道，“谁要你们理？都走吧！”

    齐若桦气得不行，扭头拖着妹妹就走。出门时撞见齐若松，他气愤地道，“她不肯去！我再不认她做姐姐了！”

    齐若松怒道，“由不得她不去！”他冲进齐雪儿房里，一把将她拉起道，“跟我出去！”

    齐雪儿道，“我不去！”奈何挣不脱大哥的铁腕，被齐若松拖着就往门外走去。齐若桦牵着妹妹忙跟在后面。

    齐若松和齐雪儿一路拉拉扯扯的来到大门口，齐天皓也已经到了，瞧着赵顶天，不出一声，赵顶天额上的鲜血已经把齐府门口的地染红了一片！

    齐若松把齐雪儿推到门前，怒吼道，“你看看！你看看！”

    赵顶天磕了半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他模模糊糊瞧见有个女子身影到他面前，忙磕得更快了。哀求道，“齐小姐，齐小姐！我求求你，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六姐吧！”

    他举起随身带的棍子，双手托上去道，“你若是有哪里不高兴，尽管打我，随便你打，打死都不要紧！我只求你，求你救救我六姐吧！”

    齐雪儿瞧赵顶天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仍?嘴道，“我偏不救她！”

    赵顶天上前拉着齐雪儿的裙摆，放声大哭道，“齐小姐！我六姐，她……她很可怜，她跟我一样……没有爹，没有娘，没有兄弟，没有姐妹，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只有我和大哥……她心肠最软，只会傻傻的对别人好……她被人打，被人欺负，欺负得都要活不下去了，也不肯说的！”

    他哽咽了一下，接着道，“我求你，齐小姐，求你去看六姐一眼好不好？你去看看她，她那么活生生一个人，现在躺在床上，成天动也动不了，笑也不会笑，脸色雪白雪白的……罗大夫说，只有你的花才能救她呀！齐小姐，我，我知道这花很珍贵，可是，可是六姐真的不能再拖了，大夫说，若是，若是拖得日子长了，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赵顶天泣不成声，齐天皓在后面听了唏嘘不已，齐霜儿微微有些动容了。

    半晌，赵顶天才又道，“齐小姐，六姐的命真的是太苦了……若是，若是她一辈子就这样了，我和大哥，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是我们，我们没有保护好她！你若是肯大发慈悲，救了她，我赵顶天这辈子就给你做牛做马也是愿意的……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好不好，好不好？”

    齐若松眼圈红了，瞪着妹妹道，“雪儿，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还要怎样？你是不是要把齐家的脸全丢尽了才甘心！”

    齐若桦扑了上来，也跪下了，哭道，“姐姐，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我求你，求你救救她吧！我，我也给你磕头了！”他真的也磕起了头。

    齐霜儿也扑了上来，拉着姐姐的手，跪下道，“姐姐，你心地是最好的，对霜儿最好了，霜儿也求求你，你别让这小哥哥再哭了！”

    齐雪儿脸色凄然，似要落下泪来。

    只听后面齐天皓长叹一声道，“雪儿，你是不是要爷爷也跪下来求你？”

    “爷爷！”齐雪儿转身扑到爷爷面前跪下哭道，“爷爷，我不是，不是那么狠心……我只是，只是……有些生气……”

    齐天皓抚着她的头道，“雪儿，爷爷明白，爷爷都明白！可是雪儿呀，我们齐家从来可没有背信弃义、见死不救之人！”

    齐雪儿哭道，“爷爷，我知错了！那花，赶紧让人送去吧！”

    “好！”齐天皓道，“若松，快让那孩子起来。”

    齐若松道，“小兄弟，快起来，我妹子答应把花给你了！”

    赵顶天感激地道，“真的，真的么？”他心中一松，只觉天旋地转，仰头往后栽去。齐若松紧紧拉住他，才没让他摔到地上。

    *****

    桂仁八卦：写到这章，心里好为小赵正太感动，哦哦哦……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沉睡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沉睡

    齐天皓道，“若松。赶紧扶那孩子躺下，把头包了。若柏、若枫，去把花连箱子一起拿上，咱们一起去朱府赔罪！雪儿也去。”

    朱府正准备开晚饭，忽听齐天皓带着一家子来了，忙命人大开前门，朱兆稔亲自带着儿子迎了出去。

    齐天皓下了车，对朱兆稔道，“老四，今儿我可是带孩子来给你赔罪了。”

    朱兆稔道，“不敢不敢，伯父快请，快请！”

    此时，齐若松抱着赵顶天也下了车，他的头上已经简单包扎了。

    朱兆稔道，“顶天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齐天皓叹道，“齐家惭愧呀，连个孩子也不如！那罗大夫仍在你们府上吧？”

    朱兆稔点了点头，“跟景先他们都在后院。”

    齐天皓道，“赶紧送他进去瞧瞧吧。咱们回头再说！”

    朱兆稔忙命朱景明上前接过赵顶天，送往后院。

    齐天皓回头又道，“你们把箱子抬下来吧，雪儿，下来！”

    齐若柏和齐若枫抬着花箱下来，齐雪儿走上前来，在朱兆稔面前跪下了，“朱伯伯，雪儿不懂事，今日多有得罪了。”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朱兆稔拉起她道，“没事没事，朱伯伯怎么会跟你见气呢！”

    齐天皓道，“你们赶紧把花给送进去吧，咱们也去瞧瞧那姑娘。”

    朱兆稔忙领着他们一行往后院而去，罗春霖已经给赵顶天把了脉，开了药方，让人赶紧抓药去了。

    安宁的屋子却黑着，晴云守在外面。

    朱兆稔道，“大少爷呢？”

    晴云瞧见来了这么多人，凑到老爷面前小声道，“在屋里，已经一下午了，大少爷不许人进去！”

    朱兆稔高声道，“景先，快开门！齐爷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门一下拉开了，朱景先的眼睛里满是希翼的喜悦！朱兆稔暗叹道。侄子对于这位六姑娘的事情是越来越没有定力了。

    朱景先冲到齐天皓面前，深施一礼道，“多谢齐爷爷！”转身又对齐雪儿深施一礼道，“多谢齐小姐！”

    齐雪儿欲对他跪下，却被朱景先拦住了，“齐小姐救命之恩，在下矢志不忘！”

    齐雪儿又羞又窘道，“对不起……朱大哥！”

    “好了好了！”朱兆稔道，“就别那么多礼，景先，带齐爷爷和雪儿进去瞧瞧六姑娘。”

    晴云已经在房里点上灯，朱景先请他们进来，齐天皓带着孙儿孙女把花箱抬进来。瞧了安宁，心中暗叹道，如此绝色佳人，难怪朱景先眼里没有了旁人。齐雪儿本来心里还有些不服，见了安宁，心里也只剩下深深的赞叹与怜惜。齐家五兄弟看得傻了，这样的美人，还是真的人么？

    齐霜儿似是猜到哥哥们的疑惑，走上前去。伸出小手摸摸安宁的脸道，“朱大哥，这姐姐是真的么？”

    一时众人轻笑起来，朱景先蹲下柔声道，“她是真的，只是睡着了。”他无限爱怜的望着安宁道，“她吃了你姐姐送来的药，就会醒了。”

    齐霜儿道，“她真好看！那等她醒了，你能带她到我们家跟我玩一会儿么？我还没跟这么好看的姐姐玩过！”

    朱景先道，“好！等她好了，我一定带她来跟你玩！”

    朱四嫂见齐家这个点到，早张罗了酒席，准备好了派人通知了老爷，齐家一家子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朱兆稔便把他们请到客厅吃饭去了。

    朱景先道，“齐爷爷，我今晚就不陪您，改日我再带六妹亲来府上登门道谢！”

    齐天皓道，“把你那小兄弟也带上，那孩子有情有义，齐爷爷很喜欢呢！”

    罗春霖带女儿此时也给赵顶天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了，知道雪芙蓉送来了，忙又到这边房来。

    朱景先问道，“罗大夫，小弟没事吧？”

    罗大夫道，“他没什么大事，只是把头撞了半日，流了不少血。轻微有些受损，将养一段日子就好。他能求得齐家回心转意，必定吃了些苦头，可真是个好孩子！”

    朱景先道，“麻烦您好好照顾小弟了。”

    罗大夫道，“六姑娘有你们这两们义兄弟，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景先直接问道，“六妹这边，现在怎么做？”

    罗春霖道，“你先把箱子打开！晴云姑娘，你去净了手，取只金碗和玉捣杵来。”

    朱景先开了箱子，晴云赶紧出去依言准备了。

    罗春霖对女儿道，“玉娥，赶紧把花画下来，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都要记清楚。六姑娘服药后，每隔一个时辰便提醒我给她把一次脉，这花珍贵得很，今儿让咱父女碰上了，可得好好处理，留与后人。”

    罗玉娥取出纸笔，急急详细注明此花的特征，又把这花画了下来。此时旁边的冰已经化了不少，隐隐这花就要露出来了。

    此时朱景先已经进来了，道，“准备好了。”

    罗春霖道，“朱公子，你来，拿这金碗，准备着，这花露出来后，马上取出整株捣烂它。动作一定要小心，别把花汁溅出来！”

    他自上前去给安宁把着脉。把脉象一一说给女儿记着。

    此时花瓣已经露出来了，异香扑鼻，朱景先取下花朵，在砵里迅速捣了几下，便烂了，他问道，“这样可以了么？”

    罗春霖道，“再捣一会儿。”

    朱景先小心地捣着，过了一会，已经稀烂了，花汁淡碧色，晶莹透亮，微有些粘稠。

    罗春霖道，“可以了，你扶起她，晴云，你来把这花汁给她喂下去。”

    晴云扳开安宁的嘴，拿小勺往里喂了一些，可半天也咽下下去。

    朱景先急道，“这可怎么办？罗大夫，那金银管子还未好，麻烦您拿根芦竹管来吧。”

    罗春霖瞪着朱景先道，“这么珍贵的药汁，灌进芦苇管里，可得浪费多少？再说，你没瞧见这汁这么稠，怎么用竹管？你扳开她的嘴，晴云再往里灌试试。”

    朱景先忙应了，托高安宁的头，晴云又倒了一勺进去，可仍是含在嘴里，咽不了一点。

    罗春霖有些焦急道，“这花汁放不了一时三刻便会变黑，黑了就没用了。”

    晴云也急了，“我来试试！”她拿杯清水漱了漱口，干脆嘴对嘴地，对着安宁的嘴很小心很轻柔的往她嘴里吹着气。一时，安宁的喉间动了一下，那口药汁吞了下去。

    大家心情都安定了些，晴云又倒了几勺花汁进去，终于在那花汁变黑前全部送进了她的嘴里。

    罗春霖紧盯着安宁的脸色瞧道，“玉娥，记下，初服这药汁，脸色会有些发青。朱公子，轻轻拍她的背。”他转身点了一柱香，坐下敛神静思。

    等香燃尽，罗春霖回过头来，瞧着安宁的脸色喜道，“记，一柱香功夫，脸色开始泛白！”

    他又点了一柱香，重回身坐下。

    等他再转过头来时，赞道，“这花果然灵验，二柱香功夫，脸色开始泛微粉。”

    朱景先惊喜道，“是不是六妹会醒了？”

    罗春霖点头道，“大有希望！”他伸手把了一会脉道，“药力已经渗入体内，过一个时辰，我再来把脉！朱公子，你可以把她放下躺着了。这会子没什么事了，只要有个人守着她就行。”

    朱景先放下安宁，这才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背的汗。

    晴云道，“大少爷，要不您和罗大夫、罗小姐先去吃饭吧？夫人早命人把饭菜送来了，就在客厅。我在这里守着，记着时辰，若是姑娘有什么动静，我马上叫你们！”

    朱景先点头道，“好，罗大夫，罗小姐，请！”

    他们三人到客厅去吃饭了，晴云把灯拨亮了些，坐在安宁对面，瞪大了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她。

    等他们用过饭又回来了，罗春霖笑道，“今晚可别想休息了，这样，朱公子，你安排人轮流在这边守着，每隔一个时辰，过来喊我和小女一次。”

    朱景先道，“罗小姐也请去休息吧，罗大夫，我陪着您记录。”

    罗春霖想了想道，“也好，你今晚肯定也是睡不着的，那就咱俩熬这一夜吧。”

    朱景先寻了人来，把罗玉娥送回房了，打发晴云也去歇着了，又派人去跟朱四婶说了，寻几个伶俐丫头，轮班守着。

    朱兆稔送走了齐府一家子，和夫人儿子女儿也都过来瞧了。

    朱景明道，“原来六姑娘生得这么美的！怪不得之前要她带上面具，这要是出去，不天下大乱才怪！”他说者无心，朱兆稔和朱景先听的心里却都是一沉。

    朱景虹道，“哥，为什么生得美就会天下大乱？我瞧着就挺好的，若是我也生成这样……”

    “那娘可就要愁死了。”朱四婶接道，“你这孩子，不懂世间艰险啊。”

    朱兆稔却傲然道，“笑话！若是我朱兆稔的女儿，我保不得她这一生平安，我这当爹的可也就白活了！”

    朱四婶笑道，“那她嫁了人呢？”

    朱兆稔道，“嫁了人也得管！生个这样的女儿，要操一世的心倒是真的。”他忽地望着安宁叹道，“她的父母定也是希望她能平安宁静渡过一世吧？”

    朱景先道，“是。她的名字便叫做安宁。”

    朱兆稔道，“可惜她没托生到咱家来。”

    朱景先坚定地道，“但她以后，就由朱家来守护了！”

    朱兆稔怔道，“景先，你的意思是？”

    朱景先望着安宁缓缓地道，“朱家欠她父亲一个承诺，一个要保她安康宁祥的承诺。”

    朱兆稔愕然道，“竟有此事？”

    朱景先道，“等爹来了，四叔您一问便知。”

    朱景明在旁边道，“那咱家可真得把她藏好了。”

    朱兆稔回头一瞪儿子道，“你就这点出息？”

    朱景明一时不敢接话。

    朱兆稔眯眼打量了安宁一会儿道，“咱们朱家若是连一个女子也保不住，朱家的男人还有脸在这世上行走么？”

    这一夜罗大夫和朱景先虽然没休息好，但眼神却都是越来越轻松。到天亮时，罗大夫最后给安宁把完脉后，笑道，“成了！”

    朱景先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罗春霖，“到今晚就该醒了吧，咱们也不必守着了，回去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她就醒了。等她醒来，让人来叫我。”

    朱景先道，“多谢罗大夫了，您先去休息吧。”

    罗春霖道，“你呢？”

    朱景先转头望着安宁道，“我想看着她醒来。”

    罗春霖淡淡一笑，走了。

    朱景先就坐在安宁床边，温柔地望着她微笑。

    可直到太阳落山，安宁也没醒过来。倒是赵顶天醒了，头上包得跟粽子似的，脸也有些肿，让人搀扶着，又过来了。

    朱景先扶他坐下道，“小弟，你怎样？”

    “六姐呢？”赵顶天虚弱地问道，“我没事，她醒了没？”

    朱景先摇了摇头，此时罗春霖睡了一天，也过来了，进来便问，“醒了没？”

    朱景先道，“还没呢。”

    罗春霖给安宁又把了一会儿脉，疑惑地道，“这倒是奇了，按这脉象该醒了呀？”

    朱景先道，“会不会？会不会她还有别的问题？”

    罗春霖上前翻了翻安宁的眼皮，道，“朱公子，你过来，扶起她。”

    朱景先上前扶起安宁的头。

    罗春霖分开安宁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下她的头皮道，“头颅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他在屋内转来转去，低头深思。

    过了一时，晴云端着药进来了，问道，“罗大夫，现在还要给姑娘吃药么？”

    罗春霖道，“要吃的。”他继续思索着。

    晴云坐在安宁对面，朱景先扶着她，她拿了小勺把药汁往安宁嘴里灌去，开始两勺还好，到第三勺时，那药却怎么也灌不进去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晴云道，“哎哟！这可怎么好？连药也吃不进去了。”

    罗春霖闻言走过来查看道，“你再试试？”

    晴云连试了几勺，没一勺喂得进去的。

    朱景先急道，“她最怕苦，还是拿竹管来吧。”

    罗春霖仔细又瞧了瞧安宁的脸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朱景先道，“她这是怎么了？”

    罗春霖道，“这药先别喂了，咱们出来说。”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离魂

    第一百八十六章 离魂

    朱景先扶着赵顶天。跟罗大夫一起去了客厅。

    罗春霖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六姑娘这不是醒不来，而是不肯醒来了。”

    “此话怎讲？”赵顶天急忙问道。

    罗春霖道，“这在医书上是有记载的，有些病人大病之后，迟迟不愿醒来，多半是受伤前受了较大刺激，伤心过度所致。”

    赵顶天怔道，“那……那是什么意思？”

    罗春霖道，“她这是害怕，害怕醒来以后，又要面对那些让她害怕的人，或是让她害怕的事情，以致她宁愿沉睡，也不要醒来。”

    朱景先眼神一黯道，“她……竟有这么严重么？”

    罗春霖道，“你说她平素怕苦，方才给她喂药时，她吐出来，证明她其实已经有知觉了，她尝到那苦味。所以才不愿意喝。”

    赵顶天神情凄然道，“那晚我去时，那人说了好多很过分的话……当时，当时六姐都给他逼得吐血了！”

    罗春霖点头道，“她应是受了较大刺激，事后这股抑郁之气压在心中没有迟迟发散出来。哀莫大于心死，她这是死了心呀。”

    朱景先道，“那现在怎么办？”

    罗春霖为难道，“老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心。若是要她醒过来，得你们多费些心了。主要是打消她的顾虑，让她知道她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她可能才有勇气醒过来。”

    赵顶天起身就往隔壁踉踉跄跄的走去，朱景先赶忙扶住了他。

    赵顶天走到安宁床边坐下，只觉无比心酸，紧紧握她的手道，“六姐，你别怕！那人……不在这里了！咱们，咱们现在大哥家，这里很安全，很安全的！你睁开眼睛瞧瞧，大哥也在的，你快醒来吧！啊……”他一激动，头又开始犯晕了。

    朱景先扶住他道，“小弟，你别着急，既然罗大夫说她没事了。我们一定能把她唤醒的。你先回去休息！”

    “我，我不走！”赵顶天道，“我要跟她讲话，我，我从头讲，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讲起。”

    “小弟！”朱景先的语气加重了些，“你想她一醒来，就瞧着你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模样么？听话，回去！”他对外喊道，“晴云，立即让人送顶天回去！”

    晴云进来扶着赵顶天出去了，朱景先道，“先送他去给罗大夫再瞧瞧！”

    等他俩走了，朱景先才走到安宁的身边坐下，轻轻的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柔声道，“六妹，你醒来，好么？你不醒来，大哥会很担心的，小弟也很难过。他现在还受着伤呢！却成天记挂着你。六妹，你从来都是最善良乖巧的，不管自己多难过，从来舍不得让咱们担心，对不对？”他顿了顿又道，“大哥现在……真的好难过……成天看着你，你却不肯跟我说句话，连看都不肯看我们一眼，你让大哥怎么办？我知道，是我不好，把你轻易的就抛下了。可我……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不顾生死寻来的夫君，竟然会这么对你！若是早知道，就算让你恨我一生，我也绝不会带你来见他的！”他的声音愈加黯然，“六妹，醒来吧！大哥答应你，只要你肯醒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或是想去做什么，我都帮你去实现，好么？”

    安宁面无表情，如睡着一般。

    朱景先瞧着她的脸道，“你不是想去香溪看看么？我带你去，那里很美很美的，爷爷一定会很喜欢你！你知道么？我家里有座小楼，还等着你去住！那里可以看到香溪最美的风景，小楼里面，还有你爹给你和你母亲作的画像。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一定想看的，对不对？那你……你赶快睁开眼睛啊！”

    忍不住把安宁冰凉的小手紧紧包着，贴放在自己脸上，语音有些哽咽了，“六妹！你现在安全了，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那些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我发誓，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来伤害你一根头发！大哥只求你，醒过来好么？”

    安宁还是置若罔闻，纹丝不动。

    朱景先只觉心如刀绞，要多大的伤害才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意志。若是这世上有后悔药，他愿意倾出所有买一包，回到最初，第一次在宫亭庙相遇的时候，他就应该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她带走！

    晴云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怯怯地道，“大少爷，您要不先去睡会儿吧，您都两天没睡了。”

    朱景先放下了安宁的手，微微点头，这两日确实是心力交瘁。“嗯，谢谢你，晴云，晚上就辛苦你了。”他慢慢的起身往外面走着，脚步沉重。晴云似想说什么，可还是咽下了。

    朱景先回了房，却辗转反侧，愁肠百结，满脑子都是和安宁相遇以后的一幕一幕，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这么好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际遇？胸中满腔愁闷不知如何抒发。忽然眼角瞥见了桌上的玉箫。蓦地灵光一闪，他拿起箫又回到安宁的房间。

    “六妹，你还记得我的箫声么？罗大夫说你是听得见的，对吧，那么大哥现在**给你听，你听到这箫声知道是我在，就醒过来，好么？”朱景先静下心来，把生平所知的曲子一一吹奏着。

    温柔的箫声在小院里整整回荡了一夜，听见的人，莫不长叹，有情的人，莫不泪流。

    直到天将明时，朱景先才朦朦胧胧的靠着床柱合了一会眼。忽地，他觉得身上一暖，立即睁开了眼睛，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慈祥笑脸出现在了眼前。

    “爹！”朱景先又惊又喜。

    朱兆年把披风搭在儿子身上道，“你刚睡着，我一来就吵醒你了吧！”

    朱景先心头一暖，只觉有了主心骨了，“爹，您什么时候到的？”

    朱兆年呵呵笑道，“昨晚就到了。”

    朱景先怔道，“那您怎么……”

    朱兆年道，“是我让他们别跟你说的，我跟你四叔聊了一夜，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昨晚来过，听你那箫声，知你心情不好，便没来打扰。”

    朱景先低下了头，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自责。

    知子莫若父，朱兆年拍拍他的肩道，“儿子！没事，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别再自责了。”他坐了下来，瞧了瞧安宁道，“她还没醒？”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罗大夫说她是心死了。”

    朱兆年忽笑道。“这丫头长得有七分象她娘，另三分该是象她爹吧。她这眼睛闭着，也不知象谁？”

    朱景先眼里流露出一丝光彩道，“她的眼睛最好看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就象流动着五色的光芒，简直——美不胜收！”

    “哦？”朱兆年走上前来，“那我可要仔细看一看。”他径直伸手捏住安宁的鼻子道，“丫头，醒醒！快醒醒！”

    “爹！”朱景先忙拉住他爹的手道，“您这是干什么？”

    朱兆年笑道，“你忘了，你们小时候每次赖床，爹都是这么把你们弄醒的。”

    “可她是生病！”朱景先急道，“这样弄，会伤着她的！”

    朱兆年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怨不得你四叔火急火燎的催我来，你呆一边去！你爹养大了你们三个孩子，曾伤过你们谁来着？”

    朱景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爹的大手捏着安宁的鼻子，还不停的左右摇晃着，是又心疼又着急，只听他爹还念念有词道，“太阳都晒屁股啦，你这丫头再不起床，就要挨打啦！快醒醒！”

    朱景先受不了了，他刚准备冲上去把他爹给拉下来，罗春霖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却拉住他道，“让你爹试试！”

    朱兆年又念道，“还不醒，那一会儿怎么罚你呢？背诗？抄书？站墙角？啊，对了，今儿不准你出去玩！”他这套词儿溜得很，刚说到这儿，忽见安宁紧紧皱起了眉，似是极不耐烦。

    朱兆年笑道，“看来你跟珊儿一样，最怕不让你出去玩！”

    罗春霖在旁边紧盯着安宁的面部反应，此时面露喜色道，“朱老爷，您再加把劲儿，应该就要醒了！”

    “那行啊！”朱兆年他加重了手劲，继续念道，“早点起来有糖吃，晚点起来要吃药哦！景先，把那最苦的药给你妹子端上来！”

    朱景先有些啼笑皆非，他什么时候也成了爹娘吓唬妹子的工具了？见安宁有了反应，心里也欢喜。

    此时安宁的脸都开始涨红了，想来憋气憋得难受极了，眉头紧锁，长长的眼睫毛不住翕动着，朱兆稔笑道，“哟！你还怕吃药，真跟我那宝贝女儿一样！”

    忽然安宁张开了嘴，粗粗喘着气，眼睛也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朱兆稔拍拍手，走下来道，“醒了！”

    朱景先忙冲了上去，紧紧地盯着安宁的眼睛道，“六妹，六妹，你醒了么？”

    罗春霖也跟了上来道，“快扶她坐起来！”

    朱景先把安宁轻轻的扶了起来，她似乎有些不适应明亮的光线，皱着小脸低下了头。

    朱景先伸手在她眼前挡着光，柔声道，“别急，六妹，慢慢来！”转头又冲他爹笑道，“爹，你可真有办法！”

    朱兆年一笑，在后面椅子上坐下了。

    朱景先转头又瞧着安宁，却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安宁的眼里失去了昔日的光华，如一片黑洞般令人心寒。

    朱景先又问道，“六妹，你说话呀！”

    安宁没有作声，似是看陌生人般看着他。

    罗春霖想拉她的手把把脉，安宁却一下缩了回去，退到床角，紧抓着被子，惊恐地望着他。

    朱景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六妹，你这是怎么了？你别怕，这是罗大夫，是好人，给你看病的。咱们以前见过，你忘了吗？”

    安宁一言不发，瑟缩在床角，紧紧拉着被子，不声亦不响。

    罗春霖忽地脸色一沉道，“糟了！若我没有看错，六姑娘人虽醒了，却得了离魂症了！”

    “离魂症？”朱景先道，“那是什么病？”

    罗春霖道，“还是叫她那心病给闹的！她现在人虽醒了，却把从前的事情全给忘了！我以前也曾遇到过这样的病人，脑部遭到重击后，把老婆孩子都给忘光了！”

    “全忘了？”朱景先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把所有都忘了吗？”

    罗春霖道，“现在还不能肯定，她是一时忘了，还是根本不愿意记起！”

    朱景先变了颜色道，“你是说……”

    罗春霖点头道，“从前的记忆伤她太深，她不愿意回想，便把它们全部忘记了！你去问问她，看她还认不认得你？”

    朱景先深吸一口气，重又微笑着柔声道，“六妹，还认得我么？”

    安宁瞧着他的眼神甚是迷惘，但却不象看见罗大夫时那么害怕了。

    罗春霖又凑上前道，“六姑娘，你让老夫给你把把脉好么？”

    安宁却一下拿被子蒙着脸，瑟瑟发抖。

    罗春霖对朱景先道，“她害怕陌生人，却没那么怕你，可能对你还有些印象，但已经记不起来了，还有什么人跟她熟的，快来！她只要能认得一个，就好说了。”

    朱景先忙叫道，“快把顶天叫来，晴云，你也过来试试。”

    晴云走上前道，“姑娘，你认得我吗？我是晴云呀，我伺候过你的！”

    安宁拿被子蒙着头，只露出双眼睛，瞧着他们不作声。

    没多久，赵顶天就进来了，他在门口就嚷嚷起来，“六姐！六姐！”安宁听到这么大声音一下又缩回被子里去。

    朱景先忙道，“小弟小声点，你吓着她了！”

    赵顶天走到床边，轻声道，“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朱景先道，“六妹醒了，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来小声唤她试试？”

    赵顶天激动地压抑着自己声音道，“六姐，六姐，我是小弟呀。”

    朱景先温言道，“六妹，你出来瞧一眼好不好？”

    安宁慢慢的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来，瞧了赵顶天一眼，又缩了回去。过了半晌，才又慢慢露出眼睛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赵顶天急了，“六姐，我是顶天呀，赵顶天！”他伸手抓下安宁身前的被子，想让她好好看看，却见安宁两手抱着头满脸惊恐的望着他，浑身发抖。

    罗春霖忙拉下赵顶天道，“你吓着她了！快退下！”

    朱景先的眼神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低喝道，“晋宫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待她的，怎么让她怕人怕成这样！”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遗忘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遗忘

    安宁听到朱景先提起宫字。更加惊恐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罗春霖忙打断他道，“再别说了，她很害怕那个！”

    朱景先腾地起身走开，手已气得微微有些发抖了。

    朱兆年上前拉着儿子道，“景先，沉住气！就是要出气也不急在这一时，先把她治好了再说！”

    赵顶天从怀里取出银簪，小心地递到安宁面前道，“六姐，你还记得么？这是你的东西，是你送给我的。”

    安宁瞧着那簪子，呆呆的没有表情。

    赵顶天又从怀里取出安宁绣给他的帕子道，“这也是你亲手绣了送我的，瞧，上面还有个小老虎。你记得吗？”

    安宁瞧着那帕子，神色倒是和缓了些，赵顶天把帕子递到她面前道，“你看看，好好看看！”

    安宁瞧了半天，忽伸手抓了过来。拿在手里瞧着，摸着那只小老虎玩了一会儿，她又扔了出去。

    罗春霖摇头道，“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想法让她下来走走，看行不行？”

    朱景先暂时平息了怒气，又走到床边温言道，“六妹，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安宁瞧着他，也是面无表情。

    朱景先又道，“别总在床上，下来走走好么？”他微笑着对她伸出双手，“六妹，过来！”

    安宁的眼神忽又迷惘起来，她似乎有些想过来，却又害怕得很。

    罗春霖仔细观察着安宁的神色道，“朱公子，你继续对着她说话，她似乎还记得你，记得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

    朱景先笑得益发温柔了，“过来呀！”

    安宁犹豫着，试探性的伸了一只手到前面来，朱景先一手平举着放在她的面前，轻轻托住她的手，安宁却似触电般缩了回去。

    朱景先道，“别怕。大哥不会伤害你的。”

    安宁这才又慢慢的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许久，似乎才放下心来。

    朱景先柔声道，“你瞧，大哥没有伤害你，对吧？现在慢慢的下来，好吗？”

    罗春霖道，“其他人都出去！” 他自己也赶紧退到门口瞧着。

    朱景先道，“六妹，大哥现在帮你把鞋子穿上好不好？”他慢慢的蹲下身，拿鞋子套在她的脚上，然后牵着安宁站了起来。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朱景先温柔地笑道，“别怕，大哥给你穿上衣服，这样出去就不冷了。”他在给安宁系上扣绊时，她皱着眉瞧着他，神情有些迷惑，朱景先笑道。“大哥以前也给你穿过披风呢！那天下着雨，还带你逛街了，记得么？”安宁只瞧着他，没有说话。

    朱景先轻柔地牵着她，慢慢的带她走出房门，院子里的人已经全被罗春霖赶到门口去了。安宁好奇地上下左右打量着，朱景先道，“你瞧，今天天气不错呢，咱们晒晒太阳。”

    罗春霖指着小院中的桌椅道，“让她坐下。”

    朱景先将安宁带过来，安宁倒是很顺从的坐下了。

    罗春霖道，“跟她说，我要给她把脉。”

    朱景先望着安宁笑得愈加可亲，他伸手指着罗大夫道，“六妹，让罗大夫来给你把把脉好么？你别怕，把脉就是这样的。”他自己伸手轻轻搭在安宁腕上，作了个示范道，“不会伤着你的，让他来试试，好么？”

    罗春霖小心翼翼的接近，从袖中取一个小枕放在桌上。

    朱景先接了，垫在安宁的手腕下面，道，“现在罗大夫过来了。”

    罗春霖在安宁对面坐了下来，安宁似乎害怕的很，身子往后瑟缩着，朱景先握着她的手道。“不怕不怕，我们来试试。”他握着安宁的手，轻轻拍打安抚着。

    罗春霖伸出手去终于搭上了她的脉。

    查觉到安宁的紧张，朱景先对着她笑道，“你不看大夫，看我好么？你瞧，这院子里种的这棵玉簪，开得好么？花儿还挺香的吧，你要摘几朵玩么？”

    安宁听着他说话，慢慢的放松下来。

    一时罗春霖道，“换一只。”朱景先给换了一只手，这一次安宁好多了。

    半晌，罗春霖道，“好了。”他赶紧回房开了方子，让人抓了药拿去煎着。

    朱景先道，“你瞧，把脉没事的，对吗？一点儿也不会疼，以后罗大夫再给你把脉就不害怕了，好么？”

    安宁收回右手，忽伸到朱景先被洒上阳光的脸旁，皱眉犹豫着。

    朱景先笑如春风，“你想摸摸大哥么？没关系的。你试试？”

    安宁用一根手指轻轻划过他俊秀的脸庞，温暖的触觉让她眼里也有了一点暖意，好似这才确定面前的人是真的。

    罗春霖道，“拿饭菜来给她吃，吃完了才好吃药。”

    晴云在门口听见，忙道，“我马上就来！”

    罗春霖也退到门口道，“大家先散去吧，她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得起来的。以后无论是谁，跟她说话千万不要提到让她不愉快的回忆，更不能惊吓到她！”

    赵顶天红着眼睛走了。

    朱兆年瞧了儿子半晌。背着手也走了。

    一时，晴云端着早饭就过来了，朱景先示意她就摆在外面桌上，对着安宁道，“六妹，咱们吃饭好不好？”他端起一碗粥递到她的手边，安宁没有接，木然的望着他。他笑了，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道，“张嘴。”

    安宁顺从的张嘴接了。

    他又给她挟了些菜，慢慢的喂她吃完了饭，才道，“大哥也饿了，现在我吃饭，你瞧着好么？”

    安宁怔怔地望着他，等他吃完饭，罗春霖道，“把药端来给她喝。”

    晴云端着药，还没放到桌上，安宁已经皱起了眉。

    朱景先道，“晴云，麻烦你去取些甜点蜜饯来。”晴云去取了好几样来摆上。

    朱景先端起药，试试已经温了，才对着安宁道，“六妹，喝药好不好？会有一点点苦，很快就过去了。喝了药，吃些甜点便不觉得苦了。”他舀了一勺送到安宁嘴边，她却抿紧了嘴巴，转过头去。

    朱景先为难道，“罗大夫，这能不能用竹管？”

    罗春霖摇了摇头，“那也会苦，你再试试。”

    朱景先无法，站起身来，端着药碗站到安宁面前，温言道。“好妹子，不吃药病不会好，你喝了好不好？你瞧，我先喝，不是那么苦的。”他舀了一勺自己喝了，微笑着道，“真的不苦，你试试？”他又舀了一勺送到安宁嘴边，安宁嘴唇略碰了碰，立即皱起了小脸，转过身去。

    罗春霖皱眉道，“这可怎么办？她不能不吃药啊！”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办法。

    朱景先想了想道，“罗大夫，能不能换成丸药？”

    罗春霖摇了摇头，半天才道，“实在不行，只能强灌了。”

    朱景先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罗春霖道，“你说呢？”

    朱景先也头痛起来，安宁好的时候便不肯吃药，现在病着，瞧这神色，更是够呛。

    罗春霖道，“寻几个有力的妇人丫环，摁住她，一定要让她把药喝下去。这药每天早晚两次，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一定要如此么？”朱景先面露不忍之色。

    罗春霖叹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没法子，你就当她是小孩儿吧！做大人的为了小孩好，有时没法不狠心一点。”

    朱景先放下药碗，手缩在袖里又握紧了，好不容易才对晴云道，“你照罗大夫的吩咐去寻些人来。”

    晴云马上去寻了夫人，朱四婶亲自挑了几个有过孩子的精细妇人来。

    朱景先牵着安宁道，“我带她回房，你们去她屋里吧。”

    朱四婶道，“放心，景先，四婶在呢，一定不伤着她。” 她又嘱咐大家一定要轻些，晴云捧着药和甜点跟进去了。

    朱景先实在不忍心看，送了安宁进去便出来了，和罗大夫在外面等着。

    很快，就听见屋里传来安宁的哭声，朱景先走到院门外，使劲塞住了耳朵。不一时，安宁哭得更凄惨了，忽听“?啷”一声，是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忙又回到院里。

    朱四婶拭着眼角走出来，罗春霖道，“药洒了？”

    朱四婶无奈地点点头道，“那姑娘根本不让我们靠近她，一碰她，她就抖得跟什么似的，哭得人心都要碎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谁瞧了都舍不得对她用强。这可怎么办哟？”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我进去瞧瞧。”他走了进去，安宁蜷缩在屋里，还在哭着，小脸上全是泪水，惊恐不已。旁边的仆妇们瞧着她也在抹眼泪，晴云正在收拾地下的碎碗，擦着药汁。

    朱景先心里跟针扎似的，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们了，都下去吧。晴云，你再去煎一碗来。”待人都退出去后，他慢慢的靠近安宁，把她拉了起来，柔声道，“不怕了，大哥在呢，不怕了。”他扶着安宁坐下，掏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的安抚着她。许久，安宁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过了一时，晴云又捧着一碗药送进来了，朱景先道，“放下吧，你出去，不要让人进来。”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瓜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瓜(粉红票票加更)

    晴云掩上门出去了。朱景先摸了摸药，还有些烫，又等了一时，药温了，才对安宁道，“六妹，大哥真的不忍心让你吃苦，可怎么办？大夫说了，你不吃药是不行的。听话，把药吃了好不好？”

    安宁转过脸，紧闭双眸不瞧那药。

    朱景先无奈地道，“难道你又让大哥帮你吃药？若是大哥吃了对你有用，别说这一碗，就是吃上十年八载也无妨。可大哥吃了，你的身子却仍不会好啊。过来！”他把安宁的头硬掰了过来，她的小嘴又瘪了起来，意欲要哭。朱景先瞧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狠着心把药碗端到安宁的嘴边，“张嘴！”她却紧紧抿着唇，怎么也不肯动。

    朱景先沉默了半晌，忽道。“那好，大哥陪你一起吃药！”他自己真喝了一口药，安宁瞧着他，朱景先却突然紧紧抱住她，将唇覆了上来，趁着她一愣的工夫，强行把药汁吐到了她的嘴里。

    安宁的唇微凉，带着柔软的芳香，来不及感觉，安宁却已反应了过来，作势要吐。朱景先有些着急了，将舌头伸了进去，轻轻地推送，当触碰到安宁的舌头时，他的心中一时狂跳不已，勉强收敛了心神，吹着气，直到安宁咽了才肯松开。

    不等安宁哭出来，他又含了口药汁吐到了她嘴里，安宁使劲踢打着他，小脸都挣红了，朱景先却紧紧抓着她不放，忽地，安宁张嘴狠狠咬了朱景先一口，把他的嘴唇一下咬出血来。当尝到铁锈的腥味，她有些害怕了，反抗得似乎也不那么剧烈了。朱景先没有犹豫。迅速把一碗药都给她灌了下去，然后拈了块甜点塞进她的嘴里。

    安宁本能的要吐，朱景先却捂住她的嘴道，“这个是甜的。”

    她试了试滋味，果然是甜的，这才安静了下来。朱景先指着空碗对她笑道，“你瞧，这一下不就喝完了？以后你每天乖乖地喝药，大哥拿甜点给你吃，好不好？”

    安宁瞧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是有些憎恶却又有些依恋。

    朱景先微笑着道，“大哥除了逼你吃药，其他的还是不错的，对不对？”他轻抚着安宁的背，过了一时，安宁只觉眼皮子有些打架，慢慢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等她睡沉了些，朱景先才把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躺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罗春霖在客厅听到动静。马上过来问道，“她是不是睡着了？”

    朱景先道，“是，吃了药没一会就睡了。”

    罗春霖点头道，“这药有宁神安眠之效，让她睡一会儿吧。”他忽又问道，“你怎么哄得她吃了药？这法子告诉我，我回头还可以教人。”

    朱景先眼中略显尴尬，下意识的咬了咬唇。罗春霖猛然瞧见他嘴上的伤痕，打住不问了，接着又道，“朱公子，六姑娘身体已无大碍，只要每天按时服药，身子会慢慢康复的。老夫在此多留无益，我打算明日便告辞先回草堂了。走前我给她开五天的药，五天之后，我再来复诊或是你带她去我那儿都行。”

    朱景先道，“那她这离魂症怎么办？”

    罗春霖摇头道，“这个却不是急的来的，也许三五天，也许十年八年，她才会慢慢想起来。你们平时好好照顾她，经常跟她说些开心的事情，带她去做她以前喜欢的事情。天气好的时候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子和记忆恢复也是大有好处的。”

    朱景先点头一一记下。

    罗春霖道，“虽然她体内毒性已解，但仍有些余毒未清，再加上小产和受伤。这几年之内，恐怕汤药都是断不了了。她又那么怕苦，你往后可得多费些心思。”

    朱景先听了有些伤感又觉得郁闷，罗春霖道，“老夫回去以后，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尽量制些蜜丸给她服用。”

    朱景先忙行礼道，“多谢罗大夫费心了。”

    罗春霖呵呵笑道，“这也是应该的，说句不大中听的话，或许老夫因着她这病，能再研制出几种新药呢，那时可就能造福万千百姓了。”

    安宁只睡了一会儿便醒了，朱景先陪她用了午饭，下午带她在家里花园走走。赵顶天也跟过来，只要跟她保持着几步距离，安宁便不甚怕人。弄得少年心里难过不已，为什么六姐不记得我了呢？

    罗春霖给安宁开了药方，又琢磨着配了几副药膳，他又去瞧了赵顶天，给他也留下了五天外敷和内服的药。翌日一早，朱府派马车将他们父女恭恭敬敬的送回了草堂，顺便又着人按罗大夫说的地址去查看了要建分堂的地方。着人筹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平静，只要朱景先在旁边守着，安宁肯让晴云服侍她梳头穿衣了。可内衣和身体坚决不许人碰一下，晴云只好等她睡着了，再帮她擦洗更衣。喝药也是件麻烦事，不管怎么哄，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自己张嘴喝药，又把朱景先的嘴唇咬破了好几处，朱景先也没有办法，日夜苦思，就是没辙。

    这天天气晴好。午睡过后，朱景先带着安宁在花园里散步。

    赵顶天闷闷不乐的跟在后面道，“这都几天了，六姐还是不认识我，也不肯说话。”

    朱景先道，“别着急！明日咱们一起去无病堂复诊，带她出去走走，再问问罗大夫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过来！”忽听花园凉亭里朱兆年在喊，他和朱兆稔正坐在那儿喝茶聊天。

    三人过去，给他们见了礼。

    朱兆年道，“都坐下吧，尝尝这时鲜的瓜果，你四叔刚买回来的。”

    桌上摆着好些洗净切好的瓜果，有红瓤西瓜、紫晶葡萄、黄玉甜瓜、雪白蜜梨等好几样，摆了一桌子，闻着就甜香诱人。

    家人们端上水，让他们净了手，朱景先看着安宁道，“你想吃什么？”她的眼睛盯着红红的西瓜。

    朱景先刚想伸手拿给她，冷不妨被他爹伸手打了一下子，“去！让她自己拿。”

    连赵顶天也呆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朱兆年对着他笑道，“顶天，没事，你拿着吃！”他自己故意拈起块西瓜吃着，还道，“这西瓜真甜。”

    朱景先望着他爹，半晌不语，朱兆稔在一旁忍着笑道，“景先你别愣着，吃啊。”

    朱景先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迟疑着道，“爹！你让我给她拿一块。”

    赵顶天也嗫嚅着道，“朱大伯，我……我不吃，让给她吃好不好？”

    朱兆年瞪了他俩一眼道。“瞧你们给她惯的，她手又没伤，想吃不会自己拿？”

    朱景先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兆年又拈了一块西瓜，故意拿到安宁面前，笑眯眯地道，“丫头，你瞧着这西瓜红彤彤的，多好看，闻一闻，香不香？我告诉你，还很甜的，你要不要吃？”

    安宁咽了咽口水。

    朱兆年拿西瓜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忽丢进了自己口中，还嚼得沙沙响道，“真好吃！”

    见安宁紧盯着他爹，眼馋得不行。朱景先看不下去了，忙拈了块西瓜，就要喂到安宁嘴里，安宁已经张开了小嘴，朱兆年迅速又是一巴掌，把儿子手上的西瓜打掉了。他横了一眼儿子的嘴巴道，“别什么都喂！”

    朱景先的脸腾地微红了，朱兆稔忍俊不禁清咳了几声。

    安宁似有些气恼了，瞪着朱兆年微撅起了小嘴。

    朱兆年笑眯眯的瞧着安宁道，“丫头，来，咱们不要人喂，伯伯教你吃西瓜啊。”他伸手拈了块西瓜道，“你的手呢？伸出来，也拿一块。”

    安宁犹豫着伸出手，朱兆年道，“对了，放上来，拿一块呀。”

    朱景先轻推着安宁的手到西瓜盘里，朱兆年笑道，“很好呀，拿吧。”

    安宁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

    朱兆年道，“你现在看啊，伯伯把这块放进嘴里了，你也放啊。”他把西瓜放进了嘴里，安宁瞧着他，似有些疑惑，慢慢的把手伸过去，竟也把那西瓜也递到他的嘴边。

    朱兆稔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你这怎么教人的？”

    朱兆年却十分高兴道，“丫头知道心疼伯伯呢，真好！”他张嘴把安宁手中的西瓜咬了去，吃完笑道，“老四，你瞧，我这教的多孝顺！你们还都没这福气吧？”

    朱景先忙对安宁道，“傻丫头，你拿了自己吃啊。”

    朱兆年一瞪眼道，“这话怎么说的？她孝敬你老子不行啊？”

    朱景先呛得又不作声了。

    朱兆年又望着安宁笑道，“丫头，来，再拿一块。”

    安宁这次动作快了些，朱兆年道，“放进自己嘴里。”

    安宁似有些不明白，朱兆年轻推着她的手到她嘴边道，“张嘴。”

    安宁张开了嘴，自己把西瓜放了进去，本能的嚼起来。

    朱兆年望着她笑道，“好吃么？”

    安宁没有说话，又拿起一块，这次她知道了，自己放进了嘴里。

    朱兆年得意的笑道，“瞧，多聪明的丫头，硬被你们养傻了！”

    赵顶天惊喜地道，“六姐知道自己吃东西了！”

    朱景先忽问道，“爹，你有法子让她吃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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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复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复诊

    朱兆年呵呵笑道。“爹只管给人吃甜的，不管吃苦的。你平日里怎么让珊儿吃药，就怎么让她吃啊。”

    朱景先眼神往下一垂，心想这算是白问了。

    朱兆年道，“她还不肯说话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爹，你有没有办法？”

    朱兆年道，“明儿是请罗大夫过来，还是你们过去？”

    朱景先道，“我打算带她去，正好走动走动。再有，我还答应要把罗大夫的功德箱填满，分堂的事四叔已经派人去筹建了，功德箱的事我明儿想一并了了。”

    朱兆年点了点头道，“这笔开销可要算你自己的。”

    朱兆稔忙插言道，“大哥，你别跟孩子算得这么清楚了。景先为了收购了梁家产业，进宫赎这丫头出来，已经花了不少了，孩子还立着借据呢！”

    朱景先道，“四叔。照顾六妹是爷爷交给我的差事，我没办好，这些花销应该算我的。这两笔费用不大，我还应付得来。”

    朱兆稔略一沉吟道，“那这样，这笔钱我先帮你垫上。梁家的产业已经交给景明在处理了，等景明弄完了，让他从里面扣出来再还我。”

    朱兆年道，“这样也行。”他忽又问道，“你在他的借据里，把家里布匹的钱也要算上！”

    朱兆稔脸微微变色道，“大哥，自家里的东西还算吗？”

    朱兆年笑道，“当然要算！景先，这事正好当着你和你四叔的面都说清楚，也作个见证。爹不算你贵，按咱家对老客户的价走，只加你五分的利息，你服不服？”

    朱景先点头道，“应当的。”

    朱兆稔急道，“大哥，你当真要算？还要加利？这不行！这笔钱算我的，我借给他总行了吧。”

    朱兆年摇头道，“不行！”

    朱兆稔急道，“你这不是成心要逼死孩子么？咱家子弟立借据是逐年翻着跟头的利滚利，可真会要人命的！”

    “四叔，您别担心。我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朱景先微笑着道，“其实我预算的要比成交的至少还要加三倍呢，没想到四叔您帮我一闹腾，能减下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

    朱兆稔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朱景先淡然一笑道，“若是连这都做不到，我也不配做朱家长孙了！”忽地，他眼神中流露出严峻的神色道，“况且，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的银子既在晋国花的，总得在这儿收回点利息来。这晋国，哼！至多再存在二十年！”

    赵顶天在一旁听得变了颜色，大哥这是要干嘛？要灭亡晋国？

    朱兆年在旁边点点头道，“灭了就灭了吧，这天下乱七八糟的，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哎，对了，你选的那个人姓吴的怎么样？”

    朱景先想了想道，“能不能一统天下还未有定数。搅得天下乱上一场总是够了。”

    朱兆年道，“行啊！咱家这些年做的虽还勉强凑合，但也不能总是墨守成规，风平浪静的，你就大胆去弄吧，这一块将来我们老家伙就不掺和了。”

    朱兆稔来了兴致，磨拳擦掌道，“那打算怎么玩？我可没大哥你老，有好玩的可不能不带着我。”

    朱兆年笑道，“你凑什么热闹？让你们景明和小不点来，这事留给他们年轻人玩去。我是不管的，让景先来弄，他憋着一肚子气呢！”

    朱景先微笑道，“不着急，爹说过，要沉住气。咱家是做买卖的，拿银子弄得两败俱伤的事情不能干。四叔，请您帮我盯着，若有机会，咱们怎么想法先把晋国的国库搬回家吧，我送进宫的两万两白银，还有那串珍珠项链我还都得收回来呢！”

    赵顶天已经听傻了，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哪？

    朱兆年和四叔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朱兆稔笑道，“今儿这话真该让景明来听听，好好长长见识！那小子没经过世面，胆子太小！”

    朱兆年道，“还不是你成天掖在怀里，象景先。他十岁起我就扔出去了！现在倒还差强人意。”

    朱兆稔道，“那不能比！景明又不用当家！让他吃那么多苦头干什么？不过他也玩够了，今年秋天考完以后，我打算把他踢出家门了。”

    朱兆年道，“你们呀，就是成天指望着香溪。当心哪天我也不高兴玩了，把你们一个两个全拽回来！”

    朱兆稔笑道，“大哥您不玩了，不是还有景先吗？还有二哥三哥，离得又近，可怎么也轮不上我。”

    朱兆年皱眉道，“这事可真头疼，这当老大的，就是亏啊！老四，我不瞒你，自打爹撒手不管了，我这些年就一直在琢磨，咱们长房啥时候不用活得这么累？”

    朱兆稔道，“大哥这话可说到我心坎上了，自打爹把我扔到这里来，我也是天天琢磨。可至今，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朱兆年道，“也许到哪一辈上能出个奇材。解决这件事就好了。”

    朱兆稔笑道，“那得从景先开始努力了！”

    朱景先只当耳边刮过阵风。蓦地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头一瞧，立即瞪大了眼睛，“你，你都吃了？”

    桌上的几个水果盘子已经空无一物了，他们方才说话没注意到，安宁不声不响地把一桌水果扫荡一空，现正拿着最后一块西瓜送到他的嘴边。

    朱兆年笑道，“这回没人教她，你可不吃醋了吧？”朱景先张嘴接了，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忧愁。

    赵顶天有些担心了。“六姐，你没事吧？”

    朱兆年笑道，“不会有事的，最多闹闹肚子。她喜欢吃，以后每天让人送一盘来。”他又望着安宁笑道，“丫头，好不好啊？”

    安宁瞧着他，还是不说话。

    朱兆年道，“反正没啥事，得！明儿我陪你们走一趟吧。老四，你帮我下个帖，咱们带她和顶天瞧完了，再去齐府坐坐。”

    朱兆稔道，“那干脆咱一家子都去得了，媳妇孩子全带上，闹那齐老头一天！”

    朱兆年笑道，“好啊！正好瞧瞧他家孩子们都怎么样？”

    朱景先忙道，“爹，您可别再别招惹上二弟和景珊。”

    朱兆年道，“有那么可怕么？你不好端端的回来了？你也真是没用，连朵花也骗不回来，还多亏了顶天。”他望着顶天笑道，“顶天真是好孩子！你是景先的弟弟，跟伯伯的孩子也是一样的。你将来想做什么？伯伯都可以帮你！”

    朱景先望着赵顶天点了点头，赵顶天才道，“朱伯伯，我要去投军！就是大哥投的那位吴将军！”他望着朱景先，豪气地道，“大哥方才说要把晋国灭了，我希望能帮大哥减少几年！”

    “好！”朱兆年赞道，“有志气！自古英雄出少年，伯伯信你！等到将来你们成功的那一天，伯伯希望在晋宫大殿上摆酒为你们庆贺！”

    “一言为定！”赵顶天站起来郑重地行了礼。

    *****

    无病堂。

    昨日就有家丁来约过，朱景先他们一到，就有学徒把他们请到了后面的静室。

    给安宁把了脉后，罗春霖点头道，“好很多了。”他又开了几日的药。

    朱景先道。“她这一直不说话，是怎么回事？”

    罗大夫仔细检查了安宁的喉舌后道，“应该是她自己不想说，这样时间长了也不太好，你们多寻些东西来给她认，只要她肯认一样，说一样，后面就好办了。”他瞧着朱景先道，“你们也别太顺着她，有时她若是想要什么，逼她说了再给她。”

    朱景先问道，“多寻些东西？怎么弄法？”

    朱兆年在后面接道，“这个我有法子。”

    “爹，你有什么法子？”朱景先问道。

    朱兆年笑道，“这你就别管了，爹安排好了，你带她来就是。”听这话朱景先就有些胆战心惊，他爹又想到了什么馊点子？

    看过安宁，又瞧赵顶天。

    在给赵顶天拆下头上包扎伤口的布时，安宁瞧着赵顶天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朱景先注意到，连忙问道，“六妹，你认不认得他？来，上前瞧瞧他是谁？”

    安宁眼中又出现了迷惘的神色，微皱着眉，一直盯着赵顶天看。

    朱景先恍然大悟道，“小弟，怪不得她前些天不认得你，肯定是你的头肿了，又包起来了，所以她觉得陌生。这样拆下来后，她就认出来了。”

    赵顶天激动的望着安宁道，“六姐，我是小弟啊，你仔细看看。”

    安宁瞧了许久，忽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赵顶天受伤的额头，流露出些许温柔的神情。一时却又退缩回来，躲到朱景先身后。

    罗春霖道，“看来她是有印象的，只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她不愿意去想。”

    赵顶天道，“那能不能让她只想起好的，不想起不好的？”

    罗春霖道，“这却没有办法，她若能想起来，都会想起来，若是不愿意想，便什么都记不起来。”

    朱兆年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吧，你们也别强求，也许只有将过去全忘了，她将来才会活得会开心一些。”

    罗春霖道，“朱老爷真是一语中的！我这些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也就是这个意思，若是过去的经历过于惨痛，你们又何必勉强她去想呢？”

    赵顶天急道，“可……那我们怎么办？她把我们也忘了呀？”

    朱景先道，“没关系，小弟，爹和罗大夫说得对，那些不愉快，她忘了便忘了吧。至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现在起对她好，让她以后记得我们就够了。”

    赵顶天黯然点了点头。

    罗大夫给他重又上药，包扎好了，又开了几服药。

    朱景先取出一个小盒子道，“罗大夫，这是之前您说的那金银管子，已经打好了，这有三根金的，三根银的，您试试看。”

    罗春霖道，“打造得真精致，这可比那竹管好用多了！”他取了那三根银的道，“这便足够了，金的太也招摇了，府上自留着吧。”

    朱景先也不勉强，笑道，“我今儿来，可要付诊金了。”

    罗春霖道，“朱公子，你派人给我修分堂已经大大帮了我的忙了，可不能再破费了。”

    朱景先道，“那可不成，这是我答应您的。罗大夫，我知道您这钱也是帮人的，您就让我也略尽绵力吧。”

    罗春霖道，“那就多谢朱公子了。”

    众人到了前厅，朱景先招呼家丁抬进几口大箱子，道，“把这功德箱填满。”家丁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满满一箱银锭子。

    罗春霖忙上前拦住道，“这太多了！若是铜钱老夫还可以收，这银子就太破费了！”

    朱景先笑道，“罗大夫，我这妹子还得来瞧呢，我这是把之后的诊金药钱一并付了。”

    罗春霖道，“就是她来看一辈子，老夫也不会再收一分一文了！”

    朱兆年上前道，“罗大夫，您就收下吧，就当给我这犬子和丫头积点德吧。”他转身招呼着安宁，笑眯眯地道，“丫头！来，你自己来投。伯伯教你啊！”他先拿了一块银子投进箱里，和里面铜钱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安宁依样抓了一块扔了进去。

    朱兆年拍手笑道，“做得好！再来！”安宁似是觉得甚是有趣，又抓起一块往里扔，朱兆年道，“这样太慢，咱们玩个快点的！”他招呼家丁把箱子抬起来，教安宁用手一拨，那银锭子哗啦啦往下滚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安宁玩得甚是有趣，不一时，把一箱银子全拨了进去，她望着朱兆年。

    朱兆年笑道，“这丫头可是个花钱的主儿，再来一箱！”朱景先在后面微笑不语。

    家丁又开了一箱，安宁一时又全给拨了进去。不等吩咐，家丁又抬上第三箱来，此时声音渐沉，拨到一半，功德箱就再也塞不进去了。安宁又抓了个银锭子，使劲在那箱口塞了半天，好不容易压进去了一半，这才作罢。

    朱兆年哈哈大笑道，“这丫头可真有意思！财去人安乐，伯伯希望你以后都安安乐乐的，好不好？”

    安宁瞧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眼神里似也有了些喜悦之色。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章 毽子

    第一百九十章 毽子

    见银子已然装满了功德箱。朱景先道，“咱们可该告辞了，罗大夫，不耽误您坐诊了。”

    罗春霖对他们深施一礼道，“在下代万千百姓多谢各位今日救助之义，此笔善款，当冠以朱姓之名，造福世人！”

    朱景先道，“这却万万不可！钱财乃身外之物，这笔钱若放在我们手中，不过任意使用了。放在您这草堂里，却可治病救人。朱家未居寸功，不敢图这虚名。只望这无病堂日后能开遍天下，普济苍生。若是有需要我朱家相助的，朱家仍是义不容辞。”

    罗春霖眼里泛着泪光道，“好！朱公子，老夫有生之年，定当尽心竭力，广收门徒，以期有朝一日，将无病堂开遍天下！”

    坐在马车里。安宁仍是抓着几个银锭子相互敲击着，朱景先在一旁笑道，“这声音好听么？小心别砸着自己手。”安宁玩了一会儿，没了兴趣，扔给他了。朱景先打开车窗道，“瞧瞧外面风景吧。”

    安宁瞧着外面，忽然听见几声狗吠，她循声望去，是两只土黄色的狗在旁边田地里追逐打闹，她的神色略变了变。

    朱景先一时想起道，“怎么把它给忘了？你放心，我马上就派人去把它接出来！”

    *****

    小熊已经有好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自从安宁不见了之后，它整天趴在她床前，一动不动，已然奄奄一息了。

    秦远也躺了好些天了，似是大病了一场般，人消瘦了许多。晋后把安宁卖到哪里的消息捂得死死的，连太子多方打听也无法得知。秦慕达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母后暗中把安宁处死了，有谁会花钱买那样一个活死人呢？却得不到证实。

    秦远从早想到晚，又从晚想到早，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悔恨两个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犯下一连串如此愚蠢的错误，而且是一错再错。若是当初早听安宁的话，带她离开晋宫，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和安宁仍旧过着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他的心里现在还最后抱着一线希望，也许将来还有和安宁重逢一天。那时，他无论如何要求得安宁的详解。

    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么？

    *****

    自安宁进了齐府，齐霜儿就紧紧盯着安宁，朱景先左手抱起齐霜儿，让她可以更方便的看着他右手牵着的安宁。

    一时到了大厅前，安宁瞧着里面有许多人，顿住了脚步。

    朱景先微笑着道，“不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六妹，大哥一直牵着你呢。”他握紧安宁的手进去了。

    朱兆年兄弟和一家子人早进来，已经大概说了安宁的情况。

    齐天皓道，“霜儿，快下来！让他们坐下。”

    朱景先放下齐霜儿，上前行了礼，方才牵着安宁到旁边坐下。

    齐霜儿忽地拉起安宁的手道，“姐姐，你跟我去玩吧。”

    对这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安宁倒没有挣脱。朱景先便问道，“你想跟霜儿去玩儿么？”

    安宁不作声，瞧着齐霜儿似乎有些好感，齐雪儿微笑着上前道，“我带你去好么？”

    安宁转头看了朱景先一眼。

    朱景先笑道，“可以去的，没关系。”他刚放开安宁的手，安宁却抓住了他。他不由笑道，“那我也陪你去。齐小姐，霜儿妹妹，可以走了。”

    霜儿拉着安宁的手就往她屋里走，高高兴兴的道，“姐姐，你去我屋里，我拿好多东西给你玩！”

    等她们走了，齐天皓才叹道，“好好一个姑娘，怎么竟成这样？”

    朱兆年道，“那丫头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齐霜儿拉着安宁进了她的房间，打开地上的一个木头箱子，里面装着许多小孩儿玩意。朱景先牵着安宁也蹲了下来，齐霜儿一样样拿出来给安宁看，跟她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当她拿出一串绿玉珠子时，安宁眼神略变了变，接过来拿在手里反复把玩着。

    齐霜儿道，“姐姐，你喜欢么？喜欢就送你了！”

    朱景先道，“六妹。你喜欢么？你若喜欢就拿着。”

    安宁拿着这珠子不说话，忽似想起什么，把这串珠子放进朱景先的手里，朱景先道，“我不要，你拿着玩。”他又推了回去，安宁眼神愈加迷惘，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齐霜儿翻出几样小玩具来，一齐捧着道，“朱大哥，咱们到外面玩吧，我抽陀螺给你们瞧！”

    朱景先笑道，“好啊。”

    到了院子里，安宁眼睛里仍是迷惘一片，忽听风声和“啪啪”之声，齐霜儿抽起了陀螺，转得飞快。

    朱景先笑道，“霜儿妹妹打得真好！”齐霜儿抽得更起劲了。

    安宁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那呼呼的风声和“啪啪”之声让她本能的恐惧，连身子都开始发抖了。

    朱景先查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安宁惊恐的往后退着，两手抱住了头。

    齐雪儿忙道，“霜儿快停下！”

    朱景先安抚着安宁道。“没事了！你看，不过是玩具，没事的。”

    霜儿跑了过来，道，“姐姐，怎么了？”

    安宁听不到那声音，方才好些了，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朱景先道，“咱们不玩这个，霜儿，你还有别的么？”

    齐霜儿拿出只毽子来。“那我踢毽子你们看。”她一面一二三地数着，一面踢着，刚踢到五下，那毽子便飞了，朱景先伸脚接了，冲安宁笑道，“大哥也踢给你看，好么？”

    他靴子轻点，一下把毽子踢到半空，齐霜儿拍手叫道，“好高啊！”

    朱景先趁机把袍摆掖在腰上，飞身到了院中，趁那毽子落下一半时，反身一扭，把那毽子又高高踢到空中。

    齐霜儿兴奋得手都拍红了，大叫道，“大哥踢得真好看！”

    安宁眼不错的盯着朱景先和那毽子的起起落落。只见那毽子又要落下来了，朱景先笑道，“再翻个跟斗你们看看。”他果然跃到空中，翻了个跟斗倒立着又把那毽子踢了上去，空中姿态潇洒之极。

    “下面这个是我的！”后面忽然冲上来一人，是齐若柏。

    朱景先回到安宁身边，指着她看道，“你瞧，好玩儿么？”

    齐若柏待毽子落低后，飞身起来，左脚先踢了一下。他人还在空中，旁边又冒出来一人，“二哥，传给我！”

    “好！”齐若柏右脚又一踢，将那毽子斜传了出去，“五弟，接好！”

    齐若桦接了，用两脚外脚背交换着踢，还扮着鬼脸，那模样滑稽得很，齐霜儿咯咯直笑。

    赵顶天和一众齐家兄弟都过来了。赵顶天看着技痒道，“齐五弟，传给我。”

    齐若桦笑道，“接着！你能比我更好笑么？”他把毽子踢了出来，赵顶天没用脚接，却用膝盖掂着，一会儿顶在了头上，好象当中多了一个小辫，他还左右摇摆着脑袋，众人都乐了，“果然好笑。”

    忽然他脑袋一歪，那毽子落了下来，眼看要落地，他迅速的伸脚尖一勾，又牢牢接住，踢了几个花式，笑道，“下一个谁要？”

    齐若枫道，“我要！二哥，咱们玩个连环三踢。”

    齐若松笑道，“我陪你玩吧。”

    赵顶天把毽子对着他们踢去，齐若枫先接了，刚跃起一踢，马上齐若松从后面跃上，借势把那毽子踢得更高，他在半空中把齐若枫往上一扔，齐若枫借力想再上一层踢那毽子，却差了一点，没够上。

    齐若松笑道，“三弟，你又重了！”

    齐若桐冲了上来道，“我轻！”朱景先和齐若松两人一齐把他扔了上去，终于赶在那毽子落下时，又把那毽子远远踢飞了。

    “好啊好啊！”齐霜儿使劲拍着手，她雀跃道，“我也要上去！”齐若桐那一脚准头不对，毽子落在了屋檐上。

    齐若松把她抱了起来，笑道，“好！咱们把毽子拿下来。”

    后面齐家和朱家一家子也早过来了，看得呵呵直笑，齐天皓道，“若松，小心些，别伤着霜儿。”

    齐若松道，“知道了，爷爷。”他一飞身，上了屋顶，落在那毽子旁边，霜儿一把拿起，齐若松又抱着她稳稳的跳了下来。

    朱景先赞道，“齐大哥好俊身手。”

    安宁瞧着霜儿手中那毽子，神色古怪之极。

    朱景先小声道，“你喜欢么？大哥回去送你一个。”

    齐若松瞧见安宁一直盯着那毽子，笑道，“霜儿，把这毽子送给姐姐吧。”

    “嗯。”霜儿应了，将毽子递上前道，“姐姐，给你。”

    安宁接过毽子，神色越发古怪了，忽然，她四下看着，似是寻找什么。朱景先道，“你要什么？”

    安宁看来看去，最后看见后面朱四婶的手上拿着把团扇，她拉着朱景先走上前去，眼睛盯着那团扇。

    朱四婶递上前道，“你要这个？”

    安宁接了过来，将毽子放在团扇上掂了几下，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一扬扇，将那毽子高高甩了出去，刚好落到朱景明身边，他接了又甩了回来，道，“还你！”

    朱景先刚准备伸手来接，安宁却拿团扇一挡，接了回来。

    朱景先笑道，“原来你是这么玩的。”

    齐天皓道，“好了，大家也玩了一会了，去吃饭吧。”领着众人就往饭厅而去。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拼酒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拼酒(为粉红票票加更)

    安宁没有动，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景先道。“六妹，大家都走了，咱们去吃饭吧？”

    安宁仍没有动。忽地她把团扇又是一扬，那毽子飞了起来，这次，她没有等它落下，似乎是本能的转着圈儿到毽子下方伸扇接住，姿态优美之极，竟似在舞蹈一般。开了个头以后，似乎就在按着设定好的套路，只见她将团扇左一抛，右一挥，那毽子不住的上下翻飞，人也随着毽子翩翩起舞。

    金色的阳光从树梢间斜斜地投射下来，恰好她今日又穿了一套杏红色的衣裙，更显得娇艳无比。舞动中之长发飘飘，袖带摇摇，说不出的婀娜动人。只是眼神中欠缺了神采，似乎重复梦中的动作，为她周身罩上了一层迷蒙之色。

    朱景先看得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到底是人还是仙子？

    “快看！”倒是齐霜儿回过头来找安宁，发现了便惊叫了起来，引得众人都回过头来，见此情形，俱是不语。

    蓦地，安宁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滑了一下，眼看就往地下摔去。

    “小心！”众人齐声高喊。

    朱景先一下惊醒了，忙大步冲上前挽住了她。安宁似是从梦中惊醒，瞧着朱景先，眼神里迷惘之极。

    “你摔着没？”朱景先赶紧先低头检查下安宁的腿脚，见无异样，方才放下心来，又望着她衷心赞道，“你方才美极了！”

    安宁却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干什么，神情呆滞。

    朱兆年喊道，“景先，快带她进来！”

    朱景先牵着安宁过来，齐家几兄弟和朱景明赵顶天却都还站在那里眼珠不错的看着她，。

    朱景先都觉得这目光太炽热了，一推朱景明，笑骂道，“傻看什么！”

    这些年轻人才一起回过神来。

    齐霜儿在大哥的怀里，瞪大了眼睛，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姐姐是神仙么？”

    朱兆年在前面听到，转头笑道。“哪里是神仙，分明是献丑！你们还不快进来！”

    这是献丑么？朱伯伯也太过分了！年轻人肚里皆暗自腹诽着。

    齐天皓笑道，“这些孩子们，没见过世面！倒叫人笑话了。”

    朱兆年道，“就是就是！大惊小怪，定力不够！还要多多磨练呀。”

    眼看着齐天皓要把他们往二楼上领，朱兆稔呵呵笑道，“伯父，今儿带了女眷和孩子们，还上二楼么？”这个老头子，又想灌醉咱们！

    齐天皓眯眼笑道，“就是你们一家子都来了，才非上二楼不可啊！哪怕你倒了，也有你媳妇照看着呢。”

    朱兆年道，“四弟，齐伯伯一片盛情，你就是醉倒在此，又有何妨？大哥送你回去！”

    朱兆稔心想，这什么大哥呀！还没开始就想把弟弟往外扒拉。

    齐天皓一把抓住朱兆年道，“小子，你也别想跑！齐伯伯的眼睛还不花！”

    众人听了偷笑不语。

    上了二楼。众人落座，男眷一桌，女眷一桌，泾渭分明。可朱景先却犯了难，他带着安宁要坐哪桌？

    朱兆年对齐天皓道，“齐伯伯，那丫头认生，跟着咱们吃饭吃惯了，让她也过来吧？”

    齐天皓望着一众小伙子笑道，“难道有人会有意见么？”

    “当然没有！”大伙儿异口同声道。

    齐霜儿忽叫道，“姐姐来跟我吃饭！”

    齐天皓笑道，“霜儿还小，姐姐要人照顾，还轮不到你呢。等你大了再说，啊？”

    朱兆年忙把自己旁边的位子空出来道，“景先，你带着丫头过来吧，爹来照顾丫头，你陪齐爷爷和几位齐家兄弟喝好啊。”他说着就把安宁拉到自己下手坐下，朱景先坐在安宁的下手。心里暗恼，这个老爹，怪不得拉自己来这桌，早想好要把自己给卖了。

    很快，飞禽走兽，山珍海味摆得是满满当当。菜香浓郁，酒香扑鼻，客套寒喧了几句，直奔主题，新一轮的拼酒大战拉开了帷幕。

    朱兆年开头应酬了几杯。便开始非常耐心非常细致的教安宁吃着各式菜点，坚决拒绝了朱景先给安宁喂任何食品的企图。

    “丫头，你看着啊，这个小刀是用来吃肉的，要这么拿，你看这样，小心的割一片肉下来。这把小刀不能给你，你会割到手的，这片肉给你啊。自己拿着吃，用手抓也行的。”

    安宁睁着眼睛望着他，完全象听天书一般。不过肉她是知道吃的，刚吞了下去，她的朱大伯又来了，“咱们再吃口青菜啊，伯伯夹给你。”

    安宁吃了青菜，朱伯伯又关切的问道，“再来喝口汤啊，伯伯给你舀。”安宁的碗里又出现一勺汤。

    “你想吃什么？指给伯伯好不好？你不指伯伯就每样都给你拿一点试试?！”朱兆年忙得不亦乐乎。

    朱兆稔跟年轻人喝了一轮后，他只专心对付朱老太爷了。说是不理那帮孩子们了，让他们自己闹去，实际上是把朱景先和朱景明兄弟俩推给了齐家五虎。赵顶天头部受伤，喝不了酒，只能意思意思。表表姿态，在精神上支持以二敌五的朱氏兄弟。

    朱景明今日还好，朱景先今日可惨了。

    没法子，谁让他带这么漂亮的仙子来做客，还一路紧紧牵着人家的小手，没让任何人有靠近的机会。齐家五虎，包括朱景明在内，没有不又羡又妒的，兼之年轻气盛，酒胆也壮，轮番上阵。害得朱景先连想偷偷再吃一粒解酒药的机会都没有。

    酒过三巡后，这帮年轻人喝得都有些东倒西歪了。开始胡言乱语，借着酒劲撒泼耍赖。

    齐若桦仗着年纪最小，脸皮最厚，晃晃悠悠爬到朱景先跟前道，“朱大哥，咱俩换换位置吧？”

    朱景先心知肚明，却斜睨着他道，“为什么？”

    齐若桦撒娇似的摇着他的袖子道，“我想跟姐姐坐一块儿。”

    朱景先也借着三分酒劲，一拂袖子道，“去去去，你个小孩子过来干什么？没得轻重吓着她！”

    后面齐若枫腆着脸上来了，“朱大哥，那咱们换换。我年纪大，我知道轻重，不会吓着她的。”

    朱景先一瞪眼道，“那更不行，瞧你这样，就快倒了，还过来干什么？”

    “谁说三弟要倒了？”齐若柏唯恐天下不乱道，“三弟，你拉朱大哥到一边再拼三个回合！”他意欲挑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朱景先暗地里对朱景明使了个眼色，朱景明扑了上来，诞笑道，“老三，瞧！你二哥变着法子想赶你走，意欲何为啊？”

    齐若松笑道，“看来景明还清醒得很哪，老2，你还是先放倒他再说吧！”

    齐若柏把朱景明拉到他和大哥身边坐下，对着大哥一挤眼道，“大哥，来吧！”

    齐若松端起酒杯道，“景明你最近着实有些不象话，上次你哥来了。不赶紧来通报，这次家里来了这么美的仙子，还一点儿风都不透，兄弟们，给我修理他！”

    众兄弟嘻嘻哈哈的开始轮番灌朱景明的酒。

    朱景先趁机赶紧转身，借着安宁做掩护，低头吞了粒解酒药。

    安宁已经被他爹喂得很饱了，朱兆年仍孜孜不倦地继续往她面前堆菜，她正看着两眼发呆，不知吃好还是不吃好。忽见朱景先凑上来，便转头打量着他。

    朱景先白净的脸庞已经让酒染得通红，眼睛却越发明亮，益发显得俊美无俦。安宁轻轻的伸出手，好奇的摸摸他火热的脸颊，朱景先没有躲开，眼睛却开始发烫了。

    “咳咳！”朱兆年清咳了两声，想提醒儿子注意点。这毕竟在人家家里，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却不料把那帮年轻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他们瞧着安宁的小手竟抚在朱景先的脸上，张大了嘴，忽地一下起哄起来。连齐天皓和朱兆稔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安宁不以为意，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朱景先虽有些恼火，眼睛里却有丝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听得动静实在太大，安宁抬眼疑惑地望着起哄的众人，眼神迷惘却十分纯净。没有人再笑得出来了，大家一时都静了下来。

    朱兆年笑着解围道，“我家这丫头甚是不懂规矩，让大家见笑了。你们继续喝呀，怎么停下来了？”

    齐若桦忽问道，“朱大伯，你家还有没有这样的丫头？”一时大家又笑了起来。

    齐天皓道，“若桦，你朱大伯家还有个小女儿，比你还小几岁呢。”

    朱兆年心想，我那珊儿才几岁，这么快这臭小子就惦记上了？那可不行，便笑道，“我那小闺女可比她还要顽皮呢！”

    齐若桦大言不惭道，“那我喜欢！”

    此言一出，满室哄堂大笑，连朱兆年都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齐天皓笑道，“若桦，等你大几岁，爷爷送到你朱大伯家里去，有本事，你自己给求回来吧！”

    齐若桦果真点头道，“好！朱大伯，你让她等我哦！”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场哄笑。

    朱景先心想，爹可真行，给妹子又招惹上了齐家！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醉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醉

    朱景先还在为妹子担心。后面齐若桐就扑了上来，把他拖转过来道，“朱大哥，你牵着仙子来咱家，今晚可不能让你再牵着仙子出去！”

    朱景先的眼神里微微一变，有了些许傲色。心想，我还非得再牵回去不可。

    齐家五虎放下朱景明，对着他又是一番猛攻，灌得朱景先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朱兆年看儿子真的差不多了，笑道，“多谢齐伯伯盛情款待，现酒足饭饱，咱们也该告辞了。”

    齐天皓道，“孙儿们，你们说行不行？”

    “不行！”齐家五虎异口同声道，声势着实浩大。

    安宁吓了一跳，眼睛里有了些惊恐的颜色，朱景先抚着她的手道，“不怕，不怕，他们闹着玩儿的。”

    “谁说我们闹着玩儿的？”齐若松挑头过来道。“要不这样，你跟咱们每人再喝一坛，咱们便放你走，好不好？”他说着拎上一个酒坛。

    朱景先估摸着那一坛足有一斤，要来五斤非倒不可！他笑道，“这可不成，齐大哥，今日确实已经不胜酒力，来日方长！”

    朱景明忙道，“就是就是，齐大哥，今儿真的已经喝好了，改天吧。咱们兄弟做东，再请大伙儿一块玩！”

    齐若松转头问道，“兄弟们，你们说行不行？”

    齐家四虎一齐摇头，忽齐若桦道，“朱大哥，你让姐姐也摸摸我，我便不跟你喝了！”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朱景先气得心中骂道，这臭小子，还敢打珊妹的主意，你长大了千万别到朱家来，否则要你好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凛然之色，笑道，“既如此，那便好吧。不过齐大哥。也别找其他人了，就咱俩一对一，好么？以五坛为限，你喝多少，我奉陪！若是五坛全喝完了，你也须得放我走了。”

    齐若松道，“好！兄弟们，上酒！”

    齐家几兄弟幸灾乐祸的摆上十坛酒来，一边五坛。一众长辈也不阻拦，笑呵呵地看戏。

    齐若松先拍开一坛道，“朱兄弟，请了。”他一仰脖，这一坛酒灌了下去。

    朱景先也拍开一坛道，“齐大哥，请！”也灌了一坛。

    很快，第二坛也喝完了。

    到第三坛时，齐若松有些受不了了，但还是撑了下去。朱景先也有些勉强。

    到第四坛，喝得可着实艰难，两人都想吐了，使劲忍着。好不容易才强压了下去。

    到第五坛，齐若松明显有些犹豫了。朱景先心道，再来一口非当众吐出来不可，两人正为难着，谁又不能先表态服软。

    安宁忽凑上前来，使劲在朱景先身上闻着，皱起了鼻子，似是甚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她又好奇的看着面前的酒坛，伸指在旁边已经开封的酒坛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尝了尝，一时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忽地她拂袖把他俩面前的那两坛酒都给推到几案下，这一来倒是给大家都解了围。

    朱兆年笑道，“景先，丫头都不让你喝了，你就别再喝了，当心她回去发脾气！”说得众人皆笑了起来。

    齐天皓也看出自己大孙子喝不下了，若是勉强，倒有些丢脸，便也笑了，“若松，这么美的姑娘第一次上咱家里来做客，她不让你喝，你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

    朱景先和齐若松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道，“好，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来！”

    朱兆年和朱兆稔起身告辞，齐天皓领着家人送别。

    朱景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仍是紧牵着安宁的手。赵顶天过来扶他，他却推开了赵顶天，就这么步履踉跄的拉着安宁走出了齐府。好不容易捱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朱景先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他不知道，刚把他们送走，齐若松也两腿一软，彻底趴下了。

    安宁坐在他身旁，好奇地轻拍他的脸，也不见有反应。

    赵顶天笑着解释道，“六姐别拍大哥了，他不是睡着了，是着实喝多了！”

    等车子走到齐府瞧不见的地方，朱兆年忙命停车，转头过来瞧儿子。只见朱景先脸色发白，已经不省人事了。

    朱兆年骂道，“臭小子，不能喝还死撑，平时怎么教你的！”他一面骂，一面从袖中取出两粒解酒丸塞进儿子的嘴里，可朱景先已经不知道咽了，还好车中备得有水，马上给他灌了一口。才把那药送了下去。

    等回了朱府，众人七手八脚把朱景先抬下车来，他的手却仍紧拉着安宁不放。

    朱兆年也不理会，牵着安宁一起下了车，指挥着让人把他们送了回去。安宁跟着坐在榻边，拿着朱景先的手翻来覆去的玩着。朱景先睡到掌灯时分才晕晕沉沉的醒转，嚷着口渴，朱兆年知道他要吐，让人给他喂了温水，又准备了痰盂放在榻边，朱景先喝了水没一会。果然扭头吐得是稀里哗啦。

    安宁傻傻的瞧着，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不知道该干什么。

    朱兆年道，“丫头，赶紧给他拍拍背！”他上前示范了几下，安宁很快学会了，拍着朱景先的背，直到他吐完为止。

    朱兆年亲自绞了块热帕子给儿子擦了擦脸，又示意安宁抚着儿子的胸口，好半天，朱景先才缓过劲来。

    朱兆年示意下人把痰盂送走，让家丁们全都退下，这才笑道，“怎么样？儿子，充英雄的感觉很过瘾吧！”

    朱景先苦笑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道，“爹，您就别笑我了！”

    朱兆年这才骂道，“你个傻小子，平时倒还机灵，怎么今日偏偏就犯起浑来？明知喝不下，还跟人拼什么劲？”

    朱景先道，“又不是我惹事，是齐家那几个小子太过分了！”他又小声嘟囔着，“爹您也不帮我！”

    朱兆年道，“爹这一把年纪了，还让爹替你去冲锋陷阵，你这小子有没有一点孝心？”他望着安宁笑道，“你说对不对呀，丫头？”

    安宁怔怔的望着他，不置可否。

    朱兆年又对着朱景先骂道，“别说我这当爹的不提醒你，这丫头无论你将来带到哪里，你都是众矢之的，除非你不让她见人！若总是这么弄，你有几条命？这次有爹有四叔在。以后若是没人在，你怎么办？”

    朱景先道，“爹，今日若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会喝的。”

    朱兆年道，“你知道就好！”他一时语气和缓了些道，“你要想护着她，首先得护好你自己。爹送你四个字，戒急用忍！年轻人不要听到几句话就沉不住气，凡事三思再三思，景先，切莫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弥天大错，到时可就追悔莫及了！”

    “爹，我记着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朱景先道，“以后除非是在家里，否则我再不会在她面前倒下了。”他一时抬眼望着安宁微笑道，“方才吓着你没有？”

    朱兆年忽笑道，“也不知这丫头是傻还是聪明，怎么知道你们喝不下去了？也就是她才能把那酒给推了，咱们谁也不好说话，要不，你和齐家大小子非都当众出丑不可！”

    朱景先看着安宁温柔的笑道，“六妹才不傻，对不对？六妹最聪明了，知道大哥喝不下去了，就来解围了。你真是做得好极了！”

    朱兆年看着儿子那表情，似有些浑身掉鸡皮疙瘩，道，“好了好了！你饿不饿，要不要人给你弄些粥饭？”他望着安宁又换了个表情，笑眯眯地道，“你呢？丫头，你中午真乖，真配合伯伯，吃了那么多，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

    朱景先忽叹了口气道，“我还真想念她煮的萝卜汤呢！不知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再煮一碗。”他又道，“爹，您让人弄点粥和青菜来吧，您中午怎么喂她吃那么多肉，她会不会不消化？让人送盘水果来吧！”

    朱兆年一瞪眼道，“还当真使唤你爹啊！自己叫人弄去！”他又对着安宁笑道，“丫头，伯伯马上让人给你送又香又甜的水果来，你自己吃，不给这臭小子吃啊！”

    晚上安宁吃了一大盘水果，其他的什么都不肯吃了。朱景先吃过晚饭，闻着自己全身酒气，让人准备了香汤沐浴，他前脚进了浴室，安宁却跟着他后脚也进来了。

    朱景先道，“这地方你可不能进来，大哥要沐浴，你先回房去。”

    安宁却在浴桶前不肯走了，还伸手玩着里面的热水，似是很喜欢。

    朱景先道，“你也想洗么？那好，你先用吧。”他唤了晴云给安宁拿了衣服进来伺候，自己退了出去。

    在书房里呆了没一会儿，忽听浴室传来安宁的尖叫声，朱景先吓了一跳，忙走到门口，问道，“怎么了，是烫着了吗？”

    晴云在里面道，“不是的！大少爷，是……是姑娘害怕，她不让我碰她身子，可那我怎么帮她洗啊？”

    朱景先放下心来，在门口高声道，“六妹，你别怕！晴云不会伤害你的，你让她帮你，好么？”

    忽然门被安宁拉开了，她的外衫已经脱了，长发也拆了，她拉着朱景先，似乎才安心了一些。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乱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乱

    晴云犹豫半天才嗫嚅着道。“大，大少爷，要不……要不您帮她吧？”

    朱景先脸都红了，心想这成何体统？对安宁道，“六妹，你别怕，大哥可不能帮你沐浴。这样，大哥就在门口守着好不好？”

    安宁却紧紧抓着他，朱景先想了想，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到晴云面前，柔声道，“六妹，你让晴云帮你好不好？”一面把她的手交到晴云手里。晴云尝试着来解安宁的衣裳，这回安宁不躲了。朱景先扭头欲走，安宁却又一下抓住他。

    晴云道，“大少爷，要不……要不您在旁边守着吧，您守着，姑娘才不会害怕。”

    朱景先尴尬之极，他想了半天。把浴室门关上了，自己就站在门边，拿块帕子把自己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背对着她们道，“六妹，大哥就站在这里，你不要怕，让晴云帮你吧。”

    安宁这才安静下来。浴室里十分安静，朱景先看不见，却听得到安宁解开衣服的声音，她在水里玩耍的声音，他在心里克制着，使劲不去想象她在水里的这些画面，也不知是浴室里太热，还是他的心不静，又或许兼而有之，竟出了一身大汗。

    好不容易捱到水声没有了，又是一阵穿衣服的声音。终于听到晴云道，“大少爷，好了！”

    朱景先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摘下帕子，才发觉连眼前的帕子也湿透了。转过身来，只见安宁睡衣外还罩着件雪白的睡袍，身上是遮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小脸在热水中泡得通红，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含着些氤氲之气。有一些慵懒，有一些妩媚，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自然清新的香味，这模样，却比任何的浓妆艳抹更让人心动。

    朱景先刚刚松懈了的心防，根本无法抵挡，一下子溃不成军，他的眼睛挪不开，呼吸也有些困难了。

    晴云道，“大少爷，我让人把这水换了吧。”

    朱景先终于挪开了视线，再也不敢看安宁道，“好，快点！她头发没干，你帮她擦干了，再让她睡。”

    晴云道，“我知道的，姑娘还没喝药呢。”她扶着安宁出去了，小厮们进来又重新换了桶水，朱景先却半天不敢进去那木桶。一想起这是安宁刚刚用过的，他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是今日酒喝多的缘故么？一定是的！朱景先勉强镇摄住自己的心神。用最快的速度沐浴完回了书房，脑子根本就不敢想任何东西，一想，全是安宁！他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任何不经意的声响都会泄漏自己的情绪。

    晴云过来敲门了，“大少爷，药已经温了。”

    朱景先应了，却好半天才走进安宁房间，晴云早就乖巧的躲出去了。他慢吞吞的靠近安宁，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辛，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好半天才端起那碗药道，“六妹，你……你自己喝药。”

    安宁坐在椅上，等得已有些倦意了。听到他说话，抬眼迷惘的望着他，待看到那药，立即扭过头去。

    朱景先举了半天，手都僵了，没奈何，鼓足勇气看着安宁道，“六妹乖，自己喝！”

    安宁仍是紧紧抿着唇。

    朱景先深吸了口气，把药端到安宁嘴边，尽量微笑着道，“你自己喝，好不好？”

    安宁身子向后缩着。

    朱景先觉得自己都想把那药碗给砸了！这是什么差使！能不能换个人？那……更不行！他苦笑道，“六妹，大哥真的。真的不能再象那样喂你喝药了。听话，你自己喝吧。”他上前一步，狠心把安宁的嘴捏开，拿那药碗就往里灌。

    安宁使劲推着，那药汁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她的眼角渗出了泪花。

    朱景先心又软了，赶紧拿帕子擦了她的嘴角。低声道，“你真的要那样么？大哥很怕自己会做错事，伤到你。”他想了半天，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交到安宁的手里道，“若是，若是待会大哥控制不住自己，你就拿这刀扎大哥，没关系的，好不好？”

    安宁拿着那刀，不解的看着。朱景先把她搂在了怀里，矛盾了许久，方才长叹一声，仍用那法子给她喂药，安宁似是对这种方式有些习惯了，并不过多的挣扎，当朱景先强撑着把最后一口药送进她的嘴里时，忽有些扼制不住的感觉。终于轻轻的吻起她来，他的动作极轻柔极小心，生怕弄疼了她，洗浴后的安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朱景先心神俱醉。吻得越发缠绵起来，脑子里不可避免得就想要更多。

    忽然“叮”的一声，是安宁手中的小刀掉到了地上，朱景先一下惊醒了过来，眼前的安宁迷惘地望着他，樱桃小嘴被吻得更加通红而诱人。他一下把安宁放开，逃也似的回了房。他当即决定。不管安宁怎么哭闹，无论如何也得让她自己喝药！他再也不敢，也不能这么喂了！

    从次日起，安宁吃药时便传出了低低的哭声，倒让晴云有些疑惑，大少爷以前不是喂得挺好的么？而从这日起，每逢吃药，安宁瞧向朱景先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气恼之色。

    朱兆年这几日似乎甚忙，除了每天早晚来看一次安宁外，其他时间都不在府中。

    这日下午，朱景先和赵顶天陪着安宁在花园里散步。赵顶天的伤已经基本康复，头上不缠着那绷带，安宁瞧着他的眼神愈加亲切了。

    蓦地，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狗吠，一只瘦弱的小白狗冲着安宁欢快的跑过来。朱景先微笑着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笑容里充满了宠溺的味道。安宁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那小狗冲到她的脚边，亲热的舔着她的脚，那尾巴都快摇断了。

    赵顶天怔道，“大哥，这是？”

    朱景先道，“就是她带进宫的那只狗。”

    安宁已经抱起了小狗，非常熟练的给狗顺着毛，小熊舒服地在她怀里呜呜低鸣着。

    赵顶天道，“大哥，你怎么弄出来的？”

    朱景先道，“这狗倒还有几分灵性，自六妹走后，便不怎么吃东西了，我托人弄出来时都奄奄一息了，我怕六妹见了伤心，让人拿了些她的衣服去给它闻，好好的照料了几天，如今才算象个样子了，才敢送过来。”

    赵顶天笑道。“六姐你瞧，你的小狗呢！它叫什么名字啊？我还不知道你给它起的什么名儿呢？”

    “它叫小熊！”一个清脆的声音利落地答道。

    回头一瞧，是梁淑燕来了。她身后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不正是周复兴！

    赵顶天跳了起来，“周大哥？你回来了！”他忙迎了上去。

    朱景先笑道，“算着你这两日就要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又施礼道，“此番辛苦周兄了！”

    周复兴笑道，“你收到吴将军的信了？你们家的鸽子飞得真快！”

    朱景先点头道，“全赖周兄成全。”

    周复兴道，“吴将军收到你的信，高兴的不得了，连连夸你有胆识有计谋。他正在扩充军队，正需要这些呢，还说若是晋国敢克扣一件，他立即起兵就造赵国的反！”

    朱景先笑道，“晋国没机会染指的，我会直接派人送到吴将军手上，到时只要赵国出份函件给晋国就行了。”

    周复兴点了点头，“你想的很周到。”他走上前来，瞧着安宁，半晌不语。

    朱景先道，“你唤她试试？”

    周复兴在安宁背后唤道，“小六？小六！”

    安宁却没有转身，赵顶天道，“你得看着她跟她说，要不她不知道你在叫谁？”他蹲下对着安宁道，“六姐，你抬头瞧瞧，周大哥和梁小姐来了！”

    安宁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们。

    梁淑燕的眼圈红了，想上前拉住安宁的手，安宁却避开了，朱景先道，“你别碰她，她害怕。”

    梁淑燕泪光闪烁道，“安宁姐姐，我是淑燕啊，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么？”

    安宁呆呆的看着她，眼神陌生。

    梁淑燕忽地想起，对着周复兴道，“周大哥，我上次也是迷迷糊糊的，你不是也把我弄醒了么？你要不再试试？”

    朱景先正待说话，周复兴却摇了摇头道，“淑燕，你认为让她想起来比较好么？”他转头望着朱景先道，“朱兄，你说呢？”

    梁淑燕一时怔在那里。

    朱景先道，“周兄果然高见，罗大夫也是这个意思。”他忽叹道，“刚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想方设法让她想起来。可果真让她想起来了，她以后会快乐么？还是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周复兴点头道，“我在赵国收到朱四叔传来的消息时，开始也在想，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想起过去。可等过了几天，心情慢慢平复了，反倒宁愿让她把过去全部都忘记，这样，她才有可能真正的得到安宁！”

    梁淑燕道，“那她，她不就不认得我们了么？”

    赵顶天道，“没关系的，梁小姐。只要我们从现在起对她好，在她身边，她以后也总是会记住我们的。”

    周复兴笑道，“顶天说得对极了！我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若是你们还在想法让她恢复记忆，我要怎么说服你们放弃呢，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众人会心一笑。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抓周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抓周(为粉红票票加更)

    周复兴忽话锋一转道。“小六可以忘记，但朱兄，顶天，你们打算忘记么？”

    朱景先眼神一冷道，“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我要他们百倍、千倍偿还！”

    赵顶天道，“大哥，周大哥，正好你们都在，我已经决定了，等吴大哥到晋国边境时，我便去投军！若是哪天我领兵了，第一个要来攻打的，便是晋国！不踏平晋宫誓不罢休！”

    周复兴道，“无论你们要对晋国做什么，都算我一份！”他一时又道，“我在回来晋国的路上时，观察了周围的山川地形，顺手就绘了副地图，这图顶天你要走的时候来拿，就当作我送你的礼物吧。但愿你将来用得上！”

    赵顶天道，“多谢周大哥！我一定会用上的。”

    周复兴道，“朱兄，多谢贵府这些时日以来对我和梁府的诸多照顾，现在小六已经平安归来，我想先护送梁家去北方安顿下来。若是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尽管招呼！”

    朱景先道，“你们有具体的地点没有？”

    周复兴点头道，“有，在辽东步云山下万家沟，我师叔带着兄弟们都在那里已经安顿下来了，那里地肥水美，人烟稀少，现在虽属燕国，但没什么官府常驻管辖。我想趁着现在天好，路上方便，赶紧把他们送过去。”

    朱景先道，“辽东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周兄，你打算就在那里安享田园么？”

    周复兴笑道，“我本在江湖中闲云野鹤任性惯了，可这次去送信，吴将军拉着我谈了许久，昨晚回来后，淑燕他爹又劝了我一夜。我回去后打算先把辽东那一块整一整，若是将来吴将军、还有顶天你们需要用到那块地方的时候，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赵顶天道。“那太好了！”

    朱景先笑道，“以周兄才干，在此乱世中偏安一隅太大材小用了！不过周兄你生性淡泊，若是如此，倒也落个逍遥快活！”

    周复兴笑道，“朱兄真乃我知己也！”

    朱景先笑道，“也许这几年间，我也会去辽东走一走，到时可要周兄行个方便，借块贵宝地给我做些子买卖哦！”

    周复兴大笑道，“朱兄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怪不得吴将军对你念念不忘，一心想把你拐了去，你这心思若是用在天下，可了不得！”

    朱景先笑道，“可惜在下身负族中重担，只能有负诸位厚爱了。朱家将来的家业发展，可要仰仗各位了。”

    众人正闲聊着，朱景明匆匆过来道，“大哥，大伯和爹在前厅，请你们赶紧过去！”

    周复兴道。“既是贵府有事，我们不便打扰，就此告辞了。”

    朱景明忙拦着他道，“周公子，也请你们一起过去的，大伙儿一块儿去！”

    众人一齐去到前厅，朱兆年和朱兆稔正坐在里面等着，有说有笑的。

    年轻人进来了给他们行了礼，朱兆年让大家都坐下了，招呼安宁坐到自己旁边，指着她那狗道，“丫头，你这狗叫什么名儿啊？”

    朱景先道，“叫小熊。”

    朱兆年眉头一皱，乐道，“还熊呢，瞧这熊样！你到底是怎么养的，跟那丫头一样瘦！”

    朱景先忙道，“过些天都会胖的！”

    朱兆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弄得跟咱家没饭吃似的。”

    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朱景先暗自无奈地摇着头，心想自己倒成老爹打趣的开心果了。

    朱兆稔道，“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小事告诉大家。后日，是我那小儿周岁，到时想请大伙儿一起到曲江春院热闹热闹。周贤侄，梁小姐，你们界时一定要来。我再下个帖，请梁老爷和梁夫人也赏赏光。你们放心，那日来的都是我家的亲朋好友，我既敢请你们在我家露面，就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周复兴道，“那是自然，我们是一定到的。伯父伯母若没什么事，也定是要来凑凑热闹的。”他现在俨然有梁家一府之主的感觉了，梁淑燕望着他微笑不语。

    朱兆稔瞧着他们笑了笑。

    朱兆年道，“我这个大伯没什么好送的，便替这小侄子添了些小玩意儿，让他抓周玩。还有一层，”他一指安宁道，“界时让这丫头也来抓上一抓。”

    朱景先怔道，“她来抓什么？”

    朱兆年道，“景先，你忘了么？上次罗大夫说过，她这一直不肯说话可不大好，我今早和你四叔又专程去问了问，罗大夫是怎么说来着？”

    “钥匙！找到让她开口的钥匙！”朱兆稔提醒道。

    “对！”朱兆年道，“我就把我这法子跟罗大夫说了，他也说可以尝试，多寻些东西来给她认。她只要肯说一样，找到让她开口的钥匙，后面就好办了。”他指着众人道，“我可先告诉你们，到时你们都给我站远点，谁也别想帮她！我亲自带着她抓，我就不信不能逼着她开口！兆稔，你到时带人把他们都拦在门外，谁敢上前或是多言，就把嘴巴给我堵上！”

    朱兆稔呵呵笑着点头应下。

    朱兆年又朱景先和赵顶天道，“尤其是你俩。你们一定要安分！你们若总这么顺着她，惯着她，那是害她！她才多点大，难道要做一世哑巴？”

    赵顶天嗫嚅着道，“朱大伯，我知道了，我那天一定不出声！”

    朱景先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没有吭声，他太了解老爹的脾气了，别看爹平常总是笑呵呵的，发起狠来可当真是一点情面不留的。六妹受不受得了？

    朱兆年斜睨着他道，“景先，你呢？”

    朱景先迟疑着道，“爹，你可别逼得太狠了！”

    朱兆年道，“那到时不许你去看！”

    *****

    曲溪风苑。

    大门上一早就贴着红纸：东主有喜，休息三日。

    刚到傍晚，院门口已是车水马龙。

    连罗春霖大夫也来捧场，前几日朱兆年和四弟去他那儿问安宁病情时，亲自请过了。今儿罗大夫过来，送的礼物也不离本行。一个小儿药枕是助他安神宁睡的，还有一个缝了药的小肚兜，防孩子拉肚着凉保平安的。

    朱兆稔大喜道，“罗大夫您这礼物可太好！这孩子便是晚上总有些闹腾，睡不安稳。”他现就把这礼物给下人嘱咐道，“这小肚兜，你们现就送进去给孩子系上！”

    罗春霖笑道，“小孩儿家分不清白天黑夜闹夜啼，这也是常有的事，要不我先进去给小公子把把脉？改日让我的小徒弟送几副药，包他安睡到天亮！”

    朱兆稔道，“那就多谢罗大夫了！”忙让人把他请进内堂看小公子去了。

    齐家一大家子人一时也浩浩荡荡的到了，齐天皓笑呵呵的命齐若松奉上礼单。

    朱兆稔打开一看，里面列了不少珍稀药材和些小孩子讨彩的金珠玉石，忙道，“老爷子，不过是个小孩周岁。这可太贵重了！”

    齐天皓笑道，“可别推辞，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朱兆稔道了谢把他们请进去。今日来的都是朱家的近亲好友，彼此熟识，便把酒席摆在一处，分男女落座，大厅里欢声笑语，都不拘束。

    周复兴和梁相国一家三口早就到了，梁夫人和淑燕到内堂逗孩子玩去了，朱兆年陪着梁相国和周复兴在外面说话。

    今日人有些多，怕吓着安宁，朱景先和赵顶天便带着她先在花园里闲逛，跟她形影不离的还有小熊。

    见四下无人，赵顶天小声道，“大哥，一会儿要是六姐抓了什么说不出来怎么办？”

    朱景先道，“到时咱们尽量往前凑，谁离得近谁就在旁边小声提点她。”

    赵顶天点头道，“我瞧朱大伯那天的神色可凶得很。”

    朱景先道，“咱们可千万小心，别给我爹真拎出去了。他真说得出做得到的！”

    一时开了席，为免安宁的容貌招摇，朱景先没带她到前厅去，他在前面略应酬了下，便回到后面陪她吃饭去了。

    今日孩子周岁，闹酒闹得不凶，可光是应酬道贺，朱兆稔两口子也喝了不少。

    一时宴席将毕，朱兆年亲到里面抱着孩子出来了。孩子穿着崭新的大红吉服，打扮得花团锦簇，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手脚上系着金铃铛，跟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可爱。

    说了些吉祥话，朱兆年便抱着孩子到后堂抓周。

    大伙儿跟去一看，可不得了，整间大厅四周用长案围成一个圈，铺着崭新的大红毡，上面摆着各式各样东西。不管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几乎把这世上能搜罗到的东西全搜罗全了，每样东西制得小巧玲珑，方便孩子抓取。

    齐天皓笑道，“也就你家这么大手笔，抓个周也这么费事！别说咱们看着眼晕，这孩子光转一圈就累得慌。这些东西老四你收好了，以后齐伯伯家再添丁加瓦，直接抱过来就得了。”

    朱兆稔笑道，“这全是大哥弄的，老爷子看得上眼尽管来，朱家欢迎之至。”

    朱兆年把孩子放到长桌，让他开始爬，那孩子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干啥。

    朱兆年道，“乖孩子，你瞧着什么喜欢，就抓啊。记着，算盘是一定要抓的，大伯和你爹还指着你干活呢。”

    朱景先带着安宁在隔壁屋子里，正好透过花窗可以看见，心里暗叹，爹也真是的，连这么小的娃娃都惦记上了。

    那孩子似是听不懂，仍有些茫然。朱兆稔上前指引着，“儿子！走，往爹这边来，瞧，算盘在那儿，赶紧抓了！”

    朱景明在一旁听见，差点没乐出声来，爹爹和大伯怎么都这样，小弟能懂才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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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问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问

    只见小家伙儿摇摇摆摆。半走半爬果真到了算盘跟前，抓了起来。

    朱兆年在后面笑道，“孺子可教！”

    那孩子抓了一会儿算盘，却又给扔下了，引得大伙哄堂大笑。小家伙儿接着又往前走，忽抓起一副串铃，摇了摇，开心的笑起来。

    罗春霖在后面笑道，“看来这孩子心地善良，想行医济世呢！”

    朱兆稔笑道，“且看看他再抓什么”

    孩子拿着铃铛又往前走，路上捡起一个金锭子，朱景明刚道，“弟弟，拿着！”这孩子就把这金子对着他给扔了过来，可惜手劲小，掉到了地下。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齐天皓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仗义疏财，可好得很哪！”

    这孩子爬了半天，有些累了，一个屁墩坐了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又向前爬去，抓了一柄小剑一块玩耍起来。

    周复兴笑道，“朱四叔，您这小公子一手持剑除恶，一手行医救困，实有大侠风范。您若不嫌弃，他大了若是愿意，小侄愿传他一套剑法，您意下如何？”

    朱兆稔笑道，“那可是求之不得！”

    那孩子似有些累了，他左顾右盼，忽对着朱兆稔咿咿呀呀叫嚷起来，似是要抱，不愿再走了。

    朱兆稔上前把他抱了下来，笑道，“你这臭小子，将来可不能把家里挑子全撂给你哥！”

    众人又笑耍一回，纷纷告辞了。

    见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梁夫人一推梁相国，使了个眼色。梁相国清清嗓子，上前拉过朱兆稔低声道，“朱老爷，这些时日承蒙贵府眷顾，老夫不胜感激。现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贵府行个方便。”

    朱兆稔道，“梁老爷何出此言？但讲无妨。”

    梁相国道。“因我家过几日便要上路，为了路上方便，想这几日借贵府别院，为我这小女办场小小的喜事，不知能否应承？这一并花销，全由老夫承担。”

    朱兆稔哈哈大笑道，“这等好事，朱府自当效劳！梁老爷，您放心，你们既在我府上，这婚事在下一定帮您布置得妥妥当当的，您若有何需求只管明言！”

    梁相国大喜道，“如此多谢朱老爷了，现这局势，只要大礼数周全，其他的倒不用计较了。”

    朱兆稔笑道，“那可不行，到时咱们可都是要去讨一杯喜酒喝的哦！”

    梁相国道，“难得诸位赏脸，老夫是求之不得！”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这婚事给定在三日后。一时告诉了众人。大家又纷纷向梁相国和夫人、周复兴和梁淑燕道喜，把梁淑燕羞得满脸通红。

    周复兴没想到梁相国竟这么快就把这婚事定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提出来，便是想犹豫也不成了。心中既感动于他们对自己的真诚信任，又觉得沉甸甸的，以后这一家三口就真的算是他的责任，这一世再也脱逃不开了。平心而论，淑燕是个好姑娘，将来也一定会是个好妻子。但内心深处，不可掩饰的，仍是有一丝怅然若失，和小六的缘份，总归是尽了。不过扪心自问，朱家确实能给她提供更好的照顾和生活。只要她以后能过得如意，自己纵空留遗憾，又算得了什么？

    等都闹完了，把客人也都送走了，朱兆年命人又抬进不少东西，堆在长案上，这屋里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了。后加进来多为女子闺阁之物，脂粉钗环，针线女红应有尽有，甚至连蔬菜瓜果，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等造型的小玩意都摆了不少。

    布置好了，朱兆年才命朱景先把安宁带到后厅来。朱景先想跟在旁边，朱兆年却把小熊扔到他怀里，一齐赶了出来。朱兆稔果真命家丁拿棍子守着门，让众人都赶在门外瞧着。

    朱景先和赵顶天再担心，也只得眼巴巴的瞧着朱兆年一人带着安宁在大厅里晃悠。

    朱兆年继续用他那骗死人不偿命的和蔼笑容望着安宁道。“丫头，你跟着伯伯慢慢走啊。你瞧，这里这么多东西，一定有一样是你想要的，对么？你只要拿一样，告诉伯伯叫什么就行了，好不好？”

    安宁仍是怔怔的望着他，朱兆年牵着她的手道，“来，不着急，慢慢走，一样样挑。”

    安宁慢慢的跟着他走，一样样的看着。一时好奇的摸摸这个，一时又好奇的拿起那个。朱兆年也不着急，等着她一样样的把玩。转到针线这边时，安宁拈了根针，似乎甚是熟悉这感觉，她顺手从旁边拈起根线穿上。

    朱兆年笑道，“丫头会绣花，这个伯伯知道，你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呀？”

    安宁却又放下了，继续看着，当转到瓜果面前时。她走上前刚想拿那个西瓜，却被朱兆年给拉住了，“丫头，你得告诉伯伯这个叫什么，才能给你。”

    安宁眼神中流露出迷惘之色，她望着朱兆年半天，朱兆年冲她一劲儿摇头。朱景先在门口有些着急了，又不敢出声，等了半天，朱兆年也不给她，安宁也不要这西瓜了。继续往前走。

    当转到花卉面前时，安宁一朵朵的拿起看着。

    朱兆年笑道，“原来丫头还喜欢花，这跟朱爷爷一样呢，伯伯带你回香溪，那里可有许多美丽的花。”

    当安宁终于瞧见荷花的时候，脸色变了，她丢下手里的花，径直上前紧紧抓着那朵荷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罗春霖特意留了下来，此时他瞧见安宁的神色，忙道，“这个东西有门儿了！朱老爷您留心问话。”

    朱兆年眼神也认真了起来，问道，“丫头，这个是什么？你想要么？”

    安宁不作声，紧紧盯着那荷花，忽然她四下观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罗春霖道，“快问她要找什么？”

    朱兆年语气有些凝重了，“丫头，你要找什么？告诉伯伯好么？伯伯帮你找！”

    安宁有些着急了，她把那些花全都拨开，连花瓶都被她翻了出来，她的神色愈加着急，她紧握着荷花，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到处都翻遍了，也没找着，她的神色愈加凄楚，似要掉下泪来。

    朱景先急了，在门外道，“六妹，你要找什么？跟大哥说！”

    安宁听见他的声音，朝他望了过来，无助的望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朱景先瞧着心疼不已。道，“爹！算了！”

    “不行！”他爹和罗大夫同时叫道。

    罗春霖拉着朱景先道，“她若是还能说话，就是这一刻了。朱公子，你一定要忍耐！”

    周复兴在后面道，“罗大夫说得对，若是你今日心软了，日后她可能就再也不会开口了。”

    朱兆年挡住安宁望向朱景先的视线，逼视着她道，“丫头，告诉伯伯，你到底在找什么？”

    安宁忽转身，似疯了般在屋子里寻找着，她一面哭，一面把东西一样样的翻开，又一样样的丢掉。不一时，安宁已经把半间屋子都翻乱了，朱兆年忽拦住她道，“丫头，你想要找什么？你若不说，没人能帮你！”

    安宁已是泣不成声，哀求的望着他，可她就是不动嘴巴，朱兆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赵顶天哽咽道，“朱大伯，停下吧！六姐她会伤着自己的！”

    朱兆年冷冷的道，“兆稔，谁再多话，给我拖出去！”

    朱兆稔拍拍赵顶天的肩道，“顶天，沉住气，朱大伯也是为了她好，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害了她一辈子。”

    朱景先看着心如刀绞，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但他更没办法离开。

    安宁哭了半天，忽又起身继续翻着其他的东西，可整间屋子都翻完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她似悲伤得不能自已，坐在地上，使劲的捶着地，无声的大哭起来，泪如雨下。

    “够了！”朱景先心痛得都快要裂开了，他不顾一切往前冲，罗春霖拉不住他，周复兴在后面把他紧紧摁住了。

    周复兴道，“朱兄，我知道你很难受，可你现在冲过去，你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朱景先道，“没关系！就让她一世不说话也没关系！”

    周复兴低喝道，“那你愿意她象个傻子一样活下去么？你还想不想看见她笑，听见她唱歌！你有见过她笑么？你有听过她唱歌么？小六笑起来的模样你忘得了么？她的歌声你忘得了么！”

    朱景先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神中泛起层层忧伤，“忘不了！一世也忘不了！可她现在这样子，我也受不了！”

    周复兴也强压着心疼道，“也许只差一点点了！再等等！再坚持一会儿！”

    朱兆年站在安宁面前，收起宽容的笑意，极其严肃地道，“丫头，你必须自己开口说，大家才知道你要什么。伯伯知道你是会说话的，对不对？说！”

    安宁似是愤怒了，她把地上的东西抓起来又狠狠的摔下去，不知是抓着了什么，竟把她的手都割出了血，不一时竟染红了衣袖。赵顶天看不下去了，埋着头蹲下了身子。

    “发脾气也没用！”朱兆年提高了嗓门吼道，“今天你要不说出一个字来，休想出这间房！”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莲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莲子

    “爹！”朱景先在后面刚喊了一声。朱兆年就厉声道，“你再敢说一个字，四弟，你就把他给打晕！”

    安宁哭得如梨花带雨般，见没人帮她，只好自己继续一面翻找，一面摔打。忽然，她砸下什么东西，似是绿光一闪，她马上转身翻找着，那是一串翡翠珠子项链，下面串着一块美玉，安宁拿着那项链呆了半天。

    朱兆年蹲下身来，“丫头，你要这个么？给我！”他故意伸手来抢，安宁死死抓住，两人一拉一扯，那链子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宁的眼中却露出喜色，她紧紧的抓着一颗翡翠珠子。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当她瞧见门口的朱景先时，忙向他走去。

    “不准去！”朱兆年紧紧拉住了她道，“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安宁急得不行，使劲想挣脱，却又怎么也挣不脱，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珠子！”赵顶天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许多，高声叫道，“六姐，那是珠子！”

    安宁却使劲摇头。

    “翡翠！翡翠珠子！绿珠！”朱景明忍不住也开始帮腔。

    “这到底是什么？丫头，说！”朱兆年没空理旁人了，只逼问安宁道。

    安宁急得眼泪直掉，她拼命挣扎着。

    朱景先看了半晌，见她手中仍紧抓不放的荷花，忽叫道，“莲子？”

    安宁浑身一震，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更加迫切的想要到朱景先的身旁去。

    朱兆年仍紧拉她不放道，“说！这是什么？”

    朱景先挣脱了周复兴的手，一下冲了进去。

    朱兆年把安宁往前使劲一推，她摔到地下，反手又拦住了儿子。大吼道，“景先，你敢！”

    朱景先扑通跪了下来，道，“爹，你让我过去！”

    “四弟！”朱兆年看也不看儿子一眼，高声叫道，“来把他拖走！”

    朱兆稔和周复兴从后面上来，紧紧拖住了朱景先。

    朱兆年走到安宁面前蹲下，扶着她道，“丫头，你想去他那儿么？”

    安宁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点了点头。

    “很好！”朱兆年道，“你能听懂伯伯说话了。那你跟伯伯说话，只要说一个字！伯伯就让你过去。”

    安宁终于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朱兆年和颜悦色道，“别着急，慢慢说！”

    安宁急得又哭起来。

    朱兆年道，“你再不说，伯伯就把他带走了？真的会带走了哦？”

    安宁更着急了，她又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声音。

    朱兆年沉下脸道，“把他拖出去！丫头，你再不说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伯伯说到做到！”

    “不！爹！”朱景先也吓坏了，大叫道。

    安宁看着朱景先，对着他伸出紧紧抓着翡翠珠子流血的手，满脸委屈的表情让人不忍卒睹。

    朱兆年紧紧盯着她道，“伯伯这就把他带走了！”他往后一挥手，朱兆稔和周复兴果真拖着朱景先往门口而去，眼看就要出门了。

    安宁浑身颤抖着，终于抬头望着朱兆年，紧紧拉着他的下摆，张大了嘴，好半天，似是从喉音挤出一个音，这声音无比怪异，但大家都听明白了，她喊了声——“爹！”

    朱兆年的眼睛湿润了，伸手轻抚着她的头道，“好孩子，你终于肯说话了，谢谢你这么叫我。”

    朱兆稔和周复兴放开了朱景先，朱景先一下子扑了上来，抱着安宁悲喜交集道，“你说话了，你方才说话了！”

    安宁把手中紧握着的翡翠珠子放在他的面前，朱景先道，“你这是要给我么？”

    罗春霖在旁边插言道，“你问她这是什么？教她说！”

    朱景先道。“这是莲子，对么？”

    安宁点了点头，只听她艰难地道，“莲、小……小莲……爹……我。”

    “别着急，你慢慢说！”朱景先轻抚着她的背。

    安宁把荷花也拿到他的面前，半天又挤出个音，“娘！”这声音听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朱景先瞧着她手中的荷花、珠子，猛地想起家里的荷花美人图来，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荷花是娘，荷叶是爹，你是小莲子！”

    安宁对着他竟然笑了，虽然还挂着泪，却如雨后的荷花，眼神里有了清新之气。

    朱景先只觉得心花都要开了，“她笑了！爹！你瞧，她笑了！”

    朱兆年深舒了口气，慈爱地笑道，“丫头，景先说的没错，你笑起来真好看！”

    罗春霖走上前来，仔细瞧着安宁的眼睛道，“她好象恢复一些记忆了。”

    蓦地。安宁两眼一闭，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众人唬了一跳，赵顶天急道，“罗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罗春霖上前把了把脉道，“没关系，她刚才闹这么一场，体力透支，情绪又过于激动才一时晕厥了过去，过一会儿就会醒了。”

    朱景先追问道。“那她会不会醒来又不会说话了？”

    罗春霖道，“应该不会。”

    朱景先道，“那她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么？”

    罗春霖道，“这个我不知道了，不知道她想起了多少，但听她方才说话，应该是想起她爹和她娘了。你让让，我来掐掐她的人中，让她醒过来。”他走上前，掐了一会儿安宁的人中，不多时，安宁悠悠的又睁开了眼睛。

    朱景先问道，“六妹，你认识我么？”

    安宁皱着眉，眼神中仍是一片惘然，朱景先又问道，“小莲子？”

    安宁竟对他点了点头。

    罗春霖一时也喊道，“小莲子！”

    安宁转头就看着他了。

    “小莲子！”朱兆年也喊了一声，安宁又抬头瞧着他，神情疑惑又天真。

    罗春霖忙问道，“小莲子，你爹是谁？你母亲是谁？你家在哪里？”

    安宁皱眉想了半天道，“爹？就是爹，娘就是娘，我家在，在？”

    朱景先道，“你家是不是在一个很大的地方，里面有许多人？”

    安宁点了点头。

    罗春霖又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爹是做什么的，”

    “爹？”安宁想了想，忽笑道，“爹会画画！爹吹吹还很好听！”

    朱景先想起梅花图，忙抬头道，“给我一支箫。”

    一时众人都在地上寻着，今儿抓周中也有小乐器，很快有人寻着了，递了过来。朱景先拿着问道，“是不是这个，箫？”

    安宁拿着那箫在手里比划了下道，“比这个大！”

    “那你母亲呢？你母亲平常都在做什么？”罗春霖又问道。

    安宁想了想道，“娘会跳舞，娘会唱歌。”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下来，“娘还……还常常哭。”

    “那你呢？”罗春霖忽问道，“你多大了？几岁了？”

    安宁忽然扳起了手指，数了半天才道，“我五岁了！”

    闻听此言，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景先道，“罗大夫，她，她这是怎么了？”

    罗春霖道，“看来她只是想起了五岁时的一些片断。”他想了想道，“也许那段记忆是她之前最快乐最怀念的时候，所以即使想起，也只愿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啊？”赵顶天道，“六姐五岁，那她要再长大一次么？”

    罗春霖皱眉想了半天道，“这个却说不好。”

    “那她会永远这样么？”朱兆年问道。

    罗春霖道，“那倒未必，她不是那种先天愚傻的孩子，你们瞧她眼睛，还是亮得很，她只是不愿意去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许再受到什么刺激，就会慢慢想起过来。”

    朱景先问道，“那……以后要怎么对她，当她五岁还是十八岁？她总要照镜子的吧，看见自己突然长大了，若是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解释？”

    罗春霖皱眉道，“这倒是个难事！她若有疑问，你们要不这么说，她睡了很长时间，一觉醒来就长大了。中间那一段，只能让它空白了。她现在只想起五岁的零星事情，心智也相当于五岁的时候，你们跟她说太多，她也不明白。”

    周复兴道，“她若愿意活在五岁就让她活在五岁，她若想活在十八岁，便让她活在十八岁好了。”

    朱兆年道，“景先，周贤侄说得对，她高兴当自己几岁就几岁吧。”

    朱景先看着安宁，眼神复杂之极。

    安宁忽对他伸出手道，“痛！吹吹！”

    朱景先这才惊道，“罗大夫，她的手？”

    “我来看看！”罗春霖瞧了瞧道，“没关系，只是伤着些皮肉，你们这里若有伤药，我就给她现包扎下。”

    朱兆稔道，“哟！这里可没有，赶紧回家去吧。”

    朱兆年道，“景先，先带她回去吧，来日方长！”

    朱景先牵着安宁，点了点头道，“回家！”

    在回家的车上，安宁依在朱景先的怀里就沉沉的睡着了。回到家里，给她包扎伤口时，把她给痛醒了，立时瘪起小嘴哭起来，在灌她喝药时，哭得更大声了，完全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好不容易方哄睡了，朱景先仍站在她床边发着愣，五岁？他喃喃地道，“我要拿你怎么办？怎么办！”神情苦恼之极。呆立了许久，从她房里出来，失魂落魄的回到书房，却惊见他爹正坐着等他。

    “爹！”朱景先叫了一声，却又说不出话来。

    朱兆年道，“坐吧！”

    朱景先坐了下来，朱兆年倒了杯热茶给儿子道，“先喝口水。”

    “谢谢爹！”朱景先接过喝了一口，却又叹了口气。

    朱兆年道，“景先，唉，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叹了口气道，“也许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来插手。”沉默了许久，朱兆年才缓缓道，“你，能放得下么？”

    朱景先的神情是少有的迷惘，“爹，要怎么放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兆年道，“你怪不怪爹，硬把她换醒？”

    朱景先摇了摇头，“她若是不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她现在醒来，却更难办了！”朱兆年也陷入深深的苦恼中。

    话没有点透，但父子俩已然是心领神会。

    静默了许久，朱兆年才起身拍拍朱景先的肩膀道，“儿子，先别发愁，爹帮你想想，好好想想！”他背着手回去了。

    朱景先很晚才睡着，早上当他一睁开眼睛，却惊见安宁正坐在他的床边，他一下坐了起来道，“六妹，你怎么来了？”

    安宁皱起了眉头，朱景先马上改口道，“小莲子。”

    安宁这才笑了笑，神情天真无邪。

    朱景先道，“你过来做什么？”

    安宁冲他笑了笑道，“天亮了，就要起床啊，你为什么不起床？”

    朱景先微笑道，“是啊，我起迟了。”

    安宁道，“那你快起来吧。”

    朱景先忽拉住她问道，“你……小莲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安宁道，“你就是你呀！”

    朱景先道，“那你认得我？”

    安宁点了点头，忽如孩童般，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温柔的轻蹭着。

    朱景先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触动了，他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着，“那你记好了，小莲子，我叫朱景先，你以后要永远记得这个名字，好不好？”

    “好！”安宁笑道，“我要记得你，你叫朱—景—先。”

    朱景先道，“这个名字你记在心里，你喊我时，还是喊我大哥吧。”他的神情忧伤得让人心碎，“我做你大哥，一辈子的大哥，好么？”

    “好！大哥！”安宁清脆的叫道，“大哥，快起床！带我去玩儿吧。”忽地，她发现了朱景先神情中的忧郁，皱眉道，“大哥，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了么？”

    “没有！”朱景先竭力换了副微笑着的脸。

    安宁逼近他的眼睛道，“你在难过！”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就如孩童般纯净。任何心事都不隐藏，任何情绪也都瞒不过她。

    朱景先垂下眼睛，不敢看她，笑道，“你不是要去玩儿吗？大哥带你去！不过你得先出去，让大哥洗漱更衣。”

    等朱景先一出来，安宁立刻象小鸟儿一样扑了过来，毫不顾忌地拉着朱景先的手，“大哥，走！”

    朱景先道，“还没吃早饭呢，你喝药没有？”

    安宁撅起小嘴道，“我不要吃药！”

    朱景先道，“那可不成，你生着病，不吃药病不会好。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喝了药，大哥才能带你出去玩。”

    吃了饭，又哄了半天，安宁才不情不愿地喝了药，喂了几块甜点，朱景先带着她出了小院，小熊跟在他们脚边跑前跑后。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食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食

    朱景先带着她在朱府里逛了逛。安宁似是头一次进来，好奇的四处打量。

    赵顶天一早也过来了，瞧见安宁便笑道，“六姐！”

    安宁却惘然四顾。

    朱景先道，“小弟，以后叫她莲子姐吧，她只记得这个名字了。”

    赵顶天又道，“莲子姐！”

    安宁看着朱景先道，“他是谁？”

    朱景先道，“他是你小弟啊，他叫赵顶天，你也要记得他。”

    “哦！”安宁应了，点了点头道，“小弟。”

    赵顶天道，“莲子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安宁得意地笑道，“大哥带我出去玩！”

    赵顶天道，“那你能带我去么？”

    安宁偏着头问道，“大哥，能带他也去吗？”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安宁道，“大哥点头了。那你就来吧。大哥，可以走了么？”

    朱景先道，“咱们去跟爹和四叔说一声。”他带着他俩到了花厅，正巧他爹和四叔都在，两人苦着脸愁眉不展。见了他们进来，却又笑了起来。

    朱景先介绍道，“这是爹，这是四叔。”

    “爹！四叔！”安宁叫得清脆又响亮。

    朱兆年笑道，“好孩子，真乖！小莲子，你这打算上哪儿呀？”

    安宁道，“大哥带我出去玩。”

    朱兆年笑道，“好，景先，你小心点，看好她，莫丢了。小莲子，你也要听大哥的话，不要乱跑，知道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兆稔道，“景先，你带他们坐马车出去吧，再给小莲子戴上面纱，别太招摇了。”

    朱景先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丝帕对安宁道，“小莲子，咱们要出门了。你带上面纱好不好？”

    安宁道，“戴了就可以出门了么？”

    朱景先道，“是啊，不戴就不能出去。”

    安宁道，“那好吧。”

    朱景先给她蒙上了丝帕，她欢天喜地的拉着朱景先的手道，“大哥，我戴了，快走！”拉着他就往门外跑去。

    朱兆年道，“跑慢点，小心些！景先，顶天，你们一定看好她！”

    等他们跑没影了，朱兆年才转过身来苦笑道，“她倒开心，景先可怎么办哟！”

    朱兆稔道，“大哥，我倒觉得这事没这么难办！”

    朱兆年道，“此话怎讲？”

    朱兆稔道，“若是景先真的放不下，便是在一起又能怎样？你瞧那丫头。黏他跟黏什么似的。”

    朱兆年摇了摇头道，“景先这孩子就是把自己给逼死，也不会接受的。你没听他让那丫头管他叫大哥，大哥？他也只能这么骗骗自己。”

    朱兆稔道，“那怎么办？要不干脆你狠狠心，把他带走，这丫头留下，我照顾着，保证不让她少一根头发，等过上一年半载，你再给景先娶房亲事，过些年，总会淡下来的吧？”

    朱兆年从鼻子里哼一声道，“昨晚的情形你又不是没瞧见！”

    朱兆稔叹道，“那倒也是，景先那孩子，从前多沉静多收敛。可一遇上这丫头，完了，整个就傻了！你说咱爹怎么偏偏招惹这家子人，自己疯了大半辈子，现在把孙子也搭进去了！”

    朱兆年呵呵笑道，“有种这话你当爹面前说去！”

    朱兆稔一瞪眼道，“我怎么不敢说！若是景先这孩子真犯起傻来，这一辈子都解不开这心结，我可不得回去闹他！”

    朱兆年皱眉道，“你也觉得会有这种可能？”

    朱兆稔道，“大哥，你也这么想？”

    朱兆年叹口气道，“我就是怕这个！要真是这样。景先这孩子这辈子就太苦了！”

    朱兆稔道，“景先在齐府可是跪着发过誓的，说你只娶了一个，他这一辈子也只会娶一个妻子。现在这情形，你瞧他眼里，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了！”

    朱兆年皱眉道，“这傻小子，这有什么好学的，情况不一样嘛。”他转头又叹口气道，“不过你让他怎么办？那样一个丫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看着也得动心。”

    朱兆稔笑道，“这话千万别让大嫂听见！”

    朱兆年道，“就是你大嫂在，我也不怕说给她听。你瞧瞧这丫头，无论摆在哪里，旁边什么女子都得给她比了下去！最关键的是，景先没看到她的脸时，都动了心。现又经过这么些事，这丫头说起来也真是怪可怜的，以景先那性子，他能放得下手才怪！”他忽又笑道，“景先以前最怕这样柔弱不懂事。特别是象她娘那样爱玩又不务正业的女子，现在偏偏自己却就招惹了个比他娘更不务正业的。他娘好歹还知道自己几岁，他找这个倒好，”他一伸巴掌比划着，“五岁！我瞧他将来怎么办！”

    一时，兄弟俩又哈哈大笑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懒得操心了！

    *****

    朱景先一行出了门，刚走到大街上，安宁就非闹着要下车逛。朱景先拗不过她，只得带着她下了车，开始还能牵着她逛。到了后面，安宁不耐烦了，甩开他的手，一时这里凑凑，一时那里瞧瞧，东摸一把，西扯一下，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凑，她那小身影一下就瞧不见了。幸好带着小熊，能跟上她的脚步，朱景先唤她听不到，唤狗倒还吠两声，可把朱景先和赵顶天累得够呛，忙活出一身汗，又怕她丢了，四只眼睛紧盯着她，也不知她怎么这么大瘾头，一上了街就不知道累似的，怎么也逛不够。

    一时到了集市上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人多得不得了，摆摊的，卖艺的，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安宁更兴奋了，两只眼睛都不够瞧了。

    朱景先见这么多人，忙道，“小莲子，你别跑了，等等大哥！”

    安宁嘴里应着，脚步却不停的东转西转，一时挤进人群去看耍大刀的了，等朱景先和赵顶天好不容易也挤了进来，却又瞧不见了她。

    赵顶天已是满头大汗了，瞧不见人影，急道，“大哥。她又上哪儿了？”

    朱景先道，“再找找！小莲子！小莲子！”可寻了半天，哪里有她的身影？

    赵顶天真急了，跳起来不住大喊道，“莲子姐！小熊！”

    两人都有些着急了，可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又喧哗嘈杂，怎么叫也是淹没在人海里了。又唤着小熊，可这回连狗吠声都听不见了。

    可安宁到底在哪儿呢？她看了一会儿耍大刀，又挤了出来，跟着人潮走到河边桥下卖猫狗兔子等小动物的一群小摊前，蹲下身专心致志地看着五颜六色的小金鱼，一时还伸手进去摸一摸。

    那老板上前招呼道，“姑娘，你喜欢么？喜欢就买几条吧？这小的一文钱一条，中等的三文，大个的五文！”

    安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仍是低头玩着。小熊淘气起来，也想伸爪子进去捕那鱼。老板可不乐意了，忙上前赶开小熊，一拍安宁道，“哎！我说姑娘，你这是干嘛？”

    安宁吓得忙往后一缩，这才抬头望着他，老板道，“你若是不买就别玩了，别把我的鱼儿弄死了！”

    安宁很奇怪的看着他，那老板赶道，“瞧你挺大个姑娘，怎么出来不带钱的？傻不愣登的，走走走！”

    安宁皱着眉站开了几步，忽听后面有人吆喝着，“冰糖葫芦！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芦！”

    她转过身去，瞧见一个小贩站在桥头，正扛着一根大棒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安宁瞧着欢喜，不由走上前去，站在那小贩前，闻着冰糖葫芦的香甜气息，开始咽口水。

    小贩注意到她，忙陪笑递上一根道，“姑娘，来一根吧。”

    安宁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她瞧着那小贩。

    小贩笑道，“你尝尝，很好吃的！”

    安宁把面纱撩开一角，果然咬了上去，嚼在嘴里，酸酸甜甜，她点头笑道，“嗯，好吃！”

    小贩笑道，“我家这祖传的做冰糖葫芦手艺，可不是吹的！”一时把手往安宁面前一伸道，“三文钱！”

    安宁愣住了。

    小贩道，“姑娘，三文钱！”

    安宁面容一变，怔道，“什么钱？”

    小贩叫了起来，“哎，你挺大的姑娘，怎么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的么？”

    安宁眼睛里有些惊慌了，嗫嚅着道，“我，我不知道！”

    小贩有些高兴了，“我瞧你穿得也不错，别是想吃白食耍赖吧？”

    安宁把冰糖葫芦递还给他道，“那我……我不要了！”

    小贩可真生气了，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道，“有你这样的吗？吃了东西还有退回来的么？大伙儿都来看看，这么大个姑娘居然吃东西不给钱！”

    他一吆喝，旁边的闲人立时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有人道，“这哪家的闺女，怎么能这样？”

    又有人道，“闺女，你快拿钱给他呀？”

    还有些年轻的痞子调笑起来，“大妹子，你叫一声好哥哥，哥哥替你给钱！”

    众人一时又哄笑起来。

    安宁真慌了，她不住的往后退，手一抖，那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小贩怒道，“你就是扔了，今日也得给钱！”他逼上前来，小熊忽冲上来，对着他汪汪叫着。小贩一脚把小熊踢了个跟头道，“你还养狗，怎么可能没钱！快给钱！”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藤条

    第一百九十八章 藤条

    安宁吓着了，眼泪掉了下来。她忽然四下张望，高声叫道，“大哥！大哥！”

    小贩误会了，以为她在服软讨饶，喝道，“叫大哥也没用！”

    安宁继续往后退着，“你别过来！”她又尖声叫道，“朱景先！朱景先！”

    小贩道，“原来你家还是有名姓的，那行，就等你把你大哥叫来吧。你若是叫不来，可有你好看的！”他作势挥舞了下拳头。

    等了一时，仍瞧不见朱景先，安宁急了，更大声的叫了起来，“朱景先！朱景先！”

    小贩四下也没瞧见有人过来，更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家人？那就让大伙先看看你这吃白食的丫头到底长什么样？”他忽地伸手一下把安宁的面纱拉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一下呆住了，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却引来更多围观的人群。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安宁，一时鸦雀无声。

    安宁更害怕了。她凄声叫道，“朱景先！”

    这回可终于让远处的朱景先听见了，他隐约觉得有人在喊自己，回头望去，只见桥那边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似是在看什么。

    连赵顶天也发觉不对劲了，“大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朱景先道，“快过去看看！”他俩赶紧挤上前去，在人群后面远远就瞧见安宁哭着，手被一个男子抓着，还拉拉扯扯的。

    朱景先当时就觉得火往上冲，顾不得伤人，用力分开人群冲上前去，只听那男人还说道，“你既没钱，便跟我回去做个小老婆得了！”

    “放开她！”朱景先大吼一声，冲上前来，一把将那男人推开，拉回了安宁。

    那小贩痛得一呲牙道，“你这还有理了！大伙儿评评理，还有王法没！”

    朱景先强压着怒火，先拉着安宁问道，“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安宁伏在他怀里，呜呜的哭着。

    赵顶天冲到那小贩跟前，揪住他的衣领道。“你敢欺负我姐！”

    小贩有些怕了，忙道，“她吃了东西不给钱！”

    赵顶天一时愣住了，问道，“她吃了你什么？”

    小贩壮了壮胆道，“她吃了我一串冰糖葫芦，又不给钱！我管她要钱有什么不对？”

    朱景先忙问安宁道，“你吃了人家东西？”

    安宁哭道，“我，我不知道。”

    小贩往地上一指道，“瞧，她扔这儿了！”

    朱景先又问安宁道，“是你扔的吗？”

    安宁点了点头，“我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着道，“大哥，我害怕！”

    朱景先一时明白过来，忍气吞声道，“既如此，是我们的不是，小弟，拿钱给他！”

    赵顶天放开了那小贩。问道，“你这多少钱？”

    小贩道，“三文一串！”

    赵顶天掏出三文钱扔给他道，“这够了么？”

    小贩没好气道，“够了！”

    赵顶天却又掏出锭银子扔给他道，“这才够！”

    小贩正诧异着，赵顶天忽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道，“她不过是吃了串冰糖葫芦，你用得着这么吓唬她么？这一巴掌是打你方才吓她，还有说那些不干不净的话的！”

    “带上小熊，走！”朱景先铁青着脸，搂着安宁就往人群外挤去。他身上的怒气散发出无形的压力，人群不自觉的分开了。

    等他们走远了，人们才窃窃私语着，这么美的姑娘，可有人见过么？

    朱兆年和朱兆稔正悠闲的在花厅里品着茶，忽见朱景先满脸怒容的拖着安宁回来，赵顶天气鼓鼓的抱着小熊跟在后面，安宁脸上犹有泪痕未干。

    “站住！”朱兆年叫道，“都给我过来！”

    朱景先定了定神，才拖着安宁进了厅，叫了爹和四叔。

    朱兆稔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这副模样回来？”

    朱景先不吭声。

    朱兆年道，“顶天，你说！”

    赵顶天犹豫了一下方道，“我们今天上街，人很多，和莲子姐姐走散了。她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吃了人家一串冰糖葫芦，被人欺负，凶了一顿，还引了许多人围观。”

    朱景先忽指着安宁大骂道，“有你这么不懂事的么？街上那么多人，让你好好跟着我们，偏要东跑西跑的，怎么叫也不应！人家给你东西，你就能接过来吃么？让人占你便宜怎么办？让人把你拐走了怎么办？要我上哪里去找你！”

    安宁吓得脸都白了，身子发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直掉。

    朱兆年横了一眼儿子道，“丫头，过来！”

    安宁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来，朱兆年拉着她坐下，先倒了杯茶给她喝了，才温言问道，“别哭啊，跟爹说，是怎么回事呀？”

    安宁喝了口水，才抽抽嗒嗒地道，“我……我看了人家玩刀，然后就去看鱼，那些小鱼花花绿绿的……”

    朱兆年哦了一声道。“那是小金鱼儿！那后来呢，你怎么去吃人家的冰糖葫芦啊？”

    安宁瘪着小嘴哭诉道，“我看到那个……就走过去……我……我真没问他要，是他，他自己给我……还叫我吃，我就吃了。”

    朱兆年点了点头道，“那小莲子其实是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的对不对？”

    安宁点头道，“我吃了一口，那人就管我要什么三文钱，我不知道是什么，他就好凶好凶的。还上前抓我！”她还伸出被小贩抓过的左手腕给朱兆年看道，“就是这里，好痛！”

    朱景先瞧见她那手腕上捏得隐隐有些青痕了，心里又心疼又生气。

    朱兆年忽瞧着她右手腕露出来，上面也是红了一片，道，“这又是谁抓的？”

    安宁偷偷瞧了一眼朱景先，不敢作声。

    朱兆年看了他俩一眼，又问道，“那他们怎么找着你的？”

    安宁道，“我见那人好凶，便大叫‘大哥’！可那人说‘叫大哥也没用！’我就叫‘朱景先’。”她偷偷瞟了一眼朱景先，似有些委屈道，“我叫了好久，他们才过来！”

    朱景先咬着牙不作声，心里又暗骂自己。

    朱兆年忽面容一沉道，“四弟，把藤条拿来！”

    朱兆稔道，“大哥，这点小事不用吧！”

    “小事？”朱兆年喝道，“这还是小事么？你要我亲自去拿么？”

    朱兆稔不吭声了，赶紧回房，真的取了藤条过来。

    朱兆年拿着藤条低吼道，“丫头，站起来！”

    安宁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爹！”朱景先脸色微变道，“你真要打她？小莲子她不懂事，她不知道啊！”

    朱兆年道，“就是不懂事才要挨打，打了让她长点记性！”他对着安宁道，“过来，把手伸出来！”

    安宁眼泪吧嗒，呜呜咽咽，颤抖着把手慢慢伸了出来。

    朱景先急了，冲上前护着安宁道，“爹，你要打就打我吧。”

    赵顶天也吓着了，道。“朱大伯，莲子姐已经受惊吓了，您别打她了！您打我吧！”

    “都给我滚一边去！”朱兆年道，“兆稔，拉开他们！”朱兆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俩拖开。

    朱兆年望着安宁道，“丫头，你既叫我一声爹，我这个做爹的就有责任教你。你今天做错了一件事，也做对了一件事。错的事是你不该拿生人给你的东西，对的事是你知道有危险后还记着要找家人，总算是有惊无险，没闯下大祸。你以后要好好记着，以后除了自家的人，外人无论给什么东西，既不能吃，更不能要！知道么！”

    安宁拼命点着头。

    朱兆年道，“说，记着什么了？”

    安宁含着泪道，“除了自家的人，外人无论给什么东西，既不能吃，更不能要！”

    朱兆年道，“好，你记得很清楚了。爹现在要打你一记，就是因为你今天不乖，犯了错，吃了外人给的东西，你服不服啊？”

    安宁犹豫着点了点头。

    朱兆年忽地抡起藤条，“唰”的一声打在她两手手心上，顿时起了一道鲜红的印迹。

    可真有些疼！安宁不管了，“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手也本能的缩了回去。

    朱景先挣脱四叔，一下把安宁搂在了怀里，心疼不已。

    朱兆年指着朱景先骂道，“臭小子！你们出门时，爹是怎么说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看好她，莫让她跑丢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不仅把她弄丢了，还让外人欺负她，你回来了还有脸对她发脾气？她不懂事到处乱跑，你也不懂事么，就由着她到处跑也不拉着？就按你方才所说的，她若真让人占了便宜怎么办？让人拐走了怎么办？”

    朱景先听了更是心如刀割，道，“爹！我知道是我错了，你打我吧，别再打她了！”

    朱兆年道，“我本来就准备打你了！”他狠狠一藤条就对着朱景先背上打去，朱景先站在那里，抱着安宁一动不动。

    安宁听见藤条呼呼带着风声落在朱景先身上，吓得紧闭着眼睛。

    朱兆年一边打，一边骂道，“我们朱家的女人，能让人随便欺负的么？朱家的脸简直让你丢尽了！”

    夏衫轻薄，不多时，朱景先背上都隐有血痕渗出来了。

    赵顶天在旁边哀求道，“朱大伯，都打出血来了，算了吧！剩下的，您打我吧！” 朱兆年的藤条却落得越发狠了。

    听到这话，安宁忽半睁着眼睛，又怕又强忍着走上前哭道，“爹！你别打他了，是我错了，我不乖，你打我吧，别打大哥！”

    朱景先把安宁拉开道，“是我不好，爹打得对！你快让开！”

    安宁却不依不饶的抱着他道，“不！爹打我，不打大哥！”

    朱兆稔在一旁看得也不忍了，道，“大哥，行了，孩子们都知道错了！”

    朱兆年这才停手道，“景先，你给我好好记住今天这教训！要不将来有你追悔莫及的时候！”

    “是，爹！”朱景先沉声道，“我记住了！”

    拿着药膏先把安宁送回了房，朱景先赶紧先给安宁的手心抹上了，连手腕上被抓青的地方也抹上了，还轻轻的吹着，象哄孩子似的哄着她，“不痛不痛啊！”

    安宁眼泪汪汪的望着他道，“大哥，我也给你上药！”

    朱景先微笑道，“大哥没事，小莲子不用担心。”

    “不！”安宁道，“你让我看看！”

    朱景先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吩咐道，“晴云，你来给姑娘洗洗手脸，陪她玩一会儿。”他转头又对安宁道，“小弟给我上药就好了，大哥一会儿再来陪你玩。乖啊！”

    赵顶天道，“莲子姐，你坐一会儿，我先给大哥上药，让他换件衣裳，好么？你去瞧着，大哥可没法换了。”

    安宁撅着小嘴勉强点了点头。

    进了书房，朱景先让赵顶天关上了门窗，这才解开上衣，赵顶天看了咋舌道，“朱大伯下手真狠！大哥，你这一背都是伤痕！连手臂上都有！”

    朱景先道，“没事的，不过伤着些皮肉，你可千万别跟小莲子说。”

    赵顶天点了点头，小心的帮朱景先抹上药膏。

    *****

    花厅里。

    待他们走后，朱兆稔才道，“大哥，你今日做得是不是有点狠了？”

    朱兆年道，“不狠点，怎么让他们记着？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打那丫头是虚张声势，打景先也不过是伤些皮肉。”

    朱兆稔忽道，“今儿我这还是头一回瞧见景先这么发脾气呢！”

    朱兆年笑道，“说实话，我也许多年没见过了。景先只有很小的时候，才这么发过脾气，大了以后再没有过，今日见了，倒觉得亲切得很。”

    朱兆稔道，“我怎么觉得，景先在那丫头面前，活得象个人了。”他见大哥一皱眉，忙道，“大哥，我这意思是说，景先活得象个普通人了。不象平常，那姿态虽然也好，但总让人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朱兆年点头道，“是啊，那丫头好象把他的七情六欲全勾出来了。做咱朱家的长孙不易啊，景先这么些年来，是做得很好，没让**什么心。可越是如此，我却一直在担心，怕这份责任把景先束缚住得太紧，让他活得太累。总盼着有个人，能让他放下面具，活得自在一点。现在看来，他找到了。只是运气差了点，没早点抓住她。”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启情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启情

    朱兆稔道，“大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许就是如此，才让景先才更愿意疼惜她。” 一时却又皱起了眉，“景先的心事咱们都能看得出来，但那丫头怎么说？她虽然总黏着他，但总是些孩子气，怎么能让她明白景先的心，能这么对景先呢？”

    朱兆年摇了摇头道，“这可就难办?！”

    朱兆稔忽道，“大哥，你觉得那丫头真只有五岁吗？”

    朱兆年摇头道，“不止，你瞧她方才护着景先时心疼的表情，哪里象五岁的孩子？”

    朱兆稔又问道，“你说这丫头为什么这么黏他？”

    朱兆年愣道，“是啊？我怎么把这个问题给忘了？自从她睁开眼睛，谁也不要，只黏着他一个人。”他笑了起来道，“赶紧让人切盘水果，拿些甜点给我，一会儿让人把午饭也送过来。”

    朱兆稔道，“大哥你要去看她？”

    朱兆年笑道。“那是，我儿子为她吃了那么多苦，今儿又挨了打，总要她也为我儿子做点什么吧？赔本的买卖咱老朱家可从来不做！”

    *****

    安宁瞧见朱兆年来了，有些害怕，躲在床边，上敢上前来。

    朱兆年笑呵呵的打开食盒，取出水果道，“丫头，快来，瞧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安宁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朱兆年道，“爹刚才打了你，可着实心疼呢，叫人准备了这么多你喜欢的东西来，你来尝尝。这是家里，爹给你的东西，你放心吃吧。”

    安宁见他和颜悦色，这才坐下拿起东西吃起来。

    朱兆年陪她吃了一会儿，才问道，“手还疼不疼？”

    安宁点了点头。

    朱兆年又问道，“上药没有？”

    安宁道，“大哥给我上了。”

    朱兆年道，“那爹的话，你以后记不记得？”

    安宁点头道，“我记得了，再不敢拿别人东西了。”

    朱兆年笑道。“小莲子真乖。”一时又问道，“你大哥呢？”

    安宁道，“在上药，他不让我去看。”

    朱兆年道，“哎！那你也要去看的，知道么？你要多关心他，他才会高兴。”

    安宁愣了一下，放下水果道，“那我现在就去？”

    朱兆年道，“这会子先让他上药，你晚点再去。”他又问道，“小莲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大哥呀？”

    安宁疑惑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兆年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道，“你是怎么认得他的？”

    安宁皱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兆年道，“你是不是一睁开眼睛就认得他了？”

    安宁点了点头。

    朱兆年道，“那大哥对你好不好？”

    安宁道，“好。”

    朱兆年摇头道，“爹瞧他对你可不好呢！他早上不是把你弄丢了？回来还凶你了。”

    安宁道。“那是我不乖。”

    朱兆年道，“那他若是打你骂你了，你还是愿意对他好，跟他在一起么？”

    安宁有些奇怪道，“他为什么要打我骂我？大哥不会的！”

    朱兆年道，“我是说假如？就象今天你做错事了，下回换他来打你，你生他气么？”

    安宁皱眉想了半天才道，“他象爹一样，带吃的来，我便不生气了。”

    朱兆年笑道，“若爹把他藏起来，让你找不到了呢？”

    安宁道，“那我就一直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朱兆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安宁道，“因为我要看见他。”

    “那你为什么要看见他？” 朱兆年追问道。

    安宁困惑了。

    朱兆年道，“你看见他欢不欢喜？”

    安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朱兆年道，“你觉得他瞧见你开心么？”

    安宁想了半天才道，“大哥瞧见我总是笑，可他的眼睛里却常常在难过。”

    朱兆年惊喜道，“你怎么知道？”

    安宁道，“他瞧见我笑时，从来不看我的眼睛。”

    朱兆年望着她的眼睛笑了，道，“你瞧爹这么对着你笑是开心还是难过？”

    安宁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爹在开心。”

    朱兆年欣慰的点了点头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难过？”

    安宁摇了摇头。

    朱兆年道。“那是因为你不乖！”

    安宁愕然道，“我又做错事了么？”

    朱兆年点头道，“是。你想不想看到他开心？”

    安宁点了点头。

    朱兆年道，“那你以后要好好对他，知道么？你要常常对着他的眼睛笑，也要让他看着你的眼睛笑。”

    安宁道，“好，那我以后就看着他的眼睛笑，他笑的时候，也要他看着我的眼睛。”

    朱兆年笑道，“真聪明，记得真清楚。这样，你就可以和他天天在一起了，你高不高兴？”

    安宁道，“高兴！”

    朱兆年道，“好！咱们去隔壁瞧瞧他，你这些好吃的，愿意给他吃么？”

    安宁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朱兆年道，“那你自己端着，跟爹过去！”

    赵顶天一拉开门，就瞧见朱兆年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捧着水果的安宁。他忙道，“莲子姐。你不能进来！”

    朱兆年道，“她怎么不能进来？丫头，进来！”他先步入了内室。

    朱景先刚上完药，还来不及穿衣服，忙先拉了件袍子披上，他皱眉道，“爹，您怎么来了？”

    朱兆年笑道，“爹来瞧你呀，还带小莲子来瞧你呀。”

    安宁捧着水果走进来，望着朱景先笑道。“大哥，吃水果！爹送来的。小弟也来吃。”

    朱景先忙道，“你快出去！大哥还没换衣服。”

    朱兆年四平八稳的坐下了，道，“有什么关系？过来，丫头，把东西放下。”

    安宁依言把水果放下了。

    朱兆年道，“顶天，他药上好了没有？”

    赵顶天道，“刚上完了。”

    朱兆年道，“他伤得如何呀？”

    赵顶天心想，你打的，应该最清楚如何，犹豫着道，“不太重吧。”

    朱兆年嗯了一声道，“不太重么？”

    赵顶天忙改口道，“有些重了。”

    朱兆年道，“是么？景先，让我看看？”

    朱景先急了，道，“爹，你这是做什么？”

    朱兆年道，“爹关心你呀，快让爹看看！”他一推安宁道，“丫头，你也过去看看。”

    安宁真的上前想掀开他的外裳，朱景先抓着安宁的两手，不让她碰自己的衣裳道，“爹！你快把她带走！”

    朱兆年却叫道，“景先，你小心些，她手还疼呢。”

    朱景先立时放开了手，安宁拉扯他的衣襟道，“大哥，你让我看看，看看嘛。”

    朱兆年道，“景先。你怎么比大姑娘还害羞？顶天，过来扶他坐下，让咱们瞧瞧。”

    朱兆年亲自把儿子紧紧拉着的衣襟拉开，让他的后背露出来，啧啧道，“唉呀，怎么伤成这样了？”

    朱景先心想这可真是猫哭耗子，他没有回头道，“小莲子，不要看！”

    可安宁已经瞧见了，他白皙结实的后背上横七竖八地几十道红印，都已经肿了起来。她呆了一下，方慢慢的走上前来，伸手轻轻的触碰着朱景先的背。

    朱景先皱眉道，“爹，您快带她走，别吓着她了！”

    朱兆年指着儿子身上的伤痕道，“小莲子，你看着，这就是因为你今天不乖，没有跟好他，自己乱跑被人欺负了，害他挨打受的伤。你要记得，若是以后你再乱跑，爹还要打他，打得比这还重！”

    “爹！”朱景先又气又急道，“您说这些吓唬她做什么？”

    安宁扑上来抱着朱景先背道，“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大哥，再不让大哥挨打了！”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落在朱景先的脖子里，却滑进了他的心。竟然不苦，还微泛着甜。

    朱兆年笑道，“好了好了，丫头你记得就好了，你问他痛不痛？”

    安宁忙问道，“大哥，痛不痛？”

    朱景先明白他爹的用意了，“不痛的，小莲子不哭了啊，大哥真的不痛的。”

    安宁道，“我帮你吹吹。”她真的在他背后呼呼的轻轻吹着气，朱景先真的不觉得痛了，只觉得脸都快红了。

    外面晴云没有进来，在门口道，“大老爷，午饭送来了，是摆在客厅么？”

    “好。”朱兆年应道，“丫头，好了。顶天，咱们去吃饭吧。景先，快穿上衣服过来。”他拉着赵顶天先出去了。

    朱景先忙拉起袍子道，“小莲子，你也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安宁道，“大哥，我帮你换衣服，你衣服在哪儿？”

    朱景先起身自己拿起衣服道，“真不用你帮忙，你快出去好不好？”

    安宁低着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朱景先道，“怎么了？”

    安宁气恼道，“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你赶我走？”

    朱景先没辙了，叹了口气道，“那好，你帮大哥拿着衣服，站在屏风外面，不许偷看大哥换衣服，好不好？”

    安宁破涕为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捧着衣裳站在屏风外面，但她还是偷偷看了几眼，可惜只看到大哥的背，上面伤痕真的很吓人呢。

    朱景先换好衣裳，拿帕子又给安宁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才牵着她出来吃饭。

第三卷 第二百章 年假

    第二百章 年假

    正吃着，朱兆年忽问道。“丫头，听说你还会煮萝卜汤？”

    安宁神情迷惘起来，“我会么？我不记得了。”

    赵顶天道，“莲子姐，你从前煮的萝卜和白菜真好吃，我到现在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安宁睁大眼睛问道，“是么？”

    朱兆年道，“你大哥他也很喜欢呢？不信你问他。”

    安宁问朱景先道，“大哥，我煮过么？”

    朱景先道，“是真的，不过你现在忘了就算了。”

    朱兆年道，“可不能算了！”他一指朱景先，对着安宁道，“你这大哥从小挑嘴，难得他称赞一道菜，说得爹也想试试呢，你今儿晚上去厨房煮一碗给我们吃，好不好？”

    朱景先道，“不行！她手上还有伤，怎么能下厨呢？”

    朱兆年道。“找人帮帮她就行了，丫头，你要是做了，你大哥吃了会很高兴的哦！”

    安宁笑道，“那好，我去！”

    朱景先还待多言，朱兆年咳嗽了几声压回去了。

    午休后，朱兆年亲来把安宁领走了，朱景先想跟去，却被他爹给瞪回去了。

    朱景先一个下午在房内坐卧不宁，不知到底安宁做得怎么样。一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盼回了她，朱兆年把她送到门口道，“景先，她做菜还不错，晚饭全是她做的，你慢慢吃啊。”他让小厮把食盒送进去，自己呵呵笑着走了。

    朱景先见他爹笑得古怪，忙拉着安宁问道，“你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烫到？”

    安宁一身的油烟味，她苦着脸道，“爹好凶哦，他让师傅教我炒菜，我炒一个，他尝一口就扔了，说再炒，我弄了一下午。爹说勉强可以了，才让我拿来的。”

    朱景先扶着她坐下，心疼得不得了，道，“以后再不让你去了！”

    安宁嘟着小嘴道，“爹还说，让我明天再去！我可不可以不去的？我炒得手都疼了！”

    朱景先道，“我去跟爹说！” 他马上就要出门。

    安宁却拉着他，满怀期待道，“你先尝尝，好吃么？”

    朱景先坐了下来，打开食盒，一时愣住了，里面四碟小菜，全是自己爱吃的，下面还有一碗萝卜汤，香气四溢。不由望着她真心笑道，“肯定好吃！我全部都要吃完的。”

    安宁望着他的眼睛笑道，“你笑了，你是真的笑了！爹说，你看到这菜会很高兴的。原来是真的！”她的眼睛里满满的是单纯的喜悦。

    朱景先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就为了让我高兴，做这些么？”

    “是呀！”安宁点头道，“你笑了，我就会开心的。大哥，你以后都望着我的眼睛笑，好么？”

    朱景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幸福的味道，“好，我以后都看着你的眼睛笑。”

    经过朱兆年挑选后的菜，虽然与厨子做得不能比，但已经差强人意了，尤其出自安宁这手，又吃在朱景先嘴里，便觉得这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了。他果然把菜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得涓滴不剩。

    安宁倒皱着眉道，“有这么好吃么？我怎么觉得不大好吃。”

    朱景先笑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你玩一会儿，我去跟爹说！”

    安宁道，“若是你喜欢，我明天再去做吧！”

    朱景先微笑着道，“虽然我很喜欢，但我不要你这么辛苦！”他立刻跑去找他爹了。

    朱兆年吃过饭，正在院里喝着茶，看着儿子就笑道，“味道不错吧。”

    朱景先道，“爹，明天不要让她去做了。”

    朱兆年道，“怎么。不好吃？”

    朱景先急道，“爹，你明白的！”

    朱兆年装糊涂道，“明白什么？”

    朱景先道，“我不要她那么辛苦！”

    朱兆年呵呵笑道，“心疼了？儿子过来，坐下聊聊吧。”却望着儿子久久不语。

    “爹？”朱景先觉得老爹的目光大有深意。

    朱兆年缓缓道，“还有几天便是中秋了，过了节，爹要回去了，你带她走吧。”

    “爹？”朱景先诧异道，“您让我带她去哪儿？”

    朱兆年道，“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爹放你一年的假，你带上她四处走走。玩累了，就带她回香溪。”他一时笑道，“那丫头挺爱出门的，你带她出去，她应该很欢喜！”

    “一年？”朱景先惊道，“爹，您放我一年假？”

    朱兆年道，“爹难道还骗你不成？”

    朱景先怔道，“可家里那么多事……”

    朱兆年呵呵笑道。“儿子，家里的事是永远也忙不完的。你不用担心，爹还不老，景亚也该多担些事情了，你们放心去玩吧。”

    朱景先仍有些难以置信道，“真的什么都不用管？”

    朱兆年道，“你若是闲得慌，就好好看看天下有些什么可以赚钱的买卖。这天下眼看就要大乱了，咱家也该多寻几条财路。”

    朱景先心想，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好事，“爹。这个题目太大了吧？”

    朱兆年斜睨着他道，“谁要你立了借据？又给那吴不胜提供军备，这天下就是大乱，只怕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他喝了口茶道，“你那借据我估摸着要近三十万两银子，你外公那里不能只给成本，我让你四叔也算了五分利钱进去。咱们做生意的，若没有利息，谁给你倒贴？”

    朱景先点头道，“爹说得很是，我自己当时也是这么估算的。”

    朱兆年道，“咱家借据规矩你是清楚的，不能动家族生意，按年成倍计息。你这笔钱说大不小，说小不小，若是放得时间太长，滚得也厉害呢！你打算几年收回来？”

    朱景先道，“若是顺利，十年之内，若是波折，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朱兆年道，“吴不胜此人野心颇大，你四叔查了些他的资料，我瞧了瞧，他做乱世枭雄足够了，可要问鼎天下却还要些运气的。”

    朱景先却笑道，“爹，您看顶天如何？”

    朱兆年道，“那孩子心志坚坚毅，聪颖过人，若是假以琢磨，前途不可限量！”

    朱景先道，“那周复兴呢？”

    朱兆年道，“那更是个奇才，不过他生性淡泊，没什么争强好胜之心。”

    朱景先道，“爹。顶天马上要去吴不胜那儿去了，周复兴会在辽东发展。这天下能人异士甚多，接下来若有合适的，我还会投人进去。即使吴不胜倒了，总有一个会冒出来的。我不求他一统天下，只要能在北方盘据足矣！咱家生意还是以南方偏重，北方我也想拓展一下。”

    朱兆年道，“这个我也想过，南方虽然富庶，但这边几国的国君孱弱，不似北方剽悍。若真是乱起来，家里明面上的生意影响颇大，账面上不好看哪！”

    朱景先接道，“但暗地里的生意却更好做了！爹，若是局势不稳，账面上不好看就这样吧，无非是大伙儿结利时都减些，也说得过去的。”

    朱兆年笑道，“咱长房做牛做马这么些年，总得有些马失前蹄的时候，我早想着找个机会减一减，让他们习惯一下，咱们也好喘口气。”

    父子俩会心一笑，之后沉默了。

    “爹！”朱景先忽然叫了他爹一声，又不吭声了。

    朱兆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朱景先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眼神中难得的流露出迷惘之色，低低地道，“我从来没想到过会遇上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这样的一个女子。爹，我不是为了她的容貌喜欢她的。”

    朱兆年点头道，“爹知道。”

    朱景先道，“我该拿她怎么办？”

    朱兆年笑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景先，这次爹放你的假，也是让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该拿她怎么办。”

    朱景先叹道，“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总是惦记着她，瞧见她笑就很快乐，瞧见她哭就很难受。上午出门跟她走散，把我吓得魂都飞了，好不容易找着她，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回来要跟她发这么大脾气。我知道爹拉着她后来做那些事情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她。因为我不能确定，对她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是责任、道义、怜惜还是喜欢？哪一种更多呢？她现在这种情况，她还记得多少感情呢？她到底会不会想起过去？她又愿意做我的什么人呢？”

    朱兆年摇头道，“这个问题，爹不能回答你，所以爹让你带她走，让你们俩好好相处一段时日。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也让她来体会一下她的感情。将来你想让她做你的女人或是妹子都可以，但你得自己拿主意。”他忽地笑道，“儿子，人生并不总是象咱们算账似的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总要有些事情来让人困惑，让人担忧，只有这样才活得象个有血有肉的人。”

    朱景先点头道，“谢谢爹！”

    朱兆年嗔道，“傻孩子，跟爹还客气什么？你们到了哪里，别忘了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行。这一路上多加小心，可别把她又弄丢了！”

    朱景先笑道，“再不会了！”

    朱兆年道，“赶紧回去吧，你这几日准备准备，带她去罗大夫那儿再瞧瞧，看路上还要备些什么药材，自已想细些，都准备仔细一些。”

    朱景先应了回了小院。

    安宁正等着他，见到他便笑道，“你回来了！”

    朱景先道，“喝药没？”

    安宁瘪起了小嘴，一下如泄了气的皮球。

    朱景先笑着让晴云把药端了来道，“你乖乖把药喝了，大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安宁道，“是不是可以不喝药？”

    朱景先道，“药是不能不喝的，不过你若是乖乖喝药，大哥带你出去游山玩水！我们可以出去玩很长时间哦。”

    安宁道，“很长时间是多长？”

    朱景先道，“直到你玩累了，要回家为止。”

    “回家？”安宁道，“是回到这里来么？”

    朱景先道，“不是这里，咱们回爹和大哥的家，在香溪，一个到处开满鲜花的地方。那里有座小楼，还专门等你去住呢。”

    安宁道，“那你住哪儿？”

    朱景先道，“我有我自己的屋子呀。”

    安宁道，“那咱们还住一起好么？”

    朱景先道，“本来就在一个家里呀。好了，药凉了，快喝！”他一手搂着安宁，一手把药端到她的嘴边。

    安宁忽道，“大哥，你也受伤了，你怎么不喝药？我分你喝一点好不好？”

    朱景先忍俊不禁道，“大哥受的是外伤，搽药就好了。你受的是内伤，必须喝药。”

    安宁叹道，“那我以后宁愿受外伤，不愿意受内伤。”

    朱景先道，“胡说，你以后无论什么伤都不能受！你好好跟着大哥，不许再胡乱跑了，知道么？”

    安宁点了点头，终于还是把药喝了。朱景先直瞧着她睡着了才回了房。

    早上，安宁蹑手蹑脚的刚走进他的房间，朱景先就睁开了眼睛，“小莲子，你怎么来这么早？”

    安宁还未梳洗，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袍，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道，“我来给你上药啊！”

    朱景先道，“你不要弄了，我一会儿让他们弄吧。”

    安宁撅起小嘴道，“大哥，你让我弄吧。我保证很轻，不会弄痛你的。”她转身在桌上拿起药膏，就往他的床上爬。

    朱景先只得起身，解开上衣，露出后背。安宁拿药膏很认真的抹着每一道伤痕，她的手又软又柔，还不时吹着气，就象羽毛拂过，朱景先的嘴角微微噙着笑意。

    等抹完最后一道伤痕后，安宁忽好奇的用手指头戳戳朱景先没有受伤的胳膊道，“大哥，为什么你的肉是硬的，我的是软的？”

    她还把自己的胳膊伸上前来道，“不信你摸摸！”

    朱景先扑哧笑道，“小莲子，好了，快下去！”他赶紧套上衣服，免得安宁又骚扰他。

    安宁仍追问道，“大哥，你还没说为什么？”

    朱景先道，“因为大哥是男的，你是女的。大哥又练过功夫，当然皮粗肉厚些。”

    安宁道，“那别人也是这样么？”她的眼里有些好奇。

    朱景先收敛了笑意，马上打断了她想找人尝试的念头，严肃地道，“你可不能去摸别人，知道么？你要敢摸别人，别说爹要打你，我也要打你！打得你每天还要多喝两碗药！”

    安宁吓得马上点头道，“好，我不去摸别人，我只摸摸你就好了。”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大哥你也不能随便摸的，知不知道！”

    安宁应了一声，似有些不高兴了。

    朱景先道，“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安宁伸出两手，她手上的红印子已经浅了许多，朱景先轻轻的抚摸着柔声道，“还疼不疼？”

    安宁摇了摇头道，“只有一点点疼了。”

    看来他爹打她真没下什么力气，朱景先又瞧瞧她的手腕，青痕全部消了。他满意的笑道，“好，你快回去洗漱，今天大哥带你去罗大夫那儿复诊。”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一章 招赘

    第二百零一章 招赘

    无病堂。

    “你要带她去哪里？”罗春霖问道。

    朱景先道。“打算往北方一带走一走。”他可不光是游山玩水，还肩负重任，得操心替家里赚银子呢！

    罗春霖道，“那要多长时间？”

    朱景先道，“大半年总是要的，然后我们就回楚国了。”

    罗春霖皱眉想了想道，“你带她出去走走是好的，不管她能不能恢复记忆，让她多见识见识，起码能让她熟悉生活中的常事，开启她的心智，让她也能过上正常的过日子。”

    朱景先望着正坐在椅上玩着银针的安宁道，“您的意思是说，即使她过去那一段空白了，但她仍然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罗春霖道，“当然可以！她又不是真的五岁，她只是忘记了过去的经历，并不是什么都不会了。生活中一些常事，比如说读书写字、女红针线，她若是以前常做的，让她再学学。多练练，她应该还能学会。不过你也别太着急，顺其自然，慢慢的让她熟悉起来。”

    朱景先点头道，“好，我记着了。罗大夫，那她路上的药怎么办？”

    罗春霖摇头道，“这个却不行，哪有管一年的方子？她现在情况虽然稳定了，在调养之中。但还是得不时有人把脉，根据她体内变化来增减药方，最好还是长期跟随她，熟悉她体质的人来才行。”他顿了顿又为难地道，“按理说，老夫是最合适的人选，朱公子你这回帮了无病堂大忙，老夫理应陪你们走上一遭。可无病堂分堂正在筹建之中，病人又实在太多，我若走了，这些徒弟们着实弄不下来。”

    朱景先忙道，“罗大夫您是千万不敢劳动的，实在不行，你开个方子，我们一路上寻着大夫再问问吧。若有疑难之处，再传信给您？”

    罗春霖沉思片刻道，“要不这样，我在徒弟当中选一个的陪你们去。我把她的病情体质详细告诉徒弟，徒弟跟着你们，若有些不清楚的，只要他能把脉象传信回来，我就能指导一二了。”

    朱景先喜道，“如此甚好，只是太劳烦高足了。”

    罗春霖道，“不必客气！做大夫的，本就该四方行医，多了解各地药材，接触各地不同病情。我这无病堂的徒弟们，出师前都让他们外出行医一年，增长见识，这次能跟着你，老夫更是放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朱景先道，“过了中秋就走。”

    罗春霖道，“那行，我定了人选，让他准备准备，你定了时间派人来知会一声，到时我就送他到府上。”

    朱景先深施一礼道。“如此多谢罗大夫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赵顶天道，“大哥，你们走的那天，我就去投军吧。”

    朱景先正色道，“小弟，你想好了？沙场无情，那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地方，你真的确定要走这条路么？”

    赵顶天点了点头道，“大哥，这是我爹的遗志，也是我从小的志愿，我若是不去，那就太对不起我爹给我起的这名字了。”他一时又望着安宁笑道，“莲子姐，咱们过几天便真的要分开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安宁怔道，“我为什么要忘记你？你是小弟啊！”

    赵顶天道，“是，我是你的小弟，你一定别忘了我！”

    安宁笑道，“我不会忘记的。”

    赵顶天道，“你那记性可着实不好，我真怕你过两天就忘了我。”他望向朱景先道，“大哥，我这几天能跟莲子姐多玩儿会吗？我不带她走远，就在家里附近玩。你放心，绝不会把她弄丢的！”

    朱景先道，“只要你不带她上街。去哪儿都可以。”

    两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从这天起，赵顶天停了功课，每天陪着安宁玩，还买了各种新奇的小玩具回来逗安宁开心。吹树叶、翻筋斗，放风筝，踢毽子，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安宁一笑。朱景先也不去打扰，在旁边看着只是微笑。

    *****

    周复兴的婚礼如期在朱家别苑里举行了，来的宾客很少，只有朱家的几个人。虽不能大操大办，但别苑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婚礼依然办得隆重热烈。

    但梁守成和夫人依然十分满意，在父母的心目中，有什么比让孩子找到称心如意的好归宿更加让人满意的呢？

    在看着周复兴和梁淑燕拜天地的时候，安宁似乎触动了记忆深处的某根弦，她的眼神迷惘了一下，随即又湮灭了，好奇的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朱景先笑道，“在拜天地。”

    “拜天地是做什么？”安宁追问着。

    朱景先道，“拜了天地就是夫妻了。”

    “夫妻又是做什么的？” 安宁继续追问着。

    朱景先道，“夫妻就是他们俩这一辈子以后都可以在一起了。生儿育女，相亲相爱的过日子。”

    “那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拜天地？”安宁又问道。

    朱景先道，“一男一女，情投意合，彼此喜欢。”

    “什么叫做喜欢？”安宁不依不饶。

    朱景先有些犯难了，旁边朱兆年笑眯眯的答道，“若一男一女不是兄妹，又愿意天天在一起，便是喜欢。”

    安宁转头望着他道，“爹，那我和大哥是兄妹么？”

    朱兆年摇了摇头。

    朱景先生怕他爹诱导安宁说出什么话来让人笑话。忙拉开安宁道，“你瞧，这喜糖要多吃点，沾点喜气！”赶紧拿糖把安宁的嘴巴堵上了。

    朱兆年似笑非笑的望着儿子，不作声了。

    用过喜宴，送走宾客，周复兴回到洞房，有些置身梦中的感觉。

    目之所及，是一片红彤彤的海洋。大红的新房，大红的烛台，还有大红的新娘。他慢慢的走上前，掀开新娘的红盖头，凤冠霞帔下，是娇艳动人的脸庞，如此美丽，如此妩媚，这一切，竟是真的么？

    梁淑燕羞红了脸，一直低着头，静静的也不知多长时间，周复兴的手才轻轻的落在她的头发上，慢慢滑下来，托起她的下巴。

    梁淑燕不敢抬眼，低低轻唤道，“周大哥。”

    周复兴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淑燕，这是真的么？”

    梁淑燕愣道，“周大哥，你说什么呢？”

    周复兴道，“我有些不敢相信。”

    梁淑燕又低下了头，羞涩地道，“我……其实也有些不敢相信呢。周大哥，你说这是真的么？”

    周复兴道，“我从来一个人惯了，自师父过世后更是如此，可现在。我有了你，还有了爹和娘。”

    梁淑燕嗫嚅着道，“周大哥，我，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周复兴轻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全听我的？”

    梁淑燕道，“你是我夫君，我当然要听你的。爹娘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了。”

    周复兴笑了，一时又感动地道，“岳父岳母对我实在太好了！”

    梁淑燕鼓起勇气问道，“周大哥，你……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屈？”周复兴愣道，“为什么？”

    梁淑燕使劲捏着手指道，“毕竟，我，我嫁过……”

    周复兴忙轻掩住她的嘴道，“别乱说！”他微笑的望着他的新娘道，“我只怕会委屈了你，你从前是千金小姐，以后却要跟着我颠沛流离。说不定，还要当土匪强盗呢！”

    梁淑燕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那我也欢喜！”

    周复兴轻轻拥着她道，“谢谢你，淑燕，谢谢你肯嫁给我，也谢谢爹娘肯把你嫁给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待咱们的爹娘。”

    梁淑燕靠在他的胸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周大哥，我第一次见到你，便问你是不是神仙派来搭救我的，现在我知道了，你真的是神仙派来的！”

    想起初相见时的情形，周复兴也笑了起来，打趣着道，“淑燕，我可不是神仙派来的，我是土匪窝里出来的！你不知道吧？那晚其实我早就到了，在屋顶上偷瞧了半天，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我全看到了！”

    “啊！”梁淑燕低低惊呼一声，脸烧得发烫。

    周复兴不逗她了，忽道，“其实，我还应该感谢小六，若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来晋国，更不可能遇见你。”

    梁淑燕道，“说起来，她真算得上是我们的大媒人呢！若不是有她，我也不可能在宫中全身而退，你说我们要怎么谢谢她呢？”

    周复兴道，“无以为报，只好一生与她为善，看日后有没有机会为她做些什么了。”

    梁淑燕道，“安宁姐姐真可怜。”

    周复兴道，“我只盼她将来能够一帆风顺，平安幸福。”

    梁淑燕道，“朱公子很疼她呢！”

    周复兴道，“是啊，他真的对她很好。我倒宁愿小六最初遇上的是他，也许她现在早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梁淑燕道，“你说她以后会怎样？”

    周复兴道，“这可真说不好，谁也不知她会不会想起过去，想起以后又会怎样。但愿她这一世就此把过去种种全部忘记，珍惜眼前人就好了。”

    梁淑燕微笑着，她相信，她的夫君以后一定也会好好珍惜她这个眼前人。

    静默了一会儿，周复兴有些吞吞吐吐地道，“淑燕，我跟你商量个事好么？”

    梁淑燕道，“你说呀！”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二章 中秋

    第二百零二章 中秋

    周复兴却轻轻推开梁淑燕。略有些尴尬道，“淑燕，我想，我们还是等到了辽东，再圆房好不好？”

    梁淑燕的脸上立即飞起两朵红云。

    周复兴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咱们在朱府打扰了这么久，不好再拖，明日便要启程了，从这儿到辽东，我算过，至少要走一个多月，旅途颠簸，起早贪黑没得休息，实在辛苦得很。你又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若是……若是我们圆了房，这一路之上，你可就太辛苦了……”

    梁淑燕的脸跟熟透了的柿子一般，忸怩了半天才低声道，“我，我说过。我什么都听你的。”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周复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的。那今晚你睡这里，我在外面打个铺就行。”他起身抱起一床被子就走。

    梁淑燕忙起身道，“你够不够？要不要多拿一床？”

    周复兴笑道，“你放心，现在天气还好得很，我不会着凉的。”他忽对着梁淑燕的额上轻轻一吻道，“你早些睡，明日便要上路了，可辛苦着呢！”

    梁淑燕的心里甜蜜无比，有这样疼她的夫君，她还有什么不满足、不放心的呢？

    次日一早，周复兴就起来了，查点行装，看有无遗漏之处。

    他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里面铺盖齐全，坐卧皆可。依着以前见过安宁那马车的样子，里面加了盏琉璃灯，又命人钉了些小格子，放些食品、衣物、常备药品和些日常用具，东西摆放得整齐有序。车板下有一个暗格，藏着些路上要用到的金银细软，其他的财物朱兆稔都帮他兑换了银票，准备快到了再找钱庄提出来就是。知道梁老爷嗜茶，周复兴连小炭炉都在角落里固定了一个。方便他路上烧水泡茶。

    细细的又检视一遍，确信并无遗漏了，周复兴这才把车套上，回来和梁淑燕一道去向岳父岳母磕头敬茶。

    梁夫人笑道，“女婿，你这么一大清早的就起来忙活干什么？”

    周复兴道，“娘，早些准备好了，我们上路也方便。”

    梁相国道，“复兴说得对，在人家家里打扰这么久了，确实也不好意思，咱们还是早些上路吧。”

    一家子用过早饭，周复兴一一给他们易了容，外面换上粗布衣裳。梁夫人和梁淑燕的钗环耳饰全取了下来，只用青布包头，刚收拾妥当，朱景先他们就到了。

    安宁东张西望半天问道，“昨天的新娘子呢？”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赵顶天指着梁淑燕道，“这可不就是？”

    安宁瞪眼道，“晴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朱景先笑道，“你再好好瞧瞧，她是晴云么？”

    安宁仔细瞧了半天方道，“她不是晴云！她长得可真象晴云。”

    周复兴笑道，“雕虫小技，让大家见笑了。”又对朱景先道，“此次多蒙贵府相助，在下无以为报，只愿将来朱兄早日踏足辽东，让我们能一尽地主之谊。”

    朱景先笑道，“我是一定要去的！等周兄你们一家子安顿好了，我可能就差不多要到了。”

    周复兴道，“那可是欢迎之至！”

    朱景先从怀里掏出块小小令牌道，“这是我家的令牌，你们若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为难之处，只要是天下卖丝绸布匹的地方，尽可以凭此去寻朱家商铺，必有人相助。”

    周复兴接过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一时望向安宁道，“朱兄带着她，这一路上可要格外小心。可还需要易容之物么？”

    朱景先望着安宁，半晌摇了摇头道，“多谢周兄美意，但我若是连一个女子都保不住，何谈其他？”

    周复兴望着他点头道，“也许这普天下，也只有朱兄敢这么带着她了。希望她从今以后否极泰来，幸福安宁。”

    朱景先眼神笃定道，“一定会的。”

    周复兴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个小木盒。打开后自己取了几颗出来，然后把那盒子递到朱景先面前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朱兄，这盒子里有十颗雷火霹雳弹，威力无比，若是你们路上遇上个强盗土匪的，把这个重重砸几颗在地上，当可保命脱身。”

    安宁好奇地就想拿一颗出来玩，周复兴拦住道，“小莲子，这可不能玩的，这是打坏人的，你这么一扔，这屋子可都要砸个大窟窿了！”

    朱景先忙小心收起道，“如此多谢周兄了。”

    周复兴又拿出块腰牌道，“朱兄，你若有一日果真踏足辽东步云山下万家沟，凭此令牌，凡遇到挂着仙字招牌的地方，打听我的下落，自会有人引你来见我。”

    寒喧一番，送周复兴一家子出了门，却见门口有支小小商队在等候了。

    朱景先道。“周兄，我家商队正好要去赵国送一批货，便与你们同行一段吧。”

    周复兴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朱兄美意，套用兄台方才的话，我若是连一家老小都保不住，何谈其他？”

    两人一时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顶天走上前道，“周大哥，你教我这许多时，今日一别，不知何日相逢。顶天无以为报。便请你受我一拜吧。”他跪下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周复兴扶起他道，“顶天，收好晋国的地图，周大哥希望你能早日用上！”

    赵顶天郑重地道，“你放心，一定会的。”

    梁淑燕走到安宁面前道，“莲子姐姐，我可以拉你的手么？”

    安宁转头看着朱景先，朱景先点了点头，她才道，“可以。”

    梁淑燕上前拉着她的手，微笑着道，“莲子姐姐，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淑燕永远铭记于心。我在辽东，会每日为你祈福的，也衷心盼望着你能早些来辽东玩。”

    安宁又转头看着朱景先道，“大哥，她叫我去玩，我可以去么？”

    朱景先笑道，“可以啊，大哥过些时日带你去！”

    安宁望着她笑道，“我大哥说可以，那我就会去看你的。那说好了，你到时要陪我玩的！”众人都轻笑了起来。

    梁淑燕道，“那我们说好了，你千万不要忘记了。莲子姐姐，你可以再叫我一声淑燕妹妹么？你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淑燕妹妹！”安宁道，“我记着了，你是淑燕妹妹，我要去辽东找你玩的，我不会忘记的！”

    周复兴道，“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朱兄，顶天、小莲子。就到这里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有再相逢的时候！”

    朱景先道，“周兄周嫂一路保重！相爷夫人一路保重！”

    赵顶天道，“周大哥保重啊！”

    周复兴扶着梁相国夫人和梁淑燕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车道，“各位珍重！就此别过！”赶着马车就走了。

    朱景先、赵顶天在后面挥手送别，安宁也跟着挥起了手。

    直等瞧不见了他们，安宁才问道，“大哥，他们这就叫走了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安宁皱眉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朱景先道，“可人生就是一次次的离别，一次次的重聚。”

    安宁忽问道，“你哪天也会‘走了’么？”

    朱景先温柔的望着她道，“我不会。”

    安宁紧紧拉着他的手道，“你要‘走了’，记得带上我啊。”

    朱景先笑道，“好，我一定记得。不管走到哪里，都带上你，好不好？”

    安宁望着他的眼睛灿烂的微笑，那里明光流转，说不出的动人。

    *****

    中秋夜。

    桂花飘香，明月高悬。

    朱府一大家子坐在花园里赏月，安宁偷偷掂了一小块月饼玤想往嘴里送，立刻被朱景先抢了下来，“你还吃？这都第几块了？也不怕伤着脾胃，不许吃了！”

    安宁瘪着小嘴不吭声了。

    朱兆年笑眯眯的道，“小莲子，不怕哦，大哥这么凶，爹帮你打他好不好？”

    “不好！”安宁马上叫了起来。

    一时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朱景先暗自瞪了他爹一眼。

    只听朱兆稔又笑道，“小莲子，你跳个舞给大家好不好？你要是跳得好，四叔就再给你吃一块。”朱景先又暗暗瞪了四叔一眼。

    “跳舞？”安宁眼神迷惘了起来道，“跳什么舞？”

    朱兆稔道，“就是那天你在齐爷爷府上跳的一样啊，你不记得了吗？你拿个扇子扔毽子跳的那个舞？四叔很喜欢呢，想再看一遍！”

    “我不记得了。”安宁摇了摇头，忽道，“四叔，那你来跳舞吧！”

    众人哄堂大笑，朱兆稔也不以为意。

    朱兆年笑道，“小莲子，你就饶了你四叔吧。”他望着朱兆稔道，“咱们这干坐着也没意思，让孩子们上来演些节目吧。”

    朱兆稔道，“景明、景虹，你们谁先来呀？”

    朱景明傻眼道，“爹，我可不会跳舞！”

    朱兆稔瞪眼道，“傻小子，大伯有说让你跳舞么？让你表演，你会什么便演什么！”

    朱景明挠头想了半天道，“我什么也不会呀！”

    朱兆稔恼道，“平时什么都不好好学，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

    朱景明更着急了，朱景先道，“明弟，你不行就打趟拳，舞趟剑也行啊。”

    朱景明道，“哦，这个我倒会。好！”他怕他爹再骂，忙跳到场中道，“大伯，那我就打趟拳吧。”

    朱兆年点头道，“好！”

    朱景明一时拳脚生风，打得呼呼作响，闪躲腾挪，甚是敏捷，朱景明那小dd刚学会走路，最是好动，瞧着高兴，就想往场子里蹦。朱四婶瞧见了，忙让人带好，莫要伤着。

    朱兆年逗着小家伙儿，笑道，“景昉，你也喜欢？那长大了跟哥哥好好学啊。”

    朱景明故意又耍起了猴拳，耸肩缩脖，学那猴子模样，逗得人哈哈大笑。

    赵顶天笑道，“景明，这样可不行，非笑翻肚子不可。你一人耍得不热闹，我下来陪你玩玩如何？”

    “来啊！”朱景明笑道。

    赵顶天飞身也下到场中，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多用虚招，点到为止，倒更是好看了。安宁瞧着他们打得有趣，不住拍手叫好。一时，二人同时收手，抱拳行礼道，“献丑了。”

    朱兆稔道，“景虹，该你了。”方才听爹这么一说，朱景虹早让人到房中取来了瑶琴，此时行了礼，便坐在一旁弹起了琴。她在琴上下了多年苦功，颇具韵致。安宁听得摇头晃脑，也不知嘴里在嘀咕些啥。

    朱兆年听了不住点头道，“已经很不错了。”

    朱兆稔瞧着朱景先道，“景先，你也来露一手吧。”

    朱景先笑道，“好！”他让人回房取了玉箫来道，“景虹，你继续弹着琴，咱们合奏一曲。”朱景虹倒有些紧张，她弹起了琴，朱景先听了几个音，方随着她的琴声和奏起来，美妙无比。

    朱兆稔忽又低声对安宁道，“你瞧，他们可都表演节目了，待会儿就到你了，你表演什么呢？”

    安宁愕然的望着他道，“四叔，我表演什么？”

    朱兆稔诡笑着，正想逗逗安宁。此时，朱兆稔的小妾秋芳走上前笑道，“老爷，我听他们吹弹得动听，献唱一曲如何？”

    朱兆稔道，“好啊！你想唱什么，让他们弹。”

    秋芳到他们那儿低语几句，一时乐声一变，只听秋芳唱了起来，“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她语音娇柔，唱起来煞是动听。

    安宁跟着她的歌声也轻声哼唱起来，“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朱兆稔听到了，便小声道，“小莲子，你大声唱啊！”

    安宁便跟着秋芳大声唱了起来，“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神。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初时还能听得到秋芳的声音，可唱了两句，只听得到安宁的清亮明媚的歌声了。可秋芳一停，她下面便不知道该唱什么了。秋芳又接了起来，“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无为守贫贱，轗轲常苦辛。”

    一曲唱毕，朱兆稔带头鼓起掌来，“丫头，没想到你歌也唱得这么好听！”

    秋芳笑道，“姑娘的声音真是天籁，连以前教我的老师也没有唱得这么好过！”

    朱景先惊喜的望着安宁道，“小莲子，你又唱歌了！”

    安宁道，“我在唱歌么？”

    朱景先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唱了什么？”

    安宁摇了摇头。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三章 托付

    第二百零三章 托付

    朱兆年呵呵笑道。“看来这丫头是要听到什么才唱什么，你们这么问她是没有用的。”他望着景虹道，“景虹，大伯借你的琴一用。”

    朱景虹忙亲自捧了琴上来，摆在大伯面前的案上。

    朱兆年笑道，“今日听你们吹弹得热闹，大伯也来卖弄一下。久不操练，不知是否廉颇老矣。”

    朱兆稔道，“大哥，可有些年头没听过你弹琴了。”

    朱兆年笑道，“这还不是你闹的？秋芳，你一会儿再带着小莲子起个头。”他调试了琴音，弹奏起来。这是一首广为流传的江南采莲小调，安宁只跟了一遍就会唱了，跟着琴音高声吟唱。这支曲子的曲调并不难，难的是在反复过程中越唱越高，一咏三叹，各不相同，才见情致。

    安宁专心歌唱，到最后不觉站了起来才将这曲唱完。转头看，周遭竟是一片宁静。她怔怔地道。“爹，是不是我唱错了？”

    朱兆年微笑着望着她道，“不是，你唱得好极了，所以大家都听得入神了。”

    朱兆稔忽长叹一声道，“小莲子，你这歌舞都是跟你母亲学的吧？”

    安宁使劲想了想道，“我娘好象是常常在唱歌跳舞。”

    朱兆年道，“四弟，你现在懂了？”

    朱兆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望向朱景先，却又叹了口气。

    朱兆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他见天色已晚，便道，“景先，你带着丫头先回去吧，还有顶天，你们明天就要上路了，都早些回去休息。”

    送走他们，朱四嫂见夫君和大哥似有话讲，坐了一时也带着儿女小妾散去了。

    朱兆稔这才问道，“大哥，你真放心让景先一人带那丫头出门？要不，还是让他们带些护卫吧。”

    朱兆年笑道，“怎么？你不放心了？”

    朱兆稔道。“确实有点，那丫头可是个惹祸的根苗。指不定什么时候唱上一曲，跳上一舞，若让有心人瞧见了，可不得了！”

    朱兆年道，“怕她是红颜祸水？”

    朱兆稔道，“难道你不觉得么？”

    朱兆年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就是她够危险我才让景先单独带着她出门！你以为我真放景先一年假，让他游山玩水去？我是借此磨砺他的性子和处事呢，若是景先能带着她在外面转上一年半载安然归来，将来许多事情我都可以放手让他去做了。”

    朱兆稔一挑大拇指道，“大哥，你这招真高！”他又低声道，“能不能借这丫头让景明也带出去磨砺磨砺？别误会，景明对她绝对秋毫无犯，我只要景明能带她出门三个月平安归来就烧高香了！”

    朱兆年道，“行啊！不过这事得等景先回来，你亲自管他要人去，他若肯，我绝无二话。”

    *****

    次日一早，朱景先就起身了。收拾停当，敦促着安宁把药喝了。忽听家人来报，罗春霖大夫来了。他忙迎了出去，却见除了罗春霖，还有罗玉娥。罗春霖拿着个大大的包袱，罗玉娥穿着身青布袍子，背着药箱，除了面容清秀娇美些，十足的郎中模样。

    朱景先愣道，“罗大夫，这是……”

    罗春霖呵呵笑道，“朱公子，小女玉娥也是大夫，行将出师。因她是女子，老夫一直没有放她出外游历，此次借此良机，便让小女跟你们出去走一遭吧！”

    朱景先道，“这可万万使不得！罗大夫，怎么能劳动令千金跟我们这一路呢？真真的不敢劳烦！”

    罗春霖正色道，“朱公子，老夫是相信你的人品和为人，才放心让小女跟你们同行。再加上她和莲子姑娘同为女子，在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方便行事。”

    罗玉娥在后面浅笑道，“朱公子，莫非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朱景先道，“在下绝对相信罗小姐深得罗大夫真传。只是这一走不是三五日，而是一年半载，路上风霜雨雪的。罗小姐yu体若有闪失，那就是在下天大的罪过了。”

    罗春霖笑道，“这你放心，我这小女虽看起来柔弱，但她自小跟老夫翻山越岭采药惯了，骑马赶车倒也难不倒她。若非如此，老夫怎敢放心让她出门？”

    罗玉娥道，“朱公子，我就是再不济，也不会比莲子姑娘更差。她都能去的地方，我更没问题。再说，自己也是大夫，若是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自己不会医么？”

    罗春霖道，“请朱公子千万不要再推辞了，出门游历一直是小女的心愿。她若是男儿身，早几年便让她去了。若是再过上一二年，年纪渐长，老夫也断不能让她出门。这次恰巧能遇上你们，也是她的运气，你就带她走上这一遭吧。等到你们回了家，派人把小女送回来就是了。”

    朱景先道，“这份恩情。让在下如何承受得起？”

    罗春霖笑道，“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说起来无病堂该谢谢你们才是。再者说，老夫也有个私心，想着你还带着莲子姑娘，料想这一路上绝不至于太过辛苦，才让小女跟着你们出去的。说起来，倒是咱们该感谢你呢！”

    朱景先推辞不过，这才勉强同意了。他原本打算带着晴云跟去伺候安宁她们，可罗春霖坚持说不用，要让安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开始有些不适应就让罗玉娥慢慢教她。倒累得晴云大失所望，又把自己的包袱拿下马车。

    等到终于收拾停当了，众人把他们一齐送出了门。

    朱景先把换了全新鞍辔的雪额牵到赵顶天面前道，“小弟，你此去一路艰险，大哥没什么好送你的，雪额就给你吧。”

    赵顶天惊道，“大哥，这怎么可以？雪额是你的坐骑，我可不能要，我有黄花就足够了。”

    朱景先道，“黄花性子过于温和，虽然易于驾驭，但在千军万马中却太柔弱，易受惊吓。雪额胆子大，又聪明，它认得你了，脚力又好，万一遇上危险，说不定靠它还能保住你一条小命呢。你这不是普通的出门，时时刻刻都得准备性命相搏，你带着雪额，大哥也能稍稍放心些。”他把缰绳递到赵顶天手中道，“你若得空的时候，偶尔传封家书到香溪来，要让大哥和你莲子姐姐知道你还好好活着，知道么？”

    赵顶天紧紧拉着缰绳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雪额的。”

    朱景先道，“你也别太顾惜它了，大哥虽然也疼雪额，但更疼你。若是紧要关头，你一定要先保住自己！”

    赵顶天强忍着心里的酸楚点了点头。

    朱景先拉着安宁上前道，“小莲子，小弟要跟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了，你过来跟他说几句话。”

    安宁奇道。“小弟要走了么？你要去哪里？”

    赵顶天心中黯然道，“莲子姐，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安宁道，“那你多久才回来？”

    赵顶天道，“也许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安宁想了半天道，“那你还是要回来的，对吗？”

    赵顶天沉默了半晌，才坚定地道，“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安宁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你记得哦，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可不要骗我。”

    赵顶天道，“好，我绝不骗你！”

    朱景先拍拍赵顶天的肩道，“小弟，若是将来有天你倦了，累了，不想打仗了，或是受了伤，不能再打仗了，一定要记得回家！你的家就在香溪朱家，大哥会永远站在家门口等你回来！”

    赵顶天点了点头道，“大哥，我记得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抬头道，“大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朱景先问道，“你说吧。”

    赵顶天拉起安宁的手，交到朱景先的手里道，“大哥，你能答应我，照顾她一生一世么？”

    朱景先道，“你放心，只要她愿意，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

    赵顶天却摇头道，“大哥，我的意思是，不管她愿不愿意，你都得一生一世守护着她！你懂么？”他抬眼无限留恋地望着安宁道，“莲子姐是那么美，心太软，人又太傻……”他转头又对朱景先道，“若是她哪天想起了什么，我也不要你把她还给那个人！我知道大哥是君子，她若是要走，你肯定不会留！但是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了！若真有那一天，你狠不下心，便把她送来给我吧，我宁愿让她骂我、恨我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头！除非……除非我死了！”

    朱景先沉默了，眼神里异常深沉。

    赵顶天紧盯着安宁的眼睛道，“莲子姐，你要记得，你一定不要想起过去！过去的事情什么都不要想，把它们全部忘掉！你只要紧紧的、紧紧的抓住大哥的手就好了，知道么？”

    安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赵顶天道，“莲子姐，你笑笑吧，让我再看看你笑起来的眼睛。”

    安宁果真笑了起来，眼神天真明媚。

    赵顶天微笑道，“真好看！莲子姐笑起来永远是那么美，你记得我是谁么？”

    安宁道，“记得，你是我的小弟，叫赵顶天！”

    赵顶天一把拥住安宁道，“请你永远都不要忘记我是谁！好么？”

    安宁认真地道，“好！我永远都不要忘记你，你叫赵顶天，是我的小弟！”

    赵顶天放开她，翻身上马，再不回头，绝尘而去！

第三卷 第二百零四章 路上

    第二百零四章 路上

    送走了赵顶天，朱兆年把安宁拉到一旁。悄悄不知嘱咐了几句什么话，只见安宁频频点头。然后朱兆年才对着儿子道，“景先，你们也走吧！你第一站打算去哪里？”

    朱景先道，“爹，我打算再去外公家住几日。”

    朱兆年道，“你是想让小莲子见见你外公和七舅舅？”

    朱景先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爹！”

    朱兆年道，“也好，见到你外公替爹磕几个头，致个歉。爹现把你放走了，又出来这么些天，家里不知成啥样了，实在没时间去探望他老人家，改日等你回了家安定下来了，我再带上你母亲和珊儿一道去探望他老人家。”他又嘱咐安宁道，“小莲子也去给外公多磕几个头，请外公别生爹的气，记得了么？你要忘了，爹回头打你屁股！”

    “哦！”安宁连忙应道，“我记得了。”她把小熊抱到朱兆年跟前道。“爹，大哥不让我带小熊去，你帮我照顾它啊。”

    朱兆年笑道，“行，爹先把它带回家去，咱家还有条这样的狗，正好两个作个伴，等你回来时，一定是养得白白胖胖的。”他一时凑近她又小声嘱咐道，“好好记得爹方才的话！”安宁认真的点了点头。

    朱兆年转头又望着朱景先道，“儿子，走吧！路上小心些，照顾好丫头和罗小姐，到了一处就记得报个平安回来！”

    朱景先点头应了，扶着安宁和罗玉娥都上了马车，他准备了一匹双马拉车，外公送他的那匹白马系在车后，不让它拉车。一时他自赶着车也上路了。

    没人留意到赵顶天，他与众人分别后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去晋宫门口走了一趟。当天晚上，秦远的收到一封信，里面只有八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倾国倾城，血债血偿！笔笔触目，字字惊心。

    *****

    周复兴带着一家子，走了十来天，这日终于出了晋北的米泉关。

    梁守成长舒一口气笑道，“出了这米泉关可就算离了晋国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梁夫人道，“就是，为了赶路，连中秋都没过，这一路上可真累得慌！”

    梁淑燕忙道，“娘，我替你捶捶。”上前给她娘捶着腿。

    梁夫人笑道，“燕儿真孝顺，行了，去给你爹也捶捶。”

    梁淑燕又转身给他爹捶腿。

    梁守成道，“燕儿不用了，你把那茶水给复兴端一杯去，他这一路赶车，可更辛苦。”

    梁夫人忙道，“就是，你在外面坐坐，陪他多说会子话。”

    梁淑燕应了，转身倒了茶，打开车门出去了。

    梁守成感慨地道，“夫人哪，你瞧这俩孩子多好。咱俩老了可真不愁了。”

    梁夫人道，“就是，燕儿是咱亲生的，没话说。复兴这孩子也真是孝顺呢，你瞧这小车，布置得多精致，知道你爱喝茶，连炉子炭火都备得整整齐齐的，这一路上饶是这么赶路，也没让咱们喝一口凉水，吃一口冷饭。”

    梁守成点头道，“这一路上全亏了他打点，跑前跑后，用饭投宿，全都料理得好好的，没让咱们操一点心。”

    梁夫人得意道，“我选这女婿还不错吧？当初你还嫌人家门第低。”

    梁守成道，“那不是初相见时不了解么？后来我不也同意了？”

    梁夫人忽小声道，“你说燕儿会不会已经有了？”

    梁守成一时怔道，“有什么了？”

    梁夫人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梁守成呵呵笑道，“哪有这么快的！”

    梁夫人道，“等到安全地方，赶紧找个大夫给燕儿把把脉，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粗心，这路上颠簸着厉害，万一真有了，可得当心。”

    梁守成笑得不行，“夫人，我看你是想孙子想疯了吧！”

    梁夫人道。“我这还不是为了老梁家着想。”

    老两口在里面哈哈大笑。

    梁淑燕坐在车辕上，纳闷道，“爹娘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周复兴笑道，“想来要出晋国了，心情好吧？”

    梁淑燕道，“周大哥，你还要不要喝水，我再进去倒。”

    周复兴道，“不用了，淑燕，你快进车里去，外面尘土大，一会儿弄你一脸灰。”

    梁淑燕笑道，“我不怕，我愿意陪你坐一会儿。”她瞧周复兴额上都是汗，从袖中取出帕子，想替他擦擦。

    周复兴躲开道，“不用了，路上擦不干净的，没的把你的帕子也弄脏了。”

    梁淑燕拉着他，不让他躲，硬是给他擦了擦汗道。“没关系，我晚上洗。”

    周复兴望着她一笑，也不再躲了。

    梁淑燕一时问道，“周大哥，我们今晚能到哪里？”

    周复兴道，“到天谷镇，那里已经是燕国的地盘了。”

    梁淑燕道，“你怎么知道？”

    周复兴笑道，“路上打听的，你可别当我什么都知道。”

    梁淑燕笑道，“我就当你什么都知道。爹娘也常赞你呢！”

    周复兴道，“你们可别把我捧坏了。”

    梁淑燕道，“就捧坏了又怎样？”

    周复兴把脸故意一沉，压粗嗓子道，“那我就摆出副老爷嘴脸，整天支使你，淑燕，倒茶，淑燕，做饭！”

    梁淑燕逗得咯咯直笑道，“你这样儿，好象我爹！”

    周复兴忙道，“你小声点，爹在后面呢！”

    梁淑燕忙捂着嘴偷笑。

    周复兴瞧着她开心的笑颜，自己也笑了，“淑燕，今晚到了镇上，把面具都给你们卸了，出了晋国，应该没人认识你们了，平时多加些小心，仍做普通百姓打扮，应该就可以了。”

    梁淑燕指着自己的脸道，“我这张脸不好看么？”

    周复兴调笑道，“没你自己好看。”

    梁淑燕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一时又往周复兴身边挪近了些，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

    周复兴让她靠了一会儿，低声道，“好了，进去吧，爹娘一会儿瞧见了。”

    梁淑燕转头往后偷瞧，却见车门一动，她心中大羞，知道定是爹娘瞧见了，羞得脸飞红，幸好戴着面具遮掩。

    周复兴瞧见她脖子都红了，不知面具下的娇羞模样如何让人心动。轻笑道，“没事的，进去吧。”

    梁淑燕等脸上的热意褪去了些，才低着头又回车里坐着去了。

    梁夫人望着女儿只是笑。

    天快黑时，终于赶到了天谷镇。周复兴知道这连日奔波，让两位老人家有些吃不消了，便寻了一家最好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又让伙计们赶紧去准备香汤沐浴。然后去安置行李，收拾马车了，让他们父女三人先去坐下点菜。

    梁守成看着菜单，刚叫了一尾红烧鱼，梁淑燕忙道，“爹，换清蒸的吧。”

    “行啊。”梁守成换了清蒸的。

    梁夫人奇道，“燕儿，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清蒸鱼了？”

    梁淑燕道，“周大哥喜欢吃清蒸的，爹，你再叫一个豆腐，他也喜欢。”

    梁夫人笑道，“这丫头，这么快就向着你相公了。”

    说得梁淑燕脸又是一红。

    梁守成忙解围道，“夫人，你跟个孩子争什么？复兴累了一路了，让他吃点喜欢的吧！小二，再来个豆腐！”

    梁夫人道，“我可有不让你们点么？不过是逗逗孩子们玩儿。”

    一时把菜点齐了。又等了一时，周复兴才满头大汗的进来，梁淑燕忙把帕子递给他擦汗。

    梁守成道，“辛苦你了，复兴，都弄好了？”

    周复兴道，“都安置好了，爹、娘，你们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的。木桶都送进房了，一会吃了饭，您二老先去洗吧。”

    梁守成道，“那怎么成，一家人吃饭哪有不等的道理？现在人到齐了，吃饭吧。”

    梁夫人笑道，“这鱼和豆腐，燕儿记得你爱吃，专门给你点的。”

    周复兴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娘。”

    梁夫人道，“你谢谢燕儿才是真的。”

    周复兴望着梁淑燕一笑，“谢谢。”

    梁淑燕脸又红了，低头微笑。

    梁夫人呵呵笑道，“快吃饭吧。”

    用过了饭，周复兴给他们把面具全拆了，自己去岳父房中服侍岳父洗澡，给梁守成擦背。梁夫人就去到他们房中，由梁淑燕伺候着沐浴。

    梁夫人道，“这些日子，这一身的土啊，可真脏得可以。”

    梁淑燕笑道，“咱们在车里可还好，周大哥在外面，可不知多脏呢！”

    梁夫人嗔道，“你怎么还叫他周大哥？应该叫相公，或是复兴都可以。”

    梁淑燕道，“叫习惯了。”

    梁夫人道，“习惯了也得改过来，你也是成家的人了，别没个正形。”

    梁淑燕应了，小声道，“那我以后慢慢改。”

    梁夫人忽笑道，“你相公脏不脏，你还不知道？”

    梁淑燕脸红了，“娘！我怎么知道！”

    梁夫人奇道，“这你还害什么羞？”

    梁淑燕跺脚道，“娘，不是这样的？”

    梁夫人道，“那是怎么样的？”

    梁淑燕附在她娘耳边把他们还未圆房之事说了。

    梁夫人听了，忽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女儿一记道，“你这丫头，怎么能这样？”

    梁淑燕道，“那是他说的。”

    “为什么？”梁夫人脸色一沉。

    梁淑燕嗫嚅着道，“周大哥说路上太辛苦，怕我太累。”

    “什么？”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了起来，“哎哟！我这女婿可真是君子呢。”

    梁淑燕又羞又恼道，“娘，您还笑？”

    梁夫人半晌才忍着笑意道，“好好好，娘不笑了。那你们这些天怎么睡的？”

    梁淑燕道，“周大哥让我睡床上，他一直拿长凳拼了睡。”

    梁夫人忽叹道，“燕儿，你这相公可真是好孩子。爹娘给你找这么个人，现在就是立时闭了眼，也放心了。”

    梁淑燕嗔道，“娘，你瞎说什么呢！”

    梁夫人眼角泛起了泪花道，“燕儿，你还小，不懂这做女人的苦处哩。你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不疼惜老婆的汉子，哪有几个象复兴这孩子这样，这么懂得疼人，怜惜人的？你爹算是好的，可也没这么细的。”她一时拉着女儿的手道，“你可要好好珍惜你相公，女人一辈子能遇上这个相公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呢，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千万别使小性子，抓紧他的心，让他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懂么？”

    梁淑燕点头道，“娘，我懂的，周大哥是好人，我这一辈子会好好跟着他的。”

    梁夫人道，“你能明白当然最好。”她压低声音道，“你相公疼你，你可不能不懂疼他，听娘的话，今晚让他到床上睡。现都秋凉了，万一他着了凉伤了身子，有你哭的时候！”

    梁淑燕红着脸道，“那他要是不肯呢？”

    梁夫人笑道，“过来，娘教你个法子。”

    梁淑燕附耳上去，梁夫人嘀咕了一阵，梁淑燕脸羞得通红道，“娘，我做不来！”

    梁夫人一戳她的额头道，“你们拜了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有什么好害臊的！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的。”

    梁淑燕支支吾吾道，“这样行么？他要是还不肯呢？”

    梁夫人道，“那你就跟他说是我说的，说娘急着抱孙子，问他怎么办！”

    梁淑燕低下头不言语了。

    一时梁夫人洗好了，让小二进来换了水，让梁淑燕也洗了。此时，隔壁翁婿俩也弄干净了。梁夫人把换下来的脏衣裳都收了，借了盆子，就要跟女儿一起捧了到后院井台边去洗，周复兴忙上前道，“娘，你们歇着，我去洗吧。”

    梁夫人道，“胡说！哪有大老爷们干这个的？”

    周复兴道，“我以前都是自己洗的。”

    梁夫人道，“那是以前，你单身一人，现在你有媳妇了，这些事当然得让你媳妇来伺候你了。燕儿，你记着，你既嫁了人，可不能再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以后家里洗衣做饭这些活全是你的，你不会的，就慢慢学。可不许你相公再碰了，要不，娘瞧见了，非骂死你不可！”

    梁淑燕道，“我记下了，娘。”她轻轻一推周复兴道，“周……相公，你快回去吧！”

    梁夫人望着女婿笑道，“复兴，你都累一天，快回屋歇着，陪你爹喝喝茶，聊聊天。”

    周复兴只得回屋陪老丈人了。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五章 圆房

    第二百零五章 圆房

    等了半晌，梁夫人带着梁淑燕又回来了。

    梁夫人道。“衣裳都晾上了，也不知明早能不能干，要不明儿稍晚点，等衣裳干了收了再走吧。”

    梁守成忙道，“好好，大伙儿明儿都多睡一会儿吧。”

    梁夫人道，“时候不早了，都早些歇着去吧。”她暗地里又捅了女儿一下。

    梁淑燕低着头和周复兴回房了。

    闩了门，周复兴忙问道，“淑燕，你洗衣服可洗得辛苦？”

    梁淑燕道，“不辛苦，娘说得对，这些事以后就由我来做吧。”

    周复兴瞧见她两手通红，有些心疼道，“你从来没干过这些吧，手都洗红了。”

    梁淑燕把手藏在身后道，“没关系，娘说以后多做几次就好。”

    周复兴轻轻抚着她的头道，“委屈你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了，就去请几个丫头仆妇回来。你放心，不会要你真的洗衣做饭的。”

    梁淑燕摇着头道，“我不委屈，就是做这这些，也是应该的。”她羞赧地道，“相……相公，你受委屈才是真的。”

    周复兴笑道，“是不是娘让你改口的？”

    梁淑燕红着脸点点头。

    周复兴道，“没关系的，若是我们俩，随你叫什么都好。”

    梁淑燕忽笑道，“嗯，我周大哥叫惯了，一时还真改不了口。”

    周复兴道，“你今天也累了，早点睡吧。”他抱着床铺盖，又拿凳子拼了起来。

    梁淑燕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可又实在说不出口，红着脸站在那里。

    周复兴道，“你怎么还不去睡？早点歇着吧。”

    梁淑燕磨磨蹭蹭的走到床边，周复兴帮她放下帐子道，“你快躺下，我可要熄灯了。”

    梁淑燕上了床，更说不出口了。

    周复兴吹了灯，自己也躺下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过了一时。才瞧得见窗外洒进淡淡的月光。

    梁淑燕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可终究说不出口，她拿被子蒙着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敢弄出太大声响，不料翻身时扯着了一缕头发，“哎哟！”低低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周复兴还未入睡，忙起身过来瞧她。

    梁淑燕坐起了身子，揉着头道，“我扯着头发了。”

    周复兴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点了灯瞧瞧。”

    “不要！”梁淑燕忙道，要是点了灯她真的没脸见人了。借这暗夜作掩护，她决定豁出去了，忽地伸手把帐子撩开道，“周大哥，你，你瞧瞧我吧。”

    周复兴一时呆住了，虽然只有淡淡的月光，但他仍瞧见，梁淑燕上身就着一件贴身胸衣，雪白的身子如玉般洁净美丽。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周复兴忽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他忙转过身道，“淑燕，你……你这是干什么？”

    梁淑燕羞得满脸通红，她鼓足勇气扯着周复兴的后衣襟道，“周大哥，你看看我吧。”

    周复兴心下明白了几分，他很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半天才道，“淑……淑燕，你，你快休息吧。”他往前迈步，想逃离了。

    梁淑燕却死死拉住他的衣襟道，“周大哥，你就看一眼，看一眼好么？”

    周复兴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梁淑燕忽然伸出两条粉嫩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周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周复兴喉咙里只能迸出一个字来。

    梁淑燕道，“那，那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

    “淑燕！”周复兴只觉得喉咙发干，身体内开始有火在烧。

    只听梁淑燕结结巴巴的道，“周大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我，我也想疼你。我，我不怕辛苦。我每天坐在车里，一点都不累的，真的，我，我不会累的。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周复兴终于慢慢的转过身来，他紧紧盯着淑燕，声音有些沙哑了，“淑燕……你真的确定么？”

    梁淑燕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道，“周大哥，你，你是我相公，燕儿本来就是你的，是你的，你……”

    周复兴托起她的下巴，一下子就吻上了她的唇，他紧紧的拥着梁淑燕，许久许久，才放开她的唇，哑声道，“淑燕，我真的要你了。”

    梁淑燕颤声道。“叫我燕儿，燕儿吧。”

    “燕儿……”周复兴温柔低低唤着她，除去她身上最后一丝束缚，温柔的爱抚着每一处如玉的肌肤。

    “抱紧我！”周复兴轻轻吻着她的耳垂，低声吩咐着。他的妻子很听话，很温柔，这要命的温柔几乎要让人疯狂了，周复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要给她带来太大的痛楚和伤害。

    梁淑燕的身体紧张得轻轻颤抖，虽然尽量克制，仍是痛得掉下了眼泪。周复兴轻吻着她的泪道。“燕儿，你好痛吗？要我停下来吗？”

    梁淑燕紧紧抱着他道，“不，没，没关系，相公，我，我喜欢你，我愿意……”这句话一下击碎了周复兴的心结，让他带着她进入**的缠绵里。

    难得一日，周复兴起得比梁守成和梁夫人还晚。他出门时瞧见他们老两口开着门正坐着饮茶，进去请了安，脸红红的就跑去准备上路的东西了。不一时，他又折回来道，淑燕有些不舒服，今日能不能中午再出发？他已经问好路了，今天就走半日，也能赶到下一个市镇的。

    梁守成奇道，“燕儿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

    梁夫人忙踢了丈夫一脚道，“想来是连日劳累，就让燕儿多睡一会儿吧。正好，那衣裳还有些没干，中午走正好。”

    周复兴脸又红了，道，“是啊，她睡一会儿就好。您二老要不先吃早饭吧，不用等我们了。”

    梁夫人道，“好，你回房去瞧瞧她吧。”

    周复兴忙又回了房。等他那门关上了，梁夫人才偷偷在丈夫耳边低语几句，梁守成一时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梁淑燕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一醒来就瞧见周复兴坐在床头笑吟吟的望着她，她一时又害起羞来，红着脸转过身去。

    周复兴在背后搂着她，柔声唤道，“燕儿！”

    半晌梁淑燕才低声回道。“做什么？”

    周复兴微笑道，“我好喜欢我的燕儿！”

    梁淑燕脸又红了。

    周复兴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还痛不痛？”

    梁淑燕摇了摇头。

    周复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道，“燕儿，我会疼你一生一世的。”

    梁淑燕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应着，“嗯，相公，我也会疼你一生一世的。”

    两人相拥了许久，周复兴忽笑道，“你也该起啦，一会儿吃了午饭就要上路了。”

    梁淑燕应了，脸却更红了。

    周复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记，轻声道，“可别再红着脸出去了，让爹娘看了笑话！”

    到了中午，这一家子终于又踏上了旅程。梁守成和夫人倒没笑话女儿，装作没事人似的，只在心里偷着乐。

    *****

    朱景先带着安宁和罗玉娥，也走了好几日了。

    朱景先虽然没让安宁易容，但也给她蒙上了一层面纱。并严厉的告诫她，除非他同意，否则坚决不准她摘下来，安宁倒也听话，自己从未摘过一次。

    可自第一日起，麻烦仍是没断过，不是因为安宁的美貌，而是因为安宁除了会自己吃饭走路，实在象个小孩儿似的，什么都不会做。

    从第一晚住宿起，也不知是谁教她的，死活不肯跟罗玉娥一间房，非要睡在朱景先房里，硬把她赶走，她就又哭又闹的。没法子，朱景先只得让人在自己房里又加了一张床，两人分床而居，这才作罢。

    要洗漱更衣时，朱景先让罗玉娥过来教她，自己转过身去守着。等到把安宁伺候好了，他才能躲在屏风后面洗漱更衣，还得不时偷瞄几眼，以防这丫头偷窥。

    到了早上，梳头也是件麻烦事，安宁怎么也梳不好那头长长的秀发，倒把头发拽下来不少，弄得眼泪汪汪的。勉强绑起来，也是绑得乱七八糟，实在没法见人。教了几日，每日光等她梳头都要花上一个多时辰，后来朱景先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自己去给她梳头，这样一来，安宁再也不肯自己梳头了。

    还好这一路上不赶时间，朱景先便带着她俩慢慢的逛。罗玉娥行事干净俐落，一点儿也不娇生惯养。她每到一处，总打听人家的药铺药材，抽空就去找同行攀谈，在投宿的客栈里，她还会在前台挂上小小招牌，若有人身子不好，免费给人家诊脉开方。等弄完了，每晚还认真做着笔记，安宁不跟她一屋，倒让她做起事来更加方便。日日如此，甚能吃苦耐劳，倒让朱景先有些刮目相看。

    再看安宁，一路上东张西望，瞧见什么都新奇，随手摘的一朵小野花都能逗得她咯咯直笑。朱景先瞧见她这么容易满足，心里不知是叹息，还是欢喜。

    走了十几日，终于到了威远堡，进了宇文家的地盘。

    还没等进来，早就有护堡的家丁在城楼上远远瞧见了，大喊道，“老太爷！外孙少爷到了！”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六章 蚱蜢

    第二百零六章 蚱蜢

    闻听家丁报信，宇文青风立马扔下手里的糕点。???的跑出去，就跟个圆滚滚的大皮球一样蹦蹦跳跳的弹了出来，“景先！景先！”

    罗玉娥之前听朱景先提起，此时在车里瞧见宇文青风，觉得这人着实有趣。

    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也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高喊着，“大表哥！”

    朱景先在车上对他们挥手致意，笑道，“慢点跑，七舅舅！”

    到了马车前，宇文青风一下抱住朱景先呵呵笑道，“景先，你没骗我，你又来了！”

    朱景先笑道，“景先当然不敢骗七舅舅。”

    宇文青风道，“你的小蚱蜢呢？你救回来了没有？”

    朱景先笑道，“当然救回来了，我还带她来看你了。”

    “在哪里？”宇文青风四下张望。

    朱景先打开车门道，“小莲子，快出来见见七舅舅！”

    安宁从车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宇文青风。

    朱景先把她牵了下来。道，“快叫七舅舅啊！”

    “七舅舅！”安宁甜甜的叫道。

    宇文青风一愣，拉着朱景先小声的问道，“景先，你这蚱蜢这么大个？还会说话？”

    朱景先呵呵笑了起来，“是啊！她叫小莲子。”他转身又把罗玉娥扶下马车。

    宇文青风好奇的打量着安宁，他想伸手拉下她的面纱，安宁却闪身躲到朱景先身后去了。

    此时，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也跑到跟前来了，问道，“大表哥，这些贵客该怎么称呼？”

    朱景先介绍道，“这位罗小姐，是我请的大夫。”又把安宁从身后拉出来，笑道，“这是小莲子，她胆子小，有些认生，你们别吓着她。”

    家丁跟上来拉着马车道，“外孙少爷，老太爷请你们赶紧回屋说话！”

    “好！”朱景先应了，和大伙儿一起进了堡。

    宇文括坐在厅中笑呵呵的望着他们道，“早收到你爹的信了，怎么这么些日子才到？上次可听说你三天就跑回去了！”

    朱景先脸一红，跪下道，“外孙不孝，累外公操心了。”他郑重的行了大礼道。“此次爹爹来了晋都，可全因外孙所累，无法脱身来探望您老人家，我就在这儿替爹给外公磕头赔罪了。”

    行完大礼，宇文括才笑道，“你是该罚，不过你爹也该罚！都到了家门口了，也不过来！能耽误他多少工夫？”

    朱景先忙道，“爹说，等外孙回去后，他就带着娘和珊妹一起来探望外公！”

    宇文括笑道，“这还差不多！”他一时望着安宁道，“你就是小莲子吧？”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拉她也跪下道，“快叫外公，爹怎么教你的？”

    安宁忙磕头道，“外公，您千万别生爹的气，我给您磕头了。您要生爹的气，爹说回头要打我屁股的！”

    众人皆都哈哈大笑起来。

    宇文括笑道，“行啦行啦！外公不生气了，都起来吧！丫头。你过来，让外公好好瞧瞧你！”

    安宁望着朱景先，见他微笑点头，这才走上前去。

    宇文括道，“这都进了家门了，还蒙着脸干什么？”

    安宁道，“大哥不许我摘的，说我要摘了，天天给我喝苦药！我现在每天要喝两大碗呢！”她伸出两只小手还夸张地比划着。

    宇文括道，“哦，原来你这大哥这么凶的！咱别理他！摘下让外公瞧瞧！”

    安宁走到朱景先面前，朱景先微笑着给她摘下了面纱，又把她推到外公面前道，“小莲子，让外公好好瞧瞧你。”

    一时满室皆惊，宇文括瞅着她半晌不语。

    宇文青风却走上前，拉着朱景先问道，“景先，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看的蚱蜢？能不能给我也找一只？”

    众人这才又笑了起来。

    宇文括笑道，“青风，这可不是普通的蚱蜢，这是蚱蜢仙子呢。独此一只，别无分号！”

    安宁皱眉道，“你们在说什么？蚱蜢是什么？”

    宇文青风来了精神，问道，“你不知道蚱蜢是什么吗？那你怎么做蚱蜢仙子呢？”

    安宁瞪大了眼睛，茫然的摇了摇头。

    朱景先笑道，“七舅舅，你能拿你的蚱蜢给她玩吗？”

    宇文青风忙点头道。“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他忙不迭的跑回房去了。

    朱景先又对众人介绍了罗玉娥。

    宇文括道，“无病堂的美名在西北一带无人不知，罗大夫和罗小姐此次为了这丫头赔上的这份辛苦，咱们家永远铭感于心。”

    罗玉娥微笑着道，“这是医者的本分，宇文爷爷无须介怀。”

    宇文括一时又招呼孙子孙女上前道，“你们也来打个招呼。”

    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上前来，笑嘻嘻地望着安宁道，“莲子姐姐！”

    朱景先介绍道，“小莲子，这个是宝珠妹妹，这个是天放弟弟。”

    “宝珠妹妹！天放弟弟！”安宁马上跟着叫道。

    宇文宝珠伸出手道，“莲子姐姐，我能摸摸你吧？你长得真好看！”

    安宁认真地摇头道，“不能！大哥不让人摸我，也不让我摸别人！要不他会揍我的！还叫爹来揍我！”

    众人听了呵呵直笑，朱景先大窘道，“那个……小莲子，家里人是没关系的。”

    安宁忽好奇地问道，“那我以后也可以摸你吗？你不是不许我摸你么？”

    朱景先俊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括指着她，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景先，你这就叫作茧自缚！丫头，别听你大哥的，跟你宝珠妹妹玩会儿，没关系的。外公比你爹的辈分也大，比景先更大，外公说什么，他们都得听，你听外公的就好了！”

    安宁这才让宝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宝珠惊喜的道。“她是热的，是真的人呢！”

    “这说的是什么话！” 宇文括皱眉道，“难道还真是神仙不成？”

    安宁也好奇的摸了摸宝珠，拉着她的小辫子和满头珠翠道，“宝珠妹妹，这些真好看！”

    宇文宝珠道，“你喜欢么？你喜欢我给你也打扮成这样好不好？”

    安宁望着朱景先道，“大哥，可以么？”

    朱景先连连点头，巴不得把她赶紧弄走。

    安宁转头指着宝珠笑道，“那我也要和你一样的！”

    宇文宝珠拉着她走了，朱景先这才松了一口气。宇文括又命人送罗玉娥到客房休息，这才对外孙道，“你还是住你母亲的房间吧，小莲子住哪儿？”

    朱景先赧颜道，“她有些认生……外公，您让人在我房里再加张床吧。”

    宇文括笑道，“好，我马上让人过来，你指挥着他们看怎么弄吧。你也回房洗洗，换件衣裳再过来，那里头都给你们预备着的。”

    朱景先回房了。

    见人都走*了，宇文天放才上前小声问道，“爷爷，莲子姐姐是大表哥的什么人啊？是他媳妇吗？”

    宇文括笑道，“现在还不是，以后应该就是的。”

    此时，宇文青风拎着蚱蜢笼子跑过来，却见人都没影了，他东张西望道，“爹，那蚱蜢仙子呢？”

    宇文括道，“风儿，以后别叫她蚱蜢仙子，叫小莲子就可以了。你宝珠侄女带她换衣服去了，你等等啊，她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哦。”宇文青风应了。坐下来等着。

    过了一时，只听门外娇笑连连，宇文宝珠拉着换了胡装的安宁进来了。她把自己最漂亮的一件大红镶金边的节庆衣裳给她穿了，梳了一头的小辫子，跟自己的一样，绑上满头珠翠，又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漂亮首饰。

    “爷爷，你看她好看么？”宇文宝珠问道，“莲子姐姐，你转个圈给爷爷看。”

    安宁应了，果然在厅里转了个圈，甜甜问道，“外公，我好看吗？”

    宇文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看，小莲子真好看！这么打扮，真象外公家的孩子！”

    宇文青风拎着蚱蜢笼子上前道，“小莲子，你看，这就是蚱蜢。”

    安宁接过瞧道，“它咬不咬人的？”

    “不咬！”宇文青风道，“它很乖，不吵，只要吃点青菜就好了。”

    安宁道，“那它住在哪儿？”

    “住在草原上。”宇文青风道。

    安宁道，“那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干什么？”

    宇文青风道，“我带它来跟我玩儿呀。”

    安宁忽皱眉道，“那它有没有大哥的，它大哥要找它怎么办？”

    宇文青风似也有些疑惑了，挠头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安宁道，“那咱们把它放回去，行不行？”

    宇文青风似有些不舍，道，“那我要想它了，要找它玩儿怎么办？”

    安宁笑道，“那你就去草原上找它呀，跟它玩儿，到晚上了，你要回家，也要让它回家呀。”

    宇文青风忽笑了起来，道，“对啊，我什么时候想它了，就什么时候去找它，好！那咱们现在就把它放回家！”

    “嗯！”安宁高兴地应了，他拉着安宁就往外走。

    “我们也去！”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跟在后面。

    宇文括笑道，“都去玩儿吧，你们带小莲子去牧场上看看咱家的马羊！”

    他们刚跑了，罗玉娥洗了手脸，换了件干净袍子，背着药箱就过来了，行了礼道，“宇文括，请问贵府上可有大夫么？”

    宇文括道，“咱这府上可没有，要找大夫得上集市请呢。”

    罗玉娥笑道，“朱公子想来得在府上盘桓几日，若老太爷不嫌弃，能否让我借贵府免费行几日医？我一路走来，附近的乡民也不少，若是方便，我也想去瞧瞧，借我匹马就行。”

    宇文括皱眉道，“罗小姐初到这里，鞍马劳顿，还未休息，哪有要你去行医的理？”

    罗玉娥道，“没关系，我这一路跟朱公子过来，日日都是如此。现在时日尚早，我闲着也是闲着，若是能多帮几个人解除病痛，心里倒更踏实些。老太爷尽管吩咐府上家人，若是有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宇文括对这清秀斯文的女孩颇有好感，他略一思忖道，“那老夫便借罗小姐也行个善事吧！我马上让人把前厅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你坐诊，你也不要跑来跑去的了，我会派人通知府上和附近乡民，若是有需要的，便请他们前来应诊，你尽管开方，一应药材全由宇文家供给。”

    罗玉娥喜道，“那可真是多谢老太爷了！”

    宇文括道，“却是老夫该替这附近乡民谢你才是。”他连忙派人送罗玉娥下去安排了。

    不多时，这消息首先传遍了威远堡，府内家丁内眷先就有前来问诊的，把罗玉娥忙得是不亦乐乎。

    朱景先直到把房间都布置好了，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又回到厅里来。一瞧众人都没影了，问道，“外公，他们都上哪儿了？”

    宇文括道，“你七舅舅和三个孩子出去玩了，罗小姐到前厅坐诊去了。这罗小姐人真不错，心地又好，一来就行医，真是积善人家。”

    朱景先笑道，“是啊，起初罗大夫说要她跟我们走这一遭，我还捏把汗。可这一路上，她不仅把小莲子安顿得妥妥贴贴的，每到一处必坐诊行医，分文不取，一视同仁，真是难得的好姑娘，甚肖其父！”

    宇文括道，“这姑娘将来不管嫁到谁家，不仅是一家子，连一地的百姓都有福了！”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宇文括又问道，“你上回来信要的那些马匹，你大舅舅都给你准备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要，就让传个信来，一定给你办妥。”

    朱景先施了一礼道，“多谢外公成全。”

    宇文括嗔道，“成全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数目，外公就白送你又如何？你爹还要给外公算利钱呢！这不是把外公当外人么？”

    朱景先笑道，“这是应当的，景先可不敢让外公做赔本买卖，连我家的布匹爹都给我算了利息的。”

    “你爹也真是的！跟你们这些孩子也计较得那么清楚！”宇文括一时又叹道，“你这孩子，也真是大胆，你家那借据是那么好立的么？要不外公先帮你还上？日后你再还外公，也是一样的。”

    朱景先道，“外公您先别急，既然立了，就让我先想法去试试。要实在不行，将来说不得只好回来求外公出手相助了。”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七章 行医

    第二百零七章 行医

    宇文括这才不言语了。忽又笑道，“那丫头真不错，心地真好，方才三言两语，便说得风儿把最心爱的蚱蜢都给放了。”他一时望着外孙道，“景先，这孩子可是个宝哩！”

    朱景先眼神一黯道，“可惜她现在却弄成这样。”

    宇文括一瞪眼道，“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们嫌弃？那外公便把她留下了，这么好的丫头，外公不知多喜欢呢！”

    朱景先忙道，“外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宇文括道，“我明白，你们是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跟孩子似的对不对？”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宇文括道，“那你就错了，景先，这丫头可跟你七舅舅不一样，她心里清楚的很哪。只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明白罢了。”他一时叹道，“若她真能跟在你身边，倒是你的福气呢！你瞧瞧她，谁见着不欢喜？任你有多大的烦恼，见着她还能愁得起来么？”

    朱景先似有所悟。

    宇文括道，“慢慢的，你以后会明白过来的。走！咱们现在去瞧瞧罗小姐，再瞧瞧他们去！”

    朱景先忙搀扶着外公出了门。

    先到前厅，堡内来看病的家人已经排起了队了，管家正带人维持着秩序，井井有条。

    见老太爷来了，管家忙迎上来道，“老太爷，罗大夫的医术真不错，不愧是西北第一名医的后人，瞧过的没有不说好的。所需的药材，我已经派人去集市上采购了。另外，附近的乡民，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想来过些天会有更多人来，我想着今晚要不就连夜在府门外搭起棚子来，方便来的乡邻们等候。您看如何？”

    宇文括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到。从明日起，棚外记得定时提供茶饭，让家丁们好生招呼着。再有，派俩丫头跟着罗小姐，听她使唤。茶水饭点，提醒着点，你再注意下，到晚饭时便停住吧，别让她太累着。”

    管家道，“是，我马上照办。”

    宇文括道，“咱们也别去打扰了，走，景先，咱们去牧场上瞧瞧。”

    他俩骑马到了牧场，远远的就听见他们愉快的笑声。蓝天白云下，朱景先首先就瞧见一个大红的熟悉身影在牧场上追逐着羊群奔跑，笑得无比灿烂，连看得人都不自觉带着微笑。

    过了一时，远处有群马队回来了，宇文括眯眼瞧了笑道，“你大舅和天牧他们回来了。”

    马上的人也瞧见了安宁，一匹枣红色的马当先冲了出来，到安宁身边停下。

    马上的年轻人魁梧健硕，生得轮廓分明。黑红色的脸膛豪气干云。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道，“你是谁？是天上的仙女么？”

    安宁没有回答，只眼巴巴的瞧着他的马。

    宇文青风笑道，“天牧，你猜猜她是谁？”

    宇文天牧道，“七叔叔，她是咱家的客人么？这是哪家的姑娘？”

    宇文天放抢着答道，“她是大表哥的姑娘。”

    宇文天牧道，“景先的？景先来了么？”

    朱景先纵马上前道，“表哥！”

    安宁听见他的声音，转头就往他这边跑去，见朱景先也骑着马，更高兴了，直接就扑上来道，“我也要玩！”

    朱景先忙勒住马，跳下马来拦住她道，“小心伤着！”

    安宁已经跑得是一头大汗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比平常更加明亮。朱景先拿帕子先擦擦她这一头的汗，才嗔道，“怎么跑这一头的汗？”

    安宁却指着他的白马道，“大哥，我要那个！”

    朱景先笑道，“你想骑马么？好，大哥带你骑。”

    他抱着安宁上了马，自己再上去，一手扶着安宁，一手拉着缰绳。慢慢走向宇文天牧道，“表哥，这是小莲子。小莲子，这是天牧表哥。”

    安宁叫道，“天牧表哥！”

    宇文天牧道，“景先，你上哪儿找这么个仙女回来，你上次匆匆离去，就是去找她么？”

    朱景先笑道，“是啊，不过她不是仙女，只是小莲子，再平常也不过的丫头。”

    安宁指着宇文天牧叫道，“大哥，快跑！我要象他刚才那样跑！”

    朱景先道，“好，大哥带你跑一会儿，但你要抓牢，知道么？”

    安宁兴奋的点了点头。可朱景先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解开腰带，把安宁跟他牢牢绑在一起，这才道。“坐稳了，咱们要跑?！”

    他一抖缰绳，白马四蹄腾空便跑了进来，安宁激动的咯咯直笑。后面宇文青风瞧见着急了，跳着道，“我也要骑马，我也要骑马！”

    “好！”宇文括也已经过来了，“天牧，带着你七叔玩一会儿。”

    旁边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也闹起来，“我们也要骑！”

    “都骑都骑！” 宇文括呵呵笑道，指着刚归来的马队道。“你们把马让他们玩会儿。” 一时几人都上了马，追逐着朱景先而去。

    宇文青雄纵马过来道，“爹，景先这回要那么些马，就是为了那丫头吧？”

    宇文括笑道，“你看值得么？”

    宇文青雄笑道，“便是再加一倍也是值得的！”

    夕阳下，一群年轻人纵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路洒下欢声笑语。

    宇文括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宇文青雄道，“爹，您还不老！”

    宇文括道，“爹还不老？你瞧，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你这个当爹的，别整天操心马场上的事情，天牧也该给他寻门亲事了。还有宝珠，不过我可真舍不得她啊。”

    宇文青雄道，“宝珠还小，再等两年吧！天牧倒是真要提亲了，爹，回头我就找媒婆，把方圆百里的好姑娘都打听打听。”

    宇文括道，“正该如此啊。”

    许久，才见他们转头跑了回来，白马矫健，性子又烈，容不得别人跑它前头，虽驮着两人，也奋蹄争先，率先跑了回来。

    安宁激动的望着宇文括大喊大叫道，“外公，外公！我最快！”

    宇文括笑道，“对，小莲子最快！晚上外公跟你多喝两杯！”

    “好！”安宁也不知喝什么，首先就应了。

    等到了面前，朱景先让安宁跟大舅也见了礼。一时待众人归来。大家一起回了屋。

    下了马，安宁犹自兴奋不已，使劲瞧着那白马，问道，“大哥，这马叫什么？”

    朱景先道，“还没起名儿呢？要不小莲子想个名字？”

    安宁道，“我不会！大哥起！”

    朱景先道，“那叫什么呢？你看它象什么？”

    安宁认真想了想，忽道，“它象小熊！”

    朱景先扑哧笑道，“它哪里象小熊了？小熊那么小，还是只狗。”

    安宁道，“可是它们都很白！”

    朱景先笑道，“那总不能管它也叫小熊吧？”

    安宁道，“它比小熊大，叫大熊好不好？”

    朱景先哈哈笑了起来，道，“哪有马起这个名儿的？”

    安宁撅起小嘴道，“大哥笑话我！”

    朱景先眼神里满是宠溺，柔声道，“好，小莲子既然喜欢，就叫它大熊吧！”

    “真的？”安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朱景先拍拍白马的脖子道，“嗯，你以后就叫大熊了。”那白马似乎不大满意，轻嘶了一声。

    安宁却道，“你看，它同意了！大熊，你喜欢这名儿对吧？你可真好，跑得真快！比小熊快多了！”

    旁边众人听了无不哑然失笑。

    回到堡前，瞧见管家已经指挥着人在搭棚子了。

    宇文青雄问道，“爹，这是干什么？”

    宇文括笑道，“托小莲子的福，咱家来了位好大夫，可是无病堂罗家的后人，正在前厅坐诊呢。她有心为这一带的百姓免费诊治，爹便也做个顺水人情，无非提供个地方，施舍些药，搭这棚子便是方便这几日附近乡邻过来瞧病等候的。”

    宇文青雄道，“哦，原来是罗家的后人，那可真是失敬。天牧，一会儿请他也去瞧瞧你母亲。”

    宇文天牧应了。

    一时进了前厅，却见排队的人比方才更多了。

    宇文括皱眉道，“怎么这么多人？快请管家过来！”

    他们一行刚进了屋坐下，管家匆匆便赶了进来，“老太爷，有何吩咐？”

    宇文括道，“不是说晚饭前便不再放号了么？怎么还这么多人？”

    管家咳地一拍大腿道，“老太爷，您不知道！罗大夫看了一些人回去后，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是越来越多。我本来已经说了晚饭前不再放人进来，可罗大夫非说别人来一次不容易，万一有些急症呢？不能让人白跑一趟。这才弄得越来越多，我正想着等您回来拿个主意呢！”

    宇文括道，“这样可不行，这么多人得看到什么时候？你过去瞧瞧，先把一些确实着急的病人留下，有些不太着急让他们回去。要不，给他们写了号，明早再来。往后，一个号也不许放了！这也太辛苦了！”

    掌灯时分，在饭厅里摆起了酒席，按胡人习俗，中间生起了篝火，四周陈设几案，大家围坐一圈，更显热闹。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八章 夜诊

    第二百零八章 夜诊

    宇文括命人去请了罗玉娥几次。可即使经过管家筛减，病人依然不少，实在脱不开身。罗玉娥托人带话来告了罪，就不过来吃饭了。

    宇文括只得命人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先给她送去，又命厨房留着人，嘱咐她一看完，立即送上热饭热菜去。

    安排好了那边，这边才开酒席。

    安宁仍旧跟朱景先坐在一处，她瞧见朱景先喝一碗乳白色的水，闻起来还有股奇异的香味，问道，“大哥，这是什么？”

    朱景先道，“这是马奶酒。”

    安宁道，“我能尝尝么？”她伸出根指头想蘸来尝尝。

    朱景先一瞪眼道，“不行！”她吓得忙又缩了回去。

    朱景先道，“这是苦的，你不能喝！你多吃菜！”给她碗里挟了许多菜。

    宇文括一时在上面招手道，“小莲子，到外公这儿来！”安宁高高兴兴走上去，宇文括拉着安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命人倒了一碗马奶酒给她道，“今儿你跑了第一，外公说要跟你喝两杯的，来，咱们干了！”

    朱景先忙在下面道，“外公，她不会喝酒！”

    宇文括道，“外公又不会让她喝多。”他笑眯眯的望着安宁道，“你尝尝，很甜的！”

    安宁望了一眼朱景先，小声问道，“真的能喝么？大哥说是苦的，我要喝了，他待会儿打我怎么办？”

    宇文括瞪了一眼朱景先道，“他不敢打你的！有外公呢，放心喝啊！”

    安宁先浅浅尝了一口，笑道，“真的是甜的！”

    宇文括笑道，“外公还会骗你不成，来，咱们干杯！”

    安宁嗯地应了，果真笑着把这一碗给喝了，还道，“真好喝！”

    宇文括笑道，“小莲子真象我们家的人哩，来，你喜欢就再喝。”

    朱景先在下面看得着急道。“小莲子，那个喝多了也会醉的！”

    宇文括道，“去！天牧陪你表弟多喝几杯，省得他?嗦！”

    安宁笑道，“外公真好！”

    宇文括笑道，“这丫头可真招人喜欢。咱们别光顾着喝酒，多吃菜啊。外公给你挟！”

    宇文天牧拖着朱景先道，“表弟，你这可真不够意思，去救这么美的姑娘，也不拉着我去！还好意思管我家要马，来来来，咱俩喝！”

    朱景先心想，爹说得真对，以后看来得尽量少带安宁赴酒席。要不，自己一人可真不够瞧的。

    却见外公倒也不一味让安宁喝酒，吃的菜更多些，安宁在上面吃吃喝喝，甚是开心，他才放下心来，与舅舅表兄们把酒言欢。

    一时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安宁都有些打饱嗝了，宇文括让人给她端上茶来，助她消化行食。

    宇文括道，“宝珠，你跳个舞给小莲子看好么？”

    “好！”宇文宝珠站起身来。胡人豪放，吃饭之时，多伴有舞蹈，平素在家也是跳惯的，并不以为意。此时旁边奏起鼓乐，宝珠拿起面铃鼓，站在场中，便跳了起来。

    音乐充满着异域风情，宇文宝珠的舞姿婀娜，甚是令人赏心悦目，安宁一时看傻了。

    宇文天牧起身笑道，“妹妹，我陪你跳！”他走上前，拉着妹妹的手跳了起来，更有一种粗犷豪迈的魅力。宇文天放、宇文青风看着高兴，都站进来跳着。

    一时宇文天牧转到安宁跟前，伸手邀请道，“美丽的姑娘，不知能请你跳支舞吗？”

    宇文括笑道，“去啊！这是家里人，也是哥哥，没关系的。”

    安宁笑着伸出手，让宇文天牧拉着到了场中，安宁学着宇文宝珠的样子，拉着宇文天牧一起舞蹈。跳了一时，她找到门道，越跳越好，舞姿更有一种蹁跹柔美的味道。朱景先瞧着心里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一个人一碗接一碗的喝着酒，一时没留意，有些过量了。

    宇文括看了鼓掌道，“小莲子跳得真好！”

    安宁咯咯笑着，她忽然转到朱景先跟前，“大哥，咱们也来跳！”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就在场中转着圈，她眼波流转，恍若五彩云霞流过，看得众人只觉心旷神怡，飘飘欲仙。一时，朱景先却觉头晕目眩，竟有些醉酒的感觉。

    宇文括笑道，“小莲子，别再拉着你大哥转了，再转他就倒了。”话音未落，朱景先竟真的坐在了地上。

    宇文括笑道，“快来人。送外孙少爷回房休息。”

    安宁牵着他的手道，“外公，那我也跟大哥回去了！”

    宇文括笑着点头道，“照顾好你大哥。”

    朱景先回房坐了半天，才觉得那股眩晕的感觉好了一些，他猛然记起，忙命人去煎安宁的药。

    安宁嘟着嘴道，“大哥要是哪天忘了叫我吃药就好了。”

    朱景先道，“除非你病好了，罗大夫说你不用再吃药了。”

    安宁道，“那我再也不见罗大夫了。”

    朱景先笑道。“你就是不见他，他也能开方来的。”

    安宁道，“大哥，我想洗澡。”

    朱景先道，“也是，你今天跑这么一身大汗，我让人准备。我也要一桶。”

    过了一时，家丁送上两桶香汤来，在浴室中拉起帘子隔开，他们在两边各自洗着，又寻了个丫头来给她帮忙。朱景先渐渐习惯听安宁洗澡，自然了许多。

    一时两人换好衣裳出来，朱景先让丫头给安宁擦着头发，他喝得稍有些多了，在热水里一泡，酒的后劲上来，觉得甚是困倦，撑着等那药煎好了送来，瞧着安宁喝下去了，便道，“你一会儿自己睡里面床上，大哥可真困了，要先睡了。”他在靠门边搭起来的床上躺下，不一时就睡着了。

    等安宁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那丫头便也告退了。安宁进来瞧了瞧朱景先，伸手偷偷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心满意足地贼笑着回到自己床上。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忽听朱景先叫道，“小莲子！”

    她揉了揉眼应了，“大哥，什么事？”

    朱景先却没有应答，过了一时，又听见他叫，“小莲子！”

    安宁心中疑惑，从床上爬了下来，站在朱景先床边问道，“大哥。你叫我做什么？”

    朱景先紧闭双眼，过了一时，忽又喃喃叫道，“小莲子。”

    安宁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忽然想起出门那天爹说过的话，她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蹑手蹑脚的爬上朱景先的床，掀开他的被子，一下钻进他的身旁，附在朱景先耳边道，“大哥，小莲子在这里呢！”

    朱景先果然不再叫了，很快，安宁便也沉沉睡着了。

    今日，罗玉娥可真累得够呛，没想到威远堡里竟有这么多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患者。急病倒不多，主要是许多长者，多是来瞧平素的一些顽疾，她直弄到一更天才罢。还好宇文括让人送了些点心来垫了垫肚子，到忙完时，丫头问她要不要吃饭，她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先让丫头们回去休息了，她把白日看过的病人，留的方子一一整理了一遍，详细做了笔记，直到二更天才忙完。她收了银针、记录册和笔墨，把药箱整理好拎起，这才提着盏灯，准备回房休息。

    刚走到院门口，忽然背后有人拍了她一记，“嘿！”

    罗玉娥吓了一大跳，手上的油灯掉了下去。幸好那人手急眼快，一把接住了油灯，有些不满的嘟囔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罗玉娥定了定神，这才瞧见一个年轻高个汉子站在她跟前，黑灯瞎火的也瞧不太清相貌，问道，“你是？”

    那年轻人咧嘴一笑道，“你是罗大夫吧？今日辛苦你了。我是宇文天牧，宇文括是我爷爷！”

    罗玉娥这才道，“原来是宇文公子，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宇文天牧道，“是这样的，我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些年也瞧过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可效用都不大。本来是想等你今晚弄完请你去瞧瞧她的，可现在都这么晚了，那我就明早再来请你，好么？”

    罗玉娥忙道，“没关系，请宇文公子引路，咱们现在便走！”

    宇文天牧道，“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罗玉娥笑道，“这说得哪里话？快请带路吧。”

    宇文天牧笑道，“你长得可真秀气！是不是你们南方人都这样？”

    罗玉娥心想，这是哪里话？

    一时到了宇文青雄夫妇的卧室外，宇文天牧敲门道，“爹，罗大夫刚忙完，我请过来了。”

    宇文青雄开门迎了出来，皱眉道，“天牧，你也太不懂事了。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好意思劳烦罗大夫过来？”

    罗玉娥忙道，“不妨事的，是我坚持要过来的，现在方便看夫人么？”

    宇文青雄道，“方便得很。快请！”忙把罗玉娥迎了进去。

    屋内一股浓重的药味，走到床边，微闻呻吟之声。

    宇文青雄上前扶起夫人，拿被子垫起，扶她坐起道，“夫人，大夫来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道，“唉！算了，青雄，我这病是就这样吧，没得又让你们着急。”

    宇文青雄道，“夫人，这位大夫可是无病堂罗家的后人呢，你便让她瞧一瞧吧。”

    那妇人这才睁眼无力的瞧了一眼罗玉娥，微微点头示意道，“劳烦罗大夫了。”

    宇文天牧赶紧端了凳子给罗玉娥坐下。

    罗玉娥先仔细瞧了瞧宇文夫人的面色，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这才拿出小枕给宇文夫人诊脉，只觉她的脉象甚是无力，瘦弱无力，想来缠绵病榻多年了。

    罗玉娥皱眉沉思许久，额上微微有些汗意了，半晌才收回手道，“夫人这病该是多年前因生产落下的吧？”

    宇文青雄眼睛一亮道，“罗大夫您说得对极了，正是如此！我夫人当年生我那小儿子时，情况凶险，接生婆说只能保一个，我夫人坚持要先救孩子，后来虽经全力救治，保住了夫人性命，却从此缠绵病榻至今。”

    罗玉娥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她道，“如此先请宇文老爷和公子回避一下，我要再仔细检查一下夫人身体。”

    “啊！”宇文天牧立即叫道，“你怎么能这样？”

    罗玉娥一愣。

    宇文青雄道，“天牧，咱们出去！”

    宇文天牧道，“爹！他怎么能在这里，检查娘的身体？”

    宇文青雄奇道，“天牧，她怎么不能检查？”

    宇文天牧道，“他？他不是男的么？”

    宇文夫人无力的笑了起来道，“天牧，罗大夫是姑娘。”

    宇文天牧愣道，“她……她是姑娘？”

    罗玉娥知他误会了，笑道，“是啊，我是女子。”

    宇文青雄道，“你这傻小子，怎么半天还没看出来，罗大夫面目清秀，身材娇小，有这样的男的么？快跟我出去！”他拖着儿子出去了。

    罗玉娥这才转头对宇文夫人道，“夫人，您这些年是否总觉得下面疼痛，癸水时断时续，淋漓不尽？春夏时身体好些，秋冬时病得更重？”

    宇文夫人眼睛也亮了些，道，“正是如此呢！以前来的尽是男大夫，从没一人问起，也没一人说起过。我一个妇人，更不好开口询问。”

    罗玉娥道，“那我现在得给夫人检查下面，可能会有些疼痛，您忍耐一下。”

    “行！”宇文夫人眼里有了些希翼道，“我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还怕些疼痛么？”

    宇文青雄和儿子在门外等了快一个多时辰，罗玉娥才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宇文青雄忙问道。

    罗玉娥道，“我刚给尊夫人施了针，她先睡下了。夫人这病根，当年虽是难产，但接生亦有所误，伤了身体。这些年来，虽药石不断，但我方才看那药渣，俱是补血益气之物，若是夫人身体损伤恢复了，用来是好的，但身体既有损伤，虽大量服食，却无异于杯水车薪，在体内停留不住，反倒累得脾胃受损，夫人这些年，想来胃口总是不好吧？”

    “就是。”宇文天牧道，“我娘长期吃得很少。”

    罗玉娥道，“若要彻底治愈夫人，这药石针炙包括日常饮食皆要重新调整，先治好夫人身体的损伤，再慢慢调养。”

    宇文青雄大喜道，“那依罗大夫所言，我夫人恢复是有希望了？”

第三卷 第二百零九章 讨价

    第二百零九章 讨价

    罗玉娥道，“可惜夫人拖得太久。要想复原如初，想来颇为不易。小女子定当竭尽所能，尽量使夫人康复。”

    宇文青雄道，“那就拜托罗大夫了。”

    罗玉娥道，“我先给夫人诊治着，好在这里离晋都并不太远，我马上写封信，说明夫人身体情况，贵府能否托人送到晋都我父亲处？他老人家的经验比我更加丰富，想来会有些更好的法子。”

    宇文天牧道，“爹，用景先家的鸽子，一两日就能到，比马还快！”

    宇文青雄沉吟一会道，“那是否干脆送你母亲去晋都医治？”

    罗玉娥道，“这却万万不可，夫人身子虚弱，又有损伤，可经不起这长途颠簸。若有信鸽，那便足够了。”她一时笑道，“请宇文老爷相信小女子。即便我爹亲来，也还是会让我来诊治尊夫人，毕竟还是更便利些。”

    宇文青雄忙道，“如此有劳姑娘了，天牧，你送罗大夫回去。明儿再去罗大夫处取信，速速派人送到晋都！”

    罗玉娥道，“那请宇文公子随我回去，我即刻便写了信交付与你。”

    宇文青雄道，“这都三更了，怎敢劳烦姑娘？”

    罗玉娥笑道，“救人如救火，早一刻便是一刻。我年轻，还撑得住。宇文老爷，不耽误您休息了，宇文公子，咱们走吧。”她抬脚便走。宇文天牧在前给她提着灯照路。

    回到房中，罗玉娥马上取出笔墨，唰唰唰把宇文夫人的病情写上，又加上自己的诊治方案，写毕立即交给宇文天牧道，“好了。”

    宇文天牧犹豫了一下道，“罗……罗姑娘，你不给你爹写上几句话么？”

    罗玉娥笑道，“我爹知道我还能给人瞧病，便知道我平安得很了。你们用信鸽传书，想来也带不了太重。如此便够了。”

    宇文天牧笑道，“罗姑娘，你真是好人。”

    罗玉娥轻笑道，“我只是在尽大夫的本分。”

    宇文天牧收了信道谢走了。罗玉娥这才洗漱了，她可真累坏了，倒下便睡着了。

    *****

    朱景先这一觉睡得甚沉，到阳光照进屋子时才醒过来。一睁开眼他立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怀里似有个软绵绵的东西，把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瞧，一个女子窝在他怀里，背着他而睡。

    朱景先可真吓坏了，这是何人？他厉声问道，“你是谁？”一下把那女子翻了过来。

    安宁皱着小脸似是极不耐烦，哼哼了几声，调整了姿势，又睡了过去。

    朱景先瞧见安宁的脸，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时又紧张起来，马上掀开被子，见自己和安宁身上衣物俱是整整齐齐，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他皱眉轻拍着安宁的小脸道。“小莲子，醒醒！快醒醒！”

    安宁想把脸藏在枕头底下，却又被他拉了回来，好半晌安宁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眼，不满的道，“大哥，你干嘛？都不让我睡觉！”

    朱景先道，“你昨晚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他扶着安宁坐起，摇着不让她又闭上眼睛。

    安宁苦着脸道，“是你昨晚叫我来着。”

    朱景先道，“我记得我昨晚看你吃了药便睡了，什么时候叫你的？”

    安宁不耐烦地道，“就是叫了嘛！还叫了好几遍小莲子！我来问你做什么，你也不说，闭着眼睛不理我，我就睡在你旁边，跟你说我在这里，你就不叫了。”

    朱景先道，“那我是在说梦话！你别管我就好了。”

    安宁嘴巴撅得老高，“那我怎么知道，你叫得那么大声，我又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朱景先一时语塞，手上一松。

    安宁趁机把身子又软软的靠在他胸前，闭着眼抱着他道，“大哥，我以后都跟你睡好不好？”

    “不好！”朱景先一把将她推开，恶狠狠地道，“以后不管我晚上怎么叫你。你都不许过来了！”

    安宁不满地哼哼道，“为什么！”她闭着眼把头伸到朱景先胸前蹭着，“我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

    朱景先恨不得把她一脚踹下床去，“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安宁的表情有些受伤，她转头闻着自己身上道，“我很难闻么？”

    朱景先又有些不忍了，支吾着道，“不是这个意思，是……那个，我们都是大人了，大人就该自己睡！”

    安宁不解的望着他，忽泄了口气，瘪着嘴抱着被子躺下了，蒙着头，背对着他。

    “小莲子！快起来！”朱景先想把她弄起来。

    可安宁紧紧卷着被子，就是不出来。

    朱景先急了，把手伸进被子里把她给使劲掏了出来，却觉得手上有水，他把安宁的脸扳过来一看，却见她撅着嘴巴哭了，“你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安宁闭着眼睛流着泪，就是不说话。

    朱景先又着急又心疼，把安宁搂在了怀里。“我弄疼你了么？小莲子，跟大哥说话！”

    安宁抽泣了半晌才道，“大哥不喜欢小莲子！”

    “谁说的？”朱景先道，“谁说大哥不喜欢你？”

    安宁道，“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跟你睡？”

    朱景先急道，“那不是一回事？谁告诉你不跟你一起睡就是不喜欢你？”

    “爹说的！”安宁脱口而出，忽又捂住了嘴。

    朱景先气得快吐血了，有这么当爹的么？出门前鬼鬼祟祟的不知跟安宁说些什么，原来竟是这么作弄他！估计小莲子死活要跟他住一间房也是出自他爹的授意了，他忙道，“爹哄你玩的。大哥不知多喜欢小莲子！”

    “是么？”安宁歪着脑袋瞧着他道，似有些不信。

    朱景先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小莲子？”

    安宁忽大声道，“有！昨晚你就骗我了！你说那酒是苦的，其实是甜的，还很好喝的！你都不肯给我喝！”

    朱景先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那酒虽是甜的，但喝多了伤身子的，象大哥昨晚就喝多了，所以才会醉！”

    安宁道，“醉是什么？”

    朱景先道，“醉就是头晕眼花，走不了路，老想睡觉，总之，很难受！”

    安宁困惑地道，“那是什么感觉？”

    朱景先瞪着她道，“不准你尝试！”他一时又道，“你要喝醉了，大哥就灌你喝药，很苦很苦的药！”

    安宁生气地转过身去，朱景先从后面抱着她，又柔声道，“只要小莲子乖乖的，以后只喝一点点，大哥也是同意的。但必须有大哥在场才许喝，好不好？”

    安宁勉强嗯了一声。

    朱景先忽想起一事，沉声道，“小莲子，还有件事你要记得，以后不许你拉男人的手，天牧哥哥也不行，知道么？”

    “为什么？”安宁又有些不解，“你不是说家里人没关系么？”

    朱景先道，“嗯，那个。家里的老人，象外公、爹这样的没关系，象小孩子，也没关系，女子全部没关系，但是象天牧哥哥这样年轻的男子就不行，你知道么？”

    安宁道，“为什么？”

    朱景先道，“你别管为什么了，总之你一定要记得！还有，”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以后不许再跟人说这些话是我说的！你心里记得就好，你要再敢说，我就不跟你住一屋了。”

    安宁想了想道，“那你让我跟你睡，我就不说！”

    朱景先愕然了，他的小莲子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头痛！极其头痛！

    *****

    罗玉娥今早也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天都大亮了，她忙起身洗漱更衣，一出门，却瞧着昨天那俩丫头正守在门口，见她起来，笑道，“姑娘睡得可好？”

    罗玉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头道，“刚到巳时。”

    罗玉娥道，“我竟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不叫我？”

    丫头道，“老爷吩咐了，姑娘昨晚太累了，今儿让您多睡会儿。”

    罗玉娥道，“行了，那咱们快去前院吧，病人应该来了不少吧？”

    丫头道，“那不行，老爷吩咐了，一定要姑娘吃了早饭才去前院。您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另一个丫头守着她，坚决不让她出门，罗玉娥无法，只得回房坐下，不一时，丫头端了丰盛的早点来，罗玉娥三口两口吃了些，便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俩丫头才笑道，“那行，咱们陪您去吧。”一个丫头端上茶水，一个丫头拎着药箱，才把她往前院带。

    一走进前院，俩丫头也吓着了，怎么来这么多人？院子里的人已经排到了院外，她们还没瞧见院门外搭的棚子里，早已坐满了人，简直就是爆棚了。

    管家见了罗玉娥，苦着脸道，“罗大夫，没想到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听说无病堂的大夫来免费义诊，竟一下子便来了这么多人，这可真得辛苦你了。”

    罗玉娥道，“没关系，赶紧放号，开始吧！”

    宇文括和宇文青雄上午也过来瞧了，皱眉道，“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这便是看到天黑也看不完啊，管家，你得赶紧想个法子，让大家分批来，要不，人家罗小姐也受不了，非累病了不可。”

    宇文青雄道，“就是，罗小姐昨晚给您儿媳妇诊治到三更，又连夜写了信给天牧传回家里去，天牧说，那上面一个字也没提家事，全是讲他娘病情的。这罗小姐医术真不错，您儿媳妇今早醒来，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恐怕媳妇这病就合该着落在罗小姐手里好了。”

    宇文括忙问道，“那信送出去了没？”

    宇文青雄道，“送去了，一大早我便让天牧亲送往朔州去了，用亲家的信鸽传，比马更快些！”

    宇文括忽道，“若是这无病堂能开到威远堡来该多好！”

    宇文青雄一时悟道，“爹这主意好！要不，什么时候我去无病堂亲走一趟，看能不能请个大夫回来长年在这儿坐诊？咱家帮着建间诊所，若真成了，这可是件大功德呢！”

    宇文括点头道，“这件事你抓紧着点。”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章 施糖

    第二百一十章 施糖

    朱景先花了一上午时间。费了许多唇舌，又许诺了许多条件，才勉强说服安宁不再跟他讨价还价，他觉得这可比做生意去跟人勾心斗角难多了。好不容易哄得安宁高兴了，吃了早饭，又喝了药，他才领着安宁过来给外公请安。

    宇文括见了安宁便笑道，“小莲子，昨晚睡得好不？”

    “嗯！”安宁重重的点了点头，望着朱景先璨然一笑，朱景先故意不瞧她。

    宇文括问道，“那你今天上哪儿去玩儿呀？”

    安宁道，“大哥带我去骑马。”

    “好！”宇文括道，“景先，你带着她小心些，她若是想自己玩，便让他们挑匹小马给她骑，切莫让她摔着。”

    朱景先点头应了。

    宇文括道，“小莲子，这次真要感谢你，带了罗小姐来啊。她这一来，可让外公办了件大好事呢！外公要好好赏你，你想要什么，跟外公说，只要外公能办到的，都给你办！”

    安宁皱眉想了半天道，“真的什么都可以么？”

    宇文括道，“难道外公还骗你不成？”

    安宁道，“那外公能不能让大哥不再要我吃药了？”

    宇文括皱眉道，“这却不行。你大哥让你吃药也是为了你好呢，你身子不好，必须得吃，若是不让你吃了，你犯病了，大家都该心疼了。”

    朱景先怕安宁又提早上那出，忙道，“不急的，小莲子，你慢慢想，咱们先去骑马吧！”

    安宁道，“好，外公，那我再想想。”

    宇文括呵呵笑道，“不着急，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行，哪怕过上几年，外公说话也算数的！”

    朱景先牵着安宁从前院经过。也瞧见了那么多的病人在排队等候，安宁问道，“大哥，他们是在做什么？”

    朱景先道，“他们跟你一样，生病了，要找罗小姐看病。”

    安宁道，“那他们也要吃药么？”

    朱景先道，“当然要啊。生病了哪有不吃药的？”

    安宁道，“他们真可怜！”她忽道，“大哥，咱们有什么能帮他们的么？”

    朱景先道，“罗小姐这次义诊，是不收钱的，这些人要用的药，也由外公全部包了，咱们可没什么好做的了。”

    安宁想了半天道，“那外公给他们发糖了么？”

    “糖？”朱景先一愣。

    安宁道，“是啊，吃药好苦的，每次我吃了药。你都要喂我吃糖。他们有么？”

    朱景先心头一阵暖流涌过，道，“我的小莲子心地真好，你是想送糖给他们么？”

    安宁点头道，“大哥，你说行么？”

    朱景先道，“当然行！”

    安宁忽转身往里跑去，还大叫道，“外公，外公！”

    宇文括道，“小莲子，跑慢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宁笑道，“外公，我想到要什么了？”

    宇文括道，“哦，这么快？你想要什么？”

    安宁道，“外公，您能给所有来要吃药的人再发一包糖么？”

    宇文括愕然道，“发糖？”

    安宁上前拉着外公的衣袖道，“是啊，外公，我天天吃药，苦得不得了，大哥天天都要给我糖吃的。若是没糖，我是绝计不肯吃药的。大哥说这些人都生了病，也要吃药，药都是苦的，那外公能给他们发包糖，让他们吃了药也有糖吃么？”

    宇文括脸色微变道。“小莲子，你就要这个？”

    安宁笑道，“外公若是肯给他们发糖，我就很欢喜了。”

    宇文括望着安宁无邪的笑颜，良久方道，“好，小莲子，外公答应你！”

    “谢谢外公！”安宁喜笑颜开，转头对朱景先道，“大哥，外公答应我了。”朱景先望着她温柔的微笑。

    她又对着宇文括道，“外公，您真好！”

    宇文括轻抚着安宁的头，微微有些动容道，“小莲子，你真是好孩子，也许你真的是天上的小仙子，只是不小心掉到了凡间。”他一时又望着朱景先道，“景先，以后能常带小莲子来看外公么？外公真的好喜欢她。”

    朱景先点头道，“会的，我以后还会带小莲子来看您老人家的。”

    宇文括道，“好好守护她吧。景先，你有这幸运遇到她，也是你的福气！”

    朱景先道，“是！外公，我一定会好好守护着她，这一生一世，再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宇文括一时微笑道，“小莲子，外公再答应你一件事，这件事却必须是与你自己有关的，你不用着急。慢慢想。好么？”

    安宁笑道，“外公对我真好！”

    宇文括道，“跟你大哥出去玩吧。”

    安宁点头，拉着朱景先这才出去玩了。

    等到他俩手牵手回家的时候，却见来看病的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包糖，包裹上都写着四个大字：小莲子赠。

    朱景先笑道，“外公把你的名字都写上去了，写着小莲子赠呢。”

    安宁笑道，“外公真好！”

    朱景先定定的望着她道，“小莲子真好！”

    安宁问道，“大哥，我真的好么？”

    朱景先眼里是无比的骄傲，道，“小莲子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安宁娇笑着道，“那大哥喜欢我么？”

    “喜欢！”朱景先的眼睛里波涛涌动，似克制不住的海水就要漫出堤防。

    安宁忽小声道，“那大哥晚上肯让我跟你睡么？”

    朱景先一下似牙疼般抽搐着脸，眼神立刻大变，“这个……那个……不是一回事！”他赶紧快步往屋里走去，安宁在后面拉扯着他的衣袖道，“行不行嘛？”

    朱景先只觉头又开始痛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又要开始了。

    *****

    宇文府的管家可真是头痛，他太阳穴上都绞了两块膏药贴上了！老太爷一时想做件善事，怎么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先是义诊，然后施药，然后还要施糖，接下来，不知道还要施什么！不过，这些倒还好办，不过是让家丁们忙得鸡飞狗跳而已，他应付得来。

    要施药，大车的药材已经拖了回来，他已经安排了几个识字又精细的伙计开了药房，照方抓药。要施糖，他也立马派人采购了回来，还抓了一批人按老太爷的吩咐，不停地在包装纸上写下“小莲子赠”四个大字。

    可是最要命的是坐诊的大夫。只有罗小姐一个人。可老太爷和老爷已经来催过无数次了，要他想法把排队的人疏散，这可怎么办？要做善事的是他们，可现在又不能让这大夫太辛苦，可怎么劝那么患者回去呢？怪只怪无病堂名声太响，罗小姐又太认真负责了，瞧过的人回去没有不说好的，这可怎么办？看着这些病人恳求的眼神，他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但罗小姐实在是太辛苦了，从早晨到下午，一口饭都没吃，光是喝茶，听那俩丫头道，连茅房都没去过一次，她的嗓子已经开始沙哑了。

    一大早排的人还没看完，白天里又陆续来了不少人，连抢搭的棚子都坐不下了，许多人就席地而坐等着。外面施茶的家丁们也累得不轻，一缸一缸的水一会儿就没了，灶里的火根本就不敢熄。他们威远堡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唉！可怎么办哟！老太爷和老爷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了，这老管家在宇文府多年，什么时候让老爷们这种眼光瞧过？

    老管家愁得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把那地都快磨下去了一寸。

    夕阳西下的时候，远处忽飞奔回一匹枣红色的马，是大少爷宇文天牧回来了。他还没进堡门，就瞧见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进了门，里面那前厅前的长龙拐了几道弯。他跳下马，问道，“权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管家愁道，“少爷，您瞅瞅，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人，就是看到明天早上，也瞧不完啊！”

    宇文天牧道，“那赶紧让乡亲们先回吧！”

    管家两手一拍道，“没人肯走啊，又不能赶。罗大夫都瞧一整天了！”

    宇文天牧怔道，“罗姑娘从一早看到现在？”

    管家道，“可不是！怎么劝也不听，一直在不停地诊脉，一口饭没吃，她这可怎么受得了！”

    宇文天牧道，“我去看看。”他转身大踏步挤进了那间问诊的小屋。

    罗玉娥刚枕完一个人的脉，皱眉沉思了一会，提笔开下药方。她原来就清瘦的脸庞更显憔悴，白皙的脸庞更显苍白，连眼圈都深深凹陷了下去，瞧着人心疼不已。只听她沙哑着嗓子道，“下一个！”

    “停！”宇文天牧道，他转身对着来看病的人群行了个礼道，“今日到此为止，罗大夫要休息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罗玉娥忙站起，用那破锣般的嗓子道，“宇文公子，没关系的，我还可以再看一会儿。”

    宇文天牧皱眉道，“你就别再说话了！”他转身继续对着众人道，“各位乡亲，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但你们瞧罗大夫这样子，再看下去，她的身子实在吃不消了，从早晨到现在，她连一口饭都没吃过，大伙儿忍心让她再这么瞧下去么？”

    一时那些病人都不作声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冒犯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冒犯

    罗玉娥沙哑着嗓子道。“我真的，真的没关系，乡亲们来一趟不容易，尽量让我再多看些吧。”

    宇文天牧不理会她，直接对那俩丫头道，“你们把罗大夫的东西收拾了，一会儿送她房里去。”又对着管家道，“权叔，这里就交给你了，你看怎么弄吧！”然后一把拖着罗玉娥就把她往屋外拉，“你跟我进去！”

    罗玉娥死死的抓着桌子道，“我不走！这么多病人，你让我怎么走！”

    宇文天牧皱眉道，“你这女人真是麻烦，你到底走不走？”

    罗玉娥真生气了，道，“不走！”

    宇文天牧眉毛一挑，忽一把将罗玉娥扛在了肩上，众目睽睽之下大踏步就出了这小屋，转身进了后院。

    罗玉娥又羞又气，道。“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进了内厅，宇文天牧才放下罗玉娥，转身对家丁吩咐道，“赶紧关门！坚决不能放罗姑娘出去！”

    内厅里，宇文括正领着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坐着，正打算开饭，瞧见他们这么进来，是目瞪口呆。

    “你！你！”罗玉娥气得脸通红，浑身直哆嗦。

    宇文天牧道，“爷爷、爹，我把她交给你们了，我出去看看！”

    朱景先忙起身道，“我陪你去。”

    宇文括率先反应了过来，道，“好，景先，你去帮着瞧瞧。咱家这是做善事，别闹得乡亲们不痛快。”

    朱景先点头跟着宇文天牧出去了。

    宇文括亲自上前对罗玉娥道，“罗小姐，真对不起！我这孙儿莽撞，冒犯你了，我在这儿替他陪个不是！”他说着便要行礼。

    罗玉娥满天的怒气一下消了大半，忙拦着道，“老太爷，这可千万使不得！我知道宇文公子是一片好心。但外面那么多病人，我实在不能不管啊。”

    宇文青雄上前道，“罗小姐，你这嗓子怎么都成这样了？快坐下！”他拉着罗玉娥坐下来。

    罗玉娥急道，“外面的人怎么办？”

    宇文括笑道，“罗小姐，你们有句行话，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现在这么多病人，你便是看到明天早上，可看得完么？”

    罗玉娥道，“可多看一个是一个啊。”

    宇文括道，“那若是你累病了，谁来给他们看呢？怕是还得请大夫来瞧你呢！你听听你自己这嗓子，还能再说话么？再看下去，你今晚就再说不出一个字来！那一个哑巴大夫，怎么给人看病呢？”

    罗玉娥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宇文青雄道，“就是哩，罗小姐，你要做大夫，治病救人这是好的。可首先你得保重你自己的身子啊，你这一日一口水米未进，若是连大夫都病了，那病人可真没指望了。”

    宇文括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赶紧的，让人准备上菜吧。罗小姐来这几日，尽是看病，还没正经请人吃顿饭呢！”他望着罗玉娥笑道，“罗小姐，你这年纪跟我孙女也差不多，老夫倚老卖老，叫你声玉娥，你叫我声宇文爷爷总可以吧？”

    罗玉娥忙道，“老太爷尽管称呼，只怕是玉娥高攀了。”

    宇文括道，“那好，玉娥啊，你就陪宇文爷爷吃顿饭，行不行啊？”

    罗玉娥站起身道，“老太爷说哪里话？您这么说，玉娥真是无颜以对。”

    宇文括道，“那好，咱们就一起吃饭吧，你还叫我老太爷？”

    罗玉娥脸一红道，“宇文爷爷。”

    宇文括这才笑道，“那好，大伙儿都坐下来吧。宝珠。你照顾着你玉娥姐姐。”

    宇文青雄道，“爹，要不要我也去瞧瞧？”

    宇文括道，“放心，若是他们俩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今晚也不用吃饭了。”

    安宁忽叫道，“不吃饭会肚子饿，外公不能不给大哥饭吃！”

    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宇文括笑道，“好，那外公给他们饭吃，但是让玉娥姑娘给他俩开剂最苦最苦的药吃，好不好？”

    安宁咯咯笑了起来，“这个好！让他们陪我吃药，我也要灌大哥吃药！”

    众人笑得更欢了。

    朱景先和宇文天牧在门口时，便听见大伙儿笑声，他俩走进来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众人笑得越发厉害了，他俩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宇文青风道，“爹说，你们事情若没办好，要玉娥姑娘开副苦药给你们吃。景先，小莲子说她还要灌你吃药呢！”

    宇文天牧和朱景先心中气苦不已。心想自己招谁惹谁了？

    朱景先偷偷瞪了安宁一眼。安宁却立马告状道，“外公，大哥凶我！”

    宇文括笑道，“那让玉娥姑娘再多开副药给他！”

    “好哦！”安宁拍手欢呼起来。

    朱景先脸上一片平静，心中却暗自咬牙。这丫头，怎么越来越麻烦了，居然还学会告状了？

    宇文括笑道，“景先，你晚上回去可不许欺负小莲子！小莲子，若是你大哥欺负你，你就来告诉外公！”

    朱景先的脸又红了。怎么回事？他最近越来越容易脸红了，都是这小莲子闹的！

    “嗯！”安宁还重重的答应了。

    宇文括这才问道，“外面的事怎么样了？”

    宇文天牧道，“爷爷，已经处理好了。权叔正在安排人，还是按排队的次序给乡亲们一个一个发放了号纸。景先还提了个好主意，大家也不用天天都来等，每天只安排上午二十个，下午二十个。大家按号码排队，从明日起，按顺序来，这样罗姑娘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罗玉娥忙道，“二十个太少了，上午下午各五十个吧！”

    “不行！”宇文天牧道，“那太多了，你又没空吃饭了！”

    罗玉娥急道，“我保证吃饭。不行，你去盯着！”

    话一出口，众人偷偷轻笑起来，她立时觉得失言，脸微红了。

    宇文括清咳两声道，“五十个确实太多了，要不这样，改成上午下午各三十个吧！”

    “四十个！”罗玉娥也开始讨价还价了。

    “三十五！”宇文天牧道，“没得商量了！不行就拉倒！”

    这一家子的生意人，罗玉娥单枪匹马，怎么可能占到多大便宜？

    罗玉娥瞪了他一眼道，“那若是有重病急病，却不在此列！”

    “成交！”宇文天牧一锤定音，末了又补上一句道，“那得我去确认！”

    罗玉娥忿忿地道，“你懂什么？”

    宇文天牧道，“人是不是真快没命了，我总瞧得出来吧？”

    “你！”罗玉娥气得不轻，“人要到那时候了，可就没法治了！”

    “好了好了！”宇文括解围道，“哪有那么多危重病人？若有。谁也不能见死不救的是不是？”他招呼家丁上前道，“你马上去通知管家，改成每日上午下午各三十五个！”才又笑道，“吃饭吧！”

    吃过晚饭，罗玉娥便起身告辞道，“今晚既无事了，我还是早些去宇文夫人施针吧。”

    宇文青雄道，“如此有劳姑娘了。”

    宇文天牧道，“我也去！”

    宇文天放和宇文宝珠一时也道，“我们也去看看娘！”

    宇文青雄皱眉道，“你们俩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你们娘是治病，又不是玩儿。天牧，你去把罗姑娘的药箱拿来。”他亲自领着罗玉娥进去了，他们刚到，宇文天牧已经取来了药箱。

    罗玉娥一进门，又闻到那股子难闻的气味，她眉头一皱道，“宇文老爷，现在虽已入秋，但并不太冷，夫人这房里长期门窗紧闭，气味实在不好，好人在里头也得闷坏了，以后可以在白日暖和时开门开窗透透气。若是日头好时，早上下午都可以把夫人抬到院中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宇文夫人今日精神好些了，听了这话笑道，“我倒是常想这样来着，以前的大夫都不许，老爷又怕我着凉，怎么也不肯让我出门。姑娘这可真说到我心里去了，天天闻着药味，我熏都熏坏了。”

    罗玉娥笑道，“若怕夫人着凉，在外头时拿毯子盖上，或是披件大衣裳盖好就是了。这常晒晒日头，对小孩儿、病人都是大有好处的。”

    宇文青雄笑道，“行，就依姑娘所言。”

    宇文夫人问道，“罗姑娘，你这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宇文天牧道，“她可本事呢！昨晚三更才歇，今天又从早看到这时候，嗓子不倒才怪呢！”

    宇文青雄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罗姑娘不也是为了治病救人？”

    宇文天牧不言语了。

    宇文夫人道，“罗姑娘，可真是辛苦你了。”

    罗玉娥微笑道，“小小辛苦，又有何妨？”她先给宇文夫人把了脉，一时请宇文青雄父子出去，又给宇文夫人施了针，这才告退。

    等她走了，宇文夫人道，“这姑娘可真不错，医术又好，又能吃苦，真是个好大夫。”

    宇文天牧道，“我可不觉得她哪里好？瞧她瘦不拉叽的，一阵风都能刮倒！看起病来就不要命了，看那样子，命不久矣！”

    “胡说八道什么！”宇文青雄捶了儿子一下，道，“你懂什么？人家做的是行善积德之事，必定长命百岁！”

    宇文天牧辩解道，“听她那破锣嗓子，累了两日便这样，可见身子骨太差！”

    宇文夫人轻笑起来，道，“天牧，人家一个姑娘家，身子自然单薄些，你以为都跟你们男人似的？说她瘦么，倒是有点。不过娘未嫁人前也是这么瘦的，嫁了人，生了孩子，自然会慢慢胖些。青雄，你说是不是？”

    宇文青雄笑道，“你母亲当年可是草原上的一枝花呢，那小腰细得！不过现在……呵呵，也是美的。”

    宇文夫人嗔了丈夫一眼，笑道，“还美呢？都病这些时了，我都不愿照镜子了。”

    宇文青雄眼睛竟似有些湿润了，握着夫人的手道，“夫人哪，都好久没瞧见你笑了。”

    宇文夫人握着丈夫的手，语音哽咽道，“这些年，可真苦了你了。几次让你再纳个妾，你又不肯。”

    “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家可不兴三妻四妾的。”宇文青雄道，“我觉得罗姑娘真能把你治好呢，到时咱俩再一起骑马去！”

    宇文夫人笑道，“好！我也盼着有这么一天呢！”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二章 蛇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蛇胆（粉红票票加更）

    宇文天牧瞧着父母这样。心里感动不已，道，“那咱家一定得把罗姑娘留住，让她治好了娘，才放她走！”

    他爹娘一起笑了起来，宇文青雄道，“那可由不得你，她可能住不了多少日子，便要跟景先他们走了。”

    宇文天牧道，“那娘怎么办？”

    宇文青雄道，“罗姑娘到时只要开了方子，咱们照方抓药诊治就是了。只是这扎针，可真有些麻烦，上哪儿再去找个女大夫呢？实在不行，改日问问她，要不我学了来给你母亲扎吧。”

    “你扎，我可真害怕呢！”宇文夫人笑了起来，忽然想起，问道，“咱家现在有没有泡着蛇？”

    “娘，你要这个做什么？”宇文天牧道。

    宇文夫人道。“若有，我想给罗姑娘送去，这蛇胆泡一段时日的酒后，对治咽喉肿痛最是有效的。若是有活的，特别是毒蛇，取了胆蒸熟了，效果就更好了！”

    宇文天牧站起身道，“行，那我问下权叔，若是没有，我现抓一条去！”他又望着娘笑道，“蛇肉再给娘煮碗汤喝！”

    宇文夫人忙道，“若没有现成的，你要抓便抓无毒的，当心咬着你！”

    “没事！”宇文天牧跑了出去。

    宇文青雄笑道，“这孩子话不中听，心地倒是极好的。”

    *****

    安宁跟着朱景先回了房，一直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神色，她直觉朱景先今天有些生气了，表面上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半点不悦。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有些心虚。洗漱后，朱景先给她拆了发髻梳头时，安宁紧张得要命，生怕梳子落下来打自己一记。她今日很老实的喝了药，迅速爬上了床，等到都熄灯了。也没叫朱景先有什么动静。她心里愈发觉得忐忑，翻来覆去不敢睡，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不生我气么？”

    朱景先没有吭声，似已睡着了。

    安宁索性下了床，站在他的床前又问了一遍，朱景先闭着眼睛还是不理她。

    安宁俯下身子，对他脸上吹着气，朱景先转过了身去。

    安宁忽笑道，“大哥，你再不理我，我就上来跟你睡了。”

    朱景先立即坐了起来，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佯怒道，“你敢？”

    安宁咯咯笑着，坐下问道，“大哥，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朱景先板着脸道，“我生气。很生气！说，你是跟谁学的，居然学会告状了，还想灌我喝药？”

    安宁笑靥如花，“谁让你瞪我的？再说了，我又没有灌你喝药，天天都是你灌我。”

    朱景先道，“以后不许在外公面前告状！弄得大家都笑话我。”

    安宁道，“那你以后不许凶我。”

    朱景先瞪着她道，“我就凶你，就欺负你！”

    安宁笑得更开心了，道，“大哥，你是不是要打我屁股？那我明天又要告诉外公去！”

    朱景先高高扬起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安宁忽伸手抚着他的脸道，“我知道大哥最好的，才舍不得打我的。”她的头又往朱景先怀里拱去。

    朱景先一下推开她道，“小莲子，不要这样！”

    “为什么？”安宁歪着脑袋瞧着他，眼神甚是不解，“大哥不是喜欢我么？你让我抱抱嘛！”

    朱景先的眼神里有些哀伤，半晌才道，“小莲子，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宁皱眉道，“我知道啊，我想抱抱大哥。”

    朱景先摇头道，“你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便不会这么做了。”

    安宁更加疑惑了。“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朱景先眼神更加哀伤了，“是啊，你不懂！”

    安宁忽敛了笑容，“大哥，你在难过。”

    朱景先垂下了眼，“小莲子，你快回去睡吧，大哥不生你的气。”

    安宁道，“大哥，那你让我抱一会儿吧。”

    朱景先摇头道，“不行！小莲子，大哥喜欢你。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能让你抱。”

    安宁道，“这是为什么？”

    朱景先叹道，“若是你这样抱着大哥，大哥会做出一些事来，一些你不懂，又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事情，大哥不要这样。”

    “你会做什么？”安宁追问道。

    朱景先抬眼看着安宁的眼睛，那里纯净无暇，透明得一眼望得到底。他缓缓地道，“你不要问了，也许哪天你会懂，那时你便会知道，大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安宁想了半天，才问道，“若是哪天我懂了，还是想抱你，你让我抱么？”

    朱景先心里一阵悸动，许久才道。“好，那时我便让你抱。”

    安宁笑了起来，“那大哥要记得答应过我哦。”

    朱景先勉强笑道，“你快回去睡吧，别再过来了。”

    安宁应了自去睡了。

    朱景先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会懂么？也许这一世都不会再懂了！即使她懂了，那时她还会愿意抱自己么？或是再去抱那个人？赵顶天临走时说的话又浮上他的心头，若是安宁真有一天想起了过去，她要离开怎么办？自己可以留住她么？

    也许顶天才是最爱她的，爱到宁愿背负起她的仇恨，也要保护她的平安。但那样做，她就会幸福么？

    *****

    罗玉娥回了房，便开始整理白天看病的记录，一时想起宇文夫人的病，又给她开了张调理脾胃的菜单。不知不觉，已至二更，困倦得有些不行了，她才合上册子，准备洗漱了休息。她自言自语了几句，发现嗓子确实哑得不行，便从药箱中取出根银针，对着自己手指用力扎去。

    刚冒出了些血，忽听外面打雷般的一声大喝，“哎！”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把罗玉娥吓得一哆嗦，针扎在手指上犹自不住颤动。

    “你这女人有病啊？”宇文天牧冲到她的面前道，“没事干嘛拿根针扎自己，你要当大夫状元也不用头悬梁、锥刺股啊？看！扎出血来了吧，真是有毛病！”

    罗玉娥平白被他骂了一顿，白天的怒火腾腾腾地又窜上来了，她站起身来道，“你才有毛病呢？什么都不懂！一点儿也不讲道理。”她拔下指头上的针，恨不得往宇文天牧身上扎去。

    宇文天牧道，“那你说你干嘛拿根针扎自己，好玩么？”

    罗玉娥举起手到他面前道，“我扎的这是少商穴！拿针刺血是为了治咽喉肿痛的！”她嗓门大了些，一时咳嗽起来。

    宇文天牧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顿了顿，却强词夺理道，“你要说就好好说嘛，这么大声干嘛！”

    罗玉娥气得直跳，“谁大声了？咳咳，是你一冲进来，咳咳……”她说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宇文天牧道，“你别说话了，喏，这个给你，你赶紧吃了，听着你那嗓子就刺耳！”他侧过身子，递了一个小杯子到罗玉娥面前。

    罗玉娥半天才喘过气来，低头一瞧，“蛇胆？”

    宇文天牧眼睛里微微有些笑意道，“你这女人倒有些见识，新鲜刚蒸熟的蛇胆，你快吃了吧！”

    罗玉娥问道，“是什么蛇的？”

    宇文天牧故意吓她道，“毒蛇的！”

    罗玉娥却眼睛一亮道，“什么毒蛇？”

    宇文天牧心想这女人胆子怎么这么大，有些不悦地道，“七寸子！”

    罗玉娥却笑了起来，“蛇呢？快带我去瞧瞧！”

    宇文天牧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毒蛇有什么好瞧的？”

    罗玉娥道，“那可是好东西，快带我去！”

    宇文天牧两手一摊道，“没了。”

    “没了？”罗玉娥诧异地看着宇文天牧。

    宇文天牧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我抓回来扔厨房杀了，蛇胆在这儿，蛇肉给我娘煮汤了。”

    “你！”罗玉娥指着他，气又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这蛇身上有多少可以入药的么？那蛇毒和蛇皮若是应用得当，可是极好的药材。你光是取个蛇胆和蛇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喂！”宇文天牧皱眉道，“你这女人烦不烦哪！我哪知道这么多？”

    罗玉娥拿着那杯子，气得想摔，可舍不得蛇胆，想想又放下。

    宇文天牧道，“你快把这吃了！”

    罗玉娥道，“我……我放一放！”

    宇文天牧道，“你又想拿去入药是不是？休想！你快吃，你吃完我就走了，懒得听你?嗦！”

    罗玉娥道，“我高兴放！”

    宇文天牧不跟她?嗦了，直接拿起杯子，递到她的嘴边道，“少?嗦！快吃！”

    “你！”罗玉娥一张嘴，便被宇文天牧给蛇胆倒了进去。

    “快咽呀！” 宇文天牧催道。

    罗玉娥含着那蛇胆，不能吐，又怕苦不敢咬，刚想张口要杯茶水，那蛇胆却一下落入喉中，卡着了，上下不得，把她噎得脸都红了。

    宇文天牧这才明白过来，赶紧从桌上拿了杯水来，罗玉娥接了赶紧喝水咽下，半晌缓过气来才道，“你真行啊！若是我就这么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宇文天牧笑道，“你不没死嘛！你就算做鬼，也记得要给我娘继续看病啊！不过今日要不是我，你再照自己的性子坐上几天诊，估计真就变鬼了！”他得意洋洋笑着走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馋嘴

    第二百一十三章 馋嘴（粉红票票加更）

    罗玉娥气得在屋里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气才缓过劲来。到了早上。她的喉咙好了许多，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是比昨晚强多了。暗自思忖，宇文天牧送蛇胆给她也是一片好心。算了，今天见到他，还是道声谢吧。

    一早丫头给她送了早饭来，罗玉娥眉头一皱道，“怎么这么多？”

    丫头笑道，“罗姑娘，大少爷吩咐加的，还说请您一定吃完才许出去坐诊。”

    罗玉娥又有些火了，“他怎么什么都管？”

    丫头扑哧笑道，“大少爷说您，太瘦了。”丫头没好意思说宇文大少爷后面那半句话，原话是，“不多吃点压压，一阵风儿就能吹跑了。”

    罗玉娥不理那么多，按自己的饭量吃了，便要出门。

    丫头为难道，“罗姑娘，这可怎么办？”

    罗玉娥道。“你说我都吃完了，不就行了！”她提着药箱就走。

    今天人少了许多，再有新来的，管家也安排了人一律挡在大门外，只放号，不进人。按顺序排期来，家丁也没那么忙了，大伙儿都松了一口气，暗地里感谢大少爷这么一闹，让他们也轻松了许多。

    罗玉娥忙到了中午，到午饭时，宇文天牧大大咧咧的又进来了，对她示意道，“走！吃饭去！”

    罗玉娥道，“等一下吧，我把上午的看完。”

    宇文天牧皱眉问旁边丫头道，“三十五个还没看完吗？”

    丫头小声道，“早过了，这都快四十了。”

    宇文天牧皱眉道，“嘿嘿嘿，你这人讲不讲诚信的？把这个看完就去吃饭！”他坐了下来。

    送走这个病人，他立马对丫头道，“关门！跟大伙说大夫也是人，大夫也要吃饭！”扭头又斜睨着罗玉娥道，“走吧！”

    罗玉娥气得不行，可又不敢不起身，怕把他惹急了。又弄得跟昨天那样，强压着怒火跟着他去吃饭了。

    宇文天放看见他们倒有些诧异，“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家吃午饭？”

    宇文括笑道，“你大哥天天在马场忙，难得有空回来吃顿午饭，天放你还不高兴哪？”

    宇文天放知道自己多言了。

    吃了饭，宇文天牧自回牧场去了，走前暗暗嘱咐管家，若是有加塞的，晚饭前一定打住，坚决不能放人进来！

    如此过了十来日，终于将大部分来病人看完了。宇文天牧见每天不用放号，来的人也只有一二十人了，中午便也不再回来了。

    罗玉娥腾出空来，专心整理着诊疗记录。这日，收到罗春霖托朱家传来的答复，基本上同意女儿的治疗方案，只是在细微之处又补充了两三处，让它更加完善了。罗玉娥便据此给宇文夫人调整了药方，每日施针。宇文夫人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朱景先自从懂事后从没象现在这么轻松过。他从五岁起便功课不停，稍大些便开始接触家族事务，整天不知要想多少问题，操多少心。难得放这么长假，人都不知道干什么了，幸好有安宁陪着他，每天拉着他去骑马逗羊，摘花弄草，他都不明白，这些简单的东西，怎么能让安宁这么开心，怎么也玩不腻。若是和七舅舅、宇文宝珠和宇文天放凑在一起，那更热闹了，又蹦又跳，嘻戏打闹，非玩到精疲力尽才肯回家。

    朱景先跟他们玩不到一处去，却喜欢在旁边静静坐着，光看着安宁淘气，也能发一天呆。他禁不住在想，若是哪天安宁不在他身边，他该是多么的寂寞。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安宁玩累了，在他身边坐下，直接靠上了他的肩膀。

    朱景先眼神微微一沉道，“小莲子，你又这样！”

    安宁赖在他怀里道，“大哥，我累了，你让我x一下。就一下！”她伸出一支手指头比划着，憨态可掬。

    朱景先的眼里立刻充满了笑意，从袖中取出丝帕，温柔地擦拭着安宁脸上的细密的汗珠。安宁望着他的眼睛甜笑着，朱景先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视线一时竟无法挪开，并越陷越深。当他的唇轻轻的碰到安宁的眼睛时，他才似如梦方醒般一下又弹开了。

    安宁笑着勾住了他的脖子，“大哥，再来一下。”

    朱景先眼神恢复了镇定，一下推开安宁道，“不来了！”

    安宁冲他扮个鬼脸，并未深究，仰头指着天上的白云道，“大哥，你看那象什么？”

    朱景先松了一口气，抬头瞧着那一团白云道，“象一团白茧。”

    “白茧是什么？”安宁问道。

    朱景先笑道，“你要记好了，大哥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有一种小虫子叫蚕，它起初只有芝麻粒那么点大，黑黑的，专门吃桑树的叶子。等它慢慢长大了，就变得白白胖胖的。直到有一天，它吃饱了，便开始绕着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吐着长长的丝，象被子似的把自己包裹严实了，在里面睡一场大觉，等在里面长出翅膀来变成蛾子就咬破外面的茧飞走了，去寻个地方再产仔。它留下来的那层小被子就叫茧，拿这茧抽出丝来，就可以织成漂亮的布匹，经过剪裁。就穿在小莲子身子啦！”

    安宁眼睛瞪得溜圆道，“你说我身上的衣裳是小虫子吐出来的？”

    “就是啊！”朱景先笑道，“你不信么？”

    安宁道，“大哥，你快带我去瞧一瞧！”

    朱景先笑道，“这里可没有，等咱们回家去，我带你去家里的作坊里看吧。大哥家祖上是做丝绸布匹起家的，为示不忘本，倒是还留了个小院子，种了几棵桑树，每年春天大家都要喂几条蚕的。”

    安宁道，“那我也要喂！”

    朱景先道，“行啊！那咱们得在明年春天赶回家去。”

    “好！”安宁道，“什么时候到春天？”

    朱景先道，“现在是秋天，还要等冬天过完了，春天就来了。香溪的春天可是特别美，各种花儿都开了，顺着溪水流出来，整条溪都是香的。”

    安宁无限憧憬道，“那我要去！大哥带我去！”

    朱景先笑道，“爹可放了大哥一年的假呢，本来可以玩到明年秋天再回去的，但既然你想去，那大哥只有提前回家干活了！”

    安宁道，“你带我回去，我去求求爹，让他不要你干活，你还陪我玩。”

    朱景先捏了一下安宁的鼻子道，“那可不行，大哥若是不干活，小莲子可就没饭吃、没衣裳穿，更没得玩了。”

    “这样啊？”安宁皱眉想了半天道，“那我也帮你干活吧，干完了，你再陪我玩。”

    朱景先笑道。“大哥不要你干活，你就天天玩吧，没事就帮大哥花钱，使劲花！小莲子花钱总是帮助人，大哥喜欢看小莲子花钱的样子！”

    安宁道，“那我要是不小心把你的钱花完了怎么办？”

    朱景先笑道，“你花完了，大哥再赚，赚更多的钱给你花。”

    安宁忽想起道，“上次我吃冰糖葫芦那三文钱，就是钱么？”

    朱景先点头道，“是钱。”

    安宁道，“那三文钱很多么？”

    朱景先笑道，“不多也不少。”

    安宁道，“这是什么意思？”

    朱景先道，“钱花在有用的地方，一文钱也是值得的，若是用在没用的地方，金山银山也是少的。若是单论那冰糖葫芦，三文钱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不多也不少。”

    安宁皱眉道，“我听不懂。”

    朱景先道，“不用你懂，你想要钱么？”

    安宁道，“可以么？”

    朱景先笑道，“可以呀。你要多少？”

    安宁伸出三根手指道，“我要三文钱行不行？”

    朱景先道，“你要三文钱做什么？”

    安宁道，“下次我要再看见卖冰糖葫芦的，就有钱买了，这样就不会被人抓住，回家爹就不打我了吧？”

    朱景先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还惦着那冰糖葫芦！你想要吃么？你想吃大哥马上买给你！”

    安宁喜道，“真的么？大哥，我上次就吃了一口，就掉地上了，那个东西真好吃！”

    朱景先笑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冰糖葫芦，若是找不到，大哥让外公的厨子想法给你做一串出来。”他给安宁蒙上了面纱。

    “好哦！”安宁兴高采烈地跟着朱景先上了大熊，两人策马就往市集而去。

    可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卖冰糖葫芦的，安宁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朱景先道，“别着急，小莲子，大哥去打听。”在街上打听了半天，才听说在远郊有个做冰糖葫芦的姓卜的老人。

    问清了道路，他们一时赶到那里，在一间低矮的破屋子前停下，朱景先敲门问道，“请问卜大叔在么？”

    半晌门里有个苍老的声音应道，“谁呀？”

    朱景先道，“在下姓朱，因为家眷嗜吃冰糖葫芦，听闻卜大叔手艺高超，想请您操持，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苍老的声音叹道，“公子请去吧，老朽是再也做不了这冰糖葫芦了。”

    朱景先道，“卜大叔，您可有什么犯难之事，可容我们进来么？”

    卜大叔在里面道，“你们要不嫌我这破屋简陋，便请进来吧。”

    朱景先轻轻推门，牵着安宁进来。

    这屋子甚是狭小，里面破破烂烂，乱七八糟堆着些不值钱的破烂，只有一角收拾得比较干净的，放得炉子和挑担，但上面已是积满了灰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时已深秋，却仍垫着破席，盖着床破烂的薄被，形容枯槁。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捉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捉蛇

    卜大叔瞧见他俩进来。赧然道，“不好意思，我这屋子也没个地方请你们坐的。”

    朱景先忙道，“不妨事的。卜大叔，您这是生病了么？”

    卜大叔道，“唉，都是我这不争气的两条腿啊！”一时他讲了讲自己的遭遇。

    原来这卜大叔祖上传得一手制冰糖葫芦的好手艺，年轻时虽不富裕，日子倒也过得去。可因为终年走街串巷，风雨奔忙，落下了个老寒腿的毛病，前两年还可勉强支撑出去，这一年来基本上动都动不了，只得靠变卖家计渡日，瓦房换了这间破屋，又靠着老街坊们不时周济，才勉强撑到如今。

    朱景先道，“那您有瞧过大夫么？”

    卜大叔叹道，“怎么没瞧过？卖屋的钱全花在那上面了，可吃了那么些药，也不见好。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了。要不，这个冬天，我可怎么过啊？”

    朱景先道，“现在威远堡里来了无病堂的罗大夫，免费诊疗，您有没有去看过？”

    卜大叔道，“街坊们早就跟我说了，可我这腿，就是爬也爬不过去呀！”

    朱景先转头对安宁道，“小莲子，咱们今天不吃冰糖葫芦了，咱们帮卜大叔去找罗姑娘看病好不好？”

    安宁点头道，“好，卜大叔，玉娥会看病，她每天都给很多人看病，我也有病，我的药都是她开的。”

    卜大叔眼里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们肯送我去看病？”

    安宁笑道，“大哥说送你去，就一定送你去，他从来不骗人的。”

    卜大叔在床上就要磕头道，“若是两位真的肯送我去，老朽就是结草衔环，也必报二位的大恩大德！”

    朱景先忙拦住他道，“卜大叔千万不可如此。我现在就去雇辆马车来，马上就带您过去。”

    朱景先带着安宁又出去了，在街上雇了辆马车一同回来，卜大叔瞧见他们真的回来，感动得老泪横流。

    朱景先亲把卜大叔抱上了车，然后带着他一起往回赶去。

    宇文括瞧见天都黑了，也不见朱景先和小莲子回来，又不知他们上哪儿去了，正在着急，忽听家丁说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位病人回来，一时大家都到院子里去瞧。

    朱景先已经命人把卜大叔从车上抬了下来，道，“外公，咱们今日上集市去，遇到这位卜大叔因为风寒腿的毛病，不得前来求医，故此把他请了回来，请罗姑娘医治，耽搁了时间，累您担心了。”

    宇文括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赶紧让人收拾了间屋子，把卜大叔送去。

    罗玉娥瞧见有病人，马上就要跟过去瞧，宇文天牧一把拉住她道，“先吃饭！”

    罗玉娥使劲甩着他的手道，“我先去瞧瞧！”

    宇文括道，“玉娥，别着急，风寒腿是老毛病了，不急在一时。都这么晚了，让人给他送些饭菜先吃，你也吃了再去瞧吧。”

    罗玉娥这才作罢。

    众人一时回了屋，吃着饭，宇文括才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想着上集市去了？”

    安宁笑道，“外公，大哥带我去买冰糖葫芦。”

    宇文青雄呵呵笑道，“原来是小莲子馋嘴了。”

    宇文天放道，“爹，这都有一年，我也没吃过冰糖葫芦了。”

    “我也没有吃！”宇文青风忙呼应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朱景先道，“我们也是在街上打听，才知道卜大叔是这一带唯一一位做冰糖葫芦的，而他病了这一年多，一直没上街叫卖，这一带的孩子们当然就吃不到了。”

    罗玉娥忽道，“那他怎么没来这瞧呢？”

    朱景先道，“他孤身一人。虽知道威远堡义诊的事情，却苦于行动不便，所以来不得这里。”

    罗玉娥皱眉不语，她匆匆吃过了饭，便赶去瞧那卜大叔了。

    等她走了，宇文括才道，“景先，你方才那几句话，可得让罗姑娘又得忙上些日子了。”

    朱景先微一沉吟，便明白了过来，道，“是我多言了。”

    宇文括道，“这怪不得你，这罗姑娘天生的菩萨心肠，你让她闲也闲不住的。”

    宇文天牧道，“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宇文青雄嗔道，“你这孩子，就不能说人家几句好听的？”

    宇文天牧道，“我干嘛跟她说好听的？就她那脾气，只能这么说！”

    宇文括笑道，“这么说来，你倒挺了解她的？”

    宇文天牧嘻皮笑脸道，“略知一二。”

    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一时大家也吃过饭了。正坐着喝茶闲话。

    罗玉娥忽匆匆进来，走到宇文天牧的面前道，“你上次那蛇在哪儿抓的？”

    “干嘛？”宇文天牧道。

    罗玉娥道，“那位大叔风湿甚重，又拖了一年多，我要抓那蛇取蛇毒给他诊治。你告诉我在哪儿抓的，我自己去抓！”

    宇文天牧道，“你还真是胆大，现在便要去么？”

    罗玉娥没功夫跟他计较，道，“嗯。我现在就去！”

    宇文天牧皱着眉头起身道，“算了，还是我去给你抓一条回来吧。”

    罗玉娥道，“不行！我怕你伤着那蛇。”

    “喂！”宇文天牧叫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不怕那毒蛇伤着我，倒怕我伤了蛇？”

    罗玉娥奇道，“你既敢抓，还怕会被它伤着么？”

    宇文天牧有些尴尬道，“我当然不怕，但你说话能好听点么？”

    “行了行了！”宇文青雄道，“天牧，你就陪罗姑娘再去抓一条吧，她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我爹吩咐了，我就跟你走一趟吧！”宇文天牧起身就往外走，一面还不屑地摇着头，罗玉娥倒是紧跟着出去了。

    宇文括才问道，“什么蛇？”

    宇文青雄笑道，“前些日子不是罗姑娘倒了嗓子么？天牧他娘提起蛇胆治那个是极好的，天牧连夜就去抓了条毒蛇回来，弄了蛇胆给罗姑娘送去，蛇肉给他娘炖了碗汤开胃。后来听天牧说起，罗姑娘知道他只用了这两样，还把他骂了一顿，骂他暴殄天物！”

    宇文括笑了起来，道，“天牧这小子见面跟人斗嘴，背地里原来还这么关心人家。罗姑娘骂了他，他那些天，还成天回来陪人家吃午饭，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对罗姑娘有意思？”

    宇文青雄张大了嘴道，“爹，不象吧？我怎么瞧不出来？我可真没未听过天牧说她一句好话。”

    宇文青风忽问道，“爹，什么叫做有意思？”

    宇文括笑道，“若是男女之间说有意思，就是喜欢的意思。”

    安宁忽小声问朱景先道，“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朱景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先瞅瞅周围似乎没人留意到，才小声道，“回去再说！”

    安宁附在他耳边道，“我对你有意思！”

    朱景先脸又有些红了，低头不语。

    宇文括笑道，“你说若是能把罗姑娘留在咱们威远堡该多好！”

    “好！”安宁大声叫了起来。

    宇文括笑道，“小莲子，你也觉得好？”

    安宁认真的道，“外公，你把罗姑娘留着吧，我和大哥去玩。这样，大哥就没有药给我吃了。”

    一时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朱景先道，“你想得美！就算罗姑娘留在这了，我马上带你回晋国去，让罗姑娘他爹来治你！”

    安宁又瘪起了小嘴。

    宇文天牧带着罗玉娥各骑了马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丘前，下了马。

    宇文天牧道，“上次就在这里抓到的，不知还有没有，找找吧。”他背着个竹篓，提了盏灯，拎了根铁叉大步走在前面，罗玉娥背着药箱小跑着跟在后面，倒也没嫌他太快。

    两人一时上了山丘，宇文天牧拿着铁叉东敲西打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罗玉娥有些失望道，“不会没了吧？”

    宇文天牧道，“再到前面找找。”一时下到山丘后面的草丛深处，他转头道，“你可小心些。”

    “嗯。”罗玉娥应了，紧紧跟在他身后。

    可寻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

    宇文天牧道，“这可没法子了，要不明天白天我再来找找吧？”

    罗玉娥仍不死心，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药饼道，“把灯给我。”

    宇文天牧递给了她道，“你要做什么？”

    罗玉娥笑道，“引蛇出洞。”她蹲下把药饼掰了一小块，拿长针插了引灯火来烧，很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怪味。

    宇文天牧捂着鼻子道，“真难闻！”

    罗玉娥道，“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宇文天牧道，“你是不是常干这个勾当？”

    罗玉娥道，“是啊，从小我爹就带我翻山越岭去采药，有时遇到就抓几条蛇。”

    宇文天牧道，“你胆子这么大？从来就不怕么？”

    罗玉娥道，“小时候也怕，可我爹非逼我动手，抓得多了，就不怕了。”

    宇文天牧道，“你爹干嘛这么狠心对你？”

    罗玉娥瞪他一眼道，“我爹才不是狠心呢。你不懂，这世上做大夫的多是男子，许多妇人们生了病，碍于男女大防，许多病明明知道怎么治，可男大夫们就是不能动手，不知害得多**人无辜惨死。所以我爹立意一定要生个女儿来做大夫，从小对我要求也更严格些。”

    宇文天牧道，“你爹就你一个女儿么？”

    罗玉娥道，“我还有三个哥哥，也都是大夫。”

    宇文天牧道，“原来你们一家子都是大夫，是不是都跟你似的，傻不愣登的？”

    罗玉娥狠狠瞪他一眼道，“你们一家子才傻不愣登的！”

    宇文天牧正待斗嘴，忽然旁边草丛一动，两人立即噤声，站起身来，宇文天牧提灯一照，果然见到有条蛇在草丛中游动，花纹斑驳，正是七寸子。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中毒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中毒

    罗玉娥见蛇大喜。忙挽袖便欲上前捕捉。

    宇文天牧拿铁叉把她一拦道，“我去！你放心，抓活的。”他把灯递给罗玉娥拿着，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准蛇头，唰地一下，把蛇头叉住，另一手迅速拎起蛇尾抖了几下，趁蛇有些晕了，打开背篓给扔了进去，盖上盖子，宇文天牧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罗玉娥笑着点了点头。

    宇文天牧道，“走吧！”

    两人刚转身走了两步，罗玉娥忽脸色一变，把宇文天牧往旁边一推道，“小心！”

    一道细长的黑影往他们跟前一窜，又迅速退了回去，“哟！”罗玉娥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宇文天牧已然瞧见是条毒蛇，忙问道，“是不是被咬了？”

    罗玉娥道。“不妨事，先离开这里！”她提灯照道，“糟了，没想到引来这么多！”

    宇文天牧这才听见，四周草丛似乎都有些轻微的嘶嘶之声，也不知藏着多少条蛇，脸色也有些变了，道，“你那什么狗屁药，一下弄这么多来？”

    罗玉娥忙打开药箱，取出一包药粉，立即洒在宇文天牧身上，道，“这是雄黄，可别拍了！”自己又拿了粒药丸吞下。

    宇文天牧道，“那你呢？”

    罗玉娥道，“没关系，我跟着你走就行。”

    宇文天牧道，“不行！你还有雄黄么？”

    罗玉娥急道，“没了！你别拖拖拉拉的，我已经被咬了，若是你再被咬了，咱俩可就真走不出去了。快走！”

    宇文天牧道，“那我背着你走！快上来！”他把背篓拎在手上，伏下了身子。

    罗玉娥犹豫了下。

    宇文天牧道，“你还磨蹭什么！”

    罗玉娥趴了上去，宇文天牧背着她。拿铁叉开路，他身上雄黄味道浓烈，蛇也不敢太过靠近，很快便走了出来。

    下到山丘底下，罗玉娥忙道，“快放下我。”

    宇文天牧放下了她，罗玉娥一下坐在了地上，她从药箱取出一把小刀，对宇文天牧道，“你快转身！”

    宇文天牧道，“你到底伤到哪里了，我帮你看看呀！”

    罗玉娥着急道，“你不能看！”

    宇文天牧转过身去。

    罗玉娥迅速撩起裤腿，在她左腿小腿肚子上方，有两个小眼，小腿已经肿了起来。她狠狠心，拿那小刀对着伤口划去，却仍是痛得皱起了眉头，呻吟了起来。

    宇文天牧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见此情形，忙蹲下道。“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说怎么弄！”

    罗玉娥确实对自己也下不了手了，反正他也瞧见了，便道，“在那伤口上划十字，把毒血挤出来！”

    宇文天牧拿着小刀，犹豫了下道，“你可忍着点疼啊！”罗玉娥点了点头。他这才划了下去，罗玉娥的手不自觉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才忍着没叫出来。

    宇文天牧划了伤口，可伤口已经泛肿，挤不出什么血来，他一着急，干脆把嘴凑了上去吸。

    “你干什么？”罗玉娥想缩回腿。

    宇文天牧紧紧抓着她的腿，吼道，“你以为我能干什么？”半天才吸尽黑血，流出鲜血来。

    罗玉娥道，“可以了！”她想撕自己的衣裳包扎，却不料宇文天牧先把自己的袍子下摆撕了一大块下来，道，“怎么扎？”

    罗玉娥道，“分三道，撕了给我。”宇文天牧撕了递给她，她便顺着伤口往上紧紧扎了三道，然后道，“可以了，回去吧。”她作势想要起身。

    宇文天牧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抱起她道，“不能动还逞什么强？”一时把她抱上了马背。道，“坐得住么？”

    罗玉娥觉得头有些晕起来，勉强道，“可以。”她想从药箱里再拿粒解毒丸药出来，却只觉手上软弱无力，怎么也打不开。

    宇文天牧打开那药箱道，“你要什么？”

    罗玉娥道，“把那黑色的药丸再给我一粒！”

    宇文天牧递给了她，罗玉娥接过咽了，道，“快回去！”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在马上直晃。

    宇文天牧瞧她那样，也不问她了，把东西收拾了放那马上，又把她抱到自己的马上，翻身上马，搂着她道，“你可撑着点！”牵着那马便往回赶。

    等到他们回了家，罗玉娥脸上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黑气。

    宇文天牧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使劲拍着她的脸道，“你可别晕啊，你晕了谁来救你？快说。怎么治？”

    罗玉娥用微弱的声音道，“你记，我说。”她口述了个药方，宇文天牧忙安排人去抓了药煎，问道，“还要做什么？”

    罗玉娥微微的摇了摇头，晕了过去。

    等到药煎了送来，宇文天牧亲盯着丫头们给她灌了下去。

    一时宇文青雄听说了，忙赶过来问道，“天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让罗姑娘受伤了？”

    宇文天牧没好气道。“都怪她，点什么破药，引一堆蛇来！引就引来了呗，她干嘛还充英雄，挡我跟前，替我被蛇咬了一口。”

    宇文青雄道，“你这小子，人家救了你，你还这么多风凉话？她要不要紧？不行，你赶紧请大夫去啊！”

    宇文天牧道，“爹，没事！她自己开了方子吃了，她要连自己都治不好，谁还敢被她治？”

    宇文青雄道，“真没事？”

    宇文天牧道，“爹，你放心，真没事！我瞧她受伤后处理得挺好的，咱这一带她就是最好的大夫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宇文青雄道，“那可得好生派人盯着，我再去寻几个丫头来陪着吧。”

    宇文天牧道，“爹，不用了，我在这盯着她，若是有什么不对劲，我就赶紧请大夫去。”

    宇文青雄点头道，“好，你可多留点神。”

    宇文天牧就坐在她房中守着。半夜里，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秋风萧索，他也觉得有些凉意。坐在桌前，翻看着罗玉娥问诊册子，她的字迹娟秀，从出门那天起，竟一直没有停过，尤其是到了威远堡。记录的病人更多，一本册子都快写完了。

    宇文天牧看着看着，不觉伏在桌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天已亮了，雨声仍未停。他觉得有些鼻塞，“啊啾”一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罗玉娥被惊醒了，虚弱的问道，“谁？”

    “喂！你醒了！”宇文天牧在她眼前晃悠着，“怎么样？死不了了吧？”

    罗玉娥揉揉太阳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天牧吸了吸鼻子道，“我爹怕你不行了，让我在这守着你的。你还要喝药不？你说，我写。”

    罗玉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的很。宇文天牧皱眉扶起她，让她靠在床头，动作却是极温柔的。

    罗玉娥定了定神，才道，“你受了风寒。”

    宇文天牧道，“哪有？你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只剩半条命了，还惦记着给人看病啊？”

    罗玉娥道，“我没事了，照昨天的方子再煎一服药给我吧。你把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给你也开服药。”

    “我才不要！”宇文天牧道，“既然你没事了，我去找人给你煎药，再叫丫头们来照顾你。”他转身就要走。

    罗玉娥道，“哎，那蛇呢？”

    宇文天牧道，“死啦！”

    “啊？”罗玉娥愕然道。

    宇文天牧转身忿忿地道，“我都差点忘了！昨天是谁让你挡我跟前的？我这么大个子，要你这小女子来救？我就是被蛇咬了，不是还有你救么？你若被咬坏了，谁来救你？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的？”

    罗玉娥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救你，你还倒打一耙！”

    宇文天牧一扬拳头道，“你现病着，我不跟你吵，等你好了再说！不过我可告诉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再不许冲我跟前了！”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罗玉娥在那儿气得直捶床。

    等到丫头们端来药时，转告了她，大少爷说那蛇没事，很好，她若能下床了，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罗玉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吃过药，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了，想了想，提笔写了个方子，一时又抹掉了几味药，让丫头们去抓了煎药。

    *****

    今天下着雨，不能出去玩了。

    安宁趴在窗户边，刚想伸手去接那雨水，就被朱景先揪了回来，“不许玩水，受了风寒怎么办？”

    安宁撇了撇嘴道，“那玩什么？大哥，你做什么？”

    朱景先拿着本书道，“大哥看书。”

    安宁道，“那我干什么？”她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笔墨。

    朱景先放下书道，“要不，大哥教小莲子写字吧。”

    “好！”安宁来了精神。

    朱景先拿起笔，醮了墨汁，在纸上写下小莲子三个大字，指着道，“这便是你的名字了。小莲子，记好了。”

    安宁点头道，“哦，原来小莲子是这样的，大哥，我也要写。”她也拿起了只笔，坐在朱景先的身旁。

    朱景先笑笑，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小莲子三个字，道，“记好了么？”

    安宁皱眉道，“怎么这么难写的？有没有别的样子的？”

    朱景先道，“好，再来个别的样子的。”他握着她的手，一时或行或草，写了十几种不同的字体，把一张纸都写满了，才又问道，“你喜欢哪一个？咱们便写哪一个好不好？”

    安宁却笑道，“大哥喜欢哪一个小莲子？”

    朱景先笑道，“只要是小莲子，大哥哪一个都喜欢。”

    安宁道，“我写大哥最喜欢的那一个。”

    朱景先道，“那还是写最简单的吧。”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六章 墨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墨迹（粉红票票加更）

    安宁写了几个忽问道。“朱景先怎么写？”

    朱景先道，“你想学写大哥的名字？”

    安宁点了点头。

    “好。”朱景先又握着她的手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安宁一笔一划地记着，写一个朱景先，便在旁边写一个小莲子，口中还念叨着道，“大哥在小莲子旁边，小莲子在大哥旁边。”

    朱景先心里有丝丝甜蜜在流动，他揽着安宁，把头轻轻搁在她的颈旁道，“是，大哥在小莲子旁边，小莲子在大哥旁边。”

    安宁蓦地回头，在朱景先脸颊上亲了一记。

    朱景先神色一变，愣了一下才低声道，“小莲子，以后不许这样了！”

    安宁早就扭过头去，暗暗偷笑。她写了一会儿字，开始胡乱图画起来，朱景先瞧了，忽然想起道，“小莲子。你画朵荷花好么？”

    “荷花？”安宁想了想，眼神里有些迷惘。

    朱景先拿着笔在旁边勾了朵荷花道，“就是这样的，你记得么？”

    安宁瞧着皱眉道，“不是这么画的。”

    “那是怎样画的？”朱景先问道。

    安宁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才落笔到纸上，点提勾画，不一时，画出一朵摇曳生姿的小荷来，这笔法式样与家中的荷花图和她以前绣的丝帕恰是一模一样。

    朱景先惊喜地道，“你画得真好！还有吗？旁边要不要再画上荷叶莲蓬？”

    安宁想了想道，“我记不得了。”她不自觉的把笔尖倒转了过来，在脸上划出一道墨迹。

    朱景先道，“没关系，以后你想画就画，想不起来也就罢了。”

    安宁转头一笑，“好啊！”

    朱景先瞧见她脸上的墨迹，笑了起来，一时兴起，提笔在她脸上添了几笔，画了株兰草。

    安宁道，“大哥，你在我脸上画什么？”

    朱景先笑道，“你自己照镜子去，瞧好不好看？”

    安宁起身去照镜子，点头笑道。“好看。”她忙又转身拿起笔道，“大哥，你过来，我给你画！”

    朱景先笑着躲道，“大哥可不要！”安宁越发不依，追着他满屋子转。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突然有人大声问道。却见宇文青风站在门口，好奇的看着他们。

    安宁笑道，“七舅舅，你瞧我脸上的花儿好看么？是大哥画的。”

    宇文青风点头道，“好看。我也要！”

    安宁道，“那我给你画！”

    宇文青风道，“那我也要跟你一样的！”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你就给七舅舅画朵荷花吧，就是你刚才画的。”

    安宁道，“好。”真的就上前在宇文青风脸上画了朵荷花。

    宇文青风点头照照镜子，咧开大嘴笑道，“好看！”

    朱景先问道，“七舅舅，你是过来玩的么？”

    宇文青风这才想起，道。“爹要我来叫你们去吃饭，说有好东西吃！”

    安宁忙拉着朱景先道，“大哥，快走！”

    朱景先道，“等一等。”他见今日雨后天凉，回身取出自己的黑貂斗篷给安宁披上，才笑吟吟的带着他俩去到饭厅。却见众人都到了，见到安宁和宇文青风脸上的花，都笑了起来。

    宇文括笑道，“是谁给你们画这么丑的花？”

    安宁急道，“不丑！大哥画的不丑！”

    宇文青风指着脸道，“我这是小莲子画的！”

    宇文括故意逗安宁道，“小莲子脸上的真丑，风儿脸上的真好看！”

    宇文青风呵呵笑着，安宁更着急了，跺着脚道，“外公！小莲子不丑，不丑！”

    宇文天牧上前添油加醋道，“小莲子就是丑，真丑死了！”

    安宁气得上前要打他，朱景先拉着安宁笑道，“小莲子别着急，外公和天牧哥哥逗你玩的。”一面给她把斗篷脱了下来。

    宇文括呵呵笑道，“好了，小莲子不丑，赶紧坐下来，把脸擦了，准备吃饭吧。”

    安宁道，“我才不擦。你们都没有。”

    宇文天牧吸了吸鼻子道，“我们才不稀罕呢！”安宁气得上前就欲踢他，他也不躲，笑嘻嘻让她踢了一脚。

    宇文括见他老吸鼻子，问道，“天牧，你是不是着凉了？”

    宇文天牧道，“没事的！爷爷。”

    丫头们端上两盆热水来，朱景先绞了帕子道，“小莲子，过来擦了吧。”

    安宁捂着脸道，“擦了就没了。”

    朱景先笑道，“你要喜欢，大哥再给你画。”

    安宁这才放下手，让朱景先擦，朱景先擦了半天，忽然脸色微变，道，“再换盆水来！”

    不一时又端上盆水来，朱景先使劲又擦了擦，安宁的脸都擦红了，她皱眉道，“好痛！”

    朱景先急道。“怎么擦不掉了？”

    宇文括眯眼瞧了瞧道，“真的，怎么有个印子进去了？”

    朱景先着急了，“这可怎么办？”

    宇文括又瞧着宇文青风道，“风儿脸上的倒干净了，小莲子脸上怎么擦不掉？”

    朱景先道，“都是我不好，在她脸上画什么花？画的时间又长了些，想是把那墨汁吃进去了！”

    宇文天牧幸灾乐祸地道，“小莲子，你脸上这花可真擦不掉?！”

    安宁扬脸笑道。“我就喜欢大哥画的花，你没有！”

    朱景先道，“这要不要去找罗姑娘瞧瞧？”

    安宁道，“我才不去！我一见她，她又给我开药！”

    宇文括道，“景先，别着急，说不定过几天便消了。”

    “会消吗？”朱景先又使劲擦着。

    安宁偏过头躲着道，“大哥，别擦了，真的好痛！”

    宇文宝珠道，“大表哥，应该会消的。我有时画眉画深了，也洗不掉。可几天不画，那颜色就慢慢掉了。”

    宇文括道，“没事，景先你要不放心，吃了饭再带小莲子去瞧吧。”

    朱景先这才作罢，却仍忐忑不安地盯着安宁脸上墨迹，恨不得用眼光洗去它。

    安宁问道，“外公，七舅舅说有好吃的，是什么？”

    宇文括笑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上菜吧。”他一时问道，“罗姑娘好些没？”

    宇文天牧道，“应该好了吧，她早上已经醒了，神智挺清醒的，治她自己应该没问题。”

    宇文括道，“天牧，人家救了你，你可要去谢谢人家。”

    宇文天牧道，“好的，爷爷。最多她下次要什么药材，我去给她弄。”

    一时饭菜摆了上来，朱景先指着鱼对安宁道。“你瞧这是什么？”

    安宁道，“鱼！”

    朱景先道，“小莲子，这可不是寻常的鱼，是南方的鳜鱼，你瞧这鱼这么新鲜，定是活着运来的，外公在这北方，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寻了来哩！”

    宇文括道，“还有一道菜，可跟小莲子有些关系，不过得晚点上，我怕上早了，小莲子就不好好吃饭了。”

    安宁道，“外公，那是什么？”

    宇文括笑道，“你乖乖吃了饭，那菜就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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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七章 苦口

    第二百一十七章 苦口

    安宁指着那鱼，却望着朱景先。

    朱景先皱眉道。“这鱼没有小刺，你自己吃。”

    安宁瞧着他撅起小嘴道，“鱼！”

    朱景先无法，只得挟了一块鱼，作势轻咬了一点，再放进她的碗里道，“没刺了。”

    宇文天牧哈哈笑道，“小莲子，原来你是这么吃鱼的。景先，你不如干脆喂她算了！”

    “好！”安宁对着朱景先就张开了嘴。

    朱景先狠狠瞪了宇文天牧一眼，然后对安宁道，“要喂你找天牧哥哥去！要是爹知道你这么懒，回去什么都不给你吃了！”

    安宁这才嘟着小嘴，自己动手吃饭。

    宇文天牧笑道，“小莲子，来！天牧哥哥喂你吃饭！”

    安宁道，“我不要你喂！”

    “为什么？”宇文天牧笑道。

    安宁瞧了朱景先一眼，道，“我不告诉你！”

    朱景先忙道，“小莲子快吃饭，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他又瞪了宇文天牧一眼。

    安宁低头吃饭。不再理会宇文天牧。

    饭快吃完时，宇文括道，“好了，现在可以上那菜吧。”

    家丁忙端上道菜来，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摆上桌来，安宁愣了一下，忽道，“莲藕！”

    朱景先道，“你认得？”

    安宁瞧着那菜，眉头又皱了起来。

    朱景先道，“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宇文括道，“快尝尝，这桂花莲藕好不好吃？”

    安宁挟了一块放到嘴里，笑道，“真好吃。”

    宇文括笑道，“就知道你喜欢这样甜丝丝的东西，所以才不上早了。”

    宇文天牧挟了块莲藕笑道，“小莲子，你是莲子，这是莲藕，都是一家子，咱们现在可都来吃你?！”

    安宁瞪着他道，“我才不给你吃！”

    宇文天牧笑道，“那你给谁吃？”

    “我给大……”安宁一句话没说完，朱景先手急眼快又挟了块莲藕塞进她嘴里道。“小莲子是谁也不能吃的，对吧？”

    安宁嚼着没空作声了。

    宇文括笑道，“天牧，你别老逗小莲子了，当心把景先惹急了！你既吃完了，让厨房再上一份，给罗姑娘送去。”

    宇文天牧道，“我不去！她一见我就气鼓鼓的。”

    朱景先道，“外公，我去吧，带小莲子去瞧瞧她的脸。”

    “也好。”宇文括笑道。

    朱景拎了食盒，拉着安宁到了罗玉娥这里，见她不知正在捣鼓着什么药，见了他们过来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朱景先道，“今日外公加了几样小菜，送来给你尝个鲜。罗姑娘，你没事了吧？”

    罗玉娥笑道，“有劳老太爷挂心了。我没事了！”

    朱景先道，“今日我一时游戏，在小莲子脸上画了几笔。竟怎么也擦不掉了，总有个印子，还想请罗姑娘瞧瞧要不要紧。”

    罗玉娥抿嘴一笑，把安宁拉过来仔细瞧了道，“没关系的，她皮肤娇嫩，一时吃进去了，过几天会消的。你要不放心，我再给她配些药。”

    朱景先点头道，“如此甚好。”

    安宁忙道，“玉娥，我不要吃药！”

    罗玉娥笑道，“小莲子，别担心，不是吃的药，是用来洗脸的药，还可以养颜的哦，让你更漂亮。”安宁这才点点头。

    罗玉娥道，“朱公子，那我配了药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你让人煎了，放温了，给她洗洗脸。你要是嫌麻烦，手边若是有珍珠的话，研成粉，和上一点鸡蛋，给她敷脸却是更好，连药都省了。”

    朱景先笑道，“这却是容易的。你药也开，我再弄些珍珠研粉。”

    罗玉娥忽地想起一事，把安宁拉到旁边小声问道，“小莲子，你想不想喂人吃药？”

    安宁眼睛一亮道，“可以么？喂谁？”

    罗玉娥道，“宇文大公子，你敢不敢喂他？”

    安宁道，“天牧哥哥，好啊！他好坏哦，老是欺负我。”

    罗玉娥道，“我跟你说，他受了风寒，若不吃药，会传染给大家的。我这有副药，你带去给他吃吧。”

    安宁道，“那你给我。”

    罗玉娥真从炉上端了碗温着的药出来，嘱咐道，“你可一定要盯着他喝完，行不行？”

    安宁道，“行！我一定象大哥灌我吃药一样灌他。”

    罗玉娥夸道，“小莲子真聪明！”

    朱景先偷听到了，暗笑不语。

    安宁端着药兴高采烈的又回去了。到了饭厅，众人仍坐着喝茶。

    安宁径直走到宇文天牧跟前道，“天牧哥哥，张嘴！”

    “干嘛？”宇文天牧刚张开嘴，安宁便端着药碗往里灌，还道，“快喝！”

    宇文天牧想躲开，朱景先却在后面按着他的肩道，“表哥，你就喝了吧，罗姑娘说你染了风寒。你要不喝，岂不辜负她一片苦心？”

    宇文天牧勉强咽了一口，拦住安宁，皱着脸道，“呸！这什么鬼药，怎么这么苦？”

    安宁笑道，“原来天牧哥哥也怕喝药？”

    宇文天牧道，“我才不怕！”

    朱景先道，“那你还不赶紧喝完，最近时气不好，若是传染了大家，可都是你的罪过了。”

    宇文括道，“天牧，爷爷瞧你确实也有些象着凉的样子，你就喝了吧。”

    安宁又把药碗递上前道，“快张嘴！”

    宇文天牧把药碗接过来道，“我自己来！”他皱眉瞧那药半天，嘀咕道，“是不是那丫头故意整我，怕是拿黄连熬出来的吧？”

    安宁道，“天牧哥哥乖，你快喝，你喝了我喂你吃糖。”

    朱景先故作正色道，“不用了，小莲子，你天牧哥哥是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怕这些苦，是不是呀，表哥？”

    宇文天牧横了朱景先一眼道，“那是当然。”硬撑着把这碗药给喝了下去，苦得顿时整张脸都变形了。

    安宁拍手笑道，“天牧哥哥，我明天还来喂你喝药啊！”

    “去！”宇文天牧道，“我喝了这一碗，病就好了！”

    安宁道，“这你说了不算，要玉娥说了才算的。对不对，大哥？”

    朱景先点头笑道，“小莲子真聪明！”

    众人正说笑着，罗玉娥身边的丫头过来了，说是要请宇文天牧带蛇过去取毒。

    宇文天牧皱眉道，“她不好好休息休息，又瞎折腾什么？行吧，你跟她说，我一会儿就去。”他话虽如此，仍是马上回了房拎了蛇篓，到了罗玉娥这里。

    罗玉娥见到他，脸色平静的道，“你把蛇给我就行。”心中早已笑翻了个。

    宇文天牧道，“你想做什么？”

    罗玉娥道，“取毒液。”

    宇文天牧道，“要怎么弄？”

    罗玉娥道，“我自己可以的。”

    宇文天牧道，“万一你又被咬了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弄就行。”

    罗玉娥道，“那你抓住它的头，让它张嘴，拿这杯子放在毒牙下，让它咬住，它的毒液就会流进杯子里了。”她把一只干净的小茶杯递了过来。

    宇文天牧道，“这样的事情你也干过？”

    罗玉娥怔道，“是啊，我干过。怎么啦？”

    宇文天牧道，“你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他摇着头，拿着茶杯就去摆弄蛇了。一时忽然想起似的问道，“你开的药怎么那么苦的？”

    罗玉娥一本正经地道，“良药苦口，苦口的当然是良药。”

    宇文天牧转身道，“怪不得小莲子那么怕吃你的药！”

    罗玉娥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的笑了，那药，应该真的很苦吧。

    取了毒液，罗玉娥拿去卜大叔配了药，下午本来还想出去坐诊，却被宇文天牧给拦住了。幸好今日下雨，也没什么人来。只能去诊治了卜大叔和宇文夫人，又给安宁配了服美容养颜的药，让人送去。

    朱景先亲自动手给安宁拿药水洗了半天的脸，又从外公那儿要了串极精致的珍珠项链拆开来，拿了几颗研成了粉，给安宁敷上。

    安宁被折腾得不耐烦了，皱眉道，“大哥，干嘛这么麻烦，留着那花儿不好么？”

    朱景先道，“那可不行，大哥要你的脸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儿瑕疵。”

    到了第二天早上，安宁的脸上果然好了许多，那印子已然淡得看不见了。但朱景先仍是又给她又洗又抹的弄了好几天，确实怎么也瞧不出痕迹了，这才罢手。

    罗玉娥休息了两日，就坐不住了，找到宇文括，想要去附近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卜大叔这样，无法前来就诊的病人。

    宇文括早已料到，也没过多的劝阻，想了想，让宇文天牧陪着她去走街串巷。宇文天牧尽职尽责，早上天大亮了才出门，到日中了便拉着她去吃饭，太阳快落山了便拖着罗玉娥回来，绝不在外过多停留，要是罗玉娥跟他讨价还价，他就作势要拖她回来。罗玉娥跟他讲不通道理，只得听他安排。

    饶是如此，宇文天牧还觉得过于辛苦，不上十日，便跟朱景先念叨道，“景先，你赶紧把她带走得了！这么下去，我都得被她带成大夫了。”

    朱景先笑道，“那还不好？”

    宇文天牧道，“那可不行，我可忙得很，哪有空整天理她这些事？”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记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记忆

    朱景先道，“说来我正打算告辞呢！罗姑娘忙得也差不多了。再呆下去，她永远也忙不完的。我想赶着下雪前，带她们去辽东。”

    宇文天牧道，“这大冷的天，你不带她们往南走，而是去辽东？会不会太冷了？”

    朱景先笑道，“就是带小莲子去瞧瞧北地风光，她长这么大，应该还没见过呢！何况辽东有小莲子的故人，我答应过要带她去玩的。”

    宇文天牧思忖一阵道，“冬天去也好，现在天冷，各国之间战事平息，反倒安生些，若是开春了，还不知哪儿跟哪儿又得打起来。”

    朱景先道，“等开了春，我就带她们回家了，让小莲子看看香溪的春天。表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来江南走走？”

    宇文天牧道，“常听姨娘来信说。江南景色怡人，香溪的春天更是美不胜收，可惜我一直没空去。”

    朱景先笑道，“江南怡人的可不仅是景色，江南女子温婉秀丽，与北地胭脂大相径庭，你若来了，不妨娶一个回去。”

    宇文天牧哈哈笑道，“若是跟小莲子这样的，我可吃不消。”他胳膊肘一撞朱景先，挤眉弄眼道，“鱼！”

    朱景先也不恼，笑吟吟望着他道，“表哥，看来你精神不错，要不要我跟罗姑娘说说，就说你知道关外有许多好药材，让你陪着她再去寻上一年半载的？”

    “拉倒吧！”宇文天牧道，“快带她走！成天闻那股子药味，烦都烦死了！”

    朱景先笑道，“咱们现在就去找罗姑娘说去，看她手上的病人忙完没？”

    宇文天牧道，“我不去！”

    “走吧！你要不去我可也不走了！”朱景先拖着表哥就去了罗玉娥的屋子。

    说明来意，罗玉娥微怔了下，“这就要走了？”

    朱景先道，“是啊，咱们在这儿呆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启程了。要是下了雪，就不好走了。罗姑娘，你看你手上还有什么病人，诊治的情况如何，方便上路么？”

    罗玉娥想了想道，“别的倒没什么了。就是宇文夫人和卜大叔麻烦些。卜大叔这些天，已经可以下地了，即使不针炙，只要坚持吃药，热敷，等那蛇酒泡好以后，日日饮用，应该没有大碍。可他孤身一人，我若走了，他没人照料啊？”

    “这个不用你操心。”宇文天牧道，“我们堡里那么多人，还怕照顾不了他？你把方子开出来就行。不过我娘那儿怎么办？”

    罗玉娥道，“宇文夫人这病最好能坚持扎针，现在不用每日扎了，但隔十日总要扎一次的。半年以后，一月扎一次就行了。”

    宇文天牧道。“那你教我爹吧，我爹说过，若是你要走，他便来学这扎针的。”

    罗玉娥道，“这倒是可以，但我最多只能给令堂开一个月的药，”她皱眉道，“一个月后，还是得请大夫来把脉的，若是这里离无病堂近些，不说我爹，就是哥哥师兄他们来，我也放心些。”

    宇文天牧道，“这也没关系，我亲自上无病堂请人去，反正一月就一次。”

    罗玉娥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朱景先道，“那咱们晚上便跟外公和舅舅们辞行吧。”

    晚饭后，朱景先趁着大家都在，便提出辞行了。

    宇文括听了点头道，“景先，外公知道你们家也忙，这次能来住这么久，外公很满意，也不留你们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朱景先道，“谢外公见谅，等这几天罗姑娘安排好她手上病人，咱们便走。”

    宇文青雄皱眉道，“罗姑娘。那我夫人？”

    宇文天牧忙道，“爹，您跟罗姑娘学学给娘扎针就行，我再一个月去无病堂请次大夫来给娘把脉。”

    宇文青雄暗自横了儿子一眼，小声骂道，“你就这么盼着人家走？”他又看了宇文括一眼，见他爹点了点头，便对罗玉娥道，“罗姑娘，咱们府上还有个不请之情，你听听看可否行得通？”

    罗玉娥道，“宇文老爷请讲。”

    宇文青雄道，“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咱们这关外荒凉，缺医少药，尤其是好大夫，更是难寻。此次罗姑娘你在此义诊，虽能救得了一时，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威远堡有个主意，想请一位无病堂的大夫来此坐诊，作为无病堂的分堂，至于一应筹建事宜，皆由我家负担。日后若是孤苦贫病之人前来就诊，所需费用亦由我家提供。你看可好？”

    罗玉娥闻听此言，肃容离座深深拜道，“罗家世代所愿，便是希望将无病堂建在天下有需要的地方，造福万千百姓。可惜行医之人收入微薄，一直未能如愿，前些日子，才由朱公子鼎力相助，建起第一座分堂。如若贵府真能玉成此事，无病堂当选贤任能。即刻至此，竭尽所能，在此悬壶济世，不敢有辞。”

    宇文括呵呵笑道，“罗姑娘快快请起，这该是我们代这一方百姓感谢你们才是。”他转头望着朱景先又笑道，“景先，这事怎么又让你占了先？”

    朱景先笑道，“此事可不是我占先，是小莲子送的银子。”

    安宁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送的？”

    朱景先笑道，“你忘了？那天你拿银子塞得可开心呢。就是那个会发出叮叮当当声音的东西。那时你还不肯说话，是不是全忘了？”

    安宁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朱景先脸上表情古怪得很，一时自顾自地偷笑了起来。

    朱景先道，“你想起什么了？”

    安宁笑得吱吱响，就是不吭声，活象只偷吃到油的小老鼠。笑得朱景先心里真犯嘀咕，她到底想起什么了？

    当天晚上，罗玉娥便开始教宇文青雄如何给他夫人扎针，回去以后又赶紧把宇文家愿在这里筹建无病堂分堂之事写了封信，让她爹赶紧派个大夫来，信写好后交给了宇文天牧，他见罗玉娥终于要走了，挺乐意当这信差，次日便亲自送去朔州。

    罗玉娥又把宇文夫人的病情诊治情况详细的又做了份记录，单独记在本册子上，把需要扎针的穴道和次序也一一注明详尽，弄好后交给宇文青雄。

    朱景先晚上终于知道安宁想起什么了。

    安宁难得主动一次端着药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道，“大哥，喂我喝药。”

    朱景先诧异地看着她，纳闷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接过药送到安宁嘴边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安宁却抿着嘴，笑着指指他的嘴道，“我要这样喝。”

    朱景先的眼神变了。脸色一沉道，“小莲子，你在想什么！”

    安宁咯咯笑道，“我白天想起来了，大哥以前就是这么喂我喝药的！”

    朱景先板着脸道，“没有！”

    安宁拽着他的衣袖道，“就有！”

    朱景先道，“说没有就没有，你记错了，快自己喝！”

    安宁嘻皮笑脸道，“大哥又骗人，明明就有！”

    朱景先道，“药都快凉了，别费话！快点喝！”

    安宁撅起小嘴瞪着朱景先道，“你不喂，我不喝！”她气鼓鼓的回床上坐着去了。

    朱景先神色温和了些，上前道，“小莲子听话，自己喝！”

    安宁转过身去躺下了，拉被子蒙着头。

    朱景先厉声道，“小莲子，你出不出来？你再不出来大哥生气了！”

    安宁蒙着头道，“就不出来，你不喂，我就不喝！”

    朱景先把药放下，上前使劲把安宁从被子里揪拖了出来，把她紧紧揪住，拿着药就要强行灌下。

    安宁张嘴了，不是喝药，却是哇的一声哭闹了起来，“大哥坏！大哥欺负我！”

    朱景先心一软，手又松了，“我怎么欺负你了？你乖乖喝药好不好？”

    安宁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抽泣着道，“我没有不喝，是你不肯喂！”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着实让人狠不下心来。

    朱景先把药放下，拿帕子擦着她的眼泪道，“不是大哥不喂，是那样做不好！”

    安宁小嘴翘得老高，问道，“为什么？你以前也喂过的！”

    朱景先柔声道，“那是以前，你不懂事，可是现在不一样，小莲子最乖最懂事了，对不对？”

    安宁道，“我不管，我就要那么喝。”她一时又拉着朱景先撒起娇来，“大哥，你喂我喝嘛，就一次，一次！”

    朱景先被她烦得不行了，只得应允道，“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安宁马上破涕为笑，“好！”她马上张起了小嘴。

    朱景先犹豫了一下，先起身出去关好了门窗，这才进来，眼神里不知是烦恼还是担忧。

    “大哥，你快点。”安宁催促了起来。

    朱景先叹了口气坐下，安宁马上蹭进他的怀里，抱着他舒服地坐下，朱景先为难地道，“真的……以后不可以了。知道吗？”

    “嗯！”安宁嘴上应得很痛快。

    朱景先定了定神，把小莲子当小孩子就行了。自己一定，一定不会被她诱惑的！

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墙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墙

    朱景先端起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轻轻的吻上安宁的唇，她的嘴里有淡淡的药味，吃了这么久的药，应该真的很苦吧。他的心蓦然抽紧了一下，几乎想就这么喂她，为她分担一些苦楚。

    安宁喉咙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她满是笑意的眼睛望着朱景先，神色里竟有丝妩媚的味道。只是这么对视着，空气里渐渐生出缱绻的味道来。朱景先怔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再也不去看她的眼睛。到最后一口时，安宁忽然恶作剧似的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贴着他的唇不肯放开。

    蓦然间朱景先心神大乱，他抱紧了安宁，深深的吻了下去，吸吮着她唇里的每一处，似想要帮她吮尽那一切苦楚的味道。

    良久，安宁觉得透不过气来了，皱着眉轻轻“嘤咛”了一声，却一下把朱景先从情欲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一下推开了安宁。呼吸急促而紊乱，望着她被自己吻得通红诱人的小嘴，半晌才道，“你……快睡觉！”迅速起身放下帐子，再也不看安宁一眼。

    安宁得意洋洋的躺下了，她轻咬着自己的唇，躲在被窝里偷偷的笑，突然想起还没有吃糖呢，但嘴巴里似乎也不苦了，若是大哥以后天天这么喂她喝药似乎也不错。不过大哥肯定是不肯的，他方才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呢？

    朱景先此刻却恨不得跳进冰水里，冷静一下自己的快沸腾的心。小莲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肯定不知道！否则，她怎么敢这么**自己，**一个很喜欢她的男人？若是，若是刚才……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是如此渴望得到她，从她的身体到她的心，他全部都想要！所以连轻轻的一个吻，他都把持不住了。可小莲子并不懂他想要的这些，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游戏，很好玩的游戏，仅此而已。

    所以，朱景先在心里筑起道墙，不能要她，无论如何不能要她！

    快要走了。接下来的几日，朱景先带着安宁又四处逛了逛，也去探望了卜大叔。

    卜大叔道，“你们就要走了吗？要我怎么报答你们呀！”

    朱景先道，“卜大叔，咱们相识也是一场缘份，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再说，救治你的可是罗大夫，我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卜大叔老泪纵横着，“你们都是好人，好人哪！”

    安宁却在一旁扯扯朱景先的衣袖，小声道，“大哥，我可以求卜大叔一件事么？”

    卜大叔眼睛花了，耳朵却不背，他马上问道，“小姑娘，你要我做什么？”

    安宁道，“卜大叔，大哥说你会做冰糖葫芦，你能做一串给我吃么？”

    朱景先忍俊不禁。嗔道，“小馋猫！”

    卜大叔呵呵笑道，“这有何难？能不能麻烦个人，把我家屋角那处炉担取来，再买些新鲜山楂果子，冰糖蜂蜜，我马上就做！”

    朱景先道，“那就有劳卜大叔了，我即刻派人去取！”

    一下午，安宁就眼巴巴的守在卜大叔小屋里，瞧着他做冰糖葫芦，同样眼巴巴守着的，还有宇文青风、宇文天放和宇文宝珠。

    炉子烧红了，铜锅热了。

    卜大叔拿起块冰糖放进去，不一时“??”轻响，冰糖慢慢熔化了，满室甜香。他们几个使劲吸着鼻子道，“好香！”

    卜大叔笑着，等冰糖熬成黏稠的透明状，微微泛起泡沫时，迅速将铜锅提离了火炉一些，将早已洗净串好的果子贴着熬好的热糖上轻轻转动，裹上薄薄一层糖浆。然后把蘸好糖的这串果子放到干净的水板上晾着。

    安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问道，“可以吃了么？”

    “我也要！”宇文青风也想伸手拿。

    卜大叔道，“别着急，等一会儿，小心烫，还没刷蜂蜜呢。”他的动作极其熟练。不一时，又串起了几串，等到把准备的果子全部串好了摆齐了，糖浆刚好也用完了。他收了锅子，移开炉火，等糖浆定型了，这才给每串轻刷了上一层蜂蜜。

    安宁急道，“这好了吧？”

    “别着急。”宇文宝珠道，“小莲子，再等等。”

    卜大叔笑着，瞧着糖已经凉透了了，才取下一串来递给安宁道，“小姑娘，你拿去吧。”

    安宁忽问道，“要三文钱的么？大哥，你钱还没给我！”

    卜大叔愣道，“不用啊，送你们吃的。”

    朱景先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道，“小莲子，拿着吃吧，有大哥在，爹不打你的。”

    安宁这才高高兴兴的接了。张开小嘴马上咬了一个红嘟嘟的果子下来。

    “我的！我的！”宇文青风也着急了。

    卜大叔忙道，“别着急，都有，都有！”又赶紧拿起一串，递给他，又逐个递给宇文天放和宇文宝珠，还念着歌谣，“冰糖葫芦圆又圆，一排排呀一串串，甜丝丝还有点酸。你一串，我一串。人人脸上都笑开颜！”

    安宁将冰糖葫芦举到朱景先跟前，嘴里一面嚼着，一面嘟囔着，“大哥，吃。”

    朱景先笑道，“大哥不吃，你自己吃。别说话了，当心咬了舌头。”

    安宁皱起了眉，把糖葫芦硬塞到朱景先嘴边，“吃！好吃！”

    朱景先只得张嘴咬了一个下来，笑着轻抚着安宁的头。

    卜大叔道，“这里还有好些，你们慢点吃，不着急。”

    朱景先等把嘴里的冰糖葫芦咽下去了，才道，“小莲子你再拿一串，咱们给罗姑娘送去。”转头又道，“七舅舅、天放，你们也别吃太多了，小心倒了牙，这些拿去给堡里的孩子们分了吧。”

    宇文天放应了，道，“大表哥，我们就吃一串，这些我们一会儿就拿去分！”

    安宁自吃着手里的，又拿起一串，跟朱景先走了。到了罗玉娥这儿，却见宇文天牧也在。

    朱景先笑道，“表哥怎么也在？”

    宇文天牧道，“你们明天就走了，我过来瞧瞧这里看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免得她走了，回头有人来烦我。”他对着罗玉娥大声道，“你有什么事，赶紧交待！”

    这叫说的什么话，罗玉娥瞪了他一眼。

    安宁把冰糖葫芦递给罗玉娥道，“玉娥。好吃！”

    “谢谢小莲子。”罗玉娥笑着接了过来。

    朱景先道，“可惜这冰糖葫芦我们只带了一串来。”

    安宁道，“你们也可以一起吃的，就象我们一样，对不对，大哥！”她自己咬了一个，又递到朱景先面前。

    朱景先道，“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安宁道，“大哥，你咬一个他们看嘛。”宇文天牧和罗玉娥瞧着他俩直笑。

    安宁却又回头道，“你们笑什么？你们赶紧吃呀！玉娥你吃一个，再给天牧哥哥吃就行了。”

    宇文天牧和罗玉娥面面相觑，罗玉娥脸微红了，朱景先笑了起来。

    宇文天牧象猫被烧了尾巴似的叫道，“我才不吃！这是你们女孩子吃的东西！”

    安宁怔道，“谁说的？七舅舅也吃，天放也吃，大哥刚刚也吃了的！玉娥，你吃一个给他。”她对宇文天牧道，“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的。”转头又问朱景先道，“是不是，大哥？”

    朱景先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很好吃。”却又解围道，“罗姑娘，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罗玉娥红着脸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那明早咱们用了早饭就走，到时请表哥来帮你拿行李。”

    罗玉娥道，“不用了，我行李不多，自己可以拿的。”

    宇文天牧道，“你也是我家的客人，我们家没有这样待客的，我明早来送你。”

    朱景先牵着安宁道，“咱们走吧，让罗姑娘给表哥交待事情。”

    安宁道，“就走么？”她不放心地转头还道，“你们记得要吃哦，真的很好吃的。”

    朱景先牵着安宁出了门才道，“小莲子，咱们在这里，他们不好意思吃的。”可这话偏偏让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宇文天牧指着朱景先的背影咬牙切齿，半晌又不知说什么好。

    朱景先装作没听见，迅速拉着安宁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宇文天牧才斜睨着罗玉娥道，“哎，你还有什么事没？没有我可走了。”

    罗玉娥没好气道，“没事！我又没请你来！”

    宇文天牧道，“你这女人，真是不知好人心，走了！”

    “哎！”罗玉娥忽然想起一事，又叫住了他，“等等！”

    “什么事？”宇文天牧道。

    罗玉娥道，“你们这里风大天寒，又长年马上奔波，府中也有不少跟卜大叔这样年纪大了，寒腿痛腰的，我写了个方子，你有空时找人抓些蛇回来，按这上面说的配些药材，拿酒泡上，放个一年，到明年秋冬时给大家分发一些，每日饮上一小杯即可。”

    宇文天牧接过眉毛拧成麻花似的嘟囔道，“这么麻烦？行啦！我会去弄的。”他一时又小声嘀咕道，“大不了我自己也泡一坛喝。”

    罗玉娥听见脸却一红道，“你不能喝的。”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章 雪阻

    第二百二十章 雪阻

    “为什么？”宇文天牧道。“我也成天跑来跑去的。”

    罗玉娥的脸更红了，低头道，“这是年纪大的人才能喝的。”

    宇文天牧疑惑道，“只有老人才能喝？我爹和爷爷他们可以喝吗？”

    罗玉娥道，“他们可以。”

    宇文天牧道，“那为什么我不能喝？”

    罗玉娥脸通红道，“随便你啦！你要喝出事来，别说我没提醒你！”

    宇文天牧撇撇嘴道，“不喝就不喝！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天知道会不会跟你开的药一样苦，你要我喝，我还不喝呢！”他又问道，“就这是吧？”

    罗玉娥点点头，宇文天牧扭头就走了。

    朱景先和安宁回房后，朱景先才笑道，“小莲子，你还真念念不忘那三文钱呀，其实大哥早就给过你了。”

    安宁道，“你什么给我的？”

    朱景先从包袱里拿出个铜钱串，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便给你的，这绳子还是你自己串起来的。”

    安宁愕然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朱景先道，“不记得也没关系的。不过这三文钱你可不许用了，好好收着。”他拿出自己的荷包道，“大哥这个荷包里面还有些银两和铜板，给你自己拿着玩吧。”

    安宁道，“这个能买多少冰糖葫芦？”

    朱景先笑道，“你就一辈子吃也够了！”

    安宁高高兴兴的收好了，道，“我也有钱了！”

    “小财迷！”朱景先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

    晚饭后，众人散去了，宇文括把朱景先和安宁留下，让人取出几个包袱，先指着最小的一个道，“小莲子，你打开瞧瞧。”

    安宁上前打开，里面是一件白狐皮斗篷，毛色雪白纯净，无一根杂毛，她摸了摸道，“真软，真好看。”

    朱景先却是知道的，白狐本就难得，要凑成这么一件斗篷，可不知得费上多少工夫，便是千金也不一定能买到，“外公您可真疼小莲子。”

    宇文括笑道，“怎么？你还吃小莲子的醋不成？小莲子。穿上试试。”

    安宁笑着应了，朱景先帮她披上斗篷，这斗篷又轻又软，大小刚刚合身，才上身没一会儿，安宁就道，“外公，这衣裳好热。” 朱景先又帮她解下收好。

    宇文括道，“等到下雪，穿着就刚好啦。你们明儿就要走了，外公没什么好送你们的，送你们几件衣裳吧。”他望着朱景先道，“那天我瞧见你给小莲子穿的那件黑貂斗篷，好也是极好的，只是小莲子穿却嫌太大了些，我便寻思着给她做件斗篷。这白狐皮寻了许久，只凑了这么一张，小莲子身子弱，就给她吧。”他又指着个包袱道，“别说外公偏心，这里给你和小莲子一人做了套黑貂大毛衣服。你们无论在屋里屋外。再加上斗篷，怎么也冻不着了。”又指着另一个包袱道，“这套银貂的，是给罗姑娘的。那姑娘人老实厚道，我怕她推辞，便不当面给她了，你们上了路，再给她。”

    朱景先道了谢，宇文括又道，“你来的那车，我已经让人重新整了整。你家原套着那马也不错，但不是北地长大的马，怕耐不住寒，你舅舅给换了两匹脚力更好，又好驾驭的。车里加了狼皮褥子，放了暖炉，小莲子和罗姑娘坐在里面便不会冷了。你要赶车的皮手套皮靴子皮帽子都预备齐了，到时别怕麻烦，天冷了记得穿戴起来，别冻着。你爹也真是的，让你一人带她们两位姑娘上路，连个下人也不许带，若是你在路上着个凉什么的，她们两个可怎么办？”

    朱景先笑道，“外公预备得这么周全，外孙就是想病也病不了。”

    宇文括道，“按说你这孩子是极仔细的，外公没什么可交待的。罗姑娘也是极省心的，只有帮你。没什么要你费事的。只这小莲子，外公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可要好好照看着，多操着心，少让她抛头露面。北人剽悍，若是遇上成群结队的，你一个人有天大本事也没用！记得么？”

    朱景先应了。

    宇文括望着安宁道，“小莲子，在路上要听你大哥的话，每天吃药，乖乖跟着他，不许乱跑，不能跟生人说话，更不能让别人瞧见你的脸，知道吗？”

    安宁点头道，“外公放心，爹也交待过我，让我x夜跟着大哥，绝不可离开他半步的。”

    宇文括笑道，“这就对了。”他又对朱景先嘱咐道，“你在外面，便说她是你媳妇吧。我知道你脸皮薄，可这样不知能替你省多少事呢。”

    朱景先脸微微一红。

    安宁问道。“外公，什么叫媳妇？”

    宇文括笑道，“媳妇就是每天可以和你大哥呆在一起的人。”

    安宁点头道，“那我要做大哥媳妇。”

    朱景先脸更红了。

    宇文括笑道，“行啊，等到哪天你真要做他媳妇了，外公送份厚礼给你，外公还记得欠小莲子一件事没办呢！”他交待完毕道，“行了，你们也赶紧去歇着吧，明早好上路。”

    次日一早。收拾停当，宇文括亲牵着安宁，把他们一行送出了堡，又再三叮嘱朱景先照顾好她，又道，“小莲子，记得以后还要来看外公啊。”

    安宁应道，“好，外公，我喜欢这里，你让大哥再带我来！我还要陪外公喝酒。”

    宇文括笑道，“好！”他轻轻的抱了抱安宁，拍拍她的背道，“小丫头，一定要当心啊。”

    宇文宝珠上前抱了抱她道，“莲子姐姐，以后有空再来看我们。”

    宇文青风拉着她的手道，“小莲子，下次你来，我们再去找蚱蜢玩，好么？”

    一时宇文天放也过来抱了抱她道，“莲子姐姐，要记得想我们。”

    安宁不停地应着。

    最后，宇文天牧过来了，伸出双臂道，“来，小莲子，让天牧哥哥抱一下！”

    安宁却往后退了一步，两手连连摆着道，“不要！”

    宇文天牧愣道，“为什么不要？你方才跟大家都抱了，干嘛不让我抱？”

    安宁道，“我不能让你抱！”

    宇文天牧道，“那你能让谁抱？”

    安宁扳着手指头数道，“家里人里面，女的都能抱，男的里面象外公舅舅这样年纪大的可以。天放这样小孩子也可以。你这样的，不行！”

    宇文天牧道，“这都谁教你的？还一套一套的！”

    安宁笑道，“我不能告诉你。”

    众人听到都笑了起来，望着朱景先，朱景先装作没瞧见。

    宇文天牧望着朱景先诡异的笑道，“你不让我抱，我偏要抱！”他冲上前，抱起安宁，还转了几个圈，把安宁逗得咯咯直笑。

    宇文括笑道，“好了！快放她下来，别转得她头晕了。”宇文天牧这才放下安宁，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还在安宁面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一下道，“真香啊！”

    安宁一把推开他，躲到朱景先身后，使劲擦着脸道，“天牧哥哥真臭！”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朱景先似笑非笑望着宇文天牧道，“表哥，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宇文天牧挑眉笑道，“谁怕谁！”

    罗玉娥也上前来一一拜别了众人，唯独只看了宇文天牧一眼便罢，宇文天牧也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等她也上了车，宇文天牧才拉着朱景先小声道，“那丫头以后别让她再弄什么义诊了，随随便便应付下就算了。别搞得跟在我们家似的，弄得人仰马翻，自己也累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

    朱景先横他一眼道，“你要说自己跟她说去！我是她什么人？可管不了！”

    宇文天牧道，“算了，我也懒得理她！你们走吧！”

    朱景先笑道，“别等咱们走了，你又后悔。”

    宇文天牧道，“我只后悔没多亲小莲子几下。”

    朱景先重重的拍了拍表哥的肩头道，“那你就等着慢慢后悔吧！”

    朱景先赶着车走了。

    宇文天牧想了想，骑着马又跟上去，送上一程方才道别回头，可终究没跟罗玉娥说一句话。

    走了一程，到日中他们找到地方用午饭时，朱景先便让罗玉娥给安宁戴上了厚厚的面纱，好在天气转凉，北地戴面纱的妇人甚多，也没人注目。

    走了几日，愈见荒凉，中午很难寻着打尖的客店了，只能准备些牛羊熟肉，干馍烙饼之类的充饥。幸好宇文老爷想的周全，在车门边角处加了个小炭炉，大家总算能热个温吞的再吃，罗玉娥又烧着热茶，助饭后消食。虽有罗玉娥精心调整，可安宁体质太虚，吃了凉的脾胃受不了，没几日便有些闹肚子起来，天天嚷嚷着要吃饭菜。

    朱景先只得沿途不断打听，尽量能找到吃饭的地方。有时中午找着了，一打听下一站得走上一天的，便不能赶路，只能等第二日再出发，这一路慢慢就耽搁了下来。

    这日一早，天色就不太对，阴沉沉灰蒙蒙的，骤然冷了不少。

    罗玉娥瞧瞧天道，“这天看起来似乎要下雪了。”

    安宁问道，“下雪？雪是什么样子的？”

    朱景先道，“若是平常，赏雪倒是件风雅的事情，可今日若真下起来，倒有些麻烦了，咱们今日得赶好些路才能找到市镇呢。”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快到中午时，北风刮得越发紧了，开始飘起小雨来，不一时，便成了雪籽，打得车篷?里啪啦作响。

    安宁皱眉道，“我不喜欢这个雪，怎么这么吵的？”

    罗玉娥道，“这是雪籽，还不到下雪的时候呢。”

    到了下午，小雪花终于开始飘下了。

    朱景先见天色越来越阴沉，也不知这雪会不会越下越大，便道，“咱们今日可能赶不到前面市镇了，若是路上遇到什么可以投宿的地方，将就一晚吧。”

    罗玉娥道，“好。这雪还不知要下多大，咱们便是走，也不知能不能赶到，万一下大了瞧不见路，更麻烦了。”

    朱景先道，“若是外面的小店，条件必定简陋，小莲子，你老实跟着我们，别使性子，知道么？”

    安宁乖乖地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时，瞧见路边不远处有个酒家，外面挑着的旗杆上写着“平安酒家”四个大字，里面隐隐有些人声，便把车赶了过去。

    这家店只有一层，当中一间大屋，旁边两间小屋，一间冒着炊烟的应该是厨房，酒家墙体全是厚厚的土坯垒成的，门开着，挂着厚厚的毡子挡着风。

    见有客人来，里面跑出个伙计，引着朱景先把马车停到了后面的马棚里。安宁和罗玉娥下了车，等着朱景先和那伙计一起卸着车拿行李。

    朱景先问道，“这位小哥，你们这里可有住宿的地方么？”

    伙计道，“哎哟客官，您要想住也可以，就是条件差点，就这大屋当中有两条长火炕，您要不嫌弃，就凑合一晚吧。”

    朱景先为难道，“可我还带着女眷，只要有个单间，哪怕是柴房也成。”

    伙计一指旁边另一间小屋道，“那间就是柴房，不过对不住，是咱们住的，可实在没法子让给你们。”

    朱景先沉吟片刻道，“那我们要赶去集市得要多久？”

    伙计道，“现在这个时辰了，您若是马上走，大概最快也得半夜才到，若是雪下得更大些，走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不是我成心留您，想赚您的银子，这前方就是狮子岭，路不太险，但也有些高低起伏，平日里走着没什么，若是雨雪天气就不太好走了。若是您贪黑赶路，车子陷到泥里，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是本地人，长年在这做买卖的，可不敢随便蒙来往客人。”

    朱景先道，“多谢小哥提点。”

    伙计见他言语客气，上下打量着朱景先，才又小声道，“客官，我见您是个明白人，才跟您说，今儿天不好，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您晚上若是住在这里，可得当心着点，财物切莫露白，女眷更莫要喧哗招摇。”

    朱景先从袖中取出把铜钱塞给那伙计道，“那今日还得请小哥多多关照。”

    伙计接了钱，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您把行李拿着，咱们进去吧！”

    朱景先取了包裹，低声对罗玉娥嘱咐了几句，这才牵着安宁跟着伙计一同进去了。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一章 遇艳

    第二百二十一章 遇艳

    那伙计挑开门帘。朱景先见这大屋着实简陋，北方屋子，为了避寒，窗户极小，桌上虽点着灯火，但不是甚亮。东西两边靠墙砌着两条长炕，当中生着个巨大的火炉，甚是暖和，火炉两旁摆着十来张木桌，已经围坐了不少被雪阻住的路人。

    见有人进来，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他们，随即又转过头去。可朱景先查觉到右手靠着火炉那一桌人目光颇有些不善，他装作没瞧见，径直让伙计带他们去到左边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心中暗忖，今晚恐怕不容易应付。

    安宁低声道，“大哥，咱们干嘛不去火边坐，还有空位啊。”

    朱景先捏了捏牵着安宁的手，拉着安宁背对着众人坐下，才道，“你又不乖！别多话。”

    这荒野小店。没什么好东西，朱景先便让他们下了三碗鸡汤面，又切了些卤菜上来。

    安宁想摘下面纱吃面，却被朱景先拦住，小声道，“不许摘，就这么吃。”

    安宁点点头，可一低头，面纱下摆眼看就要掉到面碗里，朱景先给她牵住，小心地不露出她的容颜，道，“你快吃。”

    安宁这才举箸吃起来，直等她吃完了，朱景先才放手自吃。旁边伙计看得奇怪，但也没上前询问。

    朱景先一时吃完了，又要了碟花生和瓜子来，给安宁打磨时间，自己要了壶茶，气定神闲地慢慢品着，留神屋内的人。

    右边那桌的三人仍没走，桌上几道小菜早已凉了，明显就不是来吃饭的。

    左边那人肤色甚黑、身材健壮、满脸横肉，右边那人肤色白些，胡子拉碴，不修篇幅，当中的那人蜡黄脸。眼光阴鸷，应该是个领头的。他们三人慢慢的喝着酒，似乎是在打发时间，眼睛却不时贼兮兮地瞟着店中众客。他们手边的包袱里，有些长长的东西，想来是带着刀剑兵器的。

    瞧这架势，这几人想来是做无本买卖的强人，可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没有帮手，同伙接应，朱景先决定先静观其变。

    天很快便黑了，罗玉娥道，“我去给她把药煎了。”

    朱景先道，“你小心些。”一时唤了伙计过来，送罗玉娥去了厨房。

    安宁坐不住了，觉得闷得慌，拉着朱景先的手道，“大哥，咱们出去走走吧。”

    朱景先摇了摇头，温言道，“外面黑，又冷。小莲子听话，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啊？”

    安宁不耐烦地左摇右晃起来，朱景先拉她到自己左手靠墙这边坐下，轻搂着她。安宁这才高兴起来，依偎着他，抓着他的手玩道，“大哥怎么这么好？”

    朱景先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小莲子乖，你不要闹，想干什么，小声对大哥说，你要是乖，大哥今天一晚上都抱着你。”

    安宁满眼喜悦的点点头。

    忽听得一阵马踏鸾铃之声，又有客到了。

    过了片刻，门帘一挑，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皮肤白皙，容颜俏丽，一身绿衣，领口镶着毛边，颇为华丽。她站在门口，却不进来，打着门帘，此时后面闪身又进来一名女子，连朱景先见了也禁不住眼前一亮。

    这女子一身黑貂斗篷，脸似银盘，明眸善睐，乌黑的云鬓上只绾着一支紫金钗。美丽端庄，气度雍容，真真的大家闺秀，却又观之可亲。她身后还跟著名红衣侍女，与方才那绿衣侍女打扮类似，模样俊俏。三人腰间全佩着剑，她们拥着当中的小姐选了个周围人少的桌子坐下。

    安宁盯着那穿斗篷的女子半天，忽小声附在朱景先耳边道，“大哥，那个姑娘跟你好象！” 两人的气度有莫名的异曲同工之味。

    朱景先心知肚明，淡淡一笑，轻轻抚着安宁的头。

    那女子似也注意到了朱景先，眼神淡淡瞟过来一眼。

    伙计上来招呼，只听那绿衣侍女道，“你们这儿还有些什么好吃的，便上些什么吧。”一时低头问道，“小姐，要酒么？”

    那小姐道，“要一斤吧，你们陪我喝几杯，搪搪寒气。”她的声音清朗，明晰动听。

    绿衣侍女便又让小二上了一坛酒和烫酒的炉子。

    自从她们三人进屋后，朱景先留意到那右边那桌的三个人便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三位姑娘。那两名侍女已经察觉到了。往那里瞟了好几眼，只有这位小姐似乎不为所动，镇定自若的饮酒吃菜。举止优雅，旁若无人，朱景先瞧着也觉赏心悦目。

    过了一时，罗玉娥端着碗药进来了，安宁闻着药味立即皱起了鼻子。

    朱景先笑笑，伸手摸了摸碗边，还有些烫，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到药温热了。这才柔声道，“喝药，把面纱掀一角起来。”

    安宁不情不愿的掀开一角，朱景先已经伸手端着碗到她嘴边，用袖子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喂安宁把药喝了，又忙取出粒糖来塞进她的嘴里。

    安宁喝了药，觉得甚是困倦，就想睡觉了。朱景先从包袱里取出自己的斗篷给她从头到脚包上，就把她抱在怀里，不一时，安宁便沉沉睡着了。

    伙计过来小声道，“客官，您把她放到炕上去吧，炕已经在烧了，一会儿就热。”

    朱景先笑笑道，“等一会儿吧。”

    又过了一时，天色渐晚，客人纷纷觉得困倦起来，伙计就招呼着他们往右边那边炕上去，朱景先注意到那三个人睡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伙计又过来道，“你们这几位女眷和那三位小姐，就睡在左边吧。客官，您要不去左边睡？”

    朱景先道，“谢谢你了，小哥。”他转头对罗玉娥道，“罗姑娘，你去睡吧。”他用手指着一个包袱道，“这个包袱是外公为你准备的，今晚正好用上，你拿着盖，别着凉。”

    罗玉娥接过包袱谢道，“多谢宇文爷爷和朱公子费心了。”她瞧瞧安宁小声道，“那你今晚怎么办？”

    朱景先道，“我抱着她便好。”

    罗玉娥道，“要不我陪着她睡？”

    朱景先摇头道，“别再搅得你一晚上睡不好了。有我看着她就行。”

    罗玉娥眼神里不知是羡慕还是感叹，她自己到炕上睡去了，展开包袱一瞧，里面是全套的貂毛衣裳，宇文括准备得甚是齐全。罗玉娥心中暗暗感激，只拿件袍子出来搭在身上，其他的包做枕头，躺下了。

    等其他人全都睡下了，那红衣侍女才打开包袱，先取了件貂皮铺在炕上，又在炕边墙上钉了个钉，取出一块鲛鮹红纱系上展开，隔成个小小的帐子，这才请那小姐入内休息，自己和那绿衣侍女分左右睡下。朱景先见这小姐行事，倒与自家有些相似。这鲛鮹红纱极轻薄，从里面瞧外面一清二楚，从外面瞧里面却是什么也瞧不见，他家挂着的也是这种纱帐。想来这位小姐出身定是不凡。

    等众人都睡下了，伙计进来移走灯火，小声问道，“客官，您今晚就这么坐一晚？”

    朱景先轻声道，“可以的，小哥你也早些休息吧。”

    那伙计想了想道，“客官，您稍等一会儿。”

    他出去不一时，和另个伙计抬了个竹榻进来道，“客官，您要不嫌弃，就在这里休息吧。总比您坐一晚强，只是没铺盖，得您自己弄了。”

    朱景先喜道，“多谢小哥了。”他打开包袱，拿自己的那套貂皮衣裳铺上，拿包袱做枕头，抱着安宁躺下，这竹塌虽然窄小，但他搂着安宁倒也不觉拥挤。

    过了一时，只听众人呼吸均匀悠长，似都已进入梦中。朱景先却不敢真睡，只闭目养神。

    屋外北风刮得一阵紧似一阵，呼啸于天地之间。

    也不知什么时候了，朱景先忽听见屋内窸窸索索的声音，却又不是老鼠。他立即睁眼瞧去，只见对面炕上，最外面那人起身了，似是那个黑脸汉子，他小心翼翼的下了炕，往右边炕上张望了一阵，然后俯身跟那两人耳语了一阵，然后蹑手蹑脚的出去了，不一时，听见马蹄往外的声音。

    朱景先暗叫不好，那人应该是寻同伙去了。剩下那两人等同伙走了，也慢慢起身，拿了包袱，出了门。听那脚步声，却是应该埋伏在屋后了。

    朱景先忙起身坐起，却见那帐子也打开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镇定的望着他。

    朱景先知道这位小姐也发觉了，上前小声道，“走了一个，埋伏两个！”

    那小姐点头道，“先解决这里，然后速速离开！”

    朱景先赶紧叫醒罗玉娥，那小姐也拍醒了左右两边的侍女，罗玉娥立即起身拿着包袱到安宁榻边守着。

    朱景先指着安宁，问那小姐道，“你能保护她一会儿么？我去解决外面的人。还得套车！”

    那小姐略收拾一下，俐落地跳下炕道，“我跟你去！”她转头吩咐道，“蕓香、檀香，你们保护这两位姑娘，待会儿听到我两声巴掌，再带她们一块出来！”

    那俩丫头立即抽出长剑，侍卫在罗玉娥和安宁身边。

    朱景先见她几人进退有度，身姿矫健，身手应不太弱。于是对那小姐作了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如狸猫般窜出房。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袭

    朱景先伸手往上一指。那小姐会意，立即扭身上了房顶，朱景先心中暗赞，真好功夫！他一时也上了房，两人前后查探一番，却见有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想要把他们的马牵走。

    只见寒光一闪，那小姐从怀中掏出柄削金断铁的匕首，低声道，“一人一个！问完话再处理！”

    朱景先点头，自己指了一个稍远些的，从腰带里抽出柄软剑，两人从房上飞扑下来。那两名贼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

    朱景先低声喝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强盗？还有多少人来？”

    他擒住的是那白面胡子拉碴的人，这人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着朱景先不发一言。

    只听那小姐冷冷问着那蜡黄脸的汉子道，“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蜡黄脸汉子欺她是个女流，虽被她拿匕首抵着脖子，忽动手欲擒住她的胳膊。那小姐灵活地闪身避开，匕首向前一送。毫不留情的深深滑过这人的脖子。

    蜡黄脸汉子似有些不敢相信，本能的伸手到脖子处一摸，那喷涌的鲜血却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很快就摔倒在地，临死前那惊骇的眼神尤为可怖，望着那美丽的小姐，却仿佛地狱修罗。

    胡子拉碴的人吓得呆了，朱景先道，“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一样？说！”

    这人半晌才回过神来，腿一下软了，跪在地上道，“好汉饶命！”

    那小姐上前逼问道，“快说！你也只有一次机会！”

    这人方才颤声道，“我们是八道沟的……今天史寨主，”他一指地上这人道，“领我们来探路，史寨主见两位衣饰华丽，特别是这位姑娘和那两女子容貌不俗，还有……你……”他一指朱景先道，“公子带的那位蒙脸的姑娘，史寨主说一定是个大美人，便立意要抢。可见你们人多……怕一时不好弄，便……便让侯黑炭回去报信了，想来不一会就要来了！”

    朱景先追问道，“你们的人从哪边来？可与那狮子岭方向相同？”

    只听这人道，“不同的。狮子岭过去便是市集，八道沟在后面山里藏着。”

    小姐道，“行了，我们快走！”

    朱景先犹豫了一下，那小姐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朱景先一咬牙，还是一剑结果了这人性命，转身就开始套车。

    那小姐道，“你们既有马，干脆弃车骑马吧！”

    朱景先道，“不行！我的女眷骑不了马，天也太冷了！”

    那小姐眉头微微一皱道，“我来帮你！”她收了匕首，赶紧帮朱景先把车套了起来。

    然后轻拍两掌。

    里面的侍女听到，早已把收拾好的包袱拎上，朱景先已经回到这里，抱起仍在睡着的安宁，罗玉娥忙把三人的包袱收拾，那俩侍女帮忙拿着，一起出了门。

    朱景先把安宁抱进车里，把大熊的缰绳交到罗玉娥手里道。“罗姑娘，你快把貂皮衣裳套上！跟这位小姐骑马先走！到前面市集等我！”

    罗玉娥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那小姐道，“别磨蹭了！先上路再说！”她迅速翻身上了马。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快点！少一人坐车，这车跑得也快些！”

    罗玉娥这才勉强同意，把包袱全扔进车里，就拿起一件皮袍子套上。朱景先帮她拉着大熊，让她翻身也上了马。

    那小姐低喝一声，“走！”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那俩侍女也跟了上去，大熊不待罗玉娥驱赶，立即追了上去。朱景先驾着马车走到最后，快出门时，回手扔了一大锭银子砸在柴房上。

    这响声把熟睡的伙计惊醒了，有人出来一看，地上莫名多了锭银子，捡了银子，正觉得莫名其妙，忽远远听见马蹄声。想想不对，出来查看，到了马棚这儿大吃一惊，知道出了大事，忙让客人们全都躲避了起来。

    那小姐带着侍女跑了一阵，见朱景先还未跟上，便停了下来，沉声吩咐道，“檀香。你带这位姑娘先行，蕓香，把包袱全给檀香，你跟我回去！”

    “小姐！”那红衣侍女，便是名叫檀香的道，“要不您先走？我们回去？”

    那小姐道，“叫你走便快走！打点好前方事务，接应我们！”

    她打马便往回走，那绿衣侍女，蕓香的把马上包袱扔给那红衣侍女道，“檀香，你功夫差些，去了也是添个累赘。听小姐吩咐，快去前面准备！”

    檀香这才咬牙道，“好！”转身对罗玉娥道，“我们快走！”

    罗玉娥道，“她们会不会有事？要不咱们一起回去？”

    檀香道，“有我们小姐在，一定不会出事的！我们先走！”

    大雪纷飞中，朱景先赶着马车一路飞奔，跑了一时，就听见后面隐隐有追兵起来，他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才好。只听得追兵越来越近，扭头一看，连火把都瞧见了，朱景先心想，这可怎么办，这四周光秃秃的，又没个树林，连带着安宁弃车躲都没处躲。

    “站住！站住！”后面的强盗已经追了上来，一个高举着火把骑马跑在最前头的人高喊道，“再不站住可就放箭了！”

    朱景先哪里敢停，把马抽得越发紧了。

    忽然下一个小坡时。左边一匹马一个趔趄，似掉进个坑里，拐了一下，累得整个车差点翻了。朱景先大骇，使出全力气才勉强拉住了车，可这么一停顿的功夫，后面的追兵已经赶上来了。

    “哎哟！”只听车里撞得闷砰地一声，安宁叫了起来。

    朱景先脸色有些发白，忙问道，“小莲子，你怎么了？”

    安宁拉开车门，一脸痛楚的揉着脑袋道，“头好痛哦！大哥，这是到了哪里？”她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在睡梦中揉掉了。

    朱景先没顾得上这个，回身先瞧过安宁的头，只是磕了一下，没有出血，他这才放下心。

    只听身后有人冷冷道，“是你杀了我们的兄弟么？”

    朱景先在马车上站起身来，回头望去，有二十几个强盗骑马执着火把围在车后，当中一个人三十来岁，眼神阴狠，正瞪着他。

    朱景先的眼神异常冷静道，“是！是他们先打我们的主意，怪不得人！”

    那人恶狠狠地道，“从来没有人能杀了我们八道沟的人还全身而退的！小子，识相的话，就自尽吧！”

    朱景先微微笑了起来道，“凡事总有例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该如何脱身。

    那人眯眼瞧着朱景先道，“小子，你胆子够大！不知你今晚是不是命也够大？”

    朱景先傲然道，“这却不用问，我生来便福大命大！”

    那人冷笑道，“好！嘴巴够硬！我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来人，放火箭！”

    “住手！”忽闻一声娇?，方才那小姐带着绿衣侍女蕓香又赶了回来。她勒住马，望着那强盗头子冷冷地道，“你们真的想死无葬身之地么？”

    那强盗头子哈哈大笑道，“今晚怎么遇到尽是些牙尖嘴利之人？丫头，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给大爷我做个小妾，倒可饶你不死！”

    那小姐冷笑道，“就凭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想拿一千两银子走人，还是活得不耐烦了要自寻死路？”

    那强盗头子眼中有些贪婪之色道，“若是抓到你，大爷我岂不是财色兼收？”

    那小姐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条长长的马鞭，道，“几个小蟊贼，我还没放在眼里！够胆尽管过来试试！”她“啪”地一抖鞭子，在地上打出一道深深的印迹。

    “你们这是做什么？”安宁懵懵懂懂地冒出头来，茫然地往后看了一眼。

    “快进去！”朱景先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可那群强盗已经有人瞧见安宁的脸，发出一阵惊呼。

    那强盗头子也瞧见了，眼中跳动着邪恶的光芒道，“看来今天真是捡到宝了！就那丫头，也不止一千两了！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除了这男的，别伤着这几个女人！”

    朱景先心知今日难免一战，只是着急安宁，不知她该怎么办，一时之间，已有多人向他这马车冲来。朱景先仗剑迎战，护着车门道，“小莲子，千万别出来！”

    那小姐见他们攻击的目标转向马车，也提马上前助朱景先御敌，蕓香在一旁护着小姐，刀来剑往，混战一团。

    强盗因为顾忌着不要伤到女人，对那小姐和蕓香手上留了三分情面。朱景先可倒霉了，守在车上，又不能走，还得护着安宁，左扑右挡，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了。

    安宁从车缝里瞧见，忽然问道，“大哥，他们欺负你，他们是不是坏人？”

    “是！”朱景先有些诧异，但还是分神答道，“很坏很坏的人！你躲好，千万别出来！”

    安宁忽然高声道，“那我也要打坏人！你们不许欺负我大哥！”她从车里站了起来。

    那强盗头子这次更加清楚的看见了安宁的脸，狞笑道，“小美人，我们不欺负你大哥，那你今晚可就是我的了！”

    朱景先急道，“小莲子，快进去！危险！”他被旁边一人缠住，腾不出手来照料安宁。

    安宁却不听，手里不知抓了个什么东西扔了出去。一时没有动静，她低头皱眉喃喃道，“怎么不灵的？”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退敌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退敌（粉红票票加更）

    忽听“轰”地一声巨响。一团火花在那强盗头子面前炸开，当场把他从马上震了下来，不知是死是活，安宁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一下坐了下来。那些强盗全是一愣，都停住了手，耳朵里嗡嗡作响，马都有些哆嗦了。

    朱景先低头一瞧，原来安宁手上拿的是周复兴送的雷火霹雳弹。他一时大喜，忙拿到自己手上，把安宁推进车去，对那小姐道，“走！”

    趁着强盗们一愣神的工夫，他们驱马赶车往前跑去。

    “老大！老大！”有几个强盗下了马，去看他们的老大了，有几个强盗见朱景先他们跑了，喊道，“他们跑了，快追！”

    朱景先拈起一粒，重重的砸在路上，他的力气比安宁大得多。这颗雷火霹雳弹立刻就炸了起来，雪花带着泥水四溅开来，烟雾四散，又把几名强盗从马上震摔了下来。

    这样一来，强盗们有些犹豫了，不知是追还是不追，朱景先回手又是一扬，那伙强盗立即勒住了马，可半天却又见没有动静。

    有人叫道，“他们用完了，快追！”又有几人追了上来。

    等他们追近了，朱景先微微一笑，又扔了一颗出去，他们这次躲都不躲。却不料这次却是真的，当场又被炸翻几人。这下可没人敢追了，全都掉头回去了。

    朱景先长舒了一口气道，“小姐，现在没事了！”

    那小姐在马上笑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好东西？”

    朱景先道，“朋友送的。”他又回头道，“小莲子，你怎么想起这个来的？”

    安宁从车里探出头来问道，“大哥，坏人被打跑了么？”

    朱景先笑道，“全跑了!全被小莲子打跑了。”

    安宁笑眯眯地道，“周大哥说过这个是打坏人的，我想玩。你老不给我玩的，还藏在包袱里，我一直记得的！”

    朱景先哈哈笑道，“小莲子真聪明，记性真好！”见风雪仍大，便道，“你快进去，外面风大，看把你吹病了。”

    安宁乖乖地退回车里去坐着了。

    那小姐瞧着安宁说话的神色，眼神有些微微异样。

    跑到天快亮了，才赶到市集，檀香在路口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瞧见她们，忙迎上前问道，“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小姐道，“没事。都安排好了么？”

    檀香道，“安排好了，罗姑娘已经在客栈里等着了。”

    那小姐对朱景先道，“公子，请吧。”

    朱景先点头微笑道。“多谢小姐鼎力相助！”

    那小姐笑道，“今日有幸与公子并肩抗敌，倒也是一大乐事！进城再说！”

    不一会儿便到了城中最好的客栈，罗玉娥正在门口翘首以待，瞧见他们平安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朱景先身上斑斑血迹，惊道，“朱公子，你伤哪里了？”

    朱景先道，“一些皮外伤，你快瞧瞧小莲子，她头磕了一下，看要不要紧！”

    罗玉娥赶紧上车看了安宁，她头上虽然肿了一个大包，倒没有别的异样。罗玉娥给她蒙上面纱，又收拾了包袱拿上，才把她牵了下来。

    那小姐道，“大家都累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儿，有什么话晚上再说，我先告退了。”她翩然而去。

    朱景先让伙计把马车牵走卸下，罗玉娥带着他们进了房间，拿来药箱替朱景先包扎了伤口，安宁在一旁看着皱眉心疼不已，不知替他吹了多少口气。

    忙了一夜，大家都是又累又倦，打来热水洗漱了一番，又要伙计送了些粥点过来，三人吃了早饭。安宁服了药，便都想休息了。

    罗玉娥回了隔壁，朱景先见这房里临时加床也来不及了，便和安宁挤挤，两人分被小睡一会儿。安宁见他受了伤，老实得很，生怕触痛了他，一点儿也不敢乱动。

    安宁睡了大半夜，所以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便醒过来了，瞧见朱景先睡得甚沉，也不吵他，乖乖地伏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

    等到日中，她觉得肚子饿了，可朱景先不醒，她便也忍着。过了一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朱公子？小莲子，你们醒了没？”是罗玉娥。

    安宁轻手轻脚的爬下床，只穿着睡衣，趿着脚就来开门了，先嘘了一声，才小声道，“玉娥，大哥在睡觉。别吵！”

    罗玉娥瞧她这样子。忙低声道，“你快把衣裳穿起来，别着凉！”

    安宁点头，去找衣裳，罗玉娥瞧她笨手笨脚的，于是帮她寻了包裹，拿貂皮衣裳给她换上，柔声道，“下雪了，你穿暖点。”

    安宁望着她嫣然笑道，“玉娥。你真好！”

    罗玉娥瞧见她笑得明媚灿烂，眼神一时也有些移不开，轻笑道，“你这笑，可当真能迷死人！”一时给安宁穿戴整齐了，又拿小皮靴子给她套上，帮她梳了头，蒙上面纱才道，“小莲子，你饿不饿？”

    安宁点头道，“早就饿了。”

    罗玉娥笑道，“那咱们先去吃饭吧。”

    安宁道，“那大哥呢？”

    罗玉娥道，“他累了，让他睡会儿，你到我那屋去，我让人送些饭菜来。”

    她牵着安宁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正寻思让伙计送上饭菜来。却见檀香走了过来，笑吟吟的道，“二位姑娘醒了，可要用饭么？我们小姐已经安排下了，是送到你们房间来吧？”

    罗玉娥道，“这怎么好意思？让我们自己来吧。”

    檀香笑道，“你们就别客气了，我们小姐还有些事要处理，现在就不过来了，晚上再请各位赏脸吃个便饭。”她转身让伙计端上热腾腾一桌子饭菜，又问道，“罗姑娘，你们这里可还有需要帮忙的么？尽管吩咐就是。”

    罗玉娥拜谢道，“檀香姑娘太客气了，请代我们多谢你家小姐。”

    檀香这才笑着告退了。

    罗玉娥关了门，这才让安宁摘下面纱吃饭，等吃完了饭，歇了一会儿，她又让安宁喝了杯热茶。给她把了把脉，确信她没什么事，这才让她回去陪伴朱景先。

    安宁坐在床边，手撑着下巴，一直瞧着朱景先，却见他的脸有些红了，伸手一摸，热热的，她皱眉道，“大哥，你很热吗？那我给你扇扇。”她撩起袍子，当真就扇起风来，扇了许久，却见朱景先的脸越来越红了，脸也越来越烫了，她不解地道，“大哥，你怎么睡这么久？醒醒好不好？”可叫了半天，朱景先也不醒。

    到了傍晚，罗玉娥过来敲门道，“小莲子，朱公子醒了没？”

    安宁打开门道，“大哥还在睡，我叫也叫不醒，他脸上还很热呢！”

    罗玉娥闻言脸色微变，“快开门！让我进来瞧瞧！”

    安宁拉着罗玉娥到了床边道，“你瞧，我刚才给他扇了半天，他还是这么热！”

    “你给他扇风啦！”罗玉娥惊道。

    安宁点头道，“是呀，我扇了好久呢！胳膊都酸了。”

    罗玉娥急道，“你！你真的会害死他的！”她忙坐下拿起朱景先的手，把了把脉道，“他受了风寒，发烧了！”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结交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结交

    安宁有些害怕，嗫嚅着道。“玉娥，我做错事了么？”

    罗玉娥瞧见她怯生生的模样，也不忍心责怪她了，把完脉后把朱景先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盖好道，“小莲子，你可别再给他扇风了，什么都不许做，好好守着他就行，我去抓药！”

    安宁不解的望着罗玉娥道，“玉娥，大哥怎么了？”

    罗玉娥道，“他生病了，要吃药！你乖乖的呆在屋里，把门闩好，任谁来也不许开门，知道么？我一会儿就回来。”

    安宁忙点了点头。

    罗玉娥转身出去，找伙计打听了最近的药铺，一路小跑着出去了。化着雪的道路，湿滑泥泞，她一时不察。跌了一跤，可忍着疼马上爬起来，继续跑。好不容易找着药铺，她直接口述，让伙计给她抓了三副药，又一路小跑着回来，顾不得休息便立即去煎药了。

    安宁守在屋里，瞧着朱景先，一动也不敢动。

    掌灯时分，檀香先来到罗玉娥房间，却不见人，又来敲安宁的房门道，“姑娘，公子，你们在里面么？”

    安宁道，“在的。”

    檀香道，“姑娘，我们小姐请你们去吃饭。”

    安宁道，“不去，我大哥生病了。”

    檀香道，“公子病了么？你开门让我进来看看好么？”

    安宁摇头道，“不行，玉娥不让我开门。”

    檀香道，“那罗姑娘去哪儿了？”

    安宁道，“她出去了。”

    檀香听她说话跟小孩儿似的没头没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忙回去回禀了小姐。

    那小姐闻听后道。“你立即去厨房看看，罗姑娘若回来了，便应该在煎药。若是没回来，再去问下伙计，罗姑娘去哪个药铺了，出去寻寻她。”

    檀香应了，找伙计领她去了厨房，一进来便见到罗玉娥正蹲在小炉前煎药呢，暗暗佩服自家小姐料事如神，上前问道，“罗姑娘，你们公子怎么了？”

    罗玉娥道，“他昨晚受了伤，又吹了一夜寒风，着了凉。”一时又叹道，“那傻丫头，居然还给他扇风，当真是雪上加霜！”

    檀香道，“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那姑娘……似乎有些奇怪吧？”

    罗玉娥迟疑了一下才道，“小莲子受过伤。忘记了些事情，你们当她是小孩子便好了。”

    檀香点头道，“原来如此。罗姑娘，那你忙着，一会儿我把饭菜给你们送来吧。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

    罗玉娥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不客气。”檀香赶紧回房禀告了小姐。

    “怪不得……”那小姐略一沉吟道，“蕓香，你去传递消息，就说我要略迟些时日再回去。”

    蕓香道，“小姐，咱们当真要在此耽搁？第一场雪已经下了，以后路上会更难走些。”

    那小姐微笑道，“若是耽搁一些时日，能结交上那位公子，这买卖是做得的。”

    蕓香道，“依小姐看，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那小姐笑道，“你们瞧呢？”

    蕓香想了想道，“那位公子瞧着不象是寻常人家，可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女子同行？这两位女子看起来既不象他的丫头，倒是令人费解的很。”

    檀香道，“那罗姑娘懂医术，随身带着药箱，可能是随行大夫吧，方才这公子的药也是她自己抓来煎的。”

    那小姐道，“你俩能瞧出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我实告诉你们，这位公子不仅不是寻常人家。还一定大有来头！甚于是谁，咱们也不用猜，等他醒来，自会知晓。”

    罗玉娥煎好了药，端着到门口道，“小莲子，我是玉娥，你开门。”

    安宁这才把门打开，见她捧着药道，“玉娥，我又要喝药了么？”

    罗玉娥道，“这个不是你喝的，是朱公子喝的。快把门关上，别让风漏进来。”

    安宁关了门，罗玉娥捧着药到朱景先床边，轻唤道，“朱公子，醒醒，醒醒！”

    朱景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玉娥放下药，将朱景先扶着坐起，“小莲子，快来帮忙，把被子垫在他身后。”

    安宁只知把自己的那床被子拖到朱景先身后。罗玉娥见她不甚明白，便道，“你扶着他，我来。”

    安宁干这个倒会，她直接抱住朱景先。罗玉娥把那被子卷起，垫在朱景先身后，才让安宁放下朱景先。她坐在床边，把药吹温了，拿小勺往朱景先嘴里喂。

    安宁在旁边道，“大哥，张嘴！”

    朱景先却毫无反应。罗玉娥伸手想把朱景先的牙关捏开，可她手劲小，根本捏不开。

    安宁皱眉道，“玉娥，你别捏大哥，他会痛的！”

    罗玉娥道，“那可怎么办？”

    安宁道，“我会喂他。”

    罗玉娥道，“你有什么办法？”

    安宁皱眉瞧着那药道，“玉娥，这药是不是也是苦的？”

    罗玉娥愣道，“当然是苦的。”

    安宁想了半天，才接过那药道，“大哥，我今日喂你喝药，改天你也要喂我的。”她自己饮了一口，苦着脸凑上朱景先的唇，对着他的嘴里吐去，学着朱景先平日喂她的样子，也往里吹着气。罗玉娥瞧着目瞪口呆，就见安宁这么一口一口，还真的就把一碗药全喂进朱景先嘴里了。

    好不容易喂完了，安宁皱着脸，忙拿颗糖放进自己嘴里。忽又想起朱景先也吃过药，她也不避讳，就直接从自己的嘴里，把糖也吐进他的嘴里，自己又拿了粒糖吃。

    “喝完啦！”安宁一转头，却见罗玉娥满面通红。她奇道，“玉娥，你也病了么？我没扇你风啊？”

    罗玉娥这才回过神来，赧颜道，“不是的……那个……小莲子，我没有生病。”她抬手掩饰自己的尴尬，半天才神色如常道，“小莲子，你去把他背后的被子拿下来。让他躺好。”

    “哦！”安宁应了，过去弄了，罗玉娥却不上前来帮忙了，只在后面指挥着她。

    等把朱景先料理好了，罗玉娥才领着安宁出来准备吃饭。檀香已在她房门口等候多时了，问过朱景先，知道他没什么大碍，檀香吩咐伙计给她俩送上饭菜，这才退下。

    晚上罗玉娥又去把安宁的药煎了，盯着她喝了。再给朱景先把脉时，见他脉象稳定了许多，烧也渐渐退下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深夜，朱景先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全身绵软无力，头昏沉沉的，身上象压着块大石。

    “小莲子。”他轻轻唤了声，嗓子异常干渴嘶哑。

    “你醒啦！”伏在桌上小憩的罗玉娥马上惊醒，起身过来瞧他。

    朱景先略略颔首示意，“罗姑娘，小莲子呢？”

    “她在这里。”罗玉娥忙拍拍伏在他身上睡着的安宁道，“小莲子，朱公子醒了。”

    安宁这才揉揉眼望着朱景先，伸手摸着他的脸嘟囔着道，“大哥……”

    朱景先瞧见她才定下心来，看着罗玉娥问道，“我是怎么了？”

    罗玉娥道，“你昨晚受了外伤，又赶了一夜的车，受了些风寒。小莲子不懂事，以为你是热了，又给你扇了半日的风，才弄成这样。你傍晚已经吃过一次药了，你既醒了，我再给你煎一服来，你吃了再睡，明早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谢谢你了，罗姑娘。”朱景先艰难地点头致谢。

    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有礼，罗玉娥心中一叹，温言道，“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什么，我一并弄来。”

    朱景先摇了摇头，罗玉娥这才离去。

    安宁轻轻抚着朱景先的脸，小嘴瘪着。

    “怎么了？”朱景先努力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安宁把头伏在他胸前道，“大哥，我做错事了，是我害你生病的。”

    朱景先勉强抬起一只手来轻抚着她的头，柔声道，“不关你的事，大哥生病吓着你了吗？”

    安宁点头道，“我叫你许多遍，你都不理我。”

    朱景先道，“那是我不好，现在大哥醒了，小莲子不要怕了。现在很晚了吧？”

    安宁道，“我不知道几时了。”

    朱景先一时记起问道，“你晚上的药吃了没？”

    安宁道，“吃了，玉娥给我吃的，我没闹。”

    朱景先道，“小莲子真乖。你给大哥倒杯热水来好么？”

    “好！”安宁忙起身去给他倒水。朱景先自己强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上。

    安宁道，“大哥，你要被子垫垫吗？”她把旁边那被子卷成一团，塞在朱景先身后，这可就舒服多了。

    朱景先道，“这是谁教你的？”

    “玉娥。”安宁把热水端到朱景先面前道，“张嘴。”小心的服侍他喝水。

    朱景先眼神里是满满的幸福，就这么让安宁喂他喝了水，他瞧见安宁身上已然换上貂皮衣裳，满意的道，“这也是罗姑娘帮你换上的吧？”

    安宁点头道，“玉娥说下雪了，要我穿这个。”

    朱景先道，“那你有没有谢谢她？”

    安宁想想道，“没有哦。”

    朱景先道，“那你一会儿记得谢谢她，谢谢她照顾你，知道吗？”

    安宁点了点头。

    等了一时，罗玉娥端着药进来了，安宁赶紧道，“谢谢你，玉娥，谢谢你照顾我。

    朱景先望着她微笑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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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登对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登对

    罗玉娥略怔了怔。“不用客气，小莲子。”她把药递给安宁道，“你喂朱公子喝药吧，小心烫啊。”

    安宁愁眉苦脸的接了药，朱景先道，“小莲子，你不是一直想灌大哥喝药吗？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怎么不开心了？”

    安宁道，“这个药也好苦的。”

    朱景先道，“苦也是大哥喝呀。”

    安宁皱眉道，“可我得喂你呀。”

    朱景先愣了一下，却瞧见她喝了一口直接就对着自己嘴上送来，罗玉娥早就背过身去。朱景先连忙脸一偏避开道，“小莲子，你干什么？”

    安宁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勉强把那口药咽了下去，才道“烫！”把舌头吐了出来，象小狗似的呼呼哈着凉气。

    朱景先道，“怎么了？”

    半晌安宁才道，“大哥你怎么不接呀？好苦哦！又好烫！”

    罗玉娥道，“我先出去了。朱公子你喝完药早些休息吧。”忙退了出去，给他们把门也带上了。

    朱景先嗔道，“小莲子，谁让你这么给我喂药的？”

    安宁道，“我之前也是这么给你喂的，玉娥也瞧见的。”

    朱景先脸微红了，急出汗来，“你这傻子，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呢？”

    安宁疑惑道，“我是傻子么？”

    朱景先道，“你不傻！只是这样……是不能让别人瞧见的。”他见安宁似懂非懂，叹道，“算了，我现在醒了，自己喝吧。你可要记得，以后在别人面前，不可以亲大哥，知道么？”

    安宁不解的道，“我是给你喂药呀？”

    朱景先道，“象这样喂药也不可以的！一定要记好了，知道么？大哥喂你药时，也没让人瞧见的，对吗？”

    安宁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不让人看。”

    朱景先道，“你把药给我吧。”

    安宁道。“这个烫。”

    朱景先道，“那你给大哥吹吹，轻轻吹吹就好，就象你刚才喂大哥喝水一样喂我喝就好了。”

    安宁点头，依言将药吹了半天，才喂朱景先喝下，又摸出粒糖来塞进他的嘴里。

    朱景先瞧着安宁也不知是气好还是笑好，半晌叹道，“小莲子，你今晚跟罗姑娘睡，好么？大哥怕传染给你。”

    “不要！”安宁立即拒绝。

    朱景先也没劲跟她争了，便道，“那你去把门闩了，自己上来睡吧。”

    安宁一时弄好了，自己就站在床前脱起衣裳来，朱景先皱眉道，“转过身去脱。”自己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安宁又叫起来，“大哥，这衣裳我解不开。”

    朱景先睁眼一看，那貂皮上衣腋下的几粒扣子。安宁解了一粒，另有几粒，新衣裳扣子甚紧，她怎么也解不下，小脸都挣红了。朱景先只得伸手来给她解扣子，手无意间触到她柔软的胸部，让他的脸又红了，费了半天力气才给她解开。安宁脱下衣裳，如释重负。吹了灯，两人都躺下了。

    朱景先一时睡不着，转头瞧安宁，却见她睁大眼睛，正盯着自己。

    “瞧什么？”朱景先问道。

    安宁道，“大哥，我过来好不好？”她就想往他被子里钻。

    “不行！”朱景先道，“你自己睡。”

    安宁撇撇嘴，一时又凑到他的枕头上，几乎都要把脸贴到他脸上了。

    朱景先皱眉道，“干什么？”

    安宁道，“大哥，你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朱景先笑道，“我若生病了，你可以喂我吃苦药啊。不好么？”

    安宁道，“不好。大哥，我不要你吃苦药。你以后要病了，我能帮你吃么？”

    朱景先心头一暖道，“你不是最怕苦的么？怎么肯替大哥吃药？”

    安宁皱眉道，“药太苦了，我不要大哥吃。小莲子吃就好了。”

    朱景先从被里伸出手来，轻抚着安宁的小脸道，“小莲子，你知不知道，有你这句话，大哥吃多少药也不苦了。”他又问道，“舌头还痛不痛？”

    安宁自己伸出小舌头舔着唇道，“还有些痛。”

    朱景先心中一动，想也不想便吻了上去，轻轻吮着她的唇舌，一会儿便放开了，低声问道，“还痛么？”

    安宁摇了摇头，抿着嘴轻笑。

    朱景先轻抚着她的眼睛道，“闭上眼，快睡觉。”

    安宁闭上了眼，心里却在想，大哥没喂她吃药啊，怎么也会这么做呢？不过，刚才的感觉有些特别，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她还没等自己想明白，便沉沉睡着了。

    朱景先直到她睡着了，才叹口气。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你这样子，大哥真想要你做媳妇呢！咱们可以的么？小莲子？”

    回答他的，却只有安宁均匀悠长的呼吸。

    翌日朱景先醒来，便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他身子骨本就壮实，人又年轻，歇够了就好了大半。罗玉娥帮他把了脉，重又开了个方子，本欲自己去抓药的，朱景先见天冷路滑。坚持不允，请了小二去帮忙抓药。等到下午精神好些了，他把一些琐事料理好了，请伙计去通禀一声，要去拜访那位小姐。

    不一时，蕓香过来请他了，迎着他到客栈的雅间里去。

    那小姐今日穿着一身湖水蓝色的衣裙，衣饰简洁，华贵端庄，虽是路上简了许多首饰，但仍容不得人小觑。见他进来，小姐起身微微颔首道，“请坐。”

    朱景先坐下，檀香奉上香茶，和蕓香二人退到一旁，屋里燃着香炉，香味清雅，是名贵兰香，瓷器用的是上等青瓷，茶叶是今春的碧螺春。虽然在客栈中只能因陋就简，可一举一动之间隐隐透出来大家风范。

    那小姐道，“正好，先有个消息要知会公子一声，那八道沟的强人已经有燕国的官兵前去剿灭了，料想不日即可完结此事。”

    朱景先点头道，“多谢小姐仗义和这几日的相助之恩，不知可否请教小姐贵姓？”

    那小姐微微一笑道，“同在旅途，相互照应而已。我姓姜，请问公子贵姓？”

    朱景先微笑道，“在下姓朱，名景先。”

    姜小姐道，“不知公子做何营生？”

    朱景先道，“丝绸布匹。”

    姜小姐略一思忖道，“莫非香溪朱氏？”

    朱景先道，“小姐好眼力。敢问小姐可是出自栖霞姜氏一脉么？”

    姜小姐道，“公子眼力也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姜氏一族，主营海河船运，与朱家一样，同为天下知名的巨商富贾。这位姜小姐，乃是姜家长房长女。

    朱景先道，“素闻姜氏一门巾帼不让须眉，今日有幸得见小姐，当真是令人敬佩。”

    姜小姐道，“让朱公子见笑了，家父仙游得早，长兄体弱多病，弟妹尚小，不得已，毓秀只好出来抛头露面了。香溪朱氏，素来治家有方，才当真让世人称羡。”

    朱景先道，“小姐过奖了，不过仰仗先人遗泽，固守成规罢了。不知小姐此次出行，是游山玩水，还是另有所图。”

    姜毓秀道，“不过是料理些俗务罢了，业已完结。朱公子此行又是为何？”

    朱景先道，“却是偷得浮生一段闲。”

    姜毓秀道，“公子好雅兴，不知公子要去往何处？”

    朱景先道，“往辽东一带走走吧。”

    姜毓秀道，“那倒是同路，如若公子不弃，可否结伴而行，彼此照应？”

    朱景先笑道，“求之不得，只怕拖累小姐行程。”

    姜毓秀道，“朱公子说哪里话来？此次能与公子结识，也是毓秀的运气。说不定，日后还有诸多要仰仗公子的地方呢。”

    朱景先道，“彼此彼此。”

    两人闲聊了几句，朱景先便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檀香才问道，“小姐，听说朱家只有长房才经营事务的，这位朱公子如此悠闲，该是其他房的吧？”

    姜毓秀笑道，“这你可猜错了，我瞧他不仅是长房，说不定竟是长子呢！”

    蕓香惊道，“那他岂不是朱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会这么闲？”

    姜毓秀道，“没听他说吗？是偷得浮生一段闲，可能是在休假吧。”

    蕓香道，“那要去查查他的底细么？”

    姜毓秀点头道，“也好。”

    檀香道，“那朱家跟咱们并无什么生意往来呀？”

    姜毓秀道，“跟咱们没有，但是跟三房四房有，南方那一带的水路一直由他们把持，每年那两房通过代销朱家的丝绸到海外，赚得可不少。若是我能结交此人，将来把这条线收归长房，那可是笔极大的收入。”

    蕓香道，“那三房四房的不得跟您闹翻了天？”

    姜毓秀冷笑道，“这些年闹得还少么？”她一时叹道，“若我是个男儿身，说不得要将姜家这些路线统一收归了才好！可惜终归是个女儿家，在姜家也待不了几年了，只能替兄弟们多争取一些。大哥是指望不上的，只盼着两位小弟能成才，撑起这份家业才好。”

    檀香道，“小姐这些年，为了家里这些事情，连您出嫁都耽搁了，成日叫那些三姑六婆们说三道四。依我说，若是这朱公子真是长子，又未婚配，跟小姐倒是天生一对呢。”

    “住嘴！”姜毓秀低声喝道，“这话是能随便说的么？你们谁要再说这样的话，我马上把她赶回家去嫁人！”

    两丫头立即噤若寒蝉。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投缘（小粉红12+）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投缘（小粉红12+）

    朱景先在客栈里又住了几日。每天抽空去拜访一下姜小姐，喝喝茶，聊聊天，剩余的时间便是跟安宁在屋内呆着，打发伙计去买些小玩意儿回来哄她，瞧她一时玩玩这个，一时弄玩玩那个，忙得不亦乐乎。有时也陪她在屋里拆九连环、抓棋子，过得也不觉得闷。

    罗玉娥见朱景先情况稳定了，依旧在客栈里坐起了诊，但朱景先说天气渐冷，不许她出去应诊。

    过了几日，罗玉娥确定朱景先已经康复，可以上路了，朱景先才去跟姜毓秀商量了，定下日子启程。

    姜毓秀也弄了辆马车来，方便和朱景先同步，她那两个侍女皆是能文能武，便轮流驾车。

    出发之前，姜毓秀收到一份关于朱景先的资料介绍，她看过以后便烧掉了。沉思了许久。

    过了张家口，这一路就好多了。天气愈加寒冷，路上又下了几场雪，行路愈加艰难。姜毓秀在这北方跑过几回，对这条路线比朱景先熟一些，便建议把线路稍稍南移了一些，虽然要多兜些路，却比往北的直路繁华好走，一路上也能住店投宿，让安宁吃上热汤热饭了。

    姜毓秀性子平和，处事又细心周到，跟她一路，相处甚是愉快。她跟朱景先的聊天内容也越来越广，天南地北，诗词音乐，两人见识相当，相谈甚欢。

    “大哥，”安宁一天问道，“你跟姜姑娘有很多话讲吗？”

    “怎么了？”朱景先微笑道，“你怎么这么问？”

    安宁撅起了小嘴道，“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老是跟她说话，都不理我了。”

    朱景先道，“有么？我怎么会不理小莲子？”

    安宁不满地道，“就有，就有！”

    朱景先笑道，“好，是大哥错了。那我改天吃饭的时候，就不跟她谈事情了。”

    安宁道，“你们到底在讲些什么，一会儿车啊船的，一会儿什么银子利息的？我怎么都听不懂？”

    朱景先将安宁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小莲子不需要懂这些，大哥跟姜姑娘谈正事呢，大家想找些机会合作，做些买卖赚钱来着。”

    安宁道，“赚钱？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么？说要赚钱给我花的。”

    “就是啊。”朱景先道，“大哥要努力赚钱给你花啊。”

    安宁皱眉道，“那我不要大哥赚钱了，你陪我玩儿就好了。”

    朱景先呵呵笑道，“那可不行，大哥不仅要赚钱给你花，还要赚钱给家里好多人花。”

    “那有多少人？”安宁问道。

    朱景先想想道，“家里光是每年拿利息的也有上百人了。”

    安宁道，“这是不是很多人？”

    朱景先道，“是啊，很多人。还有府里的家人。上上下下加起来可真不少呢。”

    安宁道，“那他们不能自己去赚钱吗？”

    朱景先笑道，“这可没法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必须由我们长房去挣钱，我更是责无旁贷。”

    安宁不解地问道，“那爹呢？他也要赚钱吗？”

    朱景先道，“是啊，现在爹操心的事更多，将来就要**心了。你见过的四叔、景明，他们都是咱们长房的，也都要赚钱的。”

    安宁闷闷的哼了一声道，“老祖宗不好，干嘛要你们赚钱！”

    朱景先伸指在她脸上轻弹了一下道，“不许说老祖宗坏话，再说下次爹又要打你手心了。”他搂着安宁道，“朱家的老祖宗很聪明，想了这个法子，所以我们家的兄弟和睦，没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不象姜姑娘家里，几房之间斗得厉害，她一个姑娘家，能挑起长房的担子，这些年着实不容易。”

    安宁斜睨着他道，“姜姑娘很好吗？”

    朱景先道，“是很优秀，你别瞧她也是个姑娘家，文武双全，不仅会经商懂经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不通的，待人又大方得体，体贴细致，确实是位好姑娘。”

    安宁的小嘴撅得更高了，道，“那我是好姑娘么？”

    朱景先故面色一沉道，“小莲子什么都不会，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连钱都认不清楚，除了会捣乱，会告状，什么都不会，连药都不好好吃！所以，小莲子不是好姑娘！”

    安宁气得脸红了，恶狠狠地道，“小莲子是好姑娘！”

    朱景先哈哈大笑抱起她道，“对，小莲子是好姑娘。”他把安宁抱到床上道，“好姑娘，现在天黑了，你要乖乖睡觉了，好不好？”

    安宁仍嘟着小嘴。却顺从地让朱景先拿被子给她盖好了。她嘟囔着道，“大哥，你快点。”

    “好！”朱景先微笑着望着她，放下帐子，自去洗漱了。自从上次朱景先生病跟安宁同床后，安宁每晚都要拉他睡在一张床上，朱景先似乎也迷恋上了这种感觉，他喜欢一睁眼就能瞧见安宁睡得安详的小脸，也喜欢安宁偶尔腻在他怀里的娇憨。他越来越无法拒绝安宁对他的拥抱，冬天衣裳厚实，他也不至于那么顾忌。也想主动抱抱她，甚至偶尔亲亲她的小脸。

    *****

    “小姐，”蕓香问道，“咱们当真要跟朱公子一起去辽东么？”

    姜毓秀点了点头道，“是，马上传消息回去吧。”

    蕓香道，“您要不在家，可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其他几房会不会又来寻衅滋事？”

    姜毓秀叹道，“这可没法子，家里由他们闹去吧，希望大哥能撑着点。”她一时两眼发亮道，“我这几日跟朱公子谈起，他说的辽东那一块刚好是我们长房把持的海域，那里过去便是人参鹿茸貂皮等产地，可惜荒凉了些，没人正经打理，有些客商多是走陆路，量少利薄。若是象他所说，现在有了接头人，若是成气候了，从辽东那地方直接海运到龙口咱们家来，再转销出去，利息可不得了。”她一时想起道，“到时咱们从辽东就坐海船回来，顺便瞧瞧这一路好不好走，海上还有哪些产出。蕓香，你记得让家里备船在青泥浦那边等着咱们。”

    蕓香应了，檀香笑道，“小姐这生意经是越来越好了。”

    姜毓秀道，“朱公子可也不差，我这些天听朱公子说起他们家的一些事，这朱家这么多年能让各房之间和睦相处，长房身上的担子可着实不轻。你们不要当真以为朱公子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他心里装的事情可不少，去辽东说是访友，应该也另有所图吧。”

    檀香一面给姜毓秀拆着头发。一面问道，“那咱们若是要做的，跟朱公子冲突了怎么办？”

    姜毓秀笑道，“檀香这个问题问得好，足见最近有长进了。”她微蹙眉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若是真冲突了，看能不能合作吧，毕竟这条路子是他带咱们搭上的。可他一直没吭声想要干什么，咱们也别着急，先瞧瞧再说吧。”

    檀香忽又轻笑道，“小姐，方才吃饭时您注意到小莲子姑娘的表情没？”

    “她？”姜毓秀愣了一下道，“我还真没注意到，她怎么了？”

    蕓香笑道，“您和朱公子谈话时，她可气鼓鼓的一个劲儿盯着呢。”

    姜毓秀道，“有么？那我可要注意点了。她若是再这样，你们在旁边提醒着点。”

    檀香道，“小姐干嘛这么顾忌她？”

    姜毓秀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朱公子的女人，咱们要给个面子的。”

    蕓香道，“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名份，一路和朱公子同行同宿的，朱公子也不说她到底是什么人，咱们也只能这么混叫着。”

    檀香道，“依我看，多半只是宠姬罢了，朱家那样人家，怎么可能随便娶妻，就是纳妾，怕也是不容易的。”

    姜毓秀道，“管她是什么人，朱公子对她可着实疼惜得紧，你们可千万别看不起人家，对她要更加有礼，知道么？”

    “知道了。”两个丫头应了，却又相视偷笑。

    姜毓秀横了她俩一眼道，“两个小妮子，笑什么？”

    檀香道，“小姐教训的是。象朱公子这样年纪，又未娶亲，身边若没有女人才是怪事呢。你瞧咱家的老少爷们，谁不是三妻四妾，明着暗着不知多少女人，还尽出入风月场所。朱公子这一路倒还好，我瞧他到了晚间便歇息了，从未踏出过房门半步。一路上当真是目不斜视，不说对小姐，就是对咱们，也是极其有礼的。”

    蕓香笑道，“檀香什么时候连这也留心起来了？”

    檀香觑着小姐神色，道，“咱们这一路同行，留心一下他的人品总是好的。”

    姜毓秀微微一笑。

    檀香这才放心，对蕓香使个眼色问道，“蕓香，你这些天跟罗姑娘混得挺熟，她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哪？”

    蕓香会意，道，“哦，这个呀，罗姑娘是晋都人，世代行医的，小莲子姑娘好似是在晋都犯了重病，请罗姑娘他爹诊治，治好以后，就这样痴痴傻傻的了。小莲子姑娘身子不大好，早晚都得吃药，听说还得吃好几年呢，朱公子便请了罗姑娘一路同行照料。等朱公子回去了，罗姑娘也是要回家的。至于小莲子姑娘以前的事情，她却也不大清楚了。”

    姜毓秀听着也不吭声。

    蕓香道，“小莲子姑娘除了一张脸生得美些，还有什么？就跟个小孩儿似的，什么都不懂，也是朱公子心地好，想来是看着以前的情分吧，所以一路这么照顾她，等过些时，朱公子娶妻成亲了，慢慢的对她的心思也就淡了。”

    姜毓秀嗔道，“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多话了，看来白天赶车没累着你们，还不早点歇着去！”

    两个丫头跟随小姐多年，知道她并没有当真生气，相视一笑，不再言语了。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辽东

    第二百二十七章 辽东

    这日，路上恰逢大雪。

    晚饭时。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姜毓秀问道，“要一壶酒好么？”

    朱景先欣然道，“好啊，对雪饮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蕓香忙命小二烫了一壶高梁酒送了进来。

    姜毓秀望向罗玉娥道，“罗姑娘，你要么？”

    罗玉娥摇头道，“我素不擅饮，不能奉陪了。”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也不能喝，姜姑娘，看来只有你我对斟了。”

    蕓香给他俩一人斟上一杯，两人举杯示意。

    安宁有些不悦道，“为什么我不能喝？”

    朱景先道，“这酒是辣的。”

    安宁撅着小嘴道，“大哥又骗人，这是甜的。”

    “这可不是外公家的酒，真的是苦的。不信你尝尝。”朱景先笑着举箸蘸了一点送到她嘴边，安宁轻舔了一下，立马皱起了小脸。朱景先赶紧挟了口菜喂进她嘴里，笑道，“大哥可没骗你吧？”

    安宁皱眉道，“这么难喝，你为什么要喝？”

    朱景先微呷了一口道，“酒这东西，除了应酬，品的是一种心境。这乡野小店之中，酒虽劣了点，但对着鹅毛大雪，几位佳人，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姜毓秀抿了一口，端着酒杯微叹道，“人生便是如此，总不知下一站会到哪里，饮到的又是什么酒。甘苦冷暖，惟有心知。”

    朱景先道，“姜姑娘怎生出这许多感慨？”

    姜毓秀叹道，“外人皆道姜家富贵荣华，我这大小姐定是风光无限，却不料人在高处不胜寒啊。”她的眼中流露出几许落寞。

    朱景先感同身受，刚想劝解几句。安宁忽道，“姜姑娘，你说那什么高处寒的，是高的地方冷的意思么？若是高处冷，你下来进屋子里烤火不就完了？”

    众人一时轻笑起来，姜毓秀有些哭笑不得。

    朱景先忙道。“抱歉，小莲子有口无心，姜姑娘不要见怪。”

    姜毓秀微笑道，“其实小莲子姑娘说得很对，我是应该下来寻间屋子烤火了。”

    朱景先举杯道，“在下便祝姜姑娘早日功成身退。”

    两人相视一笑，对饮一杯。

    安宁瞧见，微撅着嘴道，“大哥，你别喝酒了。”

    朱景先道，“小莲子放心，大哥只喝几杯，不会醉的。”

    安宁道，“我没喝，你也不要喝！”她伸手就要抢朱景先的酒杯。

    朱景先眼神微微一沉道，“小莲子，不许这样没礼貌！”

    姜毓秀微笑道，“小莲子姑娘不喜欢酒味，那便收起来吧。朱公子说得对，这喝酒是个心境，方才一杯已然尽兴。无需再多了。”

    朱景先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略嗔了安宁一眼。刚吃完饭，安宁就嚷着要回房，拖着朱景先回去了。

    关上门，朱景先轻敲了安宁一记道，“你方才那么做很失礼知道么？小莲子，你平常不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安宁撅起小嘴道，“我不喜欢看你们喝酒。”

    “为什么？”朱景先问道。

    安宁偏着脑袋问道，“你干嘛瞧着她笑？”

    朱景先道，“我常常对着别人笑的啊，大哥做生意的，见人就带三分笑，难道苦着脸对别人。”他摆出一副苦瓜脸。

    安宁扑哧笑了起来，她摇着朱景先的胳膊道，“大哥，你要想喝酒，我陪你喝好不好？我去找外公要那种甜的酒来陪你喝。”

    “好。”朱景先微笑着望着她，拉着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道，“小莲子，你瞧这漫天的飞雪，漂不漂亮？”

    安宁点头道，“漂亮。”

    朱景先道，“在香溪后山有一座亭子，亭子四周种了许多梅花，冬天赏雪最好了。等到咱们回家了，明年冬天下雪的时候，大哥专门买些甜酒回来。你要喜欢外公的马奶酒，大哥就去要些回来，到时你就陪着大哥就在亭子里煮酒赏梅好么？”

    “好！”安宁痛快地应了，一时又道，“那我不要姜姑娘。”

    “人家可没空理你！”朱景先笑道，“姜姑娘也是个大忙人，她跟咱们去到辽东，找到她想做的生意便要回去了。”他轻抚着安宁的秀发道，“大哥真的很憧憬那一天呢，想想跟我的小莲子一起，在家里赏雪饮酒，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到香溪去。”

    安宁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朱景先道，“可没那么快！现在走，等到回家，南方的雪早就没了。再说，大哥去辽东还有正经事要办，今年怕是过年都得在辽东过了。”

    安宁道，“咱们到辽东还有多久？”

    “快了。”朱景先道，“没几天就能到了。”他一时眼神有些凝重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莲子，辽东除了周公子。淑燕姑娘，还有些你以前认识的人。”

    安宁道，“那是谁？”

    朱景先道，“大哥也不认识。你见了他们，若是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大哥。不管是好的坏的，哪怕是……都不要瞒着我，好么？”

    安宁道，“那我若是想不起来呢？”

    朱景先道，“那你也要跟我说一声。”

    安宁忽问道，“大哥。那你想让我想起来，还是不想让我想起来？”

    朱景先脸色一变道，“你怎么这么问？”

    安宁笑道，“你若想让我想，我便去想，你若不想让我想，我便不去想。”

    朱景先眼神一沉，心里矛盾之极，到底要不要小莲子去见以前的故人呢？若是就这么一辈子守着她，让她什么都不去想，对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小莲子，大哥不能决定让不让你想起来。因为……”

    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朱公子，小莲子的药好了，我可以进来吗？”是罗玉娥。

    “快请进！”朱景先转身开了门。

    罗玉娥端着药进来，朱景先忙接了过来，又叫安宁过来喝药，一时瞧见罗玉娥手冻得红红的，问道，“罗姑娘，你的手没事吧？”他拿起手炉递给她暖手。

    罗玉娥接过笑道，“没事，就是刚刚走过来吹了一会儿冷风，手凉了些。宇文爷爷赠我的衣服可暖和得很，我回去还得谢谢他老人家呢。”

    朱景先道，“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每日早晚都得照顾小莲子喝药。”

    罗玉娥道，“小莲子有你照顾着，我只是煎煎药而已。倒是这一路辛苦你了，带着我们走这么远。”

    朱景先道，“罗姑娘太客气了，你这么说，倒叫我更过意不去了。”

    罗玉娥瞧了朱景先一眼，似有话想说。却又打住了。转头瞧看安宁道，“小莲子，你怎么还没喝？这天冷，药一会儿就凉了。”

    安宁这才磨磨蹭蹭地端起药碗道，“玉娥，你能不能把药弄成甜的？”

    罗玉娥笑道，“这可没法子。”

    朱景先瞪着安宁道，“别磨蹭了，快喝！”

    安宁横他一眼，嘟着嘴把药喝了。朱景先手上早拈着粒糖，见她喝完马上塞进她嘴里。罗玉娥笑笑，收了碗回房了。算了，有些话，还是等他们自己去想吧。

    *****

    辽东大地，早已是一片银妆素裹。

    这里平坦开阔，地广人稀，积雪甚深，朱景先一行走了几日，才到步云山下万家沟。这个地方倒颇为繁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看得出许多都是新建的痕迹，还有些未完工的建筑想来是要等明天开春了。

    朱景先留心找挂着仙字招牌的店铺，不多时便瞧见就在这条街上，最热闹的一家酒楼门口挂着面小小的蓝色仙字三角令旗，酒楼名为留仙客栈。

    朱景先要了几间上房，安顿众人住下，这才寻了小二上来问道，“这位小哥，麻烦你能不能找你们掌柜的过来一叙？”

    小二奇道，“这位客官，你寻我们掌柜的做什么？是我们有什么地方招呼不周？若是哪里得罪了您，还望多多包涵。”

    朱景先道，“不是，我找你们掌柜的寻位姓周的朋友，你请他来，见面便知。”

    小二神色一变道，“那行，你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过了一会儿，只听???有人上楼梯的声音，不一时，就有人敲响朱景先的房门道，“客官，我是这里掌柜的，请问可以进来么？”是位中年妇人的声音。

    朱景先上前开了门，微笑道，“请进。”

    那中年妇人装束朴素，落落大方，脸上有不少岁月风霜的痕迹，见了朱景先道了个万福道，“客官见笑了，我们外掌柜的不在，只好由我这内掌柜的过来了，不知客官有什么吩咐？”

    安宁听到她的声音，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眼睛里有些微有些迷惘之色。那妇人也瞧见了蒙着面的安宁。

    朱景先索性道，“小莲子，你出来吧。”

    安宁走了出来，站在朱景先身后，偷眼打量着这位妇人。

    朱景先取出周复兴给他的腰牌道，“掌柜的，这是一位姓周的朋友送我的，不知您可认得？”

    那妇人接过腰牌仔细瞧了，笑道，“原来是贵客到了，招呼不周！不知这位客官如何称呼，我们也好前去通禀。”

    朱景先道，“在下姓朱，有劳掌柜的通传一声。”

    那妇人拿着腰牌道，“今日天色已晚，周当家的住处离这还有段距离，想来见面得等到明日了，还请朱公子见谅。”

    朱景先道，“在下明白。”

    那妇人又瞧了一眼安宁，似是有些疑惑，才转身离去。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生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生意

    待那妇人走了，朱景先拉下安宁的面纱问道。“小莲子，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安宁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记得了。”

    朱景先道，“那你方才怎么会跑出来？”

    安宁道，“我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便出来瞧瞧。”

    朱景先道，“一个妇人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安宁道，“嗯，我觉得她是好的。”

    朱景先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是好人才对。”他的眼神里有些紧张道，“小莲子，你若想起什么可千万不能骗我，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么？”

    “知道啦！”安宁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大哥，我饿了。”

    朱景先宠溺地笑道，“好啦，现在就去吃饭。”一面蒙上她的面纱。

    等到晚上朱景先打发着安宁刚刚躺下，忽传来敲门声，“朱兄。别来无恙？”

    朱景先惊喜的打开房门，周复兴笑吟吟的站在门口道，“深夜造访，还望朱兄不要见怪。”

    “哪里话来！”朱景先笑道，“得蒙周兄不弃，今晚当秉烛夜谈。”

    “谁在说话？”安宁撩开帐子，露出好奇的小脑袋。

    周复兴微微一怔，朱景先有些尴尬。

    “周大哥！”安宁作势便欲下床。

    朱景先回头瞪她一眼道，“你乖乖睡觉！”他挡住周复兴的视线道，“咱们到外面谈。”

    周复兴早移开了视线，笑道，“小莲子，天晚了，你先休息，咱们明天再玩儿。”他转身一指楼下，对朱景先道，“我在二楼等你。”自就下楼去了。

    朱景先关了门道，“小莲子，大哥下去跟周大哥谈事情，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吧。”

    安宁道，“那我也下去！”

    朱景先道，“不行！天晚了，你该睡了。”他把安宁摁着躺下，替她盖好被子道，“还有，你要记得，只要你衣裳没有穿好的时候。不管谁来都不许出来！下次再敢这么冒冒失失抛头露面，大哥要打你的！”

    安宁瘪着嘴躺下了。

    朱景先把帐子放下，熄了灯关上门，这才下楼。

    二楼里只有一间房开着门亮着灯，周复兴已经泡了壶茶，见了他笑道，“请坐，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们呢？”

    朱景先神色如常道，“周兄误会了，我跟小莲子虽然同处一室，但真的没什么。小莲子认生得紧，这一路上就是不肯跟我分室而居，让周兄见笑了。”

    周复兴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朱兄坐怀不乱，当真让人敬佩。”

    朱景先有些心虚，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周兄，我在此处虽只略瞟几眼，但想来这条街该是你们的手笔吧。”

    周复兴笑道。“小试牛刀而已。朱兄，你若再不来，我就要赶紧写信，请你来了。”

    “哦？”朱景先眼睛一亮道，“想必周兄是有好消息了。”

    周复兴道，“正是，所以方才听说你来了，我也顾不得扰人清梦，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朱景先正色道，“周兄说哪里话？正事要紧。请讲！”

    周复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倒在桌上道，“朱兄请看，这是何物？”

    “蚕茧！”朱景先道，桌上几个蚕茧不似寻常的白色，而是淡黄褐色和深黄褐色，他拈起细瞧道，“这是柞蚕茧，淡黄褐色的是春茧，深黄褐色为秋茧。”

    周复兴笑道，“我就知道是班门弄斧，朱兄，你看品质如何？”

    朱景先把那深黄褐色的秋茧撕开一些，道，“差强人意，这该是野放的吧，若是有人看护，会好很多。周兄，你拿此物给我，莫非这里盛产此物？”

    周复兴点头道。“正是，此处柞树极多，现在大雪全遮住了，我见当地百姓只是偶然养一些，缫丝家纺，便寻了些来，想请教朱兄，此物可有利息？”

    朱景先笑道，“当然有利息，柞蚕养殖古已有之，多为野放。柞蚕丝比桑蚕茧密，织出的布匹不易渗水，茧层也较紧，并富有弹性，织造丝品略显厚实，正适宜北方穿戴，只是柞蚕丝易胶着，抽丝剥茧要难些。”

    周复兴点头道，“果然是行家里手，怎么样，朱兄对这门生意有没有兴趣？”

    朱景先道，“可行，但我得去瞧瞧这里到底有多少柞树才能决定做不做。”他笑着一拱手道。“多谢周兄一来就送我份厚礼。”

    周复兴笑道，“我可不白帮你忙的。”

    朱景先笑道，“周兄果然有经商的潜质！这样吧，若是够大，朱家出技术，派人来教，周兄出人工，本钱大家一人一半，得利平分。若是不够大，朱家仍旧出技术，周兄只要抽些利头给我即可。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周复兴道。

    朱景先把剩下的蚕茧又收回袋中。交还周复兴道，“丝织不过小意思，周兄，我想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更赚钱的买卖？”

    周复兴哈哈大笑道，“朱家丝绸布匹行销天下，你居然还说是小意思？”

    朱景先道，“这要看跟什么比了，周兄是个明白人，不须在下赘言。”

    周复兴笑道，“就知道你没这么好打发！行，你说吧，你到底看上什么了？你大老远来这辽东，应该事先琢磨了许久吧？此处除了柞树，靠着长白山，人参貂皮鹿茸那些自不用说，药材也是极丰富的。只是我手上懂行的人不多，还需要人慢慢辨识。”

    朱景先笑道，“此行我还请了罗大夫的千金罗小姐同行，专为了照顾小莲子。那姑娘甚是好学，又吃苦耐劳，若是听到你这话，恐怕明日一早就得缠着你去采药了。”

    周复兴惊喜道，“如此甚好！朱兄你要做这门生意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

    周复兴道，“那你要做什么？”

    朱景先问道，“你看这几年中原会不会打起来？”

    周复兴沉吟片刻才道，“小打小闹是免不了的，朱兄这意思竟是问大打出手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莫不是朱兄想让吴将军挑头闹事，搅混这水？”

    朱景先微笑道，“周兄是明白人，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说，不管谁打谁，谁输谁赢，只要干戈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复兴脸色慎重起来，思忖半晌道，“莫非。朱兄你想做那门生意？”

    朱景先点点头，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道，“周兄看这门生意在辽东做得么？”

    周复兴道，“做是做得，这里地是好地，出产也高。只是时日长，目标大，风险也大。”

    朱景先拂袖将字抹去道，“富贵险中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只问周兄，你这边可提供多少？你收多少，我便吃进多少，价钱由你定。”

    周复兴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道，“我不够人手，也不够牛马铁器。”

    朱景先道，“牛马铁器你无须担心，这人手一层，我来的路上也瞧见了，此处确实人烟稀少，不行就花钱雇吧。周兄你想想办法，我回去也再想想，争取在开春前，送些人来。”

    周复兴道，“若要这么做，恐怕得把这半个辽东都掌控起来。”

    朱景先笑道，“这个就不是**心的了，周兄你琢磨去吧。辽东有一部分是燕国管着吧，我最多只能让燕国一两年内不过问这一块。”

    周复兴笑道，“如此足矣！行！朱兄，这买卖我跟你做了。”

    朱景先道，“爽快！”

    周复兴道，“既然朱兄要做这买卖，干脆咱们不如连那样东西也一齐做了吧？反正靠着海呢。”他也在桌上写下一字。

    朱景先一怔，忽哈哈大笑道，“周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看过不了几年，辽东也要出个大富翁了。”

    周复兴笑道，“我这是真真是近朱者赤。”

    朱景先道，“此事今日便已定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在这里时，咱们想到什么便商量着定，等我一回去，会尽快派人来接手。来年开春时便开动吧。恐怕周兄这个年要被扰得过不好了。”

    周复兴道，“你不也一样？咱们彼此彼此。”

    朱景先道，“此次随我前来的，还有栖霞姜氏长房的大小姐。周兄应该听说过吧？”

    周复兴点头道，“你们是旧识？”

    朱景先摇头道，“路上偶然遇上的，她家长房现掌控着你们这处往南到龙口的这条海线，此次随我来，我估计她想贩些参茸药材之类，周兄你看方不方便跟她见面？”

    周复兴道，“这个无妨，说起来我正打算买几条船呢，咱们要做那生意，始终是有自己的船只方便点，你说呢？”

    朱景先道，“我也是想到此层，故此才冒昧的带她前来。但船只的事我就不出面了，要多少银两你转头跟我说。”

    周复兴道，“那我明日便在家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哦，我已经让人在家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明早你们用了早饭，我便来接你们过去。”

    朱景先道，“我们住在客栈便好，岂好在府上打扰？”

    周复兴笑道，“那可不行，你大老远的来了，我怎么能让你们住客栈？你放心，那院子清静得很，你若有什么事要处理也方便，客栈毕竟人多眼杂了些。”

    朱景先道，“那可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复兴道，“那姜小姐随行有几人？”

    朱景先道，“就两名婢女。我这边就小莲子和罗姑娘。”

    周复兴道，“行，那我来安排吧。现在夜已深了，我先告辞了，有什么明日再说。”

    朱景先轻轻地刚推开门，就听见安宁在问，“大哥，是你么？”

    “怎么还没睡？”朱景先闩了门，点亮了灯。

    安宁撩开帐子，笑眯眯地道，“我在等你呀。”

    朱景先心头一暖道，“傻丫头，都这么晚了，还等什么？”

    安宁道，“大哥不回来，我睡不着。”

    朱景先笑道，“那你等着。”他洗漱了回到床上，“你现在可以睡了吧？”

    安宁嗯了一声，却望着朱景先，笑嘻嘻的不说话。

    朱景先伸出一只手道，“只能拉手。”安宁忙伸出两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玩，朱景先眼神深沉，略叹口气道，“你以前，也等过我。”

    安宁道，“是吗？那你去干嘛了？”

    朱景先道，“那次是我去做客，喝了许多酒，回来得很晚，你等我都等得睡着了。”

    安宁问道，“那你回来时，我没醒么？”

    朱景先道，“醒了，你还准备了好几样吃的给我。有香喷喷的萝卜汤和小米粥。”

    安宁怔道，“都是我做的么？”

    朱景先道，“是，都是你做的，还很好吃，我全吃了。”

    “真的？”安宁笑道，“那我改天再做给你。”

    朱景先道，“好，那你可要记得哦。”

    安宁道，“我还等过你没？”

    朱景先眼神有些黯然了，道，“还有一次。”

    安宁道，“那你又去干什么了？”

    朱景先想起端午那夜，黯然道，“那天我在另一个地方，只喝了一点酒，没有醉。我回去时瞧见你屋子里亮着灯，你的影子就映在窗户上，知道你在等我，我在外面站了许久，却没有进去……”

    “为什么？”安宁道。

    朱景先道，“那时，我不敢进来。”

    “为什么？”安宁追问道。

    朱景先道，“我怕我见你，就舍不得放你走了。”

    安宁道，“那你为什么要放我走呢？”

    朱景先道，“因为那时……那时我只能放你走。”

    安宁忽然问道，“大哥，那你以后还会放我走吗？”

    朱景先沉默了许久，方道，“小莲子，若是你以后想走，大哥还是会放你走的。”他转头认真的看着安宁道，“但是，大哥会请求你留下来！小莲子，你别走，好么？”

    安宁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道，“嗯，我不走，小莲子要跟大哥在一起。”

    “真的么？”朱景先声音有些颤抖了。

    “嗯！”安宁重重的应道。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一定要记得，记得今晚答应过我这句话，一定不要忘记，好不好？”

    “好！”安宁用力地答道。

    该当真么？朱景先不知道。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有喜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有喜

    周复兴的家安在万家沟东南角一处开阔的地带。原本是个富户的庄园，他买下后略加休整，把那些浮华之物通通去掉，收拾得简洁明快。在院墙以内又布置了些机关，只是许多尚未完工，防些普通盗小贼却是足够了。

    朱景先瞧了大加赞赏道，“若是将来周兄得闲，到香溪作客，还请你对我府上指导一二。”

    周复兴笑道，“雕虫小技，不过让家人住得安心些，贻笑大方了。”他把朱景先安排在左边单独的一个小跨院内，这本来就是他打算将来用来待客议事的地方，跟主室这边有门相连，但也单独有门出入，十分便利。朱景先和安宁住在偏右的小楼上，罗玉娥住他们楼下，姜毓秀带着两位婢女住左手边一溜三间的大套间。房间里铺陈一新，架着炭盆，十分暖和。周复兴还专门拨了几位仆妇过来，照顾他们起居饮食。

    梁淑燕见到安宁。高兴得不得了，亲亲热热的拉着她在府里左逛右转。

    等进了屋，梁淑燕指着墙边一筐干草道，“莲子姐姐，你瞧这是什么？”

    “草。”安宁老老实实的回道。

    周复兴笑道，“淑燕，他们久居南方，怎么可能认得这东西？怕是罗姑娘，也不识得的吧？”

    罗玉娥拿起一株闻闻道，“这是草药么？”

    梁淑燕道，“这可不是草药，这叫靰鞡草，冬天时絮到靴子里，保暖极好的，还可避免脚生冻疮。这些草都已经捶软了，你们出门时别忘了絮些，你们每间房里我都让人放了。”

    朱景先笑道，“多谢周嫂子了，有你这贤内助，周兄可省心不少。”

    梁淑燕脸微微一红。

    罗玉娥瞧着梁淑燕的面色，忽轻笑了一下，却不吭声。

    周复兴道，“淑燕，你还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小莲子的？”

    梁淑燕笑着取出一副皮手套道，“莲子姐姐，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爱玩。这儿冰天雪地的，没什么花草看。但雪甚厚，你若想去玩雪，堆雪人，就戴这个去吧。”她一时望着周复兴道，“我可以陪莲子姐姐去玩么？”

    周复兴微笑道，“你瞧着就好，可不许动手。”

    梁淑燕点了点头，又对安宁道，“咱们这儿还有狗拉雪车，你没见过吧，可好玩了，有空让相公带你们去玩儿。”

    安宁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周复兴笑道，“这可不行，咱们先去吃饭吧。淑燕，你招呼好罗姑娘和小莲子。姜小姐、朱兄，请！”他们先出了门，往正院饭厅而去。

    罗玉娥这才拉着梁淑燕，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几个月了？”

    梁淑燕脸一红。小声道，“两个月了。”

    罗玉娥道，“要不要我替你把把脉？”

    梁淑燕道，“那可怎么好意思，一进门就要劳烦你。”

    罗玉娥笑道，“不妨事，这是喜脉，做大夫的可高兴瞧呢。”她搭上了梁淑燕的脉，不一时便笑道，“你身子底子也好，胎象也稳健，只是辽东这里苦寒些，头几个月要格外当心，切不可操劳，一定要注意保暖。”

    梁淑燕抿嘴轻笑道，“相公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什么都不让我做了。”

    罗玉娥笑道，“周公子也颇通医理，人又细心，有他照顾你，周嫂子，你可当真是好福气。这样，咱们到前面厅里，你寻个纸笔给我，我写个方子，你吃上几副，包你大小平安。”

    梁淑燕喜道，“那可太谢谢你了，这里就是没好大夫。相公本来说要去外地给我请个大夫回来安胎的，可天气太冷，实在不放心他出门，现有你在这儿，他也放心了。”

    安宁在前面等得不耐烦了，道，“淑燕妹妹、玉娥，你们快点！”

    梁淑燕忙道，“来了来了！”拉着罗玉娥道，“咱们吃了饭再说！”

    饭厅里，酒菜已经摆齐了，他们早就坐下等着了，梁老爷和梁夫人也在，他们二老现在安坐家中，家中诸事都交由周复兴打理，日子过得甚是清闲舒适。

    梁夫人道，“燕儿，你怎么这么慢？”

    梁淑燕脸一红道，“我跟罗姑娘说几句话。”

    周复兴闻言却微微一笑，对罗玉娥点头道，“多谢罗姑娘了。

    罗玉娥点头微笑。

    安宁习惯性的往朱景先身边走去，梁淑燕却拉住她道，“莲子姐姐。他们要喝酒说话的，你跟我坐，我照顾你吃饭。”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你跟周嫂子一起吃饭吧。”

    罗玉娥道，“还有我，小莲子，咱们坐一块儿。”

    一时都坐定后，梁相国举杯开席，他们寒喧几句，马上话题就转到正事上去了。

    梁淑燕和罗玉娥不停给安宁挟菜。一会儿就把她喂饱了，一时她俩也吃完了。罗玉娥对梁淑燕使个眼色，她俩携手到客厅后面书房去了，罗玉娥提笔给她开了个药方，又嘱咐了几句，两人回到饭厅，却见安宁正缠着朱景先，要出去玩儿。

    梁淑燕忙上前道，“莲子姐姐，我带你出去玩吧。”

    安宁拉着朱景先的胳膊道，“大哥也去！”

    朱景先拍拍她的手道，“小莲子，你先去玩，大哥晚点过来陪你。”

    安宁这才放手道，“那你快点来！”

    朱景先望着罗玉娥道，“麻烦罗姑娘带小莲子回房里，把斗篷围巾都给她系上，别让她着凉了。”

    罗玉娥笑道，“你放心，小莲子，走吧。”她和梁淑燕拉着安宁就走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周复兴问道，“这一路带小莲子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朱景先微笑道，“小莲子其实很乖，只是偶尔有些淘气。”

    姜毓秀换了个话题道，“方才听周公子说起，我想要不待会儿咱们就出去实地看看如何？朱公子你看柞树，我去看看药材。”

    周复兴道，“这么着急？”

    姜毓秀笑道，“做生意当然要速战速决，抢夺先机。”

    周复兴道，“姜小姐果然女中豪杰，行！咱们干了这壶中的酒，便出去吧，我让人套车准备。”

    几人一时饭毕，跟梁老爷和夫人告退。走出门来，院子里已经有套了三架狗拉爬犁在等着了。

    周复兴笑道，“这狗车你们坐过没？”

    姜毓秀道，“见过，可真还没坐过。”

    周复兴道，“这车在雪地里跑起来，可比马方便得多，又快，驾驭也简单，你们先试试。”

    姜毓秀和朱景先分别上了一辆，拉着小跑一会儿道，“确实好用！”

    姜毓秀笑道，“那咱们走吧！”

    朱景先道，“我先去小莲子说一声，要不她一会儿瞧不见我会着急的。”

    周复兴笑道，“行，我带你去后院。看她在玩什么，姜小姐，要一起去么？”

    姜毓秀道，“我不过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周复兴带着朱景先往后院而去，忍不住赞道，“姜小姐可真不简单，一个姑娘家有这样见识身手，实属难得！”

    朱景先点头道，“是啊，确实不错。”

    两人说笑着到了后院，安宁穿着那件白狐斗篷，系着围巾，戴着大手套，正在雪地里堆雪人，罗玉娥在一旁帮她，梁淑燕站在一旁看着指导。

    “小莲子！”朱景先一叫，安宁马上就回过头来，欢天喜地的扑上来道，“大哥！你来帮我堆雪人！”

    朱景先摸摸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道，“冷不冷？”

    安宁道，“不冷，好热，可玉娥不让我脱衣裳。”

    朱景先道，“你要听罗姑娘的话，她可是大夫，若是你又生病了，她又要开药给你了。”

    罗玉娥听到笑道，“朱公子，你可别成天拿我吓唬小莲子了。我是大夫，可不是恶人！”

    一时大家都笑了起来。

    朱景先道，“小莲子，大哥和周大哥要出去办事，下午不能陪你玩了。”

    安宁道，“你们去干嘛？我也要去！”

    朱景先道，“我们干正事，又不是去玩儿，你乖乖在家堆雪人啊？”

    “不要！”安宁撅起小嘴道，“我也要去！”

    周复兴笑道，“小莲子，你听话，在家跟淑燕一起玩儿，周大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安宁道，“那是什么？”

    周复兴道，“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你要乖周大哥才带回来给你。”他转头又问道，“淑燕，你要我带什么回来么？”

    梁淑燕摇摇头，温柔的笑道，“相公，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周复兴道，“若是我们回来得晚，大家就先吃饭吧，不要等了，你现在可不能挨饿，知道么？”

    梁淑燕微笑着点点头。

    那边安宁仍拉着朱景先的胳膊不撒手，朱景先只得道，“小莲子，你先堆雪人，等你堆好了，大哥就回来了。你这雪人若是堆得好，堆得漂亮，大哥明天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安宁撅着小嘴道，“大哥不许骗人！我堆好了，你就回来了。”

    朱景先道，“不骗人的，但你不能堆个小小个的，得堆个跟大哥这么大的雪人出来，好不好？”

    安宁点点头道，“好，那大哥你早点回来。”

    朱景先微笑着拍拍她的头，道，“大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章 雪人

    第二百三十章 雪人

    目送他们远去，安宁转头开始奋力的堆雪人。罗玉娥道，“小莲子，你不用着急，咱们慢慢来，别弄得一身汗。”

    安宁认真的道，“我早些堆好，大哥就能早点回来了。”

    梁淑燕道，“莲子姐姐，朱公子可说了，还要堆得好看呢，你别着急！”

    罗玉娥道，“周嫂子，外面冷，你回去歇着吧，我陪着小莲子玩就行了。”

    梁淑燕站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便先进屋了。

    罗玉娥陪着安宁在院子里堆雪人，一直堆到天色渐暗才逐渐成形，安宁伸手比了比高度道，“还差一点，大哥比这个高。”她又加了几捧雪上去拍好才满意。

    罗玉娥道。“咱们再给这雪人加上眼睛嘴巴，你等着，我去厨房找找。”不一时，她拿了两颗干香菇，几个红辣椒回来了，拿那香菇一边一个做眼睛，红辣椒做了微笑的嘴巴，她笑道，“这雪人可真好看了。”

    安宁忽道，“这雪人还没衣裳，咱们再给他穿上衣裳好么？”她说着就要解斗篷。

    罗玉娥拦着她笑道，“小莲子，雪人可不怕冷，穿了衣裳别给它捂化了。走，咱们进屋吧。”

    安宁道，“玉娥，这雪人堆好了么？”

    罗玉娥道，“堆好了。”

    安宁道，“那咱们去门口，等大哥回来。”

    罗玉娥道，“他们在外面忙，可能会稍晚点。你都在外面这么久了，咱们进屋去等吧。”

    安宁撅起小嘴道，“不要！我要去等大哥回来！”

    罗玉娥面色一沉道，“小莲子，你是不是不乖？你若是不乖，着了凉生了病。朱公子回来就不理你了。”

    安宁低着头想了半天，方道，“玉娥，我听话。”

    罗玉娥笑道，“这才乖！”她拉着安宁进了屋。

    很快，天就黑了，可朱景先他们还没回来。安宁守在窗前，眼巴巴的望着门口，一步也不肯移开。

    掌灯了，梁淑燕过来请她们去吃晚饭，安宁道，“大哥还没回来呢！”

    梁淑燕道，“他们在外面忙正事，可能赶不回来了，咱们先吃。”

    安宁道，“那大哥怎么办？”

    梁淑燕笑道，“你放心，厨房里给他们留了饭了，饿不着他们的。”

    罗玉娥道，“小莲子，咱们先吃。你吃完还得喝药呢，你若不喝药，朱公子回来可就要生你的气了。”她拉着安宁就去吃饭了。

    进了饭厅，安宁四下看看，忽问道，“姜姑娘呢？”

    梁淑燕道，“姜小姐跟他们一起去了。”

    安宁皱眉道，“为什么大哥带她去，不带我去？”

    梁淑燕笑道，“姜小姐跟相公、朱公子一样，都是去做正经事的。”

    安宁道，“什么叫正经事？”

    梁淑燕道，“就是做生意那些，我也不大懂。”

    安宁道，“那我若是也做正经事了，是不是就能跟大哥一起出去了？”

    梁淑燕笑道，“莲子姐姐，那些事情可不是这么好做的，你呀，只要乖乖的，让大家放心，就好了。”

    安宁疑惑道，“你们常常不放心我么？为什么呢？”

    梁淑燕道，“因为你身子不好啊。”

    安宁泄了口气，道，“玉娥，我身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

    罗玉娥道，“你若乖乖吃饭，乖乖吃药。身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安宁象是下定决心般道，“那好，我要好好吃饭、吃药！身子好了，以后就可以跟大哥一起出去了，对么？”

    罗玉娥附合道，“对！”心中却怜惜不已。

    安宁吃了饭，又吃了药，她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可朱景先还是没有回来。

    罗玉娥早就陪她回了房，瞧着天色已晚，道，“小莲子，你先睡吧。要不要我来陪你？”

    安宁摇头，指着床的外边道，“那是大哥睡觉的地方。”

    罗玉娥轻叹了一声，伸手抚着安宁的头发道，“小莲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安宁道，“什么叫羡慕？”

    罗玉娥道，“算了，你不会懂的。”

    安宁不解道，“为什么你们总说我不懂？大哥也常常说我不懂。我到底不懂什么？”

    罗玉娥望着安宁的眼睛道，“小莲子，你忘记了一种感情，偏偏这种感情，是朱公子最想要的。”

    安宁道，“那是什么？”

    罗玉娥半晌才道，“你不要管那是什么了，你只要记得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朱公子，不要做让他生气，让他担心，让他难过的事情就好了。”她顿了顿。笑道，“就象现在，天这么晚了，你就该好好睡觉才是。”

    安宁嘟着嘴道，“好，玉娥，我睡觉。”

    罗玉娥看她躺下了，这才放心地离去。走出房门，她才瞧见，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也不知朱景先他们到底在哪里，真让人担心。

    郊外的小酒馆里。

    “今晚，真的赶不回去么？”朱景先焦急的问道。

    周复兴面有难色道，“恐怕是回不去了，现在又开始下雪了，贸然上路，实在有些凶险。”

    姜毓秀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硬要走这么多地方，也不至于弄得这么晚。”

    周复兴道，“怪我贪心，总想带着你们多走一些地方，结果越走越远，还害得姜小姐摔了一跤，你的手没事吧？”

    姜毓秀笑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当心，一点小磕碰而已，没事的。”

    朱景先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神越来越黯沉。

    周复兴拍拍他的肩道，“景先，没事的，小莲子在家有淑燕罗姑娘她们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

    朱景先道，“可我答应过她的！她会一直傻傻地等下去的。”

    姜毓秀道，“要不咱们现在就上路，半夜里应该能到吧？”

    周复兴踌躇半晌道。“要不这样，姜小姐，委屈你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我和景先回去，明早我再来接你。”

    朱景先道，“复兴，你把路线大致告诉我，你留在这里陪姜小姐，我自己能找到路。”

    姜毓秀道，“还是一起走吧，在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朱景先道，“姜姑娘，你就不要走了，你受了伤，这晚上天也太冷了。”

    姜毓秀扬眉笑道，“怎么？你们怕我拖累你们？放心，我姜毓秀怎么说也是大风大浪里滚大的，这点风雪还难不倒我。走吧！”她倒率先走了出去。

    周复兴一拉朱景先道，“走吧！”

    朱景先道，“多谢二位！”

    他们三人顶风冒雪上路了，周复兴在前头领路道，“你们跟着我，宁肯慢些，千万小心！”

    朱景先道，“姜姑娘，你走中间。”他自己落在最后面。

    风雪越来越大了，刺骨的寒风简直要吹进人的心里去，空阔的原野大地上，似乎只剩他们三人和一群又冷又累的狗。没有星、没有月，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连周复兴都得不时停下来，仔细辨识方向。三人的眉毛上已经挂上了冰霜，神情狼狈之极，可在这旷野之中，由不得他们退回去了，只能一路向前。

    夜已深了，府里人都睡了。没人注意到，有个娇小的身影偷偷的溜了出来，来到后院那个雪人的旁边。

    这个人身上披的是件雪白的斗篷，站在大雪人旁，好象是另一个雪人。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这雪人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说我不懂呢？”

    她的神情疑惑而迷惘，眼神里有痛苦的味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一时，晶莹的眼泪掉了下来，还未落地便已凝结成冰珠。

    *****

    “砰砰砰”，当重重的敲门声惊醒看门的家丁，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快开门！快来人！”周复兴在门外焦急地叫着。

    “来啦！来啦！”家丁忙应着拉开了门，愣了一下，才认出道，“姑爷？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啦？”

    周复兴披霜挂雪，面无血色，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没空跟家丁多说，吩咐道，“赶紧去请罗姑娘起来！景先，快进来！”他转身帮朱景先一起抬着个人进来，转身就往客房那边奔去。

    家丁已经赶在前面敲响了罗玉娥的房门，“罗小姐，请您快起来！”

    罗玉娥一时惊醒，忙翻身起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外面是周复兴的声音，“罗姑娘，姜小姐冻晕过去了，你快来瞧瞧吧！”

    罗玉娥道，“我马上来！”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裳，来不及绾上头发，提着药箱，便开门冲了出来。

    姜毓秀已经被抬回自己的房间，蕓香和檀香也起来了，急得直哭，“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姜毓秀身上包着三件斗篷，除了她自己的，朱景先和周复兴的两件都包裹在她身上，但仍是冻得嘴唇发青，脸色苍白，浑身冰冷，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罗玉娥上前打开斗篷，摸摸脉博道，“快！准备热水、姜汤来！”

    蕓香和檀香应了就要去，罗玉娥拉着她们道，“这事我去！你们快把她衣裳脱了，去外面铲盆雪来，给她身上搓着，再来几个火盆在她身边，一定要把她搓热了！”两丫头按吩咐去忙活了。

    周复兴和朱景先跟罗玉娥一起退了出来，问道，“她不要紧吧？”

    罗玉娥道，“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估计得病上一场。”

    朱景先又问道，“小莲子呢？”

    罗玉娥道，“她很好，在楼上睡觉。”

    周复兴道，“你赶紧上去瞧瞧她。”

    朱景先点头道，“我一会儿就下来帮忙。”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了。

    周复兴道，“罗姑娘，你守着姜小姐，我去找人烧水煮姜汤。”

    罗玉娥在房中正写着药方，忽听朱景先在楼上惊叫起来，“小莲子！”她一下愣了，抬头瞧着楼上。

    只听“???”几声，朱景先已经冲到罗玉娥面前，“罗姑娘，小莲子呢？”

    罗玉娥诧异道，“她在睡觉啊？”

    “没人！床上没人！”朱景先脸色有些变了。

    罗玉娥愣道，“不可能啊，我亲眼见到她躺下的。我上去瞧瞧！”楼上果真空无一人，连床底下都没有人。

    朱景先眼神变了，他想也不想就往外冲出，大叫道，“小莲子！小莲子，我回来了，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周复兴刚安排了人，猛然听到朱景先的惊叫，也吓了一跳，出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朱景先道，“小莲子不见了！她一定是去找我了！”他作势便欲往外冲。

    周复兴一把拉住他道，“景先！别慌，我家到晚便关门落锁，门口还有机关，小莲子出不去的，去问问守门的家丁便知！”

    守门的家丁再三保证，天黑以后绝对没有人出去过。

    周复兴道，“马上叫人起来，查看所有院墙下的壕沟机关，看小莲子是不是掉进去了！”他转头又道，“景先，咱们在院子里找，也许小莲子迷路了，不知呆在哪间房里睡着了。”

    朱景先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先在他们住的小院里仔细查找了一番，又到其他房间里，一间间的搜寻着，只梁老爷夫人和梁淑燕那里，周复兴让人不要去惊动。可梁淑燕还是惊醒了，知道安宁不见了，要起来帮忙寻找，周复兴怕她受凉，坚持不让她起来。可找来找去，却一无所获。负责查看机关的家丁都寻了两遍了，也没有安宁的消息。

    朱景先勉强镇定了心神，问道，“复兴，你们府上是不是有水井、池塘，假山或是地窖之类的地方？”

    周复兴道，“没有！便是有水也全冻成冰了，人不会掉下去的。”

    朱景先急得六神无主了，“那她还能去哪里？”

    罗玉娥都快急哭了，“我明明就是看着她躺下才离开的。”

    朱景先想了想才问道，“你们今天都做什么？罗姑娘，麻烦你说详细些。”

    罗玉娥仔细的回想着，“你们走了，我就和她一起堆雪人，堆完雪人坐了会儿，我和周嫂子就拉着她去吃饭了，吃了饭我带她回来吃药，吃完药，我就让她睡了。”

    朱景先道，“她会这么乖么？”

    罗玉娥道，“我说，若是她不乖，不好好吃饭吃药，你回来会生她的气，小莲子就很听话了。”

    “雪人？”周复兴皱眉道，“她会不会去后院玩了？”

    朱景先摇头道，“不会，我方才瞧过，那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罗玉娥的脸色一下煞白了，“你说什么？”

    朱景先眼神一沉，“怎么了？”

    罗玉娥的眼睛瞪大了，“我们……我们明明只堆了一个雪人！”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梦呓

    第二百三十一章 梦呓

    朱景先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后院冲去，后院里，大大的雪人下面依稀是个未完成的雪人，蜷缩在大雪人脚下，一动不动。朱景先伸手拂去，冰冷的雪花下面触到柔软的动物皮毛，他心中一寒，用力一掀，雪白的斗篷下面，露出安宁的小脸，冰冷雪白，如冰雕雪琢一般，几欲与这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颊上还挂着一颗未来及得落下便已凝结的泪珠。

    “小莲子！”随后而至的罗玉娥一声尖叫，扑了上来。

    周复兴急吼道，“快抱她进屋！”

    朱景先这才回过神来，抱起安宁，她的身子已经僵硬了，触手所及，冷得刺骨。

    路上罗玉娥就抓起安宁的一只手，拿着安宁的脉博。半天却把不到一点脉象，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回到房间，她把手探到安宁心上，使劲搓着，好半天，才摸到一丝微弱的跳动。

    罗玉娥哭道，“快！只有一口气了，快拿桶热水来！”她放下帐子，迅速脱下安宁的外裳，只剩贴身亵衣，给她使劲搓着。

    周复兴道，“也要姜汤么？”

    罗玉娥道，“有参没有？要最好的参，熬得浓浓的送来！”

    周复兴道，“有！你等着！”他忙跑出去了。

    朱景先道，“要我做什么？”

    罗玉娥咬了咬牙道，“你进来！继续搓她手脚，我去拿银针来！”她跳下床来，往楼下跑去。

    朱景先毫不犹豫的进到帐里，使劲搓着她的手脚道，“小莲子，快醒醒，我回来了，我不准你睡！你听到没有！”

    安宁的身体冷得骇人，朱景先迅速解下外衣，把安宁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道。“小莲子，快点，快点醒过来！”

    罗玉娥下到楼下，姜毓秀已经醒了过来，正喂她喝着姜汤，蕓香见到罗玉娥忙道，“罗姑娘，麻烦你来看下我们小姐。”

    罗玉娥瞧了一眼道，“她已经醒了，没事的，我得先上去救小莲子！”她匆忙就跑上去了。

    檀香忿忿地道，“这里的人真是的，那个小莲子一出事，都不管我们小姐了！”

    姜毓秀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罗玉娥回到楼上，朱景先也不避嫌，就当着她的面，继续搂着安宁，一面搓着她的手脚。罗玉娥赶紧给安宁扎了几针，护住她的心脉。

    此时，楼下传来家丁的声音。“蕓香姑娘，热水来了，放哪里？”

    罗玉娥冲到窗边，大声喊道，“先送上楼来！”

    蕓香出来道，“罗姑娘，我们小姐可也等着呢！”

    朱景先道，“姜姑娘怎么样？”

    罗玉娥道，“她醒了，情况比小莲子好很多！”她转头对蕓香喊道，“蕓香姑娘，对不起，小莲子情况危急，先给她用吧！”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看着小莲子。”他直接从二楼窗户纵身跃下道，“蕓香姑娘，真对不起，这热水先给小莲子吧！若是姜姑娘因此贵体有恙，我朱景先不管花多少代价，也要将她医好！”

    蕓香正为难着，檀香从里面出来道，“朱公子，我们小姐说这热水先给小莲子姑娘用。”

    朱景先深施一礼道，“请转告姜姑娘，此恩此德，朱某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图报！”他转身就带着家丁把热水先送到楼上，转眼之间。一桶香汤已经泡好了。

    罗玉娥道，“快把她抱进去！”

    朱景先关上门，把安宁抱进热水里，只托着她的头，不让她的头沉进水里。罗玉娥挽起袖子，拿帕子给安宁擦着身子，慢慢的，她的皮肤开始不再那么雪白，而有了一些淡淡的血色。

    罗玉娥抓着她的脉又把了把道，“恢复点生气了，加点热水！”

    朱景先依言加了些热水进来，罗玉娥继续搓着安宁的身子，忙活了半天，门外传来敲门声，“参汤好了！”

    罗玉娥过去开了道门缝，从周复兴手里接过参汤，又掩上门道，“把她抱出来。”

    朱景先把安宁抱了出来，拿毯子裹上，幸好之前打造的那三根灌药的金管子朱景先还随身带着，罗玉娥把安宁牙关撬开，把参汤一点一点灌进了她的嘴里。

    见安宁全咽下去了，罗玉娥才松口气。拿了套干净衣裳，给她换上，拿被子严严给她捂好了，这才抬手拭拭额上的汗道，“朱公子，行了！她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恐怕会大病一场。她今晚若是发烧，也是正常的，我明天再来给她开药。”

    朱景先一下坐到床边，整个人感觉是筋疲力尽，“谢谢你。罗姑娘。”

    罗玉娥道，“我再下去瞧瞧姜小姐。”她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开了门，却见周复兴依然守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她怎么样了？”

    罗玉娥道，“活了，睡着。”

    周复兴道，“景先，我能进来瞧瞧么？”

    “请进吧。”朱景先的声音有气无力。

    周复兴进了屋，瞧了眼安宁叹道，“这傻丫头！”

    朱景先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

    周复兴道，“你也累了，饿不饿？要不要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朱景先摇头道，“谢谢，不用了。”

    周复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朱景先道，“水总要喝一口吧。”

    朱景先接过一口饮尽，道，“多谢！”

    周复兴道，“那你好好照顾她，我先回去了。”

    朱景先只点了点头，也没力气再说话了。

    朱景先坐了半晌，这才起身关了门，紧紧抱着安宁，只说了一句话，“坏丫头！等你醒了，我一定要揍你，狠狠揍你！”随即便进入了梦乡。

    *****

    “不要！”安宁大声的叫嚷起来。

    朱景先一下惊醒过来，转头就看见安宁通红的小脸，“小莲子！”

    安宁紧闭双眼，朱景先伸手一摸，她额上滚烫，正发着高烧。天色已然大亮了，他匆匆把罗玉娥请了上来。

    罗玉娥给安宁把过脉道，“你拿冷帕子给她敷着额头。我去煎药。”

    等她再上来时，却端着三碗药，朱景先道，“怎么这么多？”

    罗玉娥道，“这两碗是她的，另一碗是你的。”她分开药碗解释道，“小莲子这两碗，一碗是平时吃的，一碗是治风寒的。你们昨夜也吹了一夜的风雪，体内一定积了些寒气，我熬了一大锅，给你们去去寒湿之气，周公子、姜姑娘的都送去了，你也喝一碗吧。”她拿药递给朱景先道，“若你再病了，她可怎么办？”

    朱景先接了谢过，一饮而尽。

    罗玉娥扶起安宁，让朱景先拿治风寒的药先喂她喝了，把她垫高躺着，罗玉娥道，“等一会儿，再喂她喝另一碗。”

    朱景先道，“罗姑娘，幸好有你，要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玉娥却道，“朱公子，其实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她低下头道，“昨晚要不是我没有把她看好，小莲子不会生这场大病的。”

    朱景先道，“这怎么能怪你？都是我不好，若我早些回来，或是事先跟她说清楚，让她不要等我，她怎么会跑到雪地里去等我？”

    罗玉娥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昨晚小莲子还记得穿了件斗篷出去，宇文爷爷送的这件斗篷异常厚实，这才救了她一条小命。”她的眼圈泛红了，“若是……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朱景先道，“昨晚她也真是把我吓坏了，比她那次中毒昏迷不醒时还吓人。那一次，我起码还知道她是活着的，可昨晚，我差点以为她……”他转头望着安宁，眼里是深深的怜爱。

    安宁忽又叫道，“大哥！”

    朱景先忙上前道，“小莲子，大哥在这里。”

    只听安宁喃喃地道，“不要走，不要走！”

    朱景先道，“我不走，大哥不走！”

    罗玉娥上前瞧了瞧道，“她这是在说胡说，你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的。”

    过了一时安宁忽又喊道，“娘，你在哪里？”

    她断断续续，梦呓不断，一时叫着爹娘，一时叫着大哥，忽然表情似甚痛苦，叫道，“不要过来！不要打我！”

    朱景先微微变了颜色道，“罗姑娘，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罗玉娥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爹说过，小莲子只是把过去的事情藏在了心里，并不是真的忘记了，她现在烧得糊涂了，可能梦中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至于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要等她醒来才知道。”

    朱景先道，“那要怎么办？怎么能让她别这么害怕？”

    罗玉娥为难道，“这可没法子，谁也不能进到别人梦里去。”

    安宁的眼角慢慢渗出了泪水，朱景先瞧着心疼不已，可又束手无策，只能不断给她换着帕子，期待她的热度早些退下去，清醒过来。

    周复兴和梁淑燕过来瞧了一回，安宁仍是昏迷着。

    到了晚间，姜毓秀也过来了。

    朱景先道，“姜姑娘，你身子不好，怎好劳烦你过来？”

    姜毓秀微笑道，“我可没这么娇弱，小莲子怎样了？还没醒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仍旧发着高烧，不停地说胡话。”

    姜毓秀叹道，“若是我们能早些回来，她也就不至于此了。”

    朱景先起身行礼道，“我还得多谢姜姑娘呢！若不是你肯陪着我回来，恐怕谁也不知道小莲子跑出去了，那可真的就铸成大错，悔之晚矣了。现如今弄得你也病了，昨晚还抢了你的热水，真是不好意思！”

    姜毓秀道，“朱公子太客气了，事有轻重缓急，毓秀明白的。”

    朱景先道，“难得姜姑娘深明大义，通情达理，在下铭记于心。”

    姜毓秀笑道，“这说得哪里话？”她在安宁床边坐下道，“这么美丽的姑娘，又有谁能不动心垂怜呢？”

    只见安宁忽又紧紧皱起眉，神色痛苦。

    姜毓秀道，“她一直这样么？”

    朱景先眼神无奈道，“都一天了，总是这样。”

    姜毓秀略一思忖道，“檀香，取我的琴来。”

    朱景先闻言眼睛一亮，“我怎么给忘了？”他也忙起身寻自己的玉箫。

    檀香道，“小姐，你的身子刚好些……”

    朱景先忙道，“不敢劳动姜姑娘。”

    姜毓秀对着婢女道，“快去！”她转头对朱景先笑道，“你若不嫌我琴技低微，不妨先听上一曲，也许能让她平静些。”

    檀香皱了皱眉下去了，不一时捧着一张古琴上来，摆在案上，问道，“要焚香么？”

    姜毓秀道，“不用了。”她净了手，诚心正意坐在案前，抚起琴来。

    琴色清亮，曲调高雅，闻者只觉神清气爽。朱景先本欲和上箫声，举箫到唇边，却又放下，静静的聆听琴音。安宁听着果然也好了许多，没那么烦燥不安了。

    良久，姜毓秀才收回手来，浅笑道，“献丑了。”

    朱景先赞道，“如明月皎皎、清溪潺潺、竹林风动、幽兰暗香。姜姑娘心志高洁，琴技绝妙，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檀香忽插言道，“朱公子，您好见识，这曲子名就叫月溪兰竹。”

    姜毓秀脸微微一红，低嗔道，“多嘴！”然后才道，“朱公子一语道破，见识不凡，让毓秀敬佩。不知可有这个荣幸，听君一曲？”

    朱景先道，“我这箫声，却比不上姜姑娘高意，是以方才不敢相和。”他举箫吹奏起来，音调温柔婉转，情意绵绵，却又隐含着一段无奈与落寞。

    姜毓秀凝视着朱景先，等一曲终了，起身道，“我该告辞了。”朱景先送她至门口，她忽道，“朱公子，人间事十有八九难遂心愿，你这般绝顶聪明之人，又何必如此自苦？”

    朱景先淡淡一笑道，“多谢姜姑娘好意，但有些事却是身不由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缘是劫，只好听天由命了。”

    姜毓秀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楼上多情的箫声低低呜咽了大半个晚上，姜毓秀怅然道，“真不知该羡慕你还是同情你？”

    安宁直到第三日的中午方才醒转，她睁开眼睛，望着朱景先，神情甚是迷惘。

    朱景先只觉得心跳似漏了一拍，望着她半天不敢说话。

    许久，安宁才对他伸出手来，朱景先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只听她轻声道，“大哥，你怎么了？”

    朱景先轻轻问道，“小莲子，是你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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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多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多心

    安宁眼神更疑惑了。“你这是怎么了？”

    听她这么一说，朱景先只觉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道，“小莲子，你终于醒了。”

    安宁怔道，“我睡了很久么？”

    朱景先忽变了神色，瞪着她道，“你个小懒虫，都睡了三天！”

    安宁道，“有这么久么？”

    朱景先道，“你记不记得你做什么了？”

    安宁皱眉想了想道，“你出去了，我去堆雪人了，后来，后来……”

    “后来，你这个傻瓜，晚上不好好呆在房里睡觉，半夜跑到院子里去了，对不对？”朱景先越说越气愤，“你居然在雪人旁边就睡着了！”

    安宁道。“我睡着了么？我只记得我是去跟雪人说话来着，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朱景先道，“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辽东的晚上有多冷！会冻死人的！你半夜的去跟雪人说什么话！”

    安宁又想了半天，喃喃自语道，“我跟雪人说什么来着？”她忽想起来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大哥，你想要什么？”

    朱景先愣了一下，“我想要什么？”

    安宁道，“玉娥说我忘了什么，说是你想要的，我就去雪人那里想，想啊想的，怎么也想不出来，后来想着想着就不知道了。”

    朱景先气急败坏道，“我说过，不管你忘了什么，都不要再去想了！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瞧不见你，可有多着急！你这坏丫头，我今天非要打你不可，看你以后敢不敢半夜乱跑！”他扬起手。

    安宁嘟着嘴道，“大哥，我做错什么了？”

    朱景先道，“你错大了！你要记得，以后半夜不准跑出去，老实在屋子里呆着。尤其是冬天，更不准出去！”

    安宁道，“哦，那我是不是让你担心难过了？”

    “是！”朱景先重重的道，“你让我非常担心，非常难过！”

    安宁瘪着小嘴道，“那你打我吧。”她闭上了眼睛。

    朱景先却怎么也打不下手，可心里又着实生气，他忽拿起安宁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安宁痛呼了出来，手背出现了两道牙印，但并不太深。

    朱景先恶狠狠地道，“你可记得了？”

    安宁撅着小嘴道，“我记得了。”

    朱景先这才揉着她的手，轻轻吹着道，“以后你再敢这样吓我，我非狠狠揍你不可！”

    安宁忽然想起，“大哥，你骗人！”

    朱景先道，“我怎么骗人了？”他忽又猛然省悟，心里难免生出愧疚。

    安宁果然控诉道。“你说过我雪人堆好了，你就回来的。我堆好了，你没回来！”

    朱景先道，“这个确实是我不好，回来迟了，可你在屋子里等我就好了，干嘛跑去雪地里，弄得自己又生病了！”他把手伸到安宁嘴边道，“大哥回来迟了，也该受罚，你也咬我吧。”

    安宁瞧着他的手半天道，“我不咬。”

    “为什么？”朱景先问道。

    安宁道，“大哥会疼的。”

    朱景先残余的一点怒气顿时化作满心的怜惜，搂着安宁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安宁道，“我说错了么？”

    朱景先道，“没错！只是……你这么说，让大哥怎么办？我要怎么对你才好？”心中着实苦恼，这丫头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知该如何待她了。

    安宁道，“那大哥以后不许骗我了。”

    朱景先道，“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以后不论我要去哪里，我一定准时回来。不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耽搁！”

    安宁伸手小手指道，“那咱们拉勾，你以后不许一个人‘走了’，不许丢下我，你上哪儿都带我去。好么？”

    朱景先伸出小手指勾着她的手指道，“好！但你也要答应大哥，若是万一我要晚回来，你不许再跑出去，就在屋子里等着，好不好？”

    “嗯！”安宁微笑着应道，满意的勾着手指头。“大哥，你瞧见我堆的雪人了么？”

    朱景先点头道，“瞧见了。”

    安宁道，“漂亮么？跟你一样大的。”

    朱景先道，“是哦，小莲子堆的雪人最漂亮了。”他的眼里满是宠溺。

    安宁道，“大哥，你答应回来了要带我出去玩儿的。”

    朱景先微笑道，“大哥记得啊，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出去玩，你想上哪儿都行。”

    *****

    七八日后，罗玉娥终于确定不用再给安宁吃风寒药了，安宁长舒了一口气道，“玉娥，你真好！”

    朱景先问道，“真的不用吃了么？”

    安宁忙道。“玉娥说了，不用吃了！我不要再吃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复兴问道，“那要不要吃点补品？”

    罗玉娥笑道，“那就炖点参汤给她喝吧，免得你们不放心。”

    梁淑燕道，“行，那我吩咐厨房每天炖一碗给她。”

    “苦不苦的？”安宁问道。

    朱景先道，“没你的药苦。”

    罗玉娥道，“要不这样，拿人参炖了鸡给小莲子吃吧，免得她到时又叫唤。我再多写几个药膳方子。大家一起吃了，这大冷天的，也有益的。”

    姜毓秀道，“如此最好了。”她又笑道，“小莲子，咱们可都托你的福，有好东西吃?！”

    周复兴把朱景先拉到一旁道，“景先，有两位以前寨子里的故人想见下小莲子，你看可以么？”

    朱景先道，“你带来的，定是跟她从前交好的，没关系，就让她们见见吧。”

    周复兴道，“你怕不怕她想起过去？你放心，我跟她们说过，不让她们提起过去的事情，只看看小莲子就好。”

    朱景先眼神一黯道，“即使不见外人，她也有可能想起过去，我怕也没用。难得别人惦着她，请她们来吧。”

    周复兴叹道，“但愿小莲子只记得那些开心的事情就好……”

    “大哥！”安宁打断了他们的话，“玉娥说我好了，你带我出去玩吧。”

    朱景先道，“罗姑娘，可以么？”

    罗玉娥笑道，“给她穿暖点，别玩太久，是可以的。”

    姜毓秀道，“今天没风，要不咱们坐狗车出去兜一圈？我还真挺喜欢的。”

    “行啊！”周复兴笑道，“我马上叫人套起来。”

    朱景先去给安宁把斗篷、帽子、围脖、手笼拿来，给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才带她出门。

    到了院外，只听狗吠声声，周复兴已经拉着辆狗车跑过来了。

    安宁见了，两眼放光道。“我要去玩！”

    周复兴笑道，“小莲子，过来！周大哥带你兜一圈。”

    安宁忙不迭地就往前跑，朱景先笑道，“你慢点！”

    周复兴扶着安宁在车上站好，道，“咱们出发?！”打声?哨，狗儿们奋力向前跑去，在雪地上飞驰而去，只留下安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朱景先忙也驾了辆车准备追赶上去，他转头道，“罗姑娘，要不要上来玩玩？”

    罗玉娥有些犹豫，姜毓秀也驾了辆车，笑道，“罗姑娘，你还是跟我一路吧，咱们慢点逛。”罗玉娥笑笑上了姜毓秀的车。三人一时也追了出去。

    等她们走远了，梁夫人才皱眉道，“复兴对那小莲子姑娘可是真好。”

    梁淑燕会意，忙道，“娘，您可别想歪了，相公拿她当妹子的。”

    梁夫人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心眼也没有？那姑娘长得那么俊，谁看不喜欢？那天她病着说了句要参汤，复兴二话不说，便拿了府里最好的一支参给她，那支参本打算留着你生产时用的！”

    梁淑燕道，“娘，不过是支参，这支没了，以后还有更好的。那天小莲子冻得差点连命都没了，先给她是应该的，再说小莲子是客人，过些天她便和朱公子要走了。”

    梁夫人这才点头道，“咱们回屋吧，他们得玩一会儿才回来，你可别冻着。”

    朱景先驾车追了上去，可哪里看得见周复兴和安宁的身影。

    姜毓秀道，“朱公子，你别担心了，小莲子跟周公子在一起，可安全得很。”

    “就是。”罗玉娥道，“周公子办事稳妥，断然不会有事，可能跑到前面去了，咱们赶去瞧瞧吧。”

    他们追了一会儿，仍旧没瞧见他俩的身影，姜毓秀道，“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要不咱们回去瞧瞧吧。”

    朱景先道，“行！”他们转头又回了府。

    梁淑燕诧异道，“他们没和你们一起么？没见人回来啊？”

    罗玉娥笑道，“别是小莲子又想吃冰糖葫芦了，周大哥带她买去了吧？咱们也别着急了，就在家里等着吧，过不了一时他们就会回来的。”

    朱景先想想也是，便安坐家中，这一等，就快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连梁淑燕也有些着急了，道，“他们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朱景先道，“我再出去找找。”他正套了车准备出去，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狗吠，远远的，就瞧见周复兴和安宁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安宁笑吟吟的跑进屋，身上挂着好几串贝壳项链手串，手里还捧着包糖炒栗子，她进了门就扑到朱景先面前，展示着身上的小玩意道，“大哥，你看好不好看？周大哥买的。这栗子好甜的，你吃一个。”她抓起一个栗子就要往他嘴里塞。

    朱景先伸手接过栗子，问道，“你们跑哪儿去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故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故人

    周复兴跟在后面进了屋。笑道，“不好意思，累你们担心了吧。我带小莲子跑了一阵，没见着你们，就带她在集市上逛了一逛。她倒好，瞧见什么都稀奇，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回来，就耽误工夫了。”他笑着，一面将手中包袱递给朱景先道，“这些给她慢慢玩吧。”

    朱景先道了谢道，“以后可千万别带她上街了，她一上了街就爱乱跑，怎么也拉不住的。”

    “我才没有！”安宁辩解着。

    周复兴笑道，“小莲子真没有乱跑，是到处跑！”

    安宁道，“大哥不带我去玩，以后周大哥你带我去玩！”她冲朱景先扮了个鬼脸，逗得他又笑了起来。

    梁淑燕瞧着周复兴望着安宁笑得如此开心，心里微微有些发酸，但仍微笑道，“既然都回来了。休息一会儿，就准备吃饭吧。”她转身先进去了，周复兴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回了房，周复兴从怀里掏出包东西笑道，“燕儿，这是给你的。”

    梁淑燕怔道，“是什么？”她还没解开，就闻着酸酸甜甜，口舌生津。

    周复兴道，“这是杏脯，我见你近日有些害口，没什么胃口，今儿临时起意带小莲子上街，见到这个东西，想来能让你开胃，便买了些回来。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再去买给你。”

    梁淑燕心里那一点点酸楚立时化为乌有，柔声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周复兴笑道，“我当然要对我的娘子好，燕儿，你现在不方便出门，若是想吃什么，要什么，记得跟我说一声。”他拆了那包裹。拈起一块喂到她嘴里，问道，“好吃么？”

    梁淑燕点着头，心里被幸福塞得满满的。

    *****

    “小莲子，你还记得我么？”杨大妈站在安宁面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安宁躲在朱景先后面瞧着她，小声对朱景先道，“咱们前些天见过她。”

    朱景先道，“对，她是客栈掌柜的，你以前管她叫杨大妈。小莲子，过来，叫杨大妈。”

    安宁有些害羞的站出来，怯怯地叫了声，“杨大妈。”

    “哎！”杨大妈应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好的孩子，怎么成这样了，作孽哦！”

    安宁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擦着杨大**眼泪道，“不哭。不哭。”

    杨大妈强忍着眼泪道，“好，大妈不哭！小六，不，小莲子，让大妈好好看看你。”她拉着安宁的手，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六……莲子姐！”魏小桔抹着眼泪，站在安宁跟前，“你……你过得好吗？”

    安宁的眼圈也红了，她扭头望着朱景先道，“她们为什么见到我就哭？”

    朱景先柔声道，“她们见到你，很高兴，所以才会哭。”

    安宁转头望着她俩道，“你们别哭了，你们再哭，我也会哭的。大哥说你们见到我很高兴，那你们就笑笑吧。”

    “好！”魏小桔使劲擦擦眼泪，拉着杨大妈道，“杨大妈，别哭了，别再把她也惹哭了。”

    杨大妈心里却更难受了，她放开安宁，转身冲到了门外，泣不成声。

    朱景先望着魏小桔道，“魏姑娘，你陪小莲子说说话，我出去看看。”

    魏小桔忍着眼泪，拉着安宁闲话。

    朱景先站在杨大妈身后。轻声道，“谢谢您，杨大妈。”

    杨大妈好不容易忍住眼泪转过身来道，“朱公子，你谢我什么？自听二当家的说了，我都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下山时死活就该把小六带走，这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朱景先道，“我谢谢您，您是真心的疼小莲子的。过去的事谁都无法挽回了，从今以后，我会让小莲子过得很快乐。”

    杨大妈迟疑了一下才道，“朱公子，我知道您是好人。可小六她现在年轻，将来……可怎么得办？要不，”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朱公子，您别嫌我这乡下妇人没读过书，说话不中听。你……你能不能把她留给我？我这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我女儿、外孙女儿接着照顾她一辈子！”

    朱景先郑重深施一礼道。“杨大妈，您能说这番话，就不枉小莲子心中记挂着您了。您还不知道吧？她在客栈里第一次见到您，就说您是好人，我看得出，她是记得您的。您放心，我会照顾她这一生一世的，无论她疾病还是老去，我都会永远守护在她身旁，这是我对她的誓言，也是对您的承诺。”

    杨大妈道。“朱公子，有你这句话，我也替小六高兴。小六，她真是一个苦命的丫头，请您一定要好好待她！我，我会永远感念您的恩情的。”

    朱景先道，“杨大妈，您言重了。您大可以放心，将来我们走了以后，会时常传书信到这儿来，您若是得空，也欢迎您到香溪来作客。”

    杨大妈道，“朱公子，那请您一定记得，不时给个小六的消息我这老婆子就行。要不，我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哪！”

    朱景先道，“青天白日在上，我朱景先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杨大妈点头道，“朱公子，多谢你不嫌弃，肯陪我这老婆子唠叨！”

    朱景先道，“小莲子在世上没有亲人，杨大妈肯这么为她用心，是她的福气，您进去陪她说说话吧！”

    杨大妈擦拭了眼泪，又回到房里，微笑着坐在安宁身旁。

    安宁瞧见她笑了，也给她一个微笑，“杨大妈。”

    杨大妈轻抚着她的头道，“真好孩子！”

    安宁笑道，“小桔刚跟我说她也要成亲了。”

    魏小桔脸有些红了。

    “是呀！”杨大妈笑道，“她的新郎官你也认识的，叫冯金宝，当年你们六个还是一块儿上山来的。”

    安宁道，“是么？那他们人呢，怎么不来？”

    杨大妈道。“他们那些男人臭烘烘的，跑来做什么？小六，哦，小莲子呀，你不要管他们了！以后你自己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的，咱们知道了就不知多欢喜呢！”

    安宁点头道，“我会的，大哥说，让我天天玩儿就可以了，是不是？”她仰头望着朱景先微笑着。

    朱景先点头道，“小莲子只要天天玩就可以了，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

    杨大妈收了眼泪，吸了口气道，“走！咱们去瞧瞧周二当家的媳妇去，她有着身孕，咱们一进门就奔你来了，还没去瞧她们呢！”

    “周二当家的媳妇？”安宁皱起了眉。

    朱景先道，“就是你的淑燕妹妹。”

    安宁笑道，“那咱们去找她玩儿，她有身孕是什么意思？”

    杨大妈笑道，“就是她肚子里有个娃娃了，你还不知道么？走，一起去吧！”

    客厅里。

    安宁好奇地问道，“淑燕妹妹，你肚子里装着个娃娃么？我怎么看不见？”

    众人一阵轻笑，梁淑燕脸微红了，罗玉娥笑道，“没那么快，还要再等上六七个月娃娃才会出来。”

    安宁走到梁淑燕跟前道，“淑燕妹妹，你能让我摸下么？”

    梁淑燕微微颔首，她拉着安宁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安宁道，“我怎么摸不到，他怎么这么小？”

    梁淑燕道，“他会在里面慢慢长大的。”

    安宁笑了起来，“真好玩。”梁淑燕的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母性光辉，安宁一时抬头看得呆了，不觉道，“淑燕妹妹，你笑得真好看。”

    “那是当然！”罗玉娥笑道，“要当娘的人，总是笑特别好看的。”

    安宁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会有娃娃？”

    一时众人的笑容都收敛了，寂静无声。

    安宁诧异道，“你们怎么都不笑了？”她转头望着朱景先道，“大哥，你说我会有娃娃么？”

    朱景先心头一阵酸楚，他略一停顿，抬头微笑道，“你也会有的。”

    安宁惊喜的道，“真的么？那我什么时候会有？”

    朱景先道，“你还小，等过几年再说吧。”

    安宁皱眉道，“我很小么？可淑燕妹妹不是比我更小，她都能有娃娃，为什么我还要等？”

    朱景先道，“因为你还没嫁人啊？”

    安宁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嫁人？”

    朱景先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小莲子，这要等你的病好了，不再吃药的时候。”

    安宁撅起了小嘴道，“那我再不要吃药了！”

    “那可不行。”朱景先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道，“你身子不好，必须吃药！除非大夫说你不用吃药了。”

    安宁上前拉着罗玉娥的手道，“玉娥，你别给我吃药了，好么？”

    罗玉娥低着头，不敢望她，支吾着道，“小莲子，你，你恐怕要吃很久很久的药！”

    安宁道，“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

    罗玉娥眼睛里开始泛起泪花道，“就是很久，很久……”她有些控制不住，背过了身去。

    “够了！”朱景先忽然低喝了一声，把安宁吓了一跳，“大哥，你怎么了？”

    朱景先眼神黯沉了下去，他上前温言道，“小莲子，周嫂子有了娃娃，要多休息，你不能这么烦她的，咱们回去吧！伯父伯母、周兄周嫂、杨大妈，今日多有失礼，景先改日再来赔罪！”

    姜毓秀一时愣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四章 把酒

    第二百三十四章 把酒

    等他们出了门，罗玉娥才轻拭着眼角的泪花。梁淑燕红着眼圈拉着她问道，“罗姑娘，莲子姐姐，她，她真的不会再有孩子了么？”

    罗玉娥哽咽着道，“恐怕很难！”

    梁淑燕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莲子姐姐她真的是太可怜了！”

    罗玉娥道，“都是我这做大夫的没用！”

    周复兴道，“罗姑娘，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帮她么？你说，只要这世上有的，我一定想法给她去找！”

    罗玉娥轻叹道，“除非她运气特别好！”

    周复兴道，“辽东一带盛产人参鹿茸，各种药材着实不少，你瞧有什么对她身子有益的，尽管拿去！行医之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对么？”

    罗玉娥抬起头来，“周公子。你说得很对！我不能放弃，若是医不好她，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对不起，各位，我也要告辞了！”她匆匆忙忙又回去翻医书了。

    姜毓秀大致明白了，也起身告辞了。却并未回去，而是去街上寻了个清静茶馆，静静地喝了半日茶。

    朱景先拉着安宁回了住处，忽紧紧的抱住了她，抱得安宁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大哥！”安宁困难的呼吸着道，“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了。”

    朱景先把头低埋安宁肩上，语音低哑道，“小莲子，是大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你怪大哥吧！”

    安宁道，“大哥，你怎么了？”

    朱景先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大哥没有照顾好小莲子，让你要吃这么多药，大哥……真是该死极了！”

    安宁道，“大哥，我知道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不怪别人的。”

    “不！”朱景先道，“就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当初，当初若不是……”他说不下去了。

    安宁道，“大哥。你别难过，玉娥不是说，等我再吃很久很久的药，身子就会好了。”

    朱景先满腹心酸，却又不忍刺激她，勉强道，“是，等你再吃很久很久的药，身子就会好了。”

    安宁满怀憧憬道，“那时我就可以象淑燕妹妹一样嫁人，一样也会有娃娃的！”

    朱景先不敢看她，低着头道，“是，那时你就可以嫁人，也就有娃娃了。”

    安宁笑道，“那时，我也会和淑燕妹妹一样好看的！”

    朱景先难过得又抱着安宁，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神，“小莲子，大哥求你了，不要再提这件事好不好？”

    安宁怔道。“大哥，我说这些惹你难过了么？”

    “是！”朱景先再也无法忍受了，“非常非常的难过！我再不要听你说这些了！”

    安宁静默了，半晌才小声道，“好！大哥，我再也不提了。”

    朱景先心如刀绞，沉声道，“小莲子，大哥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会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咱们以后不提这个，好不好？”

    “好。”安宁应了，言语里却有无法言喻的忧伤。

    晚上，安宁特别听话，顺从的喝了药，顺从的上床睡觉。朱景先坐在床边，痴痴看了她许久，才长叹一声，慢慢的出了房，站在院子里，望着冬夜迷蒙的月亮，一动不动。

    “你愿意的话，我请你去喝一杯。”姜毓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朱景先转过头来，半晌才道，“好。”

    姜毓秀提了盏灯，两人悄悄出了门，一路上踏着积雪??喳喳作响。顺着街道走了许久，才看到路边有家小酒馆还亮着灯，里面没人。只有个伙计在打着盹。

    “就这里吧。”姜毓秀走了进去，在里面寻张桌子坐下。

    小二上前问，“二位要点什么？”

    姜毓秀道，“先拿一坛红高梁，有什么小菜随便捡上几碟来。”

    小二应了，不一时端上酒菜。

    姜毓秀在炉上烫了酒，倒了两杯，一杯递到朱景先跟前，道，“请。”

    “谢谢。”朱景先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姜毓秀又给他倒了一杯，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很快，一坛酒已经告謦了。

    姜毓秀微笑道，“这可是最后一杯了，还要来一坛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

    姜毓秀道，“朱公子，你不想一醉么？”

    朱景先道，“我不能醉！”

    姜毓秀道，“你这样……不觉得累么？”

    朱景先道，“累！真的很累！”

    姜毓秀叹道，“我也常常会觉得很累，但我若是觉得太累的时候，我允许自己一醉。”

    朱景先道。“是我不够洒脱。”

    姜毓秀道，“是你背负太重！”

    朱景先抬眼望着她，相互眼神中是深深的理解与了然，“姜姑娘，谢谢你。”

    姜毓秀微微笑道，“今晚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谢谢了，需要这么客气么？”

    朱景先道，“是真心感谢你，谢谢你今晚陪我喝酒。”

    姜毓秀道，“朱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替你分担一下肩头的重任？”

    朱景先眼神一敛，许久才道，“有，以前想过。”

    姜毓秀道，“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么？”

    朱景先道，“现在不敢想。”

    姜毓秀道，“是因为她么？”

    朱景先道，“是。因为有她，不能再想了。”

    姜毓秀道，“你打算娶她？”

    朱景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姜毓秀放下酒杯，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了朱景先许久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多个人，不仅能替你照顾她，还能替你分担肩头的重担。”

    朱景先叹道，“如此，对那个人就太不公平了。”

    姜毓秀道，“若是那个人心甘情愿呢？”

    朱景先长长的沉默着，最后才道，“我心难安。”

    姜毓秀轻笑了起来，道，“喝了这最后一杯，咱们回去吧。”

    朱景先点了点头，两人饮尽最后一杯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住处，却见罗玉娥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瞧见她仍在埋头翻着医书。

    朱景先在窗前道，“罗姑娘，天气太冷，你早些歇息吧。”

    罗玉娥头也不抬道，“没关系，朱公子，我再瞧一会儿。”

    “算了。”姜毓秀道，“我一会儿让丫头过来陪着她，她就不好意思看太久了。”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总是这么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姜毓秀笑道，“你不亦是如此？”

    朱景先淡淡笑了笑，自回房了。安宁似已熟睡，他轻轻摸摸安宁的脸，眉头立时皱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凉？他伸手在她被旁一摸，也是冷的。他有些心焦，把自己的被子也搭了一半在了安宁身上，自己轻手轻脚在一旁躺下了，想了想，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还是把安宁搂进了怀里。

    *****

    安宁病好了后，朱景先成天去忙他的正经事了，姜毓秀也忙，连罗玉娥也成天跟着他们去认药材。

    周复兴更忙，他除了跟朱景先他们一块儿忙，快过年了，还得准备过年的事情。朱景先早就确定要在这里过完年再出发，姜毓秀也走不了，早让人传消息回去了。

    安宁摆弄着上次买回来的小玩意，早就玩腻了。不过她最近乖了许多，连朱景先每天出门时，她也不闹着同去了。

    “莲子姐姐，”梁淑燕瞧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坐在后院长凳上望着那雪人发呆，上前笑道，“你又在发什么呆？天黑了，要去吃饭了。”

    安宁叹了口气，托着两腮继续望着那雪人。

    “怎么了？”梁淑燕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小莲子怎么也会叹气？”

    安宁忽问道，“我不能叹气的么？”

    梁淑燕笑道，“不是不能，叹气是有心事，或是不开心才会这样的，你有心事么？还是朱公子太忙了，没空陪你，你不开心了？”她在安宁身旁坐了下来，从手笼里把暖暖的小手炉递给她。

    安宁从手笼里拿出手炉道，“我也有，大哥说要我每天拿着的，我没有忘记。”

    梁淑燕收回自己的手炉笑道，“朱公子说得很对，莲子姐姐记得很好。”她一时又道，“莲子姐姐，你别生朱公子的气，他们真的是在忙正事，不是故意不陪你玩的。就象我相公，他也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没什么时间跟我说话，我也没有生气啊。”

    安宁道，“我没有生气。”

    梁淑燕道，“那你有什么不开心？说给我听听好么？”

    安宁想了想，才道，“淑燕妹妹，你说姜姑娘是不是很好？”

    梁淑燕道，“是啊，她是很好啊！相公也夸过她的，说她文武双全，是个聪敏机智的女子，有大将之风。”

    安宁道，“大哥也赞她。”

    梁淑燕道，“朱公子赞她，你不高兴么？”

    安宁撅着小嘴道，“我不知道。”

    梁淑燕瞧着她的神色，忽道，“你在吃醋。”

    安宁诧异道，“我没有在吃东西啊？”

    梁淑燕轻笑道，“不是说你在吃东西，嗯，你是不是听见朱公子赞她，心里就感觉怪怪的，若是瞧见他们在一起，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就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安宁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梁淑燕笑道，“你是不是总想跟朱公子在一起？”

    安宁点头道，“是啊，我喜欢和大哥一起玩儿。”

    梁淑燕道，“那你愿意让姜姑娘跟你们俩在一起吗？”

    安宁摇了摇头。

    梁淑燕附在安宁耳边轻道，“那你就是喜欢朱公子了。”

    “喜欢？”安宁眼神中有些迷惘道，“喜欢那就怎么了？”

    梁淑燕道，“若是朱公子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么？”安宁有些怀疑道，“大哥总说我不懂事，玉娥也总是说我不懂事，大哥有时还说我傻。淑燕妹妹，我是不是很笨，跟你们都不一样？”

    梁淑燕也皱起了眉道，“说得也是哦，就是小孩子见大人偏心，也会吃醋的，你到底吃的是哪门子醋呢？”

    安宁急道，“我没吃醋！你怎么总说我吃醋呢？”

    梁淑燕望着她摇头叹息道，“也许你真的是不懂。”

    安宁小嘴撅得老高道，“连你也说我不懂，我到底不懂什么？”

    梁淑燕有些挠头了，道，“这个要怎么说呢？”她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语言来解释。

    安宁急道，“你快说呀？”

    “你别急，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半晌梁淑燕才道，“那我这么问你吧，若是朱公子娶了姜姑娘，你怎么想？”

    安宁道，“大哥娶了姜姑娘？”

    “是呀。”梁淑燕解释道，“就象我和你周大哥一样，朱公子和姜姑娘成了亲，他们俩会常常在一起，朱公子对姜姑娘很好，就象你周大哥对我一样，但是他们都对你很好，你乐意么？”

    安宁道，“那我还跟现在一样么？”

    梁淑燕道，“当然有些不一样了，比方说，朱公子就不能和你住一屋了，他要和姜姑娘住。”

    “不要！”安宁立马脸色一沉道，“大哥要跟我住！”

    梁淑燕道，“那可不行，不过除了这个，其他的事情你同意么？”

    安宁努力地想象着，神情苦恼之极。

    梁淑燕道，“好了，莲子姐姐，你慢慢想，咱们先去吃饭吧。”

    安宁道，“大哥还没回来呢。”

    梁淑燕道，“他们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已经派人回来说过了，咱们先去吃吧。”她拉着安宁便去吃饭了，吃完饭，把她送回房，安宁仍在痴痴想着这个问题。

    一更未过，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梁淑燕忙到窗前观望，片刻面露笑容道，“小莲子，他们回来了。”

    朱景先在楼下喊道，“小莲子，快下来，有好东西给你玩。”

    梁淑燕拉着安宁就下了楼，笑道，“买什么好东西了？”

    周复兴笑着伸手揽着妻子道，“是姜姑娘瞧见的，说小莲子一定喜欢，特意买回来的。走，咱们也去瞧瞧，在后院呢。”

    “好呀。”梁淑燕微笑着随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安宁认真瞧着周复兴和梁淑燕。

    朱景先拉着安宁道，“你发什么愣啊，咱们也去玩儿。罗姑娘，一起走吧。”

    罗玉娥笑道，“你们先去，我把小莲子的药煎上，呆会儿就来。”

    朱景先道，“那怎么行？”

    周复兴在前面听到，停住脚步道，“罗姑娘，你把药煎上就行，我让人看着火。”

    “好！”罗玉娥应道，“那你们先去吧。”

    朱景先坚持等她一起才去到后院。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闹(小粉红13+)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闹(小粉红13+)

    后院里，姜毓秀带着蕓香檀香正在放置着烟花。见他们来了，笑道，“大家都到了？来，一人一根。”她把手里一把燃着的香一一递给他们，特意走到安宁跟前道，“小莲子，你来把这个引线点着，烟花就能放起来了。”

    安宁瞧着她眼光有些古怪，把手背在身后，往后退缩着。

    姜毓秀笑道，“别怕，这引线拉得长，咱们离着远，伤不着你的。”

    朱景先道，“小莲子，别害怕，跟姜姑娘一起玩。”

    姜毓秀上前拉起她的手，让她手中的香触及引线，又把她带开了几步。须臾之间，只听“轰”地一声，地上那个粗矮的烟花猛然迸射出火树银花。灿烂辉煌。

    安宁被吓了一跳，随即瞧着那漂亮烟花不作声了，满脸的惊喜。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漂亮吧？姜姑娘，你真是有心了。”

    姜毓秀笑道，“可别这么说，我也想玩儿来着。你们别闲着，也来放啊。”

    “相公，我也要放。”梁淑燕望着周复兴笑道。

    安宁的眼睛立即又跟上他们。

    只见周复兴温柔的笑道，“好，咱们放个大的。那边那个大，咱们去试试，你先捂着耳朵，免得惊着了。”他搂着梁淑燕的腰到一旁伸手点燃了支烟花，很快那烟花也放射出五彩烟火，周复兴把梁淑燕拉开了些，替她遮住了口鼻道，“这东西就是味道不好。”

    梁淑燕笑道，“真好看！”

    周复兴道，“你若喜欢，过年时咱们多买些回来玩，等到明年宝宝出世了，过年时那可就更热闹了。”

    梁淑燕的笑容越发甜蜜了。

    安宁的神色却古怪之极。

    朱景先拉了拉安宁道，“小莲子，你怎么净发呆呀？来，大哥放一个给你瞧。”他拿了一支飞竹。在手上点燃后迅速放松，那飞竹一声尖锐的哨响，飞向半空，在空中炸出一朵灿烂的烟花。

    罗玉娥跃跃欲试道，“这个好玩，我也来试试！”她也拿了一支放上了天空。

    朱景先道，“小莲子，这个危险，你玩地上的吧。”

    安宁没有动，看看梁淑燕那边，又看看姜毓秀，皱眉苦思。

    姜毓秀道，“不妨事的，小莲子，你若是想玩这个会飞的，咱们插在一个地方就行了。”她四处瞧瞧，觉得那雪人甚是合适，便道，“就插在这雪人身上吧。”她上前插了一支在雪人身上，拿香点了，没想到那支飞竹燃着后。竟没有飞进来就炸了，把雪人的头炸得个洞，把众人吓了一跳，安宁的脸色立时变了。

    朱景先道，“幸好是放在雪人身上，看来这飞竹不能拿在手里玩，大家都插在雪人身上吧，别伤着人。” 他一面说，一面拿起空竹往雪人身上插着。

    “就是。”姜毓香拿起剩下的空竹也往雪人身上插。

    “你们走开！”安宁愤怒的冲上前，把雪人身上的空竹全都拔出扔了下来，她展开双臂护卫着雪人道，“我不许你们碰他！”

    朱景先会过意来，忙道，“对不起，小莲子，这是你堆的，大哥不该插烟花的，你别生气。”

    姜毓秀道，“真不好意思，小莲子，把你的雪人炸坏了，我帮你补起来。”她伸手在地上挖了一捧雪，就准备上前修补雪人。

    安宁却一把将她推开道，“我不要你！”

    姜毓秀一愣神，朱景先皱眉道，“小莲子，不要这样没礼貌，姜姑娘是好意。”

    安宁的神色却更愤怒了，她忽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往姜毓秀脸上扔去。大声叫道，“我讨厌你！”

    姜毓秀一时不查，被雪摔了满脸。

    朱景先喝道，“小莲子！你这是干什么？”

    姜毓秀掸掸脸上的雪花，有些尴尬道，“小莲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支爆竹会炸的。”

    只见安宁脸涨得通红道，“我，我不要你！你走开！”她一时又拉着朱景先道，“大哥，我不许你娶她！”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小莲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快，去跟姜姑娘道歉！”

    安宁觉得又愤怒又委屈，她叫道，“我不要！”

    朱景先眼神中隐隐有些怒火，他拉着安宁到姜毓秀面前道，“跟姜姑娘道歉，要不，大哥真的会生你的气的！”

    安宁使劲挣脱着他的手，忽张嘴咬了朱景先一口，趁他一愣神的工夫。抽回了手，退了几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我讨厌你们在一起！我不要！”

    朱景先真生气了，吼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安宁被他一吼，泪珠扑簌簌地滚落，哭着道，“你凶我！你们……”她用手指着他和姜毓秀，忽转身哇哇大哭着跑了回去。

    朱景先强压着怒气，先对着姜毓秀道。“真对不起，姜姑娘，小莲子不懂事，你别见怪，我一定让她来给你道歉！”

    姜毓秀道，“没关系的，你赶紧去看看她吧。”

    朱景先转身追了上去。

    周复兴拉着梁淑燕道，“小莲子这是怎么了？咱们赶紧瞧瞧去。”一时众人都追了上去。

    在他们的小院里，朱景先正拉着安宁怒道，“小莲子，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安宁尖叫道，“你走开！”她使劲要挣脱着他的手，几乎都要坐在地上去了。

    罗玉娥忙上前劝道，“朱公子，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话，好好说！”

    朱景先这才松手，见众人也围了上来，面沉似水道，“小莲子，你先去姜姑娘道歉！”

    “我不要！”安宁断然道，“我讨厌她！”

    “小莲子！”罗玉娥急道，“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朱景先道，“姜姑娘又没得罪你，她哪里对你不好么？她不过是无心炸了雪人，你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你还讲不讲道理的！”

    安宁愈发生气了，“我不讲道理！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

    “你！”朱景先怒道，“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不可理喻，令人讨厌！”

    安宁的眼泪掉得更快了，呜咽着道，“我讨厌？是！你还说我傻！”她指着姜毓秀道，“你们都说她好，你说她什么文呀武的，会做正经事。我不好，我什么都不会，我连钱都不认得，我只会捣乱。只会告状！她是好姑娘，我不是！”她伤心之极，大哭着坐在地上。

    罗玉娥上前欲拉她，她却甩手把罗玉娥也推开了。

    朱景先又心疼又生气道，“我那是跟你开玩笑！不是真的说你不好！”

    安宁哭道，“我知道我就是不好！我忘记了许多事情，你们都说我什么都不懂，但你们都不告诉我，我到底不懂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你跟我说，让我不要想过去的事情，可是，他们说你想要一样东西，是我忘记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朱景先的眼神痛苦又无奈，他转过了身去，手在袖中紧紧的攥成拳。

    罗玉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蹲在安宁面前道，“小莲子，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那句话的。这不是你的错！”

    安宁望着朱景先，却指着姜毓秀哭道，“你说她好，你还偷偷跟她晚上出去玩，我都瞧见了！”

    姜毓秀道，“小莲子，我们那天只是去喝了点酒。”

    “是！”安宁更加愤怒了，“你会喝酒，你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你成天跟大哥出去，你要跟他成亲对不对，你要把他带走对不对？”

    朱景先语气有些异常了，“小莲子，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要逼着我发火！”

    此时，只听院门“吱呀”一响，家丁端着碗药站在那儿，探头探脑地道，“罗姑娘，你的药好了，再放就凉了。”

    罗玉娥忙上前接了药，端到安宁身旁道，“小莲子，别生气了，先把药喝了。”

    “我不喝！”安宁怒气冲天地起身道，“我以后再也不喝药了！”

    “你敢！”朱景先愤怒了。

    周复兴上前道，“景先，别这么跟小莲子说话，你好好跟她说。”

    朱景先逼上前道，“你快把药喝了！喝完药，咱们回屋去谈！”

    “我不要！”安宁从罗玉娥手中接过药碗，“我说，我再也不要喝药了！”她把药碗狠狠的摔在地上，瞪着朱景先道，“我讨厌你！你成天让我喝苦药，你最坏了！”

    朱景先的眼里也燃起了愤怒的火苗。

    “小莲子！”周复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景先，你身子不好，他一路上照顾你，为了你吃药，操了多少心！”

    安宁道，“我再不要他操心了！”她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我再不要大哥了！”

    朱景先的眼神燃烧起熊熊怒火，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道，“你再说一遍！”

    “我再不要大哥了！”安宁大声尖叫道。

    朱景先想也不想，扬手狠狠地打了安宁一记耳光，她雪白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红红的指印。

    安宁呆了一呆，忽大哭着转身往院门外跑去。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秘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秘密

    “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周复兴愤怒的对着朱景先吼道。“你快去跟她道歉！”

    “我不去！”朱景先被安宁方才气得不轻，“我再也不要她了！”

    “你……好！”周复兴气得话也说不清楚了，“你不要她，我要！”他转头就追着安宁跑了出去。

    梁淑燕的眼神猛地一沉，身子一晃，几要摔倒。

    姜毓秀忙搀扶着她道，“周嫂子，你没事吧？”

    罗玉娥上前道，“快，你快进屋躺着。”她扶着梁淑燕进了屋。

    朱景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姜毓秀道，“朱公子，你还是跟去瞧瞧吧？”

    “请你离开！”朱景先没有看她，冷冰冰地答道。

    姜毓秀犹豫了半天，方才又道，“要不，你进屋等着吧，外面太冷了。”

    朱景先只抬眼瞧了她一眼，姜毓秀就觉得似掉进了冰窖一般，冷到了骨子里，她心中一凛。马上转身离开了。

    罗玉娥扶梁淑燕到自己屋里躺下，给她把了脉道，“周嫂子，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你若动了胎气，可就大大不妙了！”

    梁淑燕嘴唇有些哆嗦着道，“罗姑娘，你说，相公，他方才是不是说他要小莲子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玉娥道，“周嫂子，你别多心，周公子只是接着朱公子的话，顺嘴一说，不会有什么意思的。”

    梁淑燕的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罗姑娘，你不知道，相公，他很早以前就跟小莲子认识了，比认识我早，比朱公子也早。相公自己说过，他从前也是很喜欢小莲子的，他是为了她，才到晋国来，他为了救小莲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他们会不会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罗玉娥瞧她情形似有些不对，赶紧给她施了几针，劝解道，“你别杞人忧天了，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你也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周公子自娶了你，可对你不好么？我瞧他可真疼你呢，你现又有了身孕，他怎么可能扔下你们不管？”

    梁淑燕紧紧拉着罗玉娥的手，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真的么？相公真的会回来？他不会真的要小莲子吧？”

    罗玉娥道，“绝不可能！你瞧朱公子，他会不要小莲子么？”

    梁淑燕道，“可他方才好凶的，说再不要她了！”

    罗玉娥道，“你放心，他越是凶，证明他越是在乎小莲子！你没瞧过朱公子这么失态吧？我告诉你，我爹说过，朱公子只有碰到小莲子的事情时才会失去理智，所以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的。”语气里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梁淑燕听了这话，心里才有些了底气，“真的？”

    罗玉娥笑道，“当然是真的！现在让你回去，你肯定不放心，不如就在我这儿躺着，等他们回来，到时你一见便知。”

    梁淑燕点了点头。

    罗玉娥道，“你先躺着，我再去给小莲子煎副药，她可真不能不吃药。”

    梁淑燕道，“她方才那么发脾气，还肯吃药么？”

    罗玉娥道，“我是没办法的，”她伸指一指外面的朱景先笑道，“交给他吧。”她又倒了杯热茶递给梁淑燕。

    梁淑燕见她表情轻松，心里也放松了许多，便在这躺着，忐忑不安地等着周复兴回来。

    罗玉娥又抓了副安宁的药，就在旁边耳房的小火炉上煎着，一面瞧着朱景先直立在庭中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周复兴追出去了一会，便瞧见安宁了，“小莲子，你慢点跑！快停下！”

    安宁仍往前跑着，一不小心，陷在雪里，跌了一跤，让周复兴赶上了。

    他拉起安宁拍着她身上的雪道。“你怎么样了？”积雪甚厚，她的貂皮衣裳也甚厚，倒是不担心摔伤。

    安宁却仍是哇哇大哭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好了！”周复兴轻轻拥着安宁，拍着她的背道，“小莲子，别哭了。”

    安宁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道，“周大哥，大……大哥他……他不要我了！”

    周复兴道，“小莲子，景先方才说的是气话。是你先说不要他的，让他很生气，他才会这么说。”

    “是……是么？”安宁泪眼婆娑地望着周复兴。

    周复兴觉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其实小莲子也不是真的不要景先的，对不对？”

    安宁点了点头。

    周复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周大哥，你今天为什么要对姜姑娘发脾气，对景先发脾气？”他拿出手帕温柔地擦去安宁脸上的泪水。

    安宁低着头抽泣着道，“淑燕妹妹跟我说，说若是大哥娶了姜姑娘，就象你们一样，我会怎么办。我……我看到你们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我……我就很生气！”

    周复兴微皱眉道，“原来是淑燕跟你说的，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安宁皱眉道，“淑燕妹妹说我在吃醋。周大哥，什么叫吃醋？”

    周复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他低头望着安宁微笑道，“你真的是在吃醋呢！你是不是见到景先对别的姑娘好，夸别的姑娘，跟她们在一起玩就很不开心？还想发脾气？”

    安宁想了半天道，“我不知道。我不要他和姜姑娘在一起。”

    周复兴道，“你瞧着我对淑燕的样子，心里想着若是景先也对姜姑娘这样，你就好生气，所以才会发脾气。其实不是因为姜姑娘炸坏了你的雪人，对么？”

    “嗯。”安宁小声应了，又迷惘地问道，“周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坏？大哥他刚才还说我讨厌。”

    周复兴摇头道，“你一点也不坏，更加不讨人厌。小莲子是最可爱的好姑娘。景先只是生气了才会骂你的，他不知多喜欢你呢！”

    安宁道，“那他还凶我！”

    周复兴道，“小莲子，你有见过他凶别人没有？”

    安宁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大哥对别人总是笑眯眯的，他只凶我。”

    “这就对了。”周复兴道，“就因为景先他最喜欢你，所以只在你面前发脾气，这叫爱之深，责之切。就是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得太深了，才会对他发脾气的，景先就是这样的人。”

    安宁疑惑地道，“原来是这样么？”

    周复兴道，“可你今天真的伤他的心了，你知道么？”

    安宁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要他和姜姑娘在一起，他干嘛非要我跟姜姑娘道歉？”

    周复兴道，“这是你错的第一点。姜姑娘是很好，不止景先赞她，我也赞她，可这并不表示我们都要去娶她呀！景先心里只有你，你却口口声声说他要去和姜姑娘成亲，这让他心里多难过，让他觉得你完全不懂他对你的心。”

    安宁有些似懂非懂，皱眉望着周复兴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复兴道，“这就是说，景先的心里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小莲子。可小莲子非说他还喜欢别人，你说景先心里委不委屈，难不难过？”

    “哦！”安宁这才明白过来，“大哥原来只喜欢我一个人。”她脸上有些淡淡的笑意。

    周复兴轻敲了她一记道，“你今天做错的第二件事，是不该说景先要你吃药就是对你坏。小莲子，你不知道，你生病没有清醒的时候，景先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他甚至连自己的终生幸福都差点搭上了，也要寻药来为你治病。好不容易你醒了，可身子仍是受了损伤，罗大夫说了，你必须每天吃药，要不，你就会生病的，人会很难受。所以景先才成天盯着你吃药，你以为他高兴这么做么？他是真心疼你才会不顾你的恼怒这么做。因为他要小莲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而不是个病怏子，整天躺在床上。你懂么？”

    安宁道，“生病了就是不能起来玩了，跟我前些天一样，一直躺在床上，对么？”

    周复兴道，“就是这样。”

    安宁低下头，嗫嚅道，“那我懂了，大哥是为了让我可以起来玩，才让我吃药的，对不对？”

    “对！”周复兴道，“你今天最不该说的，是那句话，说你不要大哥了。”

    “我不是真的不要的！”安宁急着大声辩解。

    周复兴道，“我知道你不是，可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你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么？你别瞧他打了你，可他心里不知多难过呢！他的心，比你的脸更疼。景先对你那么好，可你随随便便就说不要他了，你当他是什么呢？一件玩具？还是一个随随便便的路人？”

    “不是的！”安宁急道，“大哥不是的！大哥他是，是……”她很努力的想找个字眼来形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脸都红了。

    周复兴瞧着她的神色，温言道，“他很重要，对么？他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人，对么？”

    安宁不知该怎么回答，周复兴又道，“小莲子，你是不是宁肯没得玩，天天吃苦药，甚至被他打骂，也要跟他在一起？”

    安宁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要和他在一起！”

    周复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谁说你什么都不懂，其实你心里是懂的，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

    安宁道，“周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周复兴道，“这句话，留着你自己慢慢体会吧。”他忽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诡异，“这么可爱的小莲子可不能让人轻易得到，让他也受些折磨吧。”

    安宁不解的望着他。

    周复兴大笑道，“小莲子，咱们回去吧！你回去以后赶紧跟景先道歉，一定要求他原谅你。他要你去跟姜姑娘道歉，你也一定要马上去，不可再发脾气了。你若是再惹恼了他，他真的会不要你了哦！”

    “不要！”安宁忙拉着他往回走道，“那我们快回去！”

    周复兴走了几步，忽停住脚步，柔声问道，“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安宁一愣，转头瞧着他微笑道，“喜欢呀！周大哥是好人，我喜欢的！”

    周复兴的笑意从心底里漾开来，道，“谢谢你，小莲子！不过这话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你大哥，就算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好么？”

    安宁怔道，“为什么？”

    周复兴笑道，“景先听到，也会吃醋，也会乱发脾气，说不定还得来跟我打个头破血流！你想这样么？”

    安宁立即摇了摇头，道“不要！我不说！”

    小院里，朱景先依然保持那姿势，似是石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听见门响，也没有回头。却有几双眼睛却立即注视着他们。

    安宁有些胆怯，周复兴轻轻一推她道，“去吧。”

    安宁立即飞奔到朱景先身边，在他背后停住了，低着头小声道，“大哥，我错了。”

    朱景先不理她。

    安宁提高了嗓门道，“大哥，我错了！”

    朱景先仍是不理她。

    安宁急了，眼泪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朱景先的腰道，“大哥，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朱景先缓缓地回过头来，眼神愤怒而又受伤，紧紧盯着安宁，怒吼道，“坏丫头！你还回来做什么！”

    安宁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道，“我要大哥！我要大哥的！大哥，你，你打我吧！”她把手心伸到了朱景先的面前。

    朱景先狠狠地瞪着她，一言不发。

    罗玉娥觑着空，端着药上前道，“小莲子，你晚上还没喝药呢！”

    “我要喝的！”安宁连忙伸手去接那药碗，却被烫得立时把手又缩了回来。

    罗玉娥道，“烫着没？”

    朱景先伸手接过了药碗，罗玉娥才瞧见他手上有些血迹，问道，“朱公子，你受伤了？要不要包扎一下？”

    朱景先低声说了声“谢谢，不用！”一手托着药碗，一手拉着安宁，便往楼上而去。

    梁淑燕把门开了一道缝，低声问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淑燕？”周复兴赶紧冲了进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现在怎么能熬夜呢？”

    梁淑燕见到丈夫关切的目光，心一下子就落地了，微笑着道，“我在等你。”

    周复兴微皱起眉道，“真是胡闹！走，赶紧回去休息！”

    梁淑燕指指楼上道，“那他们？”

    周复兴道，“没事的，咱们别管了！”他转头道，“罗姑娘，你也早些歇着吧。”

    罗玉娥点了点头，周复兴拥着妻子就回去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取舍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取舍

    朱景先把药放在桌上。对着安宁怒目而视。

    安宁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我，我喝药。”她揭开碗盖，把药碗小心的端起来，使劲吹了两下，也不顾烫，就往嘴里送，又烫又苦的味道，让她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落进了碗里。

    “谁让你这么喝的！”朱景先把药碗一把夺了下来。

    安宁的泪珠子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滚滚而落，她扑到朱景先怀里道，“大哥，你别生气了，你别不要我！”

    “你这坏丫头！”朱景先紧紧的抱着她，手不轻不重的捶着她的背，“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不是的！”安宁紧紧抱着他道，“我要大哥的，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朱景先道，“那你怎么能对我说那些话？”

    安宁哭道，“大哥。我害怕……我害怕你喜欢姜姑娘，我害怕你会娶她。我不要那样！”

    “谁跟你说我要娶她了？”朱景先愤怒了，一定要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安宁嗫嚅着道，“我听你赞她，我见到你们晚上出去，我就很不喜欢。”

    朱景先道，“我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只是跟她在外面喝了点酒就回来了。”他想起道，“怪不得你那天晚上全身冰凉，你是不是一直趴在窗边等着？”

    “是。”安宁老老实实承认了。

    朱景先使劲捶了她两下道，“你这傻子，若是再冻病了怎么办？”

    安宁道，“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朱景先忽把安宁推开一些道，“小莲子，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忘了什么？那好，我告诉你！”

    安宁怔了怔，猛然捂上了耳朵道，“我不要知道！”

    “为什么？”朱景先拉下她的手道，“你说得对，我不能瞒着你。即使是不好的，是痛苦的，那也是你曾经的人生，你应该知道的。”

    “不要！”安宁尖叫了起来，她望着朱景先道，“大哥。你别说！那个不好的，我不要知道！”她紧紧的抱着朱景先道，“我只要知道，知道你只喜欢我，知道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知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朱景先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道，“小莲子，这是谁教你的？”

    “周大哥！”安宁道，“他方才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了，知道大哥只对我发脾气是因为你心里只喜欢我；知道我就算天天吃苦药也愿意和大哥在一起，是因为大哥在我心里很重要；我还知道，大哥让我吃药，是为了让我不生病，可以起来玩。”

    朱景先叹道，“你这傻子，非要别人跟你说，你才知道么？”

    安宁道，“是！大哥，我时常不太明白。但是你也要跟我说的，你告诉我，我不就明白了？”

    朱景先道，“小莲子，有些事情是大哥没法跟你说的，你，真的还是不明白！”

    安宁急道，“那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呀！”

    朱景先咬咬牙道，“好，那我告诉你，我想要你做媳妇，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做媳妇？”安宁欢喜起来，“好呀，我愿意做大哥媳妇！”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只知道，做媳妇就可以天天和我在一起，对吗？”

    安宁愕然道，“那还有什么？”

    朱景先摇头道，“你不懂，应该说你是忘记了。”

    安宁道，“那你告诉我，我来学，可以么？”

    朱景先道，“我不能让你来学，因为你现在不明白，我若是让你做我媳妇了，将来有一天，你明白过来。你若是后悔了，你会恨我的！”

    安宁笃定地道，“我不会的！”

    朱景先道，“将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小莲子，咱们，只能这样了。这样，也不错，不是么？”他的言语中有无尽酸楚，“你放心，大哥会一直疼你的，不会让别人来夺走对你的爱。可是，小莲子，你也再不许说今晚这样的话了，你再敢说一次，大哥就真的再不理你了！”

    安宁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无比困惑。

    朱景先拿起药，温言道，“好了，小莲子，你该吃药了。”

    安宁顺从的喝了药，朱景先拿糖放到她嘴里，轻抚着她的脸道。“疼不疼？”

    安宁摇了摇头，摸着朱景先自己掐出血的手，也问道，“疼不疼？”

    朱景先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心却疼得难以言喻。

    *****

    直到瞧见楼上的灯熄了，罗玉娥才轻叹一声，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瞧，诧异道，“姜姑娘？”

    姜毓秀走了出来。淡淡一笑道，“罗姑娘，能陪我说说话么？”

    罗玉娥微笑道，“当然可以。”

    两人缓步走到后院，静默了半晌，姜毓秀才道，“我原本以为，朱公子喜欢的不过是她的容貌，今日才发现我大错特错了。”

    罗玉娥道，“错的不止你一个，我以前也曾经这么以为过。”

    姜毓秀道，“那你是怎么明白过来的？”

    罗玉娥道，“这不是我自己明白过来的，是别人告诉我的。”她想了想，方道，“姜姑娘，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在我跟朱公子他们一起出来以前，我爹曾经逼我立了个誓。”

    “哦？”姜毓秀有些好奇了。

    罗玉娥道，“我爹说，若是我想要跟朱公子他们一路出来游历，就绝不能对朱公子动心。即使有一点点动心，也得马上打住，绝不可泥足深陷。”

    “为什么？”姜毓秀问道。

    罗玉娥笑道，“我爹说，朱公子实在是个太优秀的男子了，没法不让女子动心。可偏偏这么优秀的男子，心里已经有人了，那人把他整个的心都占满了，再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容纳别人。若是再有女子对他动了心，最后换回的，只能是伤心。”

    姜毓秀点头道，“令尊说得很对，确实如此。”她忽疑惑道，“也不知朱公子到底喜欢她什么？莫非是她从前异常出类拔萃？”

    罗玉娥道，“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好奇得紧。小莲子以前如何咱们都没看到。可现在如何是大家都看得到的。朱公子是个聪明人，即使喜欢的是以前的她，那也总不能拿以前的喜欢来喜欢现在的她吧！”

    姜毓秀想了想，笑道，“我懂了。朱公子是个太优秀太会照顾人的人，小莲子呢，却是个太需要人照顾的人，所以他总是这么体贴入微的去照顾她。”

    罗玉娥也笑道，“那么以前的小莲子，姑且不论其他，应该也是个特别需要人照顾的人。”

    姜毓秀点头道，“应该如此，他们俩，还真不知该同情谁！”

    罗玉娥道，“也许谁都不用同情，说不定将来还得羡慕他们呢！”

    “会么？”姜毓秀有些疑惑，忽又笑道，“但愿如此。”

    都是聪敏慧质的女子，三言两语之间便懂得该如何取舍了。

    *****

    “小莲子！快起来！”安宁一睁开眼，就瞧见朱景先笑眯眯的望着她。

    “干什么？”她嘟囔着，不耐烦的翻个身，又缩回温暖的被子里去。

    “快起来！”朱景先直接把她连被子一起拉了起来，“小懒虫，你该睡够了。”拿着安宁的衣裳，直接帮她穿戴了起来。

    待把迷迷糊糊的安宁弄醒了，安宁往窗外一瞧，道，“下雪了！”

    “是呀！”朱景先笑道，“你瞧这雪下得多好，咱们出去玩雪去！”

    “嗯！”安宁立马来了精神，高高兴兴的跟着朱景先来到后院。刚进后院，她一时呆住了，“那个，是什么？”

    朱景先笑道，“你到前面瞧瞧。”

    安宁跑到雪人跟前，她那个被炸坏的雪人已经被修补好了，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在那个大雪人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堆了个小一点的雪人出来，两个雪人紧紧倚靠在一起，微笑着亲密无间。

    朱景先指着那个小雪人道，“你跟这个比比，可是一般大么？”

    安宁脸上笑开了花，认真的上前比了比，“嗯，这个和我是一样大的。大哥，这是你堆的么？”

    朱景先道，“是呀，就你在睡懒觉的时候，我可堆了好半天呢！小莲子喜欢么？”

    “喜欢！”安宁笑道，“这个是大哥，这个是小莲子。”她又问道，“大哥，我给他们写上名字好么？”

    “好啊。”朱景先道。

    安宁伸指在雪人身上分别写上了“朱景先”和“小莲子”，转头冲着朱景先灿烂的微笑。

    朱景先搂着安宁柔声道，“朱景先身边是小莲子，小莲子身边是朱景先。”

    安宁大声问道，“那他们永远在一起吗？”

    朱景先笑道，“当然！永远在一起。”他忽问道，“小莲子，你知不知道，你穿这白色斗篷象什么？”

    安宁愕道，“象什么？”

    朱景先走开了几步瞧着，笑道，“象小熊。”

    安宁愣道，“我比小熊大！”

    朱景先道，“那你是大熊。”

    安宁想了想道，“我没大熊大。”

    朱景先乐不可支，“那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安宁摇了摇头，朱景先忽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扔在安宁身上道，“笨熊！”他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安宁一时明白过来，忙也抓起一团雪向朱景先扔去，道，“大哥坏！大哥才是笨熊！”

    朱景先笑道，“你要能抓到我，我就是笨熊，你若抓不到，你就是笨熊！”

    漫天飞雪里，他俩嬉戏追逐着，两个身影洒下无数笑声，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八章 紫菀

    第二百三十八章 紫菀

    一晚，梁淑燕意外做了个梦。梦到姐姐梁淑鸾满身是血的冲到她面前，她顿时惊醒过来，吓出一身的冷汗。翌日跟父母提起此事，梁夫人却垂泪道她昨晚也梦到大女儿了，不知是否有什么凶险。

    直到三个月后，周复兴才打听到，晋国太子妃在那年冬天因难产去世了，去世时留下一个小殿下。

    *****

    威远堡。

    宇文天牧拿著书信皱眉道，“景先要这许多牛马干什么？还要铁石，难道他要改行种庄稼？”

    宇文青雄道，“说你小子蠢，倒也没蠢到家，他这可不是要种庄稼么！”

    宇文天牧道，“他家好好的绸缎不做，种什么庄稼？”

    宇文括笑出了声道，“天牧，做生意可管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么？他家做绸缎不假，就不兴他再去种庄稼？”

    宇文青雄道，“景先这步棋走得高明哪！”

    宇文括道，“我就知道他老子不可能放着他带小莲子四处游山玩水。原来是另有图谋。景先给咱们提了醒，青雄，咱们这两年也得注意下，囤积点粮食总是有备无患的。”

    宇文青雄点了点头道，“咱家牛马多，若真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求人不如求已！”

    宇文括道，“这你就又错了，若真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咱家还用得着这么多牛马么？”

    宇文青雄道，“哦！我明白了！”他大笑道，“这钱可不能让朱家全赚了，咱们可也得好好捞上一笔。到时把最好的种牛种马留下来就行！”

    宇文括道，“从现在起，所有的牛马对外开始慢慢提价！具体多少你来把握吧。”

    “行！”宇文青雄道，“爹您放心吧！”他转头瞧见儿子还在翻那信，皱眉道，“天牧，你还在那儿瞧什么？那几张纸都快给你翻破了！”

    “哦！”宇文天牧道，“我再瞧瞧有没有别的消息。”

    宇文括望着大孙子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消息？”

    宇文天牧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心里却不知怎地，惦记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宇文括问道，“天牧，你最近也相看不少姑娘了，就一个中意的也没有？”

    宇文青雄道，“爹您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天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十里八乡的媒婆可都传开了，说你这挑媳妇比皇上选妃还难！”

    宇文天牧眉头一皱道，“爹！你别再拉我去看这个看那个的，我瞧着都心烦！”

    宇文青雄道，“那你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宇文天牧道，“我也不知道！总之，就不是你带我去看的那样的！”

    宇文括皱眉道，“天牧，这可不大好，咱家虽说也还说得过去，也有许多人愿意结亲。但你总这么挑挑拣拣的，时日一长也容易坏了名声。你若实在定不下来，不如让爷爷给你定一个如何？”

    “爷爷！”宇文天牧忙叫道，“您还是让我自己选吧！”

    宇文括笑道，“那看来你自己心里还是有点谱的。行吧，青雄，暂时别再给天牧相看了，把这事儿放一放，让孩子自己好好想想。”

    “谢谢爷爷！”宇文天牧高高兴兴的应了。

    宇文括又问道，“那新来的罗大夫怎样了？”

    提到这个。宇文天牧可有话说了，“咳！这罗家人一个德行，罗二哥自到了咱们这儿，就没一日闲着的。成天走街串巷，我跟他说多少回了，现在天太冷，让他在家坐诊，他就是不听，跟他的小厮都受不了，我只好找了四个，分两班轮流跟着他。”

    宇文青雄道，“等到开春解了冻，把药铺赶紧给他建起来，他就不能这么跑来跑去的了。”

    宇文括道，“那药铺的地址选在哪儿了？”

    宇文青雄道，“选在咱家和集市中间的大道旁，两头都近，来往也方便。玉孝还主动提出，咱们这儿牛马多，兽医少，他顺带着再帮咱们教几个兽医出来。”

    宇文括道，“哟！他还会这一手，那敢情好，你可挑几个伶俐之人送去。”

    宇文天牧笑道，“爷爷！我也想去学！”

    宇文括道，“行啊！不过不能占你在马场的时间，你要想学，只能自己抽空去！”

    “行！”宇文天牧道，“我一定不耽误！”

    宇文括道。“那罗大夫的家眷安置得如何？”

    宇文青雄道，“爹您放心，我在堡里选了单独的院子给他一家三口住，还拨了两人过去照顾，所有用度都是按上宾对待。”

    宇文括点头道，“咱们一封信过去，人家马上把儿子一家子都送来这边陲之地，咱们一定不能怠慢了。”

    宇文天牧笑道，“罗二嫂性子可好了，他家那小子也很听话，我常带三七去玩，他跟七叔叔也好。”

    “三七？”宇文括疑惑道。

    宇文天牧笑道，“罗家有个习俗，所有孩子都起个药名做小名。罗二哥的孩子就叫三七，原来罗姑娘的小名儿叫紫菀。那草叶上都长锯齿的，药味苦辛，怪不得她一身臭脾气，原来是小名儿就没起好！”

    宇文括笑道，“看来你对罗家的事还挺上心啊。”

    宇文天牧讪讪地道，“我这也是尽地主之谊。”

    宇文青雄也瞧出儿子有些不对劲了，故意问道，“那罗姑娘临走时让你泡的药酒呢？”

    宇文天牧道，“那是正事。我带罗二哥看过，他都说我弄得很好呢！爷爷，等明年秋天泡好了，我先送您一坛！”

    宇文括笑道，“听说你可泡了不少？”

    “岂止不少？”宇文青雄笑道，“爹您不知道，他弄了一间屋子专门装这个！咱家就是人多，也要不了这许多！”

    宇文天牧急急辩解道，“那咱们喝不了，可以赠给乡邻啊，也是做善事嘛。再说。罗姑娘给我那招蛇的药一下招来那么多蛇，我要不让人全抓回来，可多浪费呀！”

    宇文括笑道，“罗姑娘在这儿的时候，没听你正经叫人家一声。人家走了，你倒罗姑娘长罗姑娘短的。”

    “谁说的？”宇文天牧抢白道，“我明明也是这么叫她的。”

    宇文括和宇文青雄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

    罗玉娥突然接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

    罗玉娥忙摇头道，“不是。”

    安宁道，“玉娥，你是不是生病了？”她忽兴高采烈地道，“那你也要吃药！”

    罗玉娥笑道，“小莲子，让你失望了，打喷嚏可并不表示就生病了。”

    朱景先笑道，“罗姑娘打喷嚏，还有可能是有人想她了，她离家这么长时间了，家里的人一定很惦记她的。”

    “是么？”安宁道，“那我怎么不打喷嚏，没人想我吗？”

    朱景先笑道，“咱们这就是要回家呀，你还要谁来想你？”

    安宁忽又道，“那玉娥前几天还天天吐来着，也没吃药。”

    罗玉娥笑道，“我那是晕船，你头两天不也吐了？我也没给你吃药的不是？”

    安宁马上指出道，“你吐得比较多！”

    朱景先道，“小莲子，罗姑娘是北方人，没坐过船，跟咱们南方人不一样。”他瞧瞧窗外道，“走，咱们上甲板看晚霞去！”

    罗玉娥摆手道，“我不去了。我就坐在这儿，挺好的。”

    安宁笑道，“玉娥你是不敢去！”

    罗玉娥笑道，“我就是不敢去，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没说做大夫的就不能晕船的。小莲子，你们上去玩吧。”

    朱景先牵着安宁来到甲板上，海风吹得人精神为之一爽。

    朱景先把安宁的斗篷拉紧了些，柔声问道，“冷不冷？”

    “不冷。”安宁微笑着道。

    黄昏时分，夕阳渐渐往海里沉去，光线里已经没有了热和力，那灿烂的金黄正逐渐暗淡成醉人的酡红，在天空中映照出艳丽的晚霞，梦幻般的色彩如仙境一般。

    两人走到船头，扶着护栏，安宁赞道，“好漂亮啊！”

    苍茫的大海无边无际，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柔静谧。远处看得到其他船只的巨大风帆，偶尔还有海鸟从海面快速掠过。虽然这景象这些天时时看到，但仍让人心驰神迷。

    安宁忽问道，“姜姑娘坐船走时，也看得到这样的景色，对么？”

    朱景先点头道，“是啊！你还好意思问人家，都是你乱发脾气，弄得人家不好意思，事情也没办完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现在咱们走了，人家才敢过来呢！”

    安宁撅起小嘴道，“那我已经跟她道过歉啦！”

    朱景先道，“你是跟人家道过歉，可你毕竟也让人家感觉到不舒服了。小莲子，你要记得，有些事情做错了，即使你去弥补了，也是会留下伤痕的。这就象是一件衣裳被撕破了，就算你补得再好，表面上看不出来，可里子依旧也会留下痕迹的。”

    安宁低着头闷闷地道，“那怎么办？”

    朱景先笑道，“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发脾气？”

    安宁连连摇头，“我再不敢了。”

    朱景先道，“你记得这教训就好。姜姑娘那儿，我以后会在别的方面弥补她的。”

    安宁紧张地问道，“什么方面？”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九章 唐府

    第二百三十九章 唐府

    朱景先笑道，“你别又瞎想。我只是给机会让她多赚点钱。”他一时又问道，“你最近怎么总是怪怪的？走前那些天，你成天和你的淑燕妹妹在一起偷偷摸摸的说什么？”

    安宁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我不告诉你！”

    朱景先道，“我看你能忍多久，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可小心些，千万别说出来，我可听得到的！”

    安宁忽道，“那我晚上把你耳朵都堵上！”

    朱景先忍俊不禁，“笨熊！你睡着了我不也睡着了，怎么听得到？”

    安宁把头埋在他怀里，哼哼道，“我才不是笨熊！”

    *****

    这一日，船到登州。

    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罗玉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算是上岸了！”

    安宁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原来玉娥怕坐船。大哥，我们再接着坐船吧。”

    罗玉娥瞪起眼睛佯怒道，“小莲子，你是不是想再多吃几副药？”

    安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马上改口道，“大哥，咱们还是坐车吧。”

    朱景先笑道，“也只有罗姑娘才治得了你。”他从船里把马车赶出来道，“上车吧。”

    罗玉娥忽笑道，“这儿可离栖霞很近？”

    朱景先道，“是啊，不过一日的路程。”

    罗玉娥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咱们要不要去看姜姑娘啊？”

    安宁紧紧盯着朱景先不吭声。

    朱景先笑道，“罗姑娘逗你呢，咱们不去的。”

    安宁这才笑道，“大哥说不去！”

    罗玉娥道，“那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朱景先道，“咱们先去瞧瞧小莲子长大的地方，然后再去瞧瞧我和小莲子相遇的地方。小莲子，你若是想起什么，也不要害怕，告诉我，好么？”

    安宁有些退缩道，“大哥，能不能不去啊？”

    朱景先笑道，“你别怕，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大哥都会好好待你的。”

    罗玉娥道，“小莲子，朱公子说得对。咱们一起去看看。若是你想起来也没什么，想怎么过便怎么过。若是想不起来，朱公子也安心了。”

    朱景先道，“罗姑娘把我的心思全说出来了，小莲子，请你一定要去，好不好？”

    安宁半晌才道，“那好，我去！可是若是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你们不许再让我想以前的事了！”

    朱景先道，“好！大哥答应你，只此一次，转完就回家。咱们到家时，应该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小莲子，记得养蚕哦！”

    *****

    一个多月后。吴宫外。

    罗玉娥道，“小莲子，原来你以前住在这里，你们家真的好大哦！”

    安宁皱眉道，“我以前就住在这儿？”眼神里微微有些恍然。

    朱景先道，“是啊。小莲子，你就出生在这里面，长到十七岁才离开。”

    安宁道，“我为什么离开？”

    朱景先道，“因为吴王要你嫁人，可是你没嫁成，在路上丢掉了。”

    安宁眼神一闪，迅速移开了视线道，“那就不管了，我不记得！”她坐回了车里，拿起路上买的糕点吃着。

    朱景先道，“你就一点不好奇，不想进去瞧瞧？或者，你想不想知道你原本要嫁的那个人是谁？我可以带你去见见的。”

    安宁在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又拈起一块塞进朱景先嘴里笑道，“这个好吃！”

    罗玉娥掩嘴笑道，“算了，下次让小莲子想事情的时候可千万别在她旁边摆上糕点！”

    安宁拈起一块也塞进她嘴里，“玉娥，也吃！”

    朱景先把那块糕咽了下去，在吴宫外又坐了半天，可安宁压根儿都不肯抬头再瞧这里一眼。他叹口气道，“算了，咱们走吧。”他驾着马车来到城中的古董街上，停在最大的一家“宝墨轩”门口。

    罗玉娥奇道，“朱公子，这南方的古董店还管住宿的？”

    朱景先笑道，“别家不管，就这家管！你们在车里等着。我进去一会儿。”

    不一时，朱景先出来了，还带出来一个掌柜的，朱景先让掌柜的也上了车，赶着车到了城郊好大一处宅院前停下，那掌柜的先进去通禀了。

    罗玉娥恍然大悟道，“朱公子，这家是你认得的！”

    朱景先笑道，“罗姑娘，开个小玩笑，你别生气。”

    罗玉娥忍不住笑道，“朱公子，你可别学着小莲子一样顽皮！”

    安宁道，“我才不顽皮呢！”

    过了一会儿，忽见大门打开，一位衣饰华贵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人在哪里？人在哪里！”正是唐敬尧。

    朱景先躬身行礼道，“唐爷爷，怎么劳烦您亲自出来了？”

    “我问你人在哪里？”唐敬尧压根没瞧朱景先，只往他身后打量。

    罗玉娥先下了车行了个礼。

    “是她？”唐敬尧皱眉道，“不对吧？景先你弄错了吧？”

    朱景先心下暗笑，怎么跟个急色鬼似的，忙道。“小莲子，快出来见过唐爷爷！”

    “哎！”安宁在车里应了一声，笑眯眯的钻出车来，“大哥！”

    朱景先回身把她牵到唐敬尧跟前。

    唐敬尧一把扯下安宁的面纱，安宁惊呼一声，立刻转身躲到了朱景先的身后，道，“大哥，是他拉的，不是我！”

    朱景先笑道，“这是唐爷爷。没关系的，出来见见！”

    安宁这才从朱景先身后露出头来，冲唐敬尧一笑，“呵呵，唐爷爷！”

    唐敬尧惊叫道，“明珠姑娘！”

    朱景先把她从身后揪了出来道，“她叫小莲子，唐爷爷！”

    唐敬尧一把拉住安宁，激动得大叫道，“果然是她！哈哈，果然是她！”

    朱景先忙道，“唐爷爷，您别太激动了！”

    唐敬尧拉着安宁就往屋里走，“好丫头，让爷爷好好看看！”

    朱景先心想，这老爷子怎么这样，见了美女就把自己就扔在一边了。得，别客气了，他转头对罗玉娥使个眼色，跟她一起也跟着进来了，自己吩咐家丁把马匹车辆收拾去了。那些家丁见老爷拉着个小美人，乐得合不拢嘴，也不理会外面的客人了。暗自摇头，这可越活越回去了，他们还是自觉一点，干活去吧！

    唐敬尧拉着安宁进了内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足足看了她有小半个时辰，不住的感叹，“像，真像！”

    朱景先和罗玉娥站在厅里，连杯茶水还没讨到。

    安宁吃了不少点心，也有些口渴了，不耐烦的叫道，“大哥，我要喝水！”

    唐敬尧这才回过神来，忙命人奉上香茶。这才望着朱景先笑道，“景先，干得不错！这位姑娘是？”他这才注意到罗玉娥。

    朱景先道，“这位是罗小姐，是小莲子的随行大夫。小莲子受了伤，一路离不开人照顾。”

    唐敬尧皱眉道，“你是怎么弄的？怎么让她受了伤？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再找几个大夫来瞧瞧？”

    朱景先忙道，“不用了。罗小姐就是最好的大夫，小莲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要慢慢调养。”

    唐敬尧这才点点头道，“你爷爷见过她没？”

    朱景先道，“还没有，我带着小莲子在外面逛了一圈，先来见您了，接着才带她回家。”

    唐敬尧忙道，“那可不许急着走，让小莲子在唐爷爷家好好住几天。”他望着安宁笑道，“好不好呀？小莲子？”

    “好！”安宁大声应道，她喝了茶水，中气十足。

    唐敬尧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罗玉娥在一旁偷笑，心想过不了一会儿小莲子就会原形毕露，到时不知这位唐爷爷还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晚宴时，罗玉娥着实开了眼界，大厅里，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了几乎有上百道菜式，每样菜式都做得精细无比，雕花刻凤的，也不知哪是吃的，哪是看的。而吃的人，一共只有他们四个。

    朱景先倒是见惯的，却也微微皱了皱眉，心道，唐爷爷这排场也太大了些。

    安宁倒是高兴得很，她指着这一大桌子菜道，“这些，都可以吃吗？”

    唐敬尧笑道，“当然可以吃啊，这全是欢迎小莲子到来的，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只能凑合着弄这些了。”

    安宁欢呼一声，“那我就去吃?！”她跳下座位，从第一道菜往最后一道吃着，每道菜只吃一口，忙得不亦乐乎。

    唐敬尧瞧见安宁的举止有些奇怪，问道，“景先，小莲子总是这样的么？”

    朱景先心里笑翻了天，神色却依然平静地道，“哦，唐爷爷，还没来得及禀报您，小莲子生病后，忘记了许多事，现在差不多就跟五六岁的孩子一般。”

    唐敬尧当即僵在那里，半天没吱声。

    朱景先见安宁已经扫荡了几十个菜了，想她也吃饱了，便道，“小莲子，差不多了，你别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大家还吃不吃？”

    唐敬尧忙道，“没关系，她高兴就好。”

    朱景先和罗玉娥交换个眼神，他俩见唐爷爷瞧着安宁直犯傻，也不客气，开始自顾自吃起来。

    待吃饱喝足了，朱景先领着她俩回客房了，只剩唐敬尧还在那里发着呆。

    *****

    桂仁八卦：居然又看到2张小粉红了，总是在我以为终于没有的时候又出来了，嘻嘻！下午6点加一更，半夜1点再加一更（这章建议还是等明早再看吧，当然，失眠的筒子就无所谓啦，捂嘴偷笑ing）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章 惹事(小粉红14+)

    第二百四十章 惹事(小粉红14+)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敬尧整日拉着安宁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想追寻一些明珠姑娘当年的蛛丝马迹，只可惜碰到小莲子，全都是对牛弹琴。让朱景先和罗玉娥每日跟在后面，平添许多笑料。

    这日，唐敬尧正拿出只珍藏的古董花瓶，孜孜不倦的跟安宁讲解这只花瓶的历史、画法，制作工艺，安宁饶有兴致的拿着左看右看。

    罗玉娥在后面低声对朱景先道，“你猜小莲子手上那个花瓶能拿多久，你信不信，我数到十，再没人接，非摔了不可！”

    朱景先道，“我说到五！”

    罗玉娥低声开始数起来，“一、二、三、四、五！”

    “?！”那只蓝釉梅瓶哀怨地惨叫一声，落在了地上，顿时香消玉殒。唐敬尧心疼得脸上直抽抽。

    罗玉娥暗地对朱景先一挑大拇哥，道，“还是北方好。没这么多精致瓷器。”

    朱景先道，“这可不是普通瓷器，全是古董，光那只瓶，就够你们家再建个分堂了！”

    罗玉娥脸色一变，叹道，“小莲子动动手，一间分堂就没有！败家呀！”

    朱景先眼神里也浮起笑意来。

    安宁自己也吓了一跳，望着唐敬尧道，“唐爷爷，我错了！”

    唐敬尧瞧见她那可怜兮兮地小模样，心又软了，道，“算了，没关系啊，小莲子。”望着地下那碎片咬牙切齿道，“快来人，把这收了，粘补起来。”

    晚上送药给安宁的时候，罗玉娥忽问道，“朱公子，你看咱们还能在这住几天？”

    朱景先笑道，“最多五天，唐爷爷可能今晚就要把他家的古董瓷器全收起来了。”

    安宁道，“唐爷爷很好啊，咱们为什么不多住几天？”

    罗玉娥道，“小莲子。你再住下去，还不知要砸坏多少座无病堂呢！你可千万别再碰任何瓷器了！”

    次日，果然唐府里的贵重瓷器全都不见了踪影！

    又住了两日，安宁倒没闯什么大祸，也不过是在花园里拆了几只鸟笼，放跑了几只唐敬尧喂养多时的名贵鸟雀。

    这一日早上，朱景先对罗玉娥道，“你看着小莲子，我得出去寄几封信。”

    罗玉娥道，“我上次让你寄给我爹的信，你寄了没？”

    朱景先道，“那个早寄了，我让他们回到香溪，咱们回家时，或许都能收到回信了。”

    罗玉娥点头道，“那就行了！不过我可看不住小莲子，这屋子里处处都是古董，我也不识得。”

    朱景先道，“那也没法子了，我晚上回来便向唐爷爷请辞吧。”

    罗玉娥笑道，“你可千万别忘了跟你家里说。让他们把值钱的东西全收起来，一件也不许摆！”

    朱景先笑道，“可不就是说这个事么！”

    两人笑了一阵，朱景先出门了。

    等他晚上回来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罗玉娥道，“我也不知道，小莲子下午到唐爷爷那里去玩，回来时唐爷爷派人来说，让你回来马上去找他。”

    朱景先问道，“小莲子，你又砸什么了？”

    安宁道，“我今天没摔东西！”

    朱景先道，“那你下午干什么了？是不是又闯祸了？”

    安宁道，“我就是画了些画。”

    “哦！”朱景先这才放下心来道，“正好，我也要向唐爷爷请辞呢。你们准备这几天收拾东西上路吧。”

    当朱景先跨进唐敬尧书房时，见他面色甚是不善，他忙问道，“唐爷爷，小莲子又闯祸了么？”

    唐敬尧横了他一眼道，“她跟你说她干什么了么？”

    朱景先有些心虚道，“小莲子说她就是画了些画。”

    唐敬尧倒笑了起来，“是啊，小莲子就是画了些画。喏！”他一指桌上几十个画轴道，“她一下午可画不少呢！”

    朱景先眼神一沉，展开一瞧，惊道，“小莲子。她！”这副名家山水上角上，画上了一小朵荷花。他忙又展开一幅，那副工笔花鸟上也添了支小荷花。

    唐敬尧笑道，“她画得还不错，是吧？应该是跟愉王学的，虽是廖廖几笔，倒有名家些风范！只是字却不怎么样，连个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

    朱景先惊道，“她，她还提名了？她把这些全画上了么？”

    “是啊！”唐敬尧道，“她所有提名的地方还落上了你的大名呢！你瞧！”他展开自己手中一幅美人图道，“这幅最全了，有名儿有花！”

    朱景先尴尬万分道，“唐爷爷！对不起！真对不起！我……我明天就带她走！”

    唐敬尧脸上表情哭笑不得，半晌才叹道，“看来我这儿是没福气留她多住了，景先，别怪唐爷爷不留你了。”

    朱景先道，“唐爷爷，对不起，是我没把她看好！”

    唐敬尧道，“算啦！这些东西你全拿去吧！这副美人图我就算留个念想吧！”他悠悠叹道，“明珠蒙尘啊！”

    朱景先抱着那一大堆画轴吭哧吭哧就回去了。

    罗玉娥怔道。“到底怎么了？”

    朱景先指着安宁道，“小莲子，你怎么能在这些名家画作上提名呢？还提得这么丑！” 他本想骂她一顿，却怎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罗玉娥随手展开一幅画，好端端的画上，写着歪歪扭扭小莲子和朱景先几个字，她瞧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小莲子的字可真丑！”

    安宁皱眉道，“有那么丑么？我很用心写的。”

    朱景先笑道，“对，你是很用心的在写。写得可真不少！罗姑娘，你也拿几幅回去玩吧，到时给我外公也带几幅去！一定得跟他们讲讲小莲子在这里的事情！”

    罗玉娥笑道，“你就是不说，我也非要拿几幅回去不可！”

    朱景先道，“咱们赶紧收拾包袱吧，我答应了唐爷爷，明早就走！小莲子，你可真有本事，下次大哥若看谁不顺眼，就带你去他家里做客！”

    “真的么？”安宁眼睛亮亮的，问道，“我很有本事么？大哥可不许骗我！”

    朱景先笑道，“绝不骗你！”

    罗玉娥道，“那也得别人家里有古董字画才怕，若是我家，小莲子尽管来！”

    朱景先笑道，“你真的不怕，小莲子若是在你家药铺那儿去捣捣乱，把几味药换换……”

    罗玉娥马上变了颜色，道，“小莲子你还是别到我家来了！”说完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

    唐敬尧把他们三人送出府外，拉着朱景先到一旁道，“这封信，你回去后交给你爷爷。”他拍拍朱景先的肩膀，微笑道，“你回去以后可要想好怎么补偿小莲子在唐爷爷这儿闯下的祸。”

    天色虽然暖和，但朱景先怎么觉得唐爷爷的笑那么诡异，忽觉得有些冒冷汗，“请唐爷爷明示。”

    唐敬尧道，“天机不可泄漏！自有你知道的时候，别想着偷看啊。”

    朱景先只觉这老爷子笑得奸狡之极，就跟自家爹爹让他做些不好处理的麻烦时一模一样。把信揣进怀里，只觉如怀惴针棘，刺得他忐忑不安。

    马车启动了，唐敬尧挥手道，“小莲子！再见！”

    安宁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道。“唐爷爷再见！我以后有空还来啊！”

    唐敬尧的老脸抽搐了几下，似有些牙痛，马上转身回去了。

    朱景先等走远了才哈哈大笑道，“小莲子！说得好！”

    *****

    宫亭庙。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一会儿可得诚心去拜拜这里的菩萨，很灵验的。”

    罗玉娥道，“你们第一次就是在这里遇见的？”

    朱景先笑道，“是啊！不过那时小莲子蒙着脸，她来拜神，却没有带钱，连支香都买不起，我送了她些铜钱，她送了我块手帕。”

    安宁愕然道，“是么？我什么时候送你的手帕？在哪里？”

    朱景先道，“被珊妹偷去了，不肯还给我，应该还在家里吧。”

    罗玉娥笑道，“那你们可真有缘份。”

    朱景先望着安宁笑道，“今天你来，也是蒙着面呢，就跟那天一样，咱们再去拜拜吧！小莲子，你呆会儿跪在神前，心里就想着自己最想实现的愿意，不要说出来，神会保佑你的。”他拉着安宁进到庙里，在神像前跪下，诚心默祷后恭敬地上了香，一时又从安宁腰上解下那串铜钱，让她投进香火箱里。

    安宁问道，“大哥，为什么要投这个进去？那个不是你送我的么？”

    朱景先道，“这个是你上次就应该投的，可你忘了，这次一定要投进去。”

    安宁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大哥以后再送我。”

    朱景先笑道，“行啊，只要大哥有，你要什么都行！”

    罗玉娥也去神前诚心参拜了一番。

    出来以后，朱景先问道，“小莲子，你真的不记得这里么？”

    安宁道，“不记得，不过我以后会记得的，我们一起来拜过。”她转头问道，“玉娥，你许了什么愿？”

    罗玉娥脸一红道，“我不告诉你！”

    朱景先望着罗玉娥一笑，罗玉娥的脸更红了，朱景先笑道，“小莲子，你就别问罗姑娘了，你瞧她的脸都红了。”

    罗玉娥脸通红道，“朱公子，你真是……越来越象小莲子了！”她马上跑进车里躲着。

    朱景先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你说咱们可象么？”

    安宁笑道，“象！”

    朱景先呵呵一笑，“若咱俩一样，可不天下大乱了？”

    心中却有些隐隐的忧，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故地（小粉红15+）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故地（小粉红15+）

    提心吊胆的过大王山时。安宁依旧埋头车里吃吃喝喝，偶尔看看风景，山寨中早就没有了土匪，倒是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住了进去，处处已是物是人非。再问安宁，她什么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望仙客栈。

    朱景先问那伙计，“你们后面那望仙楼不待客的么？”

    伙计赔笑道，“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后面这座楼几年前被一位大爷买下了。咱们在旁边又起了座新楼，比那个更好，您去新楼住吧。”

    罗玉娥道，“那人真奇怪，买座楼又不住，干什么？”

    伙计笑道，“那位大爷当时包了我们这楼成亲，成亲之后就买下了，说留个纪念的。”

    罗玉娥嘀咕着，“那人倒也真有钱。”

    安宁瞧着望仙楼三个大字，若有所思。

    朱景先瞧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么？”

    安宁回头一笑，“大哥，我饿了，咱们赶紧吃饭吧。”

    朱景先怔了怔，“你下午不是吃了点心么，又饿了？那咱们住下就吃饭！”不是忽略了，而是不愿去追究，为何一提及往事，安宁总是不停的吃东西。

    *****

    白云城外。

    刘良行一早就守候在路旁，直到傍晚才瞧见朱景先一行。

    “景先！”刘良行催马上前迎道，“你们可算是到了！”

    朱景先笑道，“表哥，劳你久等了。”

    刘良行道，“不止是我，青琼也来了，就在马车里。”

    朱景先道，“怎么劳烦表嫂也来了？”

    刘良行道，“听说你们要来，她可在家天天数着日子，急得不得了呢！青琼，你出来吧。”

    青琼应声从车里出来，她做了母亲，比以前丰腴了些，衣饰也华丽了，整个人显得富态安详，甚有少夫人的味道。她上前跟朱景先见过礼，怯怯地问道。“公主呢？”

    朱景先道，“这儿可再没什么公主了，只有一个小莲子，她忘记了许多事情，可能也不记得你了，你上车见见她吧。”

    青琼颤声道，“可以么……”

    “当然可以！”朱景先道，“小莲子，把车门打开！有人要见你。”他放下软梯，让青琼上了车。

    刘良行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家吧。”

    朱景先一扬马鞭道，“走吧！”

    “公主！”青琼一进车厢，就认出了安宁，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跟以前在吴宫里一样。

    “公主是谁？”安宁皱眉问道。

    青琼含着眼泪在她面前跪下了，“公主，您责罚我吧！”

    安宁扭头疑道，“玉娥，她在说什么？”

    罗玉娥扶起青琼道。“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吓着她了，好好跟她说话。小莲子，你不认得她么？”

    安宁瞧着青琼摇头道，“不认得，你是谁呀？”

    青琼垂泪道，“公主，我是青琼啊！在仙华宫服侍了您八年，您一点也不记得了么？”

    安宁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再说了！”她打开个食盒道，“这里有好多好吃的，都是大哥给我买的，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啊！”

    青琼还待多言，罗玉娥拉着她道，“算了，别说了，她真的不记得了。”

    进了刘府，朱景先隐去秦远一节，只简单的把安宁的经历跟刘良行说了一下。

    刘良行叹道，“总归是刘家没这个福气的，倒累得公主命运多舛。虽然景先你不肯说，想来你寻着她，定是费了不少心力吧。”

    朱景先道，“不管如何，总是寻着了，也算有个交待了。”

    刘良行道，“我知道朱家什么都不缺，但若是日后能有什么为公主尽点绵薄之力的地方。还请无论如何给我们刘家这个机会。”

    朱景先笑道，“那你不如干脆去搜罗些新奇好玩的小玩意儿送她，或是好吃的甜点，她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蓦地，安宁抱着个小娃娃冲了进来，“大哥，你看，这个真好玩！”

    朱景先吓了一大跳道，“小莲子！这个不能玩，千万摔不得的，你快给我！”

    安宁紧紧抱着那孩子，撅起小嘴道，“不！这个好玩，还会动，我要玩！”她捏着那孩子胖嘟嘟粉嫩嫩的小脸，开心不已。

    那小娃娃可不乐意了，小嘴立时瘪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脑袋四下一转，瞧见刘良行，把两只小胳膊伸得老长，嗷嗷叫着，整个小身子都要从安宁怀里扑了出去。

    刘良行笑着上前接过孩子道，“宝儿别哭。咱们见过表叔和小莲子阿姨。”

    朱景先道，“这就是你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刘良行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道，“是啊，一晃都八个月了，不过认生得紧，不是粘着我，就是粘得他娘，一时见不着，就要哭鼻子。”

    此时，青琼和罗玉娥气喘吁吁地跑进房来。青琼看见孩子在丈夫怀里，甚是乖巧。这才放下心来。

    罗玉娥道，“小莲子，你实在太顽皮了！刘夫人只是抱孩子给你看看，你怎么一转眼就抱着跑了？以后可再不许这样了！”

    安宁辩解道，“是你们给我玩的！我拿来给大哥一起玩。”

    罗玉娥哭笑不得，“我们是让你跟他玩，没说你可以拿他当玩具玩的！”

    朱景先解释道，“小莲子，这是小孩子，可不是玩具，你不能玩的。”

    安宁仍是有些不解，她又上前捏着那孩子的小手，觉得甚是有趣。

    朱景先忙道，“表哥，你赶紧把孩子抱走吧，别再给小莲子玩了！她不知轻重，别伤着孩子。”

    刘良行一笑，“没事儿，难得她喜欢，有人在旁边陪着就好了。”

    “少爷！少爷！”一个老家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怎么了？”刘良行眉头一皱道。

    老家人苦着脸道，“那边又在闹了！”

    青琼忙从刘良行手里接过孩子道，“你赶紧去瞧瞧吧！”

    刘良行跺脚道，“成天这么闹，她到底想怎么样！”他转头道，“景先，真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会儿！”

    朱景先道，“表哥，你去忙吧！”

    刘良行刚走到栖凤楼门口，就听到楼上摔盘砸碗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啼哭声，他强忍着不快，上到二楼门口道，“公主！”

    青瑶满脸怒容地冲到门口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刘良行道，“公主何出此言？”

    青瑶冷冷地道，“听说府上来了贵客。还是朱家的大公子，怎么不请我去相见！”

    刘良行道，“公主，表弟过来还带了些朋友，怕冒犯了公主，所以不敢惊动。”

    青瑶道，“既是朱府的朋友，料非常人，更该让我相见才是！”

    刘良行道，“这几位朋友见不惯生人的。”

    青瑶怒道，“什么见不惯生人？那青琼怎么去见了？莫不是她生的是儿子，在这家里我都得让着她？”

    刘良行道，“不是这个意思！那几人不懂规矩，不适合见您！”

    红姑怀抱着个和宝儿差不多大，却明显孱弱不少的小女孩上前劝解道，“公主，不过是个客人，不见就不见吧。天晚了，小妮子要睡了，都早些歇着吧！”

    “歇什么歇！”青瑶大吼一声，那小丫头立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刘良行不悦道，“你这是干什么？吓坏小孩子了！”

    青瑶道，“吓死她也活该，她本来就不该生在这世上！”

    刘良行怒道，“你胡说什么！红姑，你带小妮子赶紧出去，晚点回来！”

    红姑叹息一声，抱着孩子走了。

    刘良行道，“公主，您就是再不痛快，也别拿孩子撒气！您若不高兴见到她，我带过去养！”

    “你休想！”青瑶尖叫道，“我就是要拿她撒气，这是你们家欠我的！”

    刘良行道，“我们家欠您的，您冲着我来好了，别跟个小孩子过不去！”

    青瑶道，“你就不恨她么？你干嘛不恨她！”

    刘良行道，“我说过多少次了，现在再说一遍！公主，您在这家里的名份不会变，小妮子是我的嫡长女，入了族谱的，她的名分也不会变！我永远都不会恨她！但是请您记住，她可是您唯一的孩子，您好自为之吧！”他转身就走。

    青瑶叫道，“你给我回来！”

    刘良行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红姑抱着小妮子在花园里独自垂泪，小妮子咿咿呀呀的，伸出瘦弱的小手在她脸上胡乱抹着，似要为她拭去泪水，却让红姑更是心酸，柔声哄道，“小妮子真乖！”

    “把她给我！”蓦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红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回头一瞧，月光下，那个蒙面的女子不是安宁是谁？

    安宁在屋子里玩了会儿，觉得闷便跑到花园里来了，却听见这儿也有个小孩的声音，便高高兴兴的过来了，“把她给我玩玩吧？”

    红姑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下跪下了，颤声道，“公……公主！”

    安宁皱眉道，“哎，我问你，把她给我玩玩，就一会儿，我保证不摔着她，行么？”

    红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忏悔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忏悔

    红姑想跑，腿却软得象煮烂的面条般。动都动不了。明月高悬，那夜客栈里的誓言又浮现在她脑海里，真的是天遣么，还是报应来了？红姑不敢想，半晌才颤抖着双手，哆嗦着把小妮子举起，献祭般的捧到安宁跟前。

    安宁高兴的一把接了过来，抱着小妮子逗弄着。小妮子早有人跟她这么亲近，倒是一点也不认生，好奇的打量着安宁，不哭也不闹。安宁越发喜欢，逗得就更来劲了。

    红姑见此，却以为有什么别的含义，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牙齿都格格直打架，“公……公主，您……您是来带她走的么？”

    “带走？”安宁眼睛一亮道，“可以么？你把她送给我？”

    红姑赶紧摇了摇头，忽又重重叩起头道，“公主！全是奴婢不好，是我没有尽到保护您的职责。所有的事都是我弄出来的！不关她们的事，您带我走吧，小妮子还小，她什么也不懂，求您大人大量，别难为她！让我跟着去伺候您，生生世世伺候您，奴婢决不反悔！”

    安宁眼中闪过一丝惘然，随即置若罔闻般，仍自顾自的抱着小妮子逗弄着，嘴里嘟囔道，“我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莲子！你在干什么？”朱景先出来寻她，一时瞧见安宁手上又抱着个孩子，大惊失色道，“你怎么又把孩子偷出来了，快给我！”

    安宁道，“这个不是刚才那个！这个是她给我的。”她对着红姑示意道。

    朱景先这才瞧见仍跪在地上不停叩头求饶的红姑，问道，“你是何人？这孩子又是谁的？”

    红姑见又有人来，还听见说话了，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是人？”

    朱景先愣道，“我们当然是人！”

    红姑看着安宁道，“那公主，她是……？”

    朱景先会意。“你是以前服侍她的人？”

    “是。”红姑应了。

    “红姑！”青瑶追了过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月光下，她注意到朱景先，见他仪表不凡，客气的地问道，“你是？”

    朱景先道，“在下朱景先。”

    青瑶脸上微微有些笑意，道，“原来是朱大公子，本宫有礼了。”

    朱景先略略颔首，算是还了个礼。

    红姑用手拉了拉青瑶的衣袖，青瑶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太失礼了！”

    红姑没有作声，只伸手指着旁边。

    青瑶满脸不耐烦，顺着她的手指一瞧，一时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冲上前道，“你把孩子还给我！”

    安宁吓了一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青瑶脸色雪白，两腿一软跪下了。“公主，青瑶……青瑶知错了。求您，您把孩子还给我！”

    安宁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青瑶一阵心虚，把话全说出来了，“公主，是我对不起您！强盗来的时候，您救了我，我却把您丢下跑了，也没找人来救您，还冒充您！是我错了，您，您杀了我吧，只求您别伤了我的孩子！”

    红姑膝行到青瑶身边，也哭求道，“公主，求您饶了她们，您杀了我吧！这全是我的错！是我贪生怕死，背信弃义，有负丽妃娘娘的重托，不仅害了您，也害了青瑶一生啊！青瑶已经受到惩罚了，这孩子如今是她唯一的安慰了，求您别带走她！”

    安宁莫名其妙道，“大哥，她们在干嘛？”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她们在忏悔！她们都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还有我！”青琼不知什么时候和刘良行也过来了，她也跪了下来，哭道。“该忏悔的还有我！我也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公主，我们欺瞒了您失踪的真相，把您弃之不顾，我们还占有了本该属于您的一切！公主，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良心好受的，求您，您也责罚我吧！”

    安宁退缩到朱景先身后道，“大哥，我们走吧，她们怪吓人的。”

    朱景先道，“把孩子还给她们，咱们走！”

    安宁似有些不舍，小妮子攥着她面纱的一角，似要扯下来，安宁笑道，“你想看我长什么样么？”

    青瑶惊呼道，“不要！公主，您……您别吓着她！”

    安宁皱眉道，“我长得很吓人么？大哥，能让她看么？”

    青瑶不敢作声。

    安宁把小妮子递给红姑道，“红姑，给你。”

    朱景先注意到了。眼神微微一变。

    红姑颤抖的伸出双手接过孩子，小妮子仍攥着安宁的面纱，一把扯了下来。

    “你！”红姑惊呼一声，“你怎么又回到小时候了？”

    安宁呵呵一笑，回到朱景先的身边。

    青瑶和青琼也看得呆了。

    青瑶道，“她……她到底是谁？”

    红姑却激动地道，“是公主！她千真万确是公主，她小时候就生得这样！生病以后才变成那样的！”

    安宁拉着朱景先道，“大哥，咱们回去吧，玉娥一会儿要找我吃药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朱景先淡淡一笑。“表哥，那咱们先回房了。”刘良行点了点头，朱景先牵着安宁走开了。

    红姑她们仍跪在地上，良久还没有缓过神来。

    刘良行扶起青琼道，“要弥补要忏悔不是跪在这里就有用的，咱们回去吧。”

    “等等！”青瑶道，“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冒充的！”

    刘良行叹道，“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不管你是谁，刘家总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说过的话，也永远算数的。”他拉着青琼也走了。

    静默了许久，青瑶才凄然笑道，“红姑，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取代她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个笑话！一个自欺欺人的天大笑话！”

    红姑拉着她的手哭道，“青瑶，算了，咱们还有小妮子。为了她，咱们都得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是！”青瑶抱着女儿，泪珠滚滚落下，“原来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

    *****

    安宁趴在床上道，“大哥，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没洗干净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犹豫了半天方才问道，“小莲子，你说实话，你到底想起什么了？”

    安宁一脸无辜道，“我什么也不记得！”

    朱景先道，“你方才喊了红姑的名字，没人告诉你，她叫红姑的。”

    “有么？”安宁怔道，“我不记得了。”她马上如小乌龟般缩回被子里去。

    朱景先把她揪了出来，盯着她的眼睛道，“看着我的眼睛。不许骗我！”

    安宁的眼睛依旧清澈明净，连朱景先也看不出那里面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蓦地，安宁微微一笑，伸手轻抚着朱景先的脸道，“大哥离我好近哦！”

    朱景先一愣，见她微闭上眼，嘟起了小嘴就想亲他，朱景先一把将她推开，皱眉道，“你怎么总这样！”心却有些乱了。

    安宁被他推到床里，不满的哼哼起来，“大哥真讨厌！”撅起小嘴转身睡觉了，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朱景先迟疑着又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安宁大叫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要睡觉，不准吵！”

    *****

    “玉娥，你看我今天好看么？”安宁又一次展示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这是她死活拖着朱景先专门给她挑的。

    上衣是雪白春衫，配着鹅黄的裙，清新淡雅。连发髻也是时新的式样，上面绾起一部分，盘成花髻，戴着与裙色相同的两朵黄兰状的绢花，绢花里的花蕊却是用珍珠串成，闪着耀眼的亮泽。下面披垂着的长发梳得一丝不乱，如光亮的绸缎。黄玉的耳环乖巧地垂在两旁，衬得整个人娇嫩得如同枝头新绽的春花般明媚动人。

    可罗玉娥却早就对安宁的美见怪不怪了，只听她不耐烦的道，“好看！小莲子，你今天都问了上百遍了，你烦不烦啊？你再问，我就要说你丑了！”

    安宁瘪着嘴道，“玉娥真讨厌！”

    罗玉娥故意笑话她道，“你就算是第一次去你大哥家，也不用这么紧张好不好？又不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你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安宁认真地道，“我要好看，爹娘才会喜欢我，才会要我……我不告诉你！”

    罗玉娥忍俊不禁道，“你已经够好看的，你不管穿什么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你要想做人家媳妇，不告诉我没关系，可记得要告诉人家。”

    “真的？玉娥真好！”安宁开心的道，“我会告诉他们的。”

    罗玉娥强忍着笑意道，“但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碰瓷器，更不要乱涂乱画！别跟在唐爷爷家似的，随便动动手，就又砸几座分堂！败家的小莲子可就没人会要了去做媳妇的。”

    安宁疑惑道，“我只记得自己是摔了几样东西，可唐爷爷都说没关系了，可没砸什么‘分糖’啊？玉娥你要吃糖么？我分给你就是？”

    罗玉娥抿嘴笑道，“算了，小莲子，你只记得别淘气就好了。”

    “嗯！”安宁重重的点头道，“我一定会很乖很乖的！”

    “小莲子，罗姑娘，你们快打开车门！”朱景先在外面兴奋的叫道，“我们到家了！”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进门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进门

    罗玉娥刚掀开车帘。安宁立马就凑过来看。

    窗外，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眼望不头的芳草茵茵，繁花点点，一直绵延至远处丘陵上，春风微漾中，看得人心旷神怡。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下，溪流两岸桃李争艳，杨柳涤绿，如一丛丛的五彩烟霞飘落人间。人未至，淡淡的花香却已沁人心脾。草色山光中，错落着的亭台楼阁，隐约露出小小的檐角，恍若深藏不露的仙子居所。

    “好美啊！”罗玉娥和安宁不约而同的赞叹着。

    朱景先不无自豪地夸赞道，“里面可更漂亮！”

    罗玉娥道，“朱公子，住在你家，可真犹如住在人间仙境一般。”她转头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你以后长住在这儿，可真有福气！”

    安宁道，“你要喜欢。也可以住下来呀！”

    罗玉娥笑道，“我若住下来，那肯定就是说你得天天吃药，你愿意么？”

    安宁瘪着嘴道，“那我让你住着，你别给我吃药！”

    正说笑着，忽闻有许多人在一起高声喊道，“大少爷！”一群年轻的家丁守在路口，远远瞧见朱景先一行，兴奋地跑了过来。

    朱景先在山上站起身，冲他们招招手，转头微笑道，“小莲子，你瞧这么多人，出来欢迎你！”

    安宁紧张的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朱景先道，“都是咱们的家人！人太多了，你慢慢认识吧！”

    一时，家丁们跑到跟前，朱景先一一打着招呼。

    领头的道，“大少爷，你可回来了！这出门都有一年多了，连过年都不在家，大伙儿可惦记着你呢！”

    朱景先笑道，“兴哥，我也想你们呀！要不，我可得到秋天才回呢！家里都好吧！”

    兴哥道。“好！老爷夫人二少爷他们都在客厅等着呢，老太爷在园子里的小楼里，吩咐说人一到了，立即先领到他那儿去。您瞧，连冬爷爷都来了！”

    朱景先起身往前张望，前方不远处，一个老者冲着他点头微笑。

    朱景先忙上前道，“冬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冬老管家笑道，“老太爷急得不得了，差点就亲自出来了，他怕你们在外面瞎耽误工夫，我可不就代他来了么？人呢？”

    “在车里！”朱景先道，“小莲子，快出来！”

    安宁从车里钻了出来，罗玉娥也一起下来，朱景先回身把她们扶下，拉着安宁道，“快！叫冬爷爷！”

    “冬爷爷！”安宁清脆地叫着。

    冬老管家点头道，“小莲子，你好呀！”

    安宁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小莲子？”

    冬老管家哈哈大笑道，“全家都知道你了！”他一时望着罗玉娥道，“这位是罗姑娘吧，这一路上，可真是辛苦你了！”

    罗玉娥忙道，“冬爷爷，您太客气了，这一路上多亏了朱公子照顾我才是真的。”

    冬老管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进屋！大伙儿可都等着心焦呢！”他转头吩咐道，“小子们！你们把车拉好了！”

    那群家丁应了，却都仍瞧着安宁不动。

    冬老管家笑道，“差点忘了这出了。来，小莲子，让大家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安宁望着朱景先道，“大哥，可以么？”

    冬老管家笑道，“你们放心，老太爷早吩咐了，你们没瞧见过么？今天香溪方圆十里之内，就没有一个外人，连只苍蝇都不让它飞进来！”

    朱景先笑道，“怪不得我说今儿天气这么好，怎么没人来游玩呢！小莲子，这都到家了，没关系的，今后咱们再也不用戴面纱了！”他上前把安宁的面纱摘了下来，道。“对大家笑一笑！”

    安宁马上望着他们甜笑起来。

    “哇！”那群家丁们立时爆发出半是夸张半是惊叹的震耳惊叹声，一个个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冬老管家笑骂道，“臭小子们真是没见过世面！小莲子，别理他们了，咱们回家?！”他牵着安宁就往里走，那群家丁马上跟了上去。

    朱景先哭笑不得道，“哎！回来两个，我的马车！”队伍最后的两人才故作哀叹一声，跑过来拉着车，又立马赶上前去了。

    罗玉娥笑道，“朱公子，看来你在家里地位不保啊，小莲子一来，都没人理你了！”

    朱景先笑道，“没关系，咱们也赶紧跟上去吧！”

    冬老管家沿途给安宁介绍着四下的风景，走到香溪入口处，安宁不肯走了，转头叫道，“大哥！”

    朱景先问道，“又怎么了？”

    安宁瞧着溪流清澈透亮，忽发奇想道，“我要从这儿上去！”

    朱景先摇头道。“这可不行，这溪流从不走船的。”

    安宁撅起小嘴道，“我要坐船，这里好看！”

    冬老管家皱眉道，“这溪水浅，真走不了船！”

    安宁不高兴地拉着朱景先的手左右摇晃着，“大哥快想办法！”

    朱景先刚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有办法！”后面一个家丁叫道，“用竹筏！”

    朱景先怔道，“家里有竹筏么？”

    “我们扎！”后面的家丁齐声叫道。

    朱景先惊道，“现在扎？”

    “很快的！”兴哥应了。拿手指在嘴唇里打了声?哨，四周又冒出不少年轻人来。

    罗玉娥吓了一跳，朱景先道，“罗姑娘，别害怕，这都是我们家的护卫。”

    兴哥颇有气势的左右指挥着道，“赶紧砍几根竹子来扎个竹筏，动作要快！再去演武厅领几根飞爪出来，用长绳钩着拉纤！”

    “好啊！”安宁拍手笑道，“大哥，这位大哥好威风哦，一下变这么多人出来！”

    兴哥听到，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冬老管家嗔道，“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勤快过！”

    人多还真是手快，一柱香的功夫，一个竹筏就扎好了，放下溪流，拿绳牵着，有模有样。

    兴哥道，“小莲子，要不要兴哥带你下去坐？”

    “我去！我去！”后面的争先恐后的自荐声此起彼伏。

    “我去！”朱景先一言既出，后面顿时哀嚎一片。

    安宁问道，“玉娥，你要不要下去？”

    罗玉娥连连摆手道，“我可不去，我宁愿走两步！”

    冬老管家道，“这小竹筏可站不了几个人，大少爷，你带着小莲子可小心些！小子们，你们拉好绳子，别给弄翻了。”

    “不会！”家丁们个个又抢着去拉绳子。

    朱景先揽着安宁跳到竹筏上，兴哥递给他一根长竹篙道，“大少爷，您小心些，到前面湖里可得划了，您若太辛苦，言语一声。我随时来替您！”

    朱景先瞪他一眼，佯怒道，“你们可都别指望了！”

    冬老管家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年轻人笑闹着，见他们上了筏子，确实也稳当，便吩咐道，“赶紧去两个人通知老太爷和老爷夫人，大少爷他们从这溪流上去，一会儿就直接进园了！罗姑娘，这边请，老朽陪你逛逛。”他们二人缓步往府里走去。

    朱景先看着两岸的风景，心想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怎么从来没想过从香溪里走上一遭？换了个角度看，香溪果然又有一番别样的美丽。

    安宁站在竹筏上，笑吟吟的望着两岸的花树，伸手不时接着落花，清风徐来，吹拂起她的长发、衣裙，真如仙子一般。

    两旁的家丁为了瞧她，已有许多人摔了跤，两岸不时发出“哎唷”的怪叫，破坏了这唯美的气氛，却带着人间应有的温馨，更让人舒心。

    安宁忽道，“大哥，这里真好，家人真好！”

    朱景先笑道，“是啊，他们都很喜欢小莲子呢！”

    安宁道，“那我也能喜欢他们么？”

    朱景先道，“当然可以啊，不过小莲子，你只能喜欢他们每个人一点点！”

    安宁道，“一点点，那是多少？”

    朱景先低声笑道，“反正不能比大哥更多就是了！”

    安宁笑眯眯地道，“那我知道了！”

    穿过曲曲折折的溪流，再往前，前方赫然是一个大湖。再无路拉纤了，两旁的家丁们收了飞爪，喊道，“大少爷！这里可拉不得纤了，您自己撑吧！”

    “谢谢啦！”朱景先道，“小莲子，大哥现就带你游湖了。”

    湖水并不太深，阳光下几可见底，看得见许多小鱼儿游来游去。湖面也并不太算广，一池碧水，却仍给人烟波浩渺之意。一面环山，一面是连绵的屋宅，山上还有个瀑布飞流直下，如银炼般击出万千珠玉，隆隆有声，雨雾腾腾，美不胜收。忽听一声清唳，一只白鹤冲天飞起，让这画面更加翩跹美妙。

    安宁惊喜叫道，“大哥，那是什么！”

    朱景先道，“那是仙鹤，你看那旁边游的稍小些的那些黑白的大鸟，是鸿鹄，还有些鸳鸯野鸭子。这湖里种着荷花，等到夏天开起来，那可真漂亮呢！”

    又往前划了一会儿，已经能看到许多人站在小渡口那里望着他们了。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瞧，爹娘都在那里了。旁边那小楼，就是为你准备的。”

    安宁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着，忽瞧见了朱兆年，跳起来招手道，“爹！爹！”

    朱兆年乐呵呵的招手应道，“小莲子！”

    朱夫人奇道，“这孩子怎么管你叫爹？”

    朱兆年道，“你可别急，她一会儿准得管你叫娘！”

    朱夫人低声问道，“你说她跟先儿，现在是怎么回事？”

    朱兆年道，“我怎么知道？看看再说！”

    *****

    桂仁八卦：啊呀呀！今天这章迟到了，被网络故障整趴下了，折腾了半天，直到现在才通顺，真不好意思！亲们千万不要见怪，这绝对是电脑问题，跟偶无关哪！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四章 观画

    第二百四十四章 观画

    朱景珊在岸边看得傻了。小手一指，清亮的嗓音脆生生地问道，“那个姐姐好漂亮啊！爹，她是人么？”

    “废话！”朱兆年一瞪眼道，“不是人是什么？”

    “美得真不象人！”朱景亚的表情比妹妹好不到哪儿去。

    朱兆年扑哧笑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过是个生得好看些的小丫头片子罢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是吧，夫人？”

    朱夫人却笑道，“你少在那儿口是心非了。我若是个男的，非想法娶了她不可！”

    小楼上，窗户大开着，朱靖羽微笑着望着竹筏上的安宁喃喃道，“来了！终于来了！”转头又对着荷花美人图道，“当年见到你是在水上，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女儿竟也是在水上。”

    “小莲子，你快别跳了，再跳这竹筏就要翻了！”朱景先在竹筏上已忙活出一身大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安宁忽璨然一笑道，“我要游过去！”转身跃起，一个漂亮的鱼跃就跳进了湖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众人吓了一大跳。等朱景先回过神来。立即跟着她跳了下去。

    “仙子姐姐！我来救你！”朱景珊在岸上大喊一声，“扑通”也跳下了湖。

    “珊儿！”朱夫人惊叫道，“你跟着胡闹什么？快上来！”

    “三妹，我来保护你！”朱景亚一时兴起，也跳了下去。

    朱兆年在一旁气得跺脚道，“你们这是凑什么热闹？”

    朱家兄妹自幼在湖边长大，颇通水性，安危是绝无问题的，只见他们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轻快的就往安宁那儿游去。

    旁边有些家丁也已经开始脱衣裳了，“老爷，我们下去救他们！”

    “不用了！”朱兆年忙摆手道，“快准备毯子来，一会儿给他们裹上！还有姜汤，赶紧让人烧去！真是胡闹！”

    朱景先在湖里早把安宁给捞了出来，把她的头托出水面，紧张地问道，“小莲子，你没事吧？”

    安宁吐出口水来，才咯咯笑道，“水真凉！”

    朱景先推她过去扒着竹筏，怒道，“你没事干嘛往水里跳？”

    安宁笑道，“我想游过去！”

    朱景先道，“你会游水么？”

    安宁疑惑道，“我以为我会的，鱼儿都可以游，我怎么游不动？”

    朱景先气得几乎肺都要炸了。“你这傻子！笨熊！大笨熊！”

    “仙子姐姐！”朱景珊已经游了过来，冲安宁还大喊大叫着，“我来救你！”朱景亚护着妹妹，紧随其后。

    朱景先这才瞧见他俩，“珊儿，二弟，你们来干什么？”

    朱景珊的眼里只有安宁，她奋力地游到安宁身边，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道，“是真的，是真的哦！”

    安宁一把拍开她的手，皱眉道，“讨厌！你捏得我好痛！”

    朱景先道，“珊儿，不许捏她！小莲子，你快爬上去！”他把安宁推上了竹筏，转身又把妹妹给推了上去。

    朱景亚在水里傻头傻脑的仰望着安宁道，“她是真的！她还会说话！”

    朱景先狠狠瞪了一眼弟弟道，“哪来那么多废话！”阳光下，安宁一身浅色的春衫湿透了后紧贴在身上，显出曼妙的曲线。

    朱景先皱了皱眉。在水里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递上去道，“小莲子，你快把这衣裳披上！”

    安宁道，“这也是湿的！”

    朱景先道，“少?嗦！叫你穿你就穿！”安宁忙把他的袍子套上。

    朱景珊呆了一呆道，“大哥！你好凶哦！”她忽扑到安宁跟前道，“仙子姐姐，以后我来保护你！大哥就不敢欺负你了。”

    安宁却推开她道，“不要！”

    朱景珊愣道，“为什么？”

    安宁笑道，“大哥想打我骂我都可以的。”

    朱景珊怔了怔道，“你是不是被他吓傻了？”

    “珊儿！别胡说！”朱景先道，“景亚，咱们推着这竹筏游过去。”

    “景先！”朱兆年在岸上叫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朱景先道，“马上过来！”兄弟俩合力推着竹筏向岸边游去。

    朱靖羽在楼上笑得合不拢嘴，“这出场倒别致得紧！”转头又对着画像道，“你女儿的性子竟是这样的么？有趣！真有趣！”

    朱景先拿毛毯赶紧把安宁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才把她带到爹娘跟前。

    “爹！”安宁望着朱兆年甜甜的笑道。

    朱兆年高高兴兴的应了，“小莲子这一路上乖不乖？”

    “我很乖的！都有听爹的话，爹让我做的事，我都有做，不信，您问大哥。”安宁立即讨好卖乖。

    朱景先一笑，把她又拉到朱夫人跟前道，“见过娘。”

    “娘！”安宁望着朱夫人笑得更甜，淑燕妹妹教过她，讨好婆婆很重要。

    朱夫人笑道。“小莲子，你可真乖！”

    安宁认真的道，“我以后都会很乖的，我会听爹娘的话。爹上次打我，不让我拿生人的东西，我一直记得的，再没犯过。”

    朱兆年笑道，“小莲子记性真好，好了，你们赶紧先去洗个澡，把湿衣裳换了，别着凉了。小莲子，你以后就住这楼吧，爷爷还等着见你呢。”他亲自领着安宁往小楼而来。

    朱景先转身要走，安宁回头叫道，“大哥，你去哪儿？”

    朱景先道，“我也要回房去换衣裳，你跟爹过去。”

    “那我跟你去！”安宁又跟了过来。

    朱兆年道，“小莲子，你方才说什么呢？要听爹娘的话，对不对？你现在又不乖啦？”

    安宁嘟着嘴站在中间不动了，朱景先道。“小莲子，你先跟爹过去，我一会儿就过来了。听话！”

    “那你快点过来！”安宁小嘴翘得老高。

    朱景先笑道，“知道啦！现在咱们回家了，没事的，知道吗？”

    安宁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朱兆年走了。

    朱景珊忽道，“娘，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姐姐出来？为什么不把我生得和她一样好看？”

    朱夫人拿手指头一戳女儿的额头，笑道，“珊儿，你胡说什么呢？”

    朱景珊道。“那仙子姐姐也管你叫娘啊？”

    朱夫人望着大儿子笑道，“这个嘛，你得问你大哥去！”

    朱景先一听，立即道，“我回房换衣裳了！”转身就走。

    朱夫人拉着朱景珊笑道，“你也先回去换衣裳吧，景亚，你也赶紧的回去换衣裳。”把几个孩子都拖走了。

    朱兆年领着安宁上了楼，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者正等在那里，满脸堆笑，慈祥和蔼。安宁上前甜甜的喊了声“爷爷。”

    朱靖羽点头答应了道，“赶紧先换衣裳吧，别着凉了，有话待会儿再说。”

    朱兆年唤进来两个灵俐的小丫头道，“小莲子，你别怕，这两个小姑娘以后就负责照顾你了，一个叫宜春，一个叫宜夏，你要有什么事就跟她们说。先去换身衣裳吧。”

    安宁点点头，两个小丫头拥着她先去了浴室。服侍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早准备好的淡红色的新衣裳，长发擦得半干，没有挽，只松松的拿发带束着。

    一出来，朱靖羽便指着桌上小碗道，“小莲子，快把这姜汤热热的喝了！”

    安宁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辣！”

    朱兆年笑道，“这里头加了不少红糖了，快趁热喝，要不回头你要生病了，又该吃苦药了。”

    安宁这才皱眉喝了下去，问道，“大哥呢？”

    朱兆年道，“他应该一会儿过来吧。”

    朱靖羽微笑道。“小莲子，你过来瞧瞧，认不认得这个？”

    墙上并排挂着两副画，正是她母亲和她自己的画像。

    安宁只瞧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背过身道，“我不要看！”

    朱靖羽柔声道，“小莲子，你认得的，对不对？”

    朱兆年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小莲子，画上的人，是你应该认得，也必须要记得的。他们不是不好的回忆，他们是你可以想的。”

    “大哥！”安宁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了，“我要大哥！”

    “好好好！”朱兆年忙哄劝着道，“要实在不想看，咱们就先不看了。”

    朱景先刚进门，安宁一下就扑到他的怀里，泪眼巴巴的道，“大哥，我们不要住这屋子，我要出去。”

    “怎么了？”朱景先怔道。

    朱兆年指着墙上的画道，“她认得这画的，她怕想起过去的事情。”

    朱景先眼神一沉，“小莲子，每个人都有过去，你不可能一点都不记得的，对吗？你别怕，大哥说过，不管你想起什么，我待你都是一样的。他们是谁，告诉大哥好吗？”

    安宁委屈地使劲摇头道，“我不要想！”

    “算了。”朱靖羽道，“她不愿意想就算了。”他上前把这两副画收了起来，转身笑眯眯地道，“小莲子，你瞧爷爷把画儿收走了，以后都不挂在这儿了，你别怕啊，就在这里安心住吧。兆年，咱们走，景先，一会儿带她到饭厅去吃饭。”

    “爷爷！”朱景先拿出封信来道，“这是唐爷爷让我交给您的。”

    朱靖羽接过道，“你唐爷爷说什么没？”

    朱景先有些尴尬道，“那个……小莲子……在唐爷爷家砸坏了不少古董，还涂花了许多字画。走时，唐爷爷把那些弄坏的字画全给我了，说让我想想该怎么赔。”

    朱靖羽笑道，“不就是弄坏他点东西么？老唐真是越活越小气了，还好意思真找个小辈来赔。你没问问他要多少银子？我羞不死他那张老脸！”

    朱景先道，“唐爷爷不肯明示。”

    “我倒要看看他弄什么玄虚。”朱靖羽他把画儿递给朱兆年，拆了信，站在那儿看完后纳入袖中，一笑置之，下楼去了。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五章 自荐

    第二百四十五章 自荐

    安宁见他们带着画走了。这才舒了口气，拉着朱景先撒娇道，“大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朱景先道，“大哥住的地方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要走一会儿的。”

    安宁皱眉道，“你不住这儿的吗？”

    朱景先道，“小莲子，我来也要跟你说这个事的。咱们在外头的时候你天天粘着我就算了，现在回家了，可不能再住一起了。”

    “为什么？”安宁问道。

    朱景先道，“因为咱们现在是在家里，在家里是很安全的。你看，这儿有丫头照顾你，咱们也没有隔很远，只是在家里的两个地方，白天时我会过来看你，你也可以过去看我。我若有事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在园子里玩，找景珊玩儿都可以的，咱家这么大。你一天也逛不完的，不会闷的。”

    “不要！”安宁撅起了小嘴道，“我要跟你一起住。”

    朱景先道，“这可不行，咱俩不能住一起，听话！”

    安宁郁闷了半天，见他态度坚决，这才问道，“那你住哪里？”

    朱景先笑道，“这才乖，我现在就带你去瞧瞧。”他拉着安宁下了楼，带她认着府中的路。

    安宁左顾右盼道，“我记不住！”

    朱景先道，“没关系，你路上遇到谁问谁都行的。”路过自己的小院时指着道，“这就是大哥住的地方了。”

    安宁一瞧，不乐意了，“大哥，你一人住这么大地方啊，你让我也来住吧。”

    “不行！”朱景先斩钉截铁地道，“这事没得商量。”

    晚饭的时候，安宁可开心了，朱靖羽带着十几位夫人都来了，每人都给她送了份见面礼，大多是金珠玉器、玛瑙翡翠，说是给她添妆的。安宁哪管什么添妆，只觉得这些玩意儿五颜六色、光彩夺目。甚是欢喜。

    连带着罗玉娥也收了不少东西，她本来坚拒不收的，朱景先在旁边暗暗提醒道，“罗姑娘，我这些奶奶们好东西可都不少，多一件少一件没关系的，你不收白不收。你若不喜欢戴，回去再开间分堂也好啊。就算她们捐的份子钱吧！”罗玉娥一听有理，这才收下了。最后朱夫人拿了两口上造的小皮箱才给她们装下，罗玉娥见连那小皮箱也是镶金嵌银的，极为精致华美，料想价值不菲。

    见长辈们都送了，朱夫人偷偷问丈夫道，“咱们要送什么才好？”

    朱兆年道，“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时他也让人拿上见面礼，送给罗玉娥的是一套全新的诊具，金针银刀，各种诊具一应俱全，还有几套珍本医学典籍。这可送到罗玉娥心坎上了，喜欢得不得了。

    安宁伸长脖子问道。“爹，你送我什么？”

    朱兆年笑道，“小莲子你慌什么？你都来家里了，有什么好东西，还跑得了你的？吃了饭，你跟爹娘回房拿去。”

    朱靖羽笑眯眯地道，“小莲子，爷爷也有样东西送给你。”

    “好啊！爷爷送我什么？”安宁拍手笑道。

    朱靖羽道，“小莲子，爷爷把那栋小楼和楼里的东西全送给你。”

    朱家众人听得都是一怔，那小楼里收藏的全是朱靖羽最喜欢也是最贵重的古董。

    朱景先当即皱眉道，“爷爷，这也太贵重了吧！”

    朱靖羽道，“景先你急什么？又不是送给你的。”

    朱兆年呵呵笑道，“小莲子，还不快谢谢爷爷！”

    安宁忙道，“谢谢爷爷！”

    朱兆年又道，“小莲子粗心得很，景先，那楼里的东西就由你负责帮她打理了。若是碰坏一样，就归你赔！”

    朱景先心想，得，好东西没我份，东西坏了还归我赔，哪里说理去？他立即转头低声嘱咐安宁道，“你回去若是敢碰坏一样，我绝不轻饶你！”

    罗玉娥道，“我看你待会还是去把东西全收起来比较稳妥，指望她？”她看了一眼安宁。摇了摇头。

    朱景先深感有理，立即点了点头。

    朱景珊忽问道，“那我也要送仙子姐姐东西么？”

    朱景先道，“珊妹，叫她莲子姐姐就可以了，你想送什么给她？”

    朱景珊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她打开自己随身的香袋道，“莲子姐姐，我最喜欢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吧。”

    安宁在里面翻拣着，拿出副弹弓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弹弓。”朱景珊道，“你看啊，拿个小石头在上面，这样一拉，一放，东西就弹出去了。”

    安宁喜道，“这个东西好，我要这个。”

    朱景先道，“小莲子，这个东西你只能往天上打，可千万不能对着人打，知道么？”

    安宁应了。高高兴兴收了起来。

    朱景珊道，“那你送我什么？”

    安宁愕然道，“我送你什么？”她转头问道，“大哥，我有什么东西？”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你刚画了一批画，你忘了么？送一张给珊妹吧，那可都是好画啊！”

    罗玉娥在旁边偷笑起来。

    朱景亚偷偷问朱景先道，“大哥，我送什么东西给她好？”

    朱景先道。“你有空带她去玩儿就好了。”

    朱景亚笑道，“这个好！莲子姐，你要闷的时候来找我，我带你去玩。”

    “好！”安宁刚应了，朱景珊叫道，“我也要去！”

    朱景亚笑道，“都去都去！”

    晚饭后，朱兆年夫妇把安宁领回了房，朱景珊个小跟屁虫也跟去了。

    还没进屋，小熊汪汪叫着迎了出来，围着安宁摇得尾巴都快断掉了，后面还跟出来一只非常相似的小白狗。

    “小熊！”安宁开心地俯身抱起了它道，“你长胖了！好重哦！”

    朱兆年笑道，“丫头，爹把它养得不错吧？”

    安宁笑道，“谢谢爹！这只小狗是谁？”

    朱景珊抱起另一只小狗道，“它叫小虎，你瞧他俩长得多象。”

    “是哦。”两人呵呵对望傻笑着。

    朱兆年乐道，“这俩孩子倒臭味相投。”

    朱夫人嗔道，“谁说她们臭，一点儿都不臭！”

    朱兆年笑笑道，“小莲子，进来。”

    安宁和朱景珊跟着他们进来，朱景珊道，“爹，你有什么好东西送给她的？”

    朱兆年道，“你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出去玩儿去！”

    朱景珊道，“我才不要，我要看！”

    朱夫人也甚是好奇，问道，“兆年，你到底送她什么？”

    朱兆年笑道，“我不过那么一说，送小莲子什么我倒真没想好，所以叫她来问问。小莲子，你想要什么呀？”

    安宁道，“外公也这么问过我。”

    “哦？”朱夫人笑道。“爹后来送你什么了？”

    安宁道，“外公说许我一个愿望，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他。”

    朱夫人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用这个愿望。”

    朱兆年道，“小莲子，那你想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只要爹办得到的，一定给你办。”

    安宁道，“做什么都可以吗？”

    朱兆年点头笑道，“可以啊，说来听听。”

    安宁忽认真的问道，“爹、娘，你们说我乖么？”

    朱夫人道，“小莲子很乖啊。”

    安宁道，“那你们同意我做大哥的媳妇么？”

    朱兆年和夫人面面相觑，朱景珊张大了嘴。

    朱兆年沉吟片刻道，“小莲子，这话是景先让你来问的么？”

    安宁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大哥跟我说，说他想要我做媳妇，我说好啊。可大哥又说不能让我做他媳妇，说若是让我做媳妇了，我会恨他的。”

    朱景珊给绕晕了，“这是什么意思？”

    安宁摇头道，“我也不懂。”她接着道，“我后来问了淑燕妹妹，她说要做人家媳妇要人家爹娘同意才行的。爹、娘，你们同意么？”

    朱夫人望着丈夫，朱兆年望着安宁，眼神有些慎重了，“你很想做景先媳妇吗？”

    “嗯！”安宁重重点头道，“外公说，做媳妇就可以永远跟大哥在一起了。爹，大哥答应我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那我能做他媳妇吗？我想跟他在一起，就象淑燕妹妹跟周大哥在一起一样，淑燕妹妹就是周大哥的媳妇。”

    朱兆年道，“小莲子，你忘记过一些事情，若是你哪一天想起来，不要景先了，让他怎么办？”

    安宁笃定地道，“我不会想起来的。”

    朱兆年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安宁笑道，“因为我没有想啊，大哥带我一路过来，说是带我去我住过的地方和认识的人，我去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

    朱兆年追问道，“你为什么不想？也许过去有些人、有些事对你很重要呢？”

    安宁摇头道，“可我若是想起来了，大哥就会好伤心好难过，我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朱兆年道，“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了，景先就会伤心难过？”

    安宁道，“每次只要提到过去的事情或是回到过去的地方，大哥就会很紧张，虽然他不说，可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很害怕。你们知道么？大哥一紧张，他的右手总是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从来不敢拿出来。”

    朱兆年眼神中有些欣慰道，“景先这个小毛病，很少有人知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你真的是对他用心了。”

    朱景珊道，“大哥有这个毛病？”

    朱夫人忙把女儿拉到身边道，“别插嘴！”

    朱兆年道，“小莲子，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安宁道，“我也不知道，我从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瞧见他了。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只要大哥对着我笑，我就觉得很开心。”

    朱兆年又问道，“世上人这么多，对你好的有很多。就象你周大哥、就象你赵小弟，说广了还有爹、四叔，还有外公、爷爷，你愿意跟我们在一起么？”

    朱夫人瞧着相公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问法？

    “跟你们？”安宁皱眉苦思道，“大哥可能会不高兴的，他说不许我碰别的男人，老人和小孩子才可以牵牵手的。天牧哥哥那天亲了我一下，他好生气，晚上把我的脸都快洗破了。今天我还问他可不可以喜欢家人，他还说我喜欢别人不能比喜欢他更多。嗯……我想，我是不能和你们在一起的。”

    朱夫人终于也听明白过来了，这大儿子表面随和，但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也这么小气的。

    朱兆年慎重地问道，“小莲子，你真的愿意一生一世都跟景先在一起，宁肯忘记以前所有的事情？”

    安宁点头道，“是啊，就算大哥天天要我喝苦药，他打我骂我，我也愿意的。”

    朱兆年和夫人交换一个眼神，微笑着道，“那好，小莲子，爹娘同意了。”

    “真的？”安宁开心的大叫起来，“你们真的同意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做他媳妇？”

    朱兆年道，“但这个事情不是爹娘同意就行的，还要景先自己同意。”

    “我有办法！”安宁跳起来，刚要出门，低头瞧见怀里的小熊，她把狗递给朱兆年道，“我去找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朱夫人怔道，“兆年，这就让她去了？”

    “我去瞧瞧！”朱景珊也想往外跑。

    朱夫人一把拉住小女儿道，“你可不能去添乱！”

    朱兆年笑道，“让她自己去试试吧！看来景先这傻孩子真的是钻进牛角尖了，不行我再去找他谈谈。”

    朱夫人道，“若是景先真要娶她，那名分什么的怎么办？总不能从天下掉下个小莲子来吧？”

    朱兆年道，“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头痛，晚点我跟爹商量商量去，看怎么办好。”他一时想起道，“赶紧让景先院里的人全撤出来，有什么话让他们单独说。不管小莲子做什么，成不成，让人瞧见可不大好。”

    朱景先晚饭后立刻带人去了相思楼，首先把瓷器字画这些贵重易碎的东西全部收了，换上些普通货色摆着，剩下一些青铜鼎炉之类的笨重古董，也全部在上面绑上醒目的红绸警示，生怕被安宁给弄坏了。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收拾停当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院，朱景先觉得这儿竟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六章 色诱

    第二百四十六章 色诱

    朱景先去洗漱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看了一会儿书，天色已晚这才进内室休息。刚宽了外衣，突然察觉到自己床上的帐子竟是放下来的，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疑惑，上前掀起帐子一瞧，却见床上面朝里睡着一人。

    朱景先吃了一惊，低喝道，“谁！”

    那人似已熟睡，没有应他。朱景先伸手把那人翻过来，却是安宁，他吓了一跳，拍着她的小脸道，“小莲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快醒醒！”

    安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半晌才明白过来，打了个哈欠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得都睡着了。”

    朱景先道。“你怎么跑过来睡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回家以后不许再跟我住了。”

    安宁呵呵笑道，“大哥，你让我做你媳妇吧。”

    朱景先一瞪眼道，“你胡说什么？快起来，我让人送你回小楼去！”

    安宁撅起小嘴道，“爹娘都同意了，说让我做你媳妇的！”

    朱景先道，“你在做梦呢！快起来！”他直接伸手把安宁拉了起来，丝被滑了下来，露出她裸露的双肩，里面仅着一抹鲜红的胸衣，衬得肌肤雪白如玉。

    朱景先呆了呆，迅速转过身去，低喝道，“小莲子！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穿衣服？”

    安宁撒娇道，“大哥，你回头瞧瞧我，瞧瞧我嘛！”

    朱景先却走得离床更远了，怒道，“谁教你这么干的？你快给我穿上衣裳起来！”

    安宁皱眉道，“大哥，你怎么不回头瞧瞧我呢？”

    朱景先道，“我不想看到你！”

    安宁疑惑道，“为什么？我不好看么？”

    “是！”朱景先用愤怒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这样子难看死了！我不要看！”

    安宁的小嘴高高撅起道，“我才不难看！”

    朱景先吼道，“你不知道羞耻的么？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是跟谁学的？”

    他没瞧见。安宁的嘴巴已经瘪了起来，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大哥，我只是，只是想做你媳妇，不行么？”

    “不行！”朱景先大声道，“我不要！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不要你做媳妇！”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可你也说过想要我做媳妇的！”

    朱景先道，“是！我是说过这话，可我也说过，我不能要你！你什么都不懂！”

    安宁哭开了，“大哥，我不懂可以学的！你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学的。若是我做的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的。”

    “不要！”朱景先咆哮道，“你这傻子，我不要一个傻子来做媳妇！”

    安宁大哭起来道，“我不是傻子！不是！”

    朱景先道，“你就是。你若是不傻，怎么会听人教唆，做这种事？你不许哭！快穿上衣裳给我出去！我数到十，你若不走，我便走开！我若是走了，这辈子我就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他顿了顿，真的大声数起来，“一、二、三……”

    安宁又害怕又伤心，还是起床了，哭着就要往外走。

    朱景先低头略瞟了一眼，瞧见她裸露的小腿，连忙将自己的长袍从架上取下往后扔到地上道，“快穿上！你给我包严实了，一点儿也不许露！”

    安宁忿忿地捡了，却又不敢不听话，把袍子紧紧包上。

    朱景先道，“还不快滚！”

    安宁哇哇大哭着往外跑去，朱景先高声叫道，“来人！送她回去！”自己回手关了屋门，一眼也不往外瞧，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安宁前方隔了十几步远，很快便出现了一人提着盏灯笼引着路，领着她一直回到了相思楼。

    宜春宜夏两个小丫头等候多时了，见她回来忙把她迎上去，安宁回了屋子，扑在床上号啕大哭。俩丫头也不知该怎么劝，就守在床边，一直到三更多。才听到安宁的哭声渐渐止住，似是睡着了。她俩轻手轻脚的给安宁盖上了被子，扶她躺好，宜春就睡在外间的榻上守着，宜夏轻轻的退了出来，来到楼下。

    这一番闹腾，把朱靖羽也惊动了，过来见到宜夏，只问道，“睡了？”

    宜夏点头道，“姑娘哭到才睡着，宜春在里面守着呢！”

    朱靖羽道，“明儿好好陪着她，别让她做傻事，多用些心。”

    宜夏忙应了，朱靖羽这才回去休息。

    次日清晨，安宁一人坐在楼下湖边的渡口上，低头静静发着呆。湖上的薄雾还未散去，给她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轻愁。

    “小莲子！”朱靖羽慢慢的走上前，微笑道，“在想什么呢？”

    安宁抬头望了他一眼，低低叫了声，“爷爷。”

    “乖！”朱靖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小莲子吃饭没有？”

    安宁摇了摇头。

    朱靖羽道，“那小莲子是不是不想吃饭？”

    安宁点了点头。

    朱靖羽道，“小莲子不想吃饭，一定是心情不好，对吗？”

    安宁不作声。

    朱靖羽轻轻拍拍她的背道，“小莲子有什么不开心，告诉爷爷好吗？不管什么事，爷爷一定有办法给你解决的。”

    安宁摇了摇头，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掉到湖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朱靖羽道，“小莲子怎么哭了？是景先惹你生气了吧？”

    又是一串眼泪掉了下来。

    朱靖羽道，“小莲子跟爷爷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安宁使劲摇着头。

    朱靖羽道，“小莲子你若是不说，那好，爷爷马上去揍他一顿！狠狠地打他。”

    “不是的。”安宁终于开口了，却又低下了头。

    朱靖羽道，“小莲子是不是很喜欢景先？”

    安宁点了点头。

    朱靖羽道，“小莲子想不想做他媳妇？”

    安宁哽咽着道，“他，他不要我……他说我是傻子！爷爷，我是傻子么？”

    朱靖羽道，“小莲子可一点儿都不傻，他才是傻瓜！咱们别理他。”他轻轻揽着安宁，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道，“他昨晚那么对你，你还想要他么？”

    安宁道，“可他不要我啊！”

    朱靖羽笑道，“爷爷很喜欢小莲子呢，想把小莲子名正言顺的留在家里一辈子，若是爷爷有办法让景先娶你，让你做我的孙媳妇，你要不要啊？”

    安宁愣愣的瞧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道，“爷爷，你真有办法么？”

    朱靖羽笑道，“小莲子只说你要不要？”

    安宁点了点头道，“我要的！”

    朱靖羽道，“若是你答应了，这一辈子你可就都是朱家的人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或是你想起些什么，就算是你死了，也都再也不能离开朱家了。小莲子，你能做到么？”

    “能！”安宁望着他的眼睛道，“我跟爷爷勾手指，我这一辈子都留在朱家。再也不离开！”

    “好！”朱靖羽笑着伸出手指跟她打了勾道，“那从现在开始，小莲子就得听爷爷的话，爷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若是不乖不听话，那景先可就没办法娶你了，说不定他还会娶别的姑娘呢！”

    “不要！”安宁忙道，“我听话，我听爷爷的话！”

    朱靖羽拉着她站起来道，“现在，爷爷让你做第一件事，就是陪爷爷去吃早饭！”

    *****

    朱兆年一大早就赶到相思楼外的书房里，却被冬老管家留着坐下喝了一肚子茶水，直到快中午了，朱靖羽才施施然的踱进来。

    朱兆年立刻赔笑着道，“爹，昨晚怎么把您也惊动了？”

    “能不知道么？没听她昨晚哭了大半宿，怕是阖府上下都知道了吧？”朱靖羽笑道，“哎呀，没想到咱家居然养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啊！值得嘉奖，赶紧的通报传遍各地朱府，让大伙都来夸夸！”

    朱兆年有些哭笑不得道，“爹，景先还年轻，那孩子心眼实在……”

    朱靖羽阴阳怪气地道，“景先这孩子真不错啊！柳下惠当年坐怀不乱的时候，也没把人家姑娘弄得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吧？景先居然把人家义正辞严的痛斥一番，再扫地出门！真够正气！真够定力！”

    朱兆年听这语气不对，急急解释道，“爹，景先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他自己没转过这个弯来。昨晚对小莲子，实在是太狠了些。其实这事儿也怪我，昨晚小莲子问我和景先他娘同不同意她做媳妇，我说同意了，她才去找景先的。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也不能让她去碰这个钉子！”

    朱靖羽道，“你这当爹的也真够可以的，自己儿子老大不少了，也不着急说门亲事。这样吧，赶紧的把这各地的媒婆都通知到，就说朱家长孙要选媳妇了，有合适的赶紧送来选选。”

    “爹！”朱兆年脸色一变道，“这可千万使不得！”

    朱靖羽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知道你忙，没空管，行，我闲，我来操办！”他转头吩咐道，“冬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赶紧张罗去！这可是朱家的大事，马虎不得的。不说弄得天下皆知，起码该知道的人家全得知道！”

    冬老管家道，“行啊！老爷，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一准儿给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我现在就去！”他抬脚往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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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远就听到半空中传来嘻嘻哈哈的大笑声，是什么东西过来了？为什么一瞬间大家都不吭声了，静悄悄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地下牵连着的根系却在以超光速的速度传递着一个惊人的消息：

    神仙来了！！！后面的惊叹号正以与蠕虫病毒相仿的高速繁殖着。

    ……

    “扑通！扑通！”接连两声，小草看不见的外面，两个神仙轰然落地，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一个饿虎扑食五体投地式。

    ……

    “敖翔！叫你别跟荷仙姑斗酒，你偏不听，你赢她一个有什么用，她那同门八仙下剩七个男的，哪一个是好惹的？何况还有天宫那群兔崽子们，荷仙姑一个秋波过去，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明里帮着，暗地里护着，你瞧，吃亏了吧？还驾不驾得起云？若是不行，就在此歇一会再走吧！”

    “哈哈，还说我！荷仙姑也太嚣张了，你当时不也气不过冲上去了？但咱们也不亏，吕洞宾、钟汉离绝倒（绝对醉倒）！曹国舅太缺德了，隐藏最深！最后要不是他冲出来又弄那么一下子，我绝对没事！大意啊！怎么就忘了那丫混天庭前是当官的呢？不愧是酒精考验的老筒子啊，名不虚传！”

    “你省省力气歇会吧，哪回醉倒了，都说是大意，你这大意未免也太多了些。瞧你这脸红得，太上老君那青牛要见了又得立马兴奋的把你扑倒。”

    “去！八百年前的事还提它做甚！楚陵君，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那小脸红的，跟芙蓉仙子姐姐今天抹的胭脂似的！”

    “滚！老子就是再没档次，也不至于到她那境界！我看这三界里，除了牛头马面，也就你这德行，跟她才般配！不信，拿我的照妖镜自个儿瞧瞧！”

    ……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七章 选媳

    第二百四十七章 选媳

    朱兆年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拉着冬老管家道，“冬叔，您先别着急！”他转头道，“爹，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朱靖羽一瞪眼道，“冬子，快去！”

    冬老管家嘿嘿一笑，甩开朱兆年，大摇大摆的走了。

    朱兆年道，“爹，您真要给景先选媳妇？”

    朱靖羽道，“那还有假？”

    朱兆年往楼上一指道，“那她怎么办？我可答应让她做媳妇了。”

    朱靖羽道，“你是答应了，可你儿子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这做长辈的也不能勉强的不是？行啦！我找你来就是说这事的，你快忙你的去吧，我也还有事呢。”

    朱兆年站在地上，进退两难。

    朱靖羽又道，“哦。你放心，小莲子在我这儿好得很，一点儿事也不会有。还有罗姑娘，我也已经派人接来了，我会照管她们的。至于你们，最近没什么事不要来进园子里来了，尤其是景先，免得他们碰到尴尬。人家小姑娘无亲无故来投靠咱们，现被景先拒绝了，咱们也不能不怜香惜玉的不是？等冬子收到姑娘们的消息，会派人通知你们。总也得让景先自己来选个中意的，对不？好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朱兆年被他爹轰了出来。他一人回书房琢磨了半天，却也猜不透他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午饭时，朱夫人道，“景先和小莲子呢？”

    朱兆年道，“小莲子以后恐怕都在园子里陪爹吃饭了，景先上哪儿去了，我还有正事跟他说呢。”

    朱景亚道，“爹，大哥自昨晚关了门，到现在都没出来。我去瞧过几次了，大哥只让我走，却不肯开门，听说他连早饭也没吃。”

    朱兆年摇头道，“他对人家发脾气，现在自己又发什么脾气。真是不可理喻！”

    朱景珊幸灾乐祸地笑道，“我知道！大哥不要莲子姐姐做媳妇，昨晚把她赶跑了！”朱景亚在一旁也偷偷笑了起来。

    朱兆年吹胡子瞪眼道，“你这小屁孩知道什么？别乱说！”

    朱景珊唯恐天下不乱回了句，“全家都知道了！”

    朱夫人道，“怎么闹成这样？不行，我得看看景先去！”

    朱兆年拉着她道，“别理他，咱们先吃饭，一会儿我去看他！”

    朱景珊道，“爹，你说大哥为什么不要莲子姐姐做媳妇？莲子姐姐那么漂亮，我都喜欢！”

    “你大哥有病！”朱兆年没好气地道。

    朱景亚还问，“大哥有什么病？”

    朱兆年道，“脑子坏掉了！”

    *****

    “景先，开门！”朱兆年站在门外喊道。

    门很快就开了，朱景先衣着整齐的出现在爹的面前，只是脸色有些发青。

    朱兆年上下打量着儿子道，“不错嘛，还象个人样。”

    “爹。”朱景先轻轻唤了一声，低头不语。

    朱兆年进了房。房里也很整洁，他坐下道，“我来就是通知你个事，爷爷已经让冬叔通知各地的媒婆，给你选媳妇去了，有消息了，会来通知你的。”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朱兆年道，“上午你爷爷亲自定的，方才听说消息已经正式发出去了。”

    朱景先道，“我不要！”

    朱兆年道，“这事可由不得你，儿女婚事，当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不小了，也该成个亲了。”

    朱景先道，“爹，您答应过我，我的妻子由我自己来选。”

    朱兆年道，“我是答应过你，爹说话当然算数。等到这些姑娘们的消息送来，由你自己来选啊，爹决不干涉。”

    朱景先道，“爹，您让冬爷爷别白费力气了，那里没有我要的。”

    “你怎么知道？”朱兆年故意道，“还没看过呢，等你瞧过再说。”

    朱景先的眼神里有些痛苦道，“爹。您明明知道的。”

    朱兆年道，“我曾经以为我知道，可忽然发现我还是不太懂。”

    朱景先道，“爹，我……我不能要她。”

    朱兆年道，“景先，爹说过，你的妻子你自己来选，你要谁不要谁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既然不要她，那就换一个吧。你总得选一个的，不是吗？”

    朱景先犹豫半晌方道，“爹，我可不可以不选？”

    “那绝对不行！”朱兆年断然拒绝道，“你现在还年轻，这话就当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以后可休要再提了。好了，爹也不跟你多说了，还有好多正事要做。饭我让人送来了，你吃了赶紧去外书房，把你这次在外面干的正事好好的捋一捋。”

    朱景先道，“爹，我想……我想先去看看她。”

    “不用了。”朱兆年道。“她有你爷爷照顾，不用你去了。现在阖府传得沸沸扬扬，你去了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景先，你既然拒绝了人家，就干脆让她死了这条心吧，这样对她对你都好。”

    朱景先的眼神更加痛苦了，他咬着牙道，“爹，我，我……”

    朱兆年道。“你就别我啊我的，说起来你爹也对不住她啊，她昨晚跟我和你母亲说了她的心思，我们还答应了她，没想到你却不愿意。早知道还不如我们就拒绝她，免得到你这儿来碰这么大一钉子！”

    “什么？”朱景先惊道，“她真的跟你们说了？你们同意了？”

    “是啊！”朱兆年道，“是我和你母亲亲口答应的。”

    朱景先只觉心乱如麻，原来竟是真的？自己昨晚却以为她不过是信口胡诌，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朱兆年道，“你要想见她，就去试试吧，看她愿不愿意见你。若是见不到，你也别勉强了，赶紧到书房来！”

    朱景先站在相思楼下痴痴的望了半天了，看楼的阿炳道，“大少爷，你还是走吧，莲子姑娘真的不在，和老太爷用完午饭就出去了，说是得过几天才回来呢！”

    朱景先忽道，“那她要吃药的。”

    阿炳道，“你放心，罗姑娘跟着他们一起去的。”

    朱景先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当晚，周边的媒婆从四面八方向朱府涌来，不过没有进府。退休多年的冬老管家亲自出马，在府外别苑里专门设了一处接待打理，据说忙得是四脚朝天。

    晚饭时，朱夫人问道，“兆年，别苑那儿，真的不用我去啊？”

    朱兆年道，“连我都不让插手，你去干什么？冬叔办事你放心！”

    朱夫人道，“冬叔下午派人来，把之前有意向景先提亲的那些人家名单又要了一份过去，我说有些景先见过。没看上，冬叔说那是没仔细瞧，说要一起再选一次。”

    朱兆年道，“这是对的，能到咱家来的，多是世交好友，当时他们也没明确提，咱们也没明确回绝。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事挑明了，最后不管定了谁家的，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朱景珊笑道，“大哥要选媳妇?！我也要去看！”

    朱夫人道，“胡闹什么，你以为是皇上选妃啊，站一屋子让你选？珊儿别惹你大哥心烦了！”

    朱景亚轻声问道，“大哥，你真的要去选啊？”

    朱景先低头默默吃着饭，一言不发。

    朱兆年瞧了一眼大儿子道，“可不是真的要选么？这阵势都已经拉开了，箭上弦上，不得不发。若不选一个出来，咱们怎么对这么多人交待？景亚呀，你记好了，爹也给你自己选妻子的机会，可你若是东挑西拣的没个够，最后爹也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你选了。”

    朱景亚的脸立时涨得通红道，“爹，我不会的！”

    朱兆年道，“最好如此，我也少操份心！”

    朱夫人道，“哎，你说爹到底带小莲子上哪儿了？怎么问谁都不知道？”

    朱兆年笑道，“这你又瞎操什么心，爹难道还能把她弄丢不成？老爷子当年游山玩水惯了的，肯定是去好地方了。”

    朱夫人道，“以前爹要出去玩总要带几位姨娘一起去，这次一个也没带，就带小莲子和罗姑娘走了，姨娘她们也是等爹走了以后才知道的。”

    “哦？”朱兆年道，“这样啊，那可能是爹临时决定的，所以走得匆忙了些。”

    朱景先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道，“爹、娘，我吃完了，先告退了。”

    朱兆年道，“你去吧。”

    朱景先转身离开了。

    朱景亚道，“大哥这样子不对劲啊。”

    朱兆年道，“你们最近都别理他，让他自己呆着。”

    朱夫人道，“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出事啊？”

    朱兆年道，“在家能出什么事？你要不放心，就去瞧瞧他吧。”

    *****

    清晨。

    朱景先睁开眼睛，仍习惯性的往床里看去，当然是空无一人。空着的不仅是半边床，同样空出一块的，还有他的心。

    按部就班的日子重复着，是早已预知的寂寞和无趣。本以为自己会习惯以前的生活，却不料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轻易抹煞的，是不是只有在失去以后，才会明白他的重要？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沉甸甸的。走了好些天了，也没个音信，爷爷到底带她去了哪里？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八章 讨好（小粉红1617+）

    第二百四十八章 讨好（小粉红1617+）

    午饭后，听见园子里闹哄哄的，朱景先心中一喜，忙问道，“是……爷爷回来了么？”

    朱景亚愣道，“哥，你还不知道么？不是爷爷回来了，是爷爷让奶奶们全都搬出去！”

    朱景先道，“那让奶奶们上哪儿去？”

    朱景亚道，“去香花岭的别苑，爷爷说春天到了，那边的花儿开得好，让奶奶们都去踏青，住上一段日子。”

    朱景先道，“爷爷他们也在哪儿？”

    朱景亚道，“爷爷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昨晚让人传了消息回来。哦，昨晚你吃完就先走了，所以没听到。爷爷还送了图纸回来，说要把园子里奶奶们住的地方所有的铺陈全部换新的，娘今天一日都在那里忙活呢。”

    朱景先道，“那咱们进园子里看看。”他拉着弟弟就往相思园里走。

    朱景亚道，“哥，咱们这会儿该去外书房了，爹在等着呢。”

    “没关系。”朱景先道，“就一会儿工夫，耽误不了事。”

    相思园里，仆妇丫环们穿梭来往，朱夫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刚送走了十几位老夫人，现正在收拾更换着，看到两儿子，也只是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朱景珊蹦蹦跳跳的跑过来道，“大哥，二哥，你们也来玩吗？”

    朱景先道，“珊妹，这是在干什么？”

    朱景珊道，“爷爷让人把奶奶们屋子里的东西全换了，新挂了个屋子好漂亮哦，我带你们去看！”她拉着他们就往一个装饰好的院子里飞奔。

    进了门，两兄弟也惊呆了，整间屋子里收起了原来的装饰，换以浅玫红的纱幔，屋子里的摆设也全是深深浅浅的玫红，添了许多布匹制的软垫摆设，连摆放的鲜花都是清一色的红月季，营造出一种温柔浪漫的旖旎氛围。

    朱景珊道，“好看吧？我跟娘说，要来这儿住，可娘不肯，说爷爷会生气的。不过娘答应我，回头把我屋子也弄成这样。”

    朱景亚道，“其他屋子也都这样吗？”

    朱景珊道，“每套屋子都不一样，全是按爷爷给的图纸让人弄的。爷爷真聪明，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看的东西！”

    朱景亚也来了兴趣，“那咱们再去别的屋子瞧瞧！”

    朱景珊道，“就这一套弄好了，其他的还没好呢！”

    朱景先道，“二弟，咱们走吧。”心里却生出隐隐的不安来，爷爷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粉嫩的色彩，明明就不是为奶奶们准备的！那便是……他不愿想了。

    几日后，朱夫人才刚刚把园子收拾整齐，又收到一张长长的单子，她看了一半，拿着就去外书房找朱兆年了，劈头就问道，“爹是不是要请客啊？还是咱家有什么大日子要到了，我给忘了？”

    朱兆年接过一瞧，上面满满当当的排着期，请了各种杂耍戏班轮流到府中演出。他想了半天皱眉道，“没有啊，最近没什么大日子啊？若是请客，也不可能不通知我啊？”

    两口子正纳闷着，家丁匆匆进来报信道，“老爷，老太爷派人送了好大条船回来，可进不了府门，请您去瞧瞧该怎么办？”

    朱兆年忙和夫人儿子一起全都出去了，到了府门外，他们傻眼了，这是只全新的画舫，说是要放到湖里去的，可这硕大体型，就是拆了门也运不进来啊！除非连墙一起拆，家丁们正在那里着急，见老爷出来了，纷纷过来请教。

    朱兆年一时也没辙，难道真为了条船还拆墙不成？

    朱兆年眼珠一转道，“啊！这个呀……景先、景亚，就考考你们俩了。”

    朱景亚摇头道，“这么宽，从香溪也拖不进去。除非让它长翅膀飞过去！”

    朱兆年笑眯眯地道，“那行啊，景亚，你就去它安上翅膀，带它飞进来吧。”

    朱景亚顿时不吭声了，缩着脖子开始认真动脑筋。

    朱景先想了半天方道，“我倒有个主意，只不知行不行得通？”

    朱兆年道，“说来听听？”

    朱景先道，“拿几块长木板作坡，再垫些滚木，不走门了，从院墙上斜推进去。只要过了这道墙，里面就好办了。”

    朱兆年点头道，“这个法子倒值得一试，你们快去准备。”

    折腾了一下午，全家累得人仰马翻，终于把这个庞然大物放进了湖里。

    朱景珊兴奋之极，马上就蹦了上去，里外跑一圈道，“你们瞧，这地上刻的全是莲花，真漂亮！”

    “全都装起来才更漂亮呢！小姐，您先下去玩一会，咱们要干活了！”随行的工匠师傅们待把画舫停好后，打开马车运着的十几只箱笼，从里面取出帐幔和其他装饰，一一挂了起来。

    待他们全部完工后，大家这才看出，原来这画舫竟是朵硕大无比的莲花，底是荷叶，中间的园形的大厅是荷花，厅中一根长柱是莲茎，顶端的硕大莲蓬里想来就是放灯烛的。坐在这样一个莲花舫里在湖中飘摇，真是诗情画意，别有情趣，也亏得朱老太爷敢想敢做。

    “我要上去玩！”朱景珊看得两眼发直，又要往里冲。

    管家聚忠一把拉住她道，“三小姐，你暂时可不能上去了。老太爷交待了，弄好以后，他没回来以前，谁也不许上去玩。”他转头又对夫人道，“夫人，老太爷还说，园子收拾好了。除了打扫，不让任何人进去了，秋叔会带人看着园子。”

    朱夫人点了点头，把朱景珊牵了过来道，“珊儿，不许顽皮。”她又悄悄的问丈夫道，“这个，该不会是专门给小莲子弄的吧？”

    朱兆年道，“那你说是给谁弄的？”

    朱夫人道，“那爹安排的那些戏班子，还有收拾园子……”

    朱兆年点了点头。

    朱夫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问道，“爹……怎么对她这么好？”

    朱兆年微微一笑，故意当着大儿子的面道，“喜欢呗！”再不发一词，转身走了。

    朱景先的眼神愈加深沉复杂了。

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九章 傻眼（小粉红1819+）

    第二百四十九章 傻眼（小粉红1819+）

    虽然不准，朱景珊这几日还是偷偷溜进了相思园好几次。据她所说，相思园里可真好看，有红黄蓝绿青橙紫等各种颜色的屋子，摆着不同的花。每间都那么漂亮，弄得她现在挑花了眼，不知把自己屋子弄成什么样子才好，真恨不能每间屋子都住上一天。可秋爷爷实在看得太紧，她也只能在门外看看。还有那朵大莲花，朱景珊眼馋得不行，就是上不去。

    朱景先的选媳大事在冬叔的主持下，也操办得是有声有色。不光十里八乡，连远在晋国的朱兆稔都收到消息，还专程写了封信，飞鸽传书回来，说要请小莲子和罗玉娥一道回他那儿去，他派景明来接，也让他儿子历练历练。

    朱兆年看了笑道，“冬叔也真是尽心尽力，怎么连你四叔也知道了？瞧你四叔还想派景明来接小莲子，这事儿他以前问我，我说要问你意思。看来是多此一举，如今小莲子要上哪儿，得直接问你爷爷了。”

    朱景先面无表情，只是把眼睛垂了下去。

    朱夫人道，“景先，你最近怎么老不说话？”

    朱景先道，“娘，我没事，只是没什么可说的。”

    朱兆年望着他摇头不语。

    这日下午，家丁忽然来报，道老太爷马上就要进府了。朱兆年忙带着儿子出去迎接，他注意到，朱景先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些神采。

    罗玉娥先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望着大家点头微笑。她穿着一套簇新的浅绿色衣裙，首饰配的是雪白珍珠，衬得整个人清新淡雅，别致脱俗，与她平日穿戴大相径庭，看得人眼前一亮，想来出自于朱老太爷的打点。

    然后就见朱靖羽笑呵呵的从前面马车出来，然后往里一伸手道，“小莲子，出来吧！”

    朱景先连呼吸都忘了，直直望着那里，心如擂鼓，莫名的万分期待。

    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丽人从车里款款出来，如此熟悉却又有些疏离。她身着一套紫罗兰色的春衫，上面绣着含苞的玉兰花。衣裙贴身而制，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头发没有象往常那样披散下来，而是绾起了髻，别着紫金凤钗，戴着白玉珠花，只在左边垂下一绺，放在身前。成熟而又不失娇俏，精致而又不过分奢华。脸上还淡淡的扫了脂粉，更衬得粉面桃腮，人比花娇。

    朱景先明显的怔了一下，这哪里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莲子？分明就是韶华正盛的俏佳人！到底是以前自己看走了眼，还是她这几天忽然长大了？

    朱靖羽牵着安宁径直往里走着，“兆年啊，我那园子和画舫弄好了吧？”

    朱兆年道，“爹，都弄好了。”

    “辛苦你们了。”朱靖羽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咱们可有得玩了。你还没去叫人呢！”

    安宁微笑着走到朱兆年面前，开口却道，“老爷好！”听得他一愣。随即她又来到朱景先面前盈盈施了一礼，“大少爷好！”朱景先的眼神一变，似要开口说话。安宁却又对着朱景亚道，“二少爷好！”打完招呼，她立刻退到朱靖羽的身边，如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胳膊，甜甜地笑道，“九爷，我都问好了！”

    朱兆年父子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朱靖羽拍拍她的小手笑道，“小莲子真有礼貌！咱们这一路可累坏了，就不跟你们多说了。小莲子、玉娥，咱们先回园子里去休息，你们瞧着哪处好，今儿就先住哪处！”他头也不回领着二女就进去了。

    安宁目不斜视的进去了，经过朱景先身边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瞟一下。

    朱景先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门口只剩下他一人了，他的右手在衣袖里慢慢握紧了。

    朱景先晚饭后直接就去了相思园，却被家丁拦住道，“大少爷，不好意思，您请回去吧，老太爷休息了，不见人了。”

    朱景先道，“我不找爷爷，我找小莲子。”

    家丁道，“老太爷说，若是您来找莲子姑娘，就请您回去，小莲子姑娘不想见到您。”

    朱景先一拂袖子离开了大门，走不多时趁黑拐进了一条小道，七弯八绕的又到了相思园一道围墙外，看看四周没人，他如狸猫般飞身越过围墙，进到园里，偷偷摸摸来到相思楼下。楼上却不见灯火，正猜疑着，忽见到前方一所院落里似还亮着，便鬼鬼祟祟的上前，刚到门口，就听见隐隐传来安宁的笑声。

    他纵身上了暗处的一棵树，躲在枝叶丛中定晴一看，客厅里，爷爷不知正在讲什么，逗得安宁和罗玉娥哈哈大笑，爷爷手上还拿着盘红通通水灵灵的樱桃，讲一会儿便喂安宁吃一个，一时见安宁竟也拿了喂到爷爷嘴里，状甚亲昵。

    朱景先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又气又苦，他再也瞧不下去，迅速转身离去了。

    没两日，府里就来了不少唱戏班子、杂耍班子，成日在相思园里吹拉弹奏，浅吟低唱。据朱景珊讲，比过年还热闹！她不无羡慕地道，“娘，您能不能去跟爷爷说说，让我进去跟莲子姐姐一样，每间屋子都住一圈，她先住了我再住。我保证不捣乱，不弄坏东西。啧啧，那屋子真好看，我每间都喜欢！”

    朱夫人道，“娘可没这本事，你求你爹去。”

    朱景珊又眼巴巴的望着他爹，朱兆年笑道，“行啊，珊儿，等你十五岁在年考中得了第一，爹就安排你也这么住一轮，还不用排别人后面的！”

    朱景珊顿时瘪着嘴不吭声了。

    朱夫人笑道，“这回我可算明白爹为什么能娶这么多位姨娘，这么些年还很少见闹矛盾的了。”

    “哦？”朱兆年笑眯眯的给夫人发挥的机会，“夫人说说看是为什么呢？”

    朱夫人笑道，“爹实在是太多哄人的花样了！别说小姑娘，就连我看着都眼热。他老人家怎么就这么多心眼？兆年，你们兄弟好象没一个学到的。”

    朱兆年笑道，“那是啊，就因为我们都只学了点皮毛，所以大多只娶上一房。若我也跟爹似的，你现在还不定得多少姐妹呢！”

    朱夫人扑哧笑道，“那我还是宁愿你象现在这样比较好。”

    朱兆年笑道，“但爹这花样，总是要学一点的。景先、景亚，你们没事也溜进去瞧瞧，学学爷爷怎么哄小姑娘，将来都用得上！”

    朱景珊道，“那我也去学！”

    朱兆年笑道，“珊儿你也去学，你学会怎么不被人骗，咱家可就一点亏也吃不了?！”

    众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朱景先不动声色，眼神里却是控制不住的一时冷漠，一时愤怒。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章 画舫（小粉红2021+）

    第二百五十章 画舫（小粉红2021+）

    觑着大儿子的神色。朱兆年忽道，“听说咱家晚上最近好象闹野猫，专往园子里跑。你们出入可小心些，免得被那野猫抓伤了。”

    朱景先立时垂下了眼睛。

    “是么？”朱景亚怔道，“爹，那我吃了饭就去抓，免得它伤了人。”

    “好啊！”朱兆年一本正经道，“景亚你慢慢抓啊！”

    说来也怪，自从朱景亚那晚去抓野猫后，朱府就再不闹猫了。只是朱家大少爷每晚雷打不动必去相思园求见一面。虽屡次被拒，却仍在园外苦守一个时辰。据大少爷跟前的小厮吉祥八卦，大少爷最近每晚回了房就闩了门，对着火盆苦练书法，常常一写就是大半夜，只是不知大少爷到底在写什么，因为他写完一张就烧一张，一点墨迹都寻不到。

    朱兆年听完只是摇头好笑。

    一晃十几天过去，马上就是端午佳节了。朱府上下张灯结彩，遍插艾蒲，准备粽子等节令食品。朱景珊欢喜得不得了，成天捧着往园子里跑。送去跟她的莲子姐姐分享，趁机蹭到园子里玩。她俩对甜食、调皮捣蛋都有着极大的共同爱好，熟识起来以后甚是投缘。

    朱景先每次瞧着妹妹跑来跑去，进进出出，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叫做妒忌的情绪。

    冬老管家为朱家长孙的选媳工作在端午节前做出了阶段性成果，第一批成功入围的三十六位小姐的小像附材料已经送到朱兆年的内书房，朱兆年对着一墙的美人图是啧啧称赞不已。

    朱夫人仔细瞧了道，“兆年，冬叔选的真不错呢！他怎么想到画图的？这法子好，又可瞧见长相，又不用去一个个相看的累得慌。”

    朱兆年笑道，“冬叔跟着爹多年，这些手段应该都是跟爹学的吧。景先，你过来看看呀，这是给你选媳妇呢！”

    朱景先眼睛望着地板，倒是朱景亚忍不住走上前道，“爹，若是画师故意把人画美了，那可怎么办？”

    朱兆年道，“景亚，行呀！这个问题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放心，冬叔做事可老辣得很，这些小姐的画像全是咱家请的画师画的，作不了假的！再说了，若是真定了，怎么能仅凭一副画儿呢？少不得要亲自请来相看一番的。”

    朱景亚道，“那可得好好瞧瞧。哥，你过来呀。”

    朱兆年道，“景先，你若不选，爹可帮你选了！”他随手指着一个道，“夫人，你看这个怎么样？”

    朱夫人指着另一个道，“我觉得这个不错。”

    朱景亚道，“这个好！”

    三人在画像前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再转身时，朱景先已不知去向了。

    朱夫人道，“兆年，你说景先这样怎么办哪？这孩子这些天已经瘦一圈了，成天话也不说，闷声不响的。”

    朱兆年道，“活该！景亚，你可记着你哥这教训，千万别弄成他这德行！”

    朱景亚道，“爹！你管管大哥吧，我长这么大。可头一次看哥这样。”

    朱夫人道，“就是，兆年，我不管，你赶紧想想办法。要再这样，我也跟你没完！”

    朱兆年道，“他自己把路给堵死了，让我怎么办？”

    朱夫人指着墙道，“难道真让他在这里选一个？那他这辈子怎么过啊？”

    朱兆年笑道，“你自己不刚才还说这个不错，那个不错的？”

    朱夫人道，“我就是看着好看，说着玩儿，没当真的！”

    朱兆年道，“这还真不能不当真，咱家弄这么大动静，到最后不能说一个没相中吧？总要选一个出来的。”

    朱夫人道，“你说爹弄这个，到底是干什么？”

    朱兆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爹应该是胸有成竹才这么干的。说不定，他早就想好人选了。”

    “啊？”朱景亚道，“那哥可怎么办？”

    朱兆年道，“你们也别担心，这话也先别告诉景先。冬叔说这是第一批，证明后面还有人，咱们也别急，慢慢等着瞧吧。”

    端午节前。朱靖羽派人通知朱兆年，让他们端午夜里到园子里来吃饭。但直等到天完全黑了，朱靖羽才让人去请他们进来。

    朱景亚道，“爷爷干嘛要弄得这么晚？”

    朱兆年道，“着什么急？去了不就知道了。”

    等到他们来到湖边时，虽然见过那朵莲花画舫，但仍是吃了一惊。

    夜里，画舫顶端高高的莲蓬里燃着灯，照得整朵荷花透亮，白中透粉，流光溢彩，画舫四周的湖面上还飘浮着不知几十几百朵大大小小的莲花灯，整个场景犹如蓬莱仙境一般。

    “哇！”朱景珊张大了嘴巴惊叹着，甩开她娘的手，直接就冲了上去。

    “快来！珊儿！”朱靖羽在画舫里瞧见，笑眯眯地道，“跟小莲子一起放灯去！兆年，你们站在那里干嘛，赶紧进来啊！”

    朱景珊应了，在画舫边上瞧见了安宁，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衣粉裙，挽着双髻，腰间系着五色丝绛。整个人恰如一朵最美的水莲花，堪惹人怜。

    朱景珊瞧着有些犹豫了，不敢上前，安宁望着她笑道，“景珊，你要来放灯么？”

    朱景珊点点头，慢慢的走上前，瞧着安宁。

    安宁笑道，“你瞧我干嘛？”

    朱景珊由衷的赞道，“你真好看！象画里的仙子！”

    安宁摸摸她的小脸道，“景珊也很好看！”

    朱兆年他们一时都走了进来。在席间落座，朱靖羽才喊道，“小莲子、景珊，别玩了，都进来吃饭吧！”

    从安宁和朱景珊手牵手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朱景先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

    朱靖羽道，“小莲子，你还没叫人呢！”

    安宁微笑着走到朱兆年夫妇面前道，“老爷好、夫人好！”听得朱夫人一愣，她继续一个个打着招呼，“大少爷好！二少爷好！玉娥好！”最后低头对朱景珊笑道，“三小姐也好！”

    朱景先的眼神里有些受伤，低着头不看她。

    朱靖羽笑道，“小莲子真乖，来，坐我旁边。”安宁马上到他身边坐下，朱靖羽道，“你以后还是可以喊景珊名字的，象景先、景亚都可以叫他们名字。”

    “嗯。”安宁应道，“九爷，我记住了。”

    “吃饭吧！”朱靖羽道，“小莲子想吃什么呀，跟九爷说，我挟给你。”

    “鱼。”安宁清脆的喊道。

    朱景先把头偏了过去。

    朱靖羽举箸挟了块鱼道，“这是鱼肚子，没有刺的，放心吃啊？”他直接喂到安宁嘴里。

    安宁点头笑着。朱靖羽直喂了她把一碗饭全吃完了，才笑眯眯地道，“小莲子吃饭好乖，你去玩吧，过一会儿来吃药。”

    安宁乖乖地又跑出去玩灯了，朱景珊慌慌张张的把饭也扒拉完了，跟了出去。

    朱景先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他也出去了。

    朱靖羽笑着抿了口酒，并未阻止。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追悔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追悔

    出了厅门，朱景先径直走到安宁跟前。还未曾开口，朱景珊先笑道，“大哥，你也来放灯么？”

    朱景先沉声道，“珊妹，你走开一会儿，我有话跟小莲子说。”

    朱景珊瞧他神色肃然，吐吐舌头，提起手里的灯乖乖的走开了，却没走远，躲在旁边拐角处伸长脖子偷看。

    朱景先顾不得妹妹的小伎俩，艰难的控制着情绪，尽量温言道，“小莲子，你听我说……”

    “大少爷，你要放灯么？”安宁盯着他的衣襟下摆，低头拿起一盏花灯递上前来。

    朱景先真的火了，低吼起来，“我不许你这么叫我！”他不要和他的小莲子这么生分，象陌生人一样！

    “对不起！”安宁依然不肯抬头，嗫嚅着道。“我……我是有点傻，常常会说错话，做错事，大少爷，你别生气。”

    方才话一出口，朱景先就觉得语气太重，有些后悔了。现听安宁这么一说，更觉心如针扎般刺痛，“小莲子！你不要这样！”

    却听安宁如背书般接着道，“你放心，我……我以后都不会粘着你，惹你讨厌了！”

    “我……”朱景先如鲠在喉，右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他真恨死自己了，当时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重？如今真是自食其恶果。正想着要怎么好好解释一番，却被人打断了。

    “小莲子！”朱靖羽适时喊道，“你的药好了！”

    安宁应了，连忙跑了进去。

    朱景先站在窗外，瞧见爷爷端起药，小心的吹凉了，才递到安宁嘴边，安宁苦着脸喝了，爷爷又迅速塞了粒糖到她嘴里，安宁才重又笑了起来。这场景是如此熟悉，如此温馨，却让朱景先愤怒得想要大声咆哮。他重重的一甩手，大步回到厅里。豁出去了，今日就算失礼。就算惹得爷爷怪罪，他一定要把安宁拖出去说个明白！

    可还没等他开口，朱靖羽抢先道，“景先，你来得刚好！大家也吃完了，我有件喜事要宣布。”

    朱景先顿时脸色一变。

    却听爷爷望着安宁慈爱的笑道，“我跟小莲子还真是有缘呢，我们俩是同一天生日。”

    众人听得一愣。心想这是说得哪门子话，就你俩这岁数，能一样么？

    朱靖羽把安宁那块翡翠长命金锁拿在手中，笑道，“我们都是九号生日，只不过我在十二月，小莲子就在这个月。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我打算给她办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庆贺小莲子在咱家过的第一个生日。你们到时可都不能空手来，想想送她什么。兆年，你一会儿跟聚忠说说，家里上下都得送，哪怕做个饼，缝个荷包都行。谁要不送，那天就不给饭吃！千万不要攀比着送些贵重的东西，要好玩的东西。谁要送得好，让小莲子开心，我重重有赏！”

    朱兆年应了。

    朱靖羽转头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你想想要我送你什么？”

    安宁皱眉思索一阵，忽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朱靖羽哈哈大笑道，“小莲子，这个不算，你可以再想点别的。”他拉起安宁道，“刚吃饱了，走，咱们散步去！兆年，你们也回去吧！”他牵着安宁扬长而去。

    朱景先呆了一呆，转身望着罗玉娥，罗玉娥却赶紧跟着朱老太爷走掉了。朱景先眼神一沉，大踏步回去了。

    朱夫人回了房这才问道，“兆年，爹有些不对劲吧，他怎么让小莲子管他叫九爷？这不是奶奶们才这样叫的么？小莲子怎么改口管我们叫老爷夫人了？你说是不是爹打算……”

    朱兆年摇头道，“爹什么意思我还没完全琢磨明白，景先这次若弄不好，可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朱夫人道，“不行，我得赶紧看看景先去！你没瞧他今晚那脸色，可怪吓人的。”

    朱兆年道，“一起去吧。”

    朱景先洗了个冷水澡。换好衣服走进房间时，瞧见父母竟都在，有些诧异，“爹、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朱兆年瞧他脸色，问道，“泡的冷水？”

    朱景先微微颔首。

    朱兆年道，“你是该醒醒脑子了！”

    朱夫人道，“兆年，你别怄孩子了，景先心里够不好受的了。”

    “是么？”朱光年斜睨着儿子问道。

    朱夫人拉着儿子坐了下来，温言道，“景先，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跟爹娘说说。”

    朱景先低着头，没有作声。

    朱兆年道，“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了？”

    朱景先仍不吭声。

    朱兆年道，“你若打算就这样了，得，我跟你母亲算白来了，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挑个媳妇成亲吧。夫人，咱们走！”

    朱夫人嗔道，“兆年。你别着急嘛！”她转头又道，“景先，娘跟你说，小莲子是真心喜欢你的。那天，你爹问了她许多话，那孩子虽然有些事弄不清楚，但她心里是明白的。我们也看得出来，你也是真心喜欢她的，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娶她呢？”

    朱景先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我不是不肯娶她。”

    朱夫人道，“那你为什么不要她？”

    朱景先的眼神沉到了谷底。黯然道，“我怕……她将来……会后悔。”

    “哎哟喂！我说景先，你今年到底贵庚多少啊？”朱兆年嗤笑道，“难道非要把这一生的事全都想透了才敢去做？咱们做买卖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冒着风险的？难道都要十拿九稳才能做？我瞧你在晋国立字据借钱，在辽东花那么些银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偏偏这事上怎么就畏首畏尾的跟缩头乌龟似的？”

    “她的情形不一样！”朱景先不知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感觉。

    朱兆年道，“就是因为她遗忘的那一段过去？若是她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朱景先神色凄苦道，“若是她哪天想起来，她也许会恨我的！”

    朱兆年摇头道，“我的傻孩子呀，你真觉得那个人对小莲子很重要么？若是他真的对小莲子很重要，她早就想起他了！小莲子能记得爹娘，记得你，记得顶天，她怎么就记不住他呢？若是她只记得你们，而不记得他了，不就证明你们在她心里比那个人还重要？”

    朱景先的眼神微微变了，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呢？

    朱夫人道，“景先，你知不知道，你爹问过小莲子，她说她从来都不去想过去的，她怕想起了过去，会让你伤心难过。”

    朱景先脸色变了，“她……她真的这么说？”

    朱夫人点头道，“是啊，小莲子还知道，你一紧张，手就在袖中握成拳头。她说每次一提及过去，你就会这样。”

    朱景先有些讶异了，“连这个……她也注意到了？”

    朱兆年道，“你以为爹娘为什么会同意让她做你媳妇？若小莲子真的只是如孩子一般，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爹娘绝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他顿了顿又道。“景先，爹知道你顾虑这么多，是因为太在乎小莲子了，怕她受到伤害。可你越是在乎她，越这么保护她，会让她更加依赖你。可你偏偏又不肯娶她，你让她怎么办？这些天你也明明白白看到了，小莲子不是小孩子，她是大姑娘了。她不是景珊，也做不了你妹子。你若是喜欢她，就光明正大的跟她在一起，若是不喜欢，就趁早断了这心思！你也瞧见了，不只是你才能照顾她，你爷爷不也把她照顾得很好，让她很开心么？就算是爹、是你四叔也可以收她做女儿，或是景亚、景明他们我相信都能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你愿意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黯然道，“爹，其实我，我早就后悔了，那天我把她赶走时我就后悔了。我还对她说了那些话，我一直很难过，我第二天就想去跟她道歉来着。可是爷爷却把她带走了，等她回来了，我天天去园子外面等，可爷爷怎么都不肯让我见她。方才，我又去找她了，可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爹，我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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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仁八卦：五一啦！放假啦！祝广大的劳动人民节日快乐！阅读愉快！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二章 礼物

    第二百五十二章 礼物

    朱兆年道，“伤树莫伤根。伤人莫伤心。景先，你是知道的，小莲子很单纯，对人没有戒心，若是平常打打她、骂骂她，她哭哭鼻子也就过去了。可你知道吗？她是在辽东专门问了梁姑娘，甚至在你外公那里时，就真的想要做你媳妇了。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回家来问过我们同意了，才满怀希望的去找你的。可你不问青红皂白，一棍子就把人给打死，你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她若是当真就此对你死了心，也是你自找的！”

    朱景先心疼得都揪起来了，低声哀求道，“爹，你帮我想想辙吧！”

    朱兆年道，“今天爷爷不是说要给她过生日么？你想想怎么哄她开心吧。”他忽笑道，“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好唬弄！至于小莲子最喜欢什么，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吧？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只要你哄得她高兴了。肯听你说话了，什么话不好说？”

    朱景先略一思忖道，“爹，您能不能放我几天假？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没问题！”朱夫人忙应道，“你这几天就在屋里呆着，娘让人给你送饭来，你就琢磨着怎么逗小莲子开心吧！你爷爷花样儿可真不少，你可得多用点心，寻常招数可不好使。若是要人帮忙，你赶紧来找娘。”

    “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朱兆年呵呵笑道，“景先，那你就休息几天吧。夫人，咱们回去。”他拉着夫人起身了，朱景先送他们到院门时，朱兆年忽探过身子，低声对儿子道，“爹再教你一招，叫无招胜有招。有时花样儿再多也没最简单的真心能打动人的，你能让她笑当然好，但若是你能把她感动得哭了，你就有戏了。”

    朱景先一晚上就在琢磨他爹最后的这句话，绞尽脑汁想着到底应该做什么。

    翌日接大少爷贴身小厮吉祥的再度密报，大少爷今天一早让人送了根金丝楠木来，一人躲在房里似在雕刻着什么。

    朱兆年笑道，“这是他小时候年考的玩意儿。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景亚，你要记住，艺多不压身啊！爹平时督促你们多学东西，关键时刻可是都有用的。”

    训得朱景亚连连点头。

    朱夫人道，“兆年，咱们可也得准备礼物给小莲子，送什么呢？”

    朱兆年道，“这倒真有点费心思，那丫头就喜欢吃些甜点，弄些新奇玩意，景亚，珊儿，你们都打算送什么？”

    朱景珊道，“我跟莲子姐姐说好了，我把我养的蚕茧送给她，这两日就要结茧了。她说大哥本来答应教她养的，可是大哥一回来就不理她了，她今年也没养成。”

    朱夫人忙道，“要不去告诉景先，让他赶紧弄去？”

    朱兆年摆手道，“这个要时间的。已经来不及了，留着让他们日后再弄吧。珊儿这个礼物很好，又有意义。景亚，你呢？”

    朱景亚挠头道，“我还不知道呢！女孩子要玩什么？珊妹，要不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去弄了送给她？”

    朱景珊两手一张，大大的比划着道，“我想要好多好吃的，还要好多好玩的！”

    朱景亚道，“你具体说一样，要不你说你们这两天在玩什么？”

    朱景珊想了半天道，“我们今天去抓蝴蝶了，我们抓了半天，也没抓到一只，后来爷爷帮忙抓了一只，莲子姐姐只拿了一会儿，就放它飞走了。说它也有家人的，也要回家的。”

    朱兆年笑道，“我有个主意了，景亚，你多抓几只蝴蝶，别弄死了，找个纱笼装起来，到时一起放出来，一定又好看又别致！”

    朱夫人道，“这个法子好！”

    朱景亚道，“行！我去抓！”

    朱夫人道，“咱们送什么。可还没着落。”

    朱兆年笑道，“别急，我已经想到了！”

    五月九日。

    一早，朱府上下向安宁拜寿的人就如潮水般向相思园里涌进来，朱靖羽带着安宁笑眯眯地在相思楼下接受祝贺和礼物。旁边的长条案桌上摆着大盆大盆的寿面寿桃，任人取用。安宁今天穿一身大红绣金纱的衣裙，戴的首饰也全是红宝石和黄金两色，艳丽明朗，却不俗气。

    先来的是府内的家丁仆妇、丫环小厮们，宜春宜夏两个小丫头在一旁专门帮她收礼物，安宁笑呵呵地一样样细细赏玩。收的礼物是千奇百怪，剪纸、泥人、奇石、甜点、竹蜻蜓、草虫儿……各式各样什么玩意儿都有。只要送礼了，朱靖羽就赏一枚金钱，若是安宁觉得喜欢，就赏一颗金锭，收礼的送礼的皆大欢喜。

    到了下午，来的是府里的管事管家，送的礼物也精致了许多。冬老管家送了根鱼竿，说有空时要教安宁去钓鱼，安宁高兴得不得了。

    到了晚上，他们一家人到荷花画舫里晚宴，朱景亚关上门窗，捧出一个大纱笼。笑嘻嘻递到安宁面前，“莲子姐，你自己打开瞧瞧！”

    安宁一揭开纱盖，里面飞出几十只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大蝴蝶，翩翩起舞。安宁惊呼一声，站了起来，简直都看傻了。

    朱靖羽笑道，“景亚这礼物送得太漂亮了！说，你想要什么，爷爷送给你！”

    朱景亚赧颜道，“爷爷。这是爹和珊妹帮我想的点子。”

    朱靖羽笑道，“虽然主意不是你出的，但你抓这么多蝴蝶也着实不易，而且不居功自傲，在奖赏面前还能说实话，爷爷更该奖你！”

    朱景亚脸更红了。

    朱兆年笑道，“这孩子，爷爷面前还害羞什么？说奖你，你想要什么就直说。若是没想好，就晚点再说。”

    朱景亚点了点头，“那就往后再说。”

    朱靖羽道，“兆年，你教儿子送这么好的礼物，你们送什么啊？”

    朱兆年道，“我们这礼物可要小莲子有空时自己去挑的。”

    朱夫人笑道，“小莲子，咱家在香溪后面有个马场，景先他们几个骑马都是我教的，你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挑匹马，教你骑马好么？”

    安宁惊喜的问道，“真的么？”

    朱夫人笑道，“当然是真的。”

    安宁使劲的点着头。

    罗玉娥道，“小莲子，我也有礼物送你。”她拿着个盒子到安宁跟前笑道，“不过，我这礼物可能有点不太讨喜，但对你，却当真是最实用的。”

    安宁打开一瞧，一股药味扑鼻而来，里面装着几十颗丸药。她皱眉道，“玉娥，你怎么送药给我？”

    罗玉娥笑道，“小莲子，你记不记得，当年朱公子在晋国时，让我爹研究把你的汤药改成丸药。这样你吃起来就没那么苦了。我爹琢磨了大半年了，研制了这种药丸，咱们刚到朱府的时候，我收到他老人家的信，就依着这方子配了出来。你以后只中午吃一顿汤药吧，早晚各吃一粒丸药，这药裹着蜜的，你爱嚼就嚼，不爱嚼直接吞也行。咱们吃了看一段时间，若是可以，以后就都这么吃，好不好？”

    安宁拍手道，“这个好！玉娥，我能不能只吃丸药，不喝汤药啊？”

    罗玉娥摇了摇头道，“这个暂时还不行，等你身子再养好些，咱们想法把那碗药也减下去！”

    “谢谢玉娥。”安宁兴高采烈的收下了，眼睛却不住往外张望。

    朱景先，你怎么还不来？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三章 匠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匠心

    瞧着安宁心神不定的样儿。朱靖羽不觉莞尔，直接问道，“兆年，景先呢？”

    朱兆年皱眉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闭门不出，也不知在屋里捣鼓什么！”

    朱靖羽笑道，“他不来就算了，我还准备了好节目给小莲子看呢！你们都过来！”他领着大伙儿来到画舫前头，旁边家丁会意，高高举起一盏灯站画了两个圈。

    过了片刻，湖对面忽然传来“嗖”的一声巨响，一束烈焰高高的冲上半空，轰然炸开，绽开出五色的牡丹。紧接着，又是一束烟火腾起，这朵是金色的菊花。很快，接二连三各式各样的巨大烟火相继绽放，照亮了半边夜空，绚烂的美丽震惊着世人的双眼。

    最后，十几个排列整齐的烟火弹一齐冲上云宵。在空中绽成一朵巨大莲花后，朱靖羽才笑道，“这可放完了。”

    “真好看！”众人异口同声赞道。

    朱靖羽道，“那以后每年小莲子过生日时都放！”

    朱夫人偷偷道，“爹这手笔可真够大的，不知景先预备了什么，会不会给比下去了？”

    朱兆年道，“各人尽各人的心意。”

    又等了一会儿，朱景先还是没出现。安宁微撅起了小嘴，泄露出几分心事，朱兆年再仔细观瞧大儿子不在时，爹对安宁的态度，心下已然猜出了几分。

    朱靖羽道，“小莲子，爷爷也有样东西送给你，却不是个物件，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非常重要。”

    “那是什么？”安宁奇道。

    “名份！”朱靖羽道，“我送你一个名正言顺在朱家住着的名份。”

    众人听着都是一惊，朱夫人立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朱兆年却视若无睹。

    朱靖羽道，“兆年，记着我这话，家里就快要办喜事了，你可得操着点心。”他拉着安宁道，“小莲子，咱们先回去吧。”安宁低着头满脸失落地跟着朱老太爷回了相思楼。

    朱夫人道。“爹这话什么意思？”

    朱兆年皱眉沉思道，“爹这话可是话里有话，他到底打算叔怎么办呢？”

    朱夫人道，“先别管爹什么意思了，景先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别是记错日子了吧？”

    朱兆年道，“他要连这个都能弄错，也不用指望小莲子回心转意了。不过你放心，我瞧小莲子方才的神色，景先这回，有门儿！”

    朱夫人道，“可他怎么还不来？再晚人家生日都要过了。”

    朱景亚道，“我去叫下大哥吧！”

    朱兆年道，“你们都别去！我实告诉你们吧，吉祥跟我说了，景先今天把他院里的人全赶出去了，自己一人在里面忙活，我估计他再有一会儿就得来找小莲子了。”

    朱景珊道，“我去看看大哥到底做什么！”

    朱兆年一把拽住女儿道，“今晚谁都不许去捣乱！都给我回房睡觉去！”他拖着朱景珊就往回走，罗玉娥在后面瞧着。抿着嘴偷笑。

    *****

    安宁回到楼中，沐浴后又换了身衣裳，她皱眉道，“爷爷，你干嘛又让我换身衣服？”

    朱靖羽笑道，“傻丫头，女为悦已者容，你当然要打扮好，等景先来看啊！”

    安宁自顾自地瞧着道，“我这样好看么？这跟您这些天让我穿的衣裳都不一样。”

    朱靖羽道，“小莲子能注意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这打扮要分不同的时间、地点和场合，什么时候就该穿什么时候的衣裳，这很重要哦。你以后慢慢的学吧。”

    安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趴在窗户上，伸长了脖子瞧道，“大哥怎么还不来？”

    “嗯！”朱靖羽长长的哼了一声。

    安宁忙改口道，“景先……大少爷！”

    朱靖羽道，“这称呼也很关键，不是跟你说了吗？”

    安宁背书似的道，“老叫他大哥，他总以为他是哥哥。应该叫景先，就拉近了距离，跟他可以平起平坐了。”她念完皱眉问道，“爷爷，他是不是忘了？还是睡着了？”

    朱靖羽笑道，“难道你不信爷爷么？爷爷让你等，你肯定能等到他的。一会儿他来了，可千万记得爷爷说的话。”

    忽地。远处传来两声鸟叫。

    朱靖羽道，“瞧！他来了！爷爷先走了！”

    安宁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爷爷，您……您不陪我啦？”

    朱靖羽道，“傻孩子！这时候爷爷可不能陪你。你别怕，这段时间他应该受够了，见到你只有欢喜，绝不会发脾气的，你记得爷爷说的话就好！”

    安宁重重点头道，“我都记好了！要矜持！矜持！再矜持！”

    朱靖羽笑道，“别说三个，你能做到一个，爷爷就满意了！”他下了楼，隐身到暗处观瞧着。

    不一会儿，朱景先就出现在安宁的视线里。他站在楼下，借着楼上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瞧见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站在窗边。

    安宁却忘了朱靖羽的嘱咐，自瞧见他的那一眼起便傻傻的一直站在窗前，忘了缩回去，朱靖羽暗自摇头，这哪有一丁点矜持的意思？

    “小莲子！下来！”朱景先想都不想，就这么大声喊道。

    安宁愣了一下，朱景先道。“我叫你下来！下楼来！”

    安宁忽然转身退了进去，朱靖羽还以为她终于记起自己的话了，没想到马上就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暗叹道，看来今晚的情形不会照他计划发展了。

    安宁一口气冲下了楼，却在楼下停住了，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晚上换了件雪白的纱衣，长发刚刚洗过，半干着自然披散下来，隐隐带着桂花的香气，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脂粉。浑身上下连件首饰都没有一件，在皎洁的月光下，纯净得就象刚刚开放的小***，自然清新，让人忍不住的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朱景先看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微笑着伸出双臂道，“小莲子，过来！”

    安宁的眼中闪烁着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她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朱景先一把将她抱起，紧紧的搂在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快乐充斥在心田。不需要言语，就这一个紧密贴合的拥抱，朱景先就明白，他的小莲子还是他以前的那个小莲子，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朱景先决定了，他真的再也不会放手了。

    好一会儿，朱景先才让她的脚落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睛，朱景先紧紧握住她的手道，“跟我走！”

    安宁灿烂的笑着点头，什么矜持，什么仪态统统抛到九霄云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最信赖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哪怕是海角天涯，刀山火海都是甘之如怡。

    朱景先从心底里笑起来，拉着她就往园外跑。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靖羽蓦地也笑了起来。

    有谁没有年轻过，又有谁没有这样一段热血的青春？

    朱景先拉着安宁一路跑回了自己的住处，直接冲进了后院，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在院墙上面明显的露出了两个脑袋。

    院子里一盏灯都没有，他拉着安宁的手站在院子中央，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燃亮了，放在安宁手里，微笑着道。“小莲子，你睁大眼睛看。”

    他拉着安宁的手点燃了一根引线，只听“嘶嘶”轻响，火舌如闪电般在他们四周环绕，不一时，犹如魔法般，他们四周亮起了无数支蜡烛，犹如站在满天星斗之间。

    “哇！”一个小女生低低的惊呼刚出口就消灭无踪了。还好，安宁几乎同时也惊呼了出来，盖住了她的声音。

    安宁不可思议地望着周遭的点点烛火，尤如身在梦境一般。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仔细看看，看看这些烛火。”他牵着安宁原地转了个圈。

    *****

    桂仁八卦：偶的新书《逼草为妖》审核通过鸟，书号：1566909，本文只为娱乐大众，博君一笑，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缠绵

    第二百五十四章 缠绵

    安宁呆呆的看了半晌。她忽然惊喜的叫道，“小、朱、莲、景、子、先！”她转头望着朱景先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朱景先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说过，小莲子的旁边是朱景先，朱景先的旁边是小莲子。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要和小莲子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诚挚的望着她的眼睛道，“我很想很想要小莲子做媳妇！小莲子，你嫁给我好么？”

    安宁的眼睛里迅速泛起了泪光，她颤声道，“你……你真的肯要我么？”

    “是。”朱景先的眼神里的温柔似要决堤，“我要小莲子做媳妇，这世上我只要小莲子做媳妇。除了小莲子，我再不要任何人了。只要小莲子，只要——你。”他声音也有些颤抖了，“小莲子，你呢。你要不要我呢？”

    安宁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她拼命点着头，“我要的！要的！”

    朱景先忐忑的心情终于落了地，他紧紧的抱着安宁，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你要记得，你答应了我，你就一定要嫁给我的！不可忘记，不可反悔，不可抵赖的！”

    安宁承诺着，“我会记得！我永远会记得的！”

    朱景先略放开她些，低头深深的吻了下去。天知道他盼这个吻盼了多久，他从来就没有这样放心，这样纵容过自己好好吻过她。

    墙上现在是两声惊呼，可很快就湮灭无痕了，连脑袋都瞧不见了。

    但朱景先已经查觉到了，可他没空去搭理，只不耐烦的皱了下眉，随即一把抱起安宁，回到自己的房间。

    院墙外，又鬼鬼崇崇探出一个脑袋来，只略瞧了一眼便缩了回去，低声对墙下的三个黑影道，“没得看了，都回房去！”他拉着一个，旁边一人拉着一个小人，三大一小蹑手蹑脚的往外走着。

    等走远了些。才听见那小人儿道，“爹，大哥这回是又要莲子姐姐做媳妇了吧？”

    “是啊，娘也终于放心了。”一人轻笑着，“要不，我还真以为你们大哥有毛病呢！”

    “什么毛病？”一个男生问道。

    却马上被旁边的人狠狠敲了一记爆栗，“不该你打听的瞎打听什么？还没罚你呢！敢偷着带你妹子来这儿，这些能让你妹子看得么？”

    “好了好了……”

    声音渐渐远去了。

    朱景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本来只想抱着安宁进屋好好的吻一下，不受人打扰的吻一下就好，却越吻越深，越吻越控制不住自己，他越是努力想控制，却越是不受控制，到最后，他只能勉强用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哑声问道，“小莲子，你愿意现在就做我媳妇么？你可以拒绝的。”

    若是他的小莲子拒绝了，他想他还能放开她，可他的小莲子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愿意，我愿意的。”

    朱景先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四十三天，他足足等了四十三天，才重新拥她在怀抱，他从未发现过时间竟是这么难熬的，简直是度日如年！四十三的等待，四十三的相思，这四十三天深深地刻进了他全身的骨头里，全部都是小莲子！

    一向刻意压抑的情感终于决堤了，朱景先用他全部的温柔善待着他最心爱的女人。可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安宁却伏在他怀里低低的啜泣着。

    “怎么了？”朱景先有些心慌，“我弄疼你了么？”

    安宁摇着头，只紧紧的抱着他。朱景先一面温柔的吻着她，一面轻抚着她滑腻的肌肤，良久，安宁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朱景先把她搂在怀里，低声问道，“好了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小莲子，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的，可我不打算跟你道歉。”

    “为什么？”安宁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无比安心。

    朱景先道，“那天，我伤你的心了，也弄得自己无比伤心。我不向你道歉，我会用一生好好待你。好好弥补你的。好不好？”

    “嗯！”安宁应了一声，撅起了小嘴道，“你那天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朱景先道，“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吗？那天，我看到你那样时，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你让我转头看你一眼，我根本就不敢转头，所以我故意狠狠的骂你，把你骂哭了。其实你转身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很想拉住你的，可又没有勇气。”他顿了顿才道，“我说过我想要你做媳妇的，可我总害怕你哪天想起了过去就不要我了。”

    “我不会想起来的，我从来都不去想的。”安宁忿忿地道。

    朱景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我知道了，一直是我自己庸人自扰。”他眼神里有些伤感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你知不知道去年的五月九日，你去了一个地方……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不会见到你了，没想到等了一年，我却可以在自己家里给你过生日了。”他温柔的托起安宁的小脸，微笑着注视着她道。“从今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好么？”

    安宁笑道，“好！那你每年都要记得送我礼物的，爷爷说过生日就可以收礼物的。”

    朱景先的笑意越发浓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等着，我还有件东西送给你。”他翻身下床，不一时取了个盒子过来，“你打开看看。”

    安宁接过打开来一瞧，里面有好些木头雕的小人。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她随手拿起一个仔细一瞧，惊道，“这是小弟，赵顶天！”

    朱景先笑道，“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能让你认得出来。”

    安宁一个个检视着，“这是周大哥、外公、淑燕妹妹、四叔、这个是，杨大妈！”

    朱景先道，“你还记得杨大妈？我想你也应该记得她的。”

    安宁点头道，“我记得她。”她拿起两个连在一起的小木偶道，“这是雪人！”

    朱景先道，“是啊，这是咱们在辽东堆的雪人，小莲子和朱景先的雪人。小莲子，这些人都是你认得的，我把他们雕了出来，若是以后你想他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瞧瞧。我还想雕许多人的，可时间太紧了，这几天只能先雕几个出来，以后我会慢慢给你弄的。你想谁，我就雕谁。”

    安宁喜道，“大哥，你真好。”她爱不释手的摆弄着，忽问道，“大哥，这里面怎么没有你？”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这是我送你的第三样生日礼物，我把自己送给你。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安宁笑道，“爷爷也把你送给我了。”

    朱景先眼神一变道，“爷爷什么时候把我送给你了？”

    安宁忙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作声了。

    朱景先拉下她的手，微愠道。“快说，你跟爷爷这些天到底在捣什么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都不理我，看到我还故意不理我，信不信我打你？”

    安宁咯咯娇笑道，“爷爷不让我说，爷爷说我若是理你，你就不要我了，他说要我按他说的做，你才会回来找我，这个叫什么来着？擒，擒什么……”

    “欲擒故纵！”朱景先接道。

    “对！就是这个！”安宁笑道。

    朱景先心中郁闷，心里有这么当爷爷的么？为了对付自己，连兵法都用上了。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公开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公开

    朱景先瞪眼道，“爷爷还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安宁努力地回想着。“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反正爷爷让我按着他的话去做就完了。爷爷还说，我有许多东西要学的，他以后还会慢慢教我的。”

    朱景先道，“那你那天在画舫上说的话也全是爷爷教的？”

    安宁点头道，“我背了好久的！”

    朱景先道，“以后不许跟爷爷学这些！”

    安宁怔道，“为什么？爷爷说话很灵的，爷爷就说你今晚一定会来找我的，你真的就来了！”

    朱景先道，“爷爷这法子太折磨人了，我再不要这样了。”

    安宁忽道，“糟了！我今晚忘记按爷爷说的做了，爷爷会不会生气啊？”

    朱景先道，“爷爷今晚让你怎么做？”

    安宁道，“爷爷说让我见到你时不看你，也不跟你说话，一定要矜持！听完你说话后，就把你赶走的！”

    朱景先忍俊不禁道，“那你怎么都没听爷爷的？”

    安宁道，“我也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什么都忘光了。你叫我下来，我就下来了。你对着我笑，我就好高兴的。你叫我走，我就跟你来了。”

    朱景先打心眼里乐开了花，抱紧她道，“小莲子，你真好！以后别什么都听爷爷的，听大哥的就行了。”

    安宁道，“爷爷不让我叫你大哥，他说这样你总会拿自己当哥哥的，让我叫你景先。大哥，你说我以后叫你什么？”

    朱景先柔声道，“都可以，不过爷爷说的也对，你以后在别人面前就叫我景先吧，咱们俩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叫我景先或是先都可以。”

    安宁皱眉道，“我今天没按爷爷说的做，他会不会一生气，就不把你送给我了？”

    朱景先道，“你放心，我已经把自己送给你了，别人再也抢不走的。小莲子，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你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咱们打勾好不好？”

    “好！”安宁立即伸出小手指。

    朱景先心里甜丝丝的，忽疑惑道，“小莲子，你那天跑到我这儿来，这法子是谁教你的？爹娘不可能教你这个的。”

    安宁抿着嘴笑道，“是淑燕妹妹教我的。”

    朱景先道，“你走之前成天和她嘀嘀咕咕的，就是问她的这个？你到底跟人家说什么了?”

    安宁道，“我就是问她，怎么样才能做你媳妇。淑燕妹妹说先要人家父母同意，同意以后可以天天住在一起的就算是夫妻了。我说我是跟你住在一起啊，淑燕妹妹又说要睡在一起，我说我们也是啊，淑燕妹妹说我们那个不算，我问她怎么才算，她就告诉我那个法子，说若是你肯回头瞧我，就行了。”

    朱景先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以后可再不许问人家这些问题了。听见没有？更不许把我们的事情讲给别人知道。”

    安宁愕道，“什么事情啊？”

    朱景先没法跟她解释，只能道，“就是象我刚才那么对你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跟人说！”

    安宁点了点头道，“好，我不说！”

    朱景先忽然觉得有些懊恼道，“我方才不该这么对你的，虽然我们一定会成亲，但是毕竟还没拜堂呢。我怎么能那么对你呢？”

    安宁忽笑了起来，她翻身趴在朱景先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你这么对我。”

    朱景先身子一震，声音都变调了，“你……你说什么？”

    安宁把头埋在他胸前道，“我喜欢。”

    朱景先嘴巴都快笑到耳根子那儿去的，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让男人觉得满足和动心的？他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懊恼马上抛到九霄云外，心里是满满的甜蜜和幸福，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可爱的人儿娶回家？他的眼睛流露出无限的温柔，在安宁耳边轻声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安宁甜笑着，紧紧的拥着他。

    朱景先忍不住轻咬了她的小脸一口，笑骂道，“小妖精！”然后拥着她进入醉人的缠绵里。

    *****

    “爹、娘，早！”安宁一进饭厅就清清脆脆的大声喊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懂礼貌。

    朱景先拉她都来不及，只得尴尬的也叫了声。“爹、娘。”

    “还早呢！”朱兆年嗤笑道，“这都吃中饭了。”

    安宁是镇定自若，朱景先的脸却唰地红了。他们今日起迟了，带着安宁梳洗后便是晌午了。又不能躲着不见人，朱景先想了想，索性就大大方方的领着安宁来和父母一起吃饭，顺便要求把他们这亲事赶紧办了。

    “快坐下吧！吃饭吃饭！”朱夫人马上给儿子解围。

    朱景珊道，“莲子姐姐，你今天这是穿的什么衣服呀？”

    安宁高兴的显摆着，还转了个圈道，“好看么？”她昨天的衣裳没法穿了，又不好让人回她小楼里去拿，朱景先便拿了一套自己小时候的衣裳给她换上，把安宁打扮成男孩模样，倒也别致得很。

    “好看！”朱景珊上前拉扯着她的衣裳，左看右看。

    朱景亚疑惑道，“这衣裳……好象是大哥小时候的吧？”

    朱景先瞪了弟弟一眼，却笑吟吟的望着安宁，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纵容。

    朱夫人笑道，“可不是你大哥小时候的？不过这蓝色，小莲子穿着也真好看。就是长得太俊俏了些，虽作男装打扮，还是象个女儿家。这是谁给你弄的？”

    安宁笑道。“景先给我弄的，头发也是他梳的。”

    朱景先马上清咳了两声。

    安宁却未留意，还接着道，“原来大哥好多衣裳的，不过他说我能穿的只有那一箱，以后就都给我穿了。”

    朱兆年呵呵一笑道，“他们几个从小到大的衣裳，我都想着留了几套做个纪念，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是不是啊，景先？”

    朱景先置若罔闻，迅速转移话题道。“爹、娘，我有话说。”

    朱兆年摆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吃了饭再谈。小莲子，景珊，快坐下吃饭！”

    朱景先忽想起道，“小莲子，你今天还没吃药呢，我去找罗姑娘！”

    “不用了！”朱兆年道，“人家把药早已送来了。”

    朱夫人拿个小碟放在安宁面前道，“小莲子，吃药！”

    安宁拿起碟中的丸药塞进嘴里，略嚼嚼便皱眉道，“这药怎么又甜又苦的？”朱景先忙递杯水给她，安宁囫囵吞枣把药咽了进去。

    朱景先没见过她吃这种药，问道，“这又是什么药？”

    朱夫人道，“这是昨日罗姑娘送小莲子的生日礼物呢！是人家父女俩琢磨方子配的药，以后小莲子早晚就吃一粒这个，每日再喝一碗汤药就行了。”

    “太好了！”朱景先喜道，“小莲子，那你以后可以少喝多少苦药，咱们一定得好好感谢他们全家！”

    朱景珊道，“莲子姐姐，你让我喂你喝药好不好？”

    安宁洋洋得意道，“我才不要你喂，我有景先喂我哦！”

    朱景先脸一板道，“吃饭！别这么多话。”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指望安宁不乱说话是不行的，那还不如干脆把自己的脸皮磨厚些。

    朱景珊吃了几口，一抬头不干了，指着安宁道，“大哥在喂莲子姐姐，娘，我也要喂！”

    朱兆年面色一沉道，“景先，你干什么！小莲子。自己好好吃饭！”

    安宁立即瘪着嘴，朱景先低声道，“乖，自己吃。”

    安宁冲朱景珊嘟了嘟嘴，做个鬼脸，自己拿起了筷子，闷闷地扒着饭。

    朱景先趁他爹不备，迅速挟了菜放在安宁碗里，安宁偏过头，冲他一笑，这才好好吃起来。朱景先微笑着望着她，一时看走了神。

    “景先！”朱兆年一声低喝道，“你发什么呆？”

    众人一时都望着他，朱景先赶紧垂下眼神。还好，这次没有脸红了。他开始琢磨一会儿该怎么和爹提自己的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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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六章 着急

    第二百五十六章 着急

    吃过了饭，朱兆年道。“小莲子，跟景珊出去玩吧，景先要跟爹有正事要做，不能陪你玩了。”

    安宁郁闷的看了朱兆年一眼，朱景先拉着安宁的手，柔声道，“你去玩吧，我要跟爹去做事，等忙完了就来找你。”

    朱景珊道，“莲子姐姐，咱们走吧。把小熊小虎带上，咱们去赶天鹅鸳鸯飞飞。”

    朱夫人叮嘱道，“那你们可不许下水！若把身上弄湿了，回头我非揍你们不可。玩一会儿就回来睡午觉，下午日头大，别在外面疯闹！”

    “知道啦知道啦！”朱景珊应了，蹦蹦跳跳就往外走。

    安宁撅起小嘴望着朱景先道，“那你快点来找我。”

    “好。”朱景先宠溺的笑道，“珊妹都要走了，你还不快去？”

    安宁这才磨磨蹭蹭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处她突然停下回头笑道，“景先，今晚咱们还住一起哦！”

    只听扑哧一声，朱景亚一口茶水直喷出来，噗了一地，脸涨得通红，大声咳嗽起来。朱夫人手一抖，手中茶盖掉了下来，撞翻了茶杯，茶水溢了一桌，迅速滴滴答答染上了她的衣裙。朱景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是什么表情。旁边的家人们无不捂着嘴使劲憋着笑。

    只有朱兆年仍然镇定自若，高声道，“景珊，快把你莲子姐姐带走！否则就留下来抄书！” 朱景珊没听到安宁说什么，只听到他爹吩咐了，转身回来拖着安宁一溜烟的跑掉了。

    朱兆年摇了摇头，起身道，“景先，你跟我来！”

    朱景先低着头跟着他爹赶紧逃之夭夭，留下一屋子人狂笑不已。

    进了内书房，朱兆年才道，“景先，你也不好好教教她！”

    朱景先神色狼狈地道，“那个……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她还是弄不太清楚……”

    朱兆年横了他一眼，指着一墙的美人图道，“你说这些该怎么办吧！”

    朱景先正色道。“爹！这些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思，我要跟小莲子成亲，越快越好！”

    朱兆年笑道，“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朱景先有些不满地道，“爹，您就别再逗我了！爷爷已经折磨我这么久了！”

    朱兆年故意道，“爷爷怎么啦？爷爷要不这么做，你能这么快明白过来？指不定还得拖上三年五载的呢！”

    “爹！”朱景先真着急了，“这事儿真不能拖！您和娘不是都同意让小莲子做媳妇么？你们就让我们快点成亲吧！”他也豁出去了，直接了当地道，“小莲子昨晚住在我那儿，现在全家人都知道了。我们必须马上成亲，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对她！”

    朱兆年存心戏弄儿子，故作正色道，“哦，你还知道说这话啊，那你昨晚把她留下干嘛？景先，你是老大，你这是怎么跟弟弟妹妹们做榜样的？你还是咱家的长子，这事儿传出去好听么？亏你还念那么多圣贤书，都念到哪儿去了！”

    朱景先面红耳赤的跪下了。“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爹，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快点让我们成亲吧！”

    朱兆年往地下瞟了儿子一眼道，“晚了！”

    朱景先怔了怔，“爹，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兆年道，“我上次是答应让小莲子做你媳妇的，可你偏偏拒绝了。现在这事儿呀，你爹说了也不算数了。”

    朱景先道，“那谁说了算？是爷爷么？”

    朱兆年笑道，“你还不糊涂啊！”

    朱景先忙起身道，“我这就去求爷爷！”他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朱兆年横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去见爷爷了！”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朱兆年挠了挠头道，“今儿一早我就去找你爷爷了，说你和小莲子的事情。可你爷爷说晚了，他说你若早答应了小莲子不就没事了？当初爷爷以为你不要她，所以才帮你选媳妇，现在这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乎天下皆知了，你若是突然另外弄个人出来成亲，让别人怎么想？”

    朱景先道，“爹，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可这些人，我以前不会娶，现在更不可能娶了！”

    朱兆年道，“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这事既然已经开始操办了，就不是你一人的事情了，关系到整个朱家的信誉和名声。”他皱眉苦思道，“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朱景先道，“爹，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兆年道，“这事儿我也没琢磨明白，爹不会无缘无故弄这档子事出来，他对小莲子又这么疼爱，也知道你对她的心意，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到底要怎么安排呢？”

    朱景先急道，“爹！这件事我不能听人安排，我要娶小莲子，我只能也只会娶她！”

    朱兆年瞪眼道，“你跟我急什么！这事儿说到底是你自己招惹出来的！景先，你再细想想，就是你要娶小莲子，你要用什么名份娶她？她是谁？姓甚名谁？父母何在？难道实话实说她是吴国公主？能上族谱么，能去跟人说么？朱家能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媳妇么？总不能把她藏着掖着过一辈子吧！”

    朱景先踌躇了好一会儿，方道，“爹。这个问题其实我想过。”

    朱兆年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朱景先跪了下来道，“爹，这个问题我没办法解决。可是，我必须娶她！若是不行，我只能……只能做个不孝子，带着她走了，从此隐姓埋名，再不敢以朱姓自居。”

    “胡闹！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高招？”朱兆年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以为你是皇上啊，还唱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戏码？你走了。那你让爹怎么办？让朱家怎么办？说咱们朱家长孙是个大情圣？这朱家的担子将来还得你来挑呢，好不容易调教出来象个人样了，你现在就想跑？没门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朱景先道，“那怎么办？”

    朱兆年道，“爹不是常教你们，天无绝人之路。凡事都不是没有解决的可能，只是要寻找到解决的方法。”他望了一眼儿子道，“我总觉得你爷爷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了，只是他不肯告诉我们。”

    朱景先道，“那我去问问爷爷，求爷爷告诉我！”

    朱兆年道，“我劝你别去碰这钉子了，爹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说，你问他也没用！不过爹给你指条道，景先，你可以去问问冬叔。这事爹交给他一手操办，冬叔应该多少能知道点。”

    朱景先眼睛一亮道，“谢谢爹，我现在就去别院！行么？”

    朱兆年笑道，“去吧，这事儿一天不解决，你也没心思做正事。还有！”他忽脸色一变，瞪了儿子一眼道，“小莲子没过门前，不许让她上你屋去住，象什么话！小莲子不懂事，情有可原，你也不懂事么？”

    朱景先脸顿时烧得通红，低声道，“我知道了。”他转身快出门时，却听见在爹在里面对着墙壁似自言自语道，“要偷吃，也得先学会把嘴擦干净。”

    朱景先的脸更红了，头也不回的就跑掉了。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七章 隔离

    第二百五十七章 隔离

    朱家别苑。

    冬老管家置身宽敞的客厅。正对着一大桌子的美人图画仔细研究。

    蓦地，朱景先如旋风般冲进来，“冬爷爷！”

    冬老管家呵呵一笑，抢先道，“景先哪，你来得正好，正准备再给你送一批过去呢！听说上次的你都不太中意，这次冬爷爷打算给你再凑七十二位美女，一共一百零八美！总有一个你瞧得上的吧？再多咱也不能再挑了，再挑你的眼不花，冬爷爷的老眼可真要挑花了！”

    朱景先急道，“冬爷爷，您别逗我了！您快告诉我，爷爷到底想干什么？您就给我透个风儿吧。”

    冬老管家故作讶异道，“景先你怎么这么问？老太爷是在给你选媳妇啊。你放心，冬爷爷替你把着关呢！家世品性喜好全让人打听了，全都写在上面，你瞧哪个中意就选哪个吧。”

    朱景先拉着他的手道，“冬爷爷，您从小是看我长大的，我有事不瞒您。我只喜欢小莲子，我只想娶她！”

    “小莲子？冬爷爷也喜欢着呢，全家老少就没一个不喜欢她的。”冬老管家打起了哈哈，“等把你这事儿忙完了，我回去了还要教她钓鱼呢！早就说好了，这不，为了你这亲事，一直没空！”

    朱景先认真的道，“冬爷爷，我真要娶她！”

    冬老管家不笑了，手一伸道，“那你拿来吧。”

    “什么？”朱景先怔道。

    冬老管家道，“小莲子的图像啊，还有她的文牒。跟这样闺女们的一样，上面注明她的生辰八字，父母家世，人品喜爱，越详细越好。冬爷爷给你行个方便，直接放她入围，一起参选！”

    朱景先为难道，“那个……生辰八字有，其他的……没有。”

    冬老管家皱眉道，“景先，这可不行啊，你这是娶妻，将来是要昭告全族的，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

    朱景先郁闷道。“也不是没有，是太复杂了，没法说清楚！”

    “那这样吧，景先，冬爷爷给你出个招！”冬老管家一笑，“你直接把小莲子收房吧！那就什么都不要，家里的规矩你也知道，将来她若是能有个一男半女的，最终也是能进族谱的。”

    朱景先刚张嘴想说不行，冬老管家接着又道，“你要觉得太委屈她，就纳小莲子做妾，纳妾也不需要这么多东西，糊弄糊弄就也完了。若是老太爷不同意，冬爷爷去替你求他，他怎么着也总得给我这张老脸一点面子的。”

    “不行！”朱景先急道，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冬老管家却道，“行的！景先，你收到房里，要喜欢谁，偏心谁。这可不全由你自己说了算？”

    朱景先道，“我只想娶她一个！”

    冬老管家笑道，“多娶几个也没关系！老太爷娶那么多，这么些年不也相安无事？你有空多跟你爷爷请教请教，包你坐享齐人之福！”

    朱景先正色道，“冬爷爷，你是不是真的不肯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冬老管家继续装糊涂。

    朱景先道，“那我这就去找爷爷！”他转身欲走。

    冬老管家道，“景先哪，别怪冬爷爷没提醒你，你为什么不肯看了这一百零八幅美女图再说呢？冬爷爷可费了不少心思呢！说不定这当中就有你喜欢的。”

    朱景先摇头道，“冬爷爷，谢谢您这些天为我的辛苦忙碌，可是我心里只有她一个！这些女孩子，我不能害人家！”他又冲了出去。

    冬老管家摇头喃喃笑道，“年轻人哪！就是沉不住气，都摆在你面前了，却偏偏不要！”

    朱景先匆匆忙忙回了朱府，却见府门口车水马龙，被大大小小的箱笼堵得严严实实。上前一瞧，原来是十几位奶奶们全都回来了。

    朱兆年和夫人正忙得跳脚，抬头瞧见朱景先正好回来，立马抓上他一起帮忙，给奶奶们请安道乏，又一一送回园子里去。众位奶奶们瞧见焕然一新的屋子也觉得新奇得很，左家看看，右家比比，拉着朱景先问长问短，这一番折腾下来。天都黑了。

    好不容易捱到吃饭的时候了，十几位奶奶围着朱靖羽嘘寒问暖，旁人根本凑不上前去。朱景先是干着急没办法，饭一吃完，奶奶们就簇拥着老太爷去散步游园了，说要看看那莲花画舫，朱景先只好知趣的回去了。

    一晚上没瞧见安宁，想来是被送回楼去了吧，朱景先本想去相思楼瞧瞧她，可又怕自己见到她就舍不得走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再去看她。这一夜，朱景先真真是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好容易盼到天亮，朱景先一大清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去到相思楼下。

    看楼的炳叔瞧见他来了，吃了一惊道，“大少爷，你这么一大清早的来做什么？”

    朱景先一笑道，“我来瞧小莲子。”

    炳叔刚想开口说话，却见朱景先已经急匆匆的进了楼了，他只笑笑，就在楼下等着。

    “小莲子！”朱景先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楼上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床褥叠得整整齐齐的，无人睡过的痕迹。

    朱景先脸色微变，马上转身下了楼，问道，“炳叔，她们人呢？”

    炳叔笑道，“我方才正要跟你说，你就跑上去了！”

    朱景先急道。“小莲子上哪儿去了？”

    “走了！”炳叔道，“小莲子昨天就走了。”

    朱景先心中一沉，“她上哪儿去了？”

    炳叔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罗姑娘跟她一块儿走的。”

    朱景先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找爷爷了。

    朱靖羽每日起身后，必要打一套拳舒展筋骨。打拳时从头到尾得运着气流转，当中不能打断，朱景先在旁边等了一柱香的工夫，等爷爷慢悠悠的打完了，长舒了一口气收了手，这才上前问道，“爷爷，早！请问小莲子上哪儿去呢？”

    朱靖羽从旁边丫环手里接过帕子揩着汗道，“你从小楼过来？”

    “是。”朱景先点头承认。

    朱靖羽不紧不慢地道，“那你应该想得道啊。”

    朱景先心中一紧，道，“孙儿愚昧，请爷爷明示。”

    朱靖羽斜睨了他一眼道，“她到外面去住了。”

    “外面？”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她为什么要到外面去住？”

    朱靖羽微有愠色道，“她还能住在家里么？这算怎么回事！”

    朱景先见爷爷真火了，明白说的是那晚安宁住在他那儿的事情，立刻跪下了道，“爷爷，这事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可小莲子……您让她一个人上哪儿去？”

    朱靖羽冷哼一声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她安全得很！吃得好住得好，玉娥也陪着她，耽误不了她的病。”

    朱景先认真的道，“爷爷，我求您，您让我娶她吧！”

    “娶她？”朱靖羽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娶啊？”

    现实摆在那儿，朱景先一时语塞。

    朱靖羽道，“景先。你冬爷爷已经给你挑了一百多位姑娘了，你怎么着也能相中一个吧？你也不老大小了，赶紧把这件正事办了吧。”

    朱景先觉得有些心慌了，爷爷近年来很少插手管事了，可他真若要管，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只得恳求道，“爷爷，我只喜欢小莲子，我只想娶她！”

    朱靖羽放下帕子，坐下接过旁边丫环递来的清茶，慢慢的品着，道，“景先，你是朱家的长孙，你应该懂得，有许多事情是不能这么任性的。”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抉择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抉择

    朱景先心更慌了。手在袖中攥得紧紧的，苦苦哀求着，“爷爷，我知道我的责任，婚姻大事虽要听从父母之命，但过日子却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情。小莲子的名份是有些问题，可这不是她的错！我是真心喜欢小莲子的，我的心里只有她，再不可能容得下别人。爷爷，或许这件事上我是有些任性了，可我长这么大，只有这么一件事想任性一次。爷爷！我求求您，您就让我娶她吧！”

    朱靖羽道，“景先，爷爷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思。爷爷知道你和小莲子情投意合，也知道你对她是情有独钟。可是景先啊，这世上有许多事，明明想做的，偏偏却做不了，明明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去做。这就是做人的无奈啊！就是爷爷，也有许多的不得已呀。听爷爷的话，赶紧选个姑娘成亲吧。成了亲，你的心就定下来了。”他顿了顿才道，“成了亲，爷爷便把小莲子还给你。”

    朱景先沉声道，“爷爷，若是……若是我不能娶小莲子，那我宁愿终生不娶！”

    “大胆！”朱靖羽低喝道，“景先，别说这孩子话了，再说爷爷真要生气了！”

    朱景先咬牙道，“爷爷，那请您把小莲子还给我，我带着她走！”

    朱靖羽冷着脸道，“越说越不象话了！景先，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给我娶一个，中秋节前必须办好这件事！等你娶了妻，爷爷便把小莲子还给你。可你若坚持不肯娶妻，那行，你一辈子休想再见到她！爷爷说到做到！”

    朱景先牙都要咬碎了，他道，“爷爷，您若是硬逼着我娶了别人，我也绝不会瞧她一眼的！那会害了别人一生的！”

    朱靖羽道，“娶回来以后。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你忍心害人一生，便害人一生吧，爷爷绝不会多说半个字！你去吧！”他转身回屋了。

    朱景先一直跪在屋外不肯起来，到了中午，是朱兆年亲自过来，把儿子拖了回去。

    朱景先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他生气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坐在屋子里闷不吭声。

    朱兆年命人送了一坛陈年老酒过来，摆在儿子面前道，“喝了它！”

    朱景先真的拿起来就喝，朱夫人心疼地道，“兆年，不能让他这么喝！”

    朱兆年拦着夫人道，“让他喝！”

    朱景先不多时，真将那一坛酒都喝了下去。

    朱兆年又让人摆上一坛，朱景先喝到一半，喝不下去了，他一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烈酒再入肚，很快就火烧火燎的。作势欲呕。

    朱兆年还说着风凉话，“千万别吐！留在肚子里才能一醉解千愁呢！”

    朱景先将那半坛酒狠狠的摔在地上，忿忿地道，“爷爷为什么要这样！”

    “好啊，学会摔东西了！”朱兆年示意人又递上一坛酒道，“继续摔！”

    朱景先真的拿过来摔了，他接连摔了十七八坛，砸了一地碎瓦残片，酒水四溢。

    朱兆年问道，“想不想找人打架啊，景亚，陪你哥练练！”

    朱景亚瑟缩着不敢上前，拖长了腔调道，“爹——”

    朱兆年道，“你不敢啊？景先，要不要你爹陪你过几招？”

    朱景先脑子还没完全糊涂，知道他爹在故意怄他，背过了身去。

    朱兆年道，“景先，你那腰带里藏着软剑的，你赶紧拿出来，看谁不顺眼就冲上去砍几剑，要是不敢砍人，就去砍桌子砍凳子砍树砍墙！”

    朱景先不吭声，也没有动。

    朱兆年重重的哼了一声，“来人，拿笤帚来！”

    朱夫人道，“兆年，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朱兆年道。“把笤帚递给大少爷，景先，你把地给我扫干净了！”

    朱景先还是没动。

    朱兆年亲手把笤帚塞到儿子手里道，“你有本事把地弄成这样，就别让人给你收拾烂摊子！自己扫，扫干净了！”他转身吩咐道，“都给我出去！让朱大少爷扫地。景亚，给我搬张椅子在门口！”朱景亚只得照做了，朱兆年他果真在门口坐了下来道，“我就坐在门口瞧着，你还不快扫！”

    朱景先心中气苦之极，真想扔掉笤帚一走了之。忍了又忍，半晌他才拿着笤帚扫起地来。他走动了几步，就觉得方才着喝的酒有些上头了，头晕目眩，步履也开始踉跄。

    朱夫人心疼儿子，刚想进去，却被朱兆年拉住了道，“谁也不许进去帮他！”

    朱景先定了定神，强压着怒火，一下一下的扫着，将那一地的瓦砾归拢后。朱兆年示意人拿了簸箕来，让朱景先自己把这些瓦砾全收拾干净。朱景先已有三分醉态，终于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鲜血直流。

    朱夫人心疼得眼泪直掉，可相公神色肃然，看样子是坚决不肯让步的，她也是干着急没法子。

    刚收拾完瓦砾，朱兆年又让人提了桶清水，送了抹布进来道，“把地擦洗干净，我要闻见一丁点酒味就不依！”

    朱景先蹲下身来擦拭着地板，擦不多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天都没吃饭，就灌了一肚子酒，此时蹲下来，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

    朱兆年道，“吐完了自己收拾干净！看你什么时候能收拾完！”

    “让我进去！”朱夫人真着急了，作势就要进去。

    朱兆年拉着夫人正色道，“你要看不下去就别看！来人，送夫人回房！”

    朱夫人知道相公虽然平日里总是顺着自己，宠着自己，但若真有什么事，他要坚持，那可是一点招也没有的。可在这儿她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撂下句话道，“他也是你儿子！别太狠了！”转身回房了。

    朱景先半天吐完以后，神智却似乎渐渐清醒了些，他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继续擦地。小厮们拎着清水候在门外，不停地给他换着。

    朱景先开始的动作还有些生疏，过了一会儿却越擦越认真，不管有没有沾上酒的，他把厅里的每一块砖都仔仔细细擦了干净。

    朱兆年瞧着，眼神渐渐柔和了起来。

    也不知换了多少桶水，直至月上柳梢，繁星满天，朱景先才擦完最后一块砖，他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朱兆年走了进去，把手伸给儿子道，“起来吧！”

    朱景先抬头瞧着爹，别有所指地道，“我自己能起来！”他咬了咬牙，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朱兆年拍拍他的肩道，“现在想做什么？”

    朱景先道，“吃饭！”

    朱兆年一笑，转头吩咐道。“赶紧上饭菜来！”

    父子二人吃过了饭，泡了壶茶慢慢品着。

    朱景先道，“谢谢爹。”

    朱兆年一笑，“谢我什么？”

    朱景先道，“谢谢爹教我，发脾气于事无补，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朱兆年嗤笑道，“这又不是今儿才教你的。”

    朱景先道，“可我今天没控制住。”

    朱兆年道，“你也是该发发脾气了，今天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你想好怎么办了没？”

    朱景先道，“我不会娶别人的。若是爷爷一定要我娶了妻才肯把小莲子还给我，我就娶妻，反正不过是个形式，在我心里，只认定小莲子的。”

    朱兆年道，“那你对你要娶那姑娘怎么交待？”

    “没有交待！”朱景先转头望着他爹郑重的道，“爹，有些事是必须交待的，可有些事是没法交待的。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对每个人、每件事都做出交待。”

    朱兆年道，“你真的忍心？”

第三卷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斗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斗法

    朱景先叹了口气道。“不忍心也没法子。再说，狠心的那个本来就不是我。爷爷只让我娶妻，还说娶回来以后随我处置。我心里有了小莲子，不可能带给她真正的幸福，那我只好给她财富和自由，让她去寻找她自己的幸福，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更多的，我也做不到了。”

    朱兆年望着儿子半晌才道，“景先，你成熟了许多。你知道么？你从小做事就力求完美，不管是你喜欢的或是不喜欢的事，只要让你去做，你总是想方设法把它做得完美无缺，若是有一点纰漏，你就自责不已。对人也是如此，对每个人都是和和气气、温文有礼，从不轻易让一点情绪外泄。爹是教过你，做事要尽力做好，做人更要尽心做好，但并不想你变成这样。因为世上的事本来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完美，做人也是。你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你总这么活着，不仅你自己累，别人瞧着都累。有句话爹早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你记住，一个人做到完美并不一定代表成熟，真正成熟的人会允许自己在适当的时候犯下适当的错误。”

    朱景先点头道，“爹，我记住了。”

    朱兆年笑道，“知道么？爹第一次见到小莲子时就喜欢她了，很想让你把她带在身边。甚至更早，从接到你四叔的信，让我赶去晋国时，我就对小莲子充满了期待。”

    朱景先有些诧异的望着他爹。

    朱兆年道，“因为你在面对她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让人一望即知。”

    朱景先哑然失笑道，“有么？”

    “若不是如此，你四叔怎么能看得出来，还巴巴的让我赶紧过去？”朱兆年笑道，“那次你带她上街，差点把她弄丢了，回来时居然能对她大发脾气，这不是以前的你会做的事情。若是景珊，你自责都来不及，根本不会想到对她发脾气。在小莲子面前，你活得很真实，喜怒哀乐、贪嗔爱念全是随心所发。不虚伪不刻意，轻松自在。”

    朱景先嘴角噙着笑意道，“我自己都从未注意过。”

    朱兆年忽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小莲子么？”

    朱景先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我扪心自问过许多次，却总也想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好呢？虽然生得美些，其实看多了，也不觉得她有多美了。她性格好么？爹您是知道的，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在辽东时，她大半夜跑到冰天雪地里等我，差点被冻死。可尽管如此，只要她每次那么专注的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很平静，很欢喜。我们在路上，没事做的时候我就老瞧着她，只要她开心了，我瞧着就很开心了。”

    朱兆年扑哧笑道，“你觉不觉得小莲子有些象你母亲？”

    朱景先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方道，“还真是……有些象。”

    朱兆年笑道。“你母亲当年吸引我的就是眼里的单纯，还有一点子傻气。小莲子更是如此。做咱们朱家的男人不易啊，打小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成天和人勾心斗角，还得算无遗策，最最不能有的就是单纯和傻气。就因为我们没有，所以在别人身上瞧见时，愈发显得珍贵和喜欢。”

    朱景先愕然道，“原来是这样么？”他呵呵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想了想，他忽道，“爹，你知道么？我在辽东时认识了栖霞姜家的大小姐，那个姑娘真的很优秀。小莲子说她跟我很象，其实一点也没说错。我跟她确实是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哦？”朱兆年笑道，“你在辽东还有这一出？”

    “那姑娘简直就跟我以前想要的妻子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什么，我对她就是没感觉。我还一直觉得奇怪，以为是小莲子先入为主，听您这么说，我才有些明白。”朱景先笑道，“也许没认识小莲子，我还真会很高兴娶她这样的姑娘。”

    朱兆年打趣道，“现在也为时不晚啊，你若愿意，赶紧下个聘到栖霞去！小莲子既与她认识，相处起来也没问题！”

    “还说呢！说小莲子傻。这方面又好似特别敏感。”朱景先笑道，“就为了我赞了姜姑娘几句，跟她喝了一次酒，小莲子大发雷霆，在辽东和我大闹了一场，她发起脾气来也真挺凶悍的。其实那时，我就该明白小莲子的心意的。”

    朱兆年笑道，“现在明白也不晚，起码你没有错过小莲子。若是一段感情等到错过了才明白，才是真的悔之晚矣。”

    朱景先点头道，“是，我不会错过她的。爹，明天就把人给定了吧，我想让小莲子快点回家，她一人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

    朱兆年笑道，“有你这么选媳妇的么？开始时稳如泰山，怎么也推不动，现在又是急不可耐，可这么着急选媳妇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真不知哪家姑娘造了孽，被你选上！”

    朱景先道，“这话爹您去跟爷爷说说吧，他老人家要不逼我。我能出此下策么？”

    朱兆年道，“你爷爷也是啊，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朱景先道，“爷爷教小莲子对我用了一招欲擒故纵，我这次就还爷爷一招顺水推舟，看爷爷会不会骑虎难下！”

    朱兆年哈哈大笑道，“我再送你们一个横批——祖孙斗法！”

    *****

    冬叔精心挑选的一百多幅美女图全送来了，朱兆年的内书房是挂不下了，全给朱夫人拿到后花厅里去了，着人挂了一屋子。画中人千姿百态，那叫一个争奇斗妍。

    朱景先这回再不抗拒了。还面带微笑，一张张细瞧着。

    朱景亚在一旁窃窃私语，“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还是决定另辟蹊径？”

    朱兆年呵呵笑道，“景亚，你以后向你大哥请教吧。”

    朱夫人道，“兆年，景先没事吧？你们昨晚到底谈什么了？”

    朱兆年笑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朱景珊站在凳子上，仰着小脸瞧了半天，失望的道，“这画儿上的姑娘都没有莲子姐姐漂亮！”

    朱景先道，“珊妹，你不是会数数么？大哥考考你，你数下一共有多少人？若是你数得清楚，大哥让你选一个出来跟我拜堂，好不好？”

    “真的？”朱景珊两眼放光，忽两手一摊皱眉道，“你要是娶了别人？那莲子姐姐怎么办呢？”

    朱景先笑道，“我只是跟她拜堂，不是真的娶她的，大哥只会娶你莲子姐姐的。”

    朱景珊想了想道，“那我数，我数好了你让我选哦！”

    朱景先道，“一言为定，爹娘都在这里听着呢！”

    朱夫人傻眼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朱兆年笑道，“没关系！珊儿，好好数。”

    朱景珊当真一五一十开始数起来，朱景亚在旁边闲着也是闲着，一面看一面在心里默数。

    数了半天，朱景珊叫道，“我数完了，一共一百零七个。”

    朱景先笑道，“珊儿。你数得不对吧？”

    朱景亚道，“珊妹数的是对的，真的是一百零七个。”

    朱景先皱眉道，“不对吧，不是说有一百零八个么？怎么掉了一个？去请冬爷爷来！”

    不一时，冬老管家笑眯眯的过来了。

    朱景先问道，“冬爷爷，你不是说给我选了一百零八个么？怎么掉了一个？那可不行，赶紧给我再补上一个！”

    冬老管家的表情忽有些古怪了。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章 聘媳

    第二百六十章 聘媳

    冬老管家问道，“是谁数过么？”

    “我！”朱景珊高高举起手道。“冬爷爷，是我先数完的，大哥答应说我要数对了，让我选一个跟他拜堂的。”

    冬老管家怔道，“呃，大少爷，你真的答应三小姐了？”

    朱景先点头道，“是啊！”

    冬老管家笑道，“这最后一幅图在我那儿收着，还没拿过来呢！三小姐，你跟冬爷爷去看图，这里的你都看过了，再瞧瞧那个，然后你来决定吧！”

    “好！”朱景珊跳下凳子，牵着冬老管家的手，拖着他便往外走。“咱们快点！”

    见他们要出门了，朱兆年道，“景先，你不跟去看看么？”

    朱景先不以为意的道，“我全权委托珊妹了，珊妹。你挑个自己中意的啊！大哥就在这儿等你了。”他端着杯茶悠闲的喝了起来。

    冬老管家贼笑着拉着朱景珊立即走了，朱兆年觉得似有什么不妥，眉头微微一皱。

    等朱景先这杯茶喝完的时候，朱景珊连蹦带跳的跑回来了，兴奋得小脸通红道，“大哥，定了！我给你定了！”

    朱景先道，“你定了谁？”

    朱景珊笑得合不拢嘴道，“是唐爷爷的孙女儿！”

    朱景先道，“哪个唐爷爷？”

    冬老管家跟进来道，“就是在吴国经营古董字画的唐家，大少爷您不刚去过吗？”

    “唐爷爷？”朱景先脸色微变，“景珊，这个不行！换一个！”

    “不！”朱景珊笑道，“大哥你答应过的，爹娘都听见的！”

    朱景先道，“珊妹，这家不能开玩笑的！真的不行，你换一个吧？”

    朱景珊小嘴撅得老高道，“我已经定了！冬爷爷，我就要这一个，她来了，让她跟我一起住，跟我一起玩儿！”

    “好！”冬老管家笑道，“方才大少爷说的话，冬爷爷也听得很清楚，还专门问了你同意的。你可不能反悔！”

    朱兆年叹道，“景先，我方才说什么来着？办什么事情都大意不得，若是寻常人家，你想怎么做问题倒不算太大，可这唐家，你也敢这么着么？”

    朱景先忙拉着妹妹商量道，“珊妹，你换一个。你只要肯换，大哥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朱景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不换！”

    冬老管家笑道，“恭喜大少爷了！老太爷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必定高兴得很，冬爷爷马上就去给你操办！”

    “冬爷爷！”朱景先想拉住他，可冬老管家年纪虽大，身手仍是灵活得很，一闪身就出了门，还一路大叫大嚷道，“大少爷的亲事定了，是吴国唐家的小孙女！”

    家人们听到消息纷纷进来恭喜大少爷，朱景先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朱兆年把朱景珊拉到一旁道。“珊儿，你告诉爹，你瞧见的是个什么姑娘？”

    朱景珊笑道，“是个好漂亮的小姑娘！爹，她真的好可爱哦。她若来了，你让她跟我住吧，我想跟她玩儿！”

    朱兆年见女儿有些说不清楚，也不再问了，只望着大儿子道，“景先，这回骑虎的不是爷爷，竟是你自己呢！”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朱府，然后象长翅膀般传遍各地朱氏一族。朱靖羽对长孙定下的这门亲事甚是满意，决定亲自主持，大操大办。

    首先飞鸽传书到吴国的铺子里，让朱景先在那儿的二叔朱兆丰赶紧的寻媒人上门提亲合八字。朱府上下也立即动员起来，各有分工。最闲的倒是朱景先，朱兆年便把生意上的事情交给儿子打理，自己也投入到亲事准备工作中去。

    繁重的工作一下压得朱景先气都喘不过来，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根本没时间想这门亲事，他似赌气般，把所有的心思全用在家里的生意上，一星半点也不过问婚事的筹备情况。每晚回了房，他就拿着沉香木不停的雕刻。

    但每天的饭桌上，朱景先还是听到了大致进程，婚事进行的很顺利，因为路途相隔遥远，婚期敲定在了八月十五。女方定在七月初七出门。

    朱家为示诚意，朱靖羽金口一开，要派长房几位年纪相仿的未婚年轻公子去相迎，各房纷纷踊跃报名。

    朱景亚责无旁贷算头一个，朱景明正一路快马加鞭从晋国赶来，还有三叔的儿子朱景仁从越国赶来，朱二叔的儿子朱景行就在吴国等候与他们会合。本来朱靖羽想要凑足八位，可惜长房其他的男孙们年龄都小了点，朱老太爷又挑人得很，要身高年龄差不多大的，选来选去只有他们四个比较合适，还有一个落选的是在赵国五叔的儿子朱景清，因为要凑双数，把他给涮了，让朱景清郁闷了许久，最后争取到了在家中陪朱景先亲迎的资格。

    香溪这些天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地到贺的亲友络绎不绝，朱兆年和夫人专司接待工作，朱夫人不过充充场面，主要还是靠朱兆年操心，按亲疏远近，安排众人在府内和香溪周边别苑居住。

    朱景先的小院由冬老管家负责督工改建，设计图纸据说是朱靖羽亲自拟定的。朱景先任由他们折腾，只把自己的卧室封了，坚决不许人进去碰一草一木。还好朱靖羽的根本瞧不起他那小卧室，把他后院围墙拆了，借了些花园的空地，重新起了所更加宽敞明亮的新宅，光这所小宅子就请了上百个工人，轮班施工，进度甚快，不到一月便顺利完工了。

    六月初，朱景明风尘仆仆赶到了香溪。随他同来的，竟还有一人。

    “表哥？”朱景先吃了一惊，“你怎么也来了！”

    宇文天牧眉毛一挑，不悦地道，“我不能来么？”

    “我不是这意思！”朱景先道，“你家那么忙，外公怎肯放你出来？”

    宇文天牧道，“接到你要成亲的消息，爷爷马上就派我来了。小莲子在哪儿，叫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去！”

    朱景先眼神一黯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宇文天牧道，“你把她丢哪儿了？”

    朱景先道，“我真的不知道，爷爷把她送走了，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宇文天牧道，“你们这些南方人，就是臭规矩多，我们北方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爷爷说了，你们朱家不要小莲子，我们家可当个宝呢！你也真是没用，你不说你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么？你就是这么干的？”

    朱景先眼神痛楚道，“表哥，你别这么说。我一日不娶亲，爷爷一日就不会把小莲子还给我！我娶亲不过是个形式，我心里认定的妻子，只有小莲子。”

    宇文天牧摇头道，“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这娶妻也能说一套，做一套的么？”

    朱景亚道，“宇文表哥，你就别怪大哥了，大哥这么说，肯定也真是没法子。”

    宇文天牧道，“那罗姑娘呢？她一定跟小莲子在一起，对吧？”

    朱景先点了点头。

    宇文天牧道，“那就是说。你要不娶妻，她俩都不会再出现？”

    朱景先无奈的点了点头。

    宇文天牧从鼻子里哼一声道，“这倒好，送走一个还赔上一个！得，我就呆着等你成亲吧！”他从怀里掏出份礼单丢给朱景先道，“这是爷爷给你的贺礼，爷爷说了，若你娶的是小莲子，他便再把你上次要去辽东的那些牛马全送给你。你若娶的不是小莲子，对不起，按价付款！”他扭头道，“走，景亚，带我去住的地方，我不想瞧见这人！”

    朱景亚看了大哥一眼，朱景先略略颔首，他带着气鼓鼓的表哥先走了。

    朱景明见四下无人了，这才神神秘秘的上前道，“大哥，我来时，爹有几句话让我带给你。”

    朱景先暗忖，难道四叔要给自己传什么锦囊妙计？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迎亲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迎亲

    朱景明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哥，爷爷真的不让你娶小莲子？”

    朱景先点了点头。

    朱景明犹豫了一下，才大着胆子道，“我来的时候，爹交待了，说爷爷若是真不让你娶她，让我把她……带回去！”

    朱景先有些扼制不住的愤怒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管我要人？小莲子我谁也不给，她只能也只会跟我在一起！”

    朱景明忽地一笑道，“大哥，你别生气！爹还说，若你不肯放手小莲子，干脆带她私奔得了。过上一年半载的，等爷爷气消了再回家。”

    朱景先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若是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还会在这里傻坐着，等着成这个莫名其妙的婚？”

    朱景明道，“爹最后还有一招，说爷爷若把小莲子藏起来了逼你成亲，你就先按他说的做，等人回到你手上了。先把小莲子藏起来，再跟这边的媳妇说说，把她放跑，看爷爷怎么办！”

    朱景先诧异道，“四叔真的这么说？”

    朱景明道，“千真万确！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诳你。爹还交待，让我别忙着回去，看你这边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朱景先道，“谢谢四叔费心了，景明，你先去休息吧，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若是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会找你的。”送走弟弟，朱景先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四叔都能猜到他的想法，以爷爷这么老谋深算，不可能猜不到，那么爷爷到底会怎么做呢？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朱景明到了没两日，越国的朱景行也到了，朱靖羽把他俩和朱景亚叫到相思园里好生训诫一番，让朱兆年将准备好的聘礼打点整理，让他们哥仨上路，宇文天牧正无聊，自告奋勇的非要跟去，他要求不高。只要让他去，做马夫都可以。朱兆年见他实在不是闲得住的人，便安排他同去，权当先顶朱景仁的缺。

    朱家的聘礼是朱靖羽亲自敲定的，他在库房里挑了几日，选了大量金珠玉玩、青铜瓷器、古董字画，丝绸布帛更是最好的极品，各种人间珍贵稀罕之物装了足足三十六辆马车。

    除了四位公子，队伍共有车夫三十六人，护卫家丁三十六人，清一色都精壮的小伙子，还有随行小厮八人皆是眉清目秀机智伶俐之人，干练管事三人，管家朱聚忠亲自领队，一共八十八人。统一订制了全新的制服，连几位公子的装束也是一模一样。管家以下，全部骑黑马，四位公子，全部骑白马，连拉车的马都全是清一色的枣红马，神骏异常。

    整支队伍装束一新后。拉到大门口，宇文天牧觉得这排场实在太大了，可朱靖羽看了只说差强人意。据说还有部分人马是在吴国准备的，到时跟他们一起接亲回来，到了那边，所有的衣服又得换新的。

    宇文天牧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将来自己成亲的时候，一定得狠狠敲这位姨父一笔，光衣裳就得弄几十车回去不可，最好给全堡人都换上新的。

    朱景先瞧着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他虽打定了主意只娶他的小莲子，可他却怎么也给不了她这么隆重的婚礼，而如此盛大的排场却是以自己的名义去迎娶另一个陌生女子，未免让人觉得黯然神伤，不忍多看一眼。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朱景先后院的新宅是一天一个样，朱景珊每日必过来游玩一番，吃饭时便啧啧称赞，对里面许多新奇精巧之物爱不释手。

    六月下旬，迎亲的队伍顺利到达吴国都城，修整几日后，二叔朱兆丰挑选了黄道吉日，上门送上聘礼。唐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唐敬尧瞧过朱府送来的礼单后，笑道，“老朱还算是够意思，咱们也不能输给他，他既然送来这三十六辆马车，咱家就还七十二担嫁妆。”

    到了七夕，唐府礼炮齐鸣。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一早，在朱兆丰的带领下，朱府四位公子，一位编外公子，衣饰华美、气宇轩昂的上唐府亲迎。朱府家丁抬着一顶簇新定制的八抬大轿，轿子精工细镂，刻着吉祥人物图案共三百六十个，豪华气派。

    中午在唐家用过“起嫁酒”，到了吉时，新娘子一身凤冠霞帔在仆妇丫环的簇拥下出来，可惜蒙着大红盖头，一丝缝儿也瞧不见，让接亲的几位公子郁闷不已。

    男方既有四位迎亲使，女方也派了四位族兄来作送亲使，一样儿人物齐整，光鲜帅气。更有一大堆丫环仆妇，一个个花团锦簇，看得人眼晕。

    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双方的这些个年轻公子，有许多闺中有女待嫁的人家已经开始私下打听这些公子的情况。

    宇文天牧可算见识到南方婚礼的繁文缛节了，幸好他还不是主傧相，省了不少事，可就这样。也觉得累得够呛，觑个空便偷偷躲在一旁歇歇脚。

    忽然空气中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药味，抬头一瞧，见有位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姑娘抱着个红布包起来的箱子正从他前方斜穿而过，身形纤细，似有些眼熟。他定睛细看，那姑娘却挤入人群，寻不着了。

    好不容易闹完了那些礼节，新娘子由哥哥背着，脚不沾地上了花轿，后面随身的丫环仆妇们也各自上了马车。两人一组抬着七十二担金光闪烁、富丽堂皇的嫁妆，加上送亲的人，一共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穿城而过。当地百姓看了都道，这比吴王嫁公主还气派热闹！

    七夕夜里，朱府里却飘荡起呜咽的箫声，哀怨低回，久久不散。

    到了七月底，朱府里各项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朱靖羽亲自在府中日日巡视，查漏补缺。

    朱景先的新房已装饰一新，关门落锁，由冬老管家把守，每日盯着人进去打扫。来府中道贺的亲友已经把朱府和周边的别苑挤得满满当当，朱兆年忙得每天是脚打后脑勺，连朱夫人也累得不行。朱景珊最近没人管了，更加无法无天，成天不知上哪儿调皮捣蛋。朱景先却越发沉默了，眼神中总有一抹淡淡的忧郁，怎么也挥之不去。弄得整日陪伴他的朱景清怎么也闹不明白，大哥这又不是要出嫁，怎么弄得跟要过门的新娘子似的。

    迎亲的队伍回程时加了这许多人，特别是加了许多女人，行程便慢了许多，还好时间打得足，不至于那么赶。管家朱聚忠一路掐算着时间，要踩着点进香溪。宇文天牧自上次闻到那股子药味后，一直留了心，还当真能在队伍里的脂粉香气中，不时闻到那熟悉的药味，他心中纳闷不已，莫非这其中有人生病？

    时间一天天的逼近了，八月十二，新娘子的花轿已经到了香溪外，朱府早安排了一处庄园，打扫一新，静候新人。

    朱景先自听说新娘子到了后，有些心神不宁。朱景清还以为是大哥有些紧张。老劝他别紧张，放轻松，朱景先只是不语。

    八月十四日，晚饭后，朱景先约朱景清在自己院子里喝几杯，他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眼见一坛酒快下去一半了，朱景清道，“大哥，你可别喝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朱景先淡淡笑道，“你怕我会醉？”

    朱景清望着他，神色有些担忧。

    朱景先仰头望着明月，周身散发着的忧伤气息，“若是我真的能醉，倒好了。”

    醉了，是不是就不用结这门亲了？朱景先真的很想任性一回的逃避。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新娘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新娘

    朱景清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好！大哥，你既然想喝，我陪你喝！”他使劲灌着自己，几乎要把那半坛酒全灌进自己肚里。当他趴在桌上时，听到大哥在喃喃的说着“对不起”，当他黎明前醒来时，自己躺在了床上，他站在窗前，看见大哥仍坐在院里，手里拿着个小块木头，仍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朱景清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不忍再瞧，坐在房内默默的发呆。

    天刚泛白，朱景先就起身，神色自若的回了房。不多时，有人过来了，朱景先按照吩咐一样样的做着，沐浴更衣，祭拜祖先，认真而负责。只是他的眼里似两眼黑潭，深邃的望不到底。

    朱府锣鼓喧天、大红的鞭炮炸了一串接一串，大红地毯直铺了几里路长。新娘子的嫁妆先来了，真真的十里红妆，连绵蜿蜒，每一担俱是那么华贵精巧，让人眩目。

    近了，近了。大红花轿终于来了。

    朱景先站在大门口，依旧是那么丰神俊雅，只是他的脸上异常平静，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

    连宇文天牧都瞧出来了，这个表弟看着就象一个木偶，一个失了心的木偶。

    牵着大红的绸花，朱景先领着新娘一步一步走进了朱府，随着司仪的唱合，拜天拜地拜祖宗，夫妻对拜，然后一路牵着新娘，把她送入新房。

    朱景珊瞧着新娘却疑惑不已，这个人看这个子就分明不是她选的那人啊？她想跟进去揭那新娘子的盖头瞧瞧，却被旁边的仆妇拦住了，说那是只有新郎才能揭的。

    可新郎已经出去应酬宾客了，觥筹交错间，朱景先似觉得自己的灵魂已飞出躯壳，在一旁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那个人还是自己么，又或是自己身在梦中？他统统不想理，只是不停的微笑、点头、饮酒、应酬。

    宾客们都在称赞新郎官的冷静自若和大方得体。只有至亲的人才瞧得出他内心的深深忧伤。

    若是可以，朱景先宁愿就一直呆在这酒宴上，直到天明。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应酬完之后，朱景先没有回洞房，却径直往相思园走去。

    朱景亚道，“大哥，你走错了，你的新房在那边。”

    朱景先却道，“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答应爷爷的，已经做到了。爷爷答应过我的，也要兑现！”

    朱景亚无法，只能跟了上去，朱家那几位公子加上宇文天牧也一并跟了过去。

    相思楼上亮着灯，朱景先道，“我上去，你们不用跟来了。”可他走到楼下，却发现楼门上了锁。

    朱景先站在楼下大喊道，“爷爷！我做到了，您把她还给我！”

    朱靖羽的面容出现在窗前。他缓缓的道，“景先，你若是真的做到了，她就在你身边了。”

    宇文天牧冲上来道，“朱爷爷，您把小莲子藏哪儿了？您要是不要她，给我吧，我们家要的！还有罗姑娘！”

    朱靖羽微笑着道，“谁说朱家不要小莲子了？至于罗姑娘，她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们这些孩子们啊，都去吧！”

    说完，便关上了窗户。

    朱景先呆立了半晌，他知道，他必须回去面对他的洞房之夜。他的手在袖里紧紧攥着，不知不觉掐出了血。

    “哥！”朱景亚上前道，“你还是先回去吧，爷爷既然这么说了，不会骗你的。也许明天早上，莲子姐姐就回来了。”

    朱景先重重的一甩袖子，没留意里面飞溅出几点血花，洒在他大红喜袍的下摆，迅速消失了踪迹。

    几兄弟跟着他回到了新房，朱兆年已经在院里等候多时了，他瞧见儿子，神色严肃的道，“景先，不管你决定怎么做，你自己都要想清楚后果。若是不能不犯错的时候，也要把错误降低到最小。你想好。再进去吧！”他转头对着那帮兄弟们道，“你们都跟我回去！”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朱景先一人站在新房门口，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三更都过了，朱景先仍站在新房门口，如雕塑一般。

    快四更了，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推开了门，手指在门框下留下几个血指印。他咬紧牙关走到喜床前，一身红装的新娘子靠坐在床边，大红盖头依旧蒙着，看不见面容。

    “唐小姐！”朱景先诚恳地道，“我能和您谈一谈么？”

    新娘子没有吭声。

    朱景先道，“唐小姐，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您，我不能做您的丈夫。”

    新娘子仍没有吭声。

    朱景先鼓起勇气道，“因为我心里……有了别人。”

    新娘子还是没有吭声。

    朱景先道，“也许这对您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我必须诚实的告诉您。我知道我已经对您造成极大的伤害了，我愿意用任何方式来进行弥补。”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不论怎么样的弥补也挽回不了对这个无辜女孩的伤害了。

    等了半晌。朱景先才道，“唐小姐，您能跟我说句话么？”

    新娘子依旧保持着沉默。

    朱景先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位小姐的定力就这么好？他略上前了一步，叫道，“唐小姐！”

    新娘子的呼吸平静而和缓，竟似是——睡着了。

    朱景先又上前了一步，大声叫道，“唐小姐！”

    新娘子身子一动，似是醒了一些，可她哼哼唧唧几声。身子向后倒去，竟半躺了下来。

    朱景先这才明白，刚才自己确实是白费口舌了，他站在榻边继续叫道，“唐小姐！麻烦您醒醒！醒醒！唐小姐！”

    新娘子想把头藏进什么地方，却找不到东西，终于，她不耐烦的嘟囔道，“别吵！我要睡觉！”

    朱景先听见她的声音却吓了一跳，这声音怎么听起来竟有些眼熟？他有些着急了，继续不停地叫道，“唐小姐！快醒醒！唐小姐！”

    新娘子受不了了，不耐烦的哼哼起来，拿手捂着耳朵道，“没有糖！我没有吃药，没有糖！”

    朱景先神色变了，他上前道，“你到底是谁？你快起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犹豫着伸出手，抓着那红盖头一角，轻轻的掀起一角。新娘子把脸埋在被子上，可就是只露出的那一角小小下巴竟是那么熟悉。

    朱景先心神一颤，他用力把那盖头扯了下来，盖头下的流苏钩着了新娘子头上的一根发簪，发簪扯下来时又钩着她的一缕秀发。

    “哎哟！”新娘子头上吃痛，惊呼一声，手按着头，终于坐了起来，“干嘛！好痛哦！”

    朱景先眨了眨眼睛，忽又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真的会痛。人有相似，名字也有相同的，他反复对自己提醒着，眼前这浓妆艳抹的丽人只是有些相似而已。可这也太相似了吧？

    半晌，朱景先才试探性的叫道，“小莲子？”

    “干嘛？”新娘子打了个哈欠应道。

    朱景先道。“唐小姐，你也叫小莲子？你……认得我么？”

    新娘子揉了揉眼睛，撅着小嘴望着他道，“你叫朱景先！干嘛这么问我？”

    朱景先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叫什么并不稀奇，“唐小姐，你……我们……谈谈好么？”

    新娘子道，“不要啦！我要睡觉，好累哦，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朱景先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新娘子道，“我不要啦！”她又躺了下去。

    朱景先无奈道，“那好，你睡吧，咱们明天再谈。”他转身就要离开。

    新娘子却叫道，“大哥，你去哪儿？”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惊喜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惊喜

    朱景先听得浑身一震。回头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新娘子躺在床上笑嘻嘻的望着他道，“大哥呀。”

    朱景先冲到床边，“你……你到底是谁？”

    新娘子慢慢的清醒了一些，“我是小莲子呀！”她对着朱景先伸出了双手道，“大哥抱抱。”

    朱景先坐了下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道，“你到底是谁？”

    新娘子皱眉道，“大哥，你怎么了，我是小莲子！”

    朱景先道，“你不是唐小姐吗？”

    新娘子道，“对哦，我现在也是唐小姐，叫唐小莲。”

    朱景先听得有些没头没脑，他有些难以置信，一把将拉起她道，“你跟我来！”他拖着新娘子出了新房，去到他自己以前的卧室，拿出那个木盒道，“你瞧这里都是什么人？”

    新娘子道。“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朱景先道，“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新娘子一个个拿起道，“小弟！周大哥！淑燕妹妹！杨大妈！四叔！外公！七舅舅！”她忽道，“七舅舅上次没有看到。”她又拿起一个小木偶道，“这个是我！你什么时候刻的我？”

    朱景先这才相信眼前之人确实是安宁，不可置信的望着她道，“你真的是小莲子？你怎么会变成唐小姐的？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

    安宁嘟着嘴道，“就是那天，吃了饭和景珊出来玩时，爷爷把我抓去，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乖，没听他的话。还说我要再不听他的话，他就不要我做你媳妇了。后来就让我和玉娥坐车，坐了好多天，又回到唐爷爷家里去了。去了以后可真麻烦，天天要我学规矩，学不好就不给糖吃。我学了好久，唐爷爷把我带到一个大屋子里，里面有好多人，要我对着上面有很多木牌磕头，说要我认什么的……”

    “认祖归宗？”朱景先大致明白了。

    安宁皱眉道，“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每天都累得很，很多人来见我，见人就要我磕头，我头都磕痛了。后来那天。唐爷爷说我可以回去了，就给我穿着这身衣裳，蒙着红布送出来了，又走了好多天，天天闷在轿子里。咦，那盖头呢？他们说不准我自己摘的，要等你来摘的。”

    朱景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定了定神，仔细的想了想，忽动手拉开她的衣领，她的脖子上挂着那块翡翠金锁，这是真的，他不会认错。“你是小莲子！你真的是小莲子！”他一再确认着。

    安宁莫名其妙道，“我本来就是小莲子啊！”

    朱景先一下觉得如天降福星般，心里有种难以承受的幸福，他忽哈哈大笑起来，在这深夜里听起来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安宁呆呆的望了他半晌道，“大哥，你没事吧？”

    朱景先回过神来，把安宁的衣裳拉好，收拾整齐。拉着她道，“咱们走！”他拖着安宁就往外跑。

    安宁头上凤冠首饰重得要命，她一手扶着头，被他拉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不停的道，“大哥，慢点！慢点！”

    朱景先拖着她跑到相思楼下，楼里黑漆漆的，朱景先也不管了，对着楼上不停的大喊，“爷爷！谢谢您！爷爷！谢谢您！”声震四方，惹得许多屋子点起了灯火，后面还隐隐跟着几个黑影，他喊了半天，又对安宁道，“快！你也说，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安宁也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叫了一时，她觉得甚是有趣，也哈哈大笑起来。

    没多久，楼上亮起了灯火，朱靖羽推窗含笑而立。

    朱景先拉着安宁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爷爷磕了三个头，“谢谢爷爷！”幸福的笑容挂在他们的脸上。

    朱靖羽笑道，“行啦！去吧！”

    朱景先一路大笑着拉着安宁又跑了回去，进了新房，他一把抱紧安宁，久久都不愿分开。

    半晌，安宁可不愿意了。“你快放开我，头发扯着了，痛！”

    朱景先这才放开她道，“哪里痛？”

    安宁指着头，呲牙咧嘴的，朱景先这才注意到她头上凤冠歪歪斜斜的，都要掉下来了，他笑道，“我是该帮你梳头的。”拉着安宁就坐在梳妆台前，细心的给她拆着凤冠，凤冠下，安宁的发髻上横七竖八的插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金钗玉环，朱景先拆了半天，才拆了一半，不觉皱眉道，“怎么这么多？”

    安宁道，“我天天早起让人梳头，我跟她们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可她们都不听我的，每天顶着，好重的！”

    朱景先笑道，“做新娘子哪有这么容易的！你知道要回来嫁给我，高不高兴？”

    安宁道，“高兴！不过这就玩一回啊。太累了！”

    朱景先笑道，“那是当然！想多的都没有呢！”他忽拿起刚拆下的一根头饰轻轻敲了她一记道，“你倒好，什么都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爷爷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害得我每天伤心得不得了，又觉得很内疚，对不起你，整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忽又奇道，“不对呀，珊妹明明看过画的。若是你的画像，她应该认得才对呀，怎么不说呢？”

    安宁皱眉道，“什么画像？”

    朱景先道，“算啦，不管它了，改天再问吧。”他终于把安宁头上的所有东西都拆完了，又给她把长发梳顺了。

    安宁松口气道，“终于轻了。”她转头摸着肚子道，“我饿了。”

    朱景先扑哧笑了起来道，“有你这么好吃的新娘子么？”

    安宁认真的道，“我真的饿了，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还要喝水。”

    “好！”朱景先无比宠溺的拉着她到外面的喜桌前坐下，桌上摆着许多漂亮的糕点喜饼。安宁两眼放光，抓起来就吃，朱景先去给她倒了杯热茶来，送到她嘴边道，“喝口水，慢慢吃。”

    安宁嘴巴塞得满满的，冲他笑着点头。朱景先瞧着她，轻抚着她的长发，心里无比幸福满足。好一会儿，安宁才餍足的拍拍肚子道，“饱了！”

    朱景先笑道，“还有件事不能忘了。”

    朱景先从桌上取了酒壶倒了两杯酒道，“咱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安宁道，“我可以喝酒么？你不是不让我喝么？”

    朱景先笑道，“平时不能喝，今晚这杯一定要喝，你不喝都不行！”

    “好！”安宁端起杯子就要喝。

    朱景先忙拉住她的手道，“笨熊，不是这么喝的！”

    安宁怔道，“那怎么喝？”

    朱景先右手拿着酒杯，扶着安宁的右手穿过自己的手，又送回她的面前道，“是这么喝的。”

    安宁一时脸色微变了道。“大哥，你的手上有血！”

    朱景先这才注意到，他笑道，“没关系的。”

    安宁疑惑道，“你今天娶我，不高兴么？”

    朱景先道，“我开始以为娶的是别人，心里确实不好受。”

    “啊？”安宁叫了起来，撅起嘴道，“原来你要娶别人！”她道，“你骗人！你答应只要小莲子做媳妇，再不要别人的！”

    朱景先忙道，“小莲子，不是这样的！我是只要小莲子做媳妇的！可爷爷非要我娶了妻，才把你还给我，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今晚才知道原来是爷爷戏弄我！”

    安宁大叫道，“那也不行！我不跟你喝了！”她作势就要收回手去。

    朱景先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道，“小莲子，你别生气，这是误会！你答应过我，你就一定要嫁给我的。不可忘记，不可反悔，不可抵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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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四章 洞房

    第二百六十四章 洞房

    安宁低着头，小嘴翘得老高。朱景先把她拉近了些，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低声道，“别生气，乖，你放心，这世上我只喜欢我的小莲子，我再不会喜欢别人，娶别人的。你瞧，我以为娶的是别人，把自己都给弄伤了，我都想好了，若真是别人，我不会要的，你刚才睡着了，没听到，其实我说了半天话，就是要告诉她，我不要她的。”

    安宁嘟囔道，“哦，原来你不要我！”

    朱景先有些哭笑不得道。“小莲子，不可以这么不讲道理的。我开始不知道是你，你蒙着头，我怎么知道是谁？”

    安宁在他怀里生气的扭来扭去道，“大哥笨！大哥不认得小莲子！”

    朱景先柔声道，“是，大哥笨，没认出来小莲子，那小莲子还要不要大哥呀？”

    安宁不作声。

    朱景先微笑道，“不要可不行的！咱们先喝了交杯酒，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好不好？”他拉着安宁的手把酒放到她的唇边轻道，“你要不喝，大哥喂也要喂你喝的。”

    安宁忽笑道，“好，那你喂我喝。”

    朱景先眼里是满满的温柔，他自己把自己杯中的酒喝了，又拿着安宁的手，把她手中的酒喝了，低头吻了下去，酒味微辣，安宁有些不惯，微微咳嗽起来。

    朱景先放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在安宁脸上亲了一下道，“大哥很想小莲子呢，小莲子想不想我？”

    安宁点头道。“想！”

    朱景先搂着她道，“小莲子，咱们永远再不要分开了。”

    安宁忽道，“那我们以后都可以住一起了吧？爷爷不骂了吧？”

    忽然门外传来阵阵笑声。

    朱景先愕然望去，只听门外有人捏着嗓子道，“大哥很想小莲子呢，小莲子想不想我？”

    另一人捏着嗓子道，“想！”

    朱景先马上冲了过来，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一群兄弟们正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门一开，全涌了进来，笑道，“咱们来闹洞房?！”

    朱景先怔道，“你们……你们怎么全来了？你们来多久了？”

    朱景清道，“大哥，咱们压根就没走！一直在你院子外面守着呢！”

    朱景仁道，“今晚的洞房可真够精彩的！大哥就是大哥，这洞房也与众不同。是不是呀，兄弟们！”

    众人哄堂大笑。

    饶是朱景先一向镇定，此时也有些尴尬了，狠狠瞪着朱景亚道。“二弟，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朱景亚脸红了，不敢作声。

    宇文天牧上前道，“景先，你别骂景亚，你带着小莲子跑来跑去，一路鬼哭狼嚎的，恐怕今晚就没人不知道的！”

    朱景先有些恼羞成怒道，“那你们看够了没？还不走！”

    朱景行道，“大哥，这可不行！咱们还没看新娘子呢！大嫂好！”他冲到了安宁面前笑嘻嘻的行了个礼。

    安宁睁大眼睛道，“你是谁？”

    朱景行道，“我叫朱景行！”

    “大嫂，我叫朱景清！”

    “我是朱景仁！”

    一众兄弟都围了上来。

    “小莲子！”宇文天牧道，“怪不得我总闻到队伍里有股子药味，罗姑娘跟你在一起吧？”

    安宁点了点头。

    “莲子姐，你还记得我么？”朱景明上前问道。

    安宁道，“你是景明弟弟，四叔呢？”

    朱景明笑道，“爹没来！你还记得我们呀！”他还想多搭几句话，马上被人拉开了。

    “大嫂！”朱景清不依不饶道，“我这些天，天天看着大哥的臭脸，大嫂，你得先来犒劳我！”

    “我们更辛苦！”朱景行叫道，“大嫂，我们千里迢迢把你送来跟大哥相会，你要先赏我们！”

    安宁被他们弄得头都晕了，朱景先忙上前道。“小莲子，他们都是我的弟弟。”他护在安宁身前道，“好了好了，你们看也看了，也该回去了！”

    朱景行笑道，“还回去啥？大哥，这都五更天了！咱们就在你这儿闹到天明吧！”

    朱景清道，“就是！景亚，赶紧让人上酒菜来！咱们今晚还没跟大哥好好喝一杯呢！今晚不醉不归！”

    宇文天牧道，“这个主意好！都坐，别客气啊！”他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似主人般招呼起来。

    朱景先瞠目结舌道，“你们……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哦！

    朱景亚拉了拉他道，“大哥，真的天就快亮了，你们一会儿就要去给族中长辈敬茶了。咱们肚子也饿了，就在你这儿玩一会儿吧，我让人送酒菜来。”

    朱景先这才点了点头。

    朱景仁道，“大哥，新婚三日无大小！你讨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咱们做兄弟的能不跟你好好道贺？大嫂，你也坐！”他拉着安宁的袖子让她也坐了下来，道。“大嫂，你跟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小莲子！”朱景先忙叫道，“别理他们，他们问什么你都别理！”

    安宁点点头。

    宇文天牧道，“景先，你这就不对了，小莲子都嫁给你了，说说有什么关系？”他忽笑道，“小莲子，要不要天牧哥哥再抱抱你，亲亲你？”

    安宁马上叫道。“不要！”她摸着自己的脸道，“要不大哥又要把我的脸擦破了！”

    众人哈哈大笑，朱景先暗地扯了安宁一把，瞪着她道，“叫你别说话的！”

    安宁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众人笑得越发开心了。

    很快家丁摆上一桌酒菜，宇文天牧道，“你们也不好好敬敬你们大哥！”他使个眼色，一群兄弟马上全拥了上来。

    趁乱，宇文天牧把安宁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了，还道，“景先，你慢慢喝，小莲子有我照顾就好了！”

    朱景先恨得牙痒痒的，却道，“表哥，多谢啊！”先应付兄弟们的敬酒了。

    宇文天牧心中狂笑不已，他仍在不停地逗安宁说话，问道，“小莲子，你们在辽东好玩么？”

    安宁点头，却不说话。

    宇文天牧道，“你肯定是记不得了，所以说不出来。”

    安宁忙道，“才不是呢，辽东好玩的。”

    朱景先这回被人缠着，是鞭长莫及。

    宇文天牧道，“那你说说，你们在辽东都干什么了？”他一面问，一面给安宁挟菜。

    安宁吃了一口道，“我们在那里堆雪人，还坐了好多狗狗拉的车。”

    宇文天牧道，“你们就天天玩么？景先天天有空跟你玩么？”

    安宁道，“他好忙的，老是跟周大哥、姜姑娘一起出去，也不带我去。”

    “哦？”宇文天牧眉毛一挑道，“姜姑娘是谁？”

    “小莲子！”朱景先忙叫道。

    安宁冲他扮个鬼脸。转头道，“是个好漂亮的姑娘，跟大哥好像，大哥赞她有文有武，还半夜跟她偷偷出去喝过酒！”

    宇文天牧道，“小莲子，那你可要小心了，那姜姑娘这么好，小心她把景先抢走！”

    安宁皱眉道，“会么？大哥说只喜欢我一个，不喜欢她的。”

    宇文天牧道，“那可说不好！景先现在喜欢你，将来可能会喜欢她的！”

    安宁有些着急了，道，“大哥，你将来也不许喜欢姜姑娘！”

    众人纷纷窃笑。

    朱景先道，“小莲子，别听表哥胡说！”他望着宇文天牧笑道，“表哥，我觉得姜姑娘跟你很般配呢！我回头就跟外公说，栖霞姜家的大小姐，配你宇文家的大少爷刚好！小莲子，姜姑娘若做了表哥的媳妇，你就放心了吧？”

    安宁点头道，“好！那要快点！”

    “快点什么？”一个纤细的身影笑吟吟的出现在门口。

    安宁笑道，“玉娥，快进来！”

    罗玉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红的衣裙，发髻上插了支珠钗，比平日里略华丽些，虽没有安宁的美貌，却自有她的清丽可人之处。

    宇文天牧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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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起哄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起哄

    罗玉娥笑道，“老远就听到你们这儿闹腾得厉害。我也就过来凑个热闹。朱公子，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朱景先笑道，“罗姑娘，你也是的，怎么事先一点儿风声也不漏？害我担了这许久的心！”

    罗玉娥抿嘴笑道，“这可不能怪我，全是朱爷爷一手安排的！”

    宇文天牧道，“景先，你自己笨，没瞧出来，关别人什么事！”

    朱景先斜睨了表哥一眼，随即笑道，“罗姑娘，真的是要多谢你和令尊呢，谢谢你们给小莲子配的丸药。”

    罗玉娥笑道，“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府上对我们诸多帮助，说起来我们也要多谢你们了。对了，小莲子，你方才说什么要快点？”

    安宁笑道，“我们说要把姜姑娘许给天牧哥哥做媳妇！”

    罗玉娥笑道。“这可是好事哦！”

    宇文天牧四下一瞪眼道，“你们别瞎起哄！”

    罗玉娥道，“姜姑娘真的很不错，才貌双全，文武兼备，有大家闺秀风范。”

    朱景清笑道，“真有这么好？说得我都动心了。”

    朱景先道，“真的很优秀，不过不适合你。”

    “为什么？”朱景清问道，“我还不错吧？”

    朱景先笑道，“你是不错，可惜年纪稍小了些，姜姑娘年纪应该比你稍长一些，在座的，恐怕只有表哥才合适。罗姑娘，对不对？”

    罗玉娥点头道，“朱公子说得有理。”

    宇文天牧皱眉道，“还越说越起劲了！哎，你们家在关外的分堂已经开了，你二哥一家子都在呢！”

    罗玉娥道，“哦，我知道了。”

    宇文天牧横她一眼道，“我看你也挺闲的，你二哥可忙得不得了！”

    朱景先道，“哦，这事我还想跟罗姑娘商量呢！罗姑娘，我知道你离家日久了。我本答应令尊说回到香溪就送你回去的，你看小莲子的情况如何，能离得开你么？”

    安宁愣道，“玉娥要走么？”她转头道，“玉娥，你别走，虽然你每天给我吃药，现在还老拿针扎我，但我还是舍不得你。”

    “这件事我跟我爹商量过了，已经回禀了朱爷爷了。朱公子还不知道吧？”罗玉娥笑道，“小莲子，我可能一两年内都不会走了。”

    宇文天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玉娥笑道，“小莲子之前的病是差不多了，可她的身子还需要好好调理，她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给她扎针，可能要过上一年半载的才会有成效。我跟朱爷爷说过了，朱爷爷在香溪外面给我找了间铺子，开个草堂，地方都弄好了，等你们婚事完了以后，我白天就在那儿坐诊。晚上回来给小莲子扎针。”

    朱景先道，“如此太辛苦罗姑娘了！”

    罗玉娥笑道，“辛苦不了！朱爷爷安排人看着我呢，早晚接送，他不许我弄义诊，必须收费的，收的钱我再爱帮谁便帮谁。”

    朱景先道，“还是爷爷顾虑周详。”

    安宁笑道，“爷爷也很喜欢玉娥，他说你是什么花来着？爷爷还许了玉娥一个什么东西来着？”

    罗玉娥脸一红嗔道，“小莲子！”她笑道，“不过朱爷爷真是细心，什么都给我弄得好好的。”

    朱景行悄悄对宇文天牧道，“我爹常说，爷爷哄小姑娘的本事若是认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认天下第一了。”

    宇文天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罗玉娥转头望着朱景明道，“景明公子，你什么时候回去，帮我带封信给我爹，跟他说我在这里真的很好。”

    坐了一会儿，吉祥进来道，“大少爷、少夫人，老太爷、太夫人们和老爷夫人都起身了，你们也该准备了。”

    罗玉娥道，“那你们赶紧准备，我们到那边等你们。”一众人都出去了。

    朱景先跟安宁洗漱了，赶紧换了一套吉服，又给她挽了发髻，嘱咐了她规矩。收拾整齐才领着她往前厅而去。

    到了厅里，朱兆年和夫人已经到了，瞧见他俩，但笑不语。等了一时，朱靖羽领着十几位夫人鱼贯而入，招呼族中长老亲戚们依次坐下。家丁们早摆上大红锦垫，丫环跟在新人后面捧着香茶，一一行礼磕头请安，长辈们多有礼品赠送，最贵重的是朱靖羽赠了一对夜明珠，说是给安宁玩的。

    几十个头磕下来，安宁有些弄不清东南西北了，昨晚又没好生睡，走路都是飘的，哈欠连天。朱景先扶着她，好不容易把这些繁文缛节全部弄完了，已近中午了。午宴后，朱景先让安宁吃了饭，就让人把她送回房去睡觉了。应酬完后，他也累得够呛，都两夜没睡了，有些撑不住了，朱兆年也不多说。让儿子赶紧回去休息。

    朱景先回了房，安宁早已呼呼大睡，他躺在她的旁边，瞧着她的小脸，心里无比踏实，一闭眼就睡着了。

    到了傍晚，朱景先被家丁的敲门声唤醒了，睡了一会儿，他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捏着安宁的鼻子，把她也给弄醒了。

    安宁迷迷登登的问。“又要去磕头了？”

    朱景先笑道，“是啊！”

    安宁惨叫一声，缩进了被窝里，死活不出来。

    朱景先乐不可支，把她给揪了出来道，“不用了，晚上是家宴，咱一家人吃饭。”

    安宁忽皱眉道，“我肚子痛。”

    朱景先道，“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赶紧上马桶去！”他拿袍子给安宁披上，让她自己过去了，没一会儿，却一会儿，却听见安宁在净房里惊叫起来。

    朱景先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

    安宁惊道，“血！流血了！”

    朱景先也顾不上避嫌了，进去一瞧，她的下身确实流血了，吓得连忙让人去把罗玉娥请了来。

    一时罗玉娥不知发生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朱景先让她进了净房，罗玉娥瞧了，给安宁把了把脉，突然笑了起来。

    安宁急道，“玉娥，你笑什么？我肚子好痛！”

    罗玉娥笑得前仰后合，让她在里面等着，自己出来了。

    朱景先听到她在里面笑，不解其意，见她出来，问道，“罗姑娘，她到底怎么了？”

    罗玉娥脸一红，请他出去，让他叫丫头进来。

    很快宜春进来了，罗玉娥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宜春一笑。马上点头跑开，不一会，拿着一包东西进来，关上了门。

    朱景先也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等了半天，罗玉娥才出来，让朱景先跟她进了旁边书房，掩上门，脸又有些红了，低头小声道，“你不用担心，小莲子……是癸水来了。”

    朱景先一听脸也有些红了，他迅速镇定下来道，“哦，那她没事吧？”

    罗玉娥脸上阵阵发烧，跟个男子讨论这问题，实在有些尴尬，“那个……爹说过，做大夫的，对关系人身子的事情不能太害羞。”她似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才鼓足勇气道，“小莲子之前中毒受伤，又接连小产，元气大伤，气血不足，她这大半年了，都没再来过癸水。长期这样，对女子身子是很不好的。近几个月，她的身子好多了，我问过爹，给她的药里加了些调理气血之物，又一直扎针，本来算着还得等上两月才会恢复，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这说明她的身子调养得还不错。”

    “哦。”朱景先应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

    罗玉娥说了半天，感觉顺畅多了，接着道，“你知道的，小莲子有些弄不大清楚。我刚跟宜春交待了，让她帮着料理。不过，刚开始，小莲子行经可能会不太正常，她又挺迷糊的，身边只有你最亲近，以后你记着点这事，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结束，跟我说一声，我要记录下来，以便调整对她的用药情况。”

    朱景先正色道，“多谢罗姑娘坦诚相告，我一定会详加注意。”

    罗玉娥道，“朱公子，谢谢你。”

    朱景先怔道，“你谢我什么？”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六章 考验

    第二百六十六章 考验

    罗玉娥道，“我代小莲子谢谢你。虽然夫妻是至亲至近之人，但世上少有丈夫能关心妻子这方面的问题，你能这么疼她，真是她的福气。”

    朱景先道，“那我也代小莲子谢谢你，谢谢你对她的悉心照顾。”

    罗玉娥道，“这是大夫的本分，还有，女子行经的时候不要让她干重活、拿重东西。小莲子不能让她玩得太疯，饮食要热的，不能吃寒凉之物，要注意保暖，她会有些肚子痛也是正常的，若是痛得厉害了，给她拿暖壶敷着，可千万别给她揉，更不能捶她的腰。我让宜春给她煮了些红糖，一会儿给她喝了会好些的。”

    朱景先点头道，“我记住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罗玉娥脸又红了，半晌才声如蚊蚋道。“那个，这期间，忌同房。”说完就跑了出去。

    朱景先的脸也红了，却真心感谢罗玉娥。

    安宁在里面弄了快半个时辰才好，出来时她自己感觉有些郁闷，宜夏端了热红糖水给她喝了，她才精神点。

    等人都走了，朱景先才悄声问她，“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安宁点了点头，撅着嘴，把头埋在他怀里拱着。

    朱景先微笑道，“可我觉得很开心呢！因为这样，证明我的小莲子越来越健康了。”

    *****

    晚上的家宴后，大伙儿坐在一起喝茶闲聊。

    朱景珊终于提出那个让她困惑已久的问题，“我明明选的是个好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变成莲子姐姐了？”

    朱靖羽笑道，“珊儿，因为那小姑娘长大了，就变成小莲子了！”

    朱景珊听得莫名其妙，朱靖羽望着安宁微笑道，“小莲子，你敢不敢再看看上次在小楼里看到的画像？”

    朱景先会意，握着安宁的手道，“小莲子，不要怕，你已经是我的媳妇了，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那画里的人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你可以不去想过去，但你一定要记得他们。你记得么？你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喊的就是爹，你记得爹是荷叶，娘是荷花，你是小莲子，你心里也是想他们的，对不对？”

    安宁望着他的眼睛，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朱景先微笑着看着她道，“你不用怕，你不去想别的，心里就想着他们就好了。你看，全家人都在这里，我们一起陪你看。好不好？”

    安宁半晌才点了点头。

    朱靖羽微微一笑，让人取过画像，慢慢展开挂在了墙上。

    画上，梅花艳红，白雪皑皑，一个红衣的小女孩在画中央笑得无比天真灿烂，追逐着旁边女子的背影，一角长衫在后面若隐若现。

    朱景珊道。“我上次就是选的这个小姑娘！”

    朱景明道，“这***真漂亮！”

    朱景先牵着安宁走到画像前，柔声道，“告诉大家，这么漂亮的***是谁？”

    安宁眼中有泪涌了上来，她伸手轻轻触碰着画像，先摸上那女子的背影道，“娘！”然后将手移至那角长衫道，“爹！”最后，她慢慢的将手移至中间，指着那小女孩道，“我！”

    朱景先抚着她的背道，“我的小莲子真勇敢，你看，没事的，对么？”

    安宁忽道，“爷爷，我想看那副。”

    朱靖羽亲手把那副荷花美人图展开挂了出来，那美人转头含笑，眼神似活的一般，望着安宁，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道，“娘！娘不见了！”

    朱景先轻搂着她道，“小莲子，别难过，也许娘正在哪个地方思念着你，只是缘份未到，所以你们不能相见。可迟早，一定会再见的！”

    “会么？”安宁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朱景先微笑道，“会的，只要你心里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会相见的。”

    安宁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他胸前。

    朱景珊站在前面仔细瞧了半天道，“莲子姐姐，你好像她，但是你没有她漂亮！”

    朱景先轻笑了起来道，“小莲子，你看，珊妹说你没有你母亲漂亮呢！”

    安宁破涕为笑道，“我娘是最漂亮的！”

    朱靖羽微笑道，“小莲子，这画儿爷爷还是挂在小楼里，你若是想他们了，就自己上去看，好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靖羽示意朱景先跟他出来，问道，“景先，你知道爷爷为什么要瞒你这许久么？”

    朱景先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我想爷爷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朱靖羽道，“其实你上次带小莲子去唐家里，你唐爷爷已经看出你对小莲子的情意，他让你带给我的信，说的就是你和小莲子的事情。对小莲子的娘，我们都有一份深切的怀念与同情，想弥补在小莲子身上。你唐爷爷知道，你若是想正大光明的娶小莲子，她非得有个正式的名份不可，所以唐爷爷就舍下老脸认下她，说她是自己年轻时在风流留下的小孙女。把她入了唐家族谱。这份恩情，你真得记一辈子，将来唐家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得帮上一把。”

    朱景先点头道，“我一定记得。”

    朱靖羽道，“那天，你把小莲子带走，爷爷一直在旁边看着，却没有拦你，因为爷爷也年轻过，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景先，爷爷总觉得小莲子太听你话了，你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爷爷很担心，一份感情若是太容易得到，反而让人不懂得去珍惜，爷爷又不能保护小莲子一辈子，所以爷爷故意让你伤心难过了许久，这是让你记得与她在一起的艰难，希望你将来会一辈子好好珍惜她，保护她。”

    朱景先郑重地道，“爷爷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好好待她的。”

    朱靖羽点头道，“你记得就最好。爷爷这回故意瞒着你，也是对你的一次考验。你爹交给你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受到感情的干扰，公私分明这一条做得很好。那天你发脾气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爹教得不错，你领悟得也快，你当时的心思爷爷也猜到了，确实是成熟了，冷静这方面也算过关了。不过你还是有两点疏漏了，一是你去找你冬爷爷时，他提醒了你让你看画的，你没有在意，后来你让景珊选画时，你爹提醒了要你跟去看。你也没在意，所以这事儿瞒你这么久，你自己也要负上点责任。百密一疏啊，这样的失误不可再犯了。”

    朱景先道，“爷爷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朱靖羽点头道，“第二点是，你既然早就决定放弃唐小姐了，那晚你见爷爷时，该是二更天吧，可你直等到快五更才返回来，你犹豫的时间太久了，证明你还是不够魄力，也许该说，是不够狠心。景先哪，你在辽东干得不错，做事这方面是够了，可是对人还不行，你将来是要做家长的，不仅管事，还得管人，仁慈只能留给自己最亲的人，你既然决定了要放弃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事，早办迟办都是要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明白么？”

    朱景先道，“是，我记住了。”

    朱靖羽道，“你这次的应对，我会记在你这一轮的年考里。”他忽又笑道，“听说，你打算把晋国的国库搬回来？”

    朱景先道，“是，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我不会让伤害小莲子的人过得安生！”

    朱靖羽道，“你放手去干吧，这个就作为你下一轮考题了，爷爷希望你这次犯的错误以后都不要再犯了。”

    朱景先道，“不会的！这次的教训已经够深的了，我一定时刻牢记。”

    朱靖羽笑道，“做得漂亮一点，咱们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打垮他们的心，让他们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七章 捧场

    第二百六十七章 捧场

    晚饭后，庭园中。

    “嗳！”宇文天牧好不容易瞅个空。叫住了罗玉娥问道，“你真的不回去了？”

    “是啊，怎么啦？”罗玉娥愣了一下，跟他也不是很熟吧，他怎么关心这个起来？

    宇文天牧想了想才道，“那个……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哦！”罗玉娥应了一声道，“那你一路保重。”她转身便欲走开。

    宇文天牧有些不悦的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罗玉娥怔道，“我怎么啦？”

    “算了，算了！”宇文天牧没好气地道，“不跟你说了，说话就生气！”他倒先走了。

    “莫名其妙！”罗玉娥微微有些气恼，拂袖转身自回去了。

    *****

    “表哥！”朱景清和朱景明哥俩勾肩搭背，蓦地出现在宇文天牧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干什么！”宇文天牧忿忿地道。

    朱景清嘻皮笑脸地道，“表哥，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宇文天牧听他语气轻佻，暗叫不妙，梗着脖子道，“不是跟你们一起吃饭么？吃完就回来了！”

    朱景明诞笑道，“咱哥俩刚才看到的。好象可不是这样哦。”

    宇文天牧眉毛一挑道，“你俩跟踪我？”

    朱景明道，“咱们是关心你！”

    宇文天牧恶狠狠的道，“我要你们关心什么？好狗不挡道，走开走开！”

    朱景清伸手把他一拦道，“表哥，这你可不对了，你别在别人那儿吃了瘪，把气撒在咱们身上！”

    宇文天牧一听这话可急了，高声道，“别胡说八道啊！别以为这是在朱家，我就不敢揍你们！”

    朱景明对着朱景清一挤眼道，“表哥着急了，有问题！”

    “就是！”朱景清还火上浇油道，“绝对有问题！”

    宇文天牧也不多话，上前飞起一脚就冲他俩踹去，“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我也敢戏弄？”

    这哥俩赶紧躲开，朱景明笑道，“表哥，你那样是不行的！八百年也跟人家搭不上话！”

    朱景清道，“咱们可是来帮忙的！”

    宇文天牧道，“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他转身自己进屋了。

    哥俩在外面偷笑一阵，朱景明道，“走！咱们快跟大哥说去。”

    *****

    书房内。

    朱景先含笑道，“果真如此？”

    朱景清道，“咱哥俩亲眼所见，大哥。你怎么瞧出表哥有这心思的？”

    朱景先笑道，“要是连这都看出来，我还怎么做你们大哥？”他笑得十分愉悦道，“表哥呀表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你说我该怎么好好回报你呢？”

    朱景明瞧着大哥似乎笑得不善，暗自替宇文表哥捏着一把汗。

    *****

    没几日，罗玉娥的草堂开张了，地方选在香溪附近的市镇之中，择了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既不过分喧哗，也不至于冷清。朱靖羽专程选了两个丫头，两个小厮和一个车夫在这儿伺候着。

    开张当日，朱景先专程领着一班年轻人前去道贺捧场。此次借着他成亲，蒙朱兆年老天拨日的开了恩，放了一众子侄们几天的假，让年轻人们好生玩玩。

    一早草堂还没开张，见他们呼啦啦一帮子人来了，罗玉娥笑道。“不过是开个药堂，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跑来做什么？”

    朱景先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罗姑娘你医术高明，有病看病，没病瞧个平安也好。从我开始，大家轮流请罗姑娘好好把把脉，都得付诊金啊。”他正襟坐下，真的伸出手请罗玉娥把脉。

    罗玉娥笑道，“朱公子，你是诚心来送礼的吧？行！既然你们这么捧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她收敛心神，真的伸指给朱景先把起脉来。

    安宁在旁边瞧了奇道，“景先，你生病了么？”

    朱景先拉着她的手道，“我没生病，只是请罗姑娘瞧瞧而已。”

    宇文天牧不屑的道，“见过没事找事的，可还没见过没病找病的！”

    朱景先听了一笑，也不理睬。

    朱景亚在草堂内转了一圈道，“爷爷把这里布置得真好，根本不象看病的地方，倒象是散心的地方。”

    “可不是！”朱景清接道，“你瞧这前面有花，后面有树，清幽雅致。再闻着淡淡的药香，若是没事坐在这里泡壶茶，聊聊天，可惬意得很哪！”

    宇文天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看病弄得不象个看病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朱景明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寻常大夫，自然是寻常诊室。可这是罗姑娘坐诊的地方，当然要别致一些。”

    朱景仁凑上前小声道，“这还不算什么，听说爷爷之前把相思园里布置了十七处不同的院落，每个都漂亮得不得了，景珊眼馋得不行，可爷爷就是不让她进去，只让大嫂和罗姑娘去住。”

    朱景行也挤了过来道，“湖里那画舫，大家都是瞧见的，爷爷那心思，可不是咱们能比的。”

    朱景仁道，“就是，所以爹总说叫我学学爷爷这门功夫，将来不说象大哥一样娶到大嫂这么漂亮的天仙，象罗姑娘这样的也不错啊！”

    宇文天牧眉头皱了起来。

    朱景亚道，“说起来，罗姑娘真的挺不错的。大哥说她心地极好，人又不娇气。跟他们一路同行下来，除了照顾嫂子，还不断义诊助人，医术高明，极是认真负责的。”

    宇文天牧道，“她看起病来那是傻的！”

    朱景清道，“表哥这话说得可真难听！我倒觉得罗姑娘是心地善良、医德又好呢！”

    朱景仁道，“就是，这么好的姑娘若是娶回家去，起码一家老小的平安她全包了，可赚大了！”

    朱景行道。“你别那么市侩，成天想着赚呀赔的好不好？”

    朱景仁笑道，“这可是咱朱家的家训，凡事皆要有利可图！”

    众兄弟皆笑了起来，宇文天牧骂道，“无聊！”

    罗玉娥此时给朱景先把完了脉，笑道，“你身子康泰，不过有一味药你一定喜欢！”

    朱景先笑道，“那就请开方吧。”

    罗玉娥提笔写了递给朱景先道，“诺！就是这个。”

    朱景先接过一瞧，上面写着“莲子”二字，他大笑道，“罗大夫果然对症下药，佩服佩服。”他转头道，“你们谁过来？”

    一众兄弟忙从前院涌了进来道，“我来，我来！”

    朱景先道，“别吵！按大小，你们当中景行该是最大的吧，你先来。”他起身让朱景行坐下，对着安宁笑道，“小莲子，付钱！”

    “好！”安宁高高兴兴的打开小荷包道，“给多少？全给玉娥吧。”

    宇文天牧道，“别给那么多，付个一文两文就好了！”

    罗玉娥暗自横了他一眼。

    朱景先笑道，“表哥说得对，别给罗姑娘太多钱了，她有了钱，就要去帮助人，不知得弄得自己多辛苦呢！表哥，你是这意思吧？”

    宇文天牧道，“我才不是这意思！只是怕她又招一堆人来，给你们家添乱！”

    罗玉娥听得窝火，正把着脉，便装聋作哑不吭声。

    朱景先笑道。“我们家可不怕！不过一文两文的也太小气了，小莲子出手可不能这么寒酸！这样啊，我瞧瞧。”他凑近瞧瞧安宁的小荷包道，“你把这金叶子拿一个投进那箱子里去。”安宁拈起一个笑眯眯的就扔了进去。

    朱景珊和安宁一样，生平最头痛看病吃药，生怕给自己瞧出点子毛病来，便高声嚷嚷道，“我不要看病！莲子姐姐，你陪我出去玩吧。”

    朱景先点头道，“你们去吧，不过珊妹，你不许带大嫂出这院子！杜鹃，你跟着她们。”

    朱景珊应了，拉着安宁立即跑到后院去摘花掐朵了。

    罗玉娥一时给朱景行把完脉道，“你这几日是不是有些脘腹胀闷，打嗝逆气？”

    朱景行眼睛一亮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正是这样哩。”

    罗玉娥笑道，“没关系的，是有些积食内停了，吃几粒山楂丸就好了。芙蓉，你给景行公子取上三丸吧，每日一丸，饭后服用即可。”

    朱景行道，“多谢罗姑娘。”他取出个小金锭子投入箱中。

    罗玉娥笑道，“多谢了！”

    接下来是朱景清，他笑嘻嘻道，“罗姑娘，你给我好好瞧瞧哦。”

    罗玉娥轻笑道，“你若没病，我瞧也是白瞧。”她伸指搭上他的脉，片刻忽轻咦了一声，神色也慎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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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八章 问诊

    第二百六十八章 问诊

    给朱景清把过两手脉后。罗玉娥沉吟许久方道，“景清公子，你平素是不是喜食大鱼大肉，不爱青菜？”

    朱景清笑道，“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罗玉娥正色道，“你体内肥甘过度，湿热内蕴，脾胃受损，津液敷布失常，水谷不能化生气血精微，反而酿生水湿、痰浊、瘀血留而不去。景清公子，你若长期如此只顾逞此口腹之欲，五十岁时，必患痛痹，饱受疾苦！”

    “啊？”朱景清愕道，“有这么严重？”

    罗玉娥点头道，“真是如此，绝不诳你。”

    朱景先笑道，“这还真瞧出个有毛病的，不过景清你这么吃法，确实不是养生之道。罗姑娘。那可有化解之法么？”

    罗玉娥道，“现在年轻，还不至于有大碍。只要从现在起注意饮食，荦素搭配，就可避免，防患于未然。我先开几个方子，给你调理调理，日后你回去了，定时找大夫看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宇文天牧挑衅地道，“说得这么邪乎，也不知是真是假？几十年后的事情谁知道！”

    罗玉娥不悦地道，“做大夫的，有些话虽不中听，但也必须直说。如若不然，咱们打上一赌，景清公子若长期如此，五十岁时不来寻我，我便再不行医！”

    朱景清摆手道，“我可不给你们打赌，罗姑娘，我一定听你的，注意饮食。表哥，你若是喜欢，你自己这么吃去，看你三十年后要不要寻罗姑娘。”

    宇文天牧道，“我就是有病也不寻她！开的药那么苦。谁受得了！”

    朱景明道，“原来表哥还喝过罗姑娘开的药啊？你什么毛病啊？”

    朱景先笑道，“表哥岂止喝过罗姑娘开的药，罗姑娘还救过他一命呢！”

    朱景仁马上一脸八卦的凑上来道，“还有这事？说来听听。”

    宇文天牧脸微微涨红了，“那又不是我愿意的！”

    罗玉娥也有些赧颜，打断话题道，“你们下一个该谁了？”

    朱景仁忙道，“我！”他坐下又问道，“罗姑娘，你怎么救表哥的？”

    罗玉娥道，“谈不上救不救的，他帮我去抓毒蛇配药，我总不能再让他被蛇咬吧？”

    “哦！”众人不约而同的应道，相互交换一个调笑的眼神。

    朱景清道，“表哥，你也太差劲了！抓几条蛇也抓不好，还让罗姑娘被蛇咬了，真是丢人哪！”

    宇文天牧急道，“你们跟她去抓蛇试试，天知道她怎么一下弄那么多出来！”

    朱景行道。“表哥，你功夫差就直说，干嘛还怪罗姑娘？上次不行，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来嘛！”

    “就是！”朱景明道，“总不能次次都让罗姑娘挡你前头吧？”

    “你们！”宇文天牧气得直跳脚道，“你们！”他转身就要走。

    朱景先拉着他，笑道，“算了，表哥又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意外，意外！”

    众人这才偷笑不作声了。

    罗玉娥依次给朱家其他几兄弟把完了脉，各有几句嘱咐。

    朱景先最后把宇文天牧往前一推道，“表哥，该你了！”

    宇文天牧没好气道，“我可没病！”

    朱景先道，“有没有病，可不是你说了算，咱们可都看了，你别那么小气，让罗姑娘帮你也看看，看完了我请大家到外面吃饭去！”

    “好！”众人欢呼起来，又都催促起宇文天牧来。

    朱景先使个眼色道，“你们别在这儿杵着了，出去该备车的备车，该备马的备马，我去后面寻你们大嫂和景珊。”他把人都打发出去了，自己也起身去了后院道，“表哥，你可快点。”

    宇文天牧无法。只得也坐在罗玉娥面前，把手一伸道，“你看吧！”

    罗玉娥脸微微一红道，“你不用了。”

    宇文天牧嘀咕道，“为什么别人都看，就是不看我？”

    罗玉娥道，“看病需要望闻问切，你的毛病都写在脸上了，一望而知，有一味药最适合你。”她转身暗笑，直接到后面药柜上拉开个小抽屉，取了一味药材包了一小包，扔在宇文天牧的面前道，“你自己酌情服用即可。”

    宇文天牧道，“这什么呀？”

    罗玉娥故作正色道，“药啊！”

    宇文天牧嘟囔着，“也不知有没有用的。”但他还是接了过来，从兜里掏出几文钱道，“我可只付这么点啊！”

    罗玉娥微微点头道，“多谢！”

    宇文天牧似要再说点什么，蓦地，朱景先拉着安宁和朱景珊走出来笑道，“表哥。你也看完了？”他装作刚刚瞧见宇文天牧手上的铜钱道，“哎呀，表哥，你真付铜钱啊？”

    宇文天牧一瞪眼道，“不行啊？”

    朱景先笑道，“不是不行，是我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小莲子的时候，也是给了她些铜钱呢。”他转头道，“小莲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红绳串的三文钱？”

    安宁道。“记得，你让我投到那个庙里去了。”

    朱景先笑道，“这铜钱可真是好东西啊，你瞧我送了你，你拿红绳绑了起来，结果就把咱俩绑一块了。”

    安宁疑惑道，“我没有绑咱们啊？”

    朱景先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天上有一位老公公掌管着姻缘簿，决定着谁跟谁做夫妻，若是觉得合适的，就拿红线绑在他们俩的脚上，那么他俩就会成亲了，就象咱俩一样。”

    朱景珊拍手笑道，“我知道这个故事，那个老公公叫月下老人！专管牵红线的。”

    “哦？”安宁低头瞧道，“那我脚上怎么没有红线？”

    朱景先道，“这红线是会仙法的，咱们肉眼凡胎瞧不见的，只有神仙才瞧得见。不过咱们成了亲，就证明咱们脚上是有红线的。”

    安宁点头应了。

    朱景先道，“表哥，你快点投吧，投完咱们走！”

    宇文天牧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谁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还是把铜钱投进去了。

    罗玉娥脸又红了一下，心中暗恼，怎么听了人讲这些还投铜钱，实在太没眼力劲儿了。。

    朱景先道，“杜鹃、芙蓉，叫外面家丁进来，关了草堂，你们就回去吧，回去跟老爷夫人说我带他们出去玩了。罗姑娘，咱们走吧！”

    罗玉娥怔道，“我就不去了吧？我这草堂刚开，今天还一个病人没接诊呢！”

    朱景先笑道。“谁说没接诊，你都忙活一上午了！第一天就不要太辛苦了。”

    罗玉娥道，“可这时候吃饭，也太早了吧？”

    朱景先笑道，“不早了！咱们慢慢逛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算是我也庆贺你这草堂开张吧，你可不能不赏脸。小莲子，咱们出去玩?，你拉着罗姑娘一起走！”

    安宁马上拉着罗玉娥就往外走道，“玉娥，去玩嘛！一起去！”

    罗玉娥无法，只得跟他们一起出来了。

    外面车马早就备好了，安宁她们上了车，兄弟几个都骑着马。

    朱景亚问道，“哥，咱们上哪儿？”

    朱景先笑道，“你们跟着我走就是了，包你们称心如意。”

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品蟹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品蟹

    朱景先一路缓辔徐行。给众人介绍着周边的风土人情，他见闻广博，讲得是生动有趣，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行不多时，到了市镇边上，转过道小山，面前豁然开朗，一处大湖出现在眼前。中秋已过，湖中只余一角残荷，枯褐寂寥，却更显湖面更为开阔，别有一番晚秋景色。

    湖中有堤将湖一分为二，堤中有虹桥相连，那小的一半湖里，半依着岸半在水上建着一处甚大的庭院，曲院勾栏，颇具情致，对面大湖里有个小岛，不时有鸥鸟飞起，湖面上有些小舟花船在游荡，远远的就听见笑语欢声。

    朱景明见了赞道。“江南果然风景别致，移步换景，这个地方叫什么？”

    朱景先道，“此湖名为平鸥湖，那处庭院叫湖中仙，是家酒楼，也兼住宿，可是这方圆百里内第一销金窝。他家的鱼做得甚是鲜美，堪称一绝。这时节鱼蟹肥美，咱们先到那儿用饭，然后下湖划船游玩一番，你们觉得可好？”

    “好！”朱景行首先附和道，“到时咱们分几条船，赛上一回，再赌个彩头，顺便许了下回的东道，这几日可就都有得玩了！”

    朱景仁也兴致勃勃道，“这法子好！许久没划船了，我的手也痒了。”

    朱景明摇头道，“这个我可来不了，北方湖少，我不会划船。”

    朱景先笑道，“景明你怕什么？咱们一个人会的带一个不会的，不就成了。”

    朱景行道，“就是！划船甚是简单，只有你有两把子力气，就没有划不动的。”

    朱景珊听到。从车窗里探出头道，“我也要划！”

    安宁忙道，“我也去！”

    朱景先笑道，“你们别着急，会带你们去的！”

    朱景清道，“反正输了也不过是个东道，我还盼着有这机会请大伙呢！”

    朱景先道，“景清这话说得好！输的人要请客，赢的人也要有奖赏，你们说赌些什么好呢？”

    朱景行道，“我们在家时是这么赌的，参加的人每人出一样东西，不拘什么作为花红，或是随身的饰品，或是应承办件事情都行，只不许是金银就行，谁赢了，谁就全部拿走。”

    朱景先合掌笑道，“这法子好，也有趣，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此处伙计不似别处。衣衫整齐干净，人物也斯文伶俐，远远见他们过来了，忙迎上前来笑道，“诸位公子好！请问有订座么？”

    朱景先道，“我要二楼的醉仙厅。”

    伙计笑道，“原来是熟客，恕小的眼拙。几位请！”

    迎着众人进了酒楼，进了二楼正中最大最敞亮的一间厢房，整面墙的窗户推开，湖中秋色一览无余，看得人神清气爽。

    伙计见他们一行衣饰华贵，料非常人，便笑问道，“几位公子可要赏花么？咱们这儿新进了好些时令花色，许多还没从未摆出来过，倒是不错的。”

    “好啊！”朱景明一时不明其意，接道，“那有什么好花就摆上来吧。”

    朱景先道，“景明，这花可不是那花。他是问你要不要姑娘坐陪，你们要么？”

    众人都笑了起来。朱景明脸红了，忙不迭地道，“不要了！不要了！”

    朱景先道，“这也没什么，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请几位姑娘隔栏弹琴奏乐，这里姑娘们的琴技倒是不俗的。”

    “多谢公子夸奖！”那伙计笑眯了眼道，“要小的去请哪几位来呢？”

    朱景先还没答话。宇文天牧皱眉道，“景先，你对这里很熟呀，是不是常来风花雪月？小莲子，你这相公不老实哦。”

    安宁怔道，“什么叫风花雪月？”

    “别理表哥，咱们过来坐，你们若不要那就算了吧。”朱景先拉着安宁先坐了下来，“你不喜欢吃鱼么，我今天多点些鱼给你吃。”

    众人笑着坐下，伙计捧上菜单，朱景先很快就把酒菜给点了。

    不一会，伙计上了酒，酒一开坛，香飘四溢。

    朱景仁道，“大哥，这是女儿红吧？”

    朱景先笑道，“景仁好灵的鼻子，正是女儿红，配着螃蟹却是正好。现在时间尚早，咱们慢慢吃了饭，再下湖划船，”

    宇文天牧闻了闻酒道。“南方的酒水香是香，味道甜甜的，不如我们北方的够劲儿！”

    朱景仁道，“表哥，今儿上的可是十八年的女儿红，后劲足着呢，你可别小看了。”

    宇文天牧道，“一个酒名儿怎么起得这么古怪？”

    朱景亚道，“表哥，这酒是南方风俗，生女之时所酿的黄酒。埋在桂花树下年，待女儿出阁时起出待客，所以名儿叫做女儿红。”

    宇文天牧道，“那若生了儿子呢？”

    朱景亚笑道，“若是儿子，便叫状元红了。”

    宇文天牧道，“这却有些意思。”

    很快伙计们先端上热水，给众人净了手，然后端上红通通、热腾腾的螃蟹来，每只都占着大半盘子大小，威武雄壮，随之还附着小工具。

    宇文天牧问道，“这些工具是干什么用的？”

    朱景仁道，“这是蟹三件，专司拆蟹的，更讲究些的便要用蟹八件了，咱家里便有。”

    宇文天牧道，“吃个东西还弄那么复杂，我可不会用！”

    朱景明道，“别说表哥在关外，就是我也不大会用哩！”

    朱景仁笑道，“那你们瞧我的！”他拿起工具，不一时，熟练的把自己面前的大螃蟹给拆了出来，剔出一堆雪白的蟹肉和金黄的蟹黄，那剩下的螃蟹壳依旧摆成完整模样。

    朱景先道，“景仁好快的身手！”

    朱景仁笑道，“兄弟们别见笑！我呀，就喜欢琢磨吃喝这一套。景珊，你要不要？我把这拆好的给你。”

    朱景珊道，“我不要，我要自己拆才好玩呢！”她自己动手拆了起来，边拆别吃，拆得乱七八糟，却玩得不亦乐乎。

    朱景先笑道，“珊妹说得对，吃这东西。就是要自己拆才有趣，不用学景仁那一套，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他动手给安宁拆了起来，却也拆得整齐漂亮。

    罗玉娥见众人都拆得似模似样，自己实在不好意思象朱景珊那么拆，便道，“景仁公子，你把你拆好的给我吧，我可不会拆。”

    朱景仁笑道，“能为罗姑娘拆蟹，在下荣幸之至。”他把拆好的那堆蟹肉递到了罗玉娥面前。

    宇文天牧把自己的盘子递上前道，“景仁，你把我这只也拆了吧。”

    朱景仁调笑道，“表哥，你若是姑娘我也帮你拆，你是么？”

    众人都笑起来，宇文天牧收回盘子，忿忿骂道，“重色轻友！”

    朱景仁笑道，“这也没错啊！自古便有明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是罗姑娘这样医术高超的才女呢？”

    宇文天牧瞪了他一眼，自己动手胡乱拆了起来，弄得两手腥黄，却半天也没吃到多少肉，他不耐烦道，“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麻烦的？”

    朱景亚道，“表哥，我帮你拆吧。”

    宇文天牧赶紧把盘子递了上去。

    安宁尝了些蘸着姜醋的蟹肉，甚觉鲜美，正想大快朵?，可朱景先却不许，“蟹性寒凉，你尝一点便罢吧。”

    安宁撅嘴道，“我还要吃！”

    “不行！听话！”朱景先直接把蟹肉端走了，将烫得温热的女儿红给她倒了一小盅道，“这个是解蟹寒的，快喝了。”

    安宁撅着嘴把那酒喝了，仍是眼巴巴的望着那螃蟹。

    朱景先使个眼色，低声道，“别闹！”

    安宁望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章 赛舟

    第二百七十章 赛舟

    宇文天牧吃过朱景亚拆好的蟹道。“这东西味道是鲜，就是肉太少，实在太费工夫了！你们怎么喜欢吃这东西，不如咱们北方烤牛烤羊来得痛快！”

    朱景仁道，“螃蟹是天下至鲜，吃它本就是尝个味道，可不是用来裹腹的，吃多了也伤脾胃。若与别的食物同食，可得把其他东西的味道全盖下去了。通常吃法是用姜醋，取其原汁原味。但在江南太仓，村人有一种调料，名五香糟油，不仅香味浓郁，且能除腥提鲜，更能添味增食欲，蘸糟油食蟹更能吊出螃蟹更多美味呢！”

    宇文天牧皱眉道，“怎么这么多讲究？”

    朱景仁道，“岂不闻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螃蟹只是吃起来麻烦，做起来却最容易不过。洗净吐水后清蒸便是最好了。若是不怕麻烦，将蟹拆壳后，只取其精华膏黄，一只也就一勺，加上姜末、盐、胡椒调和，放入坛中，七天换一次水，连换七次，去腥去膻，再装入细瓷坛内埋入土中，来年春天取出，那一小勺便胜却人间无数美味了。”

    朱景先笑道，“景仁，听你说得这么有意思，赶明儿你给我也腌一坛，让你大嫂也尝尝。”

    朱景清道，“咱们也要，每人一坛！”

    朱景仁道，“好啊！不过我可不送货上门，想要你们到我家来取！”

    朱景明笑道，“到时，咱们是不是可以来一起喝你的喜酒啊？”

    朱景仁笑道，“若是那时，你们还想不来么？”

    一时众人皆吃完了，伙计重上了菊花水给他们净了手，拿香茶漱了口，撤下碗碟。这才摆上正菜。

    这里的鱼确实名不虚传。鱼头、鱼皮、鱼唇、鱼腩、鱼肉等各种做法花样百出，味道鲜美，配上青菜豆腐，让肉都无味了。

    一时用过了饭，朱景珊慌慌张张的就吵着要下去划船了。

    朱景先道，“想要下去，每个人都得留下彩头。”

    “好！”朱景珊在身上摸来摸去道，“大哥，我出什么？”

    朱景先把她头上戴的小珠花摘下一朵道，“珊妹，你出这个就行了。”

    安宁低头摸了半天道，“我出这荷包行不行？”

    朱景行笑道，“大嫂，不要钱的！”

    安宁正想摘首饰，朱景先拉着她道，“小莲子，你的东西可不能随便送人的，要送也只能送给我。”他解下一个玉坠儿道，“我替你出这个了。”

    罗玉娥怕又晕船，忙道，“我就不去了！”

    朱景先笑道。“那可不行，小莲子也下去的。罗姑娘，你放心，这湖很平，没有浪，又不远，荡一荡就回来了，很好玩的。”

    朱景仁笑道，“罗姑娘，你别怕，我带你划，包你不晕。”

    宇文天牧暗自横了他一眼。

    朱景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玦道，“就是它了。”

    朱景仁笑道，“幸好我今天也带着块玉。”他也留下块玉佩。

    朱景清道，“我可没带玉，除了银子，连刀剑都没带。”

    朱景行笑道，“那你脱件衣裳也成！”

    朱景清笑道，“以为我怕啊？要不咱俩脱了衣裳，下水去游一个来回比比？”

    “那样咱们可都不去了！”朱景先笑道，“景清，你头上束发的带上不就镶着块玉么？”

    朱景清一摸笑道，“怎么把它忘了，行，就是它了。”

    朱景明从靴筒中掏出把匕首道，“我出匕首。”

    朱景亚从袖中摸出袖剑道，“那我出袖剑。”他转头道，“表哥，你带了什么？”

    宇文天牧从怀里拿出把小弯刀道。“我出把刀！”

    朱景亚拿起赞道，“表哥，你这刀可真好！还是范家的。”

    宇文天牧得意洋洋道，“比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可强上不少！”

    朱景仁道，“这刀一会儿我要了！”

    朱景清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见众人都出了东西，罗玉娥为难道，“我可真不知道出什么好。”

    朱景仁道，“罗姑娘，你把你头上的钗子拿下来吧。”

    罗玉娥道，“这个是朱爷爷送的，不能送人。”

    宇文天牧哼道，“不过是样东西，还当个宝！”

    罗玉娥在身上寻了半天，笑道，“有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瞧，里面插着三根长短不同的金针，道，“我这做大夫的，长年带着这个，若是你们不嫌简慢，是我使过的。就这个吧。”

    朱景先道，“这个好，是你随身使的，不知救了多少人，积了多少功德呢，这样东西最好彩头了！”

    罗玉娥脸微微一红道，“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宇文天牧道，“景先，你别净说别人，你出什么！”

    朱景行道，“大哥。你出个字吧！”

    宇文天牧道，“谁要他的字！”

    “我可不随便出字的！”朱景先瞧了朱景行一眼，才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道，“这上面有个先字，是我亲手刻的。还是老规矩，你们若今日有人赢了去，到时拿着它来找我，我就帮他做一件事。”

    朱景明道，“大哥，你当真又出这个？”

    “当然真的。”朱景先把木牌放下道，“落字为据。咱们两人一组，一个会的带一个不会的，我带小莲子。”

    朱景行忙道，“那我带景珊。”

    朱景仁道，“那我带罗姑娘，罗姑娘，你可愿意？”他眼睛却瞅着宇文天牧。

    罗玉娥笑着点头道，“我可一点也不会的，你别嫌弃啊？”

    朱景仁道，“没关系，你一会儿稳稳坐着就好了。”

    朱景先道，“景亚，那你带表哥，景明跟景清一组，你们看可好？”

    朱景清笑道，“大哥，那你这不是送礼给我们么？”

    朱景行道，“那可不一定，别看我带景珊，不一定输给你的。”

    朱景清道，“景明，咱俩要是这样也赢不了，也不用说了，明晚咱俩就请客吧，大家随意痛宰！”

    朱景明道，“景清，我可也不会！”

    朱景清道。“没事，你待会儿听我的号令就行。”他一时问道，“大哥，若是我和景明赢了，你得帮我们一人做一件事。”

    朱景先笑道，“看来你们闯祸的事情还真不少，行！我答应你们。”

    宇文天牧道，“景亚，待会儿下去了，你赶紧跟我说说，若是赢不了，我可不依你！”

    朱景亚点头道，“表哥，咱们待会好好配合，不一定会输！”

    朱景行道，“大哥，那你跟大嫂看起来可最弱哦！”

    朱景先大笑道，“那可未必，世事难料，我们争第一许是不大可能了，力争倒数第二不垫底就成！”

    伙计们已经准备了五只小船，每只船上两把浆，大家上了船，一字排开，朱景先道，“从这里出发，到对面那小岛绕一圈，再返回来，湖面宽敞，谁先谁后，大伙儿都瞧得清清楚楚。这边还有伙计看着，可作不了假，你们说可好？”

    众人应了，朱景先道，“珊妹，你喊出发，大家一起出发！”

    朱景珊兴奋地站在船头大喊道，“出发！”

    众人扳浆，一时都出发了。

    朱景清和朱景明的船一时领先，朱景先落在最后面。

    安宁急道，“他们都跑了！”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别着急，这段路可不短呢！咱们就是输了，也不过请大伙儿吃顿饭，没关系的。咱俩慢慢划，你好好看看这湖光山色。”

    安宁忽道，“若是咱们输了，就是玩的时间最长，对么？”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真聪明，就是这样，咱们干嘛要去争先，弄一身大汗！”

    安宁笑道，“那咱们就慢慢玩，大哥，我帮你划。”

    朱景先道，“不行，你忘了，我交待过你，这些天不许累着的。”

    安宁撅着嘴道，“你这些天什么也不许我做，也不让我玩。”

    朱景先道，“过几天就行了。”

    安宁问道，“你方才为什么不给我吃螃蟹？”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争胜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争胜

    朱景先微笑赞道。“嗯，有进步哦，记得相公的话啦。”

    安宁点头道，“我记得的，你说过，若是你说叫我‘别闹’的时候，我就要听话，把事情留着两个人的时候再问你。”

    “小莲子记得真清楚，你过来。”朱景先伸手把安宁拉近了些，方轻声道，“你这几天不适合多吃螃蟹，要不肚子会痛，过几天好了，我再让你吃。”

    安宁明白过来，却也附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今天已经好了。”

    “真的？”朱景先眼睛一亮。

    安宁点头道，“是啊。”她皱眉道，“以后真的常常会这样么？”

    朱景先道，“嗯，以后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这样，你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安宁摇头道。“我不喜欢。”

    朱景先道，“是会有些不舒服，但这对妇人很重要，别不高兴，听话啊。”

    瞧他说得关切，安宁忽抬眼笑得明妍，“你真好！”

    朱景先笑道，“我哪里好了？”

    安宁道，“你就是好！玉娥都说你最疼我了。”

    朱景先笑道，“别人不说，你就不知道么？”

    安宁道，“我知道的！你让我吃药，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都是因为疼我才这样的。”眼见两人靠得极近，她忽向前凑近，微嘟着嘴想亲过来。

    朱景先忙推开她道，“这可不行！这里这么多人，别人瞧见会笑话咱们的。”

    安宁皱眉望着四周道，“别人真讨厌！”

    朱景先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诱人无比，可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敢造次，赶紧转移话题，向前一指道，“小莲子，你瞧，前面那小岛就快到了。那里有好多鸥鸟呢！”

    安宁抬眼一瞧，果然已经近了，可以清晰的瞧见岛上鸥鸟的毛羽。她微笑着坐在船头，伸手在清澈的湖水里划过，逗弄着小鱼。秋风飒爽，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朱景先望着她，心里是暖暖的幸福。

    朱景清道，“景明，你瞧，大哥带着大嫂在后面也不着急。咱们都转头了，他们才刚过去。”

    朱景明笑道，“若是你，你着急么？”

    朱景清道，“那我也不着急了，能有多慢我划多慢。”

    朱景明道，“那不就结了？嗳，不过这划船可真累。”

    朱景清道，“咱们歇会吧，都领先这么多了，也别太早回去了。咱俩今天肯定能拿第一了。我可得好好想想让大哥帮我做什么。”

    朱景明道，“这倒是真的，你想让大哥帮忙做什么？”

    朱景清道，“最好能不再让我管家里的事了，成天累得要命，爹还总嫌我做的不够！这次也是大哥成亲才好不容易放个假出来玩几天。”

    朱景明哀声叹气道，“都一样！你说咱们长房怎么这么倒霉？不过我爹说今年年考完了后，让我出门走一趟。”

    朱景清道，“那可快到了，你还回晋国么？”

    朱景明道，“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呆到考完，也不知道爹让我上哪儿，要我干些什么。”

    “不过是让咱们在被长期的奴役前放个大假！”朱景清撇撇嘴道，“我去年考完时，我爹也放我出去转了一圈，倒挺长见识的。还是大哥好，十岁起就开始周游天下了。”

    朱景明道，“但大哥也够辛苦的了！他去年在晋国的时候，我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事情，可把我吓坏了，没见人这么做事的，也不知他到底长了几个脑袋，他一个月干的事情够我干小半年的了，让我爹天天把我一通好训！”

    “幸好咱们不是他！”朱景清忽笑道，“大哥这么个明白人，怎么偏偏喜欢大嫂这么个糊涂性子？”

    朱景明看看左右无人，才小声道，“可不只是喜欢。大哥为了大嫂，是会发疯的，在晋国时，你是没见过，当时他那副样子，可着实可怖呢！”

    朱景清凑上前八卦道，“怎么不知道？成亲前，大哥不知道爷爷让他娶的是大嫂。他整天那脸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远嫁呢！”

    俩兄弟一起无良的笑了起来，朱景明道，“我将来可不要弄得跟大哥似的，娶个寻常女孩就好了，象大哥这么折腾，小命都折腾掉一半了。”

    朱景清笑道，“你就是要寻，上哪儿再寻个像大嫂这样的美人？再说了，这缘份的事情可由不得你，若是将来你遇到一个喜欢的，又偏偏不那么平常，你还不得一样给折腾个半死？”

    朱景明道，“瞧你说得，好象挺有经验似的。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朱景清道，“我可没有，不过我告诉，景行好象真的有心仪的女子了，只他怎么都不肯说，当中应该有什么问题。”

    朱景明了然道，“怪不得他今天一门心思要大哥出字牌，那你说咱们要让他么？”

    “他还在后头呢，就是咱们让了，也轮不到他头上。”朱景清道，“不如咱们抢了来。万一将来有求着大哥的时候呢？”

    蓦然咚的一声巨响，船身一震，朱景明手中的桨被震到了水里。

    “这下你们可划不了了吧？”宇文天牧在后面哈哈大笑，“景亚，第一是我们的了！”

    朱景清忿忿叫道，“表哥，你耍赖！”

    宇文天牧道，“只说先划过去的算赢，没说不准撞船啊！谁让你们在前头显摆。景亚，咱们快走！”

    “想走，没门儿！”朱景清直接起身，一个跨步跳到他们的船上，小船顿时摇晃起来。

    宇文天牧道，“景清，快下去！要不我可不客气了。”

    朱景清道，“表哥，咱们可谁也走不了！你想怎么个不客气？”

    “臭小子！”宇文天牧抬桨就往朱景清身上打去，朱景清闪身躲过，故意踩着船舷左右晃荡。

    朱景亚急道，“景清，别再闹了，再闹船就要翻了！”

    朱景清和朱景亚都是在水边长大的，水性极好，只苦了宇文天牧，没两下就被摇得头晕脑胀的，他也不管了，站起身来，直接飞起一脚就对着朱景清踢去，朱景清立不稳，抓着他，两人扑通一声全掉进了湖里，这下把大伙儿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朱景行划着船从后面赶了上来了，“打架啦！打架啦！”朱景珊唯恐天下不乱，在船上高兴得拍手直叫好。

    很快朱景仁划着船也到了，罗玉娥道，“他们会不会有事啊？快过去把他们捞起来，别受风寒了！”

    朱景仁笑道。“没事，景清水性好着呢，不会让表哥有事的。咱们快走！”

    朱景行道，“景珊，你坐好，别瞧热闹了，咱们去抢第一！”

    宇文天牧不会水，猛然掉进湖里，喝了好几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景清托着他的头浮出水面笑道，“表哥，这下可好，大家都没得争了。”

    朱景亚道，“你们快上来！”

    朱景清道，“放心，没事！水不凉。”

    朱景先带着安宁从后面也慢慢悠悠的到了，瞧着笑道，“小莲子瞧，这就是欲速则不达，看来咱们还能得前三甲呢！景清景亚，照顾好表哥。我们先走?！”

    朱景清拖着宇文天牧游到船边，朱景亚赶紧把表哥给拉了上去。

    宇文天牧半天才缓过劲来，“朱景清，你给我记着！”

    朱景清笑道，“得啦，表哥！别这么小气，谁让你先撞咱们来着。”他游到一旁，把失掉的桨重又捞了回来，爬回船上道，“景明，咱们快走，第一得不到，别弄个最后！”

    宇文天牧和朱景亚忙也扳桨赶紧出发。

    就快到终点了，朱景行和朱景仁差不多是并驾齐驱。

    朱景行瞪眼道，“景仁，你别跟我抢！”

    朱景仁笑道，“那可不行！谁先到算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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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清倌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清倌

    朱景行急了，“你让我一次！”

    罗玉娥见了不忍道。“瞧他急得，咱们就让让他吧。”

    朱景仁道，“罗姑娘既说了，让你也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有事要求大哥？若是，我就让你，若不是，我可不管！”

    朱景行道，“就算是我有事吧！”

    朱景仁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有事？”

    朱景行一咬牙，承认道，“是！”

    朱景仁笑道，“这还差不多，不过罗姑娘的金针你得还给她，她拿着治病救人，给你太浪费了。”

    “没问题！”朱景行满口应承道，“我只要那木牌，其他的都给你！”

    “那倒不用！”朱景仁停桨道。“你快去吧。”

    朱景行道了谢，率先冲到了终点。

    很快，朱景先也到了，“你们谁先到的？”

    朱景仁笑道，“景行和景珊。”

    朱景先瞧了朱景行一眼，先对着妹子问道，“景珊，你想要大哥帮你做什么？”

    朱景珊道，“我明天还要出来玩！”

    朱景先笑道，“这个简单！明天我领你们爬山去，咱们来看谁请客？”

    等不多时，朱景清、朱景明和宇文天牧、朱景亚的船几乎同时到了。

    朱景清抢先道，“表哥最后！”

    宇文天牧道，“明明你们最后！”

    “行啦行啦！”朱景先笑道，“算同时到的，行不行？明天先让景清景明请客，后天算表哥和景亚的！”

    朱景清道，“这个好！明儿大哥安排，我和景明就负责出银子。”

    宇文天牧也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众人上了岸，说说笑笑的回二楼去拿东西。朱景行将金针还给了罗玉娥。

    朱景清眼尖瞧见道，“哎，这算怎么回事？哪有给的彩头又还回来的道理？”

    朱景行道，“罗姑娘拿这金针治病的，我要来做什么？让它跟着罗姑娘继续积德行善去吧。罗姑娘，他要再?嗦，你拿针扎他两针。免得他这么多话！”

    罗玉娥抿嘴笑道，“我只会救人，可不会害人。这金针既是彩头，我也不要了，送你吧，朱伯伯送了我一套新的，我还没用呢！”

    朱景行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朱景清道，“景行，你到底要求大哥什么事？”

    朱景行白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朱景仁道，“景清，你就别问了，总有咱们知道的时候！”

    他俩一挤眼，贼兮兮的笑起来。

    朱景先道，“都别闹了，瞧他俩湿的，赶紧回家换衣裳去！”

    正要出门，忽听隔壁传来一阵琵琶乐声，叮咚悦耳。

    众人循声瞧去，有位紫衣丽人正在旁边弹奏。见他们望过来，纤腰一摆，抱着琵琶袅袅婷婷走了过来，对着朱景先，轻启朱唇拜道，“朱公子，小涛可打扰到您了么？”

    朱景先眼神一敛，却仍微笑道，“原来是小涛姑娘，久违了。”

    那女子微笑着起身，众人正才瞧清这姑娘生得美丽动人，鲜眸玉腕、发若乌云、薄施脂粉，不学妖娆，却依然风情万种。

    朱景先对着左右介绍道，“这位是薛小涛姑娘，琵琶弹得极好。”

    众人会意，皆不多语。只安宁和朱景珊不甚明白，愣愣看着。

    薛小涛柔声道，“朱公子，您可有一年多没来了，今儿来了，怎么也不叫小涛随侍左右呢？倒叫小涛好生过意不去，不知是哪里怠慢了贵客，自来领罚了。”

    朱景先道，“小涛姑娘言重了，今日不是宴客，只是家人出来闲逛，不敢劳烦姑娘大驾。”

    “哦？”薛小涛笑得更甜了，“那小涛更应该前来侍奉呀！”她抬眼瞧着安宁道。“这位姑娘当真是花容月貌，小涛自叹弗如，怪不得朱公子忘了故人。”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这位是我的正妻！”

    薛小涛忙收敛笑容，对着安宁拜道，“小涛鲁莽，出言无状，还望夫人莫怪！”

    安宁怔道，“你是谁？干嘛拜我？”

    薛小涛明亮的眼眸里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气，看着让人心生怜惜，她语音有些哽咽道，“小涛家门不幸，误入风尘，但却只是献艺……”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献艺？”安宁望着朱景先问道，“干什么的？”

    薛小涛却以为是故意羞辱她，眼神一变。

    朱景先淡淡的道，“小涛姑娘，咱们要回家了，失陪！”他扶着安宁，瞧也不瞧她一眼，就往外走去。

    薛小涛眼睛里当真泛起泪光，望着朱景先的背影，神情凄楚之极。

    走得远了。宇文天牧才皱眉问道，“景先，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朱景先微恼道，“不过是个清倌，我听她琵琶弹得好，以前宴客时叫她陪过几次，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知自重！”

    宇文天牧道，“若不是你对她有意思，她怎会这样？”

    朱景先道，“我可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过听了几支曲子。说了几句应酬话，谁知她竟存了这份心思！”

    朱景行道，“大哥，人家只是喜欢你罢了。”

    朱景先冷冷的道，“我可无福消受！”

    朱景清笑道，“若要女子不喜欢咱们大哥，可真有些为难人家。”

    宇文天牧道，“你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朱景先道，“你以为我喜欢？若不是为了应酬客人，谁来找她们！”

    朱景仁道，“好好一个女子，沦落风尘，也怪可怜的。”

    朱景先道，“你们若怜香惜玉，自去寻她，我可没这闲工夫！”

    朱景清道，“景仁，那姑娘既还是清倌，你若喜欢，赎回去没事儿听听小曲儿也不错。”

    朱景仁道，“拉倒吧，我若敢赎回去，爹不打断我的腿才怪！你带种，你赎回去试试？”

    朱景清一吐舌头道，“我还真没这么大胆！”

    朱景仁笑道，“你们说咱们爷爷娶这么多，到咱爹这辈上偏又全专情得很，正妻之外，甚少妾室，估计咱们将来也是多半享不到齐人之福了。”

    朱景明笑道，“那你是想娶几房么？”

    朱景仁道，“我到现在连正妻还没着落，还几房呢！咱们当中，现在只有大哥可以考虑要不要纳妾。”

    “别胡说！”朱景先正色道，“我可警告你们，你们谁若敢拿这些混话哄你们大嫂，惹她生气。可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众兄弟互望一眼，都不敢出声了。

    宇文天牧道，“我觉得一个老婆就足矣，弄那么多女人在家，成天吵闹，烦不胜烦！”

    朱景先道，“表哥说得在理！”

    安宁在车里偷偷问道，“玉娥，刚才那姑娘是干什么的？”

    罗玉娥脸一红道，“小莲子，别瞎打听，你相公知道了会生气的。”

    朱景珊也好奇的道，“玉娥姐姐，那个姐姐长得也好漂亮，琵琶弹得也好，为什么大哥不理她，大哥刚才走时，她都哭了。”

    罗玉娥道，“景珊，你也不许问！”

    安宁忽叫道，“我知道了！”

    她俩吓一跳道，“你知道什么了？”

    安宁掀开车帘道，“朱景先，你过来！”

    朱景先道，“怎么了，小莲子？”

    安宁气鼓鼓地道，“方才那个姑娘是不是喜欢你？”

    朱景先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说？”

    安宁道，“她刚才一直跟你说话，景珊说你走时，她还哭了。”

    朱景先瞪了一眼妹子，辩白道，“我跟她不是很熟，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你肯定知道！就是哄我！”安宁忿忿的道。

    朱景先道，“小莲子，别闹！咱们回家再说！”

    安宁小嘴撅着老高，坐在车里不吭声了。

    到了家，朱景先拉着她先回房了。

    朱景清偷偷道，“看来咱们大嫂可是个醋坛子，惹不得！这下有大哥好受的了！”

    一众兄弟暗自窃笑，作鸟兽散去。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质疑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质疑

    朱景先和安宁回了房。关了门才道，“小莲子，不许生气了，那姑娘我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她是个卖艺的，就是弹曲子给人听的。不是喜欢我，你别多心了。”

    安宁疑惑着问道，“弹曲子的？”

    朱景先解释着，“这世上有一种姑娘，专门在外面弹曲子唱歌歌舞，陪人喝酒吃饭赚钱的。”

    安宁道，“还有干这个的？那岂不是很好玩？”

    朱景先道，“这可一点不好玩，其实她们都挺可怜的，迫于无奈才会来做这个。你想呀，她们不管心情好不好，每天都要陪陌生客人喝酒聊天，不管客人有多么讨厌，还得笑脸相迎，哪有什么好玩的？”

    “原来这样啊。”安宁点了点头，忽又问道。“那你怎么认得她的，是不是她也唱歌跳舞给你看，也陪你喝酒吃饭过？”

    朱景先道，“不是陪我，是陪我请的客人。”

    “你的客人？”安宁不解道。

    朱景先道，“咱们家是做生意的，我也常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有些客人就很喜欢找这种姑娘来陪，没法子，我也只能坐在旁边瞧着啊，其实你相公也很可怜的。”他见安宁没那么生气了，拉着她坐了下来。

    安宁不加思索的道，“那你下次谈生意，带我去吧，我陪你吃饭。”

    朱景先笑道，“谢谢小莲子了，不过那种场合不适合你的，我才不愿意让我媳妇见那些人呢！”

    “为什么？”安宁问道。

    朱景先想了想道，“因为那些人是臭的，很臭很臭的！”

    安宁皱眉道，“那你干嘛理那些人？”

    朱景先忍着笑道，“他们人虽臭，但他们的钱却不臭，我得赚钱，就得去搭理他们。”

    安宁忽叹口气道，“你干嘛总要去赚钱？真是太辛苦了！”

    朱景先笑道，“有小莲子这句话，你相公怎么辛苦也不怕了。”

    “那姑娘真的不是喜欢你？”安宁不放心的又问一遍。

    朱景先故作正色道。“她当然不喜欢我！我跟她又没见过几次面，她干嘛要喜欢我？再说，我已经有媳妇了，我是小莲子的，我不会也不可能再去喜欢别的姑娘了。小莲子，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安宁点点头，伸手抱着他的脖子，认真的道，“嗯，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朱景先搂着她笑道，“小莲子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

    *****

    晚饭后，正喝茶时，安宁突然径直走到朱兆年面前叫了一声，“爹！”

    朱兆年笑眯眯地道，“小莲子，有什么事吗？”

    安宁很认真的道，“爹，你能不能不让景先去赚钱呀？”

    众人听得一愣，只有朱景先明白了过来，眼神一变。

    只听她接着道。“爹，我不喜欢让他去赚钱，他去赚钱就没时间陪我玩了。还要去陪很臭的人吃饭，吃饭的时候还要叫长得很漂亮、会弹曲子的姑娘来，我更不喜欢！”

    只听厅中扑哧扑哧一片喷茶咳嗽声，朱景先却神情自若，慢悠悠的品着茶，瞧他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朱兆年神色不变，“小莲子，你们今天出去玩，是瞧见什么了么？”

    安宁道，“我们今天去吃饭的地方，有个很漂亮的姑娘弹着曲子过来跟景先说话，还拜我，说她是献艺的，后来我们走时，景珊说瞧见她哭了。”

    朱兆年瞟了大儿子一眼道，“那景先是怎么跟你说？”

    安宁道，“景先说，那姑娘也很可怜，她们是专门做这个赚钱的。他说他是为了要赚钱，必须陪一些很臭的人吃饭，才叫这样的姑娘来的。爹，您以后能不能别让他别去啊？”

    朱兆年微笑着道，“小莲子，别说景先了，就是爹也常常要陪这样的人吃饭啊。若是他不去，爹就得去了。你忍心么？”

    安宁皱眉道，“那您也别去啊！”

    朱夫人插言道。“小莲子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朱兆年望夫人一眼道，“你就别跟孩子们一块儿掺合！”

    朱夫人嗔道，“本来就是，我也不喜欢你去应酬这些人！”

    厅里的笑意更浓了。

    朱兆年道，“小莲子，可咱家没法子呀，不说咱们长房了，就是其他三房上上下下这么几百号子人，都得靠咱们赚钱养活。若是我不去，景先不去，景亚还有你这么些兄弟也得去。”

    安宁皱眉道，“那其他几房不会自己去赚钱吗？景先总说，他要赚钱给许多人花，为什么非要他去不可呢？”

    朱兆年的神色慎重了起来，“小莲子，这是因为祖上为了避免兄弟相争，规定了让咱们长房赚钱给大家花。你看后面，你在座的这些兄弟们全是长房的孩子，朱家赚钱的不止是景先一人，他们也全都是如此。”

    安宁问道，“这叫什么规定？能改的么？”

    朱兆年沉默了，厅里安静下来。那些年轻人的眼睛都盯着朱兆年。

    安宁转头瞧着众兄弟道，“你们喜欢这样么？”

    朱家的兄弟们都沉默了，只有朱景先摇了摇头。

    朱兆年道，“小莲子，有些事情不能用喜欢或不喜欢来决定的，这是我们的责任。所谓责任，就是不管喜不喜欢都必须去承担的东西。”

    安宁不解道，“我不大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喜欢的事情偏要去做呢？”

    朱兆年解释道，“这样跟你说吧，赚钱的事情是让咱们长房的人辛苦了。可是咱们做这些，能让其他更多朱家的人做自己高兴的事情啊。”

    安宁想了半天才道，“那你们呢？你们怎么才能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呢？你们管他们，那谁来管你们呢？”

    朱兆年一时也被问住了，苦笑道，“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了。”

    “小莲子！”朱靖羽开腔了，“你过来。”

    安宁走到爷爷跟前，朱靖羽拉她坐下道，“那你有什么办法么？能让大家有钱花，又不用让咱们这么辛苦的。”

    安宁不加思索地道，“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赚自己的钱啊！”

    朱靖羽沉思片刻道，“可他们都不大会赚钱。”

    安宁道，“那你们都会么？”

    朱靖羽道，“是，我们都会。”

    安宁道，“那你们是怎么会的？”

    朱靖羽道，“我们是学会的。”

    安宁道，“那让他们也去学啊。”

    朱靖羽道，“可大家若是都学会了，都来赚钱，就会为了利益争斗。”

    安宁皱起了眉道，“什么叫利益争斗？”

    朱靖羽道，“就象有张大饼，每人都想吃，每人都怕别人吃得比自己多，所以就会吵架，甚至打架。闹得家无宁日，兄弟相残。”

    安宁想了想道，“那分好了不就行了。”

    朱靖羽道，“咱们现在的做法就是由咱们长房的人把饼做好了，平均分给大家，大家就不会吵架打架了。”

    安宁想了想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饼呢？”

    朱靖羽望着安宁半晌才道，“若是咱们集中做，可以做一张很好很大的饼，若是分开就做不了这么好这么大的饼了。”

    安宁道，“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么好那么大的饼呢？做得不累么？”她疑惑的比划着。“要想吃大饼的，就让他们自己多做点，不想吃大饼的，就少做点。象我，就吃一小块饼就好了。我不想要景先那么辛苦，做那么大的饼，还是分给别人吃的。”

    朱靖羽望着安宁久久不语，“小莲子，你给爷爷提了个很好的问题，爷爷要想想，好好想想。”他背着手出去了。

    朱兆年起身对着夫人道，“夫人，我去书房坐坐。”他也走了。

    朱景先这才笑道，“小莲子，你可把爷爷和爹都给问跑了！”

    安宁听得迷糊，不甚明白。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四章 字牌

    第二百七十四章 字牌

    朱靖羽和朱兆年都离开了以后。一帮子年轻人都活跃了起来。

    朱景清首先跳出来道，“大嫂，你问得真好！”

    朱景明道，“就是，把我们的心里话都给问出来了。”

    朱景仁道，“咱们长房凭什么这么辛苦？给他们做牛做马的，咱们干活，他们拿钱。”

    朱景行道，“你说咱们各房就不能换换么？”

    朱景先扫一眼这些兄弟冷哼道，“你们现在倒说得热闹，方才你们大嫂问你们时，怎么谁也不敢吭气？”

    朱景清道，“我可不敢！要是我爹知道了，回去非揍我不可！”

    朱景亚道，“要是咱们说什么，爷爷和爹非觉得咱们是偷懒，不想干活！”

    朱夫人笑道，“今儿这话也只有小莲子敢问，就连我也只敢私下抱怨，不敢当面提的。”

    安宁愕道，“娘。我问错了么？”

    “没错！”朱夫人道，“你问得好极了！”

    朱景清道，“不知爷爷和大伯会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若是能免了咱们长房这层职责，哇！那就太幸福了！”

    朱景仁兴奋得两眼放光道，“那我马上就去开酒楼，开天下最好的酒楼，收罗全天下最好的美食！”

    朱景先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咱家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就是想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恐怕咱们这辈子也得耗在这上头了。我只希望，过上三五十年，这种情况能得到改变，将来咱们长房的孩子们不用再象咱们一样辛苦就好。”

    朱景行两眼发亮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豁出去了，辛苦咱这一代，让子孙们能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

    朱景明点头道，“就是！总不能这么子子孙孙苦下去，没个盼头。大嫂，真谢谢你！”他一激动，上前就想握安宁的手。

    朱景先一下拍开他的手道，“没点规矩！乐昏头了吧？你们别光顾着想不干活，得具体想点确实可行的办法来才行。你们过几天就得回去了，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想好了传信给我。我再给爷爷和爹送去！还有——”他又交待道，“这事想归想，可千万不能流到其他各房耳朵里去，要不事没干成，还不知惹多大乱子出来呢！”

    众人点头应下，朱景先道，“都散了吧。明天景清和景明的东道可别忘了，休个假不容易啊，难得有机会大伙儿聚在一起玩玩，可别全想这事儿去了。”

    朱景清道，“不会忘！大哥你带我们上哪儿，我们就上哪儿，反正我和景明负责掏银子就完了。”

    大伙儿一笑，各自回房了。

    朱景先浴后倚在榻上，也在想着这个问题，等了一时，安宁穿着丝袍出来了，小脸洗得红扑扑的，倚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啊。”朱景先抱着她微笑着。“小莲子真香！又聪明，实在是太可爱了！”

    “真的么？”安宁疑惑道，“那你常常叫我笨熊，还说我傻。”

    朱景先笑道，“那是喜欢你，觉得你很可爱才这么叫你的，你瞧我有没有这么叫过别人？”

    安宁想想道，“那倒似乎没有。”

    朱景先笑道，“小莲子就是笨，也笨得很可爱，我不知多喜欢呢！”

    他的气息喷在安宁的耳边，逗得她咯咯直笑，“好痒。”

    朱景先忽想起，轻声问道，“你真的好了么？”

    安宁点头道，“是好了。宜春刚才看过，说好了。”

    朱景先的眼神里跳动起小小的火苗，他伸手拔下安宁绾发的簪子，让她的长发披散了下来，附在她耳边轻道，“你想不想我？”

    安宁怔道，“咱们没有分开啊？”

    “笨熊！”朱景先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横抱起安宁把道，“今晚我也要吃药。”

    安宁愕道，“你生病了么？”

    朱景先点头道，“我是生病了，还是很严重的相思病。”

    安宁道，“那你赶紧去找玉娥开药啊！”

    朱景先捏捏她的小脸道，“罗姑娘早上给我开了。你就是我的药。”

    安宁怔道，“可我不能吃的！”

    朱景先笑道，“可以吃的，只能让我吃的！”他放下帐幔，俯身一路吻了下去，低沉着声音道，“你这傻子，我都等了好久了！”他灼热的唇滚烫滚烫的，几乎要将安宁熔化了。

    *****

    谁都瞧得出，新婚的朱大少爷最近心情很好，整日春风满面，笑容可掬，尤其是瞧着少夫人的时候，笑容里就象含了糖似的，甜得让人瞧着直掉鸡皮疙瘩。

    “大嫂！”朱景行提着个鸟笼一脸谄媚的走了进来，“你瞧这个好玩么？”

    安宁见笼架上站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儿，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朱景行道，“这是鹦哥，会说话的。快，叫大嫂！”

    那鸟儿果真怪腔怪调的道了声大嫂。

    安宁咯咯笑道，“这鹦哥真好玩！”

    朱景行笑道，“我专门买了送你的玩的。”

    安宁笑道。“谢谢你。”宜夏接过挂在了门廊上，安宁自逗鸟儿玩去了。

    朱景行这才走到朱景先面前，讪讪的叫了声，“大哥。”

    朱景先应了一声，但笑不语。

    朱景行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大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朱景先似笑非笑道，“无事献殷勤！走吧。”他领着朱景行到了书房，关上门坐下才道，“是不是要把那个字牌还给我了？”

    朱景行从袖中取出木牌。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他面前。

    朱景先收了回来，拿在手中把玩着，却不说话。

    朱景行等了半晌，方才吞吞吐吐的问道，“大哥……你不问我什么事么？”

    朱景先笑道，“我不正等着你说。”

    朱景行有些赧颜，半晌才道，“大哥，我有件事求你。”

    朱景先道，“你们明日可都要回去了，我算着你今日就该来了。说吧，什么事？”

    朱景行脸却微红了，低着头不吭声。

    朱景先道，“关于女人？”

    朱景行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风尘女子？”

    朱景行抬头急道，“不！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他一时语塞，说不下去了。

    朱景先看着他，神色严肃了起来。

    朱景行定了定神，“她……只是唱曲儿卖艺的……”

    朱景先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朱景行鼓足勇气道，“她叫宋亚仙，是个挺好的姑娘，就是家里太穷了，有个瞎眼的老爷爷，体弱多病的娘和七八岁的小dd要养活。万般无奈，只好跟着她爹在城中酒楼里唱些小曲儿，以卖艺为生。我是一次跟朋友去吃饭的时候认识她的，她……她真的一点儿风尘味也没有，清清爽爽的女孩子。我见她可怜，便多给了些赏钱，可她不要，只取了很少的一点。她被人欺负怕了，怕我也是对她有坏心的。”

    朱景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朱景行接着道，“后来，我又去找过她几次，偷偷打听了她家里的情况。很想帮帮她。可她死活都不肯接受，说她没什么可报答我的，不能平白受我的恩惠。我没法子，便让些朋友们去她卖唱的酒楼吃饭，点她来唱小曲儿。可时间一长，她还是发觉了，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再出来卖唱了。”

    朱景行叹了口气道，“我悄悄寻到她家里去，才知道她改给人洗衣裳了，她家租住的那破院子里，晾得全是衣裳，地上一盆一盆的，是待洗的衣裳。那时正是冬天，阴冷潮湿，她就坐在井边，不停的洗，十根手指肿得跟红萝卜似的，生了许多冻疮。”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又是温柔又是心疼的神色，慢慢开始讲述。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五章 授计

    第二百七十五章 授计

    香案上，紫金香炉里。檀香袅袅燃着，定心凝神。

    朱景行陷入往事追思里，幽幽的道，“见到她时，我心里难过极了，硬拖着她去找大夫瞧手。可她跪着跟我说，她不要我帮，她求我不要对她这么好，让我别再去找她了。我给她钱她也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给她留了家里的地址，让她若是有事便来寻我。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那天是大年初二，我记得很清楚。一大早，我就听说她来找我，出去瞧时才知她竟在家门外站着挨了一夜的冻。她娘又犯病了，可家里实在没钱请大夫了，能卖的东西全卖光了，大过年的又找不到活干，她是给逼得走投无路，才来求我的。

    我给她娘请了大夫买了药。另置办了一处干净暖和点的小院让他们搬了进去，也就让人送了些柴米衣物和几十两银子，再没别的。我怕她心里不安，不敢去见她，让人送了些针线活给她做，只让她别再去给人洗衣裳了。

    又过了些天，她那天突然来找我，第一次望着我笑，说让我带她出去走走。我……我好高兴，真的带她出去玩了一天，她那天不停地笑，笑得很开心很灿烂，漂亮极了。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喝酒，喝了许多，喝得眼睛亮晶晶的，我怎么都拦不住。后来她说，她没什么可报答我的，只有她的身子是干净的，说要送给我。我说我不能这么做，我没想过要她报答。可她听了却哭了，哭得很伤心，说她真的是干干净净的。”

    朱景行声音低沉了下去，有些说不下去了，头低埋着，有一丝颤抖，“我……我当时也是糊涂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居然……居然真的就要了她……”

    朱景先果断地问道，“那现在呢？”

    朱景行道，“她说这样就够了，让我若是愿意时便去找她，若是不愿意，她也绝不会来纠缠我。总之，她这一生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了。我给的银钱，她是再不肯要了，只收些柴米之类的东西和她娘的药。她自己，现在仍是成日织补维持生计，从早做到晚，没一日肯休息的。除非我去找她，她才肯停下。”

    朱景先道，“你打算就这样了？”

    朱景行神色有些焦急了，“我不愿意！我一直想带她回家，可她不肯，说她配不上我，不能痴心妄想，再给我添麻烦了。大哥。我不瞒你，她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她说她可以把孩子带到外地去生养，若是我不要，她便去把孩子打掉，这怎么可能嘛！我是断断不许的，可我怎么跟爹说！爹最容不得这种事情，他一定会打死我的！我死倒没关系，她和孩子怎么办？我都快急死了！”

    朱景先沉吟一会儿，方道，“你是想明媒正娶她，还是怎地？”

    朱景行黯然道，“我知道明媒正娶是不可能的，我只要她能进门，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便心满意足了。”

    朱景先摇头道，“景行，你这事办得真有些糊涂！听你这么说，这姑娘确是位好姑娘，若是一早就跟二叔说清楚，让她进门不是没有可能的。可你现在弄成这样，真是难办了。即使二叔同意她进门，可你想，你连正妻都没有，难道先纳妾？”

    “那该怎么办？”朱景行跪了下来，含泪道，“大哥，我这次回去，便向爹说明一切，若是爹打死我。也是我活该！大哥，我只求你，念在咱们兄弟一场，你替我照看着她们母子，亚仙是个好姑娘，她绝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求的！”

    朱景先拉起他道，“你这话可太重了！”他忽笑道，“没想到朱家长房第一个重孙竟让你抢了先，你说我是该罚你呀，还是该贺你！”

    朱景行急道，“大哥，都这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朱景先笑道，“事情没这么糟糕！你的孩子咱家是肯定要的，二叔也不会打死你的，他还指着你干活呢！不过一顿棍棒是少不了的！”

    朱景行将信将疑道，“真的这样就够了？”

    朱景先笑道，“你真以为二叔不知道么？景行，你在这里没几日，连兄弟们都瞧出你有心事，咱家这些叔伯们哪一个是白给的？知子莫若父，你爹瞧不出来才怪！”

    朱景行怔道，“那爹怎么从来不问我？”

    朱景先道。“二叔等着你自己去跟他说呢！”

    朱景行道，“那我回去说了，他能同意么？”

    朱景先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回去后，马上接了那姑娘带回家去，千万别打扮她，她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进了门，就跪在你爹面前，一句话也别说！”

    朱景行愣了。“就这样？”

    朱景先道，“我写封信给你拿在手上，你见了你爹就把信给他，他见了就明白了。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这事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你爹马上安排你娶妻，然后接这姑娘进门；二是只让这姑娘进门，却不给她名分，要等到你娶妻以后才行，甚至有可能把这姑娘和孩子安排在外面，等你娶了妻后才肯让你接她们回来。到时要怎么安排，你可得全听他的，千万不可违拗了！”

    朱景行道，“成！只要爹肯让她和孩子进门，他怎么安排我都同意。大哥，那你赶紧写！”他立刻在一旁研起了墨。

    朱景先笑道，“事成了，你可怎么谢我？”

    朱景行道，“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无不应允！”

    朱景先道，“那行，你可答应了。赶明儿我烦了，带你大嫂出去玩时，你来我这儿替我干几天活！”

    朱景行道，“我有那本事吗？只要爷爷、大伯和爹不嫌我添乱，我一定来！”

    朱景先笑笑，提笔只写了两行字，“拿去吧！”

    朱景行展开一瞧，就十六个字：其罪难恕，其情可原。景行可恨，骨血堪怜！怔道，“就这样？”

    “就这样！”朱景先将字迹吹干装进信封里，写上封皮打上印泥，拍拍朱景行的肩膀道，“二叔多少会给我点面子的，就是要打你。也得看了我的信再打，只要他看了，必然就明白了，不会打她，只会打你。二叔若打你，那姑娘能有不挡着的？她一挡着，你也吃不了多少亏！”

    朱景行点头道，“有道理！”

    朱景先笑道，“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送走了朱景行，朱景先起身回到卧室，安宁仍在那儿逗着那鸟儿，让它学叫“朱景先”，朱景先心里却有些淡淡的酸楚，若是他的小莲子也健健康康的，他们也会有孩子的，不是么？可是现在……朱景先心口有些微微的疼，走过去从背后搂着安宁。

    安宁转头笑道，“干嘛？”

    朱景先微笑道，“就想抱抱你。”

    安宁甜蜜的笑着，就如纯真的孩童。朱景先心想，也许她就是上天赐给自己永远的孩子，那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

    罗玉娥的草堂终于又开张了，第一日刚开张了一上午，便被朱家兄弟们拖出去游玩，本来一个赛船赌了两日东道，可其他人见要走了，又接连请客，闹了好几日，直到他们定了归期，今日各自收拾行装，没有节目了，她才有空回到草堂里来。

    因为是新铺子，她这铺子又不在闹市上，来的人廖廖无几，罗玉娥甚觉无聊，便聚精会神看着朱兆年送她的医书。

    忽听门外脚步声，只听小丫头芙蓉挑开门帘笑道，“宇文少爷，您怎么来了？”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六章 玉镯

    第二百七十六章 玉镯

    罗玉娥抬头一瞧。宇文天牧一脸不屑的走了进来，“看来你医术真不怎么样，一收钱就没人上门来了吧？”

    罗玉娥眉头一皱，心下不悦，我这儿才开张，能有几个人知道？懒得和他争，只问道，“你来做什么？”

    宇文天牧反问道，“哎！你上次给我包黄连粉干嘛？苦得要命！存心作弄我的不是？”

    罗玉娥暗笑道，“谁作弄你？那天你明明是心火亢盛，用黄连是最适宜不过的。你瞧，你今儿脸色不就好多了？”

    宇文天牧道，“那你干嘛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弄了那么些一口喝下，苦得差点就吐了！”

    罗玉娥道，“我让你酌情服用啊，你自己怎么不当心点？”

    宇文天牧斜睨着她道，“怪不得叫紫莞，真是又苦又辛！”

    罗玉娥怔道，“你说什么？”

    宇文天牧横她一眼道，“有些人天生名儿就没起好！”

    罗玉娥脸微红道。“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天牧得意洋洋的道，“你忘了，你二哥一家子现在可在威远堡呢！”

    罗玉娥抢白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算了，我不跟你争，你来干什么？”

    宇文天牧道，“我可是一番好意！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有什么书信要带给你爹，你二哥的，我都给你带回去。”

    罗玉娥眼睛一亮道，“正好，我还真有些东西呢！”她抽出厚厚一本册子道，“这是我在威远堡行医时整理出来的记录。”又抽出一本的册子道，“这是我一路行医的记录，帮我交给我爹，请他有空时慢慢评点。”她又单拿出一本小册子道，“这里记的全是小莲子的病情，我单独作了记录，请我爹务必先瞧。”

    宇文天牧道，“就这些？”

    罗玉娥想了想，笑道，“哦！还有样东西，不知朱公子有没有忘记，就是小莲子在唐爷爷家画坏了许多画，你带几张回去给宇文爷爷瞧瞧吧，挺有趣的！再帮我谢谢你爷爷送我的貂皮衣裳，真的很暖和。在辽东多亏有它了。”

    宇文天牧微微有些笑意了，“那个衣裳就不用谢了，我家毛皮多得是，放着也是放着，你要觉得好，今年年下再送你……不，你们家每人一套！画儿景先已经给我了。你还有东西要带的么？”

    罗玉娥道，“衣裳就不用了，其他的再没有了！”

    宇文天牧不悦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能写封家书，净是讲治病的。”

    罗玉娥皱眉道，“家书？我还真没写过呢！”

    宇文天牧道，“很简单的，你就写写你在这里的情况，问问他们在家好不好。你怎么连这都不会！真是笨得可以！”最后一句话是嘟囔着含在嘴里说出来的，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见。

    罗玉娥道，“这些有什么好写的？我在这里很好，开了间草堂，他们在家肯定也很忙，问也是白问。你去了。帮我说一声不就得了。”

    宇文天牧道，“你这人……咳！算了，算了，那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比方说要不要我带些土仪回去？也是个心意。”

    罗玉娥摇头道，“那个太麻烦了，不用带了，这里又没有什么稀奇的药材。”

    宇文天牧摇摇头道，“就知道问你也是白搭。”他顿了顿，瞧瞧四下无人，才从怀里取出个小牛皮袋子，取出里面一个精致的锦囊推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

    罗玉娥见包得如此细致，问道，“什么？”

    宇文天牧难得的笑了下，“你自己打开瞧瞧。”

    罗玉娥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对非常精美的羊脂白玉镯，她奇道，“这给我这个做什么？”

    宇文天牧赧颜道，“这……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她说谢谢你治好她的顽疾。”提起母亲，他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我娘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每天都在院子里活动呢！你二哥常来瞧，说再坚持治疗个一年半载的，骑马都是可以的，我娘可开心得不得了！”

    罗玉娥听到这消息，倒是衷心的笑了，“真的？那可真好！恭喜你母亲啊。”

    宇文天牧沉默了一时。忽问道，“你真的还要在这儿呆一年啊？”

    “嗯！”罗玉娥应了，忽叹了口气道，“小莲子的病不好，始终是我一块心病。”

    宇文天牧道，“你不是说她身子好多了么？”

    罗玉娥含糊的道，“我不是指那个，是另外的毛病。”

    宇文天牧追问道，“什么毛病？”

    罗玉娥脸一红道，“你就别问了！”

    宇文天牧道，“那……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药材，若是关外有的，我寻了让人送来。”

    罗玉娥点头道，“行！若是有用得着的，我一定写信通知你。”

    宇文天牧道，“那你记得哦，若是寻到什么好药材，我也会写信给你的。”

    罗玉娥道，“那可真谢谢你了！”她把镯子又装回锦囊递到宇文天牧跟前道，“这太贵重了，谢谢你母亲，可我不能收！”

    宇文天牧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哎！你收朱家的东西可以，为什么不收我家的东西？我知道你在朱家可收了不少东西！”

    罗玉娥笑道，“我实告诉你吧，除了朱爷爷赠的几件东西，其他的，朱公子说我可以收回去再开间分堂的。你母亲这镯子，我可不好意思拿去变卖。”

    宇文天牧摇头道，“你可真是走火入魔了！”他顿了顿没好气的道，“这镯子我已经送了，不会再收回来了。你爱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你若是开分堂缺钱就跟我说，可别真拿这镯子去卖了！”

    罗玉娥觉得古怪，正想拿这镯子再好好瞧瞧，忽见杜鹃走了进来，她脸上一红，忙把镯子收进袖里了。晚上，她一人在屋里对着灯火仔细瞧了半天，只觉这镯子除了玉色温润透亮，却瞧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来。

    一个月后。

    朱景先哥俩被他爹叫到内书房去。

    朱兆年笑眯眯地道，“景先，听说你给景行出了个好主意？”

    朱景先会意，问道，“是二叔来信了么？事情怎么样了？”

    朱兆年脸一沉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你二叔当场把景行打了个半死，差点没送命！”

    朱景先怔道，“那姑娘呢？”难道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会护着的？

    朱兆年白他一眼道，“你以为谁都象你爹这么心慈手软啊？瞧见小莲子护着你了，就不再打你了。你二叔让人把那姑娘拖开，单把景行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能动弹呢！”

    朱景亚低声道，“景行干什么了？”

    朱景先给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禁声，这才问道，“爹，那二叔怎么处置他们？”

    朱兆年冷哼一声道，“怎么处置？你不都料到了么？咱们这些做父母的，能怎么办？你二叔打完了，还不得给他收拾这烂摊子？”他叹了一声道，“这事你二叔其实早就知道了，他暗中观察那姑娘许久了，虽然家世寒微，但人品却是好的，你二叔还在想法子怎么成全他们。只不知景行这小子如此胆大包天，居然弄得都有身孕了才回来，把你二叔给气得！”

    朱景先道，“那二叔同意那姑娘进门了？”

    朱兆年道。“能不同意么？不过现既弄成这样，你二叔也没法子，先让那姑娘磕几个头算进门，等景行将来娶了正妻再给个名份吧。”

    朱景先放下心来，点头道，“那景行也该安心了，挨顿打也是应该的。”

    朱兆年撇撇嘴道，“可不只是挨顿打这么简单！”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变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变革

    朱兆年道，“你二叔说了。要罚景行三年的红利，你不刚在辽东弄块地，需要用人么？你二叔说等景行能动了，就要把他派去干活，景行这几年，日子可不好过?！”

    朱景先道，“这也太重了吧！爹，要不您劝劝二叔。那姑娘若是生产的时候，景行不在身边，可也太可怜了。”

    朱兆年道，“现在你二叔正在气头上，等过些时再说吧。辽东那块确实也需要人，让他去也好，省得你二叔瞧他不顺眼，待那姑娘生产时，我会让他回来的。”他瞅了一眼小儿子又道，“景亚你不一直想出去逛逛么，这次爹给你个机会。景先你现在亲也成了，就老实呆在家里干活吧，让你弟出去一年。”

    朱景先点头道，“早就该让二弟自己出去闯闯了。”

    朱兆年道。“景亚你等着景明考完了，两人一起上路吧，先去看看景行，陪着他一起去辽东，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帮着想着点，再去北方瞧瞧你外公。他这次送你哥这么大礼，也是送咱家的，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然后你再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差不多就回来。”

    朱景亚激动得脸都红了，嘴巴笑得咧到嘴角。

    朱兆年忽又一瞪眼道，“景亚你给我听着，你在外面若是认识中意的姑娘，门第低些没关系，但一定要先回家跟爹娘说，若是象景行这样，弄得有了身孕再领进门来，我非打断你两条腿，把你逐出家门不可！”

    朱景亚吓得不敢吭气了。

    朱兆年停了停方道，“景先，上次你媳妇可给爹和爷爷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呀，这事你怎么说？”

    朱景先道，“爹，小莲子问得虽然糊涂点，但却是道出了几乎所有长房人的心声，我想就连爷爷和爹也是深以为然的。只不过朱家上百年的规矩，就是要改。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这事也不能不解决，再这么弄下去，长房实在是太累了，具体怎么做，还得想个法子慢慢来。”

    朱兆年点头道，“是啊，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小莲子的话，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各房自己去挣自己的钱？以前是家业小，怕分了就散了，可现在家业实在是太大了，着实让人吃不消。咱们为什么又非得弄这么大个家业？把自己累个半死，若是可以把台面上的生意拆开，不说多，就分上一半儿出去，不用支撑其他各房每年的红利，咱们那日子可轻松太多了。但若是把家业拆分出来，其他各房根本少有人懂经营的，交给他们没几年也全败光了。即使有人懂，怎么拆分，又是一个大难题。”

    朱景先道，“爹。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在年考中先行变革，让其他各房有兴趣的人也加入到经商中来，先培养他们学会经商，将来要分也容易得多。”

    朱兆年道，“你说的这个爹也考虑过，不过这一变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也不能突然一下子就改，怎么改，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朱景先道，“今年年考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各房的年轻人都会来，爹，咱们界时是否可以私下先探探他们的意思，就是要变总是年轻人接受得快些。”

    朱兆年点头道，“行啊，你也多用些心，瞧瞧这制度怎么变好。”他忽笑道，“到时带你媳妇去瞧瞧，说不定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呢。”

    朱景先微笑道，“小莲子最爱凑热闹，不让她去恐怕都是不行的。”

    *****

    安宁睁大眼睛望着鸦雀无声的考场，悄悄的问道，“他们都在干嘛？”

    朱景先小声道，“在考试。”

    安宁道，“考试做什么？”

    朱景先道，“决定他们这一年的红利，就是可以年底拿多少钱。这些钱，全由我们长房来出。”

    安宁惊道，“有这么多人？”

    朱景先点头道，“这只是十岁到十六岁的。十岁以下的还不算，十六岁以上的每三年考核一次，许多都不在这里。”他指指这院子道，“这里一共有二十多个考场呢，这些全是男丁，女孩子们在后头，要去瞧瞧么？”

    安宁道，“女孩子也这么考么？”

    朱景先微笑道，“女孩子考得有趣些，我带你去。”他领着安宁到了后面的院子。

    朱景珊瞧见嫂子来了，马上跑过来拉着她道，“莲子姐姐，你快来瞧，她们在考乐器。”

    朱景先轻嘘了一声道，“珊妹小声点。”

    朱景珊吐吐舌头，拉着安宁到了窗户外趴着。

    屋里一位姑娘正叮叮咚咚弹着琴，不一会儿结束了，下一位进来弹着琵琶。

    安宁想到那薛小涛，问道，“她们也要跟人出去吃饭的么？”

    朱景先脸一沉道，“别胡说！她们都是朱家的小姐，跟那天你在外面瞧见的女子不一样。她们学这是怡情悦性的，只在家里表演给亲人瞧的。”他带着她俩又到棋室、书室、画室和女工刺绣室都转了一圈。

    安宁忽问道。“那我要去考的么？我可什么都不会！”

    朱景先笑道，“你不用，珊妹过几年倒是要考的。”

    安宁低头疑惑地问道，“景珊，我可从来没见你弄过这些。”

    朱景先忍不住轻笑起来，把她俩拉远些，方道，“珊妹，听见没？大嫂问你呢！”

    朱景珊垂头丧气道，“我将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景先道，“你也不小了。马上就满十岁了，再不学，过五年全家都得跟着你出丑！”

    安宁瞧见妹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忍心的问道，“景珊一定要去考的么？”

    朱景珊道，“是啊！这什么破规定！大哥，我能不能不考的呀？”

    朱景先道，“行啊，你去跟爹说！”

    朱景珊嘴巴撅得老高道，“可这里没一样我喜欢的。”她忽拉着安宁道，“莲子姐姐，你帮我跟爹说去！”

    安宁正想求情，朱景先瞪着她道，“这事你可不能帮她！”

    安宁皱眉道，“景又不喜欢，为什么一定要她去考？”

    朱景先道，“家里的规矩，女孩子到了十五岁必须参加考试，要不出嫁的时候可就没嫁妆！还会被全族人耻笑，证明她什么都不会，连父母兄弟都跟着蒙羞。”

    安宁问道，“嫁妆是什么？”

    朱景先道，“就象你嫁给我的时候，唐爷爷送了你许多担礼盒啊。现在咱们前院那几间屋子里放着的，就全是你的嫁妆，说起来我真得抽个空去理一理，好些古董得收起来放着。”

    安宁道，“那我把我的嫁妆送给景珊吧，她是不是就不用去考了？”

    朱景珊眼睛一亮道，“大哥，可以的么？”

    朱景先敲了妹子一下道，“休想！”他对安宁道，“嫁妆可不能送人的，这是父母家里对女儿的心意，你那嫁妆全是唐爷爷精选细选出来的，一件也不许送人！”

    朱景珊嘴巴瘪着，情绪更低落了。

    安宁同情的望着妹子。想了半晌才道，“那她要什么都学会么？”

    朱景先道，“起码得会一样吧。”

    安宁道，“景珊，那你喜欢什么？”

    朱景珊道，“我就喜欢玩！”

    安宁道，“有考这个的么？”

    朱景珊道，“没有！”

    安宁道，“那你除了玩，还喜欢什么？”

    朱景珊想了半天道，“我喜欢骑马！娘送了我一匹小马，在马场里养着呢，莲子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去骑马吧。”

    安宁道，“娘好象上次也说过要送我一匹马的，我差点都忘了，行！咱们明天就去！”

    朱景先笑道，“明天可不行，这几天爹娘可忙得不得了，没人有空带你们去骑马，等年考完了再说吧。到时若是不忙，我也陪你们去。”

    安宁忽地脑子里灵光一闪道，“那有考骑马的么？”

    朱景珊道，“有！”

    朱景先道，“不过那是男孩子考的。”

    安宁皱眉道，“那景珊喜欢，她就不能考么？这也有规定？”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八章 堕马

    第二百七十八章 堕马

    朱景先沉吟道，“这倒没有规定。说女孩子不能考骑马的。”他忽的眼神一亮道，“珊妹，也许这年考的规定可以从你这儿开始先变一变。”他抬头望着安宁笑道，“谢谢你啊媳妇，又给相公出这么好的点子。”

    安宁怔道，“我出什么了？”

    朱景先笑道，“你别管了。这几天都跟着我瞧这年考，想问什么就问我好了，回头相公再好好赏你。”

    *****

    “你说什么？”朱兆年道，“让珊儿学骑马，拿这个将来参加年考？”

    朱景先点头道，“是啊。”他望着爷爷道，“爷爷，您觉得行么？”

    朱兆年道，“这是珊儿自己提出来的？”

    朱景先笑道，“是小莲子想出来的，她今天去看年考，问珊妹喜欢什么，珊妹说喜欢骑马，小莲子就问我，可不可以让珊妹参加骑马考试。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朱靖羽微笑道，“这丫头说她傻吧，倒有这么多怪问题！”他沉吟一下道，“不过倒真的可行，景先，你是想借此为契机慢慢改变年考制度吧？”

    朱景先点头道，“是的，爷爷。小莲子这个主意我觉得挺好，既不张扬又不违反祖制。说实话，以珊妹这性情，你让她现在学什么都学不来，倒不如找个她喜欢的，让她赶紧学上几年，要不过上五年，咱们真眼睁睁看着她出丑不成？”

    朱靖羽和朱兆年都点了点头。

    朱兆年忽笑道，“珊儿这年考真是我一块心病，我本来想着今年考完后，无论她喜不喜欢，都得抓着她好好学上一两门技艺，可又总觉得有些不忍心，那孩子的性情随她娘，根本就不是能老老实实坐得住的人。若是真能允许她考骑马，她是真心欢喜的。再让她学学射箭，弄个全套，想来也说得过去了。不能来文的，来武的也行啊！”

    朱靖羽笑道，“那你是同意了？”

    朱兆年道。“非常之赞同！”

    朱靖羽道，“那就这样，这事儿我到今年年考结束时宣布，就说女子科目从明年起不仅局限于琴棋书画、针线刺绣、诗词歌赋这些，哪怕是男子科目，只要有本事，都允许来考！当然，若是有男子喜欢女子科目，他想来考也行啊，不拘一格，只要提前提出来就行，你们以为如何？”

    朱兆年道，“爹思虑的甚是周详，第一次也不宜大动，就先这样吧！”他望着朱景先笑道，“我让你带媳妇去瞧，她倒真瞧出些名堂来，继续带她去啊，最好再多瞧出些东西来！”

    朱景先笑道，“就是爹您不说，我这些天也非拖着她跟我瞧完全程不可。”

    安宁看那年考。起初新鲜，看了两天后就不愿再去，大嫌沉闷，在那里不让大声说话，又不能进去玩，还不如回去教鹦鹉说话，或者跟朱景珊带着小熊小虎一起到园子里去玩。可朱景先却坚决不肯，硬拉着她每天去转一圈。

    好不容易捱到年考结束，朱靖羽在跟族中长老知会一番后，宣布了那条新规定，倒在族中引起一阵小小的议论，不过无伤大雅，大家也一笑置之，看将来有没有人真的考这些新科目。

    朱景先观察多时，发觉其他三房子弟多年在长房庇护下，已经养成习惯。每年大额的红利保证了他们丰衣足食，自己虽然也要干些事情，却根本不用指望这来谋生，根本不愿再操心去经商赚钱，而是随心所欲的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甚是自得。倒是长房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就要承担赚钱养家的职责，早熟得很，纵有喜欢的事情，也多半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从事，只能羡慕其他三房子弟。朱景先瞧着心中甚是苦恼，也不知怎么扭转这局面。

    朱景珊自从听爷爷说了那消息后，兴奋得不得了，缠着她娘马上就要去学骑射。安宁在家闷了几日。也天天吵闹，要去骑马，朱夫人抽了一日晴好天气，带她俩去马场骑马。

    朱景亚和朱景明结伴出行了，朱景先的事务又加了一些，再加上有心事，也没心思陪她们去玩了，只嘱咐了安宁一定要小心听话，送她跟母亲妹子一起出了门。

    午饭时，她们娘仨没回来。

    朱兆年笑道，“这就剩咱父子俩，显得冷清得很。珊儿和小莲子不用说，你母亲也是个好玩闹的，她们仨凑在一块，看天黑前能不能记着回来吧！”

    朱景先道，“回来晚点不要紧，娘的骑术没得说，只要小莲子和珊妹别磕碰着就行。”

    朱兆年道，“应该不会，家里随行了不少护卫，那俩丫头虽然顽皮，你母亲说话倒也听的。”

    朱景先笑道，“爹。你不记得娘小时候是怎么教我和二弟骑马的了？娘骑着马跑了，把我们俩远远扔在后面，二弟为了追娘，可着实摔了不少跟头。”

    想起往事，朱兆年也笑了起来，“那倒是，你母亲年轻时也真够顽皮的，这些年倒收敛了许多。你那媳妇，可真不知什么时候能懂事。”

    朱景先道，“我倒觉得她这样挺好，她自己开心。我瞧着也高兴。”

    朱兆年忽道，“可小莲子怎么说将来也是当家夫人，年轻时这样倒说得过去，以后爹娘老了，她可怎么办？家里的事情也不少，她又能应付什么？”

    朱景先笑道，“爹，娘这些年也就装个表面功夫，什么大事小情不是您给她操心？小莲子先让她玩吧，等到哪天得她出面了，我替她挡着就完了。”

    朱兆年摇头道，“你呀，就是太宠你媳妇了。当心哪天宠出事来！”

    朱景先笑道，“爹，您放心，我有分寸。小莲子又能干出什么大事来？无非是砸碎几个古董，弄坏几株爷爷的花草而已。那小楼里的古董和唐爷爷送她的嫁妆，我全收了，她碰不到的。爷爷的花草我也嘱咐了，让她摘花可以，别把根子给拔了就行。”

    朱兆年道，“东西弄坏了事小，你可管着点她，别让她太淘得没边了，哪天把自己给伤了。”

    朱景先道，“我记得的。”

    父子俩正说着，忽家丁匆忙冲进来道，“老爷、少爷，不好了！少夫人摔了！”

    朱景先脸色一变，放下碗筷道，“人呢？伤哪儿了？”

    家丁道，“就在大门口！晕过去了！”

    朱景先一面冲出去，一面大喊道，“快去请罗姑娘来！”

    朱兆年跟在后面叫道，“景先你别慌，慢点！”

    朱景先还没到大门口，就瞧见家丁们匆匆忙忙抬着个软轿进来。他娘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朱景珊小跑着跟在旁边，见到他老远就叫，“大哥！大哥！”

    朱景先扑上去，瞧见安宁身上并无血迹，只脸色苍白，这才略放下些心来，问道，“娘！她这是怎么了？”

    朱夫人擦着眼泪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玩得好好的，突然她就从马上摔下去了，把我给吓死了！景先，是娘对不起你，没把小莲子给看好！”

    朱兆年赶了上来道，“景先，先送她回房！”

    朱景先把安宁抱在怀里，就往房间跑，放下她，他才急道，“罗姑娘呢？有没有派人去请？”

    家丁道，“早就去了！夫人回来的路上已经有护卫去接了！”

    朱景先守着她是心急如焚，不停轻拍着安宁的脸叫道，“小莲子，快醒醒！”

    朱兆年道，“景先，别着急！”他这才问道，“夫人，她到底是怎么摔的？”

第三卷 第二百七十九章 病发

    第二百七十九章 病发

    朱夫人抽抽噎噎的哭道。“没有啊！我就是怕她们摔着了，不许她们跑快了。我专门给小莲子挑了匹温驯的小马给她骑，就这么点高。”她用手比划着道，“谁知她还是摔下来了！”

    朱兆年拉着夫人坐下，倒了杯茶给她，轻言细语的道，“丹凤，你别急啊，慢慢说，你们一上午都在马场这么玩吗？小莲子会不会是自己瞎跑来着？”

    朱景珊抢着接话道，“爹，咱们真没跑快，一上午就这么慢慢的跑。我和莲子姐姐倒是想跑快来着，娘不许，一直跟着我们在一块，谁也没离开谁！就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摔了！”

    朱兆年道，“那可能是累着了也说不定，都别急，等一会儿罗姑娘来了，就知道了。”

    等不多时。罗玉娥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道，“人呢？”

    “在这里！”朱景先起身高喊道。

    罗玉娥冲到床边，先抓着安宁的四肢活动了一下，见都无异样，松了口气，又把了安宁的脉博，不一时，她的眉头忽皱了起来，换了另只手把了把脉。镇定了一下，两只手又轮换着把了一遍，翻开安宁的眼皮瞧了瞧，马上坐下开了方子道，“赶紧让人先煎了这药来！”

    吉祥接过方子，一路狂奔就跑出去了。

    朱景先道，“罗姑娘，她这是怎么了？”

    罗玉娥先问道，“她今天干什么去了？”

    朱景先道，“去骑马了，但也没跑得太厉害呀！娘说她好好的突然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罗玉娥神色有些凝重道，“她体内的余毒有些反复的迹象！方才骑马可能累着了，所以突然发作起来。”

    朱景先脸色微变道，“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好多了么？”

    罗玉娥也是一脸纳闷，“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啊？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才半个月工夫，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想了想道，“她最近是怎么吃药的？有没有按时吃？”

    朱景先道，“有啊。早晚的丸药，中午的汤药都有啊。”

    罗玉娥皱眉道，“那就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她在屋内苦苦思索着。

    朱景先似想起什么，忽道，“宜春、宜夏？”

    俩丫头忙应道，“在的！大少爷。”

    朱景先道，“最近少夫人是怎么喝那汤药的？她中午的药都是你们送给她的，有没有瞧着她喝？”

    俩丫头面面相觑，宜春吞吞吐吐的道，“大少爷，药是我们天天端来的，但少夫人最近一直不让我们瞧她吃药，说是她自己喝就行了。”

    朱景先重重一拍床柱，咬牙切齿的盯着安宁道，“你这坏丫头！千万别醒了跟我说你中午没吃药！”

    罗玉娥吓了一跳道，“你是说，她可能中午没喝药？”

    朱景先指着安宁，气得手都哆嗦了，“十有八九！”

    罗玉娥道，“那她这样有多久了？”

    宜夏望了朱景先一眼才小声道。“都有十几天了。”

    朱景先吼道，“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俩丫头吓得一哆嗦，眼泪都掉了下来。

    朱兆年道，“景先，你别骂丫头！你明知道小莲子最怕苦，怎么不亲自盯着她喝药？”

    朱景先自责不已道，“都怪我！我瞧着她天天喝药那样子，实在是瞧不下去了。她说她可以自己吃药，我怎么就相信了……”

    朱兆年瞪着他道，“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他又问道，“罗姑娘，那小莲子这样要不要紧？”

    罗玉娥道，“还好，时间不长，还不算太严重，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头晕，让她多休息，我给她的药剂量会加大点。”她望着安宁摇头叹道，“不过小莲子又得改喝一段时间的早晚汤药了！”

    到了晚间，安宁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转头，便是朱景先的脸，她虚弱地叫了声，“大哥。”

    朱景先神色先是一喜，忽转怒道，“坏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些天是不是没喝药？”

    安宁赶紧闭上了眼睛。

    朱景先怒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睁眼！给我说实话！”

    安宁等了一会儿，才微撅起嘴道。“我……我也没有不喝，我只是……只是喝了一半儿。”

    朱景先骂道，“你这坏丫头，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身子不好，不能不喝药，你没听到么？总是想耍赖！现在可好，弄得自己又生病了，还把全家人吓个半死！你今天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娘不知为你掉多少眼泪，自责得不得了，还总以为是她没照看好你！”

    安宁嗫嚅着道，“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景先道，“你就仗着我宠你，不忍心罚你是不是？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藤条我都准备好了。”他把安宁的手从被子里揪了出来，想拿那藤条打，可举起了却怎么又挥不下去。

    安宁眯着眼望着他，小嘴瘪着，朱景先犹豫一下，还是把藤条放下。自己用手打在安宁的手心上，他用了五分力道，一下就把安宁的手打红了，还真是有些痛。安宁紧紧抿着嘴，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朱景先道，“不许哭！你这坏丫头！”他不看安宁的脸，狠下心肠又在她手心打了几记，安宁抽抽搭搭哭起来。他自己又不忍心了，放下她的手，转过头去不瞧她。

    安宁抽搭得越发厉害了，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裳道。“对不起！景先，别不理我。”

    朱景先心又软了，回头道，“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安宁摇头道，“我再不敢了。”

    朱景先伸手紧紧抱着她道，“你这坏丫头，存心想吓死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瞧着你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回来，心都碎了！你已经吓过我两次了，一次是你刚生病那会儿，一次是在辽东，今天这是第三次了！我只有一颗心，每次都被你弄得支离破碎的，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再不要你这坏丫头了！”

    安宁哭道，“景先，你别不要我！我乖，我听话，我吃药！我真的再不敢了。”

    朱景先只觉心中无限酸楚，柔声道，“小莲子，我知道那药很苦，你不喜欢吃。我也不忍心让你吃，可怎么办？你身子不好，若是不吃药，就会象今天这样，昏迷不醒，你若是醒不了，你让我怎么办？咱们才刚成亲，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过，我还没教你养蚕，我们还没一起在下雪的时候赏过梅喝过酒，我们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没去做，有许多你没见过、没玩过的好东西我都没告诉过你，这些，你都不要了么？难道你忍心这么快就抛下我。不要我了么？”

    “要的！要的！全部都要的！”安宁抱着他哭道，“我要景先的！小莲子跟朱景先要永远在一起的！”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一醒来，最喜欢瞧见你在我身边，望着我笑。若是没有你天天望着我笑，我活着，心也是空的。你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吃药，好不好？好不好！”

    安宁掉着眼泪点头道，“好，我为了你，要吃药！一定要吃药！”

    可轮不到安宁表现自己的自觉，也轮不到朱景先继续监督这件事，从第二日起，朱兆年便把监督媳妇吃药的职责全权交给夫人了，严令夫人一定要亲眼盯着她早晚饭后吃了药才让她出门。

    朱景珊自告奋勇的承担了从旁协助的工作，她可是真认真负责，每天无论再贪玩，都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把脸凑在安宁旁边，眼瞧着大嫂把药喝得涓滴不剩才罢，安宁就是想作弊那是一点也不可能了。一个月后，罗玉娥才终于同意把她的汤药又减成每日一顿，朱景珊大失所望，喂人喝药的乐趣减少了一半。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章 分担

    第二百八十章 分担

    一入冬，朱家长房就进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尤其是朱兆年父子俩。一年以来，各地商铺的账目如小山般堆积案头，全家明里暗里的生意开支情况，各地盈利情况的好坏分析，年终红利的发放，全要经过仔细核算，全盘考量。

    朱景先负责头次的核算与评估，拟定初稿，朱兆年负责二次评估、确定方案，最后报朱靖羽终审。外书房的灯每天五更刚到便亮了，直到夜里三更时分才熄。

    朱景珊带安宁偷偷去见识，那院子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上百位帐房先生在五六间大屋子里出出入入，忙忙碌碌，算盘珠子声劈里啪啦不绝于耳。朱兆年父子三人不是埋首卷册，就是不停的听着各地下属的汇报，连喝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连朱景珊这么顽皮都不敢进去打扰，只带着大嫂在院外略站了一站便回去了。安宁走时注意到天上还有许多鸟咕咕叫着飞来飞去，好奇的问道。“景珊，这儿怎么这么多鸟？”

    朱景珊道，“这不是一般的鸟，是信鸽，传递消息用的。莲子姐姐，我送你的弹弓你打别的可以，可千万别打这种鸟，爹若知道了，非打人不可！”

    安宁无限留恋地望了小院一眼道，“那他们得忙到什么时候？景先和爹现在连吃饭都不跟我们一起了。”

    朱景珊道，“还早着呢！每年都这样，到过年的时候就好了！”

    等到回了房，见安宁有些闷闷不乐，朱夫人问她原委，安宁撅着嘴道，“我现在每天睡着了景先才回来，我醒了又看不见他，他都不理我了。”

    朱夫人笑道，“小莲子，别生气。爹不也是这样。没法子，家里事太多了。你也瞧见了，他们可不是在玩，都是在干活呢！”她叹道，“这些天还不算什么，过些天可能会更忙！”

    安宁道，“娘，那我能做什么？”

    朱夫人道。“你呀，就乖乖的照顾好自己，不让景先操心就是帮他大忙了！”

    安宁嘟着嘴不吭声了。

    朱夫人道，“你要是嫌闷，就去园子里陪爷爷说话。”

    安宁摇了摇头道，“爷爷现在也忙。”

    朱夫人想了想道，“嗳，今早收到罗姑娘的家书，本想着等她回来给她的，你若想出去走走，便把这信带去吧，我让人送你去，你陪她说说话，玩一会儿再回来。”

    朱景珊忙道，“我也要去！”

    朱夫人道，“行啊，不过你去了可不许淘气。”她又望着安宁道，“你们玩一会儿，就接罗姑娘一起回来吧，现在天冷，黑得也早。让她那铺子也早点歇着。”

    安宁点了点头，朱夫人命人取了斗篷给她俩穿上，又给她俩一人拿了只小手炉，备下马车送她们出去了。

    草堂里。

    罗玉娥瞧完不多的几个病人，过来招呼她们，先瞧了家书，皱眉喃喃道，“我没让人带什么东西回去呀，怎么爹说我破费太多？真是奇怪。”

    安宁道，“玉娥，你在说什么呢？”

    罗玉娥道，“没什么，我下次问他吧。”她一时笑道，“小莲子，我爹看了你这一年来的详细病情记录，说你恢复得比他想象当中还好，这可全亏了你相公的细心照料。咱们再坚持吃一年药，看明年情况怎么样，若是好，就把那汤药停了它！等到开春天暖和了，我爹说让你可以去骑骑马、爬爬山，多晒晒太阳，时常活动活动，强身健体都是好的。”

    朱景珊道，“好啊！上次莲子姐姐摔了，害得娘都不敢再带我们去了，现天又冷了，我爹说等明年开春了要家中的教头师傅孟伯伯好好教我呢！”

    罗玉娥道，“上次那是小莲子不乖。没好好吃药弄得摔了一跤。”她望着安宁笑道，“以后只要你好好吃药，适当活动活动是有好处的。到时我抽空也跟你们一块去！”

    安宁低着头摆弄得称药的小秤，罗玉娥瞧她神色道，“你这是怎么了？”

    朱景珊道，“大哥忙得不理莲子姐姐了！”

    罗玉娥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如此。不过，小莲子，你这可不能生气，朱公子是在做正经事呢！家家户户过年都忙，你们朱家那么大个家业，肯定更忙。”

    安宁嘟着小嘴道，“我没生气，就是很闷。”

    罗玉娥道，“那你想干什么？”

    安宁道，“我想帮景先做事！”

    罗玉娥笑道，“那还是算了吧，就你？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啦！”

    安宁皱眉道，“怎么你也这么说？娘刚才也这么说我，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

    罗玉娥道，“那你说说，你会干什么？会记帐还是懂经营？”

    安宁郁闷的哼了一声，不作声了。

    罗玉娥道。“也别说你了，就是让我去，我也帮不上忙的，只会添乱！”

    安宁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罗玉娥瞧着又有些不忍了，想了想道，“你也真可以帮他做点什么。”

    “有么？”安宁眼睛亮了。

    罗玉娥笑道，“做事你是学不会的。不过照顾他起居饮食倒是可以学的，我教你一套简单的穴位按摩，你等他回来，帮他捏捏总是可以的吧？”

    “嗯！”安宁立马跑到她跟前道。“怎么做？”

    罗玉娥道，“你先坐下，闭上眼。”安宁坐了下来，罗玉娥从她的头部太阳穴开始，一路慢慢向下揉捏着穴道，到肩颈背部，走了一路道，“朱公子这些天伏案劳作，这些地方肯定有些酸痛，你能记得多少就记多少吧，记不得的，帮他捶捶背也是好的。”她一时弄完了，问道，“舒服么？”

    安宁点头道，“真舒服。”

    罗玉娥坐下笑道，“那现在该你给我捏了，我瞧你捏得对不对，也让我舒服下。”

    朱景珊道，“我也会了，我要来！”

    罗玉娥道，“你待会，让小莲子先学。景珊你学了，回去给你爹娘也捏捏，保管他们乐开了花！”她自己充当试验品，让这姑嫂二人揉捏了半天，不过罗玉娥却不觉得有多舒服，安宁的手劲太小，朱景珊又不知惜力，手劲太大，两人又都认不准穴道，捏得罗玉娥呲牙咧嘴，好一会儿功夫才勉强让她俩过关了。

    安宁道，“玉娥，我还有什么能做的么？”

    罗玉娥道，“有啊，他们每天忙到那么晚，你可以亲自下厨去给他炖碗汤。煮些吃食晚上让人送去。但是最重要的，就是保重好你自己，不生病，不让他分心。”

    安宁点头道，“我一定不生病！”

    眼看天色渐暗，也没病人上门了，罗玉娥便让小厮丫头们关了铺子，一起结伴回了家。

    朱景珊一见了她娘，迫不及待的就冲上去卖弄自己的新学的手艺，倒真把朱夫人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连感谢罗玉娥教导有方。

    安宁回来就要自己下厨去炖汤，向罗玉娥问了个药膳方子，找婆婆要了些药材，连带着朱景珊又跟着她跑了，罗玉娥干脆也过去帮忙，朱夫人瞧着心里大感安慰。

    厨房里的厨子们帮着准备了食材，安宁和朱景珊一人亲自炖上盅汤，瞧见厨房有做面食的，二人又闹着要做点心，可膳食总管王大厨师说点心得现做现蒸，她们便约了晚饭后再来。

    到了晚饭后，连朱夫人也亲自过来了，娘儿仨一起来做点心，罗玉娥也跟着学了一回，不过她做的最先蒸熟了，给大家吃了品评，手艺还不错。做完了点心，朱夫人领着她们都回去休息了，只嘱咐厨房的一定把她们做的点心送去。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一章 学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学厨

    晚上二更时分，厨房照例送宵夜到外书房里。

    朱兆年揭开盖子一瞧那歪瓜裂枣般的点心。奇道，“今儿这是新式酥饼么？怎么长成这般模样？”

    家丁松风笑道，“老爷，您先尝尝吧，别说这饼，连这汤也跟平日可不一般哪。”

    朱兆年拈起块饼尝了尝，味道也不如平日的好，皱眉道，“这饼怎么这味道？是哪个师傅做的？”他又尝了口汤道，“汤倒还勉强。”

    松风笑道，“老爷，这核桃酥是小姐亲手做的，汤也是她炖的，旁边那饼却是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哩！”

    “哦，是么？”朱兆年呵呵笑道，“那我可真得好好尝尝。”他一时把这宵夜全都吃了，才道，“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可都是她们的一番心意，都做得不错！对了，她们今儿怎么有空去弄这个？”

    松风道。“是少夫人要给少爷做宵夜，带着夫人和小姐都来做了！”

    朱兆年笑道，“哟，那丫头还学会心疼人了，这可是好事。有没有人去给少爷说一声呀？”

    松风道，“您放心，大少爷那儿是吉祥送去的，王大师傅亲自交待了半天呢！”

    朱兆年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啊，连景珊也跟着学乖了，好啊。”他忽灵光一闪，想到个好主意，笑眯眯的自得着。

    朱景先晚上轻手轻脚的回了房，他怕惊醒了安宁，只点了一支蜡烛，拿纱罩上。烛光下，安宁睡着的小脸红扑扑的，恬静而可爱，他忍不住上前轻吻了一下，仍是惊动了安宁，迷迷糊糊嘟囔着，“景先。”

    朱景先柔声道，“吵醒你了么？”

    安宁勉强了半天，才睁开酸涩的眼皮道，“你终于回来了。”

    朱景先道，“你接着睡吧。”

    安宁忽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忙道。“我还没给你捶背呢！”

    朱景先微笑道，“我今晚吃了你做的点心，觉得一下就不累了，不用你捶背了。”

    安宁有些懊恼的道，“我去那院子瞧过你来着，本想帮你做事，可我什么都不会。”

    朱景先待自己身上暖和了，才把她搂进怀里，“谁说你什么都不会？我今天可开心得很，我的小莲子会关心我，会想着要帮我做事了。”

    安宁道，“真的么？那我做的东西好吃么？”

    朱景先道，“好吃得不得了！”

    安宁喜道，“那我天天给你做！”

    朱景先道，“天太冷了，我舍不得让你下厨房！”

    安宁道，“那我也舍不得让你去那院子。”

    朱景先道，“最近确实比较忙，都没空理我的小媳妇了。等到这一阵子忙完了，我再陪你好好玩！”

    安宁撒娇道，“那你要去那院子。我便天天给你做吃的！”

    朱景先嗔道，“不行！那会把你的手冻坏的，我可心疼呢。你若想做，等天气暖和了再做，好么？”

    安宁道，“我不会把手冻坏的，我喜欢给你做。你还有什么事情，若是我能做的，你让我帮你做啊，我愿意学的。”

    朱景先心头一暖道，“小莲子，我觉得你长大了。”

    安宁怔道，“我长大了？”

    朱景先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道，“是啊，以前的小莲子，也会心疼我、关心我，但单纯的象个孩子。可你现在会留心我在做什么，知道替我着想了，甚至愿意为我去做你不一定真心喜欢的事，这样子，真的象妻子在心疼丈夫了。”

    安宁疑惑道，“那这样是对还是不对呢？”

    朱景先笑道，“对极了！这感觉让我感觉很幸福。但是，”他又道，“我不要你为我做那些你不一定真心喜欢的事情，你就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安宁道，“可我为你做吃的，我也很喜欢哪。你要不让我给你做吃的，那我为你做什么呢？”

    朱景先想了想道。“还有件事你可以做。”

    “什么？”安宁问道。

    朱景先附在她耳边道，“让我吃药。”

    安宁嘤咛一声，羞得脸一红，迅速转身用被子蒙住头。

    朱景先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象大人了，居然懂得害羞了。”他的手熟稔的轻轻拉开安宁的衣带，从背后滑进安宁的肌肤里，声音充满了诱惑的磁性，“可是会害羞的药，我也是要吃的……”

    *****

    朱景珊一早听到她娘的赞赏，说是她爹觉得她昨晚做的点心甚是好吃，十分高兴，让女儿再接再厉，继续给他做点心。朱景珊高兴坏了，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恨不得马上敲锣打鼓，通知全家说她的厨艺有多高，烹饪热情极度膨胀。

    家中厨房总管王大师傅暗中受了朱兆年的唆使，在一旁推波助澜，将头脑发晕的三小姐迅速收入门下，正式开始她的学厨生涯。

    在渡过最初一段时间随心所欲的好玩诱惑下，朱景珊直到深陷其中才发现这厨艺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她有心撤退。可师也拜了，牛皮早也吹破了天。为了面子，朱大小姐只能灰溜溜的跟着王大师傅老老实实学起厨艺来。

    幸好她那笨笨的大嫂为了相公，时常偷摸着也来厨房做几样小菜，陪她学艺，听她发牢骚倒苦水，她才无比艰难地在朱家厨房里捱过了五年。

    腊月里已经下过两场雪了，香溪后山的那片梅花开得格外香。

    安宁每次下雪就会带着宜春宜夏去那儿瞧，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收梅花瓣上的白雪，自从听朱靖羽偶然说起这梅花瓣上的雪水用来泡茶极是清洌后。她就留了心，因为她相公也是嗜茶之人。她也不怕人笑话，刚落雪她便眼巴巴的站在树下等着收雪了，弄得朱靖羽差点以为今年的梅花雪自己是尝不到了。幸好家里的梅花够多，下了两次雪便收了三坛子出来。安宁有了多的，倒也不小气了，在朱景先的指点下，各捧了一坛送给爷爷和爹，还博了个孝顺名声。

    腊月二十八。

    在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这天下午结束了年终的所有工作，也确定了明年的具体计划和任务。其他三房的红利照老规矩，在腊八节那天便发下去了。今年的数额比往年削减了两成，说是楚赵两国战争影响了那两地的生意，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各房都能理解。

    长房又吹了吹风，说若是明年又闹打仗，说不定红利更少，请大家提前做些准备。其他三房也没多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减了些红利，也是极其可观的数目。何况，长年在长房的巨额红利养活下，谁家都是小财主，也不是离了几年的银子就揭不开锅。

    朱兆年笑道，“今年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减了红利，多了些银子，明年好些地方可都得派上用场。”

    朱靖羽点了点头道，“景先，你说说辽东那边的情形，那里这几年可是重头。”

    朱景先道，“爷爷，辽东那块还是人少，许多荒地没人耕种，产量不大。那边的柞蚕织造若是产量够大，姜家长房愿意代销海外，现在也只是缺人手。周复兴和我商量过了，让吴将军年后再在燕赵边境挑起战事。多动员些老百姓往辽东去。”

    朱靖羽道，“那吴不胜现在怎样了？”

    朱景先道，“吴将军得了我们送他的那些军备，现在已经基本上能控制赵国一半以上的局势了，剩下的那一半主要是忌惮晋国支持，尚不敢轻举妄动。晋国这两年日子也不太好过，有四叔在那儿，让他们采买的东西价格涨了不少，外公那边的牛羊马匹也一直在提价，晋国现在已有些捉襟见肘了，今年晋后将皇宫的支出生生砍了一半下去，还放了许多宫女太监出宫，应该支撑得有些辛苦了，朝廷里斗得也厉害。我是想着，这两年伺机得再制造些大的事端出来，让晋国自顾不?，先让吴将军将赵国控制住，其他的，咱们才好着手。”

    朱靖羽笑道，“嗯，这晋国的国库你可要加紧些搬回来，爷爷可要算你年考的。”他忽话峰一转道，提出个更大的隐患。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赏梅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赏梅

    朱靖羽正色道，“这吴不胜也要当心。他现在是势单力薄，需要咱们的帮助。你们可得记好了，他将来若真成了气候，未必会卖咱们的帐，说不定头一个就要回来反噬咱们一口，可不得不防。”

    朱景先道，“爷爷说得极是，这件事，我从一开始打算淌这趟浑水时就想到了。他图的是天下，咱们图的是金钱，他能不能成事，没个二三十年是见不出分晓的，咱家在这些年当中却可以聚拢大笔财富，做好各种退路安排。辽东那一块我和复兴早就定了，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吴不胜插足的。将来若是有了更多的钱，我还打算往海外发展些地方出来。至不济，咱们一家老小离这香溪，避居他处便是了，家里的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他总不能杀尽天下商人吧？”

    朱靖羽道，“你能有这心思和打算是最好。牢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万万不可大意。”

    朱景先点头称是。

    朱兆年道，“爹，我这还想着借此机会，这二三十年间，是否将朱家明里的铺子生意逐步拆分给其他三房，到时咱们一来家业没这么招摇，二来也不用这么辛苦，退居田园，也可做个太平翁。”

    朱靖羽笑道，“这都是给小莲子问的吧？不过若真能如此，长房的子孙们日后可没这么辛苦了。行吧，你想着怎么弄就怎么弄吧，若有些不好弄的，得罪人的事就让我来做，大不了被他们骂声老糊涂，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呢？”

    朱兆年笑道，“不瞒爹说，我也准备豁出这名声了，只要将来景先他们的子孙们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别再这么吃苦受累，咱们区区微名又算得些什么？”

    祖孙三人笑了一回。

    朱靖羽问道，“咱们长房的红利发了没？”

    朱兆年道，“马上就发，银子早打到各地钱庄准备着了。”他从袖中取出个单子道，“最后的金额都在这里了。等您过目就发了。”

    朱靖羽瞧了笑道，“我让你今年给长房加二成，你倒好，怎么把大家都克扣了一成下来？今年大伙儿干得可都辛苦着呢！这钱又不走明面上的帐，你干嘛这么小气？”

    朱兆年道，“爹，我这是替他们存着呢，免得他们乱花了。”

    朱靖羽笑道，“你怕动的不是这心思吧？”

    朱兆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爹，我把要变革的心思给弟兄们都通了个气，让他们琢磨些好点子出来。谁若想得出来好点子，我立即把钱打给他们，若想不出，这钱我就替他们存着，将来送他们孙子！”

    朱靖羽摇头笑道，“你啊！连这个都要算计，回头你兄弟们要是找你闹起来，我可不管！”他忽问道，“景行那小子的红利，你二弟他当真一文都不要啦？”

    朱兆年道。“可不是嘛，我都给兆丰他去了三封信了，他坚决不要，非说景行德行有亏，要给他点教训，我说减半他都不肯。不过我还是列在这儿了，爹您看怎么办吧。”

    朱靖羽道，“兆丰他要怎么管他儿子我管不着，要说景行也真够浑的，扣他也活该！可我这做太爷爷的总不能不管重孙吧？这样，景行的红利一半扣下来放在族中作善事，另一半给那孩子存着，那姑娘至今可还没个正经名份呢，大着肚子又见不着孩子他爹，算给她点补偿吧！”

    朱兆年笑道，“爹这法子好，既全了二弟的面子，又不让孩子们太过委屈。”

    朱靖羽问道，“那姑娘现安顿在哪儿？孩子什么时候生？”

    朱兆年道，“二弟嘴上骂得凶，心里也是疼那姑娘和孩子的，等景行一走，马上就把那姑娘接回府中住着了，大概在明年四五月生。”

    朱靖羽道，“到时让景行回来一趟吧。”

    朱景先笑道，“爷爷，这事儿爹早交待了。景亚和景明去接景行一起走时，便私下先跟他说了，要不他在辽东可呆不住。”

    朱靖羽道。“兆年你想得很周到。哎，景亚和景明现在逛到哪儿了？”

    朱景先笑道，“上次收到信时，他俩还在辽东呢。复兴八月份上添了个胖小子，孩子尚小，现在他可没多少心思做正经事，过年又忙，我让他俩顶一阵子再走。”

    朱靖羽微笑道，“那可得好好恭喜他，这人不错，跟咱家也对路子，值得深交！”

    朱景先道，“贺礼我早让人送去了，景亚去时我又让他带了份礼去。”

    朱靖羽点了点头，低头又瞧了瞧手上的单子道，“就这样吧，兆年你通知各地发放吧，发的时候把我的红利抽一成出来给景先。”

    朱兆年奇道，“爹，您给他做什么？”

    朱靖羽道，“我这也不是给景先的，是给小莲子的，从今年起。每年都把我的红利抽一成出来给那丫头。”

    朱景先怔道，“爷爷，小莲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她又不会用，她就是要用，用我的就好了。”

    朱靖羽道，“景先，你拿这钱用小莲子的名义做些善事吧，爷爷想替她积福消灾，保佑她日后安康宁祥。”他叹道，“这孩子，着实命苦了些。这一年到头都在药罐子里泡着呢。”

    朱景先的眼神也不禁有些黯然了。

    朱靖羽道，“景先，你这些天也累坏了，回去歇歇吧。我跟你爹再说点事。”

    等朱景先走远了，朱靖羽才问道，“小莲子这病，真的没希望么？”

    朱兆年会意，摇头道，“当年在晋国，罗大夫就曾说过，小莲子再难有子。”

    朱靖羽长长叹息道，“那他们可怎么办哟？若是如此，我就是哪天走了，也合不上眼哪！”

    *****

    朱景先回了房，安宁却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她又去厨房了。朱景先忙去厨房把满手面粉的媳妇给拖了出来。朱景珊象个小尾巴似的想粘着大嫂一起走，顺便偷懒，却被大哥无情的斩断了，她只能嘟着嘴，回去继续拿面团出气。

    安宁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朱景先笑道，“好不容易忙完了，可不就赶着回来了？你快洗洗手，我带你出去玩。”

    等安宁收拾好了，朱景先拉着她便去了香溪后山的梅林。

    安宁道，“今天可没雪收。”

    朱景先笑道，“今天可不是来收雪的，我一直都想在家里跟你一起喝酒赏梅来的。前些天下雪时实在太忙了，现在虽没下雪，总有些残雪，倒也应景，咱们今儿晚饭就在这儿吃了。”

    他拉着安宁进了赏梅亭，那里头早让人过来准备了，里面生了火炉，放置了酒菜和厚厚的锦垫，温暖如春。

    桌上的小泥炉里。炭烧得通红，酒烫得温热，朱景先倒了杯酒，送到安宁嘴边道，“你尝尝，是甜的。”

    安宁尝了尝道，“真的是甜的，还好香呢！”

    朱景先道，“这是桂花甜酒，咱们就是把这一坛全喝下去，也不会醉的。”

    窗外是怒放的梅花，亭内是如花美眷，朱景先瞧着心都要醉了，他无比欢愉的搂着自己的小媳妇，喂她吃菜喝酒，安宁拿了筷子，依样把菜喂到他的嘴里，彼此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喜悦与甜蜜。慢慢的吃完了饭，安宁终于有机会展示她的按摩手艺，朱景先闭着眼，唯愿这一刻天长地久。

    没一会儿，安宁便觉得朱景先的身子越来越沉，整个就靠在她的身上，仔细瞧瞧，他竟已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悠长。

    他这些天一定很累吧？安宁心想着，她让朱景先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脸，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在悄然滋生，那不仅仅是平日的喜欢了，而是比喜欢更加浓烈的一种感情，既熟悉又陌生，她就这么定定的瞧着他，任这感情迅速滋长，直至溢满整间心房。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妾室

    第二百八十三章 妾室

    罗玉娥年底的时候又接到两封信。她爹的那封信让她终于明白上次那些土仪礼品是谁打着她的旗号送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罗玉娥百思不得其解。

    紧接着她拆开第二封信，这是宇文天牧写给她的第一封信，里面有好几页纸，先说了说威远堡的近况。家里生意不错，牛马卖得很好，明年想来会更好些。他泡的蛇酒在堡中大受欢迎，还免费赠送了乡邻不少。卜大叔又开始卖冰糖葫芦了，不过宇文天牧说怕他的腿又受寒，送了他头小毛驴，穿街走巷都方便些。小莲子的画让宇文老太爷瞧得哈哈大笑，他七叔不甘示弱在上面也提上了大名。罗玉孝一家在那里生活得很好，他现在有空还跟她二哥学些兽医，作为回报，他正在教三七骑马，不过这小子年纪太小，腿太短，什么马也骑不了，只能抱着他兜兜风。宇文夫人的情况越来越好，他爹现在只要有空，晚饭后就陪他娘在堡外散步，他娘很惦记罗玉娥。

    信的最后。交待了这么一句话，限她一月之内一定要将回信发出，而且，他写来多少字，你就得回多少字！

    罗玉娥翻了翻白眼，这么多字，要她怎么凑？可她一转念，终于有些明白，脸却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每天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把朱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的凑了封信回了过去。

    一个多月后，宇文天牧的信又到了，先是肯定了罗玉娥按要求回信的行动，紧接着又严厉批评她重量不重质，净拿些别人的事来凑字数。象朱家老小倒还可以勉强扯得上边，怎么连家丁娶了个丫头也写上去了，还指名道姓。在信的最后，宇文天牧提出要求，让她多写点自己在干什么，样式参照后面。

    罗玉娥往后一瞧，宇文天牧如记流水账般竟逐日记载了这一个月来的情形，墨迹浓淡有别，看来是分日记载的。罗玉娥想想，干脆也弄了沓信纸，每日写上日期。每晚睡前或多或少写上几句话，待积累一月后再给他寄去，这种方式终于得到宇文天牧的首肯。

    春暖花开的时候，朱家第一个重孙诞生了。

    据说本来胎位不正，有些凶险，偏偏那么巧，节骨眼上孩子的父亲终于赶回了家门，孩子听见父亲在外面焦急的大声呼唤，急着要见爹，一下子头就转正了，母子平安。朱兆丰本来还莫名其妙儿子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可见了孙子，笑得合不拢嘴，也没空理儿子了。琢磨了许久，给孙子起了个名儿叫朱明重，说是希望这孩子将来能稳重些，别象他爹这么毛毛躁躁的。三朝一满就忙不迭的发来消息，一是告知喜讯，二是想请示老太爷能不能先给孩子和他娘一个名份。

    朱靖羽笑道，“这会子兆丰可也着急了，你瞧他给那孩子起的名儿。明重，私心里可重视这孩子呢！”

    朱兆年道，“按理说，这没娶妻就纳妾确实落人垢病。可景行娶妻还不知得等到哪一出，孩子一天天长大，亲娘没个名分也确实不好。爹，您说该怎么办？”

    朱靖羽道，“算啦，咱家也不是什么当官的名门世家，说穿了不过仍是商贾之流，没那么多讲究的，给那丫头一个名份吧。景行若是因此被人说闲话，日后讨不到好老婆，也是他自找的，须怨不得别人。”

    朱兆年点头道，“行，那我就给二弟回信了。爹，我想让景行在家住到孩子满月再让他回辽东，等他在那边呆够一年就让他回来吧。我再安排长房其他子侄象景清、景仁包括景亚他们轮流去替换，您看行么？”

    朱靖羽点头道，“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了。”

    朱兆年给二弟回了信，自己的心情却有些喜忧参半。

    朱夫人道，“兆年，你是怎么了？”

    朱兆年叹道，“丹凤，你看景行这没成亲都有孩子了，咱们景先可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朱夫人愁容满面道，“这事可真不好说！说心里话，我也喜欢小莲子。可这孩子偏偏怎么就这么没福气呢？”

    朱兆年道，“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景先瞧着小莲子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有多想要这丫头。当时我想着以小莲子的身份，可能只能在他身边做个妾室，景先就是多宠她些，有没有孩子也没什么大碍。可等他们从辽东回来，没想到爹和唐世伯竟真的给了小莲子正式的名份。这样也好，小莲子身世坎坷，给她一个正妻的名份也算是对她日后的一个保障。可这正妻无出，景先又是长子，他可不能无后。”

    朱夫人道，“你的意思，是要景先纳妾？”

    朱兆年颔首道，“正是。”

    朱夫人道，“我看景先不会同意的，他对小莲子简直是捧在手心上疼着，让他再去娶别的女人？”她摇了摇头。

    朱兆年道，“我也知道景先有多喜欢小莲子，可你说怎么办？长子无后，这家业将来让谁来继承？就是咱们不说，各房的人都看着呢，到时不闹得轩然大*才怪！”

    朱夫人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们找景先谈一谈？”

    朱兆年道，“我正有此意。”

    *****

    朱兆年和朱夫人望着朱景先，却久久不发一语。

    半晌，朱景先才问道，“爹、娘，到底有什么事？”

    朱兆年和夫人对望了一眼，面有难色。

    朱景先心里一沉，问道，“是关于小莲子的么？没关系。说吧。”

    朱兆年这才长叹一声道，“景先，爹娘也是真心疼小莲子的。”

    朱景先眼神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道，“爹娘对她视若已出，儿子很感激。”

    朱兆年道，“爹娘不要你感激，小莲子身世的确太可怜了。”

    朱夫人接道，“那丫头性子又好，真是招人疼呢，家里上下没人不怜惜她的。”

    朱景先道，“爹、娘，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朱兆年道，“这丫头百般都好，爹娘也知道你真心疼她，可唯有一样……”

    “不行！”朱景先猜到了，马上道，“我不同意！”

    朱夫人道，“景先，娘是胡人，也不接受这样，可你是长子，这可怎么办？”

    朱景先道，“祖训里有规矩，若是长子无嗣，便在长房诸子中择优而立。”

    朱兆年道，“你既知这规矩，我便先跟你说规矩。若按你所说，所有长房的男孩子们五岁起都得来香溪受教，过你小时候一样的生活。打小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说你过得容易么？先不说别的，光这么一折腾，就得让你所有弟弟们忍受与亲子分离之苦，你忍心么？”

    朱景先默然不语。

    朱兆年道，“先听爹把话说完好不好？爹知道你怕伤小莲子的心，爹会选一个性子和善的好姑娘。不会把人接到府里来，就在外面安置个别院，你一月去上一两次便行，只在族谱里给个名分，永远不让小莲子知道她的存在，甚至生的孩子也只在外面教养，让她和孩子永不见小莲子的面，好么？”

    朱景先道，“爹，那对她，对小莲子来说，都太残忍了。”

    朱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道，“儿子，你就体谅一下爹娘为人父母的心，好么？爹娘这么安排，不光是为你考虑，也是为小莲子考虑，等到你们老了，总想有个亲人在身边承欢膝下呀。”

    朱景先跪了下来，道，“爹、娘，请恕景先不孝，这一生，儿子断不会再置任何妻妾！小莲子已经够可怜了，她没有任何亲人，我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是那么全心全意的相信我，依恋我，我不能骗她，更不能让她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我跟她立过誓言，我是她的，永远都是她一个人的！难道你们二老要让儿子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么？”他的眼中落下泪来道，“若是如此，不仅小莲子会活不下去，孩儿也再没有面目茍活于世了！”

    朱夫人掩面而泣道，“算了，兆年，孩子都这么说了，别再逼他了！我也真不忍心，小莲子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朱兆年叹道，“小莲子做咱家媳妇可能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至于其他，也只能听从天意了。”他一拍大腿道，“罢了，这事以后爹娘再也不提了！”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四章 婚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婚事

    春去秋至，时光荏苒。

    安宁嫁入朱府已快一年了。除了无子的隐痛。朱景先真觉得所谓的神仙眷属，便是他们这样的了。他默默的承担起所有的压力，很小心的保护着自己的妻子，不让任何闲言碎语伤害到安宁。只要每天都能瞧见她真心的欢颜，他就觉得无论怎么付出都是值得的。

    秋风乍起，这日，罗玉娥提起笔，踌躇再三，方才落笔，写了两封信，交由家人寄了出去。

    没两日，晚饭后，朱景先专程约她到书房一叙。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照顾小莲子已经有两年多了。这两年来，小莲子的身体好了许多，这全是你的功劳。你却因此离乡背井，孤身飘零在外，这份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罗玉娥道，“朱公子。你快别这么说了。你带着我，游历了大江南北，在朱府这一年多，府中上下对我极好，备加呵护，尤其是朱爷爷，对我就象亲孙女儿一般，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的。”

    朱景先道，“罗姑娘，虽然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可实在不能再让小莲子拖累你了。过些天，我和小莲子送你回家。”

    罗玉娥道，“朱公子，这件事我正好也想跟你说。”她诚恳的望着朱景先道，“我已经写信给我爹了，我打算再留一年。”

    朱景先摇头道，“不行，罗姑娘，我很感念你的好意，可我们真的不能再耽误你的青春了。你把小莲子该吃的药方，和她身体的诊治情况留下一份记录给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告诉我就行，我会时常找大夫瞧她的，实在不行，我每半年带她去一次晋国找你。”

    罗玉娥道，“朱公子，小莲子这一年来身子大有起色。接下来的一年非常重要，扎针仍是断不了的，你上哪儿再去找个女大夫呢？就让我留下来吧！”

    朱景先道，“扎针我可以学的，大舅母不是大舅在帮着扎针么？我也可以做到的。”

    罗玉娥道，“小莲子的情况和宇文夫人的不一样，宇文夫人是个多年伤痛留下来的慢症，她年岁又大了，治得快些慢些并没什么要紧。可小莲子还这么年轻，不能让她老在药罐子里泡着，她……”她踌躇了一下，方道，“她必须快些好起来！”

    朱景先道，“可这样实在是太耽误你了，我们真的不能这么做！”

    罗玉娥道，“朱公子，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若治不好小莲子，始终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就是回去了，也无法安心。你就让我再留一年吧！”

    朱景先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毅然道。“罗姑娘，实在不行，我让小莲子跟你一起回晋国！四叔也在，小莲子跟他们一家子也熟。”

    罗玉娥道，“那你怎么办？”

    朱景先道，“我无非是两边多跑跑。”

    罗玉娥道，“这可不行！你在朱家的事务本身就很繁重，若是小莲子去了晋国，更添你一层担忧，何况长途劳顿，你总这么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我留下吧。”

    朱景先道，“我没关系，罗姑娘，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罗玉娥道，“不行！朱公子，你比谁都清楚，小莲子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她只要一日见不到你，就又惊又怕的，若是让你们长期分离，她就是没病也得愁病了。”

    朱景先咬咬牙道，“我跟她好好说说，她这一年懂事多了，不会闹的。”

    罗玉娥道，“她就是嘴上不说，可心里仍是对你牵肠挂肚的，反而更不好了。还是我留下来吧。不过一年时光，很快就会过去的。”

    朱景先道，“可把你留下来，罗姑娘，我们真的于心不安哪。”他顿了顿才道，“这也太难为表哥了。”

    罗玉娥脸红了，低头道，“他若是不同意，那也没法子。”她抬头坚定的望着朱景先道，“我心意已决，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朱公子，你再给我一年时间，就一年，若是不行，我也没脸呆下去了，回去换我三哥来。”

    朱景先道，“罗姑娘，你这话太重了，小莲子若是好不了，那是她的命，怪不得旁人的。”

    “不！”罗玉娥起身道，“小莲子若好不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朱公子，你不必多说了，我是决计不走了！”她转身出了书房。

    朱景先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半晌，随即就去寻他爹和爷爷了。

    朱兆年听闻后，渭然叹道，“真是好姑娘！可咱们真是不好意思再耽误人家的青春了。”

    朱靖羽道，“玉娥这也真是老大不小了，眼看都快二十了，这可怎么办？宇文家那小子等得也够闹心的。”

    朱兆年道，“若是离得近些倒还好。跑跑也就是了，偏偏这么山高水远的。不行的话，我再去劝劝她。”

    朱靖羽道，“本来我是打算着在景清景仁这拨孩子当中选一个娶玉娥的，可宇文家那小子又横在前头了，这一年来，书信都没断过吧？”

    朱兆年道，“可不是！每月至少一封。天牧也不小了，比景先还大着一岁呢！”

    朱靖羽道，“别怪我偏心，除了为了小莲子，我可是真舍不得放那丫头走。”他沉吟一会儿道，“这样吧，我亲自给你岳父写封信，说明这个情况，问他愿不愿意让孙子等，若是不愿意，那就在咱家这些孩子当中，让玉娥自个儿挑一个，让她做我孙媳妇，怎么也不能委屈了那孩子！”

    朱兆年踌躇道，“这样行么？”

    朱靖羽笑道，“怎么不行！上回景先成亲时，宇文家那小子还口口声声说要带小莲子走呢！”他忽笑道，“用那孩子的话说，他们宇文家若是不要，咱们家可宝贝得很！”

    *****

    威远堡内。

    宇文天牧郁闷之极，脸拉得老长。

    宇文青雄道，“这也不能怪玉娥，这丫头就是心地太好了。”

    宇文天牧道，“那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吧？说好一年回来了，又拖一年！也不想想她自己都多大了！”

    宇文老太爷道，“天牧，你到底准备怎么着？朱老头可亲自来信了，听他那意思，若是你不等了，他就另有安排了。”

    宇文天牧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宇文老太爷道，“若是你不高兴，行！那爷爷可就回信了，让朱老头爱怎么办便怎么办吧，咱们也不操这个心了。”

    宇文天牧嘀咕道，“那我也没这么说。”

    宇文老太爷笑道，“那你就是还准备再等一年?？”

    宇文天牧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宇文青雄道，“儿子，痛快点，给个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想等就等，不想等就拉倒！反正咱家也没下聘，就是不等，也说得过去。”

    宇文天牧却不吭声了，微微有些脸红道，“我把娘的那对玉镯给她了。”

    宇文青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天牧，你真送了？”

    宇文天牧点了点头道，“上次景先成亲，我便送她了。”

    宇文老太爷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玉镯？”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远客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远客

    宇文青雄笑道，“爹。那对玉镯还是当年我送他娘的定情之物呢。他娘病好多了后，人也有了精神，那天把这镯子翻了出来，就送天牧了，让他拿去送自己将来的媳妇。”

    宇文老太爷笑道，“哎哟，那可算是下聘了吧？你有没有跟人家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宇文天牧挠挠头道，“我只跟她说，是娘送她的。”

    宇文老太爷故作正色道，“哦，那还好，这便不算数了。天牧，你也不用气恼了，以后也不用写信了，爷爷帮你回绝了。”

    宇文天牧低声道，“我也没说不等。她要治的又不是外人，小莲子若是不好，我心里可也难受得很。”

    宇文老太爷笑道，“那你就是同意再等一年了？”

    宇文天牧勉强点了点头。

    宇文老太爷微笑着道，“天牧呀，玉娥这姑娘真的是值得你等的。相信爷爷。不会错的。”

    宇文青雄道，“爹也同意！不过一年，等就等吧。”

    宇文天牧脸红了，唇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宇文老太爷沉吟了一阵道，“你们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天牧你上回不是说朱家也有好些年龄相当的孩子么？还老围着玉娥献殷勤，指不定那朱老头正打着玉娥做他孙媳妇的主意呢！别让人抢了先，这样吧，咱家先正式下聘过了礼，把孩子们的名分定下来！”

    宇文天牧眼睛一下亮了。

    宇文青雄笑道，“爹，那我这几日就赶紧央媒人上罗家提亲去！”

    宇文老太爷道，“你可得抓紧点！”他想了想道，“天牧，你们这事儿她家人知道不？”

    宇文天牧赧颜道，“我也不知道。”

    宇文老太爷道，“既这样，先把玉娥她二哥请来，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跟家里通个气，别咱们贸贸然跑上门，把人家吓着。”

    宇文天牧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二哥来！”他转身就往外跑。

    宇文青雄摇头大笑道，“瞧把这孩子乐得！”

    *****

    半个月后，香溪。

    罗玉娥被请进朱兆年的书房，收到她爹用朱四叔家鸽子传来的短信，信中直截了当的告诉女儿两件事。一是允许她在朱家再留一年，但明年无论如何得回家了，到时就派她三哥来接替。二是宇文家上门提亲了，罗春霖是觉得还不错，问女儿同意不同意，赶紧回个话。

    罗玉娥顿时脸通红，朱兆年笑眯眯的道，“罗姑娘，是我那大外甥提亲了吧，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罗玉娥脸都红到耳根子了，不知如何启齿。

    朱兆年道，“你要不出声，罗姑娘，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罗玉娥脸烧得汗都要冒出来了，朱兆年笑道，“行啦，我知道了，恭喜你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罗玉娥低着头就跑了。

    朱靖羽听说后，为自己家没能留住这样一个孙媳妇惋惜了半天。

    当朱景先跟安宁说起时，安宁怔道。“玉娥要给天牧哥哥做媳妇？”

    朱景先道，“是啊。”

    安宁疑惑道，“玉娥喜欢天牧哥哥么？我怎么不知道？”

    朱景先浅嗔道，“你要知道才怪！笨熊！”

    安宁道，“他们又不在一起，玉娥怎么会要嫁给天牧哥哥？”

    朱景先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缠着我？他们人虽然不在一起，可常常鸿雁传情，心是在一起的。”

    安宁道，“那天牧哥哥什么时候来？”

    朱景先道，“他不会来了吧。罗姑娘至多在这儿再呆一年，明年秋天前，咱们就要送罗姑娘走了。”

    安宁怔道，“啊？玉娥要走？”

    朱景先道，“是啊，罗姑娘要回家跟表哥成亲啊。”他轻抚着安宁的头道，“以后她不能常常陪在你身边了，不过若是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外公家瞧她。”

    安宁皱眉想了半天道，“玉娥为什么要嫁给天牧哥哥？天牧哥哥太远了！我舍不得玉娥。”

    朱景先道，“小莲子，我知道你喜欢罗姑娘，可是咱们不能这么自私的。罗姑娘为了治你的病，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加上明年就是三年了。可她至今还孤身一人，表哥等她也等了两年了，现在又得再等一年。你想想啊，若是让你三年见不到我。你愿意么？”

    安宁立即摇了摇头道，“我每天都要见到你！”

    朱景先道，“就是啊！咱们在一起很快乐是不是？罗姑娘和表哥本来也可以这么快乐的在一起，可是为了你，他俩却不能相见，他们为了咱们，已经付出许多了，咱们真的不能再留她了。”

    安宁想了想道，“那我们快点送玉娥去见天牧哥哥吧！”

    朱景先微笑道，“小莲子真懂事！那你这一年可要好好听玉娥的话，按她说的做，把身子养好。你若是听话，明年我带你一起送玉娥回去，还得瞧她和表哥办完喜事才回来！好不好？”

    “好！”安宁笑道，“我去找外公和七舅舅玩，还有宝珠和天放！娘说我已经会骑马了，我记得外公那儿有好多马，我们去骑马！”

    朱景先道，“你现在才刚会骑，可不许乱跑！你若摔了，我又要打你手心的。”

    安宁道，“我才没有乱跑！娘都赞我很听话的。”她忽同情的道，“景珊现在可真辛苦。一天骑马射箭，一天去厨房做菜，都没空跟我玩了。孟师傅和王师傅对我挺好的，随便我怎么玩都可以。对她却挺凶的，老是说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景珊？”

    朱景先道，“他们可不是不喜欢景珊，是对景珊的要求比较高，所以严厉些。至于你，可没人指望你正儿八经学东西。”

    “为什么？”安宁不解道。

    朱景先笑道，“因为你是笨熊啊！不过你这笨熊嫁了个好相公。所以什么都不用学了。”

    安宁忽道，“那让景珊赶紧也嫁个好相公吧，若是嫁了人，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景先哈哈大笑道，“景珊嫁人可还早了点，她连自己的嫁妆都没挣到呢！”

    *****

    一场秋雨过后，平添几分凉意。

    这日，一封十万火急的快信打破了香溪的平静。

    朱景先自接到信后，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到他从书房里出来时，不觉已是二更时分。

    一抬眼，便瞧见卧室的窗户上人影一闪，灯被熄灭了，他心中一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安宁闭着眼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似已睡着。

    朱景先微笑着上前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别装了，我都瞧见了。”

    安宁笑了起来，一骨碌坐起来抱着他道，“你今天在里面做什么？连饭也不吃，我都给你留了，你要不要吃？”

    朱景先想想道，“好啊，那你去给相公端来。”

    “嗯！”安宁应了，欢欢喜喜的连忙下床就去炉子上取那饭菜。

    朱景先拉住她，先给她披上件长袍才放她出去。

    不一时，安宁捧着个托盘，端着饭菜摆在桌上道，“饭菜都是热的，汤也是热的。你要不要喝茶，茶也是热的。”

    朱景先微笑着坐了下来，拉着安宁坐在自己腿上道，“你喂我吃。”他看看饭菜道，“我要先喝汤。”

    安宁高高兴兴的端着汤盅先喂他喝汤，“张嘴，不烫的哦。”

    朱景先让她喂自己吃过了饭菜。又去洗漱了，才回到房间慎重的跟安宁道，“小莲子，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听他语气不比平常，安宁有些莫名的紧张，“什么事？”

    朱景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有一个人，想来见你。”可微微攥起的右手还是泄露了不安的心事。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六章 面对

    第二百八十六章 面对

    安宁警觉的问道。“什么人？”

    朱景先道，“是一个你以前认识的人。”

    安宁偏着头想了想道，“那你想让我见他么？”

    “我很矛盾。”朱景先顿了顿道，“我不想让你见他，可是我又想让你见见他。”

    安宁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朱景先道，“我不想让你见他，是因为这个人曾经伤害过你，还伤害得很严重，我怕你见到他，会想起不愉快的往事。”

    安宁道，“那我就不要见他了。”

    朱景先道，“可是我又想让你见见他，因为这个人也曾经对你好过，你们之间应该也有着许多愉快的往事，若是不让你见他，我心中始终会……”他一时也有些语塞，不知该怎样形容才好。

    安宁疑惑道，“我有些糊涂了，这人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你到底想不想让我见？”

    朱景先伸手轻抚着她的头道。“小莲子，人世间有些事常常就是这样，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

    安宁道，“那我还是不要见他了，我不想去想过去的事情。”

    朱景先道，“可是，我又真的想让你见见他。因为，我想知道，他在你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阴影，或许，应该说，还有多少位置。”他搂着安宁，望着她的眼睛道，“我不得不承认，在你面前，我是一个又自私、又小气的男人。你刚生病那会儿，许多事弄不清楚，也不认得人，我一直牢牢的把你圈在自己的身边，不许任何人来接近你，让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我，你的心里只认得我。后来娶了你，你又带给了我那么多的快乐，我越来越喜欢你，也越来越容易嫉妒，我嫉妒你遗忘的那个人。我还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见到那个人，想起了过去，便会离开我。”

    安宁紧紧盯着他眼睛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朱景先道，“可你并没有再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你见了他会怎样？”

    安宁笃定地道，“我就是知道！”

    朱景先道，“小莲子，我相信你。可是我心里仍是害怕，你一天没见过他，我心里永远就存着个疑问，总在担心哪天你见到他会怎样。你……明白么？”

    安宁想了想道，“那我就去见他！我要是见了他，也想不起来，你是不是就放心了，不再害怕了？”

    朱景先眼神中难得流露出脆弱的神情，他把安宁紧紧搂在怀里道，“但我又真的好害怕让你去见他，我怕你见了他，就会失去你！小莲子。我是不是很懦弱，很没用？”

    安宁抱着他，抬眼望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会失去我的，我答应过你，小莲子和朱景先要永远在一起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不会抵赖的！”

    “真的么？”朱景先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安宁望着他璨然一笑，忽然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朱景先怔了一下，随即还以她十倍的热情，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没有须臾的分离。

    *****

    听完孙子的话，朱靖羽的神色也有些慎重了，“景先，你想好了么？”

    朱景先点了点头道，“我跟小莲子商量好了。”

    朱兆年道，“见见就见见吧。不过那人可来意不善，咱们须得防着他点。”

    朱靖羽冷哼一声道，“仅凭三千铁骑，就想从香溪把人带走，他未免也太小看我朱家了！这里可不是晋国，即便是晋国，咱家不卖他的账，他也休想从咱们地头拿走一砖一瓦！”

    朱景先道，“此事无须大动干戈，小莲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想见，那就大大方方的让他见一面。我会派人给他下张请柬。邀请他来府中作客。那天，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特别留意他，我陪着他在府中转转便完了。”

    朱兆年道，“景先，你真的不怕？”

    朱景先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是我跟小莲子都必须要去面对的。我相信小莲子，也相信自己这几年所做的一切。她若是我的，谁也带不走，若是要走，那只证明我做得还不够。”

    朱靖羽道，“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自己处理吧，我和你爹都不过问，家里上下也都别说。只是该准备的，景先，你可都得想细些，准备好了，咱们做君子，可不能不防他要做小人。”

    朱兆年拍拍儿子的肩道，“景先，咱们全家都在你身后呢！咱们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不信留不住小莲子！”

    朱景先道。“谢谢爷爷，谢谢爹！”

    *****

    数日后。

    香溪七十里外的楚赵边境。

    朱景先在一个简陋的小茶寮里独坐着一桌等候，旁边一桌，是随行的四位护卫。刚到未时，一名护卫忽俯下身，以耳贴地听了听道，“来了！”

    过了一时，听得赵国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护卫起身望道，“一共三人。”

    不一会儿，只见三匹马迅疾的冲了过来。那护卫忽轻咦了一声道，“雪额？”

    朱景先转身一瞧，当中那匹黑马全身如黑炭一般，惟有额前一抹雪白，可不是雪额么？他的眼中现出惊喜的神色，起身迎上前去。

    雪额见到旧主，欢呼一声，冲上前在他面前停住，不住摇头摇尾，状极亲热。

    马上的年轻人纵身跃下，笑道，“大哥！”

    “顶天！”朱景先上前一把拉住赵顶天的手道，“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快让我好好瞧瞧！”赵顶天长高了许多，身子更见壮硕，肤色黝黑，脸上轮廓日渐分明，曾经的稚气早已褪去，面容里平添了几分坚毅之色。

    朱景先微笑着点头道，“真的是长大了！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赵顶天道，“我很好，在军队里学到很多东西。大哥，你们呢？”

    朱景先微笑道，“我娶了小莲子了，她的身体这两年来好了许多，都学会骑马了，也懂事了许多。”

    赵顶天点头道，“这我就放心了。”他话峰一转道，“大哥，你真决定让他见莲子姐么？”

    朱景先点头道，“是。”

    赵顶天道，“好！大哥你放心，该准备的，吴元帅都已经准备好了。他那三千铁骑你放心，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我一个也不会放到香溪十里之内！”

    朱景先道，“谢谢你了，你怎么有空来的？”

    赵顶天道。“只要是跟晋国有关的，我就会来！”

    朱景先道，“现在可还不到兵戎相见的时候。”

    赵顶天道，“我知道，我会等！”他忽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会把他留到最后的，让他亲眼看着他曾经许下的诺言成真。”

    “什么诺言？”朱景先奇道。

    赵顶天笑而不答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朱景先一笑，不再追问，拉着赵顶天道，“走！跟我回去。”

    赵顶天却纹丝不动，“大哥！我现在不能去。”

    朱景先怔道，“为什么？从这儿到香溪不过半日的路程，去见见小莲子吧。”

    赵顶天摇头道，“我只能出来这么一会儿，军营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朱景先道，“你真不去见小莲子了吗？她一直都很惦记着你的。”

    赵顶天笑道，“我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够了。等到哪天我做了大将军的时候，一定会来见她的。但不是现在！”

    朱景先瞧着赵顶天半晌方道，“你真的是长大了。”

    赵顶天道，“人总有长大的时候。大哥，你放心，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了。”

    朱景先道，“行！那咱们就此作别吧，若是有什么事，记得联络。”

    赵顶天道，“我会的。”他牵着雪额到朱景先面前道，“雪额这几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可是我的好兄弟呢！”雪额轻嘶了一声，似是点头同意。

    朱景先拍拍雪额笑道，“雪额，你好好跟着顶天，说不定将来也能名垂青史呢！”

    一时众人分别上了马，赵顶天想了想道，“大哥，你好好照顾着她！她若是有什么不懂事的时候，得罪了你家人，让他们别跟她见气！”

    朱景先微笑道，“你放心！她在家里可宝贝得很，没人不宠着她的。”

    赵顶天点头道，“大哥，谢谢你，再会了！”他拨转马头，再不停留。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七章 故夫

    第二百八十七章 故夫

    今日，香溪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朱景先一早便来到香溪入口处等候。没一会儿工夫，就见几骑快马过来，当中的是一件青衣华服的青年公子，身形魁梧，气宇不凡。人虽年轻，但脸上深沉静默，似经历了许多沧桑。他身上穿的那件衣裳也奇怪，虽然很新，却似乎放了好些时日，微微的泛着些黄旧的故色。

    下马来到朱景先的面前，他的眼睛一挑，微微眯了起来，“果然是你。”

    朱景先从容不迫的道，“又见面了。”

    青衣公子犹豫了下，方才生硬的道，“谢谢你邀请我来府上做客。”

    朱景先淡淡一笑，“不客气，请吧。”他略一转身，引着他往里而去。

    走了一程，旁边不知从哪里闪出的家丁，彬彬有礼的拦住青衣公子身后的八名随从道。“诸位请留步。”

    “殿下？”领头的护卫问道。

    青衣公子望着朱景先，朱景先对着家丁道，“你们招呼这几位客人到一旁的凉亭里稍事休息，不可怠慢。”

    青衣公子想了想道，“你们留下。”他独自跟着朱景先往里去了。

    今日天气甚好，秋高气爽，艳阳灿烂。香溪虽无春日的繁花似锦，却另有一番动人秋意。

    朱景先不急不徐的领着他往里走着，忽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青衣公子一愣，才道，“秦远。”他这几年沉稳内敛了许多，不若以前的飞扬跋扈，神色间却多了抹凌厉之色，但眼角眉梢隐隐有股挥不去的苦楚。

    朱景先如家常闲聊般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远道，“你带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但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敢肯定，也不知该如何追查。”

    朱景先难得的有些好奇了，“难道你以前就从来没问过她？”

    秦远眼神一黯道，“她常常提起你和姓赵的小弟，可我从来不听，不许她提起你们，根本就没将你们放在心上。或者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好好的关心过她。”

    朱景先点了点头，“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秦远道。“你们走了半年后，我才逐渐取得了母后的信任，才能开始在暗中派人打探消息。”他忽问道，“她曾经在晋都闹市中露过一面吧？”

    朱景先点了点头，微笑道，“都是她那天贪嘴要吃冰糖葫芦惹的祸，应该有不少人见到。”

    秦远道，“她的美貌令人过目难忘，你的形貌也极易辨认，当时我就确定一定是你带走了她。但又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终于确认了你是谁。”

    朱景先道，“那你怎么等到现在才来？”

    秦远肃然道，“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了保护她的能力。”

    朱景先微微一哂，不置一词。

    沉默了一会儿，秦远才忐忑的问道，“她现在……过得好么？”

    朱景先自信的笑道，“你待会儿瞧见她就知道了。”

    又静默了一会儿，秦远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结识她的？她说是偶然，我至今也想不通。”

    朱景先大大方方道。“的确不是偶然。我找她已经很久了，应该说，是我们家找她已经很久了。在你见到她之前，其实我便见过她，可惜当初没认出来，便错过了。”

    秦远道，“你们家为什么要找她？”

    朱景先道，“这件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家的长辈与她的父母有些渊源，我们家曾答应过她父亲一个承诺，一个让她安康宁详的承诺。”

    秦远道，“你说的是她的那块玉？”

    “是。”朱景先点头道，“那也是我们家与她父亲约定的印章，很多年前就留在我们家的一个印章。”

    秦远喃喃道，“原来如此。”

    朱景先道，“找到她的最初，我只想快点带她来晋国，帮她找到她要找的人，完成这个托付。我原本想着，你若是因此生疑来询问我的话，我会将实情和盘托出。可是，你一次也没来问过我，甚至连话也没跟我说上一句。”

    秦远的神色有些惭愧，半晌才道，“当时……我真的是太无礼了，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对你们说过。”

    朱景先道，“我们不需要你的感谢，当时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秦远黯然道。“可惜是我自己没能做到。”

    二人说着已然来到朱府大门口。

    朱景先手一伸道，“请进。”领着秦远便进来了。

    穿门过户，走了好一会儿，才进到后院，秦远暗暗打量，这朱府果然是百年富族，不同凡响，瞧这家世，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应付。

    朱景先在路上随便寻个家丁问道，“少夫人上哪儿去了？”

    家丁笑呵呵的道，“一早瞧见少夫人就进园子里逛去了，太老爷种的那菊花开了，想是瞧花儿去了吧。”

    朱景先点了点头，领着秦远往相思园里而去，经过相思楼时，他指着这楼笑道，“这楼盖起了多少年，就只让她一人住过，是爷爷送给她的。”

    秦远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落人后的骄傲道，“我也曾送她一座小楼。”

    “是么？”朱景先毫不在意的笑道，“那在何处？”

    秦远道，“在望仙镇，叫望仙楼。”

    朱景先道。“可是望仙客栈里的那座楼？”

    秦远点了点头道，“你也去过？”

    朱景先道，“是啊，她也去过，那旁边又起了座新楼。”

    秦远道，“你带她一起去的？”

    朱景先道，“是，我带她沿着她当年出嫁的路线又走过一遍，看她能不能想起过去。”

    秦远脸色微变道，“想起过去？”

    “你没打听到么？”朱景先怔道，“她自那次中毒被救醒后。便失去了记忆。”

    “失去记忆？”秦远眼神沉了下去道，“她怎么会失去记忆？”

    朱景先道，“据大夫说，一是受伤太重，二是她自己不想再去想过去了，便把从前忘得干干净净。当她刚醒来时，很惊恐，拒绝任何人接近她，我也是费了很多工夫，才让她消除戒心的。”

    秦远的脸色愈加难看了，低声道，“当时，我真的很对不起她，她一定是伤透了心了。”他顿了顿又道，“你为了救她，一定费了不少周折吧。”

    朱景先道，“费事倒还好说，倒是她自己，当真吃了不少苦头。你也知道吧，她是最怕吃苦的，这几年，汤药却从未断过，每次为了吃药，着实让人伤透脑筋。”

    秦远有些心疼道，“非得让她吃药么？”

    朱景先道，“不得不吃！我们刚成亲那会儿，因为我一时心软，让她偷偷的少吃了几日药，结果害得她大病一场。”他自嘲的笑道，“后来我爹连我也不信了，由我娘和妹子一直监管她吃药直吃到现在。”

    秦远道，“那她现在呢？”

    朱景先道，“比以前好多了，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

    秦远犹豫再三才问道，“你们……成亲许久了吧？”

    朱景先道，“有一年多了。我带她在外面转了一年，回了家才跟她成亲的。”

    秦远试探性的问道，“有孩子么？”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她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秦远脸现戚容，“她，竟伤得这么重？”

    朱景先瞟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秦远却觉得全身一寒，似乎朱景先这才是认真看了他一眼。

    走了一时，来到菊园，满园的菊花开得灿烂，有个小厮在照管着。

    朱景先上前问道，“福根，少夫人来过没有？”

    “来过！又走了。”福根应道。

    朱景先道，“那她又上哪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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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逢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逢

    福根嘟着嘴却开始先告状了。“大少爷，您瞧，少夫人方才一来就把老太爷那盆刚开的两朵绿菊都给绞了簪花，我让她绞一朵，她非不肯，另一朵说要给三小姐，这花儿可连太老爷也还没瞧见呢！”

    朱景先忍俊不禁道，“那再有打花苞的你赶紧收起来，别再给她瞧见了。”

    福根道，“大少爷，要不您一会儿见着少夫人，请她去老太爷那儿转一圈，也算老太爷瞧过花了。这下剩的，开花还得要好些天才长得成呢！”

    朱景先道，“你这倒是个好主意。今儿三小姐是该去骑马了还是在厨房？”

    福根想了想道，“今儿应该是在厨房，早晨我还瞧见孟大师傅在前面演武厅呢，应该没轮到他。”

    朱景先转身对秦远道，“咱们再去厨房找找吧。”

    秦远道，“她还要下厨的么？”

    朱景先笑道，“她可还挺喜欢下厨的。不过我没常让她去，我小妹在学厨，她们俩挺谈得来的，多半是去找她玩儿了。”他领着秦远又直奔内厨房而去。

    一进厨房，就瞧见朱景珊头上簪着一朵新鲜的绿菊，高挽着袖子正在案板前叮叮邦邦的练习切菜。

    旁边王大师傅不时道，“注意力度、大小、粗细均匀！哎！你这是切丝吗？都快赶上我手指头了！再来再来！”

    朱景先笑道，“王师傅，打搅一会儿。”

    王大师傅转头笑道，“哟！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朱景珊惊喜道，“大哥，是不是找我有事？”她扔下菜刀就想跑。

    朱景先道，“我不过问句话就走，没你什么事！珊妹，你大嫂呢？”

    朱景珊没好气道，“走啦！”

    朱景先道，“那她上哪儿了？”

    朱景珊横了她哥一眼道，“不知道！”

    朱景先道，“你不知道才怪！快说，她上哪儿了？我找她有正经事！”

    朱景珊扮个鬼脸道，“我偏不告诉你！”

    朱景先道，“你要再不说，今晚我就抓你去练字，爹早说了，你那几个字根本不能见人。你是不是想让我好好陪你练练？”

    朱景珊撅起嘴道，“大嫂的字也够难看的！你怎么不抓她去练？”

    朱景先道，“你少跟她比。她嫁人了，写得好不好都没关系了。”

    朱景珊忿忿地把菜刀使劲往案板上一剁道，“看来大嫂说得真对，我也要快点嫁人！”

    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朱景先笑道，“现还早了点，等你长大些再说吧。先告诉我，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朱景珊嘟囔着道，“她去钓鱼了。”

    朱景先眼神一沉道，“她又跑去钓鱼了？”

    朱景珊点了点头，见大哥板着脸转身就往外快步走去，忙追上前叫道，“大哥，现在天不冷，玩玩水没关系的，你别骂她，更别说是我说的，要不回头她非不理我不可！”

    朱景先回头瞪她一眼道，“肯定是你挑唆的，我回头再收拾你！”

    朱景珊脖子一缩，躲进厨房继续做小工去了。

    秦远见朱景先健步如飞往后院赶去，怔道。“她去钓鱼怎么了？”

    朱景先急道，“她才不是老老实实的钓鱼！前些天她和我妹子跑去钓鱼，没两下子就直接跳进溪里去抓鱼，弄得一身湿，差点就着凉！幸好旁边护卫发现得早，把她们给抓了上来。要不，非得大病一场！”

    带着秦远匆匆赶去后院的一处小山坡，远远的就瞧见安宁坐在溪边的小凳上，拿着鱼竿对着小溪在钓鱼，他这才放下心来，放慢了脚步。

    往左右一瞧，一个护卫闪身出来道，“大少爷。”

    朱景先道，“少夫人今天没淘气吧？”

    护卫笑道，“您放心，大伙儿看着她在。少夫人之前是有些想下去来着，咱们在旁边咳嗽了几声，她便一直坐在那儿钓鱼了。只她太性急，这半天工夫，还没钓上一条来。实在不行，呆会儿我们下去给她摸几条上来玩。”

    朱景先笑道，“由她自己弄吧，你们只看着她就好了，现在入了秋，水也凉了，别把你们弄着凉了。”

    护卫笑道，“我们皮粗肉厚的没事儿，少夫人高兴就好！”

    朱景先望着安宁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对秦远正式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夫人唐氏。”

    “唐氏？”秦远愕道。

    朱景先眼睛始终仍是望着安宁，郑重地道，“是！唐氏，有名有姓，有根有底，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

    秦远的脸色又变了，诧异道，“你，居然可以这么娶她？”

    朱景先眼神里满是骄傲道，“她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当然要给她我最尊贵的名份。”他顿了顿道，“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等等！”秦远迟疑了一下，“你，能让我自己去见见她么？”

    朱景先淡淡一笑，自信的道，“可以。”

    秦远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谢谢！”

    看着他转身向下走去，朱景先站在坡上，手却不觉在袖内慢慢攥紧了。

    秦远慢慢的接近安宁，如同害怕惊飞敏感的蝴蝶。一点儿脚步声也不敢发出。

    近了，慢慢近了，就这么几步之间，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现，欢喜、难过、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千愁万绪一齐涌上心来，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在心头。

    屏住呼吸，在安宁的身旁几步远停了下来，痴痴看了许久，多少次魂牵梦萦的美丽脸庞终于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秦远半晌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柔声轻唤了声，“宁儿。”

    安宁蓦地回过头来，瞧着他，半晌没有出声，手却抖了一下。

    秦远大着胆子又走近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用最温柔的微笑瞧着她道，“宁儿。”

    安宁的眉头微微蹩了起来，过了一时，她才问道，“你找谁？”

    秦远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定定的瞧着她的眼睛道，“我找你。”

    安宁把眼光挪开，仍旧看着溪水，“你找我做什么？”

    秦远只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定了定神才道，“宁儿，我来带你回去！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再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欺负你了！连母后，大哥都不可以！我现在真的有这个能力了。”

    安宁皱眉道，“我为什么要你照顾？”她摇了摇头道，“我有相公，有爷爷，有爹有娘，还有弟弟妹妹和玉娥，我有一大家子人照顾的。”

    秦远急道，“宁儿，我真的会好好待你的。你跟我走，你以后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依着你，好不好？咱们走！”他伸手想拉安宁的手。

    安宁迅速往旁边缩了缩身子，斥责道，“你这人真奇怪，这是我家，我不走！”她的手一抬。鱼竿浮出水面，那上面竟吊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儿。

    安宁大喜，也顾不得理他了，忙收竿回来，那小鱼儿几番弹越，一下挣脱了鱼钩，掉在草地上，眼看就要跳回溪里去。

    安宁大急，叫道，“鱼！鱼！别跑！”她起身就去抓鱼，旁边立刻有几双眼睛同时望着朱景先，朱景先摇了摇头。

    “我帮你抓！”秦远立即冲上前，两下就把小鱼牢牢抓住，送到安宁面前道，“给你。”

    安宁接过鱼，赶紧把小鱼装进小鱼篓里，抬头望着秦远咯咯笑道，“谢谢你！”

    秦远望着她的笑颜，一下呆住了。

    安宁心满意足的提着鱼篓，收了小凳，扛着鱼竿就往回走。

    秦远忙上前拦着她道，“宁儿，你要上哪儿？”

    安宁道，“我钓到鱼了，我要回去了。”

    秦远急切的道，“你，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天天帮你抓鱼！抓很多很多的鱼！”

第三卷 第二百八十九章 告别

    第二百八十九章 告别

    安宁陌生的望着秦远。摇了摇头道，“我要那么多鱼做什么？我只要一条就够了，我要抓鱼自己会钓的，不用你帮我。”

    秦远一时语塞，“宁儿！”

    安宁皱眉道，“我不叫宁儿，我叫小莲子。”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是认错人了吧？”

    “不！”秦远激动地一把拉住她道，“我没有认错，你是宁儿！我的宁儿！你怎么能忘记呢？咱们，咱们也曾经有过许多快乐的时光，不是么？你还记得留仙寨么？记得咱们曾经一起滚落山崖么？还有望仙楼，那座小楼是咱们成亲的地方，你瞧，我今天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就是那天我穿过的，你也有一件同色的，那里还收着许多东西，我今天都带来了，你跟我走，我们出去看看！”他拉着她就想往外走。

    安宁用力挣脱着道。“我不去！不去！你走开！快走开！”她尖叫了起来，“来人呀！快来人呀！”

    朱景先瞧着不对劲，忙跑过来道，“小莲子，不要怕！”

    安宁一下就躲到他身后去了。

    朱景先望着秦远怒道，“你吓着她了！”他转身轻抚着安宁道，“不怕，我在这儿呢！没事的。”

    秦远嘶声道，“宁儿，你真的不记得了么？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啊！”

    “我不是！”安宁躲在朱景先身后还不忘辩解道，“我是他的媳妇，朱景先的媳妇！永远都是他的媳妇！”

    朱景先望着秦远，神色严峻道，“我说过，这是我的妻子唐氏！请自重！”

    秦远神色凄苦之极，望着安宁一句话也不说。

    半晌安宁才悄悄对朱景先道，“他看起来怪可怜的，他是认错人的了吧？”

    朱景先望着秦远，缓缓道，“是啊，他是认错人了。他曾经遇见过一个和你很相似的人，可他没有好好珍惜，所以失去了那人。”

    秦远心中一阵剧痛，喃喃的道，“是，是我没有好好珍惜。”

    安宁想了想。望着秦远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再去找她吧，若是找到了，记得一定要好好待她，就象我相公待我一样。”她仰脸望着朱景先微笑道，“我相公对我很好，很好，很好的。”

    朱景先轻抚着她的头发，微笑着望着她，心中晴空万里，再没有一丝阴霾。

    秦远的心里却似在滴着血，疼得他几要晕厥，他强咬着牙，忍着心痛道，“对不起，今日打搅了。我，我先告辞了。”

    朱景先放开安宁道，“我去送送他。”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先从地上把鱼竿鱼篓和小凳子都捡了起来，给安宁又一一拿上道，“你今早绞了爷爷的花。他可还没瞧过呢，你先去那儿请个安，让他瞧瞧你头上的花儿，然后把东西放回去，就到娘那儿玩吧，别再淘气了，我中午会回来吃饭。”

    安宁笑眯眯的应了道，“我还要给爷爷瞧我钓的鱼。”她扛着鱼竿，拎着鱼篓和小板凳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朱景先嫣然笑道，“你可快点回来！”

    朱景先望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远去了，才转身对秦远道，“走吧。”

    秦远一路大踏步地走着，再没说一句话，似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地方，二人很快便到了香溪入口。

    朱景先道，“我就不送了。”他略一欠身，转身便往里而去。

    秦远顿住了脚步，停了停道，“请稍候。”他对随行的侍卫道，“把那箱子打开。”

    侍卫打开一只箱笼，秦远亲自上前从箱中取出一只首饰盒，捧到朱景先面前道，“这个，给她。”

    朱景先打开一瞧，里面满满一匣金银珠玉的贵重首饰，他冷冷的道，“她不需要这些。”

    秦远道。“这全是她母亲的东西，一直收在望仙楼的，应该物归原主。”

    朱景先这才接了下来。

    秦远顿了顿道，“我，再不会来了。”

    朱景先点了点头。

    秦远又道，“除非，她过得不好。”

    朱景先坚定的道，“她这一生，必会安康宁祥！不须外人操心。”

    *****

    午饭时，朱兆年望着安宁笑眯眯地道，“小莲子，今天很乖哦！”

    安宁笑道，“今天爷爷也夸我乖了。”她忽问道，“我今天干什么了，你们都赞我？”

    朱景先笑道，“因为你今天什么也没干，就没有闯祸呀！”

    安宁嘟着嘴道，“景先在骂我！”

    朱景先挟了菜放她碗里笑道，“我这可是真心在夸你呢！”

    安宁扮个鬼脸，抿嘴而笑。

    朱景珊和朱景亚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朱景珊忽老气横秋的长叹了一声，拍拍二哥的肩膀道，“二哥。咱家有莲子姐姐一个就足够了，你可别再招一个回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

    朱景先瞪眼道，“你们大嫂有什么不好？”他转头望着妻子笑吟吟的道，“我的小莲子最好了。对不对？”

    安宁嘴里嚼着，忙不迭地点头。

    朱景亚瞧着嫂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绝无可能！”

    朱兆年笑道，“那可说不准，你哥当年想娶的可也不是小莲子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安宁咽下嘴里的饭菜，忙忙追问道。

    “就是你这样的！”朱景先又挟了菜放她碗里道，“快吃！待会儿就凉了。”

    安宁白他一眼。又继续埋头苦干。

    朱兆年瞧着儿子诡异的一笑，笑得朱景先直发毛，迅速转移话题道，“二弟，你将来想娶什么样的？说来听听，你年纪也不少了，若有合适的，我们也替你留着心。”

    朱景亚脸一红道，“我也不知道。”

    朱夫人笑道，“还害羞呢！一家子人，怕什么？娘也想知道呢，告诉娘！”

    朱景亚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才道，“反正绝不象大嫂！”

    一家人笑得更大声了。

    朱景先道，“美得你了！你就是想找你大嫂这样的也找不到！”

    朱兆年笑道，“小莲子这样的确实找不到了。景亚，说起来，你今年也十八了，马上过了年就十九了，也该替你张罗张罗了。你上回出门就没瞧见一个中意的？”

    朱景亚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朱兆年忽问道，“景先，你跟你那些弟弟们常通消息的，景清景仁他们现在有动静么？”

    朱景先笑道，“似乎也还没有。爹，您是不是在想着让人去辽东接替景行？”

    朱景亚忙道，“我愿意去！”

    朱兆年道，“还轮不到你，你们当中，年龄依次该是景清、景仁、你和景明吧？”

    朱景亚点了点头。

    朱景先道，“景清今年也二十了，景仁和景亚同年，只差月份，景明比景亚又小一岁。这几年，他们也差不多得陆续成亲了。辽东偏远，这一去就得一年，若是成了亲。头几年倒不好派了。我跟他们略提了下，让他们有中意的先定下，等回来再娶。等他们这一拨轮完了就五年了，那边什么也该理顺了，到时下面的弟弟们又有些长大的，虽年轻些，想来也能接得上。即使顶不上，咱们这些大的又可以抽过去了，到时就让他们带上家眷一起去。”

    朱兆年点头道，“你想到很周到，那你记着这几日给你五叔去封信，让景清准备好了就上路吧，他去了景行还得带他一阵子，交待稳妥了才能回来。现已入秋了，再耽搁路上就不好走了。”

    朱景先道，“爹您今日若是不提，这几日我也想着要跟您说这事的。”

    朱景珊扳着手指算道，“那二哥就是后年去辽东?！”

    朱景先道，“若是没什么变化，应该就是的。”

    朱夫人也扳起了手指，算了半天皱眉道，“那景亚回来不也二十多了？会不会太大了？”

    朱景亚道，“娘，我不着急！表哥不也二十多了？”

    朱夫人道，“还好意思说你表哥，他和玉娥可全是为了小莲子。”她一时望着朱兆年道，“这事儿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爹和大哥大嫂那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耽误了孩子们，我心里可真过意不过。”

    朱兆年道，“这事儿确实有些委屈天牧和玉娥了。”他挠了挠头道，“上回为了景先的事匆匆忙忙的去了趟晋国，我也没去拜访岳父大人，本来还应承着等景先回来了，就带你和珊儿一起回家省亲。却跟着就是景先成亲，景亚放出去了一年这才刚回来，家里这摊子事又多，怎么也走不开。”

    朱景珊眼睛一亮道，“爹，你要带我去外公家？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安宁忙道，“我也要去！”

    朱景先道，“你闹什么？我又不去，你要去么？”安宁瘪着嘴不作声了。

    朱兆年瞪女儿一眼道，“成天就想着玩！你这还学着骑马射箭和厨艺呢，不带你去！”

    朱景珊撅着嘴道，“我还没去过呢！大哥二哥都去过，莲子姐姐也去过！就我没去过！”

    朱夫人道，“孩子说的也是，她都这么大了，还从来没见过外公和舅舅们呢！”

    朱景先道，“爹，您也说过，家里的事情是永远也忙不完的。要不这样，等过完年，上春的时候，家里略闲些，您和娘带妹子一起回趟外公家吧。家里有我和二弟看着，出不了大错，有什么事，我还可以找爷爷拿个主意。”

    朱兆年想了想道，“也好！”他一时望着两个儿子笑道，“我也不能总护着你俩，你们也该自己干点事了。”

    朱景先和弟弟面面相觑，心里爹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咱哥俩这些年干得事还少么？

    朱夫人喜笑颜开道，“那可是定了么？若是定了，我就马上写信告诉爹一声，让他把我以前喜欢吃的、玩的，都给我准备好了！还有马！”她望着朱景先道，“上回景先带回来的白马可真不错，我瞧着都喜欢，我也得让爹送我一匹！”

    朱景珊兴奋的跳起来道，“我也要匹大熊那样的马！”

    朱夫人道，“那马你可骑不了，性子太烈！娘到时帮你也弄一匹好的回来。”

    朱兆年皱眉道，“就是要去，这还早着呢！你怎么跟孩子似的，见了风就是雨的？”

    朱夫人喜滋滋的道，“我可当你答应了，下午我就给爹写信，说我们过完年就回家，让爹替我准备着。到时你别又说有这事那事的，你要走不开，我自个儿带着珊儿回娘家去！”

    “好！”朱景珊刚大叫一声，忽瞧着她爹的脸色又不作声了，小声跟她娘道，“娘您可一定要带上我！”

    朱夫人笑道，“忘不了你的！”

    朱兆年道，“要去也肯定得我带你们去！怎么可能让你俩单独出门？不被人拐了才怪！”

    俩儿子在一旁偷笑。

    朱夫人脸一扬道，“你忘了？我可会功夫！”

    朱兆年道，“就你那点功夫，二十年前也不怎么样！何况现在？”他又道，“好了好了，去就去吧，赶紧吃饭！你们瞧小莲子都吃完了。”

    安宁确实早就吃完了，眼巴巴的望着朱景珊高兴的上窜下跳，她拉着朱景先小声嘟囔道，“我们真的不去啊？”

    朱景先道，“娘可是好些年没回去过了，珊妹又从来没去过，咱们可前年刚去过，这次就让她们回去。等爹回来了，咱们秋天还得送玉娥回去呢，到时我再带你去瞧瞧外公吧。”

    安宁这才点了点头。

    朱景亚心里抱怨着，这说来说去，都有安排，就我怎么也跑不脱，真是命苦。

    可抬头瞧见一家人和睦的笑颜，唇角不觉扬了起来。若是能让大家这么快乐，就算自己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

    晚上，凉风习习中，朱景先将秦远送回的首饰，另换了个匣子装了，送去了相思楼，却瞧见爷爷在楼下的书房里，对着明珠的画像沉思。

    “爷爷！”朱景先走了进来。

    朱靖羽道，“那人不会再来了吧？”

    朱景先道，“是，他不会再来了。”

    朱靖羽点头道，“算他识相！”他一时微笑道，“小莲子今天干得漂亮！我刚才还在想，可能在她爹把这副画送来时，就注定了她要进我们朱家的门，无论怎么兜兜转转，始终是要回来的，任谁也抢不走！”

    朱景先微笑道，“是，她是我们朱家的人，永远都是！”他打开手中的首饰匣道，“爷爷，这盒首饰是小莲子她娘的，我想就放在楼上吧。”

    朱靖羽点头道，“送上去吧。”他见孙子上去了，忽渭然叹道，“你的女儿，你的东西都来了，可你，究竟在哪里呢？”

    *****

    桂仁八卦：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哦，5.20，用一章长文来庆祝吧！下一章会比较特别哦，是什么呢？大家很快就会知道。呵呵……

第三卷 第一回 问柳寻芳

    第一回 问柳寻芳

    姑苏。

    人间天堂。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小楼流水，青衣人家。

    更有数不清的秦楼楚馆，红fen娇娃。暗藏在曲曲折折的小巷里，别致通幽的楼台上。

    寻芳馆。不过是其中一个平常的销金窝。

    站在那扇并不算宽敞的黑漆木门前，柳人杰有些怀疑，这里竟有他要寻的绝代佳人，倾城名花？眼前这位泛泛之交的同窗，莫非也是打着帮他寻美的幌子，骗他来花钱销财的狐朋狗党？

    似是看出他的疑虑，王子固笑道，“柳兄休要生疑，若今**看了不满意。不消说，这酒水花销全算在愚兄身上，决不用你一分一毫！”

    柳人杰有些赧颜，却正色道，“王兄既知我家中情形，小弟便不客气了！”

    说起来，他家确实薄有资财，可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连父亲的命都救不回来，让他这个为人子的。有何颜面存于世上？

    唉！父亲这回真的是得罪吴王得罪大了。自那日柳相国在朝堂之上公然与吴王争执，被吴王盛怒之下拿下了大狱，只等秋后处决。

    身为相国的独子，柳人杰怎能坐视不理？

    连日奔走呼号，找了许多门路，看尽了世人白眼，饱尝了世态炎凉，却无路可通。柳人杰这才知道，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什么叫人走茶凉。

    前些日子，父亲还位极人臣时，谁不卖柳相国公子三分薄面？柳府镇日是门庭若市，车如流水马如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哪曾想到，一朝变天，即是寒暑两重天。

    几乎是一夕之间，柳人杰从一位不谙世事的大少爷迅速成长起来。他幼时丧母，全赖父亲教养成人，与父亲感情极深。若是可以，他甚至想代父受死。

    父亲突遭横祸后，还好家产未被充公，连番挫折后，柳人杰放下身段，在磕头作揖几乎把朝中能求的官员全部求了个遍之后，有人给他指点了迷津。

    吴王性喜渔色，若是能进贡一个绝世美女给他，说不定柳相国尚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知是否可行。但柳人杰此刻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姑且一试了。柳府家教甚严，柳人杰长这么大，妻妾全无，又从未出入过花肆酒坊，怎么知道这里头尚有许多门道？开始当然花了不少冤枉银子，见了许多的庸脂俗粉。但柳人杰虽书生意气，却不是傻子，只要骗过他一次，他便牢牢记得，再不肯轻易上当。他这人秉性刚直，若是不合意，当即拂袖就走，绝不会多付一两半钱。很快，他便开始进入到姑苏城中比较好的**场所，老鸨们也不敢随便拿些二、三流货色来糊弄他了。

    见了许多所谓的花魁翘楚，春兰秋菊，各有芬芳，可美则美矣，艳则艳矣，柳人杰却从未见过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女子。他书生自有书生的呆理：若是连自己都打动不了。何以取悦阅遍人间无数国色天香的吴王？

    寻了几月，这姑苏河畔不敢说踏遍，倒也真算是走了十之六七了，仍未寻着一个中意的女子。

    为了救父，家中资财已经消耗大半，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只能卖房卖地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柳人杰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多拖一日，老父在狱中就多受一日苦，多遭一夜罪。虽然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但那狱中，柳人杰亲去看过，阴暗潮湿，腐臭破败，多呆一刻也是难受的，何况父亲年事已高，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消受得起？

    柳人杰忧心于此，每日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若再不行，他便要去花名更盛的扬州寻花觅柳了。

    今日，这位昔日同窗王子固兴冲冲的来找他，说是在一处发现位绝美娇娘，又拉他来相看。王子固这人品性尚好，不象其他人，一开始便拿腔作势，要他破费钱钞，只说若是自己看上眼了，便要付他一百两银子作酬谢。

    若是真能让自己看上眼。救得老父性命，这区区一百两的引荐之资又何足挂齿？

    只是这地方，也太寻常了些。

    外面不过是一带粉垣，数楹修舍，夏日里的月季蔷薇开得俗艳，唯有院中的玲珑假山和几杆翠竹才添了几分雅致。也唯有小巧而已，就如寻常姑苏女子，纤秀玲珑，看在眼里是极舒服的，但却少有那种让人目瞪口呆的惊艳。

    在厅中坐下，王子固张口就道，“妈妈，请把明珠姑娘请出来一见。”

    老鸨略有些难色道，“我家明珠刚刚养成，还未曾见客呢！上次王公子您来只是赶得巧了，是她教习师傅来，才偶然露了那么一回脸。王公子您是熟客，也是懂得我们这里的规矩。这丫头的身价可不一般，老身这下半辈子可就指望着她呢！您若是诚心，能不能多等几日，就这俩月内，挑个好日子，就要她正式开门迎客了。到时还望公子多多捧场！”

    王子固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你这里的规矩的，可这位柳公子是慕名而来，要寻一位绝色美人。这姑苏河两岸的门槛都快被他踏破了，也没一个称心如意的。我上次见过明珠姑娘后，想来她若是还不能让柳公子满意，那就没人能让他满意了。今日不过只求一睹芳容，还望妈妈成全。”

    老鸨推辞道，“老身多谢二位公子捧场了，只是明珠既未见客，这见面银子怎么定还真是不好说。高了怕你们说我坐地起价，低了又平白折损了我家姑娘的身价。想来想去总是不妥。还是请二位公子缓几日再说吧。”

    王子固道，“那妈妈要多少见面银子觉得合适？要不您报个数，我们见了绝不对外张扬。你看可好？”

    老鸨皱眉想了半天才道，“既如此，那二位公子，也别怪老身狮子大开口，就以一百两银子为准。”

    “好大的口气！”柳人杰不悦地起身道，“这姑苏河上，就是当红的头牌姑娘陪宿的，也不过十两、二十两银子，你这见一面，便要一百两！当我是冤大头，新来的么？”他拂袖欲走。

    王子固忙拦住他道，“柳贤弟，咱们有话好好说！”

    柳人杰见此更生疑窦，“王兄，枉咱们同窗一场，你竟也学那些小人来诓我么？见个面，便要一百两银子！分明就是讹人了！”

    王子固饶是脸皮不薄，此刻也被说得都有些赧然了，“柳贤弟真是误会了！愚兄绝没有戏弄你的意思！这明珠姑娘果然是貌美如花，我见犹怜，否则我不会带你来的。”

    柳人杰冷笑道，“说的都比唱的好听！我还见过倾国倾城，才艺双全的呢？也没一个能入眼的，这青楼多的是会吹嘘之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慢着！”老鸨有些生气了，“这位公子，你要是舍不得银子就直说，犯不着这么夹枪带棒的，打一个捎一片！什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入不了您的眼，难道也入不了其他大爷的眼？又不是只你眼中的美人才是美人，别人眼中的美人就不是美人！”她怒气难消道，“漫说你挑剔。再挑剔的大爷见过我家明珠姑娘也没有不真心喜欢的。你可知道，我家明珠姑娘自小到大，在我家儿一共请过多少位师傅，二十七位！虽不敢说象公子您这么才高八斗，但也敢说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就没有她不会的！这姑苏城里，是我家姑娘没有挂牌。若是挂牌，老身我也不敢讲大话，只这南方青楼的头把交椅，非我家莫属！”

    柳人杰嗤笑道，“你就吹吧！吹破了天也没人相信！激将法？不管用！”

    老鸨真火了，“好！这位公子，咱们就赌上一赌，若是你见我家明珠姑娘不满意，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中了意，哼哼！”她冷笑一声道，“请留下两百两银子！”

    “好！”柳人杰一拍桌子，“你叫她出来！”

    “你等着！”老鸨当真气鼓鼓的进去了。

    *****

    桂仁八卦：好久以前就想写写明珠了，之前写了好几版可都不太满意，又全部推翻重新来过，到快大结局的时候才最终定了稿。现在就献上她的故事，让全书更加完整，希望大家喜欢。

    另：新书《逼草为妖》决定6月参加PK，亲们的小粉红都留着支持一下哈！先谢谢啦！

第三卷 第二回 对镜贴花

    第二回 对镜贴花

    柳人杰自又坐下了。

    尴尬的静默中。王子固坐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待会这?书生发起脾气来，会不会真的扭头就走。

    时间不长，老鸨又进来了，皮笑肉不笑的道，“柳公子，您可睁大眼睛瞧好了。我家姑娘连个正儿八经的妆都没上呢！明珠，出来吧，见见这位柳公子！”

    湘妃竹帘外，只听低低应了一声，“是的，妈妈。”

    女子嗓音柔媚甜美，听得人骨头便似酥了一半，整间屋子静了下来，连光线都收敛了热意，静静的期待着。

    珠帘微微晃动，身着淡蓝色家常春衫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半垂着头，看不清容颜，可光看她的身姿就令人赏心悦目，每一步都象是舞蹈般精准而优美。她较寻常女子稍稍高挑些。身形纤细而匀停。衣裳从质地到样式都甚寻常，连多余的刺绣都没有，裁剪合度，纤?合体。长长的头发一半披散下来，一半在上面随意的挽着一个家常的小髻，连支珠花都没戴。唯一的装饰便是副极普通的珍珠耳坠，白色的小珠子在元宝型的小耳朵上微微荡漾。走近了些，才瞧见粉脸上薄施着脂粉，淡扫了娥眉。微微抬头飞快的瞟了客人一眼，又不胜娇羞的垂下了粉颈，站在老鸨身后，亭亭玉立，不言不语。如刚泡开的茶叶缓缓的沉到杯底般，带着一股子让人安静下来的幽清，见之忘俗。

    明明似是清淡至极的外表，却又带着无比浓烈的魅惑。整个人，从头到脚，一举一动间，竟是千般袅娜，万种风情，吸引着人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分毫。

    柳人杰看得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多少年书上看到的一切形容一切装饰，似乎都消失不见了，任何一个美好的字眼用在她身上都是妥贴的，但任何一个美好的字眼用在她身上又是多余的。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一种描述能够准确的形容出她的美。真真的貌若天仙。倾国倾城。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丽，这么动人的女子？那一瞬间，柳人杰忽然懂了，为什么历史上会有那么多为了美色误国的君王。真正的美人，实在是让人无法抗拒的魔魇。

    老鸨得意的一笑，“明珠，走上前去给柳公子好生瞧瞧！”

    “是。”姑娘柔顺地应了，嫣红的俏脸泄露了些许心中的忐忑，款款走上前，盈盈施了一礼，“柳公子好。”

    “你……你是人么？”柳人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问了这么个傻问题。

    “是……我，我是人。”姑娘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正经经的答着。含羞带怯的神情，微微抖动的睫毛都让人直想拥在怀里，无限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柳人杰又问了一个更傻的问题。

    “明珠。”

    “你多大了？”

    “今年十六了。”

    “你……”柳人杰还待再问，却不知要问什么了，“我……”

    老鸨清咳了一声，“好了，明珠，你该回去了！”

    明珠点了点头。迅速却极优雅的转了个身，如受惊的小鹿般，再次用舞蹈般的步伐快速逃离了这里，只余一抹淡淡的花香。

    “柳公子！”老鸨提高了嗓门道，“您对我们姑娘可还满意么？”

    柳人杰回过神来，迅速掏出了二百两银子，却道，“我要买她！”

    老鸨接了银子，嗤笑道，“柳公子别开玩笑了！我们明珠见人一面都不知能嫌多少银子，买她？您要用多少钱买她？”

    柳人杰正色道，“你报个价，不论是多少，我就是要买她！”

    “多少钱也不卖！来人！送客！”老鸨得意洋洋的再不搭理他了。

    自此，寻芳馆外多了个痴缠的书生。

    每日一开门就进来，进来了坐在厅中就是不走，见了老鸨便只有一句话，“我要买她！”

    无论老鸨说了多少回，好言相劝过，冷言嘲讽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末了，书生也只是多了四个字，“你开个价。”

    越是如此，老鸨越是心中笃定，不肯放手。她精心调教明珠多年，一直藏之高阁，就是等着给自己赚大钱的这一天。

    老鸨计划得很周详，开始让明珠慢慢的见些有钱的熟客。一是让明珠慢慢适应接人待物。二来也是等她名声打响了一点，再广邀各路财神爷办个酒会，把明珠梳弄了。那时，当然是价高者得。

    一切都很顺利，明珠只露了几面，唱些小曲便已为她赚进大量真金白银，俨然有姑苏新花魁之势。老鸨得意之余，也有些惴惴不安。久在风月场中打滚，她极是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若是招惹上有权有势之人，见明珠仍是清白身子，要强娶回去做小，那这么多年的苦心可就白费了。老鸨赶紧选定了日子，要明珠接客。

    *****

    明珠恨极了自己的这种人生，却又无力摆脱。

    虽然困守深闺，她也知道外面的天下并不太平。

    这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年代，这是一个群雄逐鹿的年代，这是一个纷纷扰扰的年代，这是不安分的人热爱的年代。

    这却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该存在的年代，尤其不该是这样一个绝色佳人该存在的年代。

    可她，偏偏存在了，偏偏还存在于最堕落最糜烂的青楼之中。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美貌惊叹，男人们都想得到她，女人们都想毁掉她。而她。只想过一点平凡普通的生活。

    她知道这是奢望，从小当她第一天被领进这华屋美厦时就知道，从被穿上绚丽的绫罗绸缎起就知道，从被涂抹上红脂香粉时就知道，从被教习琴棋书画时就知道。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的，她的起居之处，挂满了镜子，因为她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仪态风度，不能有一点偏差。她恨极了这些镜子，镜子里照着那个人永远都在以最美的姿态取悦他人，她也恨极了镜中的那个人。可她偏偏无法摆脱那个人。

    什么都可以伪装，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有那一点小小的真我被她牢牢的锁在心里，守护着自己不至于绝望到麻木，守护着自己等待着一颗真心的到来。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明珠！你该起来了，试试这件新衫子。今晚，有几位大商人要来，你的第一夜，可能就在今晚了。”

    明珠暗自叹了口气，从假寐中起来。

    沐浴、熏香、梳头、更衣、上妆……如此的繁琐，如此的精细，她知道，即使是寻常人家的大户小姐也没有她这么好的待遇了。可她这样的待遇叫做好么？这副臭皮囊也不过只是赚钱的工具罢了，外表越华丽，就越衬得骨子里的卑贱。

    忽地，明珠想起了柳人杰，那个青衣书生，一脸的刚直与清介。看着她的眼光虽然迷离，却不失真诚，不同于这些天见到的那些客人的眼光。若是能跟着他，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可惜她的命运不能由她来选择。

    想及那些贪婪的想要吞噬她的眼光，明珠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她连看都不敢认真看那些人一眼，每每只是低着头，做自己该做的事。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那些人就越是疯狂，在她耳边胡言乱语，动手动脚。她知道，有好几位大老板已经跟老鸨商量过了，要买她的第一夜。在老鸨半真半假的推波助澜中，她的第一夜权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天价了。明珠苦笑了一下，这当中，最高兴的恐怕就是老鸨吧。

第三卷 第三回 意外之变

    第三回 意外之变

    今晚，就是今晚么？换上新妆的明珠。柔弱的娇躯在轻微的瑟瑟发抖。新衣用的是上等的丝绸，洁白胜雪，华贵美丽，首饰也是老鸨精打细算，是压箱底的珠玉。可明珠一眼也没有瞧镜中的自己，最肮脏的东西偏偏要伪装成最清白的模样，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又演习了一遍今晚表演的曲目，略略用了些饭菜，便要出发了。路过前厅时，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扫过那个角落，那个书生已经不在了。

    三天前，不知老鸨跟他说了些什么，终于还是把他赶走了。

    心头有一点点的怅然若失，他终于，还是放弃了。

    天已经黑透，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月悬中天，如水的银光洒在河中，却被不知趣的水波剪成点点碎片，肆意玩弄。

    一叶扁舟无声无息的划开碧波，把明珠送到荷花丛中。对面的花舫上，集中了众多**的贵客。

    小舟停稳了。明珠暗自吸了口气，出去吧，出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吧！这就是你的命运，从你打小被卖入青楼的那一刻，这一切就注定了。想死？老鸨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在无数的眼泪，无数的哀求和无数的抗争全部失效后，明珠早就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玉唇万人尝么？把心层层的包裹起来，什么都不想，就过去了。

    带着淡淡的微笑，明珠走上了船头，两旁的小灯点亮了，恰到好处的烘托出她的美丽。

    轻启朱唇，曼声清唱，让歌声借着水波更加缠绵的送到客人的耳畔，其实唱什么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一副美丽的皮囊。

    快至曲终，画舫上忽然上来一个男子，微有醺意，不太年轻，成熟而优雅，傻傻的站在船头盯着自己。为自己容貌痴迷的人见得多了，明珠并不以为意。可这人的眼光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是怜惜么？很好！明珠心想着，你若是真的有那么点温柔，就请买下我今夜吧！

    退回船舱里，小舟带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到寻芳馆。她将要面对生平第一个恩客。回到房间，浓妆不卸，酒菜满桌，她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等着有人进入她的房间。

    该做的事，老鸨早就教过了，甚至还带着她们这些雏儿隐秘的偷窥过。可手心里还是微微攥出了汗，象赴刑场一般，既希望一刀两断的痛快，又希望那一刻拖到天荒地老永不要来。

    “?当！”门被粗鲁的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客人，却是——老鸨？

    “妈妈？”明珠有些讶异的望着她，老鸨神色十分不善，看着她的目光甚为奇特。似是又生气又无奈，竟象自己欠了她座金山似的，这诡异的表情明珠竟是从未见过。

    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明珠想不通，她很听话啊！

    老鸨盯了她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道，“你起来！把身上的衣裳脱了，连首饰钗环全部除下，一文钱也不许给我藏！”

    “是。”虽然极度讶异又惊恐，明珠还是柔顺的起身，把漂亮的外衣全部脱了下来。摘下首饰，瑟缩着双肩站在老鸨面前。

    老鸨指着衣箱道，“自己拣一套平常的衣裳穿了，好歹养了你一场，别说你走了，我连身衣裳都不给你！”

    走？去哪儿？明珠狐疑着拿出平素穿的衣裳套上。

    蓦地，她的脸色雪白了，意识到老鸨把她卖了！

    虽然这寻芳馆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好歹也住了十来年，都习惯了，再卖去哪里？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总是让人恐惧和害怕。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半天都扣不好衣衫。

    老鸨不耐烦道，“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留在这儿看着老娘添堵，赶快滚蛋！”

    把眼泪咽回肚子里，赶紧把衣衫装好，低着头跟着老鸨走出了房。

    一步一步，近了，大厅里，有个男人在等候了，明珠不敢抬头。

    只听老鸨道，“人就在这儿，你领走吧！”

    “多谢妈妈成全。”

    明珠有些耳熟，微微抬起眼，怎么会……是他！

    柳人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全无笑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愁。为什么呢？

    “走吧。”低低的一声，似是风中的叹息。

    来不及细想。便随他出了门。

    月亮依然好端端的挂在空中，依然是那么纯净明亮。柔柔的照着世间，不言亦不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上一刻还是烟花馆中客，这一时便是公子府中婢了。

    晚风凉爽，微微吹拂着衣摆，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在幽深的小巷里，借着月光，看不到尽头。

    柳人杰走得并不太快，但小半个时辰下来，还是有些累了。略略回过头，明珠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跟着，已经很有些吃力了，喘气吁吁，鬓角也有几缕秀发被吹乱了垂下来。换上青衣布裙的她，不事雕琢，月光下更如清水芙蓉。

    见他停下，明珠也跟着停下，不敢问要上哪儿，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略略喘着气。平复着气息。

    该死！柳人杰一时回过神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把眼光强行移开。什么话也不说，大步往前走去。

    明珠有些讶异，明明他回头时，眼光里是温柔的，为什么突然一下就变得这么冷淡呢？现又走得飞快，好似要把她甩掉一样。明珠心中有些惊慌有些害怕，这黑漆漆的夜里，暗影浮动，不知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可千万不要把她抛下。明珠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身影在追随，慢慢偏离了繁华闹市，柳人杰把她带到了郊区河边一处小小的木屋里。

    柳人杰停下了脚步，推开了木门。连锁都没有，因为屋里简陋得连窃贼也不会光顾。

    点亮了灯，小屋里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一张小桌子，一把小凳子，旁边有口小木箱，里面装着些换洗衣裳和几本书，这就是柳人杰现在所有的家当了。

    幽幽暗暗的如豆灯光里，连对面的人影都有些模糊起来。明珠有些讶异了，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坐吧。”柳人杰终于出声了，他自己坐在了凳子上，从茶壶里倒出两杯凉透的白水。

    可我要坐在哪儿呢？明珠局促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柳人杰很快发现了她的窘迫，忙道，“不好意思，没有凳子了，你……你就坐在床上吧。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水。”

    低低的应了一声，明珠拿了水杯，在床边蹑手蹑脚的坐下了。床很硬，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虽然很小心，但坐下时依然能听到极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夜里更是无比暧昧，她的脸不由自主的微红了。偷眼见柳人杰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安下心来，走了这么久，真的是渴了。可她依然是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就连如此狼狈的情形下，风姿依旧迷人。

    柳人杰清了清嗓子。“我……”可抬眼一瞧明珠，话就咽下去了。

    这女子的眼神清澈而透明，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还有些依赖和信任，楚楚可怜，象柔嫩的水仙，风儿稍大似都能吹下枝头。她还是个清倌呢！想及此，柳人杰也有些赧然了，有些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儿，”柳人杰收敛了心神，低头道，“我已经没钱了……”真的是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了。

第三卷 第四回 木屋藏娇

    第四回 木屋藏娇

    三日前，老鸨被柳人杰夹缠不过。恰是微醺之际，撂下句狠话：你若定要明珠，也行！倾家荡产来吧。

    柳人杰回去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决定赌上一把。他把家里仆从全部遣散，将所有剩余的金银钱钞、房契地契及一应值钱的物事清点封存了。就在方才，尽数交到了老鸨的手里。

    老鸨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较了真，在这节骨眼上真的做到了，只得自认倒霉，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辛苦栽培出来的这棵摇钱树带走了。此后，明珠的下落，她引为平生大耻，绝口不提。

    抬眼环顾着这间小小的木屋，柳人杰心里唏嘘不已。想当年，这儿还是出来郊游时，家人们一时兴起，搭了用作临时存放东西之所，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白云苍狗，造物弄人，无常的世事，又有谁能预料？

    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长久的静默着，柳人杰只盼着早早天明，将这女子送入宫中，以换回父亲性命。至于她，若是能博得吴王一见倾心，想来在宫中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承欢一人总比倚门卖笑好多了吧。

    早已注定的安排，柳人杰思来想去也不觉得有什么破绽，可不知为何，心内有些莫名的焦躁。

    蓦地，豆大的灯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大大的灯花，转瞬就熄灭了。真真是油尽灯枯，山穷水尽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两人都吃了一惊，明珠一下站了起来，床又吱呀响了一声。

    “别怕！”柳人杰不觉起身上前一步，黑暗里，恍惚就握住了她的柔荑。

    明珠的脸烧得通红，她其实真的不是害怕，在寻芳馆里，什么样的打骂没捱过，什么样的黑屋子没有关过，怎么会轻易害怕呢？她只是有些不适应，才本能的做出一点反应。

    可现在柳人杰握住了她的手，她倒真有些紧张了。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汗味，不那么浓烈，是专属于这个年轻男人的气息。他的手并不粗糙。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有多少劳作的痕迹。她听得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却不知该怎么办。

    柳人杰握着这双手，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形容，是——豆腐。他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坊间都把占女子便宜称做吃豆腐。动了动手指轻摸了两下，果然是又滑又腻，软软嫩嫩。凑近些，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有脂粉香，还夹杂着些花香，再加上她自己天然的体味，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少女的芬芳，异常的诱人。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可以借着朦胧的夜光看清眼前这女子的模样。他伸手把她低垂的下巴轻易的抬起，让她绝美的容颜充分的展示在自己眼前。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方才的焦躁是为了什么，他想拥有这个女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就不可抗拒的越来越强烈。柳人杰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慢慢急促了起来。口干舌燥的感觉烧灼得他很难受。长这么大，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女人的好处。这些天流连花肆，春宫画册是见识过的，可却没有真正去触碰过哪个女人。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心情。可就在今晚，似乎所有的尘埃都已然落定，该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不论行不行，他也再没有多余的子儿再去另寻一个女子了。那么，他，可不可以在把她送走之前享用一次呢？

    偷眼觑着他的神态，明珠心下有几分明了，她的头埋得更深了，微微颤动着的娇躯却泄露了心事，引得人更加欲罢不能。

    虽然号称是清倌，但毕竟是出身青楼，即使失了身送到宫中，吴王想来也不会见怪吧？再说，她一定就守身如玉么？说不定，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柳人杰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这么美的女子，不知道一亲芳泽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心里想着，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凑了上去。噙住她的唇，那柔软甜蜜的感觉一下就把他残存的一点理智击垮了，本能的就想要更多。她的腰好细好软，她的身体抱在怀里真真就象抱了软玉温香，舒服的根本无法放手。

    明珠刚想抗拒，却又记起自己的身分，自己算什么？不就是人家买来的奴婢么，本来就是要被他占有。这也是他应得的。寻芳馆里的教养让她放弃了，柔顺的依从着。

    柳人杰真的停不下来了，手很快就不老实的探进她的衣襟里。处子青涩的身体，神秘的芳香，都强烈地吸引着他去探索。

    小木床意外的突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吱呀”巨响了一声，惊得两个人暂时分开了一瞬。

    夜光下，明珠的衣衫凌乱，半片白皙的胸膛已然露了出来，显得更加诱人。只看了这短短的一瞬，柳人杰整个人彻底的燃烧了起来。他急不可耐的剥下她的衣物，有些慌乱的在少女的身体上冲动的放肆。

    明珠闭上了眼睛，心却慢慢的安定下来，迟早都要把自己身子交给一个人的。这柳公子似乎还算是个不错的人选，读书人，长相也斯文，不是风尘中的常客。就算是给他为奴为婢，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吧。

    没有充分润湿的身体被突然而至的疼痛撕开了，重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和着床板吱吱嘎嘎的摇晃，在夜里交织成动人**的乐章。

    明珠醒来的时候，柳人杰已经不在身旁了。羞涩的穿好衣服起来。床上暗沉的血迹昭示着昨夜的迷乱，想要收拾，却又不知哪里有更换。简单梳洗了一下，拉开门，却见柳人杰坐在门口，一脸的茫然。

    轻轻的走到他身边蹲下，明珠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地问道，“柳……柳公子，哪里有盆子？”

    “啊？”柳人杰回过神来，脸上也微微有些红了，“你要做什么？”

    明珠头埋得更深了。嗫嚅道，“我，我想洗洗……”

    柳人杰会过意来，“哦，那个没有……你要想洗什么，就只能在那条河边去洗洗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

    “嗯……”明珠应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她的脸更红了。

    “你饿了吧？”柳人杰站了起来道，“你在屋子里等着，千万别走远，我去买吃的，很快就回来！”

    到了集市，柳人杰买了些热腾腾的包子馒头，想了想，掂了掂钱袋，又切了些卤菜。幸好身上还剩了些散碎银两，这几天应该是够了。他的心情一下又沉重起来，是啊，最多也只有几日而已。还得指着她去救父亲，留在身边太长了，总不是好事，万一有了身孕呢？柳人杰不敢想。

    三天吧，他给自己设了个期限，就贪心一点，留她三天，三天以后，便把她送入宫去！

    三天之后……又三天……

    明珠这几天感觉如在梦中，柳人杰待她好极了，虽然他没有给自己买金银首饰、脂粉衣裳，但她知道，这男子是真心待自己好的。柳人杰总是温柔的对着她微笑，和颜悦色的跟她说话。每天带着她在附近散步，跟她谈天说地，谈诗论词。买回来的吃的，第一口总是先喂到她的嘴里，在路边总是会掐下最新鲜漂亮的花儿别在她头上，他愿意了解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她很满足，终于有个人来关心她，珍惜她了，她的小小的真心是否可以敞开了？

    只除了晚上，一想起晚上，明珠的脸就有些发烫。柳人杰象是食髓知味，总是那么孜孜不倦的要她，一遍又一遍，仿佛怎么也要不够似的，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不折腾得精疲力尽，绝不肯罢休。她都担心，那张小床会不会被压塌了。

    今天，他出去的时间比平常长了些。明珠站在窗前不住张望，怎么还不回来？

第三卷 第五回 晴空霹雳

    第五回 晴空霹雳

    两人有了最亲密的身体关系后。好象连心都跟着亲近起来，特别是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往往都有特别的一层亲近。明珠开始会为他一点小小的善意而欢欣鼓舞，会为他一句不经意的话而暗自揣测好久。很想使出全身解数来讨他欢心，却又怕触怒了他而什么都不敢干。真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之前学过的，那些手段似乎用在他身上都是不合适的，因为那是对“客人”的伎俩，可他不是。明珠心里头没有把他当“客人”，她想把他当丈夫。虽然说不出口，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也许自己的身份只能在他身边做个奴婢，但也够了，只要能让她守在他的身边，仰望着他，洒扫庭除，洗衣烧饭，她干什么都愿意。她不需要锦衣华服，粗茶淡饭，简简单单的生活就好了。女红针黹，精打细算，这些自己不会的。她可以慢慢学，她一定会很努力认真的学好的。

    念及此，明珠心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再不谙世事，也瞧出来这里并非久居之所了。连饭都不做，每日只到街上去买些熟食回来，小小的炉子，只是烧些水喝，茶叶也没有一片。将来打算怎么过呢？明珠总觉得柳人杰藏着什么心事，眼中常有一层忧色。她不敢问，只是静静的等待，也会胡乱猜测着，想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是否因为替自己赎身花了太多银两，所以跟家人闹翻了？若是这样，她迅速的又宽慰自己，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掌灯时分，望穿秋水的双眸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回来啦？”老远明珠就含着笑迎了上去，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问候，却格外的透着甜蜜。

    这些天，她极力的讨好，柳人杰看得到，也听得到。这女子真的很单纯，没什么心机，更没有野心，应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妻子。可那又如何？他心中苦笑了一下，今晚。该把事情讲清楚了。“你饿了吧？先吃饭。”放下一个大包袱，先把油纸包的干粮打开，今晚的菜格外丰盛些，甚至还有一小瓶酒。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明珠笑语盈盈的问。

    高兴？柳人杰心中一阵刺痛，不忍再看她的笑颜，垂下视线，含糊地道，“趁热吃吧。”

    察觉到他的不悦，明珠的笑容迅速收敛了起来，默默的吃着东西，不发出一点声响。

    柳人杰心想，好歹让她把饭吃完吧，便勉强笑道，“今儿走了不少路，着实有些累了，回来得也晚些，你一人没害怕吗？”

    明珠立即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活泛了起来。啊，他只是累了，她放下心来，“那一会儿。我帮你捶捶腿吧。”

    “嗯。好啊！”柳人杰应了，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痴迷的目光温柔的留连在她身上。心更痛了，亲手把她从火坑里带出来的是自己，可却是为了把她亲手推进另一个火坑！

    不行，他不能心软，若是一时心软，那自己成什么人了？迷恋美色，倾家荡产，置父亲生死于不顾的浪荡子！徒增天下人的笑柄尔。

    说好三天的，可又拖了三天，再拖下去，也不知多少个三天才够，他不能再沉迷下去了！

    可是，真舍不得啊，这么好的女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情形下与她相逢？是天意弄人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小瓶的酒，柳人杰苦苦压抑着心事，打开倒了两杯，“咱们还没喝过酒呢，我敬你一杯！”

    明珠羞赧的道，“应该我敬您才对！”

    “等等！”柳人杰忽然想起，拉着明珠站了起来，微笑着，声音却有一丝颤抖了，“我……我没有什么东西能送你的。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明珠怔仲之间，已经被他拉着跪了下来，对着天地间的明月，异常慎重的拜了三拜。

    明珠的心欢喜得都要迸出来了。他这是……是对我的承认么？她不敢想“妻”那个字眼，只要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这就该满足了。

    扶着她站起身来，柳人杰端起酒杯，与她交臂而饮，明珠的扑簌簌落了下来。这一刻，她沉溺于巨大的幸福之中，简直不愿醒来。

    若是真的如此，那该有多好。

    放下酒杯，该说的话必须要讲了。

    拥着她坐在怀里，柳人杰开始了他的讲述。从出生时的生辰八字，到他的父母，从小小孩童到青涩少年，从淳朴的家乡到这繁华的吴都，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小时的顽劣，偶尔的恶作剧，许多从未付诸于口的事情，就这么轻易的讲了出来，纵使不思量，亦自是难忘。

    明珠微笑着聆听一个人的成长历程，分享他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好似自己就伴在他身边。看他一帆风顺的走来。

    直到……晴空打了个霹雳，噩耗传来，天地一瞬间为之变色了。

    然后，他找到了她。

    珠泪滚滚而落，前一刻被幸福涨得满满的心犹如被砸了个大窟窿的水缸，瞬间那些快乐就流尽了，只余满目苍夷。

    那一夜，明珠不知掉了多少眼泪，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似的，伏在柳人杰的怀里，真正的痛彻心扉。五肺六腑都被掏空了，只剩一个空空的躯壳。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死心，柳人杰只好用最笨的方法，不停地要她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精神的痛苦还是敌不过身体的极度疲惫，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都沉沉睡去了。

    却都又睡不沉，当清晨小鸟儿在树梢上开始无知的鸣唱，几乎同时，两个人清醒了过来。

    相顾无言，连泪都不剩一滴。

    “我……给你梳梳头吧。”柳人杰拿起木梳，竭尽全力的想为她做些什么。

    他不敢说，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把她当作妻子了，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也将是……最后一个。他不能说，再说也只是徒境伤感，他不能让她舍不得走，更不能让自己心软，舍不得放她走。

    那个大包袱里，是昨日去宫中领的一套新宫装和脂粉。因为没有镜子，只好打了盆清水，让她自己对水梳妆。就是不施脂粉，柳人杰相信，他的明珠也是世上最美丽的花。都说女为悦已者容，可他让他的明珠做了什么？盛妆打扮了去讨好另一个有着无数姬妾嫔妃的男人。

    救一个人，却要害一个人，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男人保全不了自己的女人，一个丈夫要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屈辱的。苦涩的嘴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就是咬碎钢牙也得和血往肚里吞。

    再不敢抬头看她的目光，那里的绝望让他心碎。

    柳人杰匆匆出门雇了一顶小轿，在踏出小木屋前，明珠终于开口了，留下两人间的最后一句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求他放了你的父亲。”

    忍不住最后一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把眼泪藏在了她的发间，却又狠心把她推开，亲手替她蒙上了面纱。

    走吧！

第三卷 第六回 铜雀宫深

    第六回 铜雀宫深

    炽热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身上。可驱不散心里的一丝悲凉。伴随着小轿身旁，柳人杰只觉每一步都象踏在荆棘上，一路走来，伤得是血肉模糊。

    近了，一步步的近了。那金顶红墙，巍峨华丽的宫殿里，就住着那位可以操纵人生杀大权的魔王。那朱红的墙，都是用鲜血染红的吧，要不，为什么闻着那么重的血腥，看着那么刺眼呢？

    宫门就在眼前，面无表情的敞开着，明珠知道，这一步踏进去就再无回头的可能。忍不住轻轻的回眸，再给他最后一个微笑，那七天即便只是一场梦，也让这梦在结束的时候，留下一点点美好的念想。

    厚重的宫门在柳人杰眼前缓缓合上了，那个凄美之极的笑容却烙印在了他的心底，从此，世上一切红fen。看在他眼中便如骷髅。

    翌日，柳相国便被放了出来，却被罢了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人已经没有更多的奢求了。

    吴都的家业是分毫不剩了，但老家还有几间瓦房可以容身。临走的时候，有几个旧日相好的门生故旧暗地里赠了些金银。这时节再讲什么骨气傲气全是废话，大方的收下，父子二人回到老家置了几亩薄田，柳人杰在村中教书卖字，也可以糊口了。

    只有一样，柳人杰誓不愿娶妻纳妾了，柳相国在知晓儿子是送了位女子进宫才换回自己性命后，也不再追问。自此父子二人相依为命，数年后，柳相国因病过世。柳人杰操办完父亲的后事，写了封血书托人送到吴都给唐敬尧，随即投水而亡。族人唏嘘不已，把这孝子葬在了父亲的身边。

    那七天的故事，就此湮灭在人世间，了无痕迹。

    *****

    吴宫。

    入宫已经快一年了，明珠已经很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吴王对她宠爱依旧，但那也仅仅只是宠爱而已。就好象他爱财宝，爱权势，爱一匹马，爱一颗珠宝一般。

    若是甫入宫时。明珠还有些懵懂，但在着实见识过吴王的善变与狠辣之后，她已经很懂得把握分寸。绝对不去触怒这个年过半百，城府极深的老头子。

    想到他，明珠就有说不出的厌恶，分明是又老又丑，纵情声色，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却成日里听人奉承他如何英明神武，英俊不凡。这样违心的话，打死明珠也说不出口。她很恭顺，但她除了恭顺也唯有恭顺。反正吴王要的只是这副美丽的躯壳，任何一丝真心实意倒显得多余。

    专宠了一段时日后，在磕磕绊绊的明争暗斗之下，明珠学会了生病，不时闹些头疼脑热，反正太医院那些个大夫都是极懂得后宫平衡及明哲保身之道的。只要贵人说句不舒服，他们总能对症下药，至于能不能药到病除，那就见仁见智了。

    就象这回，一场小小的伤风。就让那个年轻的孙太医足足调养了丽妃娘娘小半个月。反正吴王身边从不缺争宠献媚的美人，明珠巴不得他喜新厌旧。

    独自倚在湖边的小舟上，一盏灯都不点，在漫天星光下，任几支荷花静静的围绕在身旁，吐露着清甜的芬芳，卸下所有防备，给自己一点安宁。

    谁？

    蓦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明珠立即警觉的发现了。这是冷宫外的一角湖塘，平素极少有人经过，无人照管，花开得并不好，赏花的都不来这里。她独自来了许多次，这还是头一遭遇见人。

    借着荷花的掩护，悄悄的回头张望，朦胧的星光下，只知是个年轻的男子，却看不清面容。他并没有发觉明珠的存在，信步走到湖中的小亭子里，慵懒的坐在长凳上，掏出一支长箫，低低的吹奏。

    原来也是个寂寞的人。

    淡淡的箫声，渺若清风，不希望惹人注目，却又能感觉到内敛的才华。高山流水，没有知音，纵是天籁绝响，也无异于锦衣夜行。

    是瑜王吧，吴王诸子之中。他的箫声最好，书画亦是一绝。不过母氏卑微，在宫中根本没什么地位，俨然清客一般，时常沦落得为各位得势的美人，当权的皇子作画消遣。

    轻轻叹息了一声，却立即被同样小心翼翼惯了的人发现。

    “谁？”瑜紧张地注视着，虽然自己的行为并不能称之为大罪，但若是有心人挑唆，总会给他找些不痛快，能省一事就省一事吧。

    “是我。”从船上起身，淡然一笑。

    星光下，女子一身素衫，未施任何脂粉钗环，如同荷花里的仙子一般。这样的女子，宫中只有一位，急急躬身施礼，“不知丽妃娘娘夤夜至此，瑜多有冒犯，万勿见怪，儿臣这就告退！”

    见他惊惶失措的焦灼模样，明珠也不知为何，突然想留住他。“我这儿刚好还有壶酒，愿意共酌一杯么？”

    “这……”瑜明显的畏缩了，丽妃在宫中炙手可热，哪里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接近的，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恐怕于礼不合。”

    “哦？”明珠微微一笑，能在宫里出入的男人只要有机会，没有人会错过任何一个能与她接触的机会，就连侍卫都愿意靠近她的身边多停留一会儿。那些目光她太明白了，当然，也有象这样。胆小如鼠，避之如蛇蝎的。

    也许是多喝了三两杯，也许是他方才的箫声让她沉醉，也许是宫中沉闷的生活让她窒息，也许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今晚的明珠有些失态了，故意微撅了嘴娇嗔道，“你若是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

    “你——”瑜的脸红了，背上连汗都冒出来了。

    真有意思，这人面皮这么薄，一点都不经逗的。明珠忍着笑，刻意换了副柔媚的腔调，“快过来呀！”她觉得自己此刻就象捣鸟窝的小孩般恶劣。

    这女人八成是醉了吧？瑜又羞又窘，却又不敢真的离开，若是她借酒装疯，把人闹过来，那可不是玩的！早知道今日说什么也不会到这里来了，本想求个清静散散心，结果却招惹到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快点嘛！”明珠有些生气地在小舟上轻轻跺着足催促着。

    那可爱的小模样说不出的诱人，可瑜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明明那么美丽的女子，怎么这么邪恶？平素她在宫中的名声也不差啊，虽然受宠傲气了些，可从来没听说过她主动打骂下人，与其他嫔妃斗气的。

    瞧着左右无人，心一横，足尖轻点，瑜战战兢兢的上了小船。

    明珠瞧着他局促的模样，心中更生逗弄之意，竟主动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坐下，吃吃笑道，“你别怕，咱们躲在这船舱里，没人瞧得见。”

    瑜把两手紧藏在袖里，结结巴巴的了，“娘娘……娘娘请自重，儿臣……”

    明珠越发想逗弄起他来。故意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你多大了？我才十八，恐怕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臣来！”

    瑜的脸开始发烧了，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动又不敢动，半晌才接着她的话老老实实的道，“我……我今年十八。”

    明珠扑哧笑了出来，“原来咱们同岁！”船舱狭小，她忽地附在他耳畔轻声道，“你有过女人么？”

    瑜的脸简直红透了，那热度明显的连明珠也感觉到了。这么单纯老实的孩子在宫中可真是少见，怪不得他的箫声里透着一股空灵清静之气。

    明珠收敛了些调笑之色，自坐起来道，“那你想娶妻么？陛下有没有给你订亲？”

    瑜镇定了定心神，这才答道，“不想。没有。”异常清脆而利落。

    “为什么？”明珠有些好奇了。

第三卷 第七回 一晌贪欢

    第七回 一晌贪欢

    瑜黯然道，“象我这样的人。在宫中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自己的妻儿？不如……不娶！”

    明珠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刻意保护？就算是不得宠和王子王妃和孩子，总是能生活的，“有这么严重么？”

    瑜苦笑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的道，“八王妃今日又入宫了。”

    明珠心里咯登一下，明白了过来。八王妃是朝中大臣之女，艳丽非常，初娶之时，众人都羡慕八王子的艳福不浅，可没几天，就发现八王妃被召入宫，与吴王独处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究竟干了些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多问。自此以后，八王妃便常常应诏入宫侍宴，今日亦是如此。

    明珠忽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子，“就算如此。娶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难道真的孤独终老？”

    瑜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而执着，“若要他们象我一样活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明珠明白了，她自己不也因为如此，所以每回侍寝之后，都会主动服下那净身汤药，就是不想要孩子。

    自嘲的一笑，明珠正想斟酒，再定睛一看，却只带了一壶一杯。摇摇酒壶，只剩半壶了，便给自己斟了个满杯，把小壶递给他，笑道，“与尔同销万古愁！”

    感觉到她并无恶意，瑜接过酒壶，微微一笑，“祝娘娘永葆青春美丽！”

    “不！”明珠当即反驳道，“你要祝我红颜早衰！”

    瑜明白了过来，略一沉吟道，“那就祝娘娘安康宁祥吧。”

    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二人把酒一饮而尽，一前一后的散了。

    自此以后，荷花池畔。三不五时出现两道身影，也没有相约，仿佛心有灵犀般时常在此相会。

    都知道这感觉不对，可谁都又没有办法抗拒。在这冷清孤寂的宫里，一点点小小的温暖与慰藉都被无限放大，显得尤为弥足珍贵。

    也许男女之间真的不应该有过深的交往，瑜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理智，却不知为何，会突然那么冲动的抱住了怀中的那个女子。

    怪只怪这次分别得实在太久，久得整整有十五天都没有见到她。可当反应过来时，瑜却又象被烫到一般迅速的放开了手，只微微有些紊乱的气息出卖自己的不安。

    明珠犹豫了一下，在黑暗里伸手拉住了他。

    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选择一个男人，是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狭小的船舱里，本来就无处躲藏，感觉到柔软的身体抱着自己，体内有本能的冲动在滋长。瑜皱着眉，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努力抗拒着那种异样感觉。

    第一次主动贴上男子的唇，明珠也有些紧张。她仰着脸，轻轻的厮磨着，他真的没有经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清新的气息干净明朗，让人安心，她试探性的伸出丁香小舌。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一股大力猛地把她紧紧的扣在了怀里，迫不及待地吸吮着她甜蜜的芬芳。

    瑜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浑身燥热难耐，却又不知该怎么做，直想把她吞进肚子里去。被他的男性气息包裹着，明珠的喘息也越来越重了，紧贴在他的怀里，自然感觉得到他身体的反应。拉着他紧抱着自己的一只手放进自己胸前的柔软，那只手僵硬了一下，很快便无师自通的揉搓起来。没有经验，用的力道狠了一点，明珠皱起了眉，却又咬着唇，使劲忍着，拉着他的另一只手拉开了自己的腰带。

    玉人衣衫半褪，能抚摸到的地方越多，瑜却觉得越焦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身体里有股热流在涌动，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查觉到他的不安，明珠伸手解开了他的衣衫，羞涩的引导着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在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是无比甜美甘畅的滋味。整个人如沐春风，本能的律动着，唇舌交缠，享受着人间极乐。

    当两人彻底冷静下来时，明珠伏在他汗津津的怀里，只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瑜紧紧的回抱着她，“你怕么？”

    两人相视一笑，眼睛亮得足以照亮最黑的夜空。

    唯死而已！

    可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不是生不如死，而是——希望。

    因为没有侍寝，便不可能拿到净身汤药。

    当孙太医诊断出喜脉时，明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欢喜，居然会那么欢喜，她知道这孩子只可能是瑜的，原来孕育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孩子是那么幸福的事情。看着她的欣喜，年轻的孙太医什么也没多问，查了她的行经时间，理所当然的把她的受孕归结在吴王身上。明珠自己也看了看日子，相差不会太远，也没有画蛇添足的恐吓。这年轻人眼里潜藏的迷恋让她一直都很安心。

    迫不及待的把好消息告诉了瑜，他的眼睛也亮了，“可以留下来么？”

    明珠点了点头。眼中隐含着淡淡泪光，这孩子一定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珍宝，给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唯一的希望，就是但愿这是个女孩，能避开残酷的宫庭纷争，有一段安宁的人生。

    对于丽妃有喜这件事，宫中嫔妃无不拍手称快，这就意味着，她们有大半年的时间失去这个劲敌了。对此唯一不满的就是吴王，他当即下令把这孩子拿掉。可孙太医愁容满面的说丽妃娘娘身子虚弱，若是强行堕胎。恐怕更加难以恢复，吴王也只得作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五月初八，在得知丽妃要生产的消息起，瑜王便偷偷在自己母亲的小小牌位前跪着，满心只祈求一件事：母子平安。

    或许在世人眼中这是大逆不道的**，或许在满天神佛眼中这是不可宽恕的罪过。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人世间仅存的唯一一点温情了。

    瑜相信，母亲会明白，只有母亲的在天之灵会默默守护着他们在这凄凉的人世间，有一点可怜的慰藉。若是真的有责罚，请降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千万不要伤害他最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一天一夜的漫长煎熬终于过去了，五月初九，孩子呱呱坠地，母女平安。

    还有什么好奢望的，余下来的人生便是守着这孩子平安长大。

    明珠给孩子起名安宁，她还记得初相见的那一日，瑜对她说，祝娘娘安康宁祥。

    因为是女儿，吴王并未表现出特殊的好恶，孩子在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宫中并没受到太多重视，丽妃轻而易举地便说服吴王，把孩子留在身边亲自抚养。

    满月的那一天，宫中摆了个小小的酒会，不过是仍寄居宫中的王子公主和嫔妃们的一次小小家宴。

    第一次抱到那个大红包裹里的小小婴孩时，瑜几乎都要落下泪来。依稀间的眉目有几分似她，也有几分似他。小婴孩身子香软，带着的奶味是那么令人着迷。黑黑的纯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瑜知道，女儿认出他来了，在对着他笑！顾不得礼仪，轻轻的在女儿额上落下一吻，爱怜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

    明珠笑道，“既然十一皇子与小女投缘，莫若将来请您给小女做个启蒙师傅吧。”就此一锤定音。给了父女俩一个师徒的名分。

    在自己有限的财宝里找了又找，瑜给女儿打了一块长命锁，正面一块翡翠，后面镶着金，金玉良缘，翡翠不大，在雕琢时颇费了一番心思，用古朴的文体，把安康宁祥四字刻在一起，组成了印章模样，识得的人并不多。

    在女儿百日那一天送进仙华宫去。明珠却不在，吴王召她陪宴去了。

    宫中来了贵客。

第三卷 第八回 一舞名剑

    第八回 一舞名剑

    歌罢舞歇，明珠微笑着回到吴王身边。饮下一杯赏赐的美酒。

    这无聊的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双妙目顾盼生辉，秋波流转，里面却空无一人一物。

    那中年男子走上前来到底说了些什么，明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他让人送上一捧剑。当十几把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剑摆在面前，明珠的眼神才难得的亮了一下，真正的好东西永远如鹤立鸡群般引人注目，即使象她这样完全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这些剑俱非凡品。

    吴王的眼睛更是贪婪，他亲自走下高台，一把把的看过，赞不绝口，最后留下了三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可惜没有一把是明珠喜欢的。

    “娘娘，您可有喜欢的么？”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中年男人温和的问。

    明珠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说了什么？

    淡淡一笑，只要是美人，大家总会格外宽容。款摆腰肢走上前去，在那一堆剑中随意一瞥，信手挑出一把最顺眼的剑来。青锋三尺，朴拙无华，冷峻隽然，内敛暗沉。她没注意到，那中年男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微微一笑，“那妾身就献丑了。”纤手微扬，一舞剑器动四方。

    美人柔弱，却韧而有节，剑器凝重，却巧而灵动。人有灵性，剑亦有灵性，一刚一柔，没有杀伐雷霆之色，却另有一种轻灵与飘逸。白玉兰花的淡雅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待一舞毕，已查觉到剑里蕴含的灵性和不容亵玩的威严，恭恭敬敬的双手捧剑还于那人。

    男子微微颔首，眼中亦多了几分赏识之意，“娘娘慧眼，这把‘断水’便赠予您吧。”

    明珠摇了摇头，“自古名剑配英雄，岂可埋没脂粉中？”将剑交于一旁的垂髫小僮。

    男子道，“佳人名剑，都是人间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娘娘果非凡人，知名器却不贪名器，在下别无所长，只好他日为娘娘另奉上一样称手利器。”

    明珠淡然一笑。却并未当真放在心上。宾主尽欢，曲终宴罢，如此就好。

    过了年余，在小安宁周岁前后，却当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贺礼。

    若不是他送的那几把剑让吴王时常拿出来炫耀，明珠都快忘却此人此事了，可记忆中也只留下了个模糊的容颜。匣中一支银簪，上面刻了个小小范字，簪头是朵精致的白玉兰花，明珠还有些好奇，那人怎知他喜欢此花？很快，她便发现了这簪子的玄机，从此这簪子便常常别上丽妃娘娘的发髻上。

    簪子精致，盒子更加精致，小安宁甚是喜欢，常常抓来玩耍，小孩儿心性，总是喜欢摔摔打打。一日，她摇摇摆摆的抓着小盒子在母亲身边使劲摇晃着，磕磕巴巴地说，“响。响。”

    明珠这才注意到，原来盒盖的夹层里似还有东西，避无人时，抽出银簪剖开这盒子，当中嵌着一枚龙形指环。被蜡固定着，却在小安宁的多次摔打下松开了。里面有张小纸条，写着戒指的秘密。

    这东西也是范先生送来的么？可这字迹也太稚嫩了些。戒指明珠可不敢戴，外形太张扬了，一刺就能取人性命，未免太霸道了些，她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有了孩子，日子似乎过得就快了许多。

    转眼小安宁就五岁了，出落得眉目如画，越来越楚楚动人，宫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贪婪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些半真半假的风言风语逐渐多了起来，让人胆战心惊。

    不忍心彻底毁了女儿的容颜，更不忍心让女儿沦为任人争抢的鱼肉，和瑜偷偷的商量了好几回，请教了不少民间大夫，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给孩子的脸上点上大片守宫砂。等这孩子长大了，若是有人不嫌弃她的容貌，肯真心待她，那便算拾到宝了。

    借着小安宁出疹子之机，明珠找到这些年来为她调理身体的孙太医。年轻的太医经过几年的磨砺成熟了许多，唯一不变的便是对丽妃娘娘深切的迷恋。他发下毒誓，绝不泄露此事，可代价便是一晌之欢。能不允么。自己这身子已经足够肮脏了，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丽妃微微一笑，拉着他上了自己的床……

    孙太医是个信守承诺之人，翻云覆雨后，果然非常小心又慎重的在小安宁的耳下点破一处，注入大量药汁，将孩子大半边脸染成妖异的红。吓退了众多或明或暗觊觎的目光，再也无人问津。

    明珠知道，小安宁很有天份，但凡她唱过的歌、跳过的舞只要这孩子看上两三遍就能记住，再依样不差的表现出来。可明珠一点儿也不喜欢，甚至觉得讨厌，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沦为玩物。所以逼着女儿学她不喜欢的女红烹煮，连书都不让她读太多，怕她伤春悲秋，误入歧途。

    做母亲的人总是想着，等孩子大一点，再大一点，就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可惜，她却不能守着女儿长大了。

    小安宁十岁那一年，吴越交兵，楚国也趁火打劫，不时在边境上骚扰生事。丽妃从来没见过吴王那么心神不宁过。连着半个月，都没召见她，更别提其他嫔妃了，只拉着身边的几个眉清目秀的宫女出火。这些女子，他永远都不会放在心上，就象现在仙华宫中的红玉一般。

    这一日，吴王忽然召她去寝宫，丽妃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定了定心神，还是如常去了。

    多日不见，吴王看起来老了一圈。鬓角遮不住的银丝。下垂的眼袋，松垮的面皮和佝偻的身影无一不泄露着真实的年龄，毕竟是都快花甲的人了。没有象往常一样，见着她就让她歌舞助兴，或是灌酒，或是直接往床上拖，而是定定的看了她许久，一言不发。

    丽妃心中更是觉得忐忑不安，却一如往常的行礼请安，微笑问好。

    抿退了众人，吴王长长叹道，“江山与美人，难道真的不可以兼得么？”

    明珠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这是……又要将她送人了么？她的女儿还没有长大成人，她怎么能放心离开？珠泪涟涟，却挽不回君王的决绝。太平盛世时，她是锦上繁花，若是刀兵相向时，她不是祸国根秧便是奇货可居。

    瞧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吴王终于存了最后一丝温存，“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就是了，明珠嘲讽的暗自冷笑，多少的恩宠全随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多说亦是无益，还会激起他的反感，她只道，“臣妾愿为陛下分忧，只求陛下念在臣妾服侍一场的份上，善待安宁！”

    吴王点了点头，当晚却依然留她伺寝，竭尽所能的索求与折腾。明珠心都麻木了，只为了女儿争取最后一点好的念想，还得带着笑，谢主隆恩。

    等及回了宫，顾不得疲惫，把小安宁叫到身旁，几乎是一日之内，要把毕生所知所感一一灌输给女儿。恨不得她一夜成人。通知瑜是来不及了，再说吴王口风极紧，怎么也不肯说到底要把她送到哪里去，相见亦不过只是多抛泪眼，空留悬念。

    慌乱中，只好找了红玉，除了身上几件首饰，以全部珠宝相赠，博得她一个承诺，为女儿再尽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心，买她一个平安长大。

第三卷 第九回 神秘小院

    第九回 神秘小院

    天又黑下来的时候。吴王亲自带人来了，带了一顶黑色长袍让她穿上，蒙上面纱。

    临别之际，明珠从桌上的白玉盘中取一粒莲子放在小安宁的手心，在她耳边低低道，“爹爹来了，把这个给他。娘不管在哪里，都会祈求我的小安宁安康宁祥，小安宁也要勇敢的活下去，知道么？”

    小安宁抬眼望着她，泪水在大大的眼眶里打转，可跟她一样，就是不让它们当面落下。我们都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再度相逢！

    最后一次吻过女儿的面颊，明珠毅然决然的随吴王出了宫。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险，她会记得，她是一个母亲，她有一个女儿，她得活下去！为了和女儿的重逢，忍受多少屈辱。也得坚强的活下去……

    瑜再来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了。握着一颗莲子，只能在无人的角落泪流满面。

    为了女儿，他们都必须坚强的活下去。

    没多久，听说孙太医莫名其妙的疯了。被太医院赶了出去，不知流落何方。

    *****

    老吴王死了。

    二王兄登基了，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成日花天酒地，才一年多的工夫，乐极生悲，一命呜呼了。

    六王兄强势夺得了王位。他比其他兄弟都狠心，夺位时便杀了几个，登基后，更是对这些兄弟们虎视眈眈。

    瑜很低调，低到想把自己隐藏在尘埃里。他孤身一人，从不与大臣结交，在自己的宫中也是闭门不出，写字画画。父王还在的时候，偶尔有几回给他也提到了亲事，他一推说身子弱便推搪了过去了。也没有人真心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王子，最后便不了了之。

    瑜本以为，象他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对王兄构成威胁的，可没想到，六王兄还是不肯放过他。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饭菜里总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天性敏感的他不动声色，没有声张。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指甲开始变得又干又没有光泽，原来的淡粉色，开始泛起淡淡的青，他知道王兄向他下手了。却悲哀得无力反抗，只能每餐少吃点饭，多吃些糕点，可身体还是一天天的糟下去，越来越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再感慨再悲愤此刻都显得多余，瑜只想在生命终结以前，为自己的女儿尽力做些什么。怎么办？每天晚上，他睁得大大的眼睛盯着屋顶，苦苦思索。

    从小到大，除了宫里的人，他根本就不认得其他外人。他若是死了，谁还能替他稍加回护女儿？

    把三十多年的生命，仔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来一个人。还是刚刚和明珠有了私情的时候，他曾经替她画过一幅画，不敢放在宫里裱，偷偷的带出宫去。找了宝墨轩的唐老板裱的。那个人不错，口风很紧，有时自己画了些画，托他私下卖掉，给的价钱都还公允。那一回，曾经有一个人，不惜代价想要买这副画，应该是见过明珠的吧？不知他还肯不肯出个高价再买这幅画，若是可以，能给女儿换些钱也好啊！待安宁出阁时，总可以有一笔银子，好好过日子，让生活无忧。

    趁着自己还能动，瑜赶紧出宫连络了唐老板。过了月余，那个人果真来了，还是愿意出高价购这幅画。瑜动了个心思，想见他一面，能出得起这么高的天价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瑜赌对了，这位名叫朱靖羽的老爷果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对明珠也不是一般的迷恋，而是一种纯然的欣赏。瑜甚至生出一种感触，若是明珠能早日遇到这个人，也许这一生会过得坦荡得多。

    瑜把画交给了他，那画上，后来加盖了女儿长命锁上的印章。本来是自己留作纪念的，可没成想，如今却成了信物了。

    有些话，瑜不敢直言相告。只请朱靖羽帮忙照顾将来持此印鉴之人。可又怕他们将来找不到，所以当唐老板表示也想要一幅画留作纪念时，他毫不犹豫的把女儿的梅花图送给了他。若是有缘，女儿总会与朱唐两家的人相遇的吧？无论是谁，瑜有一种直觉，他们二人都会瞧在明珠的份上善待女儿的。

    只要有缘。

    好不容易捱到安宁过了十五岁生辰，瑜想，该是时候把那画的约定告诉安宁了。可没成想，突如其来的受寒让长年累积的毒性一下爆发了出来，很快就病入膏肓。

    待安宁终于找了个籍口来探望他时，瑜已是弥留阶段，他只能一直指着女儿的颈项，却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最后气急攻心，眼睁睁的咽气了。

    呜咽的哭声依稀还在耳边，可自己却无力再回应。

    女儿，爹爹会在天上一直守护着你的，就不知你母亲是否也在天上，还是人间？

    *****

    明珠那夜出了宫，上了一辆黑蓬的马车。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和吴王在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马车踢踢踏踏的离开了，遮得一丝风也不透，黑夜里根本辨不出方向。驶向不知名的远方。待停下时，她被蒙着眼带到一所黑屋子里住下，有一个中年妇人服侍着她，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只记得天亮了九次之后，在一个傍晚，那中年妇人突然进来道，“请夫人上路。”

    上路？要去哪儿？

    把疑问存在心里，跟着那妇人出了门，又是黑夜里，又是同样的黑蓬马车，明珠已经懒得问了。就等着旅途停下的那一天。

    马车日夜不歇，连马匹都换了好几拨。然后坐船，然后又是马车，一路也不知跑了多少天，终于把她拉到了一个城镇里，在一所小院子前停下。

    “夫人，到了。”那妇人静静的说，训练有素的不带一丝表情。

    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只从花草树木，房屋瓦舍上看，与吴地不同，应该走很远了吧。

    进了房屋，妇人忽挪动一个什么东西，地上露出黑??一个入口，带着明珠走了下去。

    曲曲折折的甬道也不知通向哪里，来到一扇石门前时，那妇人叩响了门环，门无声的开了。

    “夫人，请进去吧。”妇人轻轻把明珠往前一推，重又关上了石门。

    面前是一个迷宫，明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有些恐惧，又有些好奇。忽然，嗒嗒嗒的声音响起，从迷宫里滚出一只木制带滑轮的小狗，身后拖着长长的绳索，指引着她往迷宫中走去。

    前后左右一番折腾，再出来时，又过了两道门，眼前是一座非常精致的小院。

    客厅不算太宽大，但布置得十分高贵典雅，厚厚的地毯织着漂亮的云彩与花朵，踩上去异常松软舒适。香炉中的熏香是清雅的玉兰花香，明珠很喜欢。

    再往里走，有书房和卧室，书房里摆着琴棋书画和各种古籍。卧室更象是女子闺房，粉粉的红色。梳妆用具一应俱全。院子后面还有个小小的后花园，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红红黄黄开得鲜妍，一角修着假山池塘，还养了几尾锦锂。

    可就是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明珠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些不对劲，仔细的想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这是在地下！抬头仰望，果然看见的，只是画着的蓝天白云。所有房间的窗户都不能打开，那些光线，是隐藏在墙壁间的琉璃灯。

    “有人么？”明珠有些害怕，这诡异的小院里到底住着谁？“有没有人呀？”

    找了一圈，在梳妆台上她发现了一封信。

    打开信，里面详细写明了，请她不要害怕，先至左边第二间小厅用餐，然后去卧室后的浴室里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日后，主人自会出来相见。

    明珠稍稍定下心来，依那信上所言，果然去到小厅时，桌上正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饭后去到浴室，里面又有提示，旁边的衣架上早摆了新衣裳。

    虽然感觉奇怪，但明珠感觉那主人似乎并无恶意，既来之则安之，她宽慰着自己，回到卧室里，好好睡了一觉。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第三卷 第十回 痴心少年

    第十回 痴心少年

    “你是谁？”明珠有些慌乱。拉着绣被一下坐了起来。

    眼前分明还是个少年，稚气未脱，衣着华贵素雅，生得眉目清俊，只是眼神过于干净透澈，反而显得有几分寒意。

    少年未答，径直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拿到眼前细着。他的胳膊虽细，但很有力量，指掌间还生着与穿戴不符的厚茧。他认真的抚摸过她的每一根手指，如研究天书般眼光专注，没有放过每个细节。

    “你……你快放开我！”明珠的脸有些红了，往床里退缩着。这少年也有十六七岁了吧，被这么半大的小伙子轻薄也是让人难堪的。

    少年却就势坐在床沿，似是丝毫未觉不妥，另一手抚上了她的脸，皱眉疑惑道，“你怎么生得如此好看？”

    这让人怎么作答？这少年动作分明暧昧之极，但他的眼神却无一丝猥琐，让人不知是怒好还是窘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珠急急问着，分散他的注意。

    少年一愣。“你不认识我么？我们见过的啊。”

    明珠怔了怔，“我认识你？你是……”脑海里毫无印象。

    少年道，“我们十年前见过一面。”

    “十年前？”明珠真的愣了，她的记性还没好到能记得那么多年前的往事。

    少年有些不满地道，“是啊！你全忘了么？”

    明珠嗫嚅道，“我……我想不起来了。”

    少年皱了皱眉道，“我记得你以前挺聪明的啊，怎么这么记性不好？我可一直都记得你。”

    明珠见这少年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也不是傻，象是不太通人情世故，便道，“你十年前还是小孩子，现在是大人了，变化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会认得？”

    “唔。”少年点了点头道，“也有道理。”算是让她过了关。

    明珠略略安心，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谁？你知道是谁抓我来这儿的么，要我干什么？”

    “抓你？”少年愣道，“谁要抓你？你放心，我这儿安全得很，除了我自己，没人能进得来！”

    明珠解释道，“我是问，是谁找吴王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知道么？”

    少年笑了起来，“原来你说这个呀！”他指着自己鼻子道。“是我找吴王把你换回来的。”

    “你？”明珠有些难以置信，是开玩笑么？“你凭什么把我换回来？”

    少年微扬起脸，神态里便带了天生的倨傲，“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让越国退兵，这场仗既然是我挑起来的，当然也能让它平息。”口气甚是稀松平常。

    “什么？”明珠一双妙目瞪得溜圆，“你挑起的战争？”

    “是啊。”少年大方地承认了，“也没什么太难的，我不过找人送了越王三千把刀，让他打吴国，他就打了。”

    明珠脸色变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从前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道，“十年前，我伯父带我去吴国玩，在宫里我见过你，你还唱歌跳舞来着。我伯父当时拿了十二把剑出来，吴王那个傻蛋挑了最差的三把剑走。倒是你机灵，知道最好的是‘断水’。你比那傻蛋强多了，他怎么不让你当皇帝？”语气里还有些忿忿不平。

    明珠这才模糊的想起往事，“那天。你也在？”有这么个小孩么？

    “是啊！”少年露出丝微笑道，“伯父要把‘断水’送你，你不肯要，还特意把剑还给了我。其实你拿去也没关系的，我们还可以打出更好的来！”

    “哦！你们是姓范的对么？”明珠想起了那根簪子上刻着的字。

    少年点头道，“我叫范重山。我后来还送了你个戒指，藏在那首饰盒里，你有找到么？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发现！”

    “那戒指是你做的？”明珠诧异的问道。

    范重山微微有赧颜道，“是啊，那是小时候做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明珠当真是刮目相看，若这少年十年前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当真可算得上是天才了，那这屋子也好理解了，“那这屋子里的东西也是你做的么？”

    范重山道，“都是我做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好，用着不方便。就跟我说，我再做些更好的给你。”

    “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找我来干什么？”明珠心下疑窦更深，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小孩。

    范重山道，“我们家是卖矿石兵器的，我找你来，就是为了看你呀！”

    明珠傻眼了，只听他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真好看，和我家的剑也般配。便想带你回来，可大伯说不行。他说你是吴王的妃子，不能要。我就问他怎样才能把你带回来，大伯说，除非吴王哪天有求于我，我才能把你要来。但是，伯父又不许我打家我们家的旗号办这件事，说那样会牵扯不清，很是麻烦。”他象个小孩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绞着手指道，“我琢磨了十年，才想出这个法子，是不是太笨了？”

    明珠哪里知道，范重山是范家近百年来最有天分的一个孩子。自幼无论学什么都是过目不忘，受家庭熏陶，他在冶炼矿石，制造机关方面有着特殊的兴趣。三岁时，他便能辩认近百种矿石，熟记近千种不同兵器的冶炼方法。五岁时，便开始学习制作兵器机关，是名震天下的伯父范七生平最得意的徒弟。十三岁时他就已经超越了师父，成为范家第一冶炼高手。十五岁起，就接替了伯父范七，执掌了家中最重要的冶炼司和兵器库。只是他天分既高，从小就全心的痴迷于冶炼一道。于待人接物基本上是一知半解，不了解的人常常会以为他是个白痴。在范家的刻意保护下，他对外界，外界对他，是同样的知之甚少。

    但凡天分过高之人，都会有些痴病，范重山的毛病就是只要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是美丽的事情都要想方设法据为己有，然后详加研究，运用在他的锻造之术上。自从小时候见过明珠一面后，惊为天人。从此便对她念念不忘。

    范重山掌管冶炼司后，在不影响家族利益的前提下，花费了两年时间，用库房里淘汰下来的矿石加以改进，让工匠们多打造了三千柄长刀作饵，诱使越国对吴国开了战，又找了个说客，威逼吴王只要交出明珠，便说服越国与之和谈。明珠离宫后，在范家和吴王派出的人共同监视下，在那小院里住了九天，就是为了等越国收兵的消息。

    至于越王，明白要想灭掉吴国也不是一朝一夕，他可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既然在和谈中从吴国搜刮了许多好处，又可凭白得许多兵器，得了这许多便宜，就顺水推舟的退兵了。

    至于范重山送出去的那些长刀，没有打上任何范家的记号，表面锋利异常，只有用上三五年后才可看得出内里质地上的偷工减料。但到那时，越国又能去找谁呢？

    听了范重山糊里糊涂的解释，明珠还是不太明白。

    但范重山却觉得自己讲得够多了，他甚少与人亲近，根本不知避讳，开始动手拉扯明珠的衣裳，“你让我好好看看你，你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会生得这么好看？”

    明珠大骇道，“这……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范重山奇道。

    明珠脸通红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随便看女子的身体呢？”

    范重山疑惑道，“可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了啊？”

    明珠一时语塞，只得搪塞道，“你还是小孩子，你不明白的！总之……就是不能看！”

    范重山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看？”

    明珠窘得汗都要冒出来了，“你去问你们家大人就知道了！”

    范重山当真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找人问问。回头再来找你。”

第三卷 第十一回 情孽纠缠

    第十一回 情孽纠缠

    “嗳！”明珠急急叫道。“你就让我一人住这儿？”

    范重山道，“不行么？这里什么都有，你还要什么？”

    明珠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嗫嚅道，“我……我有些害怕。”

    范重山道，“大白天的，你怕什么？”

    明珠道，“我怎么知道时辰？”

    范重山道，“你瞧这外面墙上的烛火，我都是根据时辰设的，若是天黑了，会慢慢的暗下去。不过每个地方还会留几盏灯，不会黑的。厅中有个轮盘，可以看详细的时刻。到点了饭厅里就会有人送饭下来，浴室的热水是长备的。”

    明珠道，“那，那晚上你能找个人来陪陪我么？这屋子这么大，我又一个人……”

    范重山道，“我也住这儿啊！如果没有新的好东西要做，我都会回来住，就在你隔壁。”

    明珠道。“那……那不太好吧，你找个女子来，行么？”

    “可一般人都不肯来啊？我也不喜欢带外人进来。”范重山实话实说，他喜欢清静，不喜与外人接触，所以特意挖了个地下迷宫，可这怪癖哪里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见明珠不语，他想想道，“这事回头再说！”他急急忙忙去找大人求教更让他挂心的问题了。

    明珠无法，只得在这里安心呆了下来。左右逛逛，旁边有间空房，里面放些没完工的半成品，都不知是些什么，齿轴轮绳摆了放了一地。宽大的书桌上有许多卷轴，是画着许多稀奇古怪东西的图纸，应该是范重山平常琢磨他那些玩意儿的地方。

    到了晚间，果然见到墙壁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了下来，倒真是让人啧啧称奇，也不知那少年是怎么弄的。细算算，这孩子比自己小了十来岁呢！明珠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让个小孩子抓了来？一时想起女儿，又是愁肠百结。

    到了院外的灯黑了大半的时候，范重山果然回来了，不知他又是从哪条秘道里钻进来的。青涩的圆脸红扑扑的，望着她呵呵直笑。

    “你笑什么？”明珠觉得他就象淘气的小dd，让人有些好笑。

    范重山甚是羞涩，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咱们，咱们先吃饭吧。”

    明珠应了，跟他一起来到小饭厅。不知何时送来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范重山拨动了桌旁一个机关，整个桌面就这么平平的移了上去，升到一定高度，屋顶忽然打开了，收了出去，等了一会儿，重又换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下来。

    明珠想着，这机关上面一定是有人在操作。用过饭，范重山低着头不知跑到哪间屋子里去了。不过有个人在这里，明珠的心安定了不少。回到房间，百无聊赖的拿了本书倚在床边翻看着，朦朦胧胧间正有些睡意。忽觉有什么动静，一下惊醒过来，却见范重山坐在了她床边，气氛顿时变得敏感而尴尬，明珠小心的问道，“你……有事么？”

    范重山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道。“我问过大人了，他们说我可以看你的……”

    明珠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

    范重山道，“不过他们说，看之前，要做一件事的……”他似乎很不好意思，“虽然……我没做过，可是我有学，我下午很认真的看了书，你瞧，我还带来了。” 他象献宝似的捧出一堆书来。

    只略扫了一眼书皮，明珠的脸就通红了，半晌才道，“那个……你们家的大人没跟你说，这是要成亲的人才能做的事么？”

    范重山道，“没有啊？他们说我可以的。”

    明珠道，“可是……我比你大好多，你应该管我叫姐姐，不！我这年纪你都可以管我叫阿姨了吧……”

    范重山疑惑地道，“这个跟年纪有关系么？”

    明珠道，“当然！我这么老，你这么小，怎么能行呢？”

    范重山道，“你不老啊？你还很漂亮！大人只说，不能和亲人和小孩子做这种事情。你又不是，为什么不可以？”

    明珠脸烧得厉害，怎么会在这里跟个半大的孩子讨论这种问题？不由气急败坏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范重山愁眉苦脸的低头翻著书，左看右看了一会儿。忽地叫道，“我知道啦！”他起身先过去把门关了，然后到墙边拨动机关，把灯烛全都灭了。只余床边一盏灯，在黑暗中显得迷离而危险。

    明珠急道，“你要做什么？”

    范重山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你脸好红，书上说你是害羞了！没关系，书上说关了门，吹了灯就好了。”

    明珠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想出去，却打不开门了，也不知是些什么机关，只得回身急道，“你快出去吧！我们真的不可以！”

    范重山却不理她，自顾自的把衣裳脱了，把她一把打横抱起道，“你别害怕，我虽然不太会，但总要学学的。”

    明珠真急了，“你快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这样！”

    范重山笑道，“书上说，女人一开始都会这么说。原来是真的。”

    他抱着明珠放在床上，就开始解她的衣衫，还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书上有好多，我也不知道用哪一种？”

    明珠真是窘得快要晕过去了，怎么有这么白目的少年，说他蠢似乎比谁都聪明，说他聪明又好象傻乎乎的，怎么讲不通道理？

    “你……你快放开我！”明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我是有过男人的。还有过很多男人，你不介意么？”

    范重山诧异道，“我为什么要介意？”

    明珠急了，“我，我还做过ji女！”

    范重山呆了呆，明珠以为他嫌弃了，趁机想挣脱，却不料自己刚一动，却又被他更加大力的按在床上了，听他几乎是欢呼起来，“那更好了！书上说ji女就是专门做这种事的，你还害什么臊？”

    明珠简直想抽自己两耳光！

    是啊，还害什么臊，不过是又多一个男人罢了，他年纪虽小，可若是上了青楼，难道姑娘们就不接客了么？泪水无力的从眼角滚落，自己算什么，不就是他买回来的东西？

    怔忡之间，范重山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裙，红帐低垂，床头一点烛火映得满床红光，平添许多旖旎。

    在看到她身体的那一瞬间，范重山也失神了，喃喃地道，“你真好看，身上也这么好看！”不一会儿，本能开始蠢蠢欲动，他重重的扑了上去，啃咬着她的唇，两手更加迫不及待的撕扯着她的衣裳，青涩却又疯狂的想要吞噬她的一切。

    明珠彻底的放弃了反抗，走到哪里，不都是人的玩物么？这就是她的命运！

    蓦地，范重山停了下来，“你怎么哭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明珠摇了摇头。却依然泪如泉涌。

    范重山很认真的说，“书上说，女子之前都会哭的，之后就不会哭了。你等等啊！”

    明珠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范重山更加认真的按照记忆中**上的指引**着她的欲望，虽然手法青涩而生疏，却另有一种情韵，明珠很快就发现自己过于熟稔情欲的身体竟然在他的**下起了反应。她想哭却真的没有眼泪可流了，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的酥麻的感觉纠缠着她，她越是想逃避，就越逃避不开。

    当呻吟不可扼制的从唇中逸出，明珠知道，自己完了。当少年顺利的进入她的身体后，最后一丝神智也彻底崩溃了，随着少年在她体内的莽撞，不知不觉把所有的心事都抛之脑后。

    当从火热中清醒过来时，明珠异常羞耻的发现，自己是紧紧缠着这少年的。

    范重山还喘着粗气，笑着道，“你果然不哭了！”

    还有什么话好说？明珠觉得，此刻自己就算一头撞死都显得矫情。

第三卷 第十二回 庭院深深

    第十二回 庭院深深

    住在地底下，无人问津。度过最初的不适后，明珠竟觉得这地府里有一种难得的清静。无丝竹乱耳，无歌舞劳形，范重山并不过分纠缠她，对她也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长日无聊，明珠开始琢磨起四处的东西来，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弄的，地下小院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许多东西看似简单，要自己动手以后才知道其中学问匪浅。

    时常，明珠也会感觉到伤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了。可她也只能在范重山不在的时候伤感，若是被他瞧见了，那木讷的少年总会热情的扑上来，以从书上学来的方式安抚她，弄得明珠脸红心跳。

    渐渐熟稔之后，才发现范重山是真的很奇特的一个人。除了冶炼锻造和精巧机关，他对别的东西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并不能说他很狭隘，相反，他非常聪明，只要你教过他一次的事情。他马上可以举一反三，要不范家也不会让他小小年纪就执掌兵器司。简单来说，他只是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没兴趣的东西上。

    所以明珠安下心来等，等着他对自己的厌倦，到那时，她或许能重获自由。照眼下看，也许要不了多久。范重山除了夜里，很少和她呆在一起，即使在一起，他也闷不吭声的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之间有的，不就是情欲么？

    这少年当真是个完美主义者，凡事都要做到最好，若不让自己和明珠在欢好中享受到极致的**，绝不肯罢休。他会很认真的照顾着明珠的情绪，让人根本无法抗拒，只得放纵着自己的情绪，跟随着他直到攀上云端才罢。

    一时的情欲并不能改变什么，可累积下来就不一样了。天长日久，难免滋生出一种多余的叫做温情的东西来。

    弄得明珠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和这少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了。

    一日，见她无聊的掐着鲜花喂鱼，范重山忽然瞧见，疑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些闷？想出去走走么？”

    可以么？明珠眼里有惊喜的光芒。不过不想见到外人，也许是适应了这样的单调与寂寞，反而让人全然放松下来，不愿再面对异样的目光和的觊觎的眼神。

    范重山点头微笑。“当然可以，我带你去我的冶炼炉。那里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牵着她从秘道上去，曲曲折折拐过不少弯，范重山根本就不提防她，一一解释着每一个机关的使用。

    明珠有些明白平常他为什么不让自己乱跑了，不是怕她跑掉，而是这地宫里的机关实在太复杂了，很多地方都是他自己想起什么，就加上一道，或者临时更换一道，若不是他自己，别人不可能弄得清楚。

    明珠有些担心，“你不画份地图么？万一哪天你自己困在里面有什么事，外人进不来怎么办？”

    范重山道，“我设了紧急通道，不到危急关头不会轻易打开，开口就在你的房间里，你不知道藏在哪儿吧！不过通道里也有好几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回去我都告诉你。”

    从地道里出来时。见洞口很开阔，没有任何遮掩，明珠还愣了一下，但转瞬就明白了，没有地图，进这地道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哪里有人敢闯？

    不知隔了多久才第一次瞧见阳光，等她适应了，范重山才带她往外走。

    洞口下面是个群山怀抱的小小山谷，树木青翠葱茏，谷底一汪碧水，按北斗七星的位置环绕着剑庐引了七处深浅不同的水潭，以作淬炼之处。剑庐里，炉火烧得正旺，里面设置了个几个机关，有可以不停拉着风箱的，也有锤炼的。

    “这是我炼东西的地方。”范重山一进了这里，眼神都不一样，简直是光芒万丈。

    炉上还熔着矿石，炽热非常，站不了一会儿，就汗如雨下。可看着少年兴奋的模样，明珠由衷的笑了起来，连炉火似乎也不那么热了。

    范重山兴致勃勃的现拿了一小块黄金，问她要什么。

    拿着随手摘下的一朵野花，明珠笑道，“打这个可以么？”

    范重山认真的看了看那朵小花，真的就干脆换了衣裳，套上皮围裙。开始操作。

    熊熊火光里，少年的肌肤映成健康的红铜色，显得矫健而有力，他的眼神专注而动人，这一刻，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杂念。

    明珠忽然很羡慕他，羡慕他有一件事情可以让自己投入全部的心力。可自己呢，自己又曾经做过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看着那一小锭金子慢慢熔成通红，然后在铁砧上被敲打成大致轮廓，再看着每一朵花瓣被反复耐心的敲打了出来，将多余的金边剪掉，用锉子将每一瓣边缘锉光，最后进行清洗，用玛瑙刀给首饰上光。忙活了半日，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花就出现在了眼前，真的是很美，尤其是看着其中凝结着的那些全神贯注的汗水。

    范重山将花别在她的头上，“你喜欢什么，我都帮你做！”

    不是不感动。明珠长这么大，从没过过这样日子，没有人逼着她唱歌跳舞，没有人让她强颜欢笑。虽然困守在这一隅小小的天地间，却是无比的宁静与惬意。明珠有时会想，若这少年早多少年遇到她，生命里也许不会这么多磨难与苦楚。

    见她喜欢出来，范重山便只在秘道里留了几道重要的机关，其他的全都撤消了，明珠很高兴有一个地方可以走走。少年的防范做得很好，从来没有人过来打扰她。

    冬日的一天，范重山忽然高高兴兴的来带她出去，过年了，家里人一起吃饭，要团圆。

    团圆？明珠心中一暖。这少年把她当作家里人了。可自己这样的人能出去见人么？待要不去，又不愿看见少年失望的目光，思前想后，还是去了。

    意料中的富贵锦绣、好奇探究，意料中的流言无礼、指指点点，坐不上一时三刻，范重山再也坐不下去了，拉着她就回了地宫，气鼓鼓的皱起了眉头甚是不悦。

    自此绝口不提带她出去，对他的这种囚禁，对于明珠来说，却是另一种保护，令她甘之如怡。就算哪天得到了自由走了出去，明珠不知道，还有哪方净土可以容她栖息。

    范家那曾经惊鸿一瞥出现的，仿佛只是一道光，一道影。很快就随着时光流转，默默湮灭了。

    那一天，屋里的铃声大作，这是范重山唤她去剑庐。

    这是又有一柄好剑出炉了么？明珠噙着笑，却立即赶了过去。

    一块黑色石头放在庐中，范重山看着它，眼睛是狂热的光芒。

    这些年，在范重山的熏陶下，明珠也认得了不少矿石，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块罕见的稀世玄铁。

    范重山激动的拉着她道，“明珠，我要用它打一把剑，一把流传千古的名剑！”

    明珠点了点头，真心的为他高兴。有什么比一位冶炼大师得到一块梦寐以求的绝好矿石更让人激动的？

    接下来的日子，范重山不眠不休的开始琢磨，除了吃饭和睡觉，整日都在想，到底要打一把怎样的宝剑。

    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看了多少把剑，研究了多少本图谱与古籍。范重山依然是无法下手。看着他很快的就憔悴消瘦了下去，成日里眉间结成的大大川字，明珠有些不忍，不知该怎么劝解。

    她远远的站在剑庐旁唱起了歌，这是她到这里来之后第一次歌唱。不为取悦谁，只是真心的歌唱，甚至还蹁跹起舞。

    范重山从剑庐里冲了出来，眼睛却越来越亮，明珠的歌舞未毕，他却忽然冲上来，一把抱起她，狂喜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他要打一把和明珠一样美丽的剑。

第三卷 第十三回 有情无情

    第十三回 有情无情

    拿着尺绳，在明珠身上丈量了一遍又一遍。饶是相处多年，明珠还是羞得脸通红。要不是范重山的眼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情欲，她是绝不会在灯明烛亮时，纤毫毕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名师铸剑，三年乃成。

    可不知是第几个寒暑了，剑仍未成。早已不知祭祀过多少回，总不见效。范重山甚至亲自割臂放血，还是没有效果。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珠不声不响的也在查，埋头在浩如烟海的古籍里逐字逐句琢磨，觉得有用的地方就作上记号，摆在范重山能看得到的手边。

    终有一日，查完了所有的书籍，还是找不到答案。

    明珠百思不得其解，独自来到了剑庐，火红的坑炉里，已具雏形的剑仍躺在红黄交织的烈焰中锻烧着，安适而闲逸，见她进来，也只是慵懒的打量了一眼。

    忽然，明珠觉得这剑正在对着自己诱惑的微笑，受这魔力的影响。她靠近了一些，再靠近一些。

    “你在做什么！”范重山象阵风似的闯进来，一把将几乎快掉进火炉里的她拉开，可还是有一缕垂下的长发被火舌卷了去，小小的火焰还攀上来，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带着焦糊的余韵。灵光一闪，明珠找到了答案。

    *****

    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照过镜子了。

    镜子，曾经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噩梦，那光可鉴人的东西，养成了她绝世的风华，却也映照出纠缠她半生的苦痛。多瞧一眼都会让人止不住的想呕吐，明珠早已学会如何对镜子视若无睹，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却让她在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自己的姿容仪态。她恨这样的自己，却又偏偏无能为力。

    无论是寻芳馆，抑或吴宫，镜子都在她房间里占据着无与伦比的地位。直到来到这地下小院，这儿只有一面镜子，就是梳妆台上的一面，大小适中，精致清晰却又普普通通。想用就把镜布拉开，不用就关上，一如寻常人家，真好。

    明珠不止一次的由衷感谢过这里，连反光的墙壁都没有，眼角再不用留多余的光，四周也没有窥视的眼神。即使寂寞，也是高兴的。

    坐在菱花镜前，认真的端详着自己的容颜。不可否认，自己还是美丽的。岁月不知是厚待还是薄待自己，硬是不肯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可一点痕迹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将铜镜略略移动，刚好可以照到床上酣睡的那个人的脸，再把自己的凑上去，有了对比，就有明显的不同了。

    自己虽然不显老，但他，毕竟还是更年轻些。饱满圆润的脸颊朝气蓬勃，英挺的鼻梁，渐渐的拉出愈加轮廓分明的脸，可以想见得到，再过十年，甚至二十年，他只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魅力。自己呢？现在已是盛开的花朵，再下去。只会逐渐调零残败，褪却颜色，如昨日黄花，风韵犹存。明珠轻笑了起来，只是犹存，分明还是老去了啊！

    手轻轻的抚上小腹，外表依旧平平的没有任何异状，可明珠知道，那里多了个小小的生命。真是神奇！当年在与孙太医春风一度后，因为不能用汤药，孙太医便给她准备了净身的丸药，那药性重了些，他说很可能会造成再不能有孕，可明珠却毫不迟疑的吞了下去。

    有了一个小安宁，已经足够了，她不会再贪心的想要任何人的血脉。却没想到，在与这少年纠缠了若干年后，却再一次珠胎暗结。

    要么？明珠摇了摇头。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范重山就能给她和孩子最好的照顾，但名份呢？

    范重山长大了，该娶妻了。就是不娶妻，也永远轮不到她出头。别说范家不同意，连明珠自己都不同意。她可以象老鼠一样的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可她的孩子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心里永远留下一片阴影。

    小安宁其实也是如此吧？想想真是对不住她，父母给了她一个不光彩的出身，又给了她一个不愉快的环境，小小年纪父母都不能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只能放任她怯怯的面对这丑陋的人世间。也不知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瑜能活到她出宫么？出了宫，她又能否遇到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爱她的家？曾经也想过，求范重山把女儿救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自己都只是他买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帮她再花心思救出女儿呢？这男人是喜欢她的，可并不表示就可以因此要胁他爱屋及乌。

    也许是不能守在女儿身边的遗憾吧，明珠更不能让别的孩子来割裂自己对安宁的爱。当年为了自己选择一次男人，为了有个活下去的信念，才有了她。事后想想，这是多么的自私。除了每日每夜的对天祈祷，望她平平安安，事事如意，其他的，明珠也无能为力了。

    移步到浴室，好好的洗了一个澡，仔仔细细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套雪白的衣裳。没有任何纹饰，不施一点脂粉，连垂到腰上的长发也不作任何束缚，任它们一泄如瀑。

    提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步履轻盈的出了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秘道中。待从山谷的那一头出来时，天空中的弯月已慢慢淡去，启明星出现了。

    天，就快亮了。

    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含了一丝笑意，快步向仍透着火光的剑庐走去。如赴一场情人的约会，忐忑不安又充满期待。

    终于又站在巨大的炉坑前，那烈焰似乎是感受到她到来的清新，越发炽热了。

    “等不及了么？”微微笑着，明珠坦然站在炉火前，“就这么迫不及待？”语气中充满了宠溺。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一如母亲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

    熊熊火光映着她的脸，很快就让白?中泛起出粉红的光，明**人。

    随手从台上拿了一支匕首，割破中指，一串血滴溅下，火光大炽，那剑微微的抖动了起来，似想立即飞扑进她的怀里。

    “很好！”明珠满意的点了点头，“别着急，小家伙，咱们得叫他过来了。”拉动了旁边的机关，这是连接到她卧室的铃铛。

    侧耳聆听了一会，虽然什么也听不见，但脑海中可以想象出范重山慌慌张张往这里赶的样子，唇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一步一步走上炉台，明珠脸上笑意从未淡去，柔声道，“我们来了！”

    范重山听到第一声铃响时就睁开了眼睛，一见身边不见了明珠，立即脸色大变，连衣裳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刚到洞口，就看见剑庐里一道白光，直冲天际，剑成了！

    心口是撕心裂肺般的巨痛，跌跌撞撞冲出剑庐里，佳人已逝，不留一丝痕迹。

    一口鲜血直直的喷在剑身上，是剑成后献上的第一道祭祀。

    *****

    明珠是一把剑。

    不长不短，窈窕婀娜，光华内敛，气韵天成。舞动起来，只见银练闪动，如珍珠般皎洁，取人性命时亦是如月光般柔和，仿佛只是被滑腻的丝绸或是情人的手划过肌肤。连痛都不曾让你觉得。

    似是多情却又无情，道是无情却又有情。

    明珠成了范家的镇宅之宝。

    想当年，范家铸造出这把剑的祖先最初是想用它来陪葬的。道此剑一出，必引起大乱。可范家子孙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剑被埋没，还是取了出来，瞻仰膜拜。

    若干年后，明珠流落到了世间，见过的人无不为之哗然，就象绝色佳人，不断的诱惑着人去争夺。愈争夺却愈显诱人，几欲颠倒众生。

    剑却仍是剑，冷冷的看着人世间。

    范家后人这才知先祖所言不虚。终于，有一位范氏后人，费了许多周折，辗转重又购得此剑，送入先祖陵中安葬，这才天下太平。

    可果真能永保宁静么？

    明珠曾来人世间，有多少人见过，就有多少人魂牵梦萦。

    *****

    在铸剑不成，放血喂剑时，范重山就知道，这把剑在等着一个人，他的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此剑若成，必是天下名器，流芳千古。惧的是，它要的是那个女人。

    范重山舍不得。

    那个女人，他是真的舍不得。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他就再无法忘记她了，就象对锻造一般狂热。他等了十年，才终于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若说小时候是对美色的好奇与迷恋，那么，在与她生活了多年之后，那种一点一点渗透到骨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范重山不懂，却知道自己舍不得拿她来祭剑，哪怕这块煞费苦心，百年难得一遇的玄铁练不成任何东西。

    范重山很寂寞，从骨子里的寂寞，从小就没人能理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没人能明白他的痴迷与执着。他们只看到他的天才，却对天才背后的寂寞视而不见。

    直到找到了她，只有那个女人肯陪着他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毫无厌倦。他不需要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他只要有个人肯陪着他，让他不那么寂寞，这就够了。

    那女人眼中也是寂寞，还有……许多的伤痕。在她来的第一个新年，说起要吃团年饭，不知怎地，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欢欢喜喜的带着她出来，却被意想不到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惹火了。有些顽劣的叔伯兄弟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趣，想和佳人一亲芳泽，都被他毫不留情的顶回去了。至亲骨肉都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她在那些年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ji女么？范重山始终无法将她与那样的字眼联系起来。

    每回摸到那把剑时，心口都是疼的。她怎么那么傻，为何一定要去喂剑？是为了自己么？还是对这尘世了无挂牵。

    范重山想，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问个明白。

    *****

    在意识消逝的那一瞬间，明珠在脑海里把一生重又回想了一遍。除了对女儿的深切惦念，她还想起了谁？

    瑜，范重山，甚至更久远之前的柳人杰。记得最清楚的，居然是范重山。

    想起那个少年寂寞的背影，想起他不茍言笑的神情，想起他在多少个夜里，带给她的极致欢乐，和那欢乐后说不出口的，脉脉温情。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不能在年华老去时面对你，只好在花团锦绣时离开你，融入你最爱的剑中，这样，你这一生才会永远记得我。

    是的，我是自私的，既讨厌遭人觊觎，又希望每一个见过我的人爱我，永远记得我。

    爱谁么？不知道，或许谁都不曾真心爱过。

    也许，换个人生，换副皮囊，我会学会爱，学会被爱。

    可今生，谁也不能改写了。

    *****

    桂仁八卦：好?！明珠外传的故事告一段落，明天上奈何结局卷。

第三卷 （一）自嫁

    （一）自嫁

    年刚过完，朱夫人就成日和小女儿一起催促着要回娘家，朱兆年被妻女聒噪得不行，二月里，选了个黄道吉日，带着这娘儿俩就出了门。

    送走了他们，朱景先和朱景亚兄弟俩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好在平素被他们爹锤炼惯了，年后事务一时还不算太多，也不觉得太过吃力。

    别人都好说，唯一最觉不适的就是安宁。她平日里跟小姑玩耍惯了，乍失了这伴儿，甚感无聊。朱靖羽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总不能天天跟缠着老人家。朱景先白日也忙，没工夫陪她。想来想去，干脆就让安宁带着宜春宜夏，每日跟着罗玉娥去草堂打发时间。

    怕她捣乱，只让她在后院里呆着，帮忙碾药捣药。这多少也算件正经事情，可比成天闷在家里强多了。没几日，安宁就能认出好几种药材，乐此不疲。罗玉娥有空时还教她些简单的医理，学些保养之道。安宁一次两次记不清楚，三次五次后也慢慢记得了。有时还能跟朱靖羽和朱景先说出些门道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年后，罗玉娥下定决心把安宁中午的那顿汤药也停了，改吃丸药，扎针的次数却由半月一次改为十日一次，把安宁高兴得不行。反正扎针又不痛，可比吃苦药来得容易。试行一段时日后，她身体并无什么不妥，罗玉娥也渐渐放下心来。

    天气日渐暖和，晚上几个年轻人一起吃过饭后，就到园子里陪爷爷奶奶们散步闲话，解闷消遣，家里的日子过得平适淡然。

    朱兆年带着妻女在外头，却成日提心吊胆。

    朱夫人有十来年没出过远门了，在外面见了什么都亲切。朱景珊更是头一遭出远门，她是见了什么都新鲜。母女二人凑在一块，这行程可就热闹了。一路叽叽喳喳，东看西看，出门没几天，路没走多远，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却买了快一车。弄得朱兆年烦不胜烦，最后板起面孔，严令妻女再也不许在路上瞎耽搁工夫。饶是如此，行程还是拖拖拉拉延误了好久，等刚到晋都朱兆稔家住下，却立时收到了齐家的请柬。

    原来是朱景明在和齐家兄弟们聚会时不小心说漏了嘴，齐家得知朱家的小丫头要来，早就眼巴巴地一直在盼着。朱景亚去年来时，齐雪儿已经许了人家了，齐霜儿又小，没啥指望。除了灌了他个酒饱之外，倒没怎么为难他。可齐家五虎高不成低不就的，至今仍是单身，满心指望这朱家的小丫头能象上次安宁一样，给他们个惊喜。

    朱景珊不负众望，齐老太爷刚开玩笑的说了句要朱景珊来做孙媳妇，朱景珊立刻两眼放光、大言不惭的满口应承了，还直问他们能不能快点，按她的意思，那是越快越好，大有立刻拜堂成亲之势。让齐家五兄弟喜就未必，惊是够惊的。

    把朱兆年给气得，哪有这么小就成天惦记着嫁人的？

    只听朱景珊在齐家振振有辞的说，嫁了人，大哥说就可以象大嫂一样，不用惦记年考。字写得好不好，会不会弹琴画画、女红烹饪都不重要了，骑马射箭可以象大嫂那样随便唬弄几下，而不是扎扎实实的跟孟师傅一块挥汗如雨，更不用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被王师傅念念叨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嫁了人就是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干，什么事都有人替她操心，她只管象大嫂一样天天琢磨怎么玩就好了。所以，她朱三小姐的人生目标就是嫁人，赶快嫁人！

    齐家兄弟一听可全傻眼了，这样的媳妇可谁敢讨？众人对朱景先的满腔妒忌顿时化为深切同情，若是这样，就算讨个天仙做老婆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朱兆年听了，鼻子都险些气歪了，这大儿子教的是哪门子歪理？脸都丢尽了！

    难堪的静默里，齐老太爷只好厚着脸皮笑呵呵的打圆场，“景珊哪，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朱景珊却一本正经的问她到底要嫁谁，她也好早作一番交待，准备好她喜欢吃的喝的玩的东西，到时接她来。

    齐家几兄弟面面相觑，不是两眼望天，就是双目观地，恨不得生个隐身术，刚想把最小的齐若桦推出去交差，齐若桦却不知偷钻哪张桌子底下躲去了。

    朱景珊还真不客气，别人不搭理她，她还主动仰头在齐家几兄弟之间挑肥拣瘦。朱兆年刚想打断宝贝女儿的无礼，她她快人一步的指着齐若松道，“齐大哥哥，我就嫁你吧！我莲子姐姐嫁的是大哥，我也要嫁大哥！”

    齐若松窘得面红耳赤，支吾了半天方道，“景珊妹妹，你……你也太小了！”

    “没关系，我不嫌你老！”朱景珊还主动宽慰着他。

    齐若松只得搪塞着道，“等你长大点再说吧！”

    “我很快就长大了！”朱景珊扳着指头数了数，“我今年就十一岁了，四年后我就要年考。你最多再等我五年，我考完就来嫁你好不好？”她努力推销着自己，“我考完试是有嫁妆的！”一时想想又道，“我可能考不到甲等嫁妆，我争取拿个乙等吧，你要嫌少，我就让我大嫂再给我点。她本来说要把她的嫁妆全送给我，这样我就不用考试了，马上就能嫁你。可我大哥说嫁妆是不能送的，所以我非得等到四年后去参加年考不可。但我爷爷还送了莲子姐姐一楼的宝贝古董，莲子姐姐怕我出嫁时拿不到好嫁妆，答应过说让我出嫁时自己去挑，随便我拿多少，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要不你抽个空自己去挑吧！”

    朱三小姐也不怕丑，当着一屋子长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人可真不好意思拒绝了。齐若松又不敢答应，望着爷爷满脸通红。

    齐老太爷心道，望我有什么用？我要早知道朱家养这么个刁钻丫头，怎么也不会开这玩笑了。

    朱兆年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宝贝女儿和大媳妇可当是什么都想好了，合着都没他们这做父母的什么事了。清咳一声道，“景珊，不得无礼！”转头望着齐家老小赔笑道，“我这丫头，打小在家里惯坏了，又从没出门作过客，无法无天，不懂规矩。我早说过，她可比我那媳妇更加顽皮。让大伙儿见笑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瞪着女儿道，“景珊，快回来！别再胡闹了。”

    朱景珊皱着眉，失望地瞧着齐若松道，“齐大哥哥，你真的不要我做媳妇啊？”

    这让人怎么回答？齐若松窘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景珊撅起小嘴嘟囔着，“我很不好么？其实我比我大嫂还强点的！连她都有人要，为什么我就没人要？”一面说，一面垂头丧气的往她娘跟前而去寻求慰籍。

    齐若松瞧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中忽生出几分怜惜之意，也不知是怎地，心中一动，“景珊！”

    朱景珊停下脚步，两眼放光的回头瞧他，满厅只听齐若松在问，“你真的愿意嫁我么？”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连齐老太爷的脸色也微变了。

    朱兆年和夫人紧紧盯着女儿，手心里都快攥出汗来了。却见朱景珊蹦蹦跳跳的跑到齐若松跟前，拉着他的衣袖喜笑颜开，“我愿意！你跟我大哥很象，我愿意嫁你！”

    齐若松看着她不加掩饰的笑颜有一瞬间的出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微笑道，“那我就等你五年！”

第三卷 （二）嫁妆

    （二）嫁妆

    朱景珊刚想欢呼。庆贺终于嫁人成功，齐若松又兜头泼她一盆冷水，“但你五年后要在家里考到甲等嫁妆哦，若是乙等，我可就不来娶你了。”

    “啊？甲等？”朱景珊惨叫一声，两手抱头，“那我估计是没希望了！”

    齐若松略带轻视的激她，“原来你这么没出息啊？那就怪不得没人要了！”

    朱景珊小脸涨得通红，攥着小拳头，仰脸瞪着他道，“我才不是没出息呢！”

    齐若松继续诱哄着，“那你是可以考到甲等的，对不对？”

    朱景珊迟疑了一下，壮着胆子道，“甲等就甲等！我就不信考不到！”

    齐若松笑道，“那咱们算不算一言为定了？”

    朱景珊一跺脚道，“好！咱们拉勾！”她将右手小指举上前道，“那我若考到了，你就来娶我！还有，我嫁你以后也可以象莲子姐姐一样天天玩的。”

    齐若松瞧着她一笑，真的也伸出右手小指跟她打了勾。

    剩下一屋子人瞧着他俩目瞪口呆。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齐若松转身跪下，郑重的给朱兆年夫妇行了个大礼道，“请恕小侄冒昧，还未问过伯父伯母的意思，就擅自与令媛订下婚姻之约。但请念在小侄一片赤诚，万勿见怪！”

    朱夫人脸色变了，望着丈夫不出声。

    朱兆年倒镇定下来了，只问道，“若松，你可想好了？”

    齐若松点了点头。

    朱兆年又望着齐老太爷道，“伯父，您的意思呢？”

    齐老太爷微笑着点头道，“孩子们自己都同意了，我当然也同意。”

    “那好，若松，我们也同意了。”朱兆年起身道，“今日就此告辞，改日再叙！”

    齐家也不挽留，一家子异常隆重的将他们送了出去。等朱家马车走远了，其他几兄弟才围着大哥叽叽喳喳的道，“大哥，你真答应了？你真要等那小丫头五年？”

    “你们不都听见的么？”齐若松转头望着齐老太爷道，“爷爷，我这么做，您不会怪我吧？”

    齐老太爷摇了摇头道，“真没想到，那小丫头倒挺有眼光。偏偏挑上你！她这真是想好了，将来只管玩，不管事的。若松，你将来可真有得辛苦了！”他捋着胡子笑道，“爷爷只奇怪，你怎么会突然答应她了？”

    齐若松有些赧颜道，“我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齐老太爷笑道，“可能是你跟她有缘份吧！”他想想道，“不过，你的弟妹们可不能等，他们该成亲可都该成亲，顾不了这先后次序了。”

    齐若松点头道，“那是自然。”

    齐若柏叫道，“爷爷，我要陪大哥等！不过五年，等就等吧，大哥不娶，我也不娶！”

    其他几兄弟也叫道，“爷爷，咱们比大哥都小，陪他一起等！”

    齐若桦忽道。“万一那丫头没考到甲等怎么办？大哥不白等了？”

    其他几兄弟瞪他一眼道，“多嘴！”

    齐老太爷笑道，“傻孩子，你大哥五年都等了，到时她就是考个丁等也得娶啊！不过，我相信那丫头没那么不济事，若松，你说是不是？”

    齐若松笑道，“我也觉得她应该没那么差劲，等等看吧。”他心里开始琢磨着教妻计划了。

    *****

    朱家老少一回家，朱兆稔迫不及待地就问道，“大哥，你当真答应了？”

    朱兆年道，“珊儿话都说到那里了，我刚圆过来，谁知齐家那大小子竟又接了回去。我不答应有什么法子？”

    朱夫人皱眉道，“那孩子人才倒是好的，只年纪比珊儿大太多了！”

    朱兆年却道，“那小子明知自己大上这许多，却仍肯答应等上珊儿五年，这份心意就是极难得的。他又肯答应珊儿让她将来什么事都不管，若是他对珊儿真能跟景先待小莲子一般，便是大上几岁，也没什么关系了。”

    朱夫人道，“那倒是，他对珊儿若能有一半景先待小莲子一般，我也放心了。”

    朱兆年忽笑道，“你说珊儿傻吧，倒真是不吃亏。挑人也知道挑他家最好的。你们没听到，嫁妆都不用咱们操心，连咱那傻媳妇都知道替她置办。”

    朱兆稔也笑了起来，“若松这孩子我平素瞧着真是不错的，景珊若是嫁他，也不算辱没了。”

    朱夫人叹道，“只想着珊儿五年后就要嫁人，我这心里可不知是怎么滋味！她还这么点小，又什么都不懂！”

    朱兆年也叹息了一声道，“养女儿就是这点不好！”

    朱兆稔道，“这事我可是过来人了，景云嫁人时，我和你们弟妹也着实难受呢！可后来见她过得甚好，又添了外孙，心里就欢喜。再说，若大家都不愿嫁女儿，咱们这些儿子们可咋办？”说得朱兆年夫妇又笑了起来。

    在晋都盘桓了几日，朱兆年一家三口便回了威远堡娘家。在得知朱景珊的婚事后，宇文天牧在给罗玉娥的信中是大发感慨，他本觉得自己等得够不容易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一个比他更不容易的哥们儿。罗玉娥瞧着也是目瞪口呆，赶紧八卦给家中众人知晓。

    朱景先一听也愣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齐若松？会不会是齐若桦或齐若桐？表哥是不是写错了？”

    “不可能吧？”罗玉娥又将那张信纸抽出，仔细瞧了一遍道，“真是齐若松，你瞧，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是齐家大哥，还得等五年。若不是如此，他干嘛发这许多感慨？”

    朱景先接过瞧了，诧异道，“还真是齐若松，他怎么可能看上珊妹？她才多点大？”

    朱景亚道。“齐大哥好象跟哥是一年的吧，再等珊妹五年，我的天，他都多大了！”

    朱靖羽道，“也没那么老！既跟景先一年，比景珊就大上了十岁，瞧你们说得，好象他七老八十似的！”

    朱景亚这才想起，家里那些奶奶们可有好几个比爷爷小上二十几岁的。

    只有安宁开心笑道，“景珊终于可以嫁人了！真好！”

    朱景先瞪她一眼，“你还笑！”

    安宁瘪着嘴不作声了。

    朱靖羽忙回护着安宁道，“景先你干嘛凶小莲子！小莲子，到爷爷这儿来，说说景珊嫁人有什么好？”

    安宁马上换上笑脸道，“景珊要是嫁了人，就可以和我一样天天玩，再不用学这学那的了，她现在成天学得可辛苦呢！”

    朱靖羽笑道，“看来景珊这么急着嫁人，全是学你呢！怪不得是齐家老大，我明白了，她定是见你嫁了个大哥，也照她大哥样子选了一个。”

    安宁疑惑道，“会是这样？”

    朱靖羽道，“八九不离十，等他们回来一问便知。”

    安宁低声对朱靖羽道，“爷爷，景珊嫁人时，我可不可以把您送我那楼里的东西送些给她做嫁妆啊？给她多拿些，到时别人就不会瞧不起她了！”

    朱靖羽笑道，“你连嫁妆都替她想好了？”

    安宁望了朱景先一眼才道，“我本来打算把我的嫁妆全送给景珊的，这样她不用去考试了。可景先不同意，说那个不能送。所以我只有送您送我的东西了，爷爷，行不行啊？”

    朱靖羽笑道，“当然可以。爷爷既送了你，就是你的了。你能有这心，爷爷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同意！你要送那楼里的东西，连景先也不用问的，他只是帮你收着，可不是他的东西，全是你的东西。你要是送完了，爷爷还有别的好东西送你。”

    安宁笑道，“真的？谢谢爷爷！玉娥，你出嫁时也去挑些你喜欢的吧，虽然你不用考试，但我也要送你的！”

    罗玉娥脸一红，嗔道，“小莲子，你说什么呢！”

    朱靖羽道，“小莲子这话说得可太对了！玉娥，你出嫁时，朱爷爷也要送你一份嫁妆的。包你喜欢！”

    罗玉娥脸更红了。

第三卷 （三）鸿雁

    （三）鸿雁

    怕罗玉娥太尴尬。朱靖羽笑着把话题岔开，“小莲子，你好好在草堂里帮玉娥的忙，这也是给你自己积福呢！”

    安宁点头道，“景先也这么说，他还拿爷爷给我的钱，给我修了两座桥，在那个什么地方？”

    朱景先接道，“在松木坪，那个地方有条河，当年你走过，我也走过。河水湍急，往来全靠当地百姓摆渡，遇到涨水就极是凶险。上次爷爷让我替小莲子做善事的时候，我当时就想起这事了，便让人在那河的上游下游各修了座石桥，刚刚完工，取名便叫上莲桥和下莲桥。”

    朱靖羽道，“这事做得很好。”

    朱景先望着安宁，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过了那桥。翻个山头便是响板，我就是在那儿捡到小莲子的。”

    “捡到的？”安宁疑惑的瞧着他。

    朱景先笑道，“真是捡到的。你那时突然生了病倒在我面前，把顶天吓得魂飞魄散，我就把你们捡了去，带到山下拾回镇，全亏了莫大夫夫妇俩给你治好了病，后来也是通过他，咱们才结识了罗大夫，又认识了罗姑娘。”

    罗玉娥道，“你结识小莲子的过程还真挺曲折的。”

    朱景先感慨的道，“就是，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才终于遇上。”

    安宁奇道，“你为什么要转弯，直接走到我跟前来不就完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朱靖羽打趣道，“景先倒是想直接走到你面前来的，可是当时老天爷不同意，非得让咱们一家子兜上这么一大圈才相遇。”

    安宁皱眉道，“老天爷怎么这么麻烦的？”

    朱景亚笑道，“嫂子，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和哥之前是缘份没到，所以就是见到了也不认得！说起来，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也在场呢！”

    朱景先笑道。“她哪里还记得那些！上次带她去宫亭庙，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安宁辩解道，“可我现在记得了呀！”

    朱景先笑道，“是，那现在记得的可都不许再忘了！”

    安宁摇头道，“不会忘的！”

    朱靖羽笑道，“你再敢忘记，别说景先生气，爷爷也生气，一家子都生气，都不理你了！”

    安宁一吐舌头道，“不敢忘的！”

    朱景先瞧着不雅，“这怪模样，是学珊妹的吧？以后不许这样了，多难看！”安宁听了，又吐了吐舌头，逗得大伙都笑了。

    *****

    朱夫人这次可满意了，她回娘家住了两个多月，跟女儿成天纵马疾驰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娘儿俩个都玩疯了，到了六月初才依依不舍的动身回家。回家又路过晋都时。齐家派人送来一把短剑，说是他家大少爷小时候用过的。朱兆年解下女儿手上一个七宝铃铛手镯，还赠了回去，算是彼此留下了信物。

    及至到了家，朱兆年劈头盖脸便把朱景先给臭骂了一顿，怪他没做好榜样，不仅把媳妇给惯坏了，还教妹子那些歪理，害得妹子这么小就急着嫁人，订下了亲事。把一腔嫁女之痛尽数发泄在大儿子身上，让朱景先郁闷得不行，唯有回家搂着自己的小媳妇寻求一点安慰。

    朱景珊成天得意洋洋的拿着那把短剑四处炫耀，也只有安宁才当面赞她干得漂亮，终于逮着个人嫁了，姑嫂二人志同道合，臭味相投。

    朱景珊忽又想起，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喜欢吃的玩的全告诉她未来的夫婿，这可如何是好。安宁这个狗头军师帮她想了几日，忽见罗玉娥给宇文天牧回信，她灵机一动，便让小姑也给她的齐大哥哥写封信去。

    朱景珊闻言甚是有理，便拉着大嫂帮她写信，提笔刚写了齐大哥哥四个大字，就被安宁否决了，她拿出当年朱靖羽教她的那套理论教育了小姑一番，让她以后称呼都只用“若松”二字，以示亲密。朱景珊可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远近之分，只是一瞧可以少写两个字。便觉得嫂子十分英明，马上照办。

    信中内容便如平常说话般，朱景珊将自己喜欢吃的喝的玩的，一一作了交待，当中有些不会写的字，便画个图代替，歪歪扭扭，七零八碎，倒也洋洋洒洒写了七八张纸。信写好后，便交给她爹说要寄给她未来的夫婿。朱兆年脸一板，却仍是收了信，待没人处和夫人一起打开偷瞧了一番，倒给逗乐了，就这么原汁原味的给寄了去。

    当齐若松收到朱景珊的来信时，齐家上下都惊动了，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瞧瞧这“情书”到底是怎么一番模样。齐若松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那小丫头给他写了些什么，闩了门，自己坐在房里瞧了没一会儿工夫，齐家老少就听见大少爷房里传来狂笑，还久久不停。

    弄得齐若桦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好玩，当初自己怎么不挺身而出。干脆答应娶她得了，反正他们年龄也相当，而且最早想结亲的也是他。

    齐若桦脑子一热便去找大哥商量，想让大哥把那小丫头让给他算了，大哥却脸一沉道，“绝对不行！你早干嘛去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齐若松把朱景珊的信牢牢锁在了箱子里，任谁也不给瞧，琢磨了好几日，才提笔给她也写了封回信。就此，拉开了他和小媳妇长达五年的书信往来。

    此后。齐府不时能听到大少爷收到信时的爽朗笑声。待他们日后成亲时，那一大箱子满满当当的所谓情书还传为一时佳话，不知羡煞多少旁人。每每有人提及，齐若松总是但笑不语。

    仲夏时节，白昼日长，天气炎热，饶是香溪这么冬暖夏凉的地方，人也不愿意活动。

    朱景珊的马术和箭术暂改为三天一课，中间本来给她一日休息，但在齐若松书信的启发诱导下，她又加了门剑术，功课还是满满当当。不过剑术不受场地限制，孟大师傅就挑早晚凉快时，在府中荫凉处进行教习。

    厨艺仍是照旧，练了快一年的刀工，朱景珊现在开始学着炒几个小菜了，倒也似模似样的。据她的第一位食客——大嫂点评，已经不错了。

    朱景珊听了虽然高兴，可大嫂的话她也不敢全信，她可是要考甲等嫁妆的，若是考不到，若松说不光不娶她，还要把她的事迹四处宣扬，那到时可丢人丢到晋国去了。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夏末的一个午后。

    草堂里没什么病人，罗玉娥看医书看得累了，正伏在桌上打盹，忽然有人在桌案上重重的敲了两声，一下把她惊醒了。

    刚睁开酸涩的眼皮，眼前一片昏暗，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瞧清这人的长相，她就忙道，“请坐。”然后习惯性的伸手就去拿这人的脉象，把了一时疑惑道，“你没什么病啊？”

    只听那人哼了一声道，“我当然没病！你有病才对！”

    罗玉娥吓了一跳。抬眼一瞧，又揉了揉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笑道，“你没作梦！这是真的！”

    罗玉娥还皱着眉自言自语，“真奇怪，还会说话来着。”

    那人眉毛一扬，毫不客气的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疼不疼？”

    罗玉娥揉着头道，“疼。”

    那人道，“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罗玉娥忽伸手拈起根银针打算扎自己一针试试，那人忙伸手拦着，握着罗玉娥的手道，“我都说是真的了，你干嘛还扎自己？”

    罗玉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

第三卷 （四）异状

    （四）异状

    那人不耐烦的道。“真是傻了！连我都不认得了么？你相公！”

    罗玉娥脸一下红了，把他手甩开，嗔道，“你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就来了？”

    宇文天牧道，“我怎么能不来？一年之约就要到了，我要不来，你今年要又不回去怎么办？”

    罗玉娥怔道，“那你是来找我回去的？”

    “废话！”宇文天牧道，“不为接你回去，我干嘛跑这一趟？”

    罗玉娥为难地道，“可我现在还不能走！”

    宇文天牧嗤笑道，“早知道你会说这话！你放心，这次来的，不只我一个，还有你三哥三嫂。”

    “啊？”罗玉娥怔道，“我三哥三嫂也来了？他们人呢？”

    宇文天牧道，“我先把他们送到香溪去了，才来这儿的。三嫂可也懂医术了，从去年起，我就跟你爹商量，让他老人家专门教你三嫂怎么治小莲子。再加上你三哥从旁协助，你这回走，可以放心了？”

    罗玉娥讶异道，“原来你们早商量过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反正答应了让你在这留一年，说不说都一样！”宇文天牧瞧瞧左右道，“小莲子呢？听说她在你这儿帮忙？”

    罗玉娥抿嘴笑道，“是啊，不过现在天热，她也爱偷懒了，总是躲在后面睡觉。”

    宇文天牧道，“你方才不也一样？既然没什么人，今天干脆早些关了铺子回去吧。”

    罗玉娥点头道，“好。我到后面去叫她！”她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拉着迷迷糊糊的安宁出来了。

    安宁瞧见宇文天牧道，“咦？天牧哥哥，你怎么来了？”

    宇文天牧道，“我来不好么？”

    安宁想了半天忽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接玉娥走的！”

    宇文天牧笑道，“小莲子变聪明了啊！那你同意么？”

    安宁点头道，“同意！景先说玉娥是为了我才留了这么久的，她早该跟你成亲的，就象我和景先一样。”

    罗玉娥脸红了。

    宇文天牧笑道，“那谢谢小莲子这么懂事了！”

    安宁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天牧哥哥。爷爷送我那小楼里的东西，据说都是挺好的。可我也不懂，要不你去瞧瞧可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吧！我要玉娥挑几样做嫁妆，可她一直不肯去拿！”

    宇文天牧心想，不要白不要，便道，“谢谢小莲子，那天牧哥哥可不客气了，走！咱们现就回去拿。”回了小楼，他还真不客气的挑了几件异常贵重的玉器和青铜器。

    朱景先道，“表哥好眼光啊！”

    宇文天牧道，“心疼啊！你还好意思，我没把你这楼搬走就算客气的。也不想想，把你表嫂留多久了！”

    朱景先笑道，“不敢不敢！你要搬走尽管搬走，反正是小莲子的东西，我只负责看守。”

    宇文天牧道，“要不是小莲子的东西，我还不要呢！就这几样了，让人装箱包结实了，多的带在路上也累赘！”

    到了晚间。朱靖羽宣布送玉娥一间药堂做嫁妆，不过这嫁妆却得留在香溪了，欢迎罗玉娥随时回来瞧瞧。

    朱靖羽道，“以前是怕玉娥辛苦，又是女孩儿家抛头露面多了总是不妥，所以布置的那间草堂特意选了个闹中取静的地方。现在既是罗三公子亲来了，那便在集市上开间无病堂的正经分堂吧。铺面我早就选了一处放着了，那草堂本就适合居家，也一并也送你们无病堂了。”

    罗玉娥和三哥罗玉贤是感激不尽。兄妹一商量，他哥嫂这些天去筹备分堂开张事宜，罗玉娥一面交接事务，一面打点行装，准备回家。朱靖羽还非得让罗玉娥去自家铺子里挑些中意的料子，给她置办些新装。

    宇文天牧问道，“朱爷爷，景先成亲时您张罗得那么热闹，我瞧着也眼热，您要不也照那个样儿，给送我府中也置办些新衣裳吧？”

    罗玉娥一听，这还真厚脸皮，那得要多少布料啊！

    朱靖羽微微一笑，“你要多少，什么样儿的，只管跟景先说，让他给你张罗。”

    宇文天牧喜不自胜，跟朱景先一报数量，朱景先想想道，“那么多衣裳，就算给你做好了。带回去都不知要多少辆马车装。不如这样，你跟我去看好料子，我一总发到晋都去，你要自己拿回去做也好，让四叔帮你们订制也行，等弄好了，再一起给你们送家去。”

    宇文天牧点头称是。回家前的这些天，他就拖着罗玉娥东逛西逛，买这买那。

    安宁本来是最爱逛街的，可跟他们逛了一天却不愿去了，说实在太累，宁愿在家睡大觉，连朱景先都觉得稀奇。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想来是逛了一天有些累了，安宁连平素最喜欢吃的鱼也不吃了，就挑了些青菜豆腐。

    晚饭后，她又吊在朱景先胳膊上，缠着要他背回去。

    朱兆年瞟见瞪了一眼道，“小莲子下来！刚吃了饭，走几步回去，活动一下，这么着对脾胃可不好！景先你不许背她。”

    安宁只好撅着嘴下来，待走得远了。朱景先瞧见四下无人，才偷偷摸摸的背着小媳妇溜回去。

    可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朱景先就有些疑惑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些天胃口也不好，人又总是懒洋洋的？”

    朱夫人道，“想来是要换季了吧，春困秋乏，这就快入秋了，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小莲子，你最近想吃什么？跟娘说，让厨房给你做。”

    朱景珊道。“莲子姐姐，我也会做了，我做给你吃吧。”

    安宁想了半天道，“冰糖葫芦！”

    朱景先笑道，“你怎么总掂记那东西，不过现在可不是季节，山楂还没熟呢！”

    朱景珊道，“莲子姐姐，你是想吃酸酸甜甜的东西么？”

    安宁点了点头。

    朱景珊想想道，“那我明天问下王大师傅，有什么这样开胃的菜，给你做一道。”

    安宁笑道，“那我明天可等着呢！”

    到了第二日，朱景珊捧上一尾精心烹制的糖醋鱼，可安宁只吃了一口就摇头不吃了。

    朱景珊皱眉道，“不好吃么？”

    安宁道，“好吃。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吃。”她一时瞧见桌上小碟红红绿绿的泡菜，看着挺有食欲。

    朱景先拦着道，“这是酸辣的，你以前可从不吃辣的。”

    安宁还是想尝，拿筷子蘸了一点，觉得甚是开胃，就着这些泡菜把饭给吃了。

    朱景先道，“这可真不行了，明日无论如何得让罗姑娘抽个空来给你瞧瞧，怎么尽吃这些东西？”他一向记得很清楚，安宁的月信虽还不太准时，可这一回却也迟了好长日子了。

    罗玉娥晚上逛街回来听丫头们说起，第二日早饭后就和宇文天牧一起来了小饭厅，宇文天牧给她拎着药箱，眉开眼笑的做着小跟班。

    正好人都在，都是极熟的，也不用客套，罗玉娥拉着安宁坐下就开始诊脉，手刚搭上安宁的脉，没一会儿。她脸上忽变了颜色，手也轻轻有些抖了起来。

    “怎么了？”朱景先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有些吓着了。

    罗玉娥摆了摆手，换了一只手又搭了半晌，她的脸色愈显紧张。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道，“你们赶紧……赶紧再去寻几个大夫来！我怕我诊错了。”

    见她神色异常，朱兆年也有些紧张了，忙道，“快，马上派马车把家里相熟的高大夫、黄大夫、鲁大夫和彭大夫全都请过来！”

    罗玉娥瞧着安宁，眼神复杂之极。

    安宁道，“玉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罗玉娥勉强咽了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一些，“哦……没，没什么。”

第三卷 （五）报喜

    （五）报喜

    罗玉娥见屋里围着这许多人。空气略显沉闷，便道，“你们都出去吧，暂时都不要进来。朱公子，有你陪着她就行了。”她自己也起身想往外走，脚步却有些僵硬。

    宇文天牧忙上前扶着她道，“玉娥，你怎么了？”

    罗玉娥道，“扶我……扶我出去透透气！”

    宇文天牧扶了她到了外间，罗玉娥手哆嗦得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于是问道，“还有没有冰？给我盆冰水！”朱家专门建有冰窖，冬日贮冰，以作夏日消暑之用。

    朱景亚道，“有的，玉娥姐，你等着，我马上带人去取！”

    很快化了盆冰水，罗玉娥把手浸在冰水里许久才镇定下来，又绞了冰帕子敷了脸，宇文天牧端了杯凉茶过来。“快喝口水，你是不是中暑了？”

    罗玉娥摇了摇头，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又深呼吸了一会儿，镇定了心神，道，“你们别进来，我再去给她诊脉。”

    她一时又进去了，给安宁诊了脉，良久不语。

    朱景先着急了，把她拉到外面道，“到底怎么样？罗姑娘，是好是坏你快说呀！”

    罗玉娥慎重的道，“你先别着急，还是等其他大夫来瞧了再说吧。”

    时候不长，四位大夫陆续到了，罗玉娥把朱景先也赶了出去，自陪着几位大夫，一一给安宁把了脉，然后聚到一块。

    罗玉娥强按着心头的激荡，颤声问道，“她是不是，是不是……”

    高大夫会意点头道，“是呀！你们几位以为如何？”

    其他三位纷纷道，“本来就是呀！”

    罗玉娥的眼泪掉了下来，“当真是？”

    四位大夫面面相觑道，“不可能咱们这么多人同时看错吧？”

    罗玉娥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朱景先在外面等得受不了了。推门闯了进来，“罗姑娘，小莲子她到底是怎么了？”

    众人也跟着进来，瞧见罗玉娥一面掉着眼泪，一面哈哈大笑，都有些发懵。

    宇文天牧脸色微变，“玉娥，你可别吓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罗玉娥没理他，径直走到安宁跟前，拉着她的手，眼中落着泪，脸上却带着笑，一个劲儿的叫道，“小莲子！小莲子！”

    安宁疑惑地道，“玉娥，你到底怎么了？”

    罗玉娥一把抱住了安宁道，“小莲子，你太棒了！”

    朱夫人急道，“我这媳妇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几位能不能给句话呀！”

    四位大夫一齐笑了起来，“还是让罗大夫来说吧。她瞧了这么些年。该由她来报喜！”

    “报喜？”朱景先诧异道。

    罗玉娥抬手随便擦了擦眼泪，这才转身紧紧拉着朱景先的手，“朱公子，恭喜你，你要当爹了！”说着又是一串眼泪落了下来。

    朱景先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宇文天牧瞧着眉头一皱，把激动忘形的罗玉娥扯了开来。

    还是朱兆年最先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上前拉着罗玉娥问道，“你是说小莲子她，她……”

    罗玉娥一个点儿的点头，“正是！小莲子，她有身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朱兆年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不是说小莲子，她，她很难有身孕的么？”

    罗玉娥抹着眼泪道，“本来的确是子嗣艰难，可这几年，她在府中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药石不误，特别是成亲后的这两年，情况越来越好。其实我……我这几年来一直都有跟我爹商量，给小莲子不断调理、扎针，就是想让她能怀上孩子。可我们一直都不敢说，我们怕你们知道了，会抱有太大的希望，到时我们又做不到……”她的声音哽咽了，“没想到，小莲子，她真的做到了！”

    朱兆年追问道。“那她体内的毒素呢？会对她和孩子有影响么？她这胎能保得住么？”

    罗玉娥果断的道，“保得住！我一定会帮她保住！她体内的毒素已经很微弱了，所以这几个月我才大胆地给她停了汤药，没想到这么快！”她又笑了起来道，“朱伯伯，恭喜您，您真的要当爷爷了！”

    “啊！”朱景先忽然大喊一声，把众人唬了一跳。

    朱夫人忙上前护着安宁，嗔着大儿子道，“你这孩子鬼叫什么，别吓着她和孩子了。”

    安宁仍有些懵懂，“娘，玉娥说什么了，景先怎么这样？”

    朱景先忽转头直直的望着安宁，安宁被他瞧得有些紧张，抬手擦着脸道，“我脸上有东西么，很脏么？我今天还没出去玩呢！”

    朱夫人笑道，“以后你可不能随便出去淘气了，娘要天天盯着你！”

    朱景先也不顾众目睽睽之下了，扑上来一把抱起安宁，转着圈大笑道，“小莲子。你有娃娃了，你真的有娃娃了！”

    朱兆年和夫人赶紧同时伸手拉住儿子，朱兆年骂道，“你这浑小子，能这么折腾你媳妇么？快把她放下！”

    朱景先放下安宁大笑道，“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朱兆年也笑得合不拢嘴，“这傻孩子！”

    朱景先拉着安宁喜不自胜，“小莲子，你太好了！咱们要当爹娘了！”

    安宁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有娃娃了，我真的有娃娃了么？”

    “嗯！”朱景先重重的点着头，语音也有些哽咽了，“是真的，真的！我们的孩子！”他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对着大夫们问道，“是真的么？”

    “是真的！”罗玉娥和几位大夫一齐大声答道。

    安宁忽问道，“我是怎么会有娃娃的？”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朱景先的脸又红了，可他这次并不觉得丢面子，反而从心底里乐开了花。

    见儿子高兴得疯疯癫癫有些失态了，朱兆年把众人往外请道，“各位今日辛苦了，请到客厅用茶，今日无论如何要请各位在府中用饭，不醉不归！”腾出空间让朱景先好好平静平静。还没出门，他就赶紧吩咐道，“景亚，快去你爷爷那儿报喜！”

    朱景亚兴冲冲的跑了。

    罗玉娥自被宇文天牧拉出房来，就开始呜呜的哭，一会儿便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宇文天牧轻拍着她的背，笑着摇头道，“行了行了！小莲子终于怀上孩子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一个劲儿的哭什么？”

    罗玉娥捶着他，呜咽着道，“你懂什么？我都瞧了她这许久了，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日，能不高兴么？”

    宇文天牧笑道，“你这女人真麻烦，别人病了，你难过了要哭。别人好了，你高兴了又要哭，怎么能有这么多的眼泪！”

    罗玉娥踹他一脚，“去！那你别理我！”

    “哎哟！你还真使劲啊！”宇文天牧揉揉腿，笑道，“那怎么行？我若是不理你，你想哭、想骂人、想踢人的时候怎么办？也不想想。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

    “那你就有多好么？”罗玉娥脸一红，转身就走。

    “你上哪儿去？” 宇文天牧拉着她不放。

    罗玉娥擦擦眼泪笑道，“去喝酒！我今日也是不醉不归！”

    宇文天牧一拍胸脯，“行！反正有我呢，你放心醉吧！”

    罗玉娥啐了一口道，“我就是醉了也不找你！”

    宇文天牧急了，“那你去找谁？”

    罗玉娥道，“我找朱伯母去，不行么？”甩手转身快步便走。

    “等等我！”宇文天牧赶上前几步，又拉着她的手道，“你这可要改口了，跟我一起叫姨父姨母吧！走！咱们该去好好敬他们几杯。”

    罗玉娥一笑，今日，真的该纵情一醉。

第三卷 （六）瓜熟

    （六）瓜熟

    朱景先紧紧搂着安宁。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安宁抚着他的背道，“你还没告诉我娃娃是怎么来的呢？他在哪儿？”

    朱景先扑哧又笑了起来，揽着安宁坐在自己怀里，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道，“娃娃就在你肚子里呢！他是你我的情感、你我的骨血凝结的孩子，因为我最心爱你，你最心爱我，所以我们才会有他。不过他现在还好小好小，要在你肚子里慢慢长大，等到明年春末夏初时，他就会出来了。咱们可以陪着他玩儿，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就象爹娘看着咱们一样。”

    安宁道，“那我是不是就和淑燕妹妹一样了？”

    朱景先点头道，“是。你和她一样，也可以当娘了。”

    安宁忽紧紧抱着他哭了起来，“我……我一直好想象淑燕妹妹那样，象她那样嫁人，象她那样有娃娃……可你那次不许我提，我就再不敢提了……后来你终于肯娶我了，我从嫁你时就一直想问你……想问你我哪天也会有娃娃。可我又不敢问。我怕问了又会惹你难过。我……我总在吃药，我总以为我跟淑燕妹妹是不一样的……我心里一直很难过……”

    朱景先眼睛湿润了，紧紧抱着她道，“你这傻子，你心里难过为什么不跟我说？”

    安宁道，“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因为这个也很难过，对不对？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是知道的，你也很难过。”

    朱景先的眼泪落在了她的头发里，他哽咽道，“是！小莲子，我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因为我之前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人伤害了你，要你吃这么多年的药，也不能有孩子，我一直很难过！”

    安宁哭道，“不是的！我知道，不是你没有保护好我，一定是我不乖，没有早早的抓着你，呆在你身边才会这样的，对不对？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要很乖很乖的呆在你身边。因为那样才是对的！”她含着泪眼望着朱景先微笑道，“我就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所以我一定要嫁你，我才会有娃娃的！”

    朱景先吻着她脸上泪道。“是，我们都错过了，还好老天给了我们改正的机会，让我们可以做夫妻，可以有孩子，跟普通的夫妻一样。我们都要好好珍惜，你要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我要好好的守护你，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子！”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道，“小莲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安宁微笑道，“我都要！”

    朱景先道，“好，咱们都要！”

    这日，朱靖羽得知后喜讯，特意端着酒去小楼里陪着画像喝了一杯。

    罗玉娥想醉没有醉成，宇文天牧却醉了。因为他抢着把罗玉娥想喝的酒全喝了，先是抢她面前的酒，最后喝糊涂了，见酒就抢，不醉才怪。

    朱景先想醉也没有醉成。因为他爹让他好好照顾媳妇。朱兆年却开心的醉了，望着儿子媳妇百感交集，据朱夫人透露，回房以后还滴了几滴眼泪。朱兆年当然是坚决不承认的，不过也没人敢向他求证。

    朱景珊趁着爹醉了，娘只顾着盯着大嫂，偷摸着小醉了一把。她倒没啥心事，只是想体验一下醉酒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等酒醒后，她把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自己当时的醉态当作趣事仔仔细细的写在信上告诉了她的若松。并感慨了半天，说酒真是个好东西，只要喝多了，平素什么不敢做的，不敢说的话，全敢做，全敢说了。醉酒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都不怕受罚，反正醉了就没人管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无论干了什么英雄事迹等酒醒以后都不记得了。

    朱景珊这番高论很快换来她未来夫婿的一顿臭骂，并恐吓她，若是再敢醉酒，就再不娶她了。朱景珊还真有些害怕没人要，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兴奋了几日之后，罗玉娥又不想走了，她想亲手替安宁接生了再走。这回朱景先是真想把她留下来，甚至问表哥能不能就在朱府成亲，等安宁生产了再回去。可宇文天牧不干，人家孩儿都有了，咱们连亲还没成，坚决不干！回家成亲去！他异常强硬的把罗玉娥连拖带拽拉走了。

    安宁舍不得罗玉娥。拉着朱景先道，你不是说玉娥成亲时，咱们要一起去瞧的么，咱们是不是跟他们一块儿走？

    结果换来全家一顿白眼，当然都是冲着朱景先来的。朱兆年逮着机会，又把大儿子狠狠批了一通，让他乱说话，教坏妹子和媳妇，要是伤了他宝贝孙子或孙女，老爹跟他没完！

    朱景先现在日子过得可真难过，不管小莲子做了什么一家子觉得不妥的事，说了不妥的话，或是大家觉得小莲子有什么该吃的没吃，该喝的没喝的，全把责任推在他头上。似乎就是他故意教坏媳妇，又不给她吃又不给她喝的，让朱景先真是有冤没处诉。

    不过他的心情着实不错，任怎么受打击，每天仍是笑呵呵的。

    朱景亚却发觉大哥越来越会偷懒了，尽把事把他身上推，还跟爹一样美其名曰要他多锻练，其实哥一得空就偷跑回去陪大嫂了，要不就是给孩子置办什么东西去了。朱景亚忿忿不平的日夜盼望着快点去辽东。看他们到时再抓谁来顶缸。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开了春，安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家里早重金请了几个老练的稳婆，随时候命，连奶娘也找好了，但朱景先还是不放心，罗玉贤的媳妇翠姐虽懂医术，可她自己也很年轻，还没有生产的经验。罗玉娥走后又写了几封信来细细交待，朱景先自己又翻看了不少医书，越看是越冒冷汗，生怕出现大舅母那样的情况。恨不能把罗玉娥再请回来。可罗玉娥现在刚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想来大表哥打死也不肯放她出门的。他思来想去，想到了拾回镇的莫淮风夫妇二人，赶紧派了人一路快马加鞭要去把他们夫妇请来。莫大夫一听他家不过是要生孩子，倒笑话朱景先大惊小怪，但念在当年缘份一场，还是让夫人跟着过来帮忙了。

    四月底，安宁的身子愈加笨重，她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夜不知要翻多少次身，怎么折腾都难受。朱景先还得照顾她，更是休息不好，一晚上难得眯一会儿。

    莫夫人到时一瞧道，这可没多少日子就要生了，朱景先一听这话，做什么事情都没心思了，整日提心吊胆的。朱兆年见儿子魂不守舍的，干脆放了他的假，让他回家陪媳妇去，前面只让朱景亚撑着，把朱景亚忙得成天脚不沾地。

    进了五月，安宁的脾气也愈加不好，成天烦闷不堪。莫夫人说这是正常现象，应该就是这几天快生了。朱景先成天就跟哄孩子似的哄着她，逗她玩笑。为了顺利生产，每天还得陪着她到园子里走上一大圈。

    愈到后期，安宁愈懒怠动弹，可莫夫人、罗玉贤和翠姐越发不准她偷懒，朱景先怎么哄都没办法，她就是撅着嘴，一步都不肯迈。最后还是朱兆年板着脸把媳妇训了一顿，亲自押着她去溜弯。每天早晚府中家丁都能瞧见老爷和大少爷亲领着一帮人，围着少夫人前呼后拥，如皇帝出巡般在园子里逛着。

    端午那天，朱家过节都没什么心思，都在惦记少夫人到底什么时候生，个个都在打赌。人人翘首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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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七）生产

    （七）生产

    初五深夜，安宁突然大呼肚子痛。把朱景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人都叫了起来。

    待莫夫人、翠姐进来一瞧，说是刚见红，虚惊一场，估计还得有几天。

    九日是安宁生辰，朱靖羽早早就惦记着让人做足了准备，要给她过生日，多送些礼物逗她开心。

    到了八日深夜，安宁又叫肚子痛，朱景先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生，只着人先把莫夫人悄悄请了来。

    莫夫人瞧了惊道，“这回真是要生了！赶紧叫人来！”

    朱景先顿时慌了神，赶紧让人去把人都叫来，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全家人都挤到他这院子里来了，莫夫人把闲杂人等都赶到前院，不许人靠近。她自己和朱夫人、翠姐及三名稳婆在房里陪伴安宁，后院只让丫环婆子们进出伺候。

    罗玉贤守在屋外不时听着翠姐告诉他情况，斟酌准备药材。朱景先站在门口是千叮咛、万嘱咐进出的每个人，千万别伤着他宝贝媳妇。

    朱兆年拉着大儿子故作镇定道，“景先。别怕！当年你母亲生你时，我也挺紧张。不过好象挺快的，一会儿就没事了。”手心里却失了平常的温度，捏着全是汗。

    朱景先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比做生意紧张多了，在院子里团团转。

    不一时，安宁的痛呼声就传了出来，朱景先听了浑身直冒冷汗，“爹！她怎么叫成这样？”

    朱兆年宽慰着儿子道，“都是这样，你母亲当年生你们时，叫得也挺大声，女人生孩子确实是真疼，忍忍就过去了！”

    过了一时，安宁的叫声渐渐停了下来。朱景先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过了一盏茶工夫，她又叫了起来，把朱景先的心都揪痛了，又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急得不行。过了一会儿，安宁不叫了，消停了有小半个时辰，她又开始叫唤，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折腾着，把朱景先的心一会儿提上去，一会儿扔下来，没个安生。

    天快亮时。朱靖羽也过来了，问道，“怎么样了？”

    朱景先摇了摇头。

    正好一个稳婆轮换出来透气，她全身都已经汗透了。

    朱景先冲上前问道，“怎么样？”

    稳婆抬袖擦擦汗，气喘吁吁的道，“还早着呢！这丫头是初生，身子又单薄，估计真得受点罪！”

    朱景先急道，“那她还得生多久？”

    稳婆道，“至少还得半日的工夫，看到午饭前能不能生出来吧。”

    朱景先惊道，“那她岂不是还要在里面疼那么久？”

    稳婆两手一摊道，“这可没法子，女人生孩子都得过这一关，谁也替不了她！”她喝了口茶，气顺些了，又进去了。

    一时安宁的惨叫声又了响起，朱景先听着心如刀割，既不敢听，更不敢不听。

    朱兆年道。“既然没那么快，爹，您先回去歇着吧，一有消息我就派人通知您。”

    朱靖羽道，“我就去前院屋里坐着吧，让人把早饭都摆这儿来，你们多少也吃点。”

    朱兆年应了忙让人准备去了。

    天一亮，朱景珊得知后也跑来了，她想溜进产房去，却朱兆年被拦住了，怎么也不让她进屋，让她在外面陪着爷爷。

    朱景亚一人被派到前面去处理事务，朱兆年嘱咐道，“你就捡你能处理的就处理了，不能处理的也别过来回我和你哥了，天大的事咱们今日也什么都不办了。”

    等早饭送来了，朱景先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仍站在门外守着，让接生的人轮换出来赶紧吃点东西。

    安宁仍是在里面不时惨叫着，只是叫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了，嗓子都喊哑了。

    快到午时了，安宁在里面忽地哇哇大哭起来，嘶喊道，“我不生了！不生了！好痛！”她全身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苍白的，极度的疼痛和过分的体力透支让她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朱夫人急得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的傻孩子。都到这份上了，可由不得你不生了！”

    安宁哭道，“娘！真的好痛！我真的不要生了！”

    朱景先在外面听得心如刀绞，大声喊道，“小莲子，你别怕！我在这里呢！我一直都在的！”

    安宁听见他的声音，越发哭得厉害了，“我不要生了，景先！我不要生了！”

    朱景先忍无可忍，“我进来陪你！”

    他作势就要往里冲，却被他爹拉住道，“你进去做什么？”

    朱景先急得直跳脚道，“可是小莲子她在叫我！”

    朱兆年道，“你进去又能帮什么忙！没得给她们添乱！”

    安宁在里面不停地哭喊道，“景先！我要景先！”

    朱景先听了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稳婆拦着他道，“我的大少爷！男人可不能进产房，不能看那些，不吉利的！”

    朱景先急中生智，拿出块丝帕把自己眼睛蒙上道，“我这样就不算看到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进去！”他蒙着眼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就冲进去了，产房里一片黑暗。屋里有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伸手摸索着，“小莲子，你在哪里？我来了！你别怕”

    那些稳婆道，“大少爷！您怎么真进来了？快出去！出去！这里不是你们男人来的地方。”

    朱景先吼道，“我瞧不见的！你们别管我！小莲子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朱夫人起身道，“算了，进都进来了！反正他蒙了眼，没关系的。”她上前把儿子牵到安宁床头道，“小莲子。你瞧，景先来了，不过你不许摘他的眼罩。别怕，听莫大娘的话，好好生啊！”

    朱景先就蹲坐在床头，伸出两手让安宁紧紧抓着，道，“小莲子，你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呢！你最勇敢的，是不是？”

    安宁哭道，“我不勇敢！我真的好痛！”

    朱景先道，“我知道你很痛，可是怎么办？孩子就要出来了，咱们不能不让他出来啊？他出来了，咱们还要带着他一起玩的，对不对？别怕，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莫夫人道，“她真有些没力了，再切片参给她含着。”

    翠姐忙递了切好的参片来，要换她嘴里含软的，安宁却把头一偏道，“我不要！我都换好多了，那个好苦！”

    朱景先道，“小莲子，听话！把参片含着，你要是没力气了，怎么生孩子？你答应过要听我的话的，你要不听话，我就不陪你了！”

    安宁瘪着嘴挂着泪珠把参片换了。

    莫夫人累得难得挤出一丝笑意道，“她还真就听你的话！”

    过了一时，安宁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了，抓着朱景先的手也越握越紧，指甲都已经掐进他的皮肉里了。朱景先一声没吭，就让她抓着。

    过了半个时辰，稳婆惊喜道，“孩子露出来一点了。”

    另一名稳婆移了灯照了。仔细瞧道，“哎哟！怎么是腿先露出来了！”

    朱景先听得心惊肉跳，急得汗直冒。

    莫夫人忙道，“我来！”她又净了净手，动手前道，“少夫人，你可忍着点疼，孩子胎位有些不正，我得把转过来！”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要是痛，就咬我吧。我不怕痛！”

    安宁道，“我舍不得咬你。”

    莫夫人见她绷得紧紧的，难以下手，便道，“你陪她说些别的，别让她想着这个。”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呢，你想要什么礼物？爷爷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咱们一会儿就去瞧！”

    安宁无力的摆着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不要再痛了！”她真的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了。

第三卷 （八）长女

    （八）长女

    朱景先绞尽脑汁的想着说些什么话。能分她的心，“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年回家过生日时，景亚送了什么礼物给你？”

    安宁虚弱的道，“记得，蝴蝶，好多蝴蝶……”

    朱景先道，“那些蝴蝶很漂亮吧，可惜我都没瞧见！待会儿我让他再去抓一屋子蝴蝶来你给瞧，好不好？”

    安宁道，“我……我要你去抓！”

    朱景先道，“好！我去抓！我们抓了蝴蝶就去莲花舫上玩！在湖中再去放烟火，放很多很漂亮的烟火！”

    安宁意识有些模糊了，忽地想起另外一事，“我不要那个会弹琵琶的漂亮女人来！”

    朱景先道，“真小气！你就见她一次，怎么总是念念不忘？”

    安宁忽觉腹内一阵绞痛，尖叫了起来。

    莫夫人道，“好了！已经转过来了！现在生就快了。”

    朱景先惊喜的道，“你听见没！小莲子，莫夫人说你就快生了。你要努力啊！”

    安宁疼得直冒汗道，“痛啊！好痛！”

    莫夫人道，“孩子的头已经瞧见了！用力啊，少夫人！用点力他就出来了！”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听见没，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是咱们的孩子，我们俩的孩子！你听话！用力！”他都恨不得自己来替媳妇生了。

    安宁努了半天力，带着哭腔道，“我没力了！”

    莫夫人道，“赶紧再换片参！”

    翠姐又塞了片参到她嘴里。

    朱景先瞧着参，又有话了，“小莲子，这支老参还是你周大哥和淑燕妹妹送来的。你淑燕妹妹都生，你一定也能生的，对不对？你不是一直想跟她一样么？那你就听话，用力啊！”

    安宁使劲用着力。

    莫夫人道，“很好！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就能出来了。”

    朱景先道，“小莲子，你听见没？你再努把力孩子就出来了，你想见他么？我好想见他！你再加把劲，让我瞧见他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好想赶快见到他!”

    安宁咬着牙，使劲用着力。

    莫夫人道，“就这样，再加一点力！很好！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少夫人，你再用点力。他整个就出来了，你就再不痛了！”

    朱景先紧紧的握着她道，“你听见没？用力啊，小莲子！你就快不痛了，用力啊！”

    安宁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好了！”莫夫人喜道，“孩子出来了！”她把孩子拎出来，迅速在抠出孩子口中的秽物，倒提着轻轻一拍，清亮的啼哭起立刻响起！

    “是生了吧？”朱兆年在外面大声问道，他这个爷爷急得不行，也没人搭理他。

    朱景先激动的再也顾不得了，一把扯下了丝帕，望着安宁笑道，“小莲子，你太棒了！孩子生出来了！”

    安宁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忽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朱景先见她脸色惨白，吓得六神无主，“小莲子，你怎么了！”

    翠姐上前瞧道。“没关系的，朱公子，她累坏了，只是睡着了。”

    朱景先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全身竟已汗透了。

    莫夫人和稳婆们已经把孩子抱在一旁，用准备好的温水里麻利的清洗干净，包裹了起来，递到朱景先跟前道，“恭喜朱公子了，是位千金！”

    “是么？”朱景先惊喜的把孩子抱在怀中，粉红色的小小婴孩柔若无骨，小脸还皱眉着，闭着眼沉睡在他怀里，却一下子激发起他全部的父爱来。

    朱夫人急道，“快给我抱抱！”

    朱景先恋恋不舍的把孩子交给母亲道，“娘，您抱去给爹和爷爷瞧瞧，我就在这儿陪着小莲子，你们一会儿可快些把孩子还我！”

    朱夫人眼睛里只盯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道，“真好孩子！”她立马抱出去献宝了。

    莫夫人笑道，“朱公子，你可真疼你媳妇，没几人在生了孩子后，还想着要陪媳妇的。我早说你媳妇有福气，真是让人羡慕！”

    朱府的长重孙女终于平安诞生了，就在母亲生日的这一天。

    朱靖羽和朱兆年高兴得不得了，除了重赏接生的人员，朱靖羽当即宣布所有家丁每人多发一年的工钱。张灯结彩，大肆庆贺一个月！

    新生的小宝贝儿被太爷爷太奶奶们和爷爷奶奶牢牢护卫着，坚决再不给旁人抱一下。朱景珊眼馋得要命，也轮不到她。她随即在给未来的夫婿信中重重的添上一笔道，她也要赶紧生小孩儿！生了小孩谁都不给，就留着自个儿玩！齐若松瞧了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却有了个小小的期待，恨不得吹口气把这小媳妇一下吹大才好。

    朱景先一直守着媳妇，直到半夜，安宁才慢慢醒转过来。母亲的本能让她首先感觉到肚子空了，“孩子？”

    “你醒了！”朱景先马上出现在她眼前，微笑着道，“孩子在这儿。”他从旁边的摇篮里小心的抱起孩子让她瞧见，“你瞧，多可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女儿，来见见娘。”

    安宁伸手想起身抱孩子，朱景先轻摁着她道，“你别动！”他把孩子放在她的床头道，“你现在可不能受累，就这样瞧着她吧。”

    安宁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着女儿柔嫩的小脸，生育的苦楚一下抛到脑后，满心欢喜道。“她真小！真好玩！”

    孩子张大小嘴打了个哈欠，夫妇俩瞧着一时都会心的微笑了起来，初为人父母的幸福洋溢在彼此心间，淳厚绵长……

    安宁做月子时乖得很，做了母亲的她似乎一下子懂事了许多，该喝的药就喝，该吃的东西就吃，就盼着能早点下床带孩子玩。

    朱景先成天守着妻女，照顾着她俩吃喝玩睡，半步都不肯挪开。只要跟他妻女无关的事情，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管。他爹想把他支使走，自己多带带孙女都不成。

    朱兆年只好亲自出马，去处理各项庆贺事宜。唐家是首先要通知的，朱靖羽亲自传信让在那边的二儿子朱兆丰备了重礼上门去报喜。唐老爷听说生了位千金，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表示要亲自来参加满月酒，赶紧赶忙的准备了一车的礼物，动身上路了。

    还有朱家天南海北的亲戚们，一个个都得通知到，朱兆年成日忙得不可开交。略抱怨几句，朱夫人还白他一眼道，“你这做爷爷的，是这么好当的么？”

    小宝贝儿生下来了，命名成了当务之急。其实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是众口难调，很难统一。

    小名儿倒好说，朱景先想起他和安宁第一次相遇是在宫亭庙里，便取庙的谐音妙字，做了孩子的乳名，他也不理会旁人意见，便妙儿、妙儿的叫开了，可大伙儿都觉得这名儿不错，算是认同了。

    朱景先借着女儿难得老着脸皮指使他爹一回，让他爹赶紧派人去宫亭庙上些香火，感谢神明的庇佑，把庙里的神佛重塑金身。

    朱兆年瞪了瞪眼，想想觉得甚是有理，赶紧把这差使交给朱景亚了，让二儿子专程带人跑了一趟，把这事给办妥了。

    对于孙女儿的大名，朱兆年起了个名儿叫朱明媛，取其美好，名门淑媛之意。可朱景先起了个名儿叫朱明月，说孩子是他们夫妻掬在手心的明月。父子俩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成天为这伤脑筋。

    到了摆满月酒的时候，最后朱靖羽一槌定音。给孩子起名儿叫朱明心！说这孩子是朱家的心肝宝贝，你们谁还有意见？谁还敢有意见？

    朱兆年父子俩败下阵来，一致通过。私心里，又把自己的名字留着，以备将来。

    唐老爷子说是来参加满月酒的，可硬是赖了快三个月了都不想走，成天抱着曾外孙女眉飞色舞，说是要亲自教习，就是不肯撒手。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学些什么？本来朱家爷孙三人都不够抱的，这下更郁闷得不行。

    到了最后，朱靖羽只好明明白白的送客。唐老爷子胡子一翘，说让他走可以，但是这孩子五岁的时候，一定要来他府上接受他三年的亲自教育，即使朱府不送来，他也要派人来接。要不，他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朱家爷孙三人跟他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最后将三年的上门受教改为三年里，每年上门受教半年。若是孩子大了，你唐府里有好东西，她自个儿愿意来玩，会不定期的送她来过来小住几月，这才好不容易把这胡搅蛮缠的老头子给打发回去了。

    朱景先自打有了女儿才总算明白他老爹为什么总是可劲儿惯着珊妹了，他心中暗自思忖，他将来才不要逼着女儿学什么琴棋书画、女红针黹的。就由着女儿的性子成长，让她爱干啥就干啥，高高兴兴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就成，哪怕被人说他管教无方他也不在乎。

    若是女儿大了一无所长，连那年考他都不让她考！不过为了这个目标，他还得干许多事。但是没关系，他不是还有十五年的时间么？

    十五年，这世上足以发生许许多多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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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续一）明心错系

    （续一）明心错系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十八年后。

    端午一过，初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清晨的风里还带着些许露水的微凉，让小婢早早的开了门窗，让那沁人心脾的清爽，和着院中淡雅的***香一齐透进来。

    不多时，淡金的晨光迫不及待的穿过窗外那绯红似火的石榴斜斜照进碧纱窗里，匍匐着潜到梳妆台下，轻柔地覆上了穿着白色软缎绣花拖鞋的玉足。

    微露在外的脚跟白皙圆润，肤如凝脂，没有一丝疤痕和瑕疵，晨光知道，在鞋里藏着的每一个小脚趾头都微微翘着，衬着那桃红的指甲，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爱怜非常。

    “小姐，今儿梳个什么头呢？”丫头芷兰拿着犀角梳轻柔的梳理着手中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巧笑嫣然。

    “随便吧。”佳人微微蹩着眉，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着一只玉簪，微侧的脸看着镜中反映出来的窗外的风景，还在回味昨夜梦里的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他……会来么？

    应该来不了吧……

    可是……还是好希望他能来，哪怕是因为念着她……

    “今儿可不能随便！”娇俏的丫头脆生生的故意打断她的遐思。“今儿可是小姐和夫人的好日子，嗯……”聪慧的小丫头其实早就拿定了主意，只为了逗主子开口而已，“今儿给小姐梳一个双鬟惊鹄髻吧，配这身新衣裳，戴曾外公老爷今年送的新首饰就刚刚好！”

    略略颔首，这便算是同意了。

    细心打理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大致收拾妥当了。

    穿戴一新的站在一人高的紫檀镙钿描花镜奁前，认真的端详。

    朱明心，香溪朱家的大小姐，华贵雍容，妍丽端庄。

    蔷薇红的新装上，用浅金线绣着小小的重瓣团花，朵朵花芯里皆用五颗小珍珠缀着一颗大珠，灼灼闪耀，透着雨润后的明媚，比桃花端庄，比牡丹活泼，正适宜韶华正好的二九年华，妥贴的包裹住姣好的身姿。曳地的长裙用浅金轻罗，下摆绣着大幅的流云如意，随风轻摆，动摇有致。

    双鬟惊鹄髻高高挽起，束着一顶软金织银的花冠，十八粒各色宝石围绕生辉，暗合着生辰之数。额上点着梅花妆，脸上的脂粉比平日里稍浓艳些。方才把玩的那支白玉簪潜埋在发髻之中。并不突兀。

    芷兰暗地里瞟了那玉簪好几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吭声。

    接下来，项圈、手镯、玉佩……一样样加上去，朱明心有些皱眉，“够了够了！”

    “这样才够庄重！”芷兰却不理她，直到把准备好的首饰全给小姐带上才满意的放手。

    略摇了摇头，朱明心嗔道，“你呀！简直比爷爷和爹还?嗦！”

    芷兰俏皮的一吐舌头，“那我可不敢！”

    正准备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朱明心的腿，仰起粉嘟嘟的小脸甜笑，还不太利索的欢快咕哝着，“姐姐，大姐姐！”

    纯真的笑容尽扫去淡淡的忧郁，让人从心底里漾开花来，朱明心正打算弯腰把小家伙儿抱起来，芷兰却抢先一步抱起了这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小少爷乖，大小姐要先去行礼。一会儿再抱你。”

    见小dd略有些失望的嘟起小嘴，朱明心笑得灿烂，伸出纤手让小dd抓着，“月儿乖，一起走吧！”

    来到堂中，同辈的弟妹亲朋已济济一堂，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惊艳与赞叹，脱口而出的是恭贺与祝福。朱家大小姐落落大方的周旋其中，进退得体。

    当父亲扶着母亲进来时，满室的光华便被她吸去了大半。母亲也是一身红装，不过她是永恒不变的正红，艳丽得仿佛天边璀璨的云霞，光彩夺目。在父亲身边的她，永远笑得那么开颜，眼神清澈得如同皎洁的月光，不染一点凡间的忧愁。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只留下些许淡淡痕迹。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更是母亲的生日。

    等着曾祖父母、祖父母到来后，按规矩行了大礼，再接受祝福与礼物。

    朱兆年每到这时候总是感慨万千，不胜唏嘘。

    当年还担心小莲子无法生育，可眼前，她居然给朱家生了四个孩子！现瞧着四个孩子一字儿排开，个顶个的俊秀俏丽，真是老怀宽慰。

    老大朱明心不消说，一生下来，整个朱家都沸腾了！这丫头简直就是全家人的宝贝，都不知该怎么宠好。

    时隔一年，怀上老2时。朱兆年可真激动啊，就盼着是个孙子。可偏偏又是个闺女，他私心里未免有些失落。可太爷爷和太外公却宝贝得很，这二女儿的名字就是太外公唐敬尧抢着取的，他说既然大闺女是心肝宝贝，那二丫头就是眼珠子，一样要紧，故而起名叫朱明眸。

    朱明心样貌虽有六七分似母，但性情却十成十的学足了朱景先。从小不用人督促，就认真学习琴棋书画，女红针黹，尤其对于家里的生意弄得门儿清，自打十三岁起就开始帮爹处理家中生意了。

    而朱明眸受姐姐影响，一样的勤奋好学。虽没大姐那么精明睿智，却更细致体贴。略懂事后，和大姐一起，没少帮她爹的忙。

    枉费朱景先以前还打算宠着女儿，任她们为所欲为，可这姐俩压根儿根本就用不上。让他这做爹的不知是喜好还是叹好。

    隔了三年没动静，朱兆年已经做好了大儿子这辈子就俩闺女的打算了。有孩子就行了，人不能不知足，不是么？但安宁给了大家一个惊喜，再一次怀上了。

    这回大家都没敢抱太大希望。朱景先戏言自己就是个岳父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三女儿。可这回，偏偏是个儿子，而且是个长得非常象朱景先的儿子。

    两位曾字辈的老人家顿时都没了兴致，对这小子都不太感冒。只有朱兆年可乐坏了，他当年起的朱明媛这个名字还一直没机会用上呢，这孙子现无论如何得用上了，只改动个字，起名为朱明圆。

    朱兆年两个孙女没捞上多少份带，对这孙子巴得可紧。朱明圆可不象两个姐姐斯文乖巧，从小就调皮捣蛋。赶鸡打狗，上房揭瓦，胡作非为。偏偏又满口的甜言蜜语，谎话连篇，哄得全家团团转。弄得朱兆年是又爱又恨，不知该怎么收拾这臭小子才好。

    朱靖羽瞧着宠溺太过，有些不下去了，把曾孙带到身边亲自管教，时间不长，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孩子一门心思学起了曾爷爷！琴棋书画、旁门左道是一点就透，提起家里的生意，就无精打采，哈欠连天，弄得朱兆年和朱景先父子俩头痛不已。

    只朱靖羽镇定自若，微微一笑，就一句话：不急，不急！

    至于朱明月，那完全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安宁居然又有了一个孩子。在孩子还没出生以前，朱景先就决定了，这孩子就叫朱明月，谁也别来跟他争。

    这孩子一生下来，朱靖羽和唐敬尧都哑口无言了，因为这孩子实在太象安宁了，甚至比安宁更象明珠。只可惜，怎么偏偏是个男孩子？

    “明心，生日快乐！”唐子玄捧上一个礼盒，微笑着来到面前。

    他是外祖家的孙子，排行居中，和朱明心同龄，是青梅竹马的玩伴，随着年纪渐长，眼底的那抹深意显而易见。

    不是不懂，只是有些事……不能言说。

    夜凉如水，陪父亲漫步在庭中月下。

    隐隐猜到有话要讲。平生就不是忸怩作态之人，朱明心爽快的挑起了话题，“爹，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朱景先望着女儿，良久才道，“明心，你都十八了。”

    已经，十八了。

    十八岁，正是鲜花初绽明妍动人的时候。好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道理，世人都明白。何况朱家大小姐文武双全，秀外慧中，经商作诗，无一不通。这样的媳妇要是娶回去，可不仅仅只是贤内助。自朱家长女及笄之后，这三年来上门提亲的数不胜数，却都被一一回绝。

    仍是翻出同样的理由，“爹……明圆不肯管事，明月又太小了！”自己若是不在家，爹爹肩上的担子就太重了。虽是一番孝心，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推搪的意思。

    朱景先温柔一笑，“就算他们指上不，还有你一众叔叔们帮着爹。你也知道，这些年家里的生意已经开始慢慢拆分出去一些了，没那么辛苦。再说，不管怎地，也不能耽误我宝贝女儿的青春啊！”

    朱明心的心中微微一凛，是啊，再怎么也不能不嫁的。不知自己的心事，爹爹能知晓几分。但已经三年了，就是等，也应该等够了。是否该做出个决断了？

    “君实这孩子不错，这些年都没说什么。”朱景先拍拍着女儿的手，“虽然辽东远了点，但你周家叔叔婶婶为人，爹还是很放心的。”

    是的，梁君实，周伯伯的长子，人是很不错，小时候来家里玩，和朱明心也投缘，当时就曾戏言要娶明心妹妹为妻，还煞有其事的交换了信物，两边家长也是乐见其成的。

    朱明心想，若是三年前没有遇见他，说不定自己真的就嫁给梁君实为妻了。可现在呢？该嫁给他么？

    若不是梦里的那个人，嫁给谁还有区别么？

    朱明心暗地里苦笑一下，“爹，让我想想再告诉您好么？”

    “好。”朱景先望着长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但不要又是一年，爹只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明早告诉爹。”

    爹，他还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这么决绝。已经纵容了自己三年了，这一回，无论如何再不许自己再沉溺下去了。

    慢慢踱回了小院，每一步，似乎都迈得比平日里要艰难。

    院处，有人持箫而待。

    “明心，你回来了！我吹奏一曲给你听可好？我又练了一年，你瞧瞧可有长进么？”在皎洁的月光下，唐子玄的眼睛闪烁得比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好。”在亭中静静的坐下，任箫声在耳边缭绕。自从小时无意间提及，喜欢爹爹的箫声，这个傻子就开始苦练，怕都有十来年了。

    就这一瞬间，朱明心做出了决定，“子玄，我嫁你可好？”

    唐子玄愣住了。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很快，眼神中又被狂喜所取代！

    朱明心缓缓的道，“但你得陪我在朱家二十年，直到我的两个弟弟能挑起家中重担，独挡一面。”既然嫁不了最想嫁的那个人，便嫁一个最适合嫁的人吧。

    梁君实是周叔叔的长子，家中只有兄弟二人，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来香溪。而唐子玄虽受门风熏陶，颇懂古董字画，但他纯粹是个公子哥，性子纯良和善，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再说他家中兄弟甚多，根本轮不到需要他操心照管家庭生意。即使将来成了亲分宅另住，也不过领一份利息罢了，加上他对自己多年来的心意，无疑是最恰当的人选。

    夜深了。

    朱明心把玩着那根三年不离身的白玉簪，仍不想睡。簪子打造得很精致，用的是上好玉料，簪头是朵白玉兰花，与一根银簪几乎一模一样。

    思绪不可扼制的回到三年前……

    朱明心十五岁，刚刚及笄。

    那一天，家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就带着这根簪子和一份特殊的礼物。

    男人小心翼翼的拿出这支簪问，“六姐，你还记得这簪子么？”

    “当然记得！跟我送你的一样！”母亲欢喜的牵起他的手来到朱明心面前，“顶天，这是我的明心，你来为她及笄好不好？”

    男人的眼神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欣然微笑着上前，亲手为朱明心别上玉簪，行了笄礼。

    那一刻，当朱明心猝不及防的对上那个人的眼睛时，心就悄然沦陷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勇敢、坚毅、充满智慧，还有着舍我其谁的霸气。那是朱明心长这么，见过的最让她折服的眼睛，那是一双王者才该有的眼睛！

    可那样一双眼睛，在看着母亲时，却是那样的温柔和怜惜，好似看着全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男人姓赵，名顶天，是吴不胜帐前的大将军，是时吴家大军的旗帜已经插遍了半壁江山。

    他当时奉上的另一份礼物，是晋国的传国玉玺。晋国已亡，皇族中人不是战死就是自尽，再无一脉留存。

    明心不知他为何要送这礼物给母亲，只听男人淡然一笑，似乎低低说了句，“这是他自己的誓言。”

    父亲当时拍拍赵叔叔的肩，只是笑问，“四叔可有在那金殿上为你摆酒？”

    一年前，听说吴不胜因病亡故了，赵顶天被拥立为新王，仍在四处博杀。

    这样的男人，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吧？

    朱明心有想过，若是跟他在一起，姑且不论父母长辈们是否同意，单就自己而言，能否接受必将出现的三宫六院？

    答案是肯定的。为了那样的男人，她可以做到。

    可前提是，那男人要给她一个同给母亲一样的眼神。这有可能么？

    朱明心摇了摇头，不论有多么象母亲的人，也只是相似而已，没有人能取代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同没有人能回到过去，留在他的记忆。

    幽幽的叹了口气，朱明心终于把玉簪封在匣中，收了起来。纵有万般不舍，不是自己的，始终无法拥有。

    可是又当真能就此放下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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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续二）明月醉春风

    （续二）明月醉春风

    又十二年后。

    “表姐！”朱明月怯生生的问道。“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个啊？”

    十四岁的朱明月，过完新年，照例又来到唐府。

    大姐成亲了，要帮着父亲打理家中生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二姐远嫁到辽东去了，山高水远。听说她是代大姐姐嫁给君实哥哥的，可二姐却说不是，她走时有偷偷跟小弟说，自己是因为很喜欢君实哥哥才愿意嫁过去的。二姐走了，娘很辛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人帮她管理家务了。大姐夫脾气很好，他接了过来，帮着娘打点家里上下的事务。他们都忙。

    三哥长年四处飘泊，居无定所，他自己说是在行侠仗义，爷爷骂他是游戏人间，可爹爹又说，三哥其实另有重任，办不好不许他回来。

    只有朱明月，什么都不会。脑子既不灵光，胆子还特别小，长这么大，无一技之长，想想都让人沮丧。除了每年来曾外祖家住上几月，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大家闺秀还闺秀。

    很小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孩子既没有大姐的聪明强干，也没有二姐的善解人意，更不象哥哥的顽皮捣蛋，而是一味纯良，纯良得简直有些傻气了。干净透明的如同不含杂质的水晶，和母亲的性子十分相似。

    朱靖羽爷孙三人不止一次的感叹过，若这是个女孩该有多好，可偏偏怎么会是个男孩呢？一个男孩长得这样，又生成这样的性子，将来可怎么得了？

    不行！朱景先痛下决心，一定要逼这孩子学点武艺，起码防身也好！

    家里的师傅都太疼小少爷了，没一个肯来教的。朱景先特别请了已经回家颐养天年的孟大师傅再度出门，可他老人家也只教了半天就放弃了，“明月这孩子，稍一使力我都怕把他给碰碎了，这没法教哇！”

    朱景先狠下心来亲自出马，把小明月练得哇哇直哭。没两天，小明月就大病了一场。

    罗玉贤大夫来瞧了后，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的跟朱景先吵了一架，“这孩子天生根骨就差，你这么练，是想要他的小命么？”

    自此以后，朱明月得到特赦，再也没人敢逼小少爷练武了。

    学武不成，那就学文吧，可也一样——不成。

    诗书经济，讲什么他都打瞌睡，就是勉强瞪大了眼睛听完了课，再问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努力了好久，可只要他仰着小脸，用那双透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别人，谁都再狠不下心对他说一句重话了。

    算了，朱景先自己都教不下去了，顺其自然吧。

    其实朱明月也不是真的就那么笨，什么都不会。他从小就喜欢花，连带着。就学会了——种花。

    很小的时候起，朱明月就喜欢痴痴的盯着花看，不哭也不闹。才会走路就跟在曾爷爷的身后，拿着小铲子挖土种花，认真又负责。稍大一点，就对园子里的各种花如数家珍。

    可朱家的孙子能当花匠么？

    三年前，当朱老太爷临终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小孙子了。千回百转到嘴边只说了一句：这孩子，将来无论他要做什么，都顺着他吧。

    朱景先和父亲商量过，将来也不指望这小儿子管事了，让他就拿红利吧。将来给他开个花圃，请几个师傅帮着，就老老实实种花，也算是门正经生意。

    所以朱家上下，包括曾外祖唐敬尧这边，都知道朱明月将来要开花圃，大家看到什么奇花异草，都想着法儿弄给他。

    今儿白天，大他两岁的唐家表姐唐秀秀便说要带朱明月偷偷溜出门去玩，让他见识下“大场面”。朱明月本来是很高兴的，即使不能象哥哥那样游走四方，能出门逛逛也好啊！他年纪渐长，男孩子天性活泼的那一面也开始显露出来。可因为容貌出众，大人们不放心，极少让他上街。可为什么出门表姐却硬要他换上女装？

    小时候，这个姐姐就老是给他穿女装，梳小辫子，戴着满头珠翠到处显摆。那时不懂事。也不知有什么不妥，便听任她发落了。等稍大些，他知道自己是男子汉，就坚决的拒绝了，是男子汉就不能穿女孩的衣服！

    “那你为什么穿男装，要我穿女装？”朱明月指着一身男装，不施粉黛的表姐撅起小嘴，很是不满。

    “那是因为……表姐是女孩子，晚上出门会有危险。我穿男装就没有人打我主意了。月月你是男孩子，穿女装跟我走在一起才象夫妻嘛！再说，你是男孩子，也不怕被人占便宜啊！”

    “可是……”似乎说的又有些道理，朱明月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干嘛要跟她扮夫妻，扮兄弟就不行么？

    “切！你一男子汉难道还怕穿女装？”唐秀秀故意激他。

    “当然不……怕。”小男子汉的心胸中顿时涌出些豪情，呃……穿就穿吧，反正是男孩子，“那我不搽脂粉！”

    “行！”唐秀秀爽快的答应了，纤手化狼爪，就开始剥小表弟身上的衣裳。

    “我自己换！”朱明月脸红了。

    “哎哟！又不是大姑娘，你怕什么羞？你忘了小时候，都是我帮你换衣裳的，你那时还天天搂着表姐一起睡呢！”

    明明就是你一定要搂着我睡好不好？朱明月的脸更红了。

    “月月。你嫁给我好不好？”

    又来了！又来了！朱明月的脸红到耳根子，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配上那么一张漂亮面孔，一点威胁性都没有，“表姐真讨厌！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才要嫁人的！”

    “都一样啦！”唐秀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那我娶你吧！”

    “你……”朱明月漂亮的大眼睛瞪了起来，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才不要你娶！”

    “那月月要谁娶啊？”实在太可爱了！唐秀秀忍不住带着调戏的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表姐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朱明月只会这一招威胁。

    “好好好！”吃到豆腐的唐秀秀嘿嘿笑着，不再动手动脚了。真惹恼了小表弟。一会不跟她出去了，那可不行。

    啧啧，真是诱人！唐秀秀看着换上一身女装的小表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只一身月白色的春衫，朴素得没有任何花纹，把他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双鬟髻，不戴任何珠宝，活脱脱就是一个绝色小佳人了。

    唐秀秀暗中偷笑，待会儿带小表弟去的地方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

    姑苏河上，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正在评选，画舫游船上?紫嫣红、争奇斗妍，琴箫管瑟、莺声燕语交织在春风沉醉的晚上。

    唐秀秀拉着朱明月躲在租的小船舱里看了半天，哼，一群庸脂俗粉！

    “表姐，她们在干嘛？”从未出入过风月场所的朱明月当然不明白。

    “她们在比美！”唐秀秀看着小船到了河中心，诡异的一笑，“走！表妹，咱们到外面看去！”

    朱明月就这么傻傻的跟着表姐站上船头，唐秀秀却“唰”的一声，摇开大金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大半边脸。

    果不其然，很快岸上湖中的人们都注意到了，不知从哪儿驶出一条小小的乌蓬船，在河道中大行其道。船上年轻的公子身旁，站着一位绝色的白衣少女。清新淡雅，丽质天成，纯洁透明的就象天上的仙女误坠凡尘。

    唐秀秀得意洋洋的看着四周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倒抽气声，什么花魁？连我表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察觉到似乎整条河的人都把目光注视着自己，朱明月有些胆怯了，拉着唐秀秀的衣袖，“表姐，咱们快回去吧！”

    唐秀秀大大咧咧的摇摇扇子道，“没关系，游完这条河就回去。”全然不知危险正在快速逼近，这条河永远也不可能游完了。

    前方突然横过来一条大船，挡在了他们的小船前，一个锦衣男子缓缓的步上了船头。“姑娘，请赏脸过来喝杯茶吧。”他的脸成熟而英俊，却带着些冷酷与傲慢。

    朱明月本能的往后退缩着，唐秀秀的心里也开始发虚，强自镇定道，“你谁呀？我们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哼！请你是给你们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有群长得五大三粗的人在帮腔，还隐隐亮出了兵刃。

    涉世未深的唐秀秀心吓得怦怦直跳，气势明显弱了好些，护着表弟道，“我们……我们只是出来玩的，可不是来选花魁的！”

    锦衣男人冷冷的打量着她们，“既然有胆子下河，就不要怪人误会。现在你们想来也得来，不想来也得来！”

    唐秀秀真是害怕了，非常后悔让表弟男扮女装出来抛头露面。怎么办？她急得满头大汗。

    自有闲人出来解围，“这位兄台！这位姑娘既然不愿意上你这船，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另一艘船从后面靠了上来，一位公子哥淡然轻笑，如玉树临风。盯着朱明月的眼睛里，也同样包含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欲望。

    朱明月恨不能把头埋到地里下去。

    唐秀秀腿都开始发软了，再不懂事，她也知道今日惹下**烦了。眼见还有船只往他们这边逼近，她悄悄嘱咐船夫，赶紧靠岸！

    “你是何人？敢对我家主人无礼！”锦衣男人明显不屑开口，旁边侍从厉声对着那位公子哥喝问道。

    公子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姑娘可不是你一人看到的！”

    船夫也怕惹事，仗着船小好调头，趁着那两艘大船的船主在争执，悄无声息的溜到了岸边，赶紧打发走这两尊瘟神。

    “那你想怎么样？”两方剑拔弩张，危险一触即发。

    唐秀秀拉着朱明月慢慢退到船尾，迅速跳到岸上，拔腿就跑。

    “不好！她们跑了！”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叫。

    醒悟过来的两拨人立马也靠了岸，“给我追，一定要把人找到！”

    唐秀秀自打出娘胎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连鞋子什么时候跑掉了，袜子被磨破了，她都不知道了。

    可等她跑到家门口，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明月不见了！

    朱明月在岔路口急得欲哭无泪，几乎是转头之间，就不知表姐跑到哪里去了！

    他少出家门，根本就不认得路，听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正惶惶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你……”惊呼声被另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给捂住了。单薄的身子直接被人拎了起来，把他半抱半拖到了胡同的暗处。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等到那人觉得安全松开手时，朱明月都快窒息了，小脸憋得通红。

    “真是漂亮！”那人低低赞叹着。

    朱明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哭腔了，“我……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儿？”

    朱明月泫然欲涕，“我……我不知道……”

    “你这么大人，怎么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噢，我知道了，你一定很少出门对不对？那你家是做什么的？”

    朱明月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我姓朱，不！姓唐，家里有个古董店，叫宝墨轩。”

    那男人微微一笑，“有地址就行，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走！我送你回家。”抬手怜爱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触手所及，肌肤滑腻得犹如上等羊脂美玉，牵着他的手不觉温柔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明月。”

    “真好名字！”

    擦干泪眼，朱明月才看清这男人的模样，他比自己大几岁，大概和三哥差不多年纪。脸上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一般，挺直的鼻，阔朗的唇，坚毅的下巴。浓黑的眉斜飞入鬓，眼睛亮得如同天空闪烁的星，动人心魄。

    他的样貌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是朱明月一直向往的充满男儿气概的英俊。还有他拉着自己的手也是，露出的一截手腕孔武有力，掌中有茧，那是惯用刀剑后的痕迹。

    朱明月瞧着自己细瘦的手腕，心下十分懊恼，不知道再长大些会不会就能变成男子汉？

    “你在想什么？”男子瞧着他微撅着小嘴，目光迷离的模样，只觉无一不美。

    朱明月本来雪白的小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垂着头，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不够男子气概。瞧在男子眼中，这娇羞带怯却是更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模样。

    男子不是本地人，打听了路，就这么牵着朱明月往唐府而去。不是雇不起车轿，而是想和她就这么多走上一段。

    方才在岸边看到这白衣少女时，他也几乎冲出去了。如若不是她们及时跳上了岸，他想他也会和那些登徒子一样下去纠缠这女孩的。这么美的人儿，又有谁能不动心呢？幸好没下去，要不怎会有机缘让他牵着手乖乖走这一路？

    “你是不是偷偷和哥哥溜出来玩的？”

    “嗯……”其实那个不是哥哥，是姐姐，朱明月在心里偷笑。

    哦，年轻男子的心放下大半，唇边笑意更浓，小家伙儿真是纯良，心中有了绮念，便自然而然的就问了起来。

    “你多大了？”

    “十四。”

    明年就及笄了，可以嫁人了。“你自己家是哪里的？我问的是朱家。”

    “我家在香溪。”

    难道是香溪朱家？年轻男子微一皱眉，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呀，不过没关系，他会解决的。

    “那你为什么住在唐府？”

    “这是我曾外祖家。”

    “你是过来玩的，对么？”

    “嗯。”

    这孩子，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软软糯糯声音真好听。“你……订亲了么？”想了想，还是大胆问出口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答案。

    朱明月的头埋得更深了，脸烧得快滴出血来，订亲？臭表姐从小到大都说要娶他，这个算不算的？

    “订了？”瞧他模样，男子掩饰不住的失望。也是，这么美的小家伙儿一定很早就有人觊觎了吧。

    我才不要和那个臭表姐成亲！他心里喜欢的是象大姐那样聪慧睿智的女孩，或者象二姐那样细致温婉的女孩，她们都不会象臭表姐一样成天欺负他，逗弄他。朱明月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男子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还好，还来得及！这样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

    “明月！明月！”是舅舅和表哥们的声音，离唐府近了，已经看得到有很多人举着灯笼火把出来喊了。

    “我家里人来找我了！”朱明月惊喜的抬起头。

    “等等！”男子拉住朱明月的手不放，从腰间解下一对玉佩，取出一只放在朱明月的手心里。

    “记着，我叫杜若怀，已经下定了！”男子伸手抬起朱明月的下巴，俯身轻轻一吻。

    朱明月怔忡之间，只见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一定会来娶你的！”随即把他推到亮处。

    躲在暗处直到看着他家里人把他迎了回去，男子才放心离开。

    直到回了家，朱明月还在发着呆，若不是手中握着的鸳鸯玉佩，他几乎以为只是做了个梦。

    那人干嘛亲我，又说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朱明月忽然跳了起来，他误会了！我可是男孩子啊！

    懵懵懂懂间，朱明月的故事开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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