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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在清天》作者：纸人

　　文案：

　　他，一直温润如玉，一直善良多情，却在大事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凡事顾全大局。
　　她，时而云淡风轻，时而心狠手辣，早已洞悉康熙年间的一切大事，一心一意为他。

　　对待父亲，他身不由己；对待娘亲，他始终愧疚；对待妻子，他百般宠溺。有人欣赏他，有人崇拜他，有人痴恋他，更有人嫉妒他。他小心谨慎，却逃不掉命运的安排，一步棋错，满盘皆输。康熙四十六年后，他被迫卷入朝廷纷争……

　　她在演戏，演了一辈子的戏，康熙陪她演戏，雍正看她演戏，明白她是演戏，却仍然迁就她，因为他们知道这出戏里面并非没有一点“情”。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结局，她却安排好了另一个结局，他们所认为的结局只是一部分而已……

　　内容标签：清穿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爱新觉罗胤禩，洛嫣（郭络罗紫嫣） ┃ 配角：康熙，胤禛，胤禟，胤祉及其他阿哥，小玉 ┃ 其它：


    引子 俗烂的穿越 
 
　　我姓洛，单名一个嫣。
　　表面的我，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主修钢琴，精通各国历史，喜欢研究各种食谱。
　　真实的我，花痴，迷信，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就是，我真的迷恋康熙的第八个儿子——爱新觉罗胤禩。这种事情，让我如何开口，周围的朋友一定觉得我疯了，迷恋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咦？电话响了。
　　
　　“大美女，你在干嘛？”刚一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就已经听到对方的风风火火的声音了。
　　“没事做，什么事？”
　　“今天晚上有空不？我们６点在故宫门口见好不好？”
　　“哈？听说故宫５点以后可以看见鬼的诶！”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信鬼神。”
　　“晕死……我……害怕……要是真撞见鬼了……”
　　“就这么说定了吖，６点在故宫见！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我急匆匆地来到了故宫门口，一看时间，５点５９分，正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迟到，可是约我的那个死女人怎么还没来？！
　　风忽然大了起来，天也忽然暗沉了，我一抬头，已经乌云密布了。哎呀，我没有带雨伞。正想着，我就看见了一道闪电，接着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耳旁隐隐约约地轰隆隆的雷声……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睁开眼向正前方望去却看见了一块匾，上面赫然地写着三个字“阎王殿”，心不禁“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我死了？！ｏｈ　ｎｏ～！
　　这时，传来脚步声，我赶紧站起身来。一个黑黑的男人从内堂进来了，脑门上还有个月牙的形状。这不是包拯么？我心里想着。
　　“小姑娘，我想说的是，其实你不该来这里的。”
　　“这样啊……”我已经无语了。
　　“闪电该闪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结果弄错了。我们本打算让你重新复活。但是你的亲人已经将你的身体火化了……”
　　“也就是说，我不能回到本来的身体上了？”
　　“聪明，不愧是出国留学的高材生。”包拯笑眯眯地看着我。
　　“包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啊，由于这次过失在我们，为了补偿你，我们破例打算让你提一些对身体的要求，尽量满足你。比如家世……”
　　“哦，我知道了。”提要求嘛，这还不简单，我脱口说了几条，“第一，我要当倾国倾城的美人；第二，我要有家产万贯的背景；第三，我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第四，我要遇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去清朝吧，是康熙年间。”包拯急忙打断我，生怕我再说下去。
　　“行！”我爽快地答应了，说不定这样还可以遇到胤禩，反正我对那段时间的历史了如指掌，哈哈哈哈，我暗爽着。
　　“既然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郭络罗氏紫嫣，她的记忆随后会送到你的大脑里。你放心的去吧。”
　　“等等，她，她是八阿哥的福晋么？”这时，我感到我的意识又模糊了。
　　“天机不可泄露，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包拯的声音变得遥不可及。

卷一 郭络罗氏紫嫣篇


    第一章 
 
　　“格格要是不醒，你们全等着殉葬！”耳边传来一阵怒吼。
　　噢，发生了什么？我努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应该是郭络罗氏紫嫣的娘亲吧。她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并没有看我，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却不停地用丝帕抹着眼泪。我不禁觉得心里一酸，想起了妈妈。这就是亲情，这就是母爱。亲爱的妈妈，当你在现代得知我死的时候，又该有多伤痛，女儿不孝。一想到这儿，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我急忙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眼泪却还是流了出来。
　　
　　“格格醒了，格格醒了。”嘈杂的声音传来，却带着欣喜。
　　我不得不再次睁开眼，向四周看去，只见屋子里跪了一堆人。头好痛，等等，这些是什么，又是骑马飞奔，又是吟诗作画，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皱起了眉头。
　　“郭络罗氏紫嫣的记忆已经存在你脑中了。”这个声音貌似是包拯的。哦，原来是这样。
　　
　　“额娘……”我看着眼前的女人，低声喊了一句。
　　“嫣儿，嫣儿，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跟额娘说。”
　　我无心理会，只觉得头像要炸开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舒展了眉头，道：“嫣儿没事。”
　　“你醒了就好，没事就好。”额娘拍着我的手说。
　　“嫣儿，你怎么样了？身上有没有哪不舒服？”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人俯身看着我，责怪着，脸上却不失关怀。
　　呃，这个声音不就是刚刚说要让众人殉葬的人么。我愣了愣，说：“阿，阿玛，我没事。”
　　“看把你额娘吓的，这段时间，你额娘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成天唉声叹气的，再下去我可真受不了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紧张一样，也不知道是谁这些日子都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你一样！”
　　“我紧张，我紧张，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能不紧张吗！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还不要了我的老命。”
　　看着他们两斗嘴的情形，我想起了爸爸妈妈，他们也总这样，我笑了起来，“阿玛，额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嫣儿以后再也不疯癫颠地骑马了。”
　　“嫣儿，再过一个多月，皇上就要来了。你好好养着。”
　　“一个多月？”以最近的记忆来看，应该是两个月啊，难道记忆错了？不是吧。
　　“你都睡了十多日了。”
　　“嫣儿，你好生休息，额娘和阿玛就不打扰你了。”
　　“嗯。”
　　
　　阿玛额娘出去后，我把下人也都打发出去了。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倾国倾城了。拿起铜镜，噢，这郭络罗氏紫嫣当真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长长的眼睛，微微向上挑，挺而娇小的鼻子，尖尖的下巴，白静的皮肤。要是参加选秀，或者康熙看到，难保不会被选中，可是……可是……我喜欢的是康熙的儿子啊，我可不想给胤禩当后妈。想到这儿，我不禁叹了口气……
　　
　　“小姐，要奴婢侍奉你更衣么？”小玉说站在我身后战战兢兢地说。小玉是郭络罗氏紫嫣的丫鬟，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紫嫣虽然待她不错，可是也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时常会对她乱发脾气。紫嫣摔下马的时候，她也跟着的。可怜了这孩子，这会儿定以为这格格要把过错推在她身上，罚她了。
　　
　　“小玉，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转过身，温和地看着她，冲她甜甜地一笑。
　　“格格，奴婢知错了。”小玉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我没有怪你，这些年委屈你了。还有，谢谢你。”说完，我拉起了她。
　　“格格，您别这样说，能侍奉格格，是奴婢的福气。”小玉感激涕零。唉，还真是受欺压惯了。
　　“别哭了，帮我更衣吧，我想出去走走。”
　　
　　“额娘！”
　　“嫣儿，你才醒，怎么就到我这儿来了，不在床上多休息。”
　　“额娘，嫣儿已经歇了十多日了，嫣儿可想额娘了，现在就希望能随时陪在额娘身边。”
　　“看这小嘴儿甜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额娘帮忙啊？”
　　“没有没有，瞧您说的，嫣儿陪您出去散散步吧。”想想，生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一年也只能回国一两次，每次回国又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妈妈散步。
　　
　　我陪着额娘散步，额娘说：“你这一摔，性子倒是改了不少。以前哪能这么安静地陪我散步。”
　　“额娘，嫣儿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嫣儿有时候觉得就是因为以前太任性，老天爷才惩罚我，让嫣儿经此一劫。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哪天命就没了。嫣儿现在只想尽可能地对身边的每个人好。”
　　
　　之后，塞外所有的人都知道，草原上最刁蛮的紫嫣格格性情大变。


第二章 
 
　　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康熙来到塞外。
　　
　　“嫣儿，皇上今儿可要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昨儿个教你的规矩你可都记得？”一大早阿玛就来到我的营帐里唠叨起来。
　　“嗯。”我敷衍着，心里想的却是，不被选中才好呢。我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盘算怎样才能不被选中，又不会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却一直没有想到有十足把握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玉，你今儿可要好好给格格上妆，知道吗？格格要是被选中了，我会重重赏你的。”
　　“王爷，小玉明白。”
　　听着这对话，我越来越觉得烦恼，于是岔开话题：“阿玛，额娘怎么没来？”
　　“你额娘昨夜一直没睡好，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嫣儿，你额娘是舍不得你啊。可是她也明白，你若能被皇上看中，对整个家族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你今天可一定要……”
　　“阿玛，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他又要重复的话，继续说，“阿玛，我呢，现在要开始准备了，您就回去吧。”我一边说，一边推着阿玛出去。
　　“好好好。”
　　看着阿玛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叹了口气，回到床上躺着歇着，昨夜没睡好的可不只是额娘啊。
　　
　　“格格，格格，皇上就要来了。快些起来，我伺候格格上妆。”不知过了多久，小玉在我耳边说着。
　　我装作没听见。
　　“格格，格格……”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啊，我磨磨蹭蹭地坐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看了半天，缓缓地说道：“小玉，你出去罢，不用画了。”
　　“格格……”小玉呆在那里，“如果不上妆，恐怕有失君臣之礼。”
　　我咬咬牙，说：“小玉，我待你如何？”
　　“格格待小玉亲如姐妹。”
　　“那好，我的好妹妹，你帮帮我吧。姐姐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一点都不想被选中，我只想好好陪着阿玛额娘。再说选中后也不过是独守空闺，后宫三千佳丽，得宠的又有几个？宫里面哪个妃子不是日夜盼着皇上宠幸，能生龙子。小玉，我的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大夫也说了，能不能生孩子都是问题，就算怀了，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想让我死么？”说着说着，我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呸呸呸，格格，快别这么说。”
　　我默默地看着小玉，隔了一会儿，她像下定决心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玉明白，请格格放心，一切交给小玉。”
　　我半信半疑，任由小玉就在我脸上涂脂抹粉起来。
　　等小玉开口说“好了”，我才睁开眼。看着铜镜里浓妆艳抹的女人，我傻眼了！这是我么？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小玉，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更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可以把我丑化成这样，这样就跟那些庸枝俗粉差不多了吧。
　　
　　这时，额娘进账了，看着我，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额娘，你可来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使出了杀手锏——装傻。
　　“这是，谁给你上的妆啊？小玉，是你么？”
　　小玉一听，低下了头，跪在了地上。
　　“额娘，皇上来了吧，我们去接驾吧，迟了可不好！”说完，我拉着额娘就要往帐外走去。
　　“哎！”额娘拍了一下我的手，没再说什么。
　　
　　一进营帐，我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今儿个见皇上的哪个不是浓妆艳抹，又能分辨得出谁是谁？我站在阿玛身后，阿玛转过头吹胡子瞪眼的对着我，我走上前，扯了扯阿玛的衣袖，说：“阿玛，你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了！”好死不死的是，本来一直有人说话的大厅却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没了声音，我感到一阵尴尬，又安慰自己说，没事没事，郭络罗氏紫嫣，今天这里一大半的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更何况要是卸了妆，也没人能认出你。
　　“噗嗤”身后传来众姐妹的笑声。
　　“哈哈哈！”阿玛身边的几位大人也都笑了起来。
　　
　　我扫视了一圈，注意到有两个年轻人跟我年纪相仿。我不由得被其中一个男子吸引，衣着简单，却自内而外地流露出贵族气息，仔细看去，他有着细长的眼睛，挺而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直温和地笑着，可是我总觉得他不是真的在笑。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温润如玉。我突然懊悔起来，自己这身俗不可耐的打扮啊。他大概发现我在看他，看向了我，呀，被发现了，我感到一丝狼狈，我想我的神情大概是在随着我的心思在动，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笑意，我不敢再看他，转眼看向他身边的一个人。只是一瞬间就被那个男人发现了，他冷漠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怵，赶忙转移视线，气场真够强大的。



第三章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着，异口同声地说。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我站在阿玛身后，头都不敢抬一下，死死地盯着地面，接着皇上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一直想着皇上要是叫我了该怎么办。
　　
　　“胤禩！”当听到到皇上叫八阿哥的名字时候，我的心一颤，没想到他也在。我稍稍抬起了头，想瞧清楚让我朝思暮想的八阿哥的模样。啊，竟然是他，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当下心里乐得能开出朵儿花，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啊。后来又发现那个冷冷的人是四阿哥，鼎鼎有名的雍正皇帝。
　　
　　“郭络罗氏紫嫣呢？”皇上提到了我。
　　“奴婢在！”我赶忙走过去跪下。偷偷地瞄了一眼皇上，就埋下了头。原来皇上是这样的，温和又不失王者风范。
　　“你，便是郭络罗氏紫嫣？”皇上喝了一口茶，缓缓地问。
　　“啊？是！”我把头低的更凶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皇上随意地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让我退下了。想来是他听说郭络罗氏紫嫣倾国倾城，结果没想到我是如此俗艳吧。嘿嘿，这下皇上应该是不会看上我的了，我暗喜着。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我就嚷嚷着：“小玉！小玉！我要洗脸，我要卸妆。这个妆快把我逼疯了，浓的都快掉渣儿了！”
　　“来了来了，主子，面圣如何？”小玉一边打来水一边问我。
　　“正如你我二人所愿。哈哈，小玉，这次多亏了你。”说完我取下头上的簪子，道：“赏给你了！”
　　“谢格格赏赐。”
　　
　　刚卸完妆，就看到一个侍卫跑过来，说：“格格，老爷夫人叫你马上过去。”
　　“啊？你去回话，说我一会就到。”
　　“格格，老爷在发火呢。您还是快着点吧。”我心里暗叫不好。
　　
　　阿玛帐营
　　“阿玛，额娘……”我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
　　“哼！”阿玛拍了下桌子，“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一惊，急忙跪下，完蛋了，阿玛这次是真火了。我继续低着头，并不说话，开始酝酿感情。
　　“老爷，你就别发火了，孩子小，你别吓着她。”额娘一边安慰阿玛，一边转过头对我说，“你还不向你阿玛认错！”
　　“阿玛，女儿知错了，我真的不想被选中。”我跪着走到阿玛跟前，刚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就掉下来了，“阿玛，额娘，嫣儿舍不得你们，嫣儿不想进京。以前嫣儿不懂事，总是大祸小祸不停地闯，仗着你们的疼爱到处惹是生非，心里想着，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你们替我善后。自从上次摔下马后，嫣儿才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幼稚，在无形中伤害了好多人，也伤害了阿玛和额娘的心，我现在明白了，你们却要我进宫，我还没有好好孝顺你们。阿玛额娘，你们是不是烦我了，所以才要让我走？”
　　额娘听得不住地抹眼泪，阿玛也心软了，“你这孩子，阿玛额娘都是为你好，进了宫才能荣华富贵。你，起来吧。”
　　“我不，你们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阿玛额娘，我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宜妃娘娘驾到，八阿哥驾到，九阿哥驾到，十阿哥驾到。”
　　阿玛一听，正想起身相迎，却见宜妃娘娘已经进来了，“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过来看看，带这几位阿哥过来串串门。哟，哥哥，这是怎么了？”眼前的景象，让宜妃娘娘不禁发问：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额娘脸上淌着泪，阿玛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阿玛不说话，额娘叹了口气。
　　
　　“这就是紫嫣吧？”宜妃拉起我，端详了一会儿，“果然是个可人儿呀，哥哥嫂嫂好福气。”
　　“姑妈……”我叫了一声，听她夸我貌美，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大美女也有很多烦恼的。
　　“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了。胤禩他们难得来一次，你带着他们出去逛逛，可好？”
　　我点头，随胤禩他们出去了。

第四章
 
　　九阿哥十阿哥一出帐营，就满草原的乱跑，想来是在宫里憋坏了。
　　“小九……”哦天哪，要是摔着哪了，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九阿哥是宜妃娘娘的儿子，比我小，按辈分讲，我是他表姐。
　　“别管他们了，他们在宫里也这样。”这是八阿哥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柔软的嗓音让我一下子就醉了，不再说话，不敢看他。我和他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我想打破沉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今天先是看到我像画皮一样的妆，然后又看到我完全素颜的样子，本来在皇上的帐营已经够丢人了，在阿玛的帐营里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这儿，我满脸绯红，低声说道：“嫣儿今天失常，还请八阿哥不要见怪。”
　　“哪儿会？今儿见了你两面，可谓是天壤之别，让我大开眼见。今天晚上有宴会，不知道你又会展现出什么？”说完他冲我坏坏地一笑。
　　我的脸更红了。
　　
　　这一下，我和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先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干脆坐在地上聊。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从紫禁城的奇闻异事到塞外的风俗人情。奇怪的是，他却始终没有问我这两次奇怪表现的原因是什么。也许他对我没有意思，所以也不好奇我的事情吧，我这样想着，心里有点失落，却也庆幸，不然真不好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我就是不想嫁给你老子，不想当你后妈吧。九阿哥和十阿哥玩累了，也坐到我们旁边，听我们说话。再后来，九阿哥怕一直不回去，宜妃娘娘着急，拉着十阿哥要回去。
　　
　　临走前，十阿哥看着我，冲我挥挥手，说：“漂亮姐姐，晚上见。”
　　九阿哥推了他一下，说：“你个小色鬼！没见过漂亮女人啊？”
　　“切，你刚刚不也说姐姐漂亮么？还说比宫里的好多女人都漂亮。”十阿哥说完就跑了。
　　“你出卖我！你说好不说的。”九阿哥追了过去。
　　我听后莞尔一笑，小九小十才多大啊，就女人女人的。转过头，却看见八阿哥正看着我，他说：“我送你回营帐吧，晚上的宴会你要准备一下的吧。再不回，恐怕来不及。”
　　我点头。
　　
　　“格格，你可回来了。老爷说什么了么？”小玉一见我，急忙问道。我向她眨眨眼睛，示意她旁边有人，不要再说下去，“啊！八阿哥吉祥。”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的宴会，皇阿玛会坐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胤禩不经意地说了句，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八阿哥，要是不嫌闷，就在我这里歇会儿吧，晚上可以一起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胤禩笑了笑，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
　　我向小玉使了个眼神，小玉会意，从里屋端来点心，走到书桌前说：“八阿哥，这是我们小姐亲自做的点心，跟一般的味道不一样，王爷都说好吃的，您尝尝？”
　　“唔，好。”胤禩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错，这个叫什么？”
　　“还没取名字呢，八阿哥赏脸，赐个名？”我笑着说。
　　“就叫曲奇吧。”
　　我一脸震惊，八阿哥怎么知道这种饼干的名字的。
　　胤禩见我一脸诧异，解释说：“点心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味道蛮奇特的，所以取名曲奇。”
　　我听后暗自舒了口气，说：“好名字。”
　　
　　小玉开始给我上妆，我从镜子里看着八阿哥，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已经快把曲奇饼吃完了，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小玉看着我的表情，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胤禩说：“这种曲奇真的很好吃，这些书也很有趣，宫里都没有。”
　　“这些书是格格最喜欢的。”小玉接过话来，手却不停下来。
　　“闲书来的，哪能和正书相提并论，阿玛为此还说过我呢。”
　　
　　化完了妆，我面向八阿哥，说：“八阿哥，我们是时候去了。”
　　“哦”八阿哥应着却不放下手中的书。
　　“八阿哥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这里看，拿走也行。”说着，我走到八阿哥面前。
　　“岂敢夺人所爱。”八阿哥放下书，一抬头，仔细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八阿哥到。”胤禩先走进宴会场。
　　“紫嫣格格到。”我隔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进去之后，开始寻找胤禩，找到了！相视一笑。
　　“四阿哥到。”
　　我转过头去看四阿哥，他看到我后，有些呆住。好歹是以后的皇帝，不可得罪，我福了下去：“见过四阿哥。”
　　“姐姐，四哥，你们过来坐吧。”九阿哥拉着我和四阿哥一起过去了。
　　
　　“四哥四哥，你觉不觉得姐姐漂亮？”十阿哥问着。
　　我听后，一时无语。
　　“嗯。”胤禛淡淡地应了声。
　　
　　十三阿哥来了，四阿哥招呼十三阿哥和我们坐在了一起。我看着他们五个现在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想不出，以后怎么会变成那样。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很难过，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康熙，也就不用戴着面具过日子。虽说康熙帝是过来避暑的，可是政事什么的都没有落下，每日都能看到侍卫从京城送来八百里急件。重要的大臣过来了几个，比如明珠；最得宠的妃子也来了三个，比如宜妃娘娘。我不由得感叹，这里已然成为了一座小紫禁城。
　　
　　我和胤禩经常见面，可大多数都是在晚上，白天偶尔见到了也只能是一笑而过。总感觉是见个面都是偷偷摸摸的，倒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四阿哥和八阿哥被康熙安排处理政事，相当繁忙。
　　
　　难得康熙放了八阿哥一天假，八阿哥派人告知了我这个好消息，并让我去找他。到了约定地点，我看到他已经到了。
　　“八阿哥！”我一激动，跳下了马，一个没站稳，眼看要摔下去。
　　“小心！”八阿哥伸手扶了我一下，我的心也就跟着颤了一下。
　　
　　我和胤禩背靠着一颗树坐着，一人拿着一本书看。我完全看不进去，心一直乱跳着，死胤禩，简直就是在扰乱我的心神，你在我旁边让我如何静得下心。我不停地用余光瞟向他，他一直安静地看书。靠，我紧张地跟什么一样，他却一点没事儿，不公平啊不公平，我开始胡思乱想。
　　
　　“哎哟。”一本书敲在我头上，我转头向胤禩看去，他忽地一下凑过来，亲了我的脸一下，又靠回树上。我努力地忍住笑，轻佻地看着他，心里明明美滋滋的，脸上却是一副你干嘛的样子。
　　“亲一下不行啊？！”他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我再也忍不住想笑的冲动，又不想他看见，就把脸撇向一边，却看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啊，想必刚才那一幕他们是看到了。
　　
　　“胤禩，完了完了，你四哥和十三来了。”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胤禩起身，拉起了我，笑著跟他们打招呼：“四哥，十三弟，好巧啊。”
　　四阿哥应了一声。
　　“八哥。”
　　“嫣儿给四阿哥，十三阿哥请安。”
　　“四哥，今日有空不妨到我那儿去坐坐，嫣儿做的点心很好吃。”
　　胤禩，你一定是故意说这话的，你这个坏蛋，我心里想着，这下我连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勇气都没了。
　　“免了，我和十三弟还有事儿，先告辞了。”四阿哥说完拉着十三就走了，我抬起头，却看见十三阿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我们，咧着嘴开心地笑着。
　　
　　我懊恼地向胤禩看去，他一脸无辜，一只手遮在嘴上，明显是在掩饰自己的笑容。
　　“你还笑，你还笑。”我一脸怒意。
　　“哈哈哈哈。”胤禩听我这么一说，直接笑出声，还越笑越夸张。
　　我无语了，无声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说：“我回去了。”也不看他，上了马，正想离开。他跟了上来，拉住缰绳，也上了马。他一手轻轻地把我揽在怀里，一手牵着缰绳，策着马慢慢跑着。我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渐渐地，我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他的脸贴上了我的脸，我突然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依偎着，直到死去，我突然觉得就算明天就要我死，我也甘愿。
　　
　　“到了。”八阿哥在我耳边说道。
　　下了马，我说：“胤禩，那我进去了。”
　　在我回身的那一刻，胤禩拉住了我，说：“亲一下再走。”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亲他的唇，他怔住了，我看了他几秒，抽出手，微笑着跑掉了。
　　
　　“格格，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啊？”小玉突然问我，让我吓了一跳。
　　“啊？我有么？”
　　“有啊，您刚刚一直在发呆，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样啊，其实没什么啦。哈哈哈。”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今天和胤禩发生的事情，想到这儿，我又笑了起来。
　　“格格，让奴婢猜猜，是不是因为想到了……”
　　“想到什么？”
　　“想到八阿哥啊！”
　　“哎哟，你小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今天还没有去额娘那儿，我们现在去给额娘请安吧。”我慌忙岔开了话题。



第六章
 
　　明天皇上就要回京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胤禩是什么时候。明年？或者更久？我越想越觉得郁闷。
　　
　　“胤禟他们两在我那儿，他们说要去集市上逛逛，你一起？”正想着，就看见了胤禩。
　　“八哥！”又传来九阿哥十阿哥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他们奔了进来。
　　“你们两怎么来了？”胤禩问道。
　　“等不及了嘛！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胤禟回答。
　　
　　带了几个侍从，一行人就出发了。九阿哥他们走得累了，说要休息。我想起额娘最喜欢吃一家酒楼得点心，就叫了小玉一起去买，约好在一家茶馆见。
　　走到茶馆门口，看见胤禩，他也看到了我，我正想喊他，却听见胤禩高声说：“阿玛，您今日怎么来了？”
　　我一听，吓了一跳，这才注意皇上正背对着我。今天可没化大浓妆，转身欲离去，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一看，是四阿哥。四阿哥看到我，正要开口说话，我连忙用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把他推到门后边。
　　就这么僵持着，这时听见皇上说：“你们几个去看看老四和十三怎么还没来！”
　　这下我傻眼了，也发现十三阿哥就在旁边的事实，并且发现自己的动作相当不敬。四阿哥一把拉下我的手，领着十三进去了，十三进去前回过头来看我，我双手合十地向他拜了拜。
　　“阿玛，儿子和十三弟来了。”
　　“这么久，正说派人去找你们呢。”
　　“阿玛，您别怪四哥，是我一时贪玩。”
　　我真是感动得要哭了。
　　
　　后来，我和小玉坐到茶楼对面二楼的位置观察茶馆的一切。皇上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留下了。总算逃过一劫，我心里暗自出了口气。
　　我走进茶馆，正想向诸位阿哥们道谢，胤禩走到我跟前，说道：“嫣儿，你总算回来了。”
　　我一怔，他低声在我耳边说，“这里说话不方便。”然后示意了身后的侍从。
　　我点点头，说：“是啊，那家店太火了，等了好久。”
　　
　　我们六个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我一直都在琢磨怎么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道谢。胤禩他们说要在回京之前好好欣赏塞外风光，就叫侍从把酒菜拿到河边，然后打发走了。
　　
　　我走到河边洗手，十三阿哥也跟过来了，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我。
　　“十三阿哥，今天谢谢你了，你为什么帮我？”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你模样长的好看，心地又善良，总是笑着，感觉暖暖的。”
　　我心里一乐，趁着手上的水没干，弹向十三，十三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脸，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我才真正的用手捧起水，泼向他，说：“十三阿哥，听没听过一句话，‘泼湿全身，幸福终身’。”然后笑著想跑开，却被他一把拽住，另一只手也捧起水泼向了我，我赶忙把脸转在一边，用另一支手挡着。我真是没事找事干，现在是被他拽着等着他泼。
　　
　　“紫嫣姐姐，我们来啦！。”九阿哥和十阿哥跑过来。
　　本以为他们是帮我，结果他们是在帮十三，一边泼还一边重复我刚刚的话“泼湿全身，幸福终身”。
　　后来十三直接把我拖进小河里。
　　我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说：“三对一，不公平，四阿哥，八阿哥，快帮我。”其实我压根儿就对他们两不报任何幻想，他们怎么可能参与这种幼稚的事情。我也不管什么形象了，反正都是敌人，我闭著一只眼睛，看到人影就泼。
　　
　　“嫣儿，你怎么六亲不认啊！”一会儿，胤禩幽怨地声音传来。
　　我睁开双眼，原来八阿哥和四阿哥加入了战局，四阿哥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脸上挂满水珠，想来我刚刚是把水泼在他脸上了。
　　“哈哈哈哈”胤禟他们狂笑起来。
　　“呀，泼湿全身，幸福终身，嫣儿祝四阿哥幸福终身。”我灿灿地说着，然后又捧起水，直接泼向胤禩，“你也一样。”
　　“哈哈哈哈。”
　　
　　趁着他们还在笑，我跑到岸边，拿了两个酒碗，又冲进河里，舀起水就向十三阿哥泼去。
　　“嫣儿姐姐，你使诈！”十三阿哥哀鸣了。



第七章 
 
　　玩得累了，我们上了岸。开心是开心了，一个个全部湿透了。
　　
　　“嫣儿，你冷不冷？要不要先送你回去？”八阿哥问我。
　　“没事，还好是夏天。”哎，就是冷也没办法啊，都是因为我的率先挑衅，大家才变成这样的，“回去怎么交代吖？又没下雨。”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住一起，他们说，要问也只有下人问，到时候就说不小心掉进河里好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跟着宜妃娘娘来的，我说要陪他们一起去。
　　九阿哥却说：“你还是别去了，倘若额娘见到你和八哥肯定会仔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到时候漏了破绽。现在也没人知道你们跟我们在一起，你和八哥赶紧走吧。额娘要是问起，我就说和十弟打水仗。没事的。”
　　
　　“阿嚏！”我打了个喷嚏。
　　“先去我那儿换件衣服吧。”
　　“哦。”我顺从地跟着八阿哥走了。
　　
　　八阿哥叫下人拿了一套新的宫女的衣服，说道：“嫣儿，你先将就着穿一下，等你自己的衣服干了再换回去。”
　　“嗯。”我跟着宫女进去了。
　　
　　等我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胤禩不见了。一个下人看到我，走过来对我说：“格格万福，八阿哥被皇上叫去了，八阿哥说，让您在书房等他。”
　　
　　在书房里干坐着，嫌来无事，看到了书桌上的笔和纸。心生一计，我一面想着八阿哥的模样，一面傻笑着把他画了下来。还好郭络罗氏紫嫣的画画底子深厚，不然以我自己的能力，还真是画不出来。
　　
　　“大胆奴婢，你对本阿哥可有图谋不轨之心？”身后传来胤禩的声音。
　　我惊了惊，没有转身，只是细声细气地回答：“八阿哥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啦。”
　　“哈哈哈哈。”胤禩从身后贴上来，在我耳边柔声地说，“一个八阿哥看着太冷清了，要加一个嫣儿陪着他才行。”说着，用右手握着我的右手画起来。
　　
　　画着画着，八阿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啦？”我放下画笔，歪着头看向他。
　　八阿哥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我。只一眨眼的功夫，他的鼻子碰到了我的鼻子，我下意识地向后倒去。一支胳膊揽住了我，额头抵上额头，我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率先打破这个平衡。我突然觉得四周安静极了，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感觉都要跳出来了。他突然吻住了我，我情不自禁地回应着。分开后，我睁开了眼睛，他喘着气，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慢慢地将我抱起，放倒在床上，然后压了上来。噢，这下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就让我放纵一次吧，他明天就要回京了，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答应穿越到清朝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见他一面么。
　　
　　他的唇在不停地吻我，手不停地在我身上摩挲。我一直紧紧地抱着他……
　　
　　他搂着我睡着了，看着他英俊的脸，心里竟有一丝甜蜜。他在笑，就算是在黑暗中，仍然觉得他的笑容是一道亮光。我开始烦恼明天究竟要怎么面对他，彻夜无眠。
　　
　　天蒙蒙亮了，我蹑手蹑脚地起身，换好宫女的衣服，想溜回自己的帐营。临走前，突然好舍不得他，就坐了回去，一手撑在床上支撑着身体，俯□仔细地看着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想去碰他的脸，却怕被他发现，就停在他脸旁。这时，他睁开了眼，我一呆，急忙收回手，打算坐直，却被他抱住，翻身将我压了下去。
　　“啊！”我轻呼一声。
　　他用一只胳膊抱着我，一手伸出来，用手指轻拂我的脸，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该回去了。”
　　胤禩说：“我送你。”
　　“嗯。”我应了一声。
　　
　　一路上，我和胤禩都没有说话。
　　“那……八阿哥……再见……”说完，我也不看他，径直向营帐里走去。
　　我突然感觉被人一拉，而后就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胤禩紧紧地抱着我，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一样。
　　“胤禩……”我不知所措。
　　“等我！”胤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环住了胤禩。
　　
　　“格格，格格，您可回来了！昨晚您上哪儿去了？”
　　“我……对了，昨晚有人来过么？”我无视了她的问题，换了个问题问她。
　　“四阿哥来过。”
　　我心里一惊，继续问：“那他可知道我一晚上未归？”
　　“应该不知道吧，他寅时来的，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然后就走了。”
　　“若是有人问，就说我昨晚回来的晚，然后就睡下了。”我心里稍觉安心。
　　“嗯，奴婢知道了。”
　　
　　后来皇上回京了，我称病，没有去送。怅然，胤禩，不知道你回京之后还能不能记得我。


第八章
 
　　刚开始有京城的人来访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冲过去，希望胤禩能带给我只言片语，却总是失望而归，渐渐地，我的心就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我一直生活在回忆里，回忆相见时的一点一滴，回忆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回忆他的一举一动。我的心里就像插了一把刀，每想到胤禩的不闻不问，刀就动一次，心就疼一次。我又不停地安慰自己，胤禩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子，他的稍不注意，都会给政敌留下把柄。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初二日，京城那边传来了有关八阿哥的消息。康熙第一次册封皇子，胤禩晋为多罗贝勒。那年胤禩十七岁，是贝勒中最小的皇子。我开始觉得，历史在按照史书中写的一样在发展，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出现，并不会对历史有什么影响。
　　
　　阿玛说，八阿哥以后大有作为。听后，我觉得好开心。阿玛问我是不是捡到了金元宝。
　　额娘说，皇上又要来塞外避暑了。我开始幻想再次见到胤禩的情景，一边想一边傻笑。
　　
　　终于等到皇上来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寻找胤禩，却没有看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胤禩没有来。我的心开始凉了，我发觉我像傻瓜一样地守着他的“等我”两个字过日子，一年没有消息也就算了，原以为今年可以见到的，却也没有来。胤禩，你在躲我么？呵，还真是难为你了。
　　
　　我百般无聊地躺在草地上，喝着小酒，闭着眼睛晒太阳。远处传来马蹄声，哎，一定跟我没关系，不理他们。谁料想，马匹居然停在了我跟前，有人从马上想来，唔，两个人。我睁开眼，看见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我正想起身，他们却罢了罢手。
　　
　　“哈哈，紫嫣姐姐，好兴致啊，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酒。”十三阿哥一边说，一边抢我的酒坛。
　　“还我！”
　　“不还，有本事来抢！”
　　四阿哥什么都没说，还是那样冷冷地，坐在草地上，看着我和十三打闹。十三阿哥一个不注意，摔了个狗啃泥，双手却还是捧着酒壶。
　　
　　“哈哈哈哈。”我一边嘲笑他，一边抢过我的酒：“我抢到喽！”
　　正闹着，远处飞骑来一个人，看到我们，连忙请安，又对十三阿哥说：“十三阿哥，可找着您了，皇上正传您呢。”
　　听到这儿，十三阿哥上了马，跟着那个人去了，留下我和四阿哥。
　　
　　我唱起了“长相守”：“踏破繁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再孤独，吻过江南桃花烟雨楼台何人听丝竹。怕是爱了多少恨了多少只闻笛声哭，能有多少人知道那断肠毒药名叫相思苦。马蹄声声不见莲花开落红粉映青竹 ，女子含着泪听合欢鸟唱守着不老树。怕是缘也散了人也忘了到头一场空，还有多少人明白是蝴蝶分飞大雁忘归途。长相守，那是青鸟落泪满楼听风雨。空长叹，丝绢鸳鸯绣落一点点死去。不想恨，是什么萧声望着我可惜。书生说，若是有缘我们下半生再遇。”
　　“他没有来。”四阿哥说。
　　“嗯。”我装作无所谓地继续说，“去年，他回了京，就没消息了。”
　　我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喝酒，四阿哥也陪我喝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说：“既然你不可以拥有，唯一的办法是把这个人放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醒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忘记。”
　　“我已经放下了，只是我不知道原来放下一个人是那么痛。”惨淡一笑。
　　“既然已经放下，就不要活在回忆里，不要活在幻想中。人也好，事也罢，放下了就不要再怀念，不要再期盼。”
　　“哈哈哈，我可是郭络罗氏紫嫣，四阿哥，你放心好了。”
　　“起来吧，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上了马，我把脊梁挺得直直的，僵硬地坐在他的前面。他却贴了上来，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温度，一阵慌乱，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在后面坏笑？我突然就想起了胤禩，那天，我和胤禩就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当真觉得，就算立刻死去，也是幸福的。
　　
　　一路颠簸，胃里翻江倒海，快到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要下马。四阿哥搂着我的腰，让我靠着他休息，我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无所畏惧地看着他，而后他低下头，吻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不对，居然攀住了他的脖子，回吻了他。良久，他松开了我的唇，意犹未尽地看着我。我转身想逃跑，头晕晕的，身体向后倒，四阿哥上前一步扶住了我，看着我说：“你喝醉了……”
　　我听到这里，一阵恼怒，居然回瞪他，不要命地说了句：“我没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完我挡开了他的手，向营帐走去。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回营后，睡了个天昏地暗，一觉醒来之后，每每想到那一幕，真是羞不可当。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九章
 
　　隔了几日，见完阿玛额娘，回去的路上，天空乌云密布，想起四阿哥的营帐在前面，就跑进去，却还是淋湿了。我还没开口，四阿哥就叫下人烧水供我沐浴。老实说，初见四阿哥我是有些尴尬的，但很快就受到他若无其事的影响，那些尴尬就消失了。沐浴后，我换好衣服，拿起梳子梳头，这时，四阿哥进来了，我行礼。
　　
　　四阿哥看着我半天，道：“我算知道什么是出水芙蓉了。” 
　　
　　看着他向我一步步走来，我下意识地一步步地后退。我发现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只能紧贴着墙角。喊救命是毫无意义的，我太明白宫廷侯爵的那些事儿，我太明白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看着他的脸近在咫尺，我只能把脸撇向一边，紧闭着眼睛，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四阿哥没有再动，我稍稍睁开一只眼睛瞟向他，却看见他的眼睛里竟有着丝丝嘲弄。
　　我松了口气，说道：“四阿哥，我先回去了。”我面对着他，生怕他有什么动作，向门口退去。
　　没想到刚退了几步，就看见他向我冲过来，拦腰抱起我，把我压倒在床上，动作快得让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尝试着推开他，却没有一点效果，最后只得放弃了挣扎。看着他眼中的欲望，我想起了胤禩，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四阿哥温柔地吻着我的眼泪，它们却越掉越凶。
　　
　　我颤抖地说：“四……阿哥……我不想当你泄欲的工具……”
　　他身子一僵，直视着我问道：“因为胤禩么？所以你觉得你是男人发泄的工具？”
　　他竟然说出来了！那个在我心里，我不愿承认，也从不敢去深想的问题。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他，坐了起来，眼睛看向一旁。
　　他向前倾了倾，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会像胤禩，你若想跟我，我自会向皇阿玛去要了你的。”顿了顿，又道，“你和胤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就当是你们年少无知。”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瞪着他，想开口反驳，可一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跟他的事是我自愿的。”
　　四阿哥一怔，退后一步，眯着眼睛问道：“那天下午的事，我逼迫你了？”
　　这下我没话说了，只能跟他面对面地站着。最后我败下阵来，低下头，愧疚地说：“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是我招惹了你，我道歉。”落荒而逃。
　　
　　营帐外，满天肆虐的瓢泼大雨，一片苍茫。我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逃离，冲进雨中。
　　“格格，格格，伞！”身后传来一大片宫女太监们的声音，我置之不理。
　　我不知道跑向了哪里，只是直直地跑，直到身后的声音消失。我蹲下来，抱着腿，任凭雨水洗刷，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老天，我都做了什么啊！雨还在下，可是后来我却感受不到雨落在身上，奇怪。抬头，看见一把伞在头顶撑着，回头，看见的却是四阿哥，我站起身，看向他，听见他淡淡地说：“你总需要有个人照顾你，至少下雨的时候有人为你打伞。”
　　再也忍不住，我哽咽地叫了声：“四哥……”就抱住了他，失声痛哭了起来，他只是怜爱地摸着我的头发，任我发泄，没有再说一句话。
　　
　　此后一直相安无事，我经常做小点心带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一天，十三阿哥说：“八哥没来真好，我和四哥有口福了。”
　　我沉默了。
　　四阿哥在一旁打圆场：“十三，今儿的骑射可都练习完了？”我突然觉得四阿哥还是蛮可爱的。
　　十三阿哥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四阿哥再没有越轨越距地行为。不久，皇上班师回朝了。之前发生的事我和他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些事大概会永远地埋在我和他的心里，成为我和他共同的秘密，只当是一个意外。


第十章 
 
 
　　康熙三十八年润七月，康熙来到塞外。
　　
　　一大早，小玉一脸欣喜地奔进营帐，对我说：“格格，格格，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八……八阿哥这次也来了！”
　　“哦，是么？”我淡淡地回应着，内心却是一阵乱跳。
　　“八阿哥来了就好了，格格，您不是一直都想着他嘛。”
　　我默然了，我的心事是瞒不过小玉的，这两年我有多少个晚上是以泪洗面，有多少次是叫着“胤禩”这两个字醒过来的，小玉比谁都清楚。
　　
　　我又是一脸大浓妆地去接驾，看到了四阿哥，我冲他笑了笑，走过去和他说话。胤禩后来也来了，他冲我笑着，我冰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借故离开了。四阿哥那张一向毫无表情的脸竟然瞬间闪过尴尬。我去了阿玛旁边，没再看胤禩，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其实，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软了，什么怨啊恨啊都没了，我只怪自己没出息。是，我可以对所有人笑脸相迎，就是对他不行，我做不到，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始终是在乎他的。接驾结束后，我没有回帐营，而是去了经常和四阿哥十三阿哥吃点心的小亭子。原因很简单，我怕胤禩找我，更怕他不找我，索性躲开了事。
　　
　　果不其然，四阿哥来到了这个小亭子，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我接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想起了《金枝欲孽》里的一段台词的，说：“四哥，人如果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的。心越痛就应该慢慢的一杯一杯的让它痛，痛完之后那人就会觉得累，觉得累了那就很容易醉，醉醒了人自然就会舒坦，这才是借酒销愁的方法。但相反，四哥，你喝的这么急，只求快醉快倒快忘情，只怕痛得不够，醉醒之后一切只会循环不息，浪费的不只是酒，还有四哥的时间和心思。”
　　“呵，嫣儿，一年不见，你倒是会劝慰起人来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胤禛继续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为什么要记挂一个不该记挂的人。”
　　“这个道理，四哥以为，其他人不明白，但嫣儿不会，因为嫣儿和四哥做着同样的傻事，都是同一种傻瓜。”
　　
　　喝到一半，我突然冒出了一句：“你说，他会来找我么？”见四阿哥没反应，我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胤禛喝了一口酒，说“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难不成我说会他就来了？我说不会他就不来了？”
　　“不要！”我果断地拒绝了他这个提议。
　　“你在怕什么？找了又如何？不找又如何？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他来不来找你，而是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什么难道就能得到什么？胤禛啊胤禛，你果然是个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的男人。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起来，脸上好热，身上却又冰凉。我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向四阿哥，他好象也喝多了，脸红红的。四阿哥的脸在我眼前变成了重影，看着看着，我竟然觉得他和八阿哥长的很像。嘿嘿，不愧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我心里暗自偷笑。我伸出冰凉的手指，碰触着他的脸庞，说了句无厘头的话：“四哥，你长的真好看。”
　　“叫我胤禛。”
　　我傻乎乎地笑了，说：“胤禛，你长得真好看。”继续触碰。
　　四阿哥没有说话，任由着我胡来。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气氛不对，手缩了回去，可他火热的手已经紧紧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想挣脱开来，可他抓地很紧，慢慢地又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嘴唇上。我的脑中乱做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上又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能感受到的只是他温热的嘴唇和灼热的呼吸。好累，我闭上了眼。我想睁开眼睛，无奈，喝地太多，连睁眼地力气都没有了，再后来我就不省人事了。
　　
　　过了不知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抱起了我，应该是四哥吧，我已经没有精力思考了。


第十一章 
 
　　“啊，四阿哥！您怎么来了？四阿哥吉祥！”我听到了小玉的声音，酒醒了一小半。
　　“小玉，我好困，我想睡觉。”依旧不想睁开眼睛。
　　“主子，让奴婢扶您进去吧。”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还被四阿哥抱着。
　　“哎哟。我不想走了啦，走不动了啦。四哥，你抱我进去好不好？”我借着酒劲儿，撒起了娇。
　　“格格，八阿哥……”小玉小声地提醒了我一句。
　　“什么八阿哥，不要跟我提八阿哥，我讨厌死他了，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他。”
　　“八阿哥在这儿呢……”小玉终于把那句话说完了。
　　什么？！吓得我一激灵，睁开眼，果然看见八阿哥站在一旁正定定地看着我，脸色有些苍白。这下我的酒醒了一大半，我推了推四阿哥，四阿哥把我放了下来。我凭着仅剩的毅力，就那样站着，跟胤禩对视着。
　　
　　“八弟，原来你也在这儿。”身后传来四阿哥若无其事的声音，我一惊，缓过神来。
　　“呵呵，是啊，四哥，十四弟找你呢。”胤禩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走了，只是胤禩在走过我身旁的时候，我看到他眼底里掠过了一丝深深的伤痛，我不禁愣住了。
　　
　　再也支撑不住，我颓然地坐倒在地上。
　　“格格，格格，您没事吧？”小玉焦急地问我。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我死死地握住小玉的手，喃喃地说：“小玉，我不是真的讨厌他，我不是真的不想见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他好，我觉得自己贱，对他不好，我又舍不得。小玉，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格格，小玉去找八阿哥，去跟他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刚刚那一幕，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格格，虽然小玉看不懂您写的诗，可是，您画的每一幅画，小玉认得是八阿哥的样子，您写的每一篇字，小玉认得是八阿哥的名字。奴婢去跟八阿哥说。”说完小玉就要往外跑。
　　“不要去了！”我拉着小玉的手不放。
　　“格格！”
　　“他这两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你还去说什么？就算我真和四哥有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就让他误会也好，至少给我留点自尊吧。我好困，好累，你扶我去休息吧。”
　　
　　第二天，醒来，口渴。我叫着小玉的名字，却没有人答应。这个死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只得自己起身。
　　
　　听到书房有动静，以为是小玉，就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说：“小玉，我叫你呢，你怎么不进来？”
　　走到门口，我就愣住了，八阿哥正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踏纸，温和地看着我。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小玉回来了，看到八阿哥，请了安，向我走过来的时候，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猛地惊醒了过来，走过去，福□：“八阿哥……”顺带瞟了一眼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正是“问红尘”的歌词：“踏红尘，恨平生，痴痴傻傻，寂寞玉楼人。桃花红，杨柳青，春入深闺，溪上草青青。挥弦御风踏沙行，人去楼静，暗香流□。等闲赋诗易消魂，帘外轻轻，依旧琴声紧。有道是，泪沾襟，风风雨雨，苦乐又一程。且长歌，盼月明，庭院深深，感怀伤我心。隔江遥寄一壶酒，今又如风飘零。弦音碎风，莫负痴情人。”噢，小玉，一定是你出卖了我！
　　“嗯。”胤禩淡淡地应了。
　　我现在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好。
　　“你还好么？”胤禩打破了僵局。
　　“我……还好……吧……”
　　“这么勉强，看来不怎么好。”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胤禩，你就是在逼我，逼我亲口说出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第十二章 
 
　　“八哥！”外面传来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真是天籁之音啊！是哪个小弟弟，以后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一个小孩子进来了，有点面善，看起来比十三还小点。
　　“十四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原来是十四阿哥，难怪觉得面善，这不是和四哥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么？！
　　“下人们告诉我八哥在这里的。”十四阿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一定是紫嫣姐姐。”
　　“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你啊。在八哥的……”十四阿哥还没说完，就被八阿哥捂住了嘴。
　　“呜……呜……”十四阿哥抗议了。
　　“胤禩，你干什么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胤禩的手，“十四阿哥，刚刚想说什么？”嘿嘿，胤禩，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呀。
　　“我想说的是，我在八哥的书房里见到过你的画像，我当时问……”
　　“好啦好啦，十四弟，你找八哥是不是有事啊？”胤禩打断道。
　　“其实没什么事啦，我就是想找八哥玩而已。”十四阿哥还真是小孩子。
　　“那八哥现在就带你去玩。”说完胤禩就想带着十四阿哥出去。胤禩啊胤禩，十四阿哥是小孩子，我可不不是小孩子，你不想让他说，我偏要让他说。
　　我拉住十四阿哥，蹲□，问道：“十四阿哥，你说，我和你八哥，谁对这塞外最熟啊？”
　　十四阿哥歪着头，想了想说：“你！”
　　“真聪明，那你觉得谁最了解哪里最好玩呢？”
　　“还是你！”
　　“这就对了啦，那你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玩呢？”
　　“要！”
　　“真乖，那你要不要告诉姐姐，你当时看到姐姐的画像问你八哥什么了？”我一边问一边得意地看了一眼胤禩，只见胤禩一脸无奈。
　　“哦，那个呀，我问八哥，‘那是谁’，八哥说，‘是紫嫣’。我当时觉得你们特别般配，还说八哥在画像里像新郎官呢！”哈哈哈，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啊，那他说什么？”
　　“紫嫣姐姐，你要不要请我吃点心啊？八哥他们都说你做的点心很好吃。”
　　“哈哈哈，你个小鬼头，你想吃多少，姐姐都给你做。”
　　“八哥说，‘呵呵，是就好了’。”
　　“咳咳……”胤禩尴尬地咳了两下。
　　原来你心里是有我的，一直是有我的。胤禩，这下我们两扯平了。原来上天真的是公平的。
　　
　　“奴才给八阿哥，十四阿哥请安。主子，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呢。”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天呐，一定没什么好事。
　　我转向十四阿哥，继续说道，“十四阿哥，姐姐现在有点事，你先跟着你八哥出去玩，我回头来找你玩，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好不好？”说完，我冲八阿哥笑了笑，就走了。
　　
　　我刚一见到阿玛额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阿玛说道：“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又胡闹了？”
　　“昨天？有么？”我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还装傻，听说你昨天喝醉了，还是四阿哥抱你回去的，听说八阿哥也看到了。你一个女孩子，喝的烂醉成什么体统……”阿玛开始絮叨起来。
　　好吧，本格格今天心情大好，阿玛，您要骂就骂吧。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好啦，老爷。嫣儿已经知错了，您就别念了，嫣儿下次一定不会了，是不是？”
　　“嗯嗯嗯！”我使劲点头。
　　“嫣儿，你到额娘房里来，额娘有话跟你说。”
　　“你就知道宠她！再宠她就该翻天了！”阿玛不服气了。
　　“哦。”我乖巧地答应着，临走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嫣儿，你跟额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八阿哥？”
　　听到额娘如此开门见山地问话，我傻掉了。
　　“你也别瞒额娘了，女儿家的心事，做娘的还不知道？前年八阿哥和四阿哥走了之后，你整天闷闷不乐的，我还在想你到底是看中了哪位阿哥。去年八阿哥没有来，你就像失了魂一样，额娘就已经明白了。可是，这四阿哥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和他也走的很近啊？”
　　“额娘，我……”
　　“好了，你也别解释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八阿哥和四阿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八阿哥的生母出身贫贱，虽说他是个阿哥，真要是娶了你，也算是高攀了。四阿哥就不同了。额娘希望你不要后悔，不管跟了哪位阿哥，只盼着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额娘的话。好吧，胤禩，我终于明白你的苦心了，你只是害怕你配不上我而已。
　　洛嫣吖洛嫣，你知道八阿哥的结局是什么吧？你知道八福晋的命运是什么吧？你还是想嫁给他吗？
　　嗯。心里面有一个坚定的声音。沦为阶下囚又如何？挫骨扬灰又如何？我，洛嫣义无反顾地跟定你。
　　
　　想到这儿，我找到了胤禩，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只要你娶，我就嫁！
　　胤禩听后，笑了，像个孩子。



第十三章 
 
　　康熙三十九年，胤禩回京后几个月，指婚的圣旨就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以郭络罗氏女紫嫣作配皇八子爱新觉罗胤禩为嫡福晋，正月后择吉日完婚，钦哉。”我接过圣旨，一阵喜悦。
　　
　　“嫣儿，去了京城不可再任性了。”
　　“嫣儿知道了。”
　　“你这一走，不知道咱们娘俩儿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额娘说到这儿，就开始抹眼泪。
　　“额娘……”我也哭了，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额娘对我真的很好,虽然她跟我并没有血缘关系。
　　“好啦好啦，嫣儿去的是京城，你哭什么，她是去享福的，又不是去受苦的，京城里还有她舅舅们照顾她。再说，这不还有好几天呢。”阿玛劝慰着。
　　“是啊，额娘，您不是一直盼着我早点嫁出去么？不要哭了啦。您应该高兴才是，过几天嫣儿就要走了，我们应该开开心心的度过这段时间啊。”
　　“嫣儿，阿玛只送你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要坚强，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记得你在塞外还有个家，记得时常写信回来。”
　　“阿玛……”这下，我哭的更凶了，阿玛有时候虽然爱唠叨了一点，虽然凶了点，可是我知道他是打心眼儿里疼这个女儿的。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的速度之快像在做梦，我觉得我昨天才接到圣旨，今天就到了京城一样。
　　“嫣儿！”到了京城，我刚一跨出轿子，就听见胤禩的声音。
　　“胤禩！”本来还在离家的伤感中，见到胤禩的一刹那，所有的忧愁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胤禩牵着我的手陪我逛京城，边走边附在我耳边说道：“一会儿吃了饭，你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啊？为什么要换衣服？”
　　“按照规矩应该是要先见惠妃娘娘的，可是我想先带你去见我额娘，所以得偷偷的。”他笑着跟我解释。
　　我瞬间就心疼了，觉得他的笑好无奈，问道：“额娘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了。额娘一定不允许我这么做的。”
　　“那你到时候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胤禩想了想，冲我坏坏地一笑，说，“就说是什么普通朋友呗。”
　　“啊？普通朋友？好吧，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做普通朋友吧。”说完我就要松开他的手。
　　他却握地更紧了，说：“好啦，我逗你玩的。瞧你，什么关系就说是什么关系呗，我只是先斩后奏而已，这样额娘也不好说什么。”
　　“哼，我只不过是想配合你，演戏演到家而已嘛。呐，胤禩，我一会儿做额娘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带去给她吃好不好？”
　　“嗯！”
　　
　　于是，我换了身宫女的衣服，提着点心，跟着胤禩混进了皇宫。
　　“额娘，儿子来看你来啦。”
　　“胤禩，你今儿怎么来啦？你要娶的福晋不是今天进京么？你怎么不陪她？”卫氏温和地说。
　　“额娘，儿子带了一个人来见您。嫣儿，快进来。”
　　我走了进去，福□。
　　“这是？”卫氏一脸茫然。
　　“这就是您未过门的儿媳妇，儿子想带她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额娘。”
　　“呀，你这孩子也不提早额娘说，额娘什么都没准备。”说完，卫氏走向我，把我拉到她身边坐着，“这模样儿长的真俊呐，难怪胤禩那么喜欢你。以后胤禩就交给你照顾啦。”
　　卫氏身体一直不好，脸色苍白，略显憔悴，但是美貌依旧。虽然没有见过年轻时的卫氏，但是我知道二十年前的她一定很美，所以才能让康熙不顾一切的把她纳入后宫。
　　“您说笑了。听胤禩说，您特别喜欢吃桂花糕，这是嫣儿特地为您做的。”说着，我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好好好，孩子，你有心了，额娘一会儿就吃。额娘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个镯子你就收下吧，这还是你皇阿玛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哎呀，这太珍贵了，嫣儿不敢收。”
　　“嫣儿，额娘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然额娘一会儿生气了。”说完，胤禩就把镯子套在了我的手上。
　　“谢谢……额娘。”我瞬间改口了。
　　卫氏听我这么一叫，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回府的路上，我说：“胤禩，虽然我没有见过惠妃娘娘，可是我觉你比较像你额娘。”
　　“哪像？”
　　“哪都像，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亦或是言谈举止。”


第十四章 
 
　　当晚，我就在安王府住下了。其实郭络罗氏紫嫣自小是在安王府长大的，她自幼被外公安亲王岳东视为掌上明珠，康熙二十八年，在她八岁时，安亲王去世，她就由大她十几岁的舅舅们抚养至十二岁，才回到塞外。那段时间可真是百般呵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疼爱她的舅舅，当属多罗安郡王玛尔浑，多罗僖郡王经希，固山贝子蕴端，固山贝子吴尔占。这四位舅舅都是安亲王岳东的第三位福晋，索尼之女纳喇氏所生。理所当然地，安王府成了我的娘家。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在讲述我小时候的糗事，比如点火烧了管家的辫子啊之类的。
　　胤禩一直玩味地看着我。
　　我说：“舅舅，舅舅，你们别说啦，那不是我少不更事么？”
　　玛尔浑舅舅说：“哈哈，我们的嫣儿真是长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最后我只得用求助的眼光看向纳喇氏，意思是让她管管她这四个孩子。
　　大概是被我看的浑身不自在，纳喇氏终于发话了：“好啦，女大十八变，当着八阿哥的面，你们就别让嫣儿下不了台了。嫣儿去了几年塞外，当真是沉稳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着胤禩进宫见了惠妃娘娘，碰巧的是，大阿哥也在。
　　“八弟，恭喜恭喜啊！”
　　我对大阿哥可没什么好印象，要不是因为他扯出什么张明德，我的胤禩也不至于最后沦落到那种地步。我礼貌性地说了句“见过大哥”，就和惠妃娘娘聊起天来。惠妃娘娘是个可怜的女人，不管是自己生的儿子，还是养的儿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想到这儿，我对她产生一种同情感。
　　
　　下午的时候，去了宜妃娘娘那里。
　　“胤禩，你说我们今天能见到胤禟和胤俄么？还真是有许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变没变。”
　　胤禩笑了笑，没说话。
　　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声“八哥八嫂”。
　　“你们两还真在这儿啊！”
　　“嘿嘿，八哥说今天八嫂要来额娘这里，特意叫我和十弟一起在这儿候着呢。”
　　我看向胤禩，胤禩冲我微微一笑，一副“我就知道你想什么”的表情。
　　
　　回到安王府，舅舅说，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今儿也来道喜了。
　　胤禩淡淡地说了句：“四哥真会选时候。”
　　我诧异了，随即就想明白了。四哥一定是知道今天我要进宫，才特意选今天来的，分明是不想见我。算了，不想见就不想见吧，我也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什么。
　　
　　成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我坐进了花轿，被抬进了紫禁城，挑了喜帕，喝了交杯酒。我看着胤禩，觉得他今天这一身红装显得格外有魅力。我应该紧张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大概幻想了太多次这一天的到来，真的来了，反倒平静了。
　　胤禩坐到了床边，我却还坐在凳子上，他伸出一只手，示意我过去，我刚一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用劲儿一拉，身子一沉，等我反应过来，人已是坐在了他的怀里。
　　“胤禩，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搂着他的脖子问道。
　　“就算是梦，也是个好梦，不是吗？”胤禩搂住了我的腰
　　“如果是梦，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醒来。我好怕我一醒来，你就不在了。只要一和你分开，我就很想你，真的，睁眼闭眼全是你。你不知道，想念，有多折磨人。”
　　“傻嫣儿，我懂，我都懂。”
　　我闭上了眼睛，向胤禩的唇上吻去，胤禩抱紧了我。我的意识逐渐在消失……
　　
　　成亲不久，有了第一件好事，胤禩被封在正蓝旗，这和安亲王岳东一家同在一旗。显然，胤禩和舅舅们走的更近了。
　　
　　十一月的时候，礼亲王代善的曾孙，诺尼控告安亲王生前审案不公，安亲王被迫降为郡王，经希舅舅和吴尔占舅舅分别革去郡王，贝子，授为镇国公。安王府一片阴霾。
　　我问道：“胤禩，外公已经逝去了，为什么还要……”
　　胤禩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说：“康熙六年，鳌拜矫旨擅杀苏克沙哈时，安亲王曾极力逢迎鳌拜。但是安亲王无论从资历或功绩论，当朝宗室王宫无人能比。是以皇阿玛在安亲王逝去十一年后才降职惩罚。”
　　我撇撇嘴，说：“皇阿玛真记仇。”
　　胤禩惊诧地看着我，说：“嫣儿，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乱说。”
　　“咳咳，我也就跟你说说，我还能跟谁去说？不过，我看，这对你也未必是件坏事。”我突然记起卫氏今年年底将晋为良妃娘娘。
　　“这话怎讲？”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皇阿玛还那么喜欢你，降了我外公和舅舅们的职，可不得升你额娘吗？”
　　“呵呵，嫣儿，进宫不到一年，长进不小啊。只是，额娘要晋为嫔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估摸着呀，年底就有消息了。”
　　胤禩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只当是一句玩笑吧。
　　
　　十二月，卫氏册为良嫔，未几晋良妃。成为历史上母家身份最低的妃子。
　　听到这个消息，胤禩高兴坏了，他抱着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末了，说：“嫣儿，我可真小看你了。”
　　我得意地笑了，说：“你知道就好。”


第十五章
 
　　我安分守己地过了一年，除了学习宫里的各种规矩之外，就是向胤禟学习做生意，可惜我天生不是块做生意的料，索性不管了，直接交给胤禟打理，并承诺说，除去本金之外，分红，我拿八，他拿二；倘若翻了翻，我拿七，他拿三。胤禩知道后，不置可否。
　　
　　我没事就去找良妃娘娘聊天，也总是劝胤禩抽更多的时间去陪良妃娘娘。其实我知道，胤禩看良妃娘娘的时间在阿哥间已经够多了。我总是怕他日后会后悔，毕竟良妃娘娘并不会活太久。
　　有一次，我没忍住，对胤禩说：“额娘身体不好，应该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更何况，现在额娘已经是良妃娘娘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多去看看了。”
　　胤禩不以为意，想来，在他心里，良妃娘娘是会长命百岁的。说了一次，也就不再说第二次，不然他还以为我在诅咒额娘呢。
　　
　　转眼就快过年了，宫里张灯结彩的。
　　胤禩说：“每年这个时候，皇阿玛都会召集所有的阿哥格格以及嫔妃们参加宴会，可热闹了。”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四哥了。见到又怎样，指不定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有也不过是寒暄几句罢了。
　　胤禩又说：“今年皇阿玛邀请了几个洋人来参加，那几个洋人好像还要送皇阿玛一份礼，不知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我突然觉得，我出风头的机会来了。我一直再想着，该怎么不露声色地让康熙注意我。当然，这件事，胤禩是不知道的。
　　
　　这是个热闹的宴会。规格是最高的，厨子是最好的，我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白白穿越，有幸参加一次皇家的宴会。我的热情空前高涨，平淡地生活过的久了，确实需要一些刺激。
　　
　　洋人们来了，看穿着，应该是神父，他们向康熙鞠了一躬，一个带头的人说道：“我最亲爱的大清皇帝，我们万分荣幸地被您邀请来参加这个宴会……”他开始宣扬起他们信奉的教义，大意是上帝是万能的等等。我坐在胤禩旁边，看着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料想康熙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离我甚远。
　　待他介绍完后，又鞠了一躬，继续说，“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请皇帝陛下笑纳。”
　　我一看，是小提琴。我暗自祈祷一会儿能让我表演一次，虽然我在皇家音乐学院是主修钢琴的，不过小提琴什么的我还是会的。一些宫人开始窃窃私语。
　　见状，洋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听起来很得意：“听闻大清子民多才多艺，皇帝陛下的孩子们更是高人一等，不知道可否有人用这把小提琴为皇帝陛下弹奏？”
　　当下鸦雀无声。我看了看周围阿哥福晋们，都一脸铁青，包括那个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的四阿哥。
　　“小提琴在我们西方，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有幸听到。”此刻我觉得这声音异常刺耳。
　　胤禩听到这儿，紧握着我的手，我觉得我骨头都要碎了，看样子，胤禩是相当的生气。
　　好吧，天助我也，我对胤禩说了句“我去”，就站起身。
　　胤禩神情紧张地看着我，看到我一脸平静，松开了我的手。
　　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的神情了，我深呼吸了一下，走到场中央，跪下，说：“儿臣愿意一试。”
　　“准了！”皇上的声音里面有着惊喜。
　　
　　李公公把小提琴交给了我，说：“八福晋，全靠您了。”
　　我定了定心神，回望了一眼胤禩，冲他安心地一笑。拉起了一首十八世纪才出现的曲子《魔鬼的颤音》一曲完成，看向那几个洋人，嘴巴都一致成了鸡蛋的形状。很好，料想你们也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可是十八世纪小提琴演奏艺术的高峰，我暗自得意着。
　　我把小提琴交还给李公公，跪下，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说：“儿臣不才，献丑了，请皇阿玛恕罪。”
　　“退下吧。”这次皇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我跪得笔直，继续说：“儿臣斗胆，请皇阿玛允许儿臣对这几位神父再说几句话。”
　　皇上思索了一会儿，说：“去吧。”
　　
　　我站起身，走到神父们面前，用一串流利地英文陈述着：“我知道天主教的思想中心在于‘尽心尽力尽意爱上帝’以及‘爱人如己’这两点。但是，我也知道十字东征军的存在，以捍卫宗教、解放圣地为口号，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场侵略性远征，一场暴行而已。中国有句古话‘至高莫若天，至尊莫若主’。我们信奉的是，皇帝是上天派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大清子民都是皇帝的奴才，我们可以随时为了皇帝，为了这个国家奉献我们的生命。”
　　
　　我故作镇定地走向胤禩，胤禩握着我冰凉的手，什么都没有说。我看到他眼中的惊奇与欣赏，觉得好安心。我看向其他人，大家就像看了一场好戏一样地看着我，除了惊诧就是惊诧了。我知道，为本次宴会特意安排的翻译大人们，一定已经把我刚刚说的话翻译给他们听了。

第十六章 
 
　　李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让我散会后去见他。
　　一切如我所愿，可是一想到要单独面对皇上，我还是有些紧张。更何况，史书上说的是，康熙相当不待见八福晋啊，虽然我这个八福晋和史书上八福晋性子大不一样。我决定赌这一次。如果我能讨得康熙的欢心，那么说明历史可以被改变；如果康熙厌恶我，那么我郭络罗氏紫嫣依旧可以活到雍正四年。这样想来，不管怎样，似乎都是赢的局面。可是……我的脑子里面闪过另一种可能：万一历史可以改变，康熙不待见我，立马把我杀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的手开始抖起来，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索性放下了筷子。低着头，冥思苦想起来。我觉得自己似乎锋芒太露，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在这个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我太张扬了，这样和史书上的八福晋有什么质的区别。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抬头，是胤禩。
　　胤禩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轻声地对我说：“你别担心了，我一会儿陪你一起去。”
　　我开玩笑地说道：“八爷，你说皇阿玛该不会让我立马奉献生命以示忠心吧？”
　　胤禩笑了，说道：“八福晋，你好歹也是大功臣一个，皇阿玛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十四阿哥来了，拉着八阿哥去找胤禟和胤俄。
　　胤禩见我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说道：“嫣儿，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他们就回来。”
　　我点头。
　　
　　“听李公公说，皇阿玛传你了？”身后传来四阿哥的声音，我一扭头，果然是他。
　　我站起身正想向四哥行礼，就听见四阿哥说：“哪儿那么多规矩！”
　　我笑了笑：“四哥消息真灵通。”
　　“想好怎么说了吗？”
　　“实话实说呀，总不能犯欺君之罪吧。”
　　四阿哥八成是看出我在敷衍他，转身欲走。
　　我突然想逗逗四阿哥，说道：“四哥，你好像有句话还没有对嫣儿说过。”
　　“什么话？”胤禛转过身来。
　　“一句祝福啊！”
　　四阿哥一怔，缓缓地道：“你结婚已经快一年了，我确实还没有当面跟你……”
　　“新年快乐！”我见四阿哥又愣住了，心里偷偷一乐，正儿八经地继续说道，“今儿不是过年么！”
　　看着四哥一脸黑线地走了，哈哈哈哈，我真想仰天长笑一番。
　　
　　刚一散会，李公公就要带我去见康熙。一路上，胤禩一直拉着我的手，大冷天的，我的手却在出汗。
　　到了书房门口，我问道：“胤禩，你能陪我一起进去么？”
　　“我陪你进去也会被赶出来的，皇阿玛想见的人不是我，是你。”胤禩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摸着我的脸，继续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进了书房，我发现康熙不在里面，我只好我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指不定康熙在哪个黑暗角落观察我呢。也不知道跪了多久，我觉得我腿都麻了，估计一会儿都站不起来了。我想起了胤禩还在外面等着我，也不知道冻着没有。不过，胤禩啊，你可一定要在外面等着我啊，千万不要怕冷就跑了呀。屋里有了声响，我偷瞄到远处有一双黄色的鞋子，普天之天，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谁还敢穿明黄色的鞋子？
　　
　　“等得久了吧？”这声音轻轻的，又有些温柔。
　　“原来皇帝也可以这么说话呀。”我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这会儿胆子怎么这么小了，刚刚在宴会上不是挺大胆的嘛。朕让你说你就说。”呀，皇帝好像要生气了。
　　“回皇阿玛，儿臣刚刚说，皇阿玛说话好温柔啊。”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哈哈哈哈。”听到康熙的笑声，我心里的大石头立马就落了下来。
　　“朕找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洋文怎么说的那么溜儿。刚刚见了那几个神父，他们都称赞你洋文好呢。”
　　“哦，回皇阿玛，曾有几个洋人重伤流落在塞外。儿臣的洋文就是跟他们学的，十字东征军也是他们告诉我的。”皇上呀皇上，洋人是事实，可他们已经逝去了，我有没有跟他们学，有没有跟他们交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您有本事就把他们找出来对证呀。不过，我觉得，您应该没有那份闲心。
　　“那小提琴呢？也是他们教的？”
　　“回皇阿玛，是的。”哈哈，就算您知道是我骗了你，也死无对证了，您也拿我没辙。
　　“你到是对那玩意儿很熟练啊。”皇上不死心地继续问着。
　　“呃，大概是有些天赋吧。”本姑娘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在音乐方面得心应手。
　　我这是在犯欺君之罪啊，心脏跳得好快。哦哟，我简直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站起来吧。抬起头，让朕好好看看今天的功臣。”
　　我勉强地站了起来，瞪着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康熙。
　　皇上看到我的模样后，怔住了，良久，说了一句：“朕倒是不记得郭络罗氏紫嫣的样子了。”

第十七章 
 
　　我浑身都在哆嗦，本来就麻木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我一下子跪下，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该死，我竟然忘记了这一出！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年幼的阿哥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为他们阿玛的康熙怎么会猜不到。原想着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康熙，自然也就没有浓妆艳抹。这个风头出的，真是什么都忘记了。我更没料到的是，康熙竟然会记得塞外时的我，毕竟只有几面之缘。手臂抖得厉害，有些撑不住了。
　　
　　“皇阿玛，儿臣有要事要奏。”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胤禩的！我一激动，身子当真歪倒在了地上。
　　“哎呀！”我轻声叫了出来，赶忙爬起来，继续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全身依然紧绷着，依然在发抖。
　　“噗！”
　　“皇阿玛，儿臣罪该万死。”我终于想到要说什么，可是我怎么听着我的声音在发颤。
　　“下去吧。顺便告诉胤禩，有什么事儿，明日再奏，朕有些累了。”
　　就这么结束了？我眨了眨眼睛，觉得莫名奇妙，抬头看着康熙。只见康熙起身要走了，还向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走到我面前，扶起了我。
　　“谢皇阿玛不杀之恩，儿臣告退。”说完，我就慌不迭跌地跟着李公公走了，生怕皇上改变注意。
　　
　　出了书房，我看见了胤禩，心里一暖，拉着胤禩一起坐到了地上。
　　“小主子……”李公公慌了，弯□想扶我起来。
　　“没事了吧？”胤禩问着，目光却看向李公公。
　　我也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微微一笑，这下我彻底放心了，闭上眼，吸了口气：“皇阿玛说，有什么事儿，明日再奏……”
　　胤禩笑了，站起身，拱手向李公公道谢：“李公公，有劳了！”然后抱起了我。
　　我侧着头，看了眼李公公，他还是在微笑。
　　
　　“爷呀，你放我下来吧，还有好长一截路呢。”
　　“你跪了那么久，脑袋都磕青了，我都心疼了。”
　　“爷呀，你的要事，奏的怎么那么及时呀？”
　　“你以为平时打赏给李公公的钱，是白打赏的呀？”
　　“爷呀，你根本就没事要奏吧。”
　　“咳，朝廷里那么些事儿，随便说一件呗。”
　　
　　隔了半晌，我又想到了什么，说：“爷呀，你是不是早就想到皇阿玛会认出我呀？”
　　“你刚一进去，我就想皇阿玛要是认出了你该如何是好。我当时真想趁着皇阿玛还没见到你，拉着你回去化个妆。可我又一想，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戴着面具见皇阿玛。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是长久之计。皇阿玛自己发现，总比别人告诉的好。”
　　“爷呀，你就不怕皇阿玛一怒，治我个欺君之罪，杀了我？”
　　“皇阿玛现在赏识你呢。”
　　“爷呀，你怎么那么确定皇阿玛不会处置我呀？”
　　“我不确定呀。”他朝我笑了笑，又说，“要是怪罪下来，不管是什么，我也会替你承担的。”
　　我看着胤禩，心里万分甜蜜。在最关键时刻，他没有退缩，反倒说有事要奏，摆明了就是要和我一起担着。那么聪明的康熙是知道的吧，始终是爱子心切的吧。可是，我的胤禩，你的皇阿玛还能爱你多久？我不敢再想下去，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是了，他现在还活着，还活得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回了家，上了药，我把今天在书房发生的事情讲述给胤禩听。
　　胤禩把我抱在怀里，问道：“嫣儿，你学洋文的事情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那个呀，你也没问过我呀。”
　　“那小提琴呢？你拉的那么好，可不是几日之功啊。”
　　“人家真的是有天赋嘛，一学就会诶。”
　　“你还不说实话。”说完胤禩捏了下我的腰。
　　我怕痒，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跑向一边，胤禩追了过来。我一边笑一边躲，最后两人倒在了床上。
　　我伸出左手，说道：“胤禩，如果是长年累月地拉小提琴，左手摁弦，是不是会有茧？你看我的手上可有茧？”
　　胤禩没有看，只是握住了我的手，冲我坏坏地一笑，说：“你身上的任何一处，我都了如指掌。”
　　“哎呀，你真讨厌，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说着，我的右手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抓住了。
　　他吻上了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的唇，喃喃地道：“嫣儿啊嫣儿，你还要带给我多少惊喜？”
　　我抽出了手，捧着他的脸，说：“如果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我就带给你一辈子的惊喜。”

第十八章
 
　　这是我第一次在宫里过年，要说特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上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除了应付他们，就是跟着胤禩四处串门，当真没一天消停的。
　　
　　正月十五的时候，皇上让胤禩带我去见他。
　　“皇阿玛叫我去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皇阿玛的心思谁猜的透？”
　　“皇阿玛该不会是想让我安安生生过个年，再处置我吧？”
　　“没事，你有我呢。”
　　
　　我和胤禩来到皇阿玛的书房，那几个神父也在。我发现书房里还多了架古钢琴，当下就明白了，这不是试探我呢嘛。
　　“嫣儿，你见过这个古钢琴么？”康熙和颜悦色地问着
　　“回皇阿玛，儿臣没有见过。”
　　“这是今早这几位传教士送来的礼物，朕还真想听你弹奏。这样吧，让这几位传教士好好教教你。胤禩啊，你跟朕到花园里说说话。”
　　胤禩和康熙走了，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让他放宽心。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钢琴的声音浑厚，古钢琴的声音纤细，这是因为钢琴是用锤子敲击一股金属丝弦发音，而古钢琴却是通过羽毛管制作的拨子拨动一根金属丝弦发音，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我转身对传教士们做了个上帝保佑的动作，一边鞠躬，一边说：“阿门，愿主保佑你们。”
　　传教士们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道：“神父，那天的事情还希望你们不要见怪，我不是亵渎你们的信仰，我尊重它。今天就有劳你们了。”
　　“噢，八福晋，能教您，是我们的荣幸。”
　　“神父，我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毕竟要给皇阿玛演奏，您教完基本的理论，可不可以直接教我有点难度的曲子？”
　　于是我可爱的神父们就从最基本的内容教了起来。我发现这古钢琴还真是不怎么好弹，声音没有任何的延续性。
　　
　　“嫣儿，弹得不错啊。”一曲之后，康熙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呀，皇阿玛。”我忙起身向皇阿玛行礼。
　　“免了。”
　　“谢皇阿玛。”
　　“皇帝陛下的孩子果然天赋过人啊，这么快的功夫就学得八九不离十了。”神父在一旁赞扬着。
　　“哦？嫣儿啊，以后每月传教士们来的时候，你也跟着一块儿来吧。还有，那把小提琴，朕就赏给你了。回去多练练，以后，朕可随时要抽查的。”
　　“谢皇阿玛赏赐。”我和胤禩一起跪了下来，低着头，偷偷地看向胤禩，发现他也在偷偷地看着我笑。
　　
　　我每次去见康熙的时候，都会做各种各样的点心，皇上品尝的时候，我不是拉小提琴，就是弹古钢琴，再不然就是陪皇上唠家常，我发现，康熙是相当喜欢皇太子妃的，只可惜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见到。
　　
　　康熙经常和洋人交流文化，我有时候会帮忙翻译。洋人会教皇上一些数学物理化学什么的，其实我都会，不过还是得很专注地听着。
　　“胤禩啊，我今儿当着洋人们的面，还帮皇阿玛做了一道题呢。”
　　“是吗？你怎么帮的？”
　　“不告诉你，哈哈哈，这是秘密，说了你要笑我的，我可没让皇阿玛下不来台，皇阿玛指不定都不知道我有意帮他呢。”
　　“你以为皇阿玛是傻子啊？”
　　
　　在书房的日子呆的久了，也就见到了很多人。
　　
　　比如三阿哥。康熙派胤祉主持纂修《律历渊源》，由于书里有数学的部分，我也被派去帮忙，和三阿哥的交情就这样诞生了。
　　“三哥，你怎么这么聪明啊？真是全才诶，无论是文学还是书法，或是骑射。”
　　“得了吧，我都听皇阿玛说了，洋人们的东西，你学得比谁都快。”咳，真让胤禩说对了，皇阿玛看穿了我的那些小把戏。
　　“皇阿玛真这么说？”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
　　“三哥，嫣儿求您件事行不行啊？”
　　“什么事儿啊？”
　　“我这儿有点私房钱，在郊外看上了一套四合院，以三哥的名字帮嫣儿买了好不好？”
　　“八弟知道吗？”
　　“那必然是不知道的，我偷偷买的。三哥，您就别问那么多啦。”
　　“好好好，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才懒得参合呢。”
　　
　　比如五阿哥和七阿哥。想着他们一心敬重着皇阿玛，没有参与那些党争，我对他们，自然不会坏。有这种儿子，或许也是皇上的福分。虽说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是宜妃娘娘所生，也算是我的表哥，可是他和九阿哥好象并不亲，就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样。
　　“胤禩啊，为什么同父同母的兄弟还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亲呢？”
　　“几个孩子之间，父母总会更偏袒一个。”
　　“我还以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一样呢。”
　　“九弟就比五哥受宠，十四弟也比四哥受宠。”
　　“这样啊，怎么受宠的都跟你比较好啊？”
　　“那怎么跟我不太好的都跟你比较好呢？”
　　“哈？有么？”


第十九章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赐予胤禩八贝勒府，我高兴坏了，终于可以搬出紫禁城了，宫里的规矩真是太多了，处处都要小心谨慎。
　　
　　我和胤禩坐在躺椅上，在南熏殿外赏花。
　　“胤禩，八贝勒府在哪啊？”
　　“柏林寺附近。”
　　“啊？那不是和四贝勒府离得比较近？”
　　“不是离得比较近，是就在四贝勒府旁边，瞧你高兴那样。”
　　“嘿嘿，胤禩，你在吃醋吗？”
　　“哼！”胤禩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站起身来，绕道胤禩椅子背后，轻轻地环住胤禩的脖子，说道：“胤禩，我对你，始终如一。”
　　胤禩没有再说话，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何焯由李光地推荐召直南书房，并且成为了胤禩的侍读。
　　“爷，喝茶。”我端着茶水进了胤禩的书房。
　　胤禩喝了一口茶，对我说：“何焯可是江南才子，我觉得他可以成为我们联系南方的一条纽带。”
　　我想了想，说：“何焯是不是有个女儿？”
　　“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那把他女儿接到我们府中扶养好了。一来嘛，可以笼络何焯，二来嘛，也可以进一步博得南方人士的心。”
　　胤禩把我抱在了他的怀里，问道：“你不吃醋？”
　　“这个嘛，我觉得我不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吧！”顿了顿，我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不过，你只能把她当女儿看待，不能有非分之想。”
　　“哈哈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胤禩无论和谁说话，都不会避开我，何焯也不例外。何焯一开始有些诧异，毕竟是汉人，三纲五常观念重，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知道胤禩有多宠我，在他人看来是“不守妇道”的表现，胤禩却熟视无睹。他说自己是伦理纲常观念淡薄，还说夫妻关系和睦比那些条条款款重要太多。
　　
　　胤禟也搬出了宫，也在柏林寺附近，府里变得热闹起来，原因是胤禟有事没事地就往这儿跑。
　　一日，胤禩不在，胤禟递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一看，全是银票。
　　“胤禟，这是……”
　　“这是我帮八嫂做生意赚的钱，扣除了本金和我那份。”
　　“呀，这么多，这都翻了多少翻了。胤禟，真有你的。”我取出了一半，递给胤禟，继续说道，“这部分你继续投进去吧，以后每月你拿了你那份，把赚的钱就给我吧，帐我也不看了，我信着你呢。你八哥……”
　　“八嫂，你放心吧，八哥不知道，我这不是趁着他不在才给你的嘛。他也不会过问的，这家不都是你当着呢嘛！话说，八嫂，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我怎么也不觉得你像爱钱之人啊。”
　　“钱不是万能的，却也是万万不能没有的，凡事总要留一手吧。我就是怕你八哥知道有了这些钱，指不定要去接济谁呢。”
　　“哈哈哈，我懂我懂。”
　　
　　几个月后，何焯父亲去世，他要回去丁忧了，我和胤禩一直把他送出了京城。临行前，胤禩托何焯在南方买书。
　　“胤禩，你买那么多书干什么？你要让南方的才子们都知道你很好学？”
　　“南方的很多书在京城可都是买不到的，这也是为什么江南总是出才子了。”
　　“那干脆在京城开家书店好了，专卖北方买不到的书。”
　　“嫣儿，我看你挺有经商头脑的啊！”胤禩笑着说。
　　“我的八爷，您就别取笑我了。我也知道，这江南的书，不是人人都爱看，再说，这运费都不知道要多少呢。”
　　“哈哈哈哈，过几日，该给何焯写信了。”
　　“写什么？”
　　“写他女儿的情况，不能让他担心不是。”
　　
　　何焯之事以后，胤禩在江南的名声果然变得大好。南方人士都说胤禩好学，是个好王子。我想，胤禩以后去江南办差，该顺当了吧。

第二十章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十九日，索额图获罪，皇上降旨，赐三尺白绫，着其于宗人府自缢。
　　
　　“八哥，胤俄从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把自己关在毓庆宫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这都第三天了。”胤禟风风火火地赶来。
　　胤禩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看，皇阿玛快对太子下手了。”胤禟的声音中带着窃喜。
　　“我看未必，处死索额图，说不定只是为了给太子提个醒而已。”我插了一句。
　　“不管皇阿玛接下来是不是要拿二哥开刀，至少说明，皇阿玛对太子有了防范之心。”胤禩缓缓地说道。
　　
　　有消息传来，康熙源源不断地把赏赐送到毓庆宫，以示抚慰。
　　胤禟又来了，有些泄气：“哎，我看我这辈子是不适合从政了。”
　　我和胤禩相视一笑，胤禩安慰他说：“你要是能猜透皇阿玛的心，那还了得？”
　　“可这差的也太多了吧。”
　　
　　“皇太子以前到底是有多优秀才能让皇阿玛如此宠爱啊？”我不解了。
　　胤禩和胤禟对望了一眼，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这个二哥有多能干。比如皇太子精通满文、汉文、蒙古文；比如皇太子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比如皇太子的才华横溢让博学大儒们惭愧不已；又比如……总而言之，皇太子得到上下一致的好评是“聪明天纵，睿学大成，皇上犹亲为谕教，惟圣祖神宗之家法是遵，惟天人性命之精微是究，以及五经、诸史、睿法骑射靡不博洽贯通，殚精人妙”。
　　
　　“皇太子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我又不解了。
　　胤禩和胤禟又对望了一眼，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康熙对他们这个二哥的骄纵与溺爱。比如纵容皇太子挥霍浪费，东宫内花销甚至高于康熙；比如皇太子任意鞭挞诸王、众臣，康熙却处置忤逆太子的人；比如默认皇太子不检点的私生活，允许他在宫里豢养面首；又比如……总而言之，长期的姑息养奸，使得皇太子之前的君子气度已荡然无存，变得暴戾不仁，树敌无数。
　　
　　六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逝世，康熙帝命诸皇子俱穿孝。
　　
　　而我终于在凭吊裕亲王的时候，见到了皇太子妃，瓜尔佳氏。康熙总是在我面前说瓜尔佳氏如何知书达理，唯谨唯慎，巴不得我能像她学习一样。其实我很想直接对皇上说：你再喜欢她有什么用，太子就是不喜欢；她再贤良淑德有什么用，赢得不了太子的心。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历史，如果不是因为胤禩喜欢我，我也会当一个被动的女子，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和这个女子有多像。我怜悯这个带有悲剧色彩，忧郁过度而早亡的女子。
　　我主动找上她，和她聊天，一开始她的话并不多，渐渐地，我和她熟络起来。
　　“姐姐，你要开心一点。你是皇太子妃，你有着我们都没有的身份和荣耀。”我劝慰她。
　　“妹妹，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我想要的不是什么身份和荣耀，我想要的，是胤礽的爱，我更宁愿他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都不过是牺牲品而已，我从不敢说我和胤禩的婚姻没有一点政治因素。”
　　“妹妹，我能感觉得到，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有空多来毓庆宫坐坐。”
　　“会的，姐姐。”
　　“姐姐临走前劝你一句话，若想自求多福，就要安分守己，否则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我还有的选么？
　　
　　裕亲王的逝去让胤禩伤心了很久，这大概是胤禩第一个身边关心的人逝去吧。我知道他是真的敬爱裕亲王，裕亲王也很喜欢胤禩，常在康熙面前赞扬他。
　　胤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我看到后，进屋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胤禩，晚上风大，多穿件衣服。”
　　“嫣儿，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什么？”
　　“我真的该多去看看额娘了。人生在世，风云变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不测。”

第二十一章 
　　这下，我又多了个去处，毓庆宫。我并不想与太子有什么瓜葛，虽然我知道他曾经真的很优秀很优秀，我只是单纯地想结识瓜尔佳氏。
　　“嫣儿，你最近可是与皇太子妃来往频繁？”
　　我点了点头：“总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出身名门，又贵为皇太子妃，深得皇阿玛的喜爱，却惟独不受太子的宠。对一个女人来说，丈夫才是自己的天。”
　　“可曾遇见皇太子？”
　　我摇了摇头：“所以才觉得她可怜呐。”
　　这个皇太子妃是相当的不受宠，我去宫里看她的时候基本没有看到过太子。
　　
　　康熙四十三年的某日，我看过太子妃之后，打算去良妃娘娘那里用膳，刚走出了毓庆宫，就意外地看到太子在不远处。我打算装作没看见，抬腿就向反方向走，却被太子叫住了。
　　“八弟妹。”这声八弟妹真是温和无比，吓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一直都在躲着太子，不敢有太多接触。偶尔在皇阿玛的书房见到他，也只是行个礼，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他也只是嗯一声，从不叫我。在我印象中，他是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的。
　　“见过太子殿下。”看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我不会天真到以为，他只是想问候我一声。我的心里开始打鼓，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这是要去哪啊？”
　　显然不能说是去良妃娘娘那里了，脑中思索着这条路是通往哪儿，一时情急，怎么也想不出，眨眨眼睛，说道：“闲逛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
　　“这用膳的时间快到了啊，我怎么听说皇阿玛今天要在良妃娘娘那里用膳，你也被叫去了啊？”
　　这下我尴尬了，谎言当场被拆穿的感觉真不好受。
　　“快走吧？！去迟了，皇阿玛要是怪罪下来，可别说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奴婢告退。”我转身就走。
　　“去良妃娘娘那里的路是这边。”
　　啊，我果然走反了，真想一头撞死。
　　“谢谢太子提醒。”刚走了没几步，又听见了太子的声音，只得站住。
　　“再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宫里，有人想左右逢源；有人想抽身事外；但我告诉你，在这场贵族权利的斗争里，即使置身于政治帷幕之后，也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你不要以为你处心积虑地讨好皇阿玛，陪皇阿玛拉拉家常，游走于阿哥之间，谁都不得罪，就能安然无事，就能活得长久。”
　　不敬就不敬吧，我没有再转身，向良妃娘娘寝宫走去。
　　
　　今天用膳如寻常人家团团围坐的模样，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康熙一边吃饭，一边与我们话起家常，面色温和，犹如慈父。
　　康熙说：“今儿看到弘皙了，弘皙那孩子机灵啊，跟胤礽小时候相差无几。”
　　良妃娘娘说：“听说四阿哥家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得，这不摆明着是鸿门宴么。我说皇上今天怎么那么有闲心。
　　康熙说：“胤禩啊，你结婚也有几年了吧。”
　　胤禩说：“回皇阿玛，四年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真不是滋味，历史上郭络罗氏是没有子嗣的，这不难为我么。
　　康熙说：“你们该有个孩子了。”
　　原本夹菜的我，一下子停住了几秒，继续埋头吃饭。
　　良妃娘娘说：“嫣儿，瞧你瘦的，改明找御医给你瞧瞧吧。”说完，夹起肉放入我碗中。
　　“哦，谢谢额娘。”
　　我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窥视胤禩，胤禩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我不禁暗叹：这顿饭吃得真艰难。
　　
　　第二天，御医就被派到了府里。
　　“怎么样？”胤禩问道。
　　我紧张起来，我好怕御医告诉我，不能怀孕。
　　“八阿哥放心吧，八福晋只是身体有些虚，要注意食补，臣呆会开个方子。”
　　我诧异了，也松了口气，喝药的人生就此拉开了序幕，我每天端着药碗，心里都在打颤，这药也太喝了。久而久之，味觉就开始消散。
　　胤禩搂着我问：“嫣儿，你最近怎么了？吃饭吃得少了许多。”
　　“我现在吃所有东西都没有味道，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胤禩一听，向厨房跑去。
　　“胤禩，你干嘛去？”
　　胤禩进了厨房，端起刚熬好的药，喝了一口。
　　“你疯啦！这是药诶，你怎么随便喝的？”
　　胤禩皱了半天眉头，说：“嫣儿，这药这么苦，你每天怎么喝下去的啊？以后不要喝了。不生孩子就不生孩子吧。”
　　我一听，急了，夺过碗，一口气喝完，说：“我不觉得苦啊，我喝它像喝白水一样。”
　　胤禩听后，抱住了我。
　　我说：“我想给你生个儿子，像你的儿子。”
　　胤禩说：“还是生女儿吧，像你一样。”


第二十二章
 
　　我怀孕了！这个小生命让我觉得历史或许可以改变。胤禩兴奋了好久，他总喜欢把脸靠在我的肚子上，我只能伸出手去抱住他。
　　宫里送来了好多赏赐和补品，我分了些赏赐给何焯。
　　我越来越胖，我说：“胤禩，我变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胤禩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傻丫头！”
　　
　　怀孕第五个月的，胤禩奉旨去江南办差，这是自成亲之后，我第一次和他分别。
　　我挺着肚子，一直送他到京城外。
　　“胤禩，你要早点回来。”
　　“我知道的，我办完事立马就回来，我还要看我们的孩子出世。”
　　“我在家里等你。”
　　“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不行，我要看着你走。”
　　“听话，不要让我担心。”
　　我点头，小玉搀着我，我一步三回头，每每回头，都看到胤禩笑着向我挥手，我的眼睛就红了。
　　
　　胤禩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信。
　　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快把门槛给踏烂了，每次还都带来一堆东西。
　　我说：“你们快把京城里的补品都搬空了吧，家里都堆不下了。”
　　胤禟说：“没事，吃不完，以后开个补品店，都是上好的东西。”
　　胤祯说：“八哥再三嘱咐让我们照顾你。”
　　胤俄说：“皇阿玛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让八哥去办差。”
　　胤祥说：“四哥最近忙，抽不出时间来，我这儿的东西有四哥一份。”
　　
　　第六个月的时候，我时常觉得头晕。太医诊断的时候，我总是莫名的不安，我好怕这次怀孕会意外的结束。我问太医究竟是什么病，太医却问我是不是要这个孩子，我坚定地说是，太医没再说话，只是开了药。
　　终于有一天，我当着胤禟和胤俄，晕倒了。他们吓坏了，叫了太医，太医把着脉，眉头深锁，半晌说：“臣的建议是，不要这个孩子。”
　　我问道：“为什么？”
　　“如果要这个孩子，臣恐怕八福晋的性命堪忧啊。那些药并没有让病情减缓，八福晋，您的病情再加重啊。”
　　“孩子可以活下来吗？”
　　“目前为止是健康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保孩子吧。”
　　说完之后，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即使我死，我也要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胤禩的，我不可以让他失望，他一直在期待孩子的出世。孩子的出世意味着可以改变历史，如果真的要死，我会在临死之前，告诉胤禩所有的事情，这样，他的梦想就会实现的，一定会的。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如果生了孩子，康熙也就没有理由让胤禩纳妾了。一想着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他，我就觉得心酸。共伺一夫，究竟是亲伦还是情敌，这个问题我是想不明白的，也不想弄明白。
　　
　　我对自己说，再撑一段时间吧，只要几个月就好。事与愿违，我自己都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我晕倒得日渐频繁，昏迷的时间也在增加。
　　胤禟他们劝我：“八嫂，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你何苦……”
　　我固执地摇着头，说：“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不要让胤禩知道……”
　　
　　胤禩突然回家了，我知道他最后还是知道了。看到他的时候，我笑了，然后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醒来的时候胤禩坐在床榻上，正握着我的手，额头贴着那手背，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嫣儿，嫣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回答道：“很简单啊，一辈子宠我，一辈子疼我。”
　　他抬头望向我，眼睛红红的，他问我：“一定要这样吗？”
　　我知道他是指孩子，我冲他笑了。
　　他没有再说话，轻轻地扶着我的额头。
　　“胤禩啊，皇阿玛交给你的差事，你还没有办完吧？”
　　“皇阿玛恩准我回来的，老四现在已经接手了。”
　　“呀，我的事连皇阿玛都惊动了？”
　　“就是皇阿玛告诉我的。你让胤禟他们不要告诉我，他们还真帮你瞒着我，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亲哥哥。”
　　“哈哈，我早就用点心把他们的嘴堵死了。”


卷二 爱新觉罗胤禩篇



第二十三章 
 
　　嫣儿越来越虚弱了，时常晕倒，有时还伴有抽搐。我担惊受怕地过着每一天，我好怕她有事。我想劝她把孩子拿掉，可我知道她为这个孩子已经付出很多了，如果不能生下来，她会有多不甘心。嫣儿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听小玉讲，我上朝的时候，嫣儿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着什么，有时还一边写一边掉眼泪，而且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我很好奇她到底写了什么，却找不到她写的东西，这个傻丫头，还真是神秘。
　　
　　“胤禩，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诶！”
　　“嗯，再过三个月就要出世了。”其实我现在不怎么关心孩子。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这个孩子出世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你答应我啊。”嫣儿停下了脚步，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嫣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多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的呀，你不要抛弃他嘛，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面，他还踢我呢！”说完，她拉着我的手摸她的肚子。
　　我勉强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一定会选择保护你。
　　
　　我陪着嫣儿在院子里散步，她突然一手死抓着我的手臂，一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冷汗一滴一滴地从她额头上渗出。
　　我扶着她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嫣儿，你怎么了？”
　　她虚弱地叫了声：“胤禩……”就向后倒去，我接住了她。
　　
　　太医问我：“八阿哥，福晋怕是不行了，保孩子还是保福晋？”
　　“当然是保福晋！”
　　太医抬起头表情复杂的望着我，好似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似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问道。
　　太医躬下了身，“福晋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要强行拿掉孩子，恐会引起失血过多，日后……怕是不能再怀孩子了。”
　　我微皱了下眉头，说道：“那不也得保大人吗？！还不快去。”
　　对不起，嫣儿。我不能因为孩子失去你，我对他也有感情，可是他只出现了几个月。而我们，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不管你以后能不能再怀孩子，你还是你，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嫣儿睡了好久，我一直守在她身边。我怕她醒来见不到我，会着急。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太医，嫣儿她醒了。”我一见她睁开眼，就对坐在一边的太医喊道。
　　太医上前号了脉，转身对小玉说，“快去把药给端来。”
　　“是，我这就去端。”小玉走了。
　　
　　“胤禩，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事吧？”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大概发现肚子小了，她坐起身，神情紧张的抓住我的一只袖子问。
　　我没说话，任由她拉扯着我。
　　“你告诉我啊，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她继续扯着我的衣袖，她努力地再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知道她已经发现孩子没了这个事实，但我也知道在她的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我一把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声音逐渐变小，近似哀求，“你怎么不回答我啊，怎么不回答我啊。说啊，说孩子没事……”
　　我狠下了心，说道：“孩子，没了。”
　　她一下子挣脱我的怀抱，坐直，瞪着泪眼，我从没有看过她那样惊慌失措。她又倒回床上，失神地看着床顶。
　　“嫣儿，嫣儿，不要这样，你看着我，你说句话。”我摇晃着她的肩，逼迫她正视我。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在骗我么？”
　　“嫣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我低声说道，这句话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她不再说话。
　　小玉端来了药，说：“主子，喝药吧。”
　　她把小玉的手推开了。
　　太医说：“八福晋，这药一定得喝，您已经大伤元气了，不然身体熬不下的。”
　　她听后，直接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小玉和太医都看向我，我接过药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我知道嫣儿在生气，她从来不会发脾气，最多只是不理人，我宁愿她跟我闹一闹，也比憋在心里好。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静静地说着，仍旧背对着我。
　　“嫣儿，药，我放这儿了，你想什么时候喝再什么时候喝。”我把碗放在了床头。
　　我打开门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那样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地割在我的心上：“你答应过我什么呀，你答应过我要让孩子出生的。你为什么不救他呀？为什么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不仅是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呀。”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我没有说话，踏出了房间，替她把门关好。嫣儿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原因的，她不是真的在责怪我，她是在怪她自己。
　　
　　晚上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不在房间，不过药已经喝了。这大晚上的，她能去哪，问守门的有没有看到福晋出去，回答说没有。我找了她好久，最后在府里的某个角落看到了她，她蹲在地上烧着什么东西。我陪她一起蹲着，让她靠在我的胸前，她喝酒了，她嘴里一直喃喃地念着什么，我听了好久才听清，她说的是：胤禩，你纳妾吧。



第二十四章 
 
　　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安慰她说：“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个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
　　“你不用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会再有孩子了，再也不会有了。”
　　“没有孩子又怎么样，陪我度过一生的不是孩子，是你。”
　　“生不出孩子，什么都变了。皇阿玛和额娘也会……”
　　“嫣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你相信我。”我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抱起了她，向屋里走去。
　　
　　自那天之后，嫣儿再没有提过纳妾的事情。她身子好了之后，我带她去见了皇阿玛。
　　她告退时，皇阿玛说：“孩子，你又瘦了。”
　　我看着她背影，她确实比怀孕前瘦了。我原以为怀孕结束后，她的消瘦是正常的，这才发现，原本就单薄的身体现在如同纸片一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我越发地疼惜她，宠溺她。
　　她笑着说：“你再这样，我连姓什么都快不知道了。”
　　不多久，朝野上下，传遍了我“惧内”的事情。我有些无奈，有些为嫣儿报不平。明明是我自愿的，怎么在他人眼里就变成嫣儿飞扬跋扈了呢。嫣儿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表面上恢复到了以前，可我知道她内心比以前更敏感了。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五年末，我和嫣儿进宫见额娘的时候，额娘提起几次纳妾，嫣儿都没说话，我不是婉言拒绝就是岔开话题。接着，去老九家做客的时候，老九叫了一大家子人出来，热热闹闹的，嫣儿云淡风轻地笑著，可我知道她心里在强颜欢笑。后来，老十有几次当着嫣儿的面，想送给我几个妾，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狠狠地瞪了回去，他就不在我面前提了。再到后来，十四也开始揶揄我，我也只是罢罢手。
　　
　　过了年后，皇阿玛传我去书房候着。
　　“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跟朕到外面走走。”
　　皇阿玛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
　　“前些日子，嫣儿进宫来看过朕了。你知道她跟朕说什么吗？”
　　“儿臣不知。”
　　“她求朕降旨命你纳妾。”
　　我一听，急了，急忙跪下：“皇阿玛，我……”
　　皇阿玛抬了下手，示意我不要打断，继续说道：“你是一个阿哥，你只有她一个嫡福晋，且不论你的妻妾在阿哥间是不是最少的，但是你不能没有子嗣啊。朕知道你对嫣儿一往情深，可是你有没有为嫣儿想过，外界舆论对她的影响，她的压力不小啊。”
　　是啊，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嫣儿的压力，我一直认为专宠她一个人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你好好想想吧。”皇阿玛在我肩膀上轻按了一下，就走了。
　　
　　回到府里，嫣儿正在拉小提琴，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只觉得这音乐异常哀伤。等她拉完后，我说：“青州知府张之碧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她放下琴，笑着看着我，说：“很好啊。你喜欢就好。”
　　“我不喜欢，我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
　　她看了我好半天，问：“什么时候过门？”
　　“下个月。”
　　“哈哈哈哈。好事啊，很久都没有好事了。瞧把我高兴的，眼泪都笑出来了。”说着，她直接用手指抹了眼泪。
　　我好心疼眼前这个女人，上前抱住她，说：“嫣儿，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苦。”
　　“得了吧，说得我都要难过了。”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嫣儿开始筹办婚礼，又是询问府里的管家，又是进宫向额娘请教，所有的物品都亲自挑选。她每日好像都很忙，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想起一些事情要去做。
　　某天，她又在库房清点东西。
　　我走到她背后，抱住了她，头埋在她颈窝里，说：“嫣儿，你已经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陪我了。”
　　“胤禩，我很忙的。”说着她就要推开我。
　　我收紧了手臂，不准她逃开。
　　“你看，这个我还没有买，这个我也没有买，这个我还……”她指着礼单上的物品一一地对我说着。
　　“够了够了！”我把她扳向了我，“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这些事情不想做就算了，交给下人们就好了。你不要躲着我。”
　　她说：“你误会了，我真的是在用心地筹备，我不过是想让你的婚礼完美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就在说一句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一样。好吧，我承认，我看着她的热情确实觉得可疑。


第二十五章 
 
　　成亲的那天，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嫣儿，她穿的并不显眼，站的有些远，可我却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花轿抬进府的时候她在，新人拜天地的时候她在，新娘子进新房的时候她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她却不见了。我有点慌。
　　
　　胤禟他们来给我敬酒。
　　胤禟说：“八哥好福气啊，这婚礼嫂子给你办得气派，可费了不少心思，不少银子啊。”
　　胤俄说：“八嫂今天一直在笑，我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啊。”
　　胤祯说：“八哥，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笑得自然点吗？”
　　我说：“嫣儿不在了，你们帮我找找她，我这儿走不开。”
　　
　　胤禟他们走了，却迟迟没有回来，我越来越担心了，借故离开了酒席。我一直走到花园的最深处，才看到了她，她背对着我，坐着石凳上，桌上摆了一坛酒。胤禟胤俄胤祯坐在她旁边，我心下稍安。转身欲走的时候，却听到她说话了。
　　“你们能别这么同情地看着我么！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对他好，对我也好，额娘高兴，皇阿玛也高兴，所有的人都如愿以偿了，哈哈哈。你们去酒席吧。”她提着酒坛向我这里走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对了，胤禩问起，就跟他说，我很好。”
　　
　　嫣儿朝他们摇了摇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她靠着假山，双手抱腿地坐在地上，低着头，唱起了一首歌，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好花好月好良宵，如此虚度过，泪珠悄悄落。错错错，一路走来是谁错。这这这，这份惆怅如何说。好花好月好良宵，你也是奈何，我也奈何。呜……胤禩，我好爱你……”
　　
　　我知道她哭了，我想冲上前抱住她，却看到老四和十三也来了。
　　
　　她慌忙擦干眼泪，抬头，说：“你们不去酒席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四在她对面蹲了下来，看着她良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一句话没有说，起身走了。
　　十三扶起了嫣儿，问道：“用我送你回去么？”
　　嫣儿轻轻地摇摇头，说：“我没事。不要告诉胤禩。”顿了顿，又说，“还有，好好陪着四哥！”
　　十三走了，嫣儿也走了。
　　
　　回到了酒席，我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满脑子都是她的那句：胤禩，我好爱你。
　　胤祯问：“八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答话,喝了一口酒。
　　胤俄说：“八哥，你别喝这么多，一会儿还要洞房花烛呢。”
　　我说：“喝醉了才能洞房花烛。”
　　胤禟说：“八哥，你是不是见到八嫂了？”
　　我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酒。
　　
　　后来，胤禟他们是把我扶进新房的。
　　“八爷……”
　　我躺在床上“嗯”了一声。
　　张氏伸出手帮我脱衣服，我把她拉进了怀里。我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嫣儿，可是我没得选，我只能把她想象成嫣儿。
　　
　　第二天早上，张氏伺候我更衣，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您是不是很担心姐姐？”
　　“嗯？”
　　“昨晚，爷睡着后，一直都在叫着‘嫣儿’。”
　　我不说话了。
　　这时嫣儿进来了，我让张氏退下了。嫣儿站在房间中央，扫视了一遍新房，就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张喜帕。喜帕上还有一抹红。
　　
　　我忙用被子把那张喜帕盖上：“嫣儿……这喜帕……”
　　嫣儿看着我，突然笑了，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成亲当晚都没有喜帕。”
　　“嫣儿，找我有什么事？你怎么到新房来了？”我现在只想结束掉这个话题。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我怎么就不能到新房来了？这房间还是我布置的呢。”
　　“嫣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隔了一会儿，她面对着窗外，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想回塞外一趟。”
　　这个时候回塞外？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为什么？”
　　她淡淡地说：“我想阿玛和额娘了。”
　　这个理由我还真没办法拒绝：“回去多久？”
　　她不说话了。
　　“你是打算不回来了？”我走到了她面前。
　　她还是不说话，转过身，默默地看着我。
　　“没有半点留恋？”
　　她把视线移向窗外，说：“没有。”


第二十六章 
 
　　这下我是真的要疯掉了，昨天晚上还哭着说爱我的女人，今天早上竟然对我说没有半点留恋，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如果你真的那么潇洒的话，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如果你没有半点留念的话，你大可以看着我说话。”
　　我扳过了她的身子，她闭上了眼睛。她的胸口一直起伏着，房间里静极了。
　　我把她揽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嫣儿，只要你跟我说你不爱我了，你不再留恋我们的家了，只要你说出口，我就让你走。”
　　“胤禩，你不要逼我……”
　　“嫣儿，是你在逼我……”
　　我松开了她的身子，她还是闭着眼睛，我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继续说：“嫣儿，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她睁开了眼睛，眼泪却流了下来，颤抖地说：“胤禩，这是你第一次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我一边吻着她，一边带着她向床上走去。
　　
　　倒在了床上之后，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怎么了？”我摸着她的脸问。
　　“不要在这里！”她的口气十分坚决，然后推开了我，大踏步地走了。我去她的房间，却发现她把门锁了。
　　我敲门，她也不开，在里面嚷着：“新婚期间，你别来找我。”
　　
　　过了没两个月，我又娶了毛氏，嫣儿依旧把婚礼办的豪华无比，她不像上次迎娶张氏一样地躲着我了，只是她不准我在她的房间里过夜，这点让我相当郁闷。
　　某天我赖在她房里不走，她说：“你怎么还不走啊，赶紧去陪你的新媳妇儿。”说完也不看我，拿着梳子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嫣儿……”我走到她身后，拿走了她的梳子。
　　“你干嘛呀？”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闺？”
　　“得了吧，你都让我独守空闺两个月了。”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明明是你不让的，怎么倒成了我的错一样。也没有辩解，直接弯下了身吻住了她，手在她背上抚摸，一直到她开始娇喘，我才停手。
　　我定定地看着她，心想，这下看你还会不会再撵我走了。
　　谁知，她来了一句：“胤禩，你去给我洗澡！”
　　“洗了！”
　　“再拿开水烫一遍！”
　　我也知道嫣儿极其爱干净，她甚至见不得家里有一点灰尘，这可苦了下人，每天早晚都要打扫房间。可我没想到，她在闺房之事方面，也极爱干净，我觉得我脑门开始滴汗了。
　　
　　后来张氏怀孕了，再后来毛氏也怀孕了，自打她们怀孕之后，我也就不再她们房里过夜了。
　　嫣儿说：“你怎么每天晚上都在我这里？”
　　我回答：“去她们那儿一次，我得禁欲多久才能回你这里啊，太费劲了。”
　　她捂着嘴笑了。
　　
　　看望张氏毛氏的时候，她们从来不会说嫣儿半点不是，说的永远都是嫣儿如何厚待她们。呵呵，我原以为她们会嫉妒嫣儿的。
　　张氏对我说：“姐姐说这要是个儿子就好了，爷就后继有人了。”
　　毛氏对我说：“姐姐说这要是个女儿就好了，爷就儿女成双了。”
　　说来也怪，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张氏真的生了个儿子，同年五月毛氏真的生了女儿，嫣儿的话应验了。当然这是后话。
　　
　　嫣儿对张氏毛氏亲如姐妹。宫里面不论有什么赏赐，她都会等分成三份；外出不管买什么，都是她一份，张氏毛氏各一份。
　　我问她：“你怎么对她们两这么好？”
　　嫣儿说：“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是我亏欠了她们，还是她们亏欠了我。”
　　
　　四十七年一到，嫣儿时常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还会哀声叹气的，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我原以为是她不喜欢孩子，后来发现她对那两个小家伙视为己出，毛氏和张氏甚至说要把孩子交给她带，嫣儿拒绝了，理由是，孩子还是跟着亲生母亲的好。我没有问过她是不是因为想起我和额娘还有惠妃娘娘的缘故。



第二十七章
 
　　皇阿玛又去塞外避暑了。我那个时候在内务府，走不开，就留在了京城，好在十四弟也去了。万一发生什么事，至少有他给我给我和老九老十通风报信。
　　
　　九月初一的时候，十四弟的贴身侍卫传来了消息，十八弟得了急性病。众阿哥都万分焦急的时候，太子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关心。皇阿玛怒了，说他对亲兄弟都不顾不念，毫无友爱之情。太子不但不认错，还顶撞了皇阿玛。
　　嫣儿摇了摇头，说：“太子太沉不住气了。”
　　胤禟说：“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胤俄说：“皇阿玛废了他最好。”
　　我说：“那他也要出个大错才行。”
　　
　　没过两天，十四弟的贴身侍卫又来了，说太子被押解着回京了。原因是，回京途中，皇阿玛发现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怀疑皇太子要谋权篡位。我和老九老十听后面面相觑，嫣儿不以为意。
　　胤禟说：“皇阿玛一日一日地削去太子身边的人，从索额图开始，废太子是迟早的事。”
　　胤俄说：“这回皇阿玛可以名正言顺地废了他了。”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说：“太子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犯这种错？对他来说，登上皇位是迟早的事啊，他又何必呢！无论如何，皇阿玛现在器重大哥，不然也不会让他押解太子了。”
　　嫣儿说：“如果太子真的有什么计策的话，第一个出事的就会是大哥，皇阿玛器重谁，谁就会遭殃。”
　　我越来越欣赏嫣儿了。
　　
　　皇阿玛回京了，在乾清宫宣读了废太子的口谕。皇阿玛一边宣读口谕一边哭，皇阿玛是真伤心了，自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皇阿玛当众落泪。后来，皇阿玛就扑倒在了地上。在场的所有人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回到家后，我就找到嫣儿说道：“嫣儿，不好了，皇阿玛病了！”
　　“皇阿玛怎么了？”本来坐在椅子上画画的嫣儿听后立马站起了身。
　　“皇阿玛中风了，右手不能写字，现在只能用左手批奏章。”
　　“皇阿玛真的太爱这个太子了。”嫣儿跌坐在椅子上，“皇阿玛还会复立他的。”
　　
　　九月初七，我成了内务府总管。好多人来道喜，大阿哥也来了。
　　“八弟，恭喜恭喜啊！”
　　“大哥，同喜同喜啊！”我知道大哥盯着储位很多年了，太子废了，皇阿玛又器重他，他现在内心里指不定有多得意。
　　“八弟说笑了，何喜之有？”
　　“大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下个太子之位，非你莫属啊！”
　　“啊哈哈哈哈，说的好说的好。”
　　看着他这副太子之位舍我其谁的样子，我觉得他还真不如废了的二哥。我想起了嫣儿的话，确实该远离他了。
　　
　　过了几日，大哥说有个看相人，叫张明德，京城很出名，非把他请到我家里给我看相。嫣儿貌似很不喜欢大哥，从来都是躲着他。
　　我说：“大哥，你怎么还信这些？我们生在帝王家，哪个看相的敢说我们命不好？”
　　大哥说：“听听呗，听着心里舒坦。”
　　谁料想，张明德说：“八阿哥以后必定大贵，皇太子凶恶，可行刺。”
　　我一拍桌子，说：“混账，此事甚大，你居然口出狂言，还不快滚出去！”
　　张明德被我轰走了，大哥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也走了。
　　胤禟胤祯来了，嫣儿出来和他们聊天，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三个。
　　嫣儿喝了口茶，云淡风轻地说：“杀了他吧。”
　　我以为嫣儿在开玩笑。
　　胤祯傻掉一般地看着嫣儿。
　　胤禟更是吓得直接把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
　　“杀了他，有人问起，就说他妖言惑众，扰乱朝纲。”
　　“八嫂，他不就是个看相的么，其实也就是为了图那么点钱，至于么！”胤禟不以为意。
　　“更何况，他现在住在直郡王府，是大哥的人，杀了他，可会得罪大哥的。”胤祯也发话了。
　　“那就上奏给皇阿玛，让皇阿玛定夺。”嫣儿说道。
　　“嫣儿，上奏给皇阿玛，不就等于把大哥卖了么。惠妃娘娘是大阿哥的亲生母亲，养育了我，这样做，不太好啊。更何况，如果由我上奏给皇阿玛，皇阿玛指不定会误以为我在向他表明，我以后会当太子。”
　　“二哥视大哥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不知道安了什么陷阱等着他往里面钻。大哥太沉不住气，斗不过二哥的，只怕真会做出谋杀二哥的举动。皇阿玛又会站在哪一边？你别忘了皇阿玛有多爱二哥！大哥如若败了，会不会把今日之事告诉给皇阿玛？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你也好害你也罢，最重要的是皇阿玛又会怎么处置你？”说完之后，嫣儿就起身走了。
　　“我算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了。”胤禟叹道。
　　“八哥，你娶了个好福晋，一心一意只为你啊。”胤祯叹道。
　　我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心思变得这么缜密了？还是她一直如此，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第二十八章
 
　　我最后也没有把这件事情上奏给皇阿玛，我知道嫣儿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想起了惠妃娘娘，她养育了我二十年，虽然在对待我和对待大哥上还是有差别，但她也尽到了一个额娘该做的事，我实在是不忍心把他儿子送到大牢里。
　　嫣儿说：“胤禩，你心太软了。”
　　我说：“大哥的行事作风，迟早会出事的，但是我不希望是因为我。”
　　
　　十八日的时候，二哥被幽禁玉咸安宫。
　　胤禵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了，竟然说出如果要杀胤礽，皇阿玛不必动手，他可以代劳的这种话，并且让皇阿玛立他为太子。大哥啊，二哥前些日子只是因为十八弟病了，没有显出关爱之心就被皇阿玛斥责，你倒好，直接说出要杀二哥的话了。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皇阿玛毫不留情地斥责大哥秉性愚钝急躁，并且直言不会立他为太子。
　　接下来的事情，算是意料之内，他果不其然把张明德之事扯了出来。我在心里暗叫不好。
　　皇阿玛大怒，立马下旨将张明德交刑部审问。
　　“嫣儿，你说大哥这么做，究竟是真心想让皇阿玛立我为储呢还是想的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或许，他觉得把你扯进去，不管结果是什么，对他都是好的。如果皇阿玛真的立你为储了，那他就是大功臣，日后你必然不会亏待他；如果皇阿玛怒了，那么这件事也有你陪他一起担着，‘弑兄’的罪名也有你一份。”
　　“其实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张明德究竟是谁的人，这件事想害的人只有两个，我和大哥，你说谁最想害我们两？我不相信一个普通的人能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你的意思，是二哥或者四哥……”
　　“老四不也是太子的人。”
　　
　　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和嫣儿更加坚信这是一场阴谋。皇阿玛命人搜胤禵直郡王府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巫术小人。一个用白绫裹好的小人，上面插满了针，还写了胤礽的生辰八字。于是皇阿玛坚定不移地认为胤礽之前的奇怪行为都是受了诅咒，还找人为胤礽解了巫术。说来也怪，胤礽果真变得正常了许多，又恢复成之前彬彬有礼的形象。
　　这件事传到了惠妃娘娘耳中，嫣儿去看望了惠妃娘娘，回来后跟我说：“我今天陪着惠妃娘娘去见了皇阿玛，我在屋外等着，我听到惠妃娘娘求皇阿玛杀了大哥，她说自己生了个不孝子，还不如当从来没有生过他。听得我都心酸了。”
　　我问道：“那皇阿玛是不是就心软了？”
　　嫣儿点了点头：“皇阿玛的意思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惠妃娘娘的目的达到了。”
　　“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们把惠妃娘娘接到府里来可好？”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哥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处罚。
　　“这都一箭三雕了。陷害大哥是第一雕，让皇阿玛猜疑你是第二雕，为胤礽脱罪是第三雕。你说这计谋到底是谁想的？”嫣儿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猜来猜去也就那么两个人，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合谋也说不定啊。”
　　
　　皇阿玛命我查原内务府总管，胤礽奶公凌普家产。
　　嫣儿说：“皇阿玛怎么尽派给你这种破差事，这不是为难你么！”
　　我说：“自张明德案之后，皇阿玛就看我不顺眼了。不管查成什么样，皇阿玛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的。伴君如伴虎，一步之差，就会落得惨淡收场。”
　　二十八日，上奏的时候，皇阿玛果然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凌普贪婪巨富，人尽皆知，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多！你们若再敢欺君罔上，朕必取你们的首级。胤禩，你浪得虚名，众人还夸你是贤王。朕以为你有多能干，也不过是第二个皇太子！如若再有人说你半点好，朕定会斩了他。”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这就重新去查。”我跪在地上，听了真是觉得委屈极了，真没想到皇阿玛这么严厉。这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能查出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凌普又不是傻子，能把钱都堆家里么！官官相护，要真彻查下去，这朝廷上一大半的人估计都该去刑部蹲着了。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日，嫣儿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不让我走。
　　“怎么了？嫣儿？”
　　“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要上朝啊？”
　　“说什么傻话呢。”
　　“我有不好的预感，今天会出事的。”
　　“你今天不也要见皇阿玛吗？我下了朝在宫里等你好不好？”
　　
　　到了乾清宫，皇阿玛说要严惩胤禵，我为大阿哥求情。谁知这一求情再次惹恼了皇阿玛，其实我觉得并不是因为求情惹恼了皇阿玛，而是皇阿玛压根儿看着我就烦，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求情，皇阿玛说我串通大哥谋害胤礽；不求情，皇阿玛定会说我毫无兄弟之情。与其如此，还不如求情，至少还能笼络人心。
　　皇阿玛命其他的阿哥在弘德殿外候着，我则单独留在弘德殿里。皇阿玛的声音在偌大的弘德殿里回荡：“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来人，将胤禩锁拿。”
　　一名御前侍卫走了过来，把枷锁上在我脖子上，压着我到殿外跪着。我确实是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虽然在朝廷上见惯这种事，真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胤禟见我这副形象，站起身，冲着胤祯说到：“你我此时不找皇阿玛，更待何时？”
　　胤祯年轻气盛，也铁青了脸，站起身跟着胤禟到了殿门口。
　　今日审大阿哥一案，我知道我定会落个罪名。胤祯昨晚找到我，说要死大家就一起死，他不信皇阿玛那么狠心。我现在是什么话都不敢说，说的任何话都会连累到其他人。
　　胤祉说道：“还不快拦住两位阿哥，莫要让他们两冲撞了圣驾，再添上一罪。”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嫣儿和老三走的近了。
　　
　　御前侍卫拦着不让胤禟胤祯进去。
　　胤祯喊道：“皇阿玛，儿臣有下情禀奏，八哥冤枉啊！”
　　胤禟也喊：“皇阿玛，八哥绝无此心啊！”
　　我看着他们俩个舍命为我求情，心下大为感动。
　　李公公出来了，胤禟和胤祯也不喊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李公公清了清喉咙，说道：“皇上召诸位阿哥晋见，八阿哥除外。”
　　胤禟和胤祯相视一眼，就进了弘德殿。我还是被侍卫押解着跪在一旁，阿哥们陆续从我身边走过，有看我一眼的，比如老三；也有看都没看我一眼的，比如老四。
　　
　　一个人走到我身边，陪我一起跪着，我抬头，是嫣儿！
　　“嫣儿，你怎么来了？”
　　“今儿，我不是要见皇阿玛么？我听到你出事了。”她还是那样无所谓地笑着。
　　
　　殿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和嫣儿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会有好事，胤禟做事冲动，胤祯性子太烈。
　　果不其然，我们听到皇阿玛怒吼一声：“你要死如今就死！”接着传来拔刀的声音。
　　我想起胤祯昨晚说的话，只怕是他身上带着毒药，以死相逼了。我被侍卫按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侧头看向嫣儿，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
　　“皇阿玛三思啊！”这是五哥的声音。
　　“皇阿玛三思啊！”众阿哥们八成是叩首附和。
　　
　　殿里又没了声响，一会儿，李公公来了，说：“八阿哥，八福晋，皇上让你们进去。”
　　我和嫣儿进去了，只见皇阿玛有气无力地坐在龙椅上，刀已出鞘，放在御案上，五哥胤祺跪在一旁。御案之下老四死死按着十四跪着，可胤祯满脸俱是不服气之色，一旁胤禟跪着也不作声，只是面色阴郁得令人发冷。其他阿哥们都吓的不敢抬头。
　　我和嫣儿跪在了地上。
　　
　　皇阿玛指着我对胤祯和胤禟说：“你们两个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后封你们两个亲王不是？你们的意思说你们有义气！混账！”
　　胤祯虽被老四按在地上，看了我一眼，强扭着头颈，大声辩道：“儿臣方才便说了，八哥绝无此意，还请皇阿玛圣鉴！”
　　胤禟说：“儿臣附议！”
　　天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


第三十章 
 
　　皇阿玛听到这话，拿起刀站了起来，五哥连忙跪抱住皇阿玛的腿，高呼：“皇阿玛，不要啊！”
　　皇阿玛一把把他拖在一边，径直向御案下走来。走到胤禟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反手就是几耳光，然后一脚把胤禟踹翻在地。又走到胤祯面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诛杀胤祯。我一时间也乱了方寸，呆呆地看着皇阿玛，恢复了冷静之后，挣扎着想挡在胤祯面前，无奈，上着枷，又被侍卫死死地按着，动不了。我向四周看去，所有的人都面色苍白，跪在地上看着皇阿玛，嫣儿也微微张着嘴，胤祯更是吓得不敢说话了。我看着老四，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想示意他说话。老四却没有看我，只是一味地按着胤祯。老四，你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呢，还是不知所措到开不了口，亦或是根本就没准备开口。
　　眼看着皇阿玛提刀要砍下去，我急忙朗声说道：“请皇阿玛三思！”
　　与此同时，嫣儿站起身扑过去了，双手死死地抓住刀身，血从她的手上流了下来，她没有说话，瞪着大眼睛，看着皇阿玛。
　　阿哥们被我这一声唤醒了，皆说：“请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死瞪着嫣儿，说道：“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凭什么觉得有权阻止朕杀他？！凭什么敢阻止朕杀他？！是不是这些年朕太宠你，以致于你连分寸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啊？！护着胤禩的同党？！你是不是也等着胤禩登上皇位之后，封你做皇后？！这么想做皇后，当年倒不如跟了朕！”
　　我的心猛然一跳，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雷一样地劈在了我的心上。其余的人都目瞪口呆了。七年，皇阿玛从不曾提起的事，我以为他早已原谅的事，原来他从未忘怀过。人心难测，天心更难测。想起嫣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皇阿玛真记仇啊。我当时还斥责她不可乱说，现在想来，还真是这个理儿。
　　嫣儿松开了刀，伏地跪倒，平静地说道：“儿臣只是不希望皇阿玛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皇阿玛垂下了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传令，将胤祯拖出去杖责二十！还有，把胤禩放了。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可再提。”
　　
　　皇阿玛向内殿走去，阿哥们起身往外走，十四被两个侍卫拖走了。
　　一个侍卫过来给我解了枷锁，我站了起来，看向嫣儿，她还是跪在那里。
　　老十扶着老九走到我跟前，我想走到嫣儿面前去扶她，老九把我拦住了，我想了想，跟着他出去了。如果皇阿玛肯见嫣儿，那说明一切还可以挽救；反之，从今以后，只怕嫣儿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我让老十先扶着老九回去，然后站在殿外一直看着她在那里跪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公公从内堂出来，走到嫣儿面前，说：“福晋，回吧。”
　　嫣儿一动不动地在那里跪着。
　　李公公又说：“皇上说了，今儿他累了，谁都不见，让你回去。”
　　隔了一会儿，嫣儿抬头，说：“公公，能扶我一把么？”
　　
　　李公公扶着嫣儿出来了，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嫣儿的脸上一片茫然，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冲她笑了笑，拉起她还在流血的手，用汗襟包扎好，只是说了一句：“不碍事，回家上点药就好了。”
　　遂向李公公道了谢，牵起她另外一只手就回府了。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不语，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嫣儿说：“我今天差点犯了个大错儿，差点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
　　“我差点对皇阿玛说，不是只有太子殿下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嫣儿啊，你今儿怎么反应这么快啊，那种情况之下，居然还能想到去抓住刀身。”
　　嫣儿说：“也许有些人也想到了，只是不想去做罢了。这个皇宫，太没人情味儿了。”
　　我知道，她说的有些人，指的是老四。
　　
　　十月初二的时候，张明德一案审结，我被皇阿玛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原因是皇阿玛说我闻张明德狂言竟不上奏。
　　嫣儿闷闷不乐的。
　　我安慰她说：“在这朝廷之上，降职升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指不定皇阿玛哪天一高兴，就把我升回去了。”
　　其实我心知肚明，要等皇阿玛高兴，难呐。康熙四十七年真是一个多事的年头，我想起嫣儿之前的种种表现，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她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


第三十一章 
　　初四的时候，在乾清宫里，皇阿玛当着众臣，继续斥责我，与其说是斥责我，不如说是在斥责嫣儿。嫣儿，我是否还该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我铁青着脸回了府，老九老十和十四也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嫣儿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嫣儿笑着迎了过来，说：“胤禩，你回来了。”
　　以往，我一进府就会高呼：“嫣儿我回来啦。”今天，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嫣儿发觉了什么，拉住了十四，低声问道：“皇阿玛今天是不是说什么了？”
　　我停住了脚步。
　　十四看了我一眼，尴尬地说：“皇阿玛说八哥……说八哥自幼性奸心妄。”
　　“还有呢？”嫣儿继续问道。也是，皇阿玛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之前我可没发火。
　　“还有……”十四说不下去了。
　　“还有胤禩素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是以胤禩迄今未生子。”我冷冰冰把话接了下去，一字不漏地把皇阿玛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重复给她听。回过身，给了她一耳光。
　　她倒在了地上，摸着脸，怔怔地看着我，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我心一下就软了，我很想抱住她，跟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九老十拦着我，说：“八哥……别这样……”
　　十四也诧异地看着我。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更何况，对象是嫣儿。我知道，在他们心中，我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对嫣儿更是百般宠爱。
　　嫣儿冷笑了一声，我的心紧了一下，不忍再看她，说了个“滚”字，就拂袖而去。
　　“八哥……八哥……消消气……”他们跟了上来。
　　
　　小玉进了书房，说：“八爷，不好了，福晋正收拾东西，要走了。”
　　“那就让她走！”
　　“八爷……这……”小玉不知所措地站着，求助般地看向另外三个人。
　　“八嫂说要去哪了么？”胤祯问了。
　　小玉摇了摇头。
　　屋里顿时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胤禟朝小玉招了招手，“小玉，附耳过来。”
　　小玉走过去了，也不知道胤禟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奴婢知道了。”小玉说着就退下了。
　　“老九，你跟她说什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啊。”胤禟喝了口茶。
　　“八哥，这事也不能怪八嫂，她……”
　　我知道胤俄想劝我，打断了他：“别再跟我提她了，你们三个再帮她说一句话，就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翻脸。”
　　“不提不提，我们说别的。”胤禟打起了圆场。
　　
　　到了快吃饭的时间，我说：“你们几个留下来吃饭吧，嫣儿又研究了几个新菜，你们也尝尝。”
　　他们三个对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胤俄说：“八哥，嫂子已经走了。”
　　我愣住了，没再说话。
　　胤禟说：“八哥，还是去我那儿吃吧。”
　　
　　回到了家，习惯性地走进嫣儿的房间，发现里面已是人去楼空。打开她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一件都不剩了；打开梳妆台，首饰什么的倒是摆着，却都是不常用的。心里空荡荡的，我叹了口气，躺在了她的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喊了声“嫣儿”，想抱住以往躺在身边的人，却发现身边哪里有人。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嫣儿走了，真的走了，还是被我一巴掌打走的。
　　
　　我以为嫣儿回了安王府，第二天就派人去打探。下人回来却说，嫣儿没有回安王府。这下我紧张了，嫣儿，你去哪了？不要在外面飘荡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呀！有没有好好地吃饭？有没有好好地睡觉？
　　嫣儿离开府三天了，可我觉得有三年那么长。古人云，度日如年，这下我是真的体会到了。
　　胤禟来了，笑呵呵地说：“八哥，三天不见，你可瘦了不少啊！”
　　我现在可没心情说笑。
　　胤禟说：“八嫂没回安王府吧？”
　　我斜视着他，也不说话。看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随即明白，他一定知道嫣儿在哪儿。
　　胤禟被我一直这样看着，最后说：“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地址。”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一看是小玉的笔迹，明白过来了，说：“胤禟，你那天跟小玉附耳说的话，就是让她给你通风报信吧。这都第三天了啊？！”
　　“嘿嘿。”胤禟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三十二章 
 
　　得知嫣儿的住处，我也就放心了许多。我没有去找她，只是遣人查了下那个房子，竟发现是在三哥名下。嫣儿，真有你的啊。别告诉我你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过了几日，老九老十和十四来了。
　　老十说：“八哥，你怎么没去接八嫂啊？”
　　老九说：“你每天下了朝就在这大宅子里走来走去的，也不说个话，你不闲闷啊！”
　　十四说：“今儿在街上看到了八嫂，魂不守舍的，马车来了也不知道躲，还直直地撞上去。”
　　我听得心惊肉跳的，不由得双拳紧握，十四却在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说了一半儿不说了。
　　我只得问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十四说：“我真还以为你一点不关心呢，幸好四哥当时就在一旁，拉了她一把，她没什么事。四哥现在把她接到家里住去了。”
　　我听后，松了口气。
　　
　　过了没几日，他们三个又来了。进了书房，坐着，却都不说话。
　　我说：“这是怎么了？”
　　老十最先沉不住气，问道：“八哥，八嫂现在住在老四府里，就在你隔壁诶！你还不找八嫂回来么？”
　　“不了。”我摇了摇头。
　　老九接过话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八哥你心里也有她，为什么就不能抛下面子，去找她呢？当时也不过是一时气愤才做出的举动而已，怎么能闹得那么僵？”
　　“胤禟，我不是因为生气。”我心平气和地说道。
　　“八哥，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讨皇阿玛开心才让她走的。八哥，你的为人，兄弟们还是清楚的。”
　　“你们还不明白么，我一直想给她最好得。可现在，你我皆知，大势已去，倒不如放她走，跟不了皇阿玛，跟老四也是好的。”我终于说出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懂我？！你为什么不懂我？！”嫣儿哭着从屋外跑到我面前。
　　“嫣儿……”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又看向另外三人，随即明白了。
　　接下来，她每说一句，就在我胸前捶打一下：“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不在乎荣华富贵，我不在乎是生是死，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懂我？！”
　　我抓住了她的双手。
　　她一边挣扎，一边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你知不知道我闭上眼睛，就想起你的那声‘滚’；睁开眼睛就想起你给我的那记耳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啊。你知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向马车撞过去的原因是什么，我一心寻死啊。”
　　我一把抱住了她，很紧很紧：“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我们之间再不会有任何误会了。”
　　“胤禩，你混蛋！呜……”嫣儿不再挣扎了。
　　
　　“咳咳，好了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扰二位打情骂俏了。我们先撤。”胤禟说完，就招呼着奸计得逞，正在偷笑的老十和十四退出了房外。而后，屋外响起了“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
　　低头看着嫣儿，她的脸红了，当真娇羞无比。我再次抱紧了她。我的嫣儿啊，原来你也有情绪爆发的时候。想到这儿，我笑了。
　　
　　皇阿玛病了，单独召见了几位阿哥。大哥，二哥，还有我。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我不知道皇阿玛跟大哥和二哥说了什么，进去的时候皇阿玛的脸上还淌有泪痕。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我的皇阿玛老了。当年御驾亲征，驰骋千里的皇阿玛老了。心里一酸，眼泪就上来了。
　　“儿臣参见皇阿玛。”我哽咽地说着。
　　“胤禩啊，离朕近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我知道皇阿玛素来心高气傲，必是不愿意看到我为他哭的。我一边跪着走到皇阿玛的榻前，一边飞快地用衣袖擦干了眼泪。
　　“胤禩啊，你想什么呢？怎么哭了？”
　　“儿臣……儿臣想皇阿玛的龙体能尽快康复。”
　　“你小时候寄养在钟粹宫，每次朕去看望惠妃的时候，你都躲在门后，不出来，看着朕和惠妃还有你大哥在屋里说笑。朕叫你过来，你也只是摇摇头，最后还得朕叫人把你拖进来。你还记得吗？”
　　“儿臣记得，儿臣记得后来皇阿玛有一次亲自抱着我进屋。”
　　“是啊，自打那以后，你就不那么胆小了，有时候看到朕，还会撒娇叫朕抱抱。”皇阿玛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
　　“皇阿玛……”我也哭了。
　　皇阿玛一直讲，讲了许多许多以前的事。


第三十三章
 
　　“八哥！”人未到，声先至。这是胤禟胤俄一贯的作风。
　　我看着他们两神采奕奕的样子，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却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有喜事临门？”
　　“八哥你还真说对了。”胤禟眉飞色舞地说。
　　“你又要娶哪个如花美眷了？”
　　“八哥，你别笑我了。”
　　
　　嫣儿端来了点心和热茶。
　　胤禟嬉皮笑脸地道：“八哥好福气，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嫣儿横了他一眼，一边把茶杯递到他手里，一边说：“你来这里就是耍嘴皮子的？”
　　“自然不是，我们是给八哥道喜来的。”胤禟接过茶杯，嫣儿手一晃，水洒了出来，胤禟跳了起来：“哎哟喂，八嫂，你要烫死我啊。”
　　我和胤俄都笑了。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嫣儿看着我，坐了下来。
　　“如今皇阿玛命满汉文武举奏皇太子，还说，‘于诸阿哥中，众议谁属，朕即从之’，放眼诸皇子里，谁的声望能比得上八哥？这不是明摆着把皇位送给八哥吗？八嫂，你说这能不是喜事吗？”胤禟说完后，坐了回去。
　　嫣儿没有接话，只是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我喝了口茶，问道：“老十，你也这么想的？”
　　“八哥，我是素来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九哥爱钱如命，又爱美女，当个公子哥儿还行，这太子之位自然是轮不到我们两的。我们只是想呢，如果八哥有什么想法的话……”
　　“老十，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文绉绉的了！八哥，我们只要你一句话，争还是不争？”胤禟打断了胤俄。
　　我站起了身，在房里走了几步，说：“皇阿玛在此期间，对二哥多加询顾，常有召见，与臣下的言谈中也不时流露出欲复重立之意。只怕……”
　　我又看向了嫣儿，问道：“嫣儿，你怎么想？”
　　嫣儿笑了，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在理啊，还是不要违背皇阿玛的心意好。”
　　然后她又转头对胤禟和胤俄说：“皇阿玛要是想立二哥，你们却执意选胤禩的话，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八嫂，皇阿玛明明让众人推选的，就算不成，也不至于拿我们如何，又怎会将八哥往火坑里推！”胤禟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有哪个皇上会喜欢自己的儿子跟自己抢臣子。皇阿玛不只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君王。”嫣儿提醒着。
　　胤禟说：“八嫂，君无戏言，皇阿玛不会出尔反尔吧？”
　　嫣儿瞪着他说：“皇阿玛要是出尔反尔，你能说什么？”
　　胤禟不说话了，只是瞪着胤俄。
　　胤俄说：“九哥，八哥和八嫂说的在理啊。”
　　胤禟见胤俄也不站在他那边了，只得妥协，说道：“好好好，就选那个废太子，我看除了我们还有几个人选他！”
　　
　　送走了胤禟和胤俄，我说：“胤俄心里亮堂着呢。”
　　嫣儿说：“是啊，不然怎么让皇阿玛大动肝火的事，他一件没做？”
　　
　　我本以为这次这步棋走对了，谁料想以马齐，佟国维等为首的朝中重臣联名保奏我为储君。我有些吃惊，我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多大臣看好我。要说这佟国维可是四哥的老丈人，他竟然站在我这边。
　　胤禟说：“看看，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八哥，你太小看自己的人格魅力了。”
　　胤俄说：“咱管不了别人，只能管自己。”
　　嫣儿说：“这佟国维该不会是跟四哥通了气儿，选你的吧？”
　　我说：“那倒不会，他不会为了四哥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选错了人，皇阿玛可是会责怪下来的。”
　　
　　皇阿玛果然出尔反尔了，说：“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你们再重新商议，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获罪，且其母家地位微贱，你们再重新考虑。”
　　胤禟说：“皇阿玛怎么这样啊！”
　　胤俄说：“是啊，不选八哥就算了，怎么良妃娘娘的事情也拿出来说。”
　　我听着他们为我抱不平，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皇阿玛只怕会恨我，恨我让那些大臣们剥夺了他复立太子的权利。
　　
　　十六日，废太子胤礽被释。
　　我说：“看来二哥被复立的日子不远了。”
　　胤禟和胤俄庆幸当时听了我和嫣儿的话，推选的是二哥。
　　
　　嫣儿进宫见了皇阿玛，回来后怅然地说了句：“胤禩啊，皇阿玛说我身体不好，以后不用每月进宫了，改为两个月一次。”
　　我默然了，皇阿玛表面上是关心，实际是不想再见嫣儿了。
　　
　　二十八日，我复封为贝勒。我和嫣儿谁也高兴不起来，得罪了皇阿玛，是不是贝勒，又有什么打紧的？虚名罢了。


第三十四章 
 
　　四十八年正月下旬，皇阿玛旧事重提，再次重责以马齐，佟国维等人，原因是他们去年一致举荐我为皇太子。这次不是说额娘地位微贱，是直言额娘是贱族。并且把马齐交给我严加拘禁。
　　我去看了额娘，额娘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胤禩，额娘连累你了。”
　　我心中一痛，起身，跪在了额娘面前，说：“额娘不要说这种话，是儿子连累额娘了，儿子不孝。”
　　额娘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说：“额娘这辈子生了你，已经满足了。”
　　“额娘……我……”
　　额娘拉起了我，说：“吃饭吧。”
　　我依言坐下，默默地吃饭。
　　
　　吃过饭，我回了府。叫下人拿了酒，独自在书房里喝了起来。
　　嫣儿进来了，问道：“胤禩，见过额娘了？”
　　我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一抬手，喝了下去。
　　嫣儿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发生什么事了？”
　　我无奈地笑着，也不理会她，一杯一杯地喝着。
　　嫣儿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说：“别喝了。”
　　我又笑了一下，用另外一只手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嫣儿抱着我的头：“胤禩，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说道：“呵呵，皇阿玛，皇阿玛他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说额娘是贱族。他怎么骂我都没有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他，可是他居然那样说额娘，他既然那样看待额娘，为什么还要宠幸她？为什么？”
　　“胤禩，胤禩，我的胤禩，难过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些的，不要憋在心里。”嫣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我死死地抱住嫣儿，流着泪说：“我对不起额娘，我对不起额娘，你知道额娘今天跟我说什么吗？她今天跟我说，说她连累了我。我觉得我自己好不孝啊，嫣儿！”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嫣儿早已不在身边。回想昨晚，貌似我就那样抱着她睡着了，可是这一大早的，她又去了哪里？不管了，上了朝再说吧。
　　下朝回来的时候，看见嫣儿牵着弘旺，在门口等着我。嫣儿看到我后，蹲□，对弘旺说：“旺儿，阿玛回来啦，乖，去跟阿玛说说话。”
　　弘旺东倒西歪，跌跌撞撞的向我走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阿，玛，亲亲。阿，玛，抱抱。”
　　嫣儿一大早的起来，就是教弘旺走路去了吧。我惊喜地看着他，眼看着他要摔倒，急忙上前一步抱起了他，亲了一下他的脸，说：“旺儿长大啦，会走路啦。”
　　再看嫣儿，她倚在门口，含笑着看着我们俩。我明白了嫣儿的用意，嫣儿是在告诉我，任何一个做父母的都想保护自己的孩子，额娘也一样，只是因为保护不了我，所以才会觉得愧对我。
　　我一手抱着旺儿，一手搂着嫣儿进府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我的宝贝女儿了。
　　
　　某天，我在书房写折子，胤禟来了，他凑到我身旁，说：“八哥，你把小玉给我吧。”
　　我有些奇怪，这老九就不是一向喜欢美女的么？小玉模样虽然也不差，却也称不上是国色天香啊。我说：“胤禟啊，这事儿，你还是自己去问你嫂子吧。”
　　“问我什么？”嫣儿笑着进来了，坐到我对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禟。
　　“咳咳。”胤禟尴尬地咳了两下，不说话了，找了个地方坐着。
　　哼，你小子也知道你八嫂疼爱小玉，不一定会把给她给你吧？我就帮你开这一次口：“胤禟说，想娶小玉。”
　　嫣儿不说话了，低头喝了口茶，缓缓地说；“我问问小玉的意思吧。小玉啊，进来。”
　　小玉进来了，说：“奴婢给主子们请安，主子叫我什么事？”
　　我仔细地观察了下她，她低着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胤禟。
　　嫣儿说：“玉啊，九爷说要娶你，你怎么看？”
　　小玉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跪下来，说：“小玉听主子的。”
　　“你要是想跟着九爷呢，我就答应九爷；你要是不愿意呢，这事就这么算了。”
　　小玉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嫣儿说：“行了，看你这样，我也明白了，既然这样，选个日子，你就过去吧。”
　　胤禟乐了：“谢谢八嫂！”
　　“玉啊，你跟我到房里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嫣儿就把小玉叫走了。
　　我说：“老九啊，小玉跟了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八哥你就放心吧，有你做标榜，我能差到哪里去？”
　　“我说，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以前也经常见她，但都没什么感觉。八嫂上次离家的时候，我才跟她有了接触。我也知道她不是特别美，但就是觉得她很温顺。后来看到她，心里总是痒痒的。”
　　虽然小玉嫁到老九那里去了，但是两府离得也不远，她隔三岔五地就往这里跑，也没什么大事，或许是想念嫣儿吧。
　　
　　三月九日，胤礽复立为太子。


第三十五章
 
　　此后一直平平安安地过着，朝中也一直风平浪静的。我有时候觉得皇阿玛已经不把我当他的儿子了，他一直冷冷地对我，做错了，也不骂我，做对了，也不赞扬。
　　
　　我把精力花在了旺儿身上，嫣儿问道：“胤禩啊，你以后希望旺儿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说：“只要旺儿过的开心就好。”
　　
　　康熙四十九年十月，我们正在吃饭，宫里突然来人，说道：“八爷，良妃娘娘晕倒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我一征，也顾不上其他，放下筷子，就往宫里跑。嫣儿跟在身后，喊道：“来人，备车！”
　　一路上，我一直抓着嫣儿的手。等我们到的时候，储秀宫已经乱成一片，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太医正给额娘把脉，面色凝重。
　　“八爷，福晋！”额娘身边宫女们喊道。
　　我稳了稳心神，问：“额娘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晕倒多久了？”
　　“奴婢也不知道，娘娘说要休息，让我们都下去，到了用膳的时间，娘娘却还没起来，奴婢进屋一看，就发现娘娘晕倒在地上了。”
　　太医看到我，走到我面前，行着礼，说：“八阿哥，八福晋。”
　　“额娘情况怎么样？”
　　“回八阿哥，娘娘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我一向都知道额娘的身体不好，可今天，我是第一次听到太医说额娘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不由得愣住了，我的手被握住了，回头一看，是嫣儿。
　　太医继续说：“请八阿哥容臣告退，臣这就下去开几个方子。”
　　我木然地点点头，走到额娘的床榻前坐下，摸着她的手，轻声地说：“额娘，你醒醒。”
　　额娘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睡着。
　　嫣儿走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肩，说：“胤禩，额娘会醒的。”
　　我帮额娘掖了掖被子，拉下了嫣儿的手，站起身说：“我去向皇阿玛告假，你帮我守着额娘。”
　　嫣儿点了点头。
　　
　　我和嫣儿留在宫里轮番守着额娘，就这样过了两天，额娘还是没有醒。询问太医，太医也只是摇摇头，束手无策。
　　到了第三天夜深的时候，嫣儿已经睡去了，我也有些倦了，就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谁知，竟睡着了，一件衣服披到了身上，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再一看，是嫣儿。
　　“嫣儿，我睡了多久了？”
　　“有一小会儿了，我一直思索着要不要给你找衣服披着，怕你着凉，又怕你醒，我已经够轻手轻脚的了，谁知道你还是醒了。”嫣儿轻轻地笑着。
　　我有些心疼。白天是她在守额娘，到了晚上她竟然也不睡。估计前两个晚上她也只是装装样子，怕我担心，遂问道：“你不是睡了么？”
　　嫣儿一看自己的小计谋被发现了，只得调皮地向我吐吐舌头。
　　我无奈地笑了。
　　嫣儿正经地说：“胤禩啊，累了就歇会儿吧。我守着。”
　　我摇摇头，又走到额娘的床前，看着额娘，说：“额娘不醒，我也不能安稳地睡。”
　　嫣儿从身后轻轻地环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背上，说：“胤禩啊，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不然我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就这样任她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传来：“胤禩……”
　　我心中一跳，急忙向额娘看去，额娘仍是闭着眼，只是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我跪了下去，抓着额娘的手，说：“我在，胤禩在，额娘，你听得到么？你醒醒。”
　　额娘终于睁开了眼睛，我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说着：“额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嫣儿说：“我去叫太医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额娘，你口渴么？要不要喝水？”
　　额娘抓着我的手不放，说：“你先别忙，让额娘好好看看你。”
　　又摸着我的脸，说：“瞧你，怎么都瘦了？”
　　我笑着回答：“额娘睡了三天了，额娘要是不想我瘦，以后不要睡那么久了。”
　　额娘扑哧一笑，点了点头。
　　
　　太医为额娘把了脉后说：“八爷放心吧，娘娘已无大碍。”
　　我松了口气。
　　“胤禩，嫣儿，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也没什么事了。”
　　“额娘……”
　　“去吧。”
　　我和嫣儿见额娘执意如此，只得回去了。
　　
　　路上，嫣儿问我：“胤禩，额娘醒来是好事，你怎么不高兴呀？”
　　我说：“嫣儿，只怕额娘的身子骨是不行了。”
　　嫣儿不说话了，此后，额娘就没康复过，病情时好时坏。



第三十六章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到了十一月的时候，额娘是彻底不行了，太医也说无药可医。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额娘，可是额娘好像知道一样。
　　二十日，她突然对我说：“胤禩，嫣儿，让你们受累了。”
　　“额娘胡说什么呢。”
　　“这一年也没少折腾你们。”
　　“额娘，您要是真认为折腾我们，就好起来吧。嫣儿都哭了好几回了。”
　　额娘看看嫣儿，笑了笑，说：“你这个傻孩子。额娘不行啦，你以后呀，帮我好好看着胤禩。”
　　嫣儿说：“额娘，你会长命百岁的。”
　　额娘想拉着我的手，我坐到了床榻前，跟她絮叨起家里的事。
　　“额娘，你的宝贝孙子再过两个月就三岁啦，我和嫣儿商量着，想在储秀宫给他庆生，你看可好？”
　　“好……好……”额娘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额娘，你的宝贝孙女现在可会撒娇着呢，也不怕生，见谁来家里做客，都嚷着要抱抱。等旺儿过生日的时候，我带她来见你可好？”
　　“好……好……”额娘的手蓦地一松，垂了下去。
　　我见状，急忙又抓起额娘的手，继续说：“额娘，我们……”
　　身后传来细细地抽泣声，我回过头去，嫣儿的眼泪一直再掉。
　　我说：“嫣儿，额娘睡着了。”
　　嫣儿听后拼命地点着头。
　　我又转回身看着额娘，继续说道：“你说额娘什么时候会醒呢？”
　　嫣儿再也忍不住，跪在我身旁，环住了我。
　　我轻轻地摇晃着额娘的手：“额娘，额娘，不要睡了。”
　　嫣儿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低声说道：“胤禩，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你不要这样。”
　　这时，太医走上前，把了脉，说：“请八爷节哀。良妃娘娘已经去了。”
　　
　　我跪在灵堂给额娘守灵，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嫣儿说：“胤禩，我替你一会儿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说：“要是额娘回来了怎么办，她回来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嫣儿说：“那我陪你。”说着，她也跪了下来。
　　“嫣儿啊，这样腿会麻的。”
　　“只怕你的腿早就麻了，胤禩，不要跪了好不好？”
　　“我没有想过额娘就这样去了。”
　　“我知道……”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太医说，额娘的病，有一部分原因是忧思郁结……额娘是在为我担心……是我害了她……是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额娘……”说着，我流下了眼泪。
　　“不是的不是的，你没有错。”嫣儿抱住了我，继续说，“额娘回来了，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起来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擦了眼泪，想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站不起来了，只得坐在垫子上，说：“只怕现在是站不起来了，还真是跪太久了。”
　　嫣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说：“一点知觉都没有么？”
　　我又试了试，说：“没有。”
　　嫣儿对着我的腿又是敲又是捏的，问道：“没感觉？”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嫣儿不说话了，半晌，说：“我叫人抬你回屋去。”
　　“不行，还没守完灵呢。”
　　
　　于是，我和嫣儿就这样坐着到天亮。我想起身给额娘上柱香，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还是起不来，有些慌乱。
　　“嫣儿……完了，真起不来了……”
　　“胤禩……你别吓我……”嫣儿站起身，扶住我。
　　我抓着她的手，想借力起身，一点用都没有。
　　“八哥……”胤禟和胤俄这时推门而进。
　　我和嫣儿看着他们，又对看了一眼，我低下了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胤俄问。
　　“胤禟，胤俄，传太医。”嫣儿缓缓地说道。
　　“怎么了怎么了？”胤禟慌了。
　　“胤禩，站不起来了……”嫣儿的声音听起来在发颤，我向她看去，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什么？！”“啊？！”
　　胤禟胤俄走了过来，一人架着我一只胳膊，架起了我。他们慢慢地松开手，我的身子又往下坠，他们赶忙扶着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我心里却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你们别架着了，让我坐到地上吧。”
　　他们慢慢地把我放在了地上。
　　胤禟说：“八哥，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太医。”
　　胤俄说：“八哥，叫人抬你回屋吧？守灵的事交给我。”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点了点头。


第三十七章 
 
　　太医来了，胤祯听到消息也来了。
　　太医诊断后，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八爷的腿，只怕有些棘手，宫里有上好的药酒，臣一会儿命人送来，每日须擦两次，时间为半个时辰最好。臣再开个方子，熬成药，每日三次服用。如此，或许可以减轻症状。”
　　我说：“太医，你就直说吧，我的腿究竟能不能好？”
　　太医跪了下了，说道：“恕臣直言，医好还需心药啊。八爷是因为伤心过度以至于不能行走的。”
　　我让嫣儿送走了太医，向胤禟胤俄胤祯看去，他们还在同情地看着我。我想起了嫣儿在我娶张氏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遂向他们说道：“你们能别这么同情地看着我吗？！”
　　他们三个笑了，可我觉得真比哭还难看。我打发他们三个去帮我处理丧事。
　　
　　毛氏和张氏来了，刚叫了句“爷”，眼泪就下来了。
　　我安慰着她们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又不是不能好。”
　　她们只是哭着，哭的我有些心烦。
　　嫣儿进来了，看看她们，又看看我的表情，说道：“不要怪做姐姐的心狠，你们要是再这样哭哭啼啼的，以后就不要来看爷了。”
　　“姐姐……”
　　“我说到做到。”嫣儿冷冷地说。
　　两人一听，慌忙收起了眼泪。
　　
　　半夜，“额娘！”我叫了一声，嫣儿握住了我的手。
　　嫣儿坐了起来，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说：“嫣儿，不要离开我……”
　　嫣儿说：“我去给你倒杯水，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要，我不喝水。你躺在我身边，让我握着你的手。”
　　她躺了下来。
　　我说：“嫣儿，我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额娘。”
　　嫣儿说：“胤禩，我知道你好爱额娘，可你要记得，你不是只有额娘。”
　　“我懂。”
　　嫣儿不再说话了。
　　
　　嫣儿开始照顾我，所有跟我有关的事情，她都不愿假手于人，都要亲手去做。
　　我说：“交给下人们做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说：“我哪放心的了。”
　　我又说：“你说我这腿要是真废了，你……”
　　她打断了我，说：“那才好呢，你就不用去上朝了。哈哈哈哈。你现在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吧。”
　　“老九早就这么说过你了。”
　　“啊？！早知道我不把小玉给他了。”
　　
　　大概过了两个月，她帮我擦药酒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双腿有些刺痛，皱了皱眉，说道：“嫣儿，有点疼。”
　　“哪儿疼？”她停下手中的活，望着我问。
　　“腿。”我诚实地回答。
　　“哦，正常，这药酒在皮肤上就是疼。”说完，她埋下头继续擦着。
　　等等，嫣儿，你这一个月擦药酒的时候，手上可没戴任何东西啊。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这分明是她忍耐时的小动作。
　　我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她的动作缓慢了下来，一脸惊喜地问我：“胤禩，你刚刚说腿疼？”
　　“是啊。”
　　她一下子坐到我跟前，抱住我，说：“太好了，你的腿有感觉了！你的腿有感觉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抱住了她，又想起她的手，将她扶正。
　　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胤禩，你怎么了？”
　　我拉起她已经通红的双手，看着，说：“手是不是很疼？”
　　她笑了笑：“也还好啦，没有很疼。”
　　“都是我不好。”
　　嫣儿轻轻地抱着我，说：“只要你能好，这点疼不算什么。”
　　
　　太医诊断后，说：“恭喜八爷，腿的情况确实有好转，八爷可以尝试着站起来，能站稳之后，便可尝试着走路。药酒还得继续用，不过每日一次即可。”
　　唉，嫣儿，你还得再苦段时间。
　　
　　老九老十和十四来看我，我知道他们前段时间因为要帮我处理额娘的丧事忙得焦头烂额的。
　　我说：“前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胤禟说：“八哥说的是什么话，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胤俄说：“是啊，八哥，你只要能尽快康复就好。”
　　胤祯说：“八哥，你放心吧，良妃娘娘的丧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我听到额娘的名字，心中仍是一痛。

第三十八章

　　我开始尝试站立，站一会儿就会摔倒。我心里有时候也会觉得懊恼，觉得自己没用。可是我记得嫣儿说的那句话，‘你不是只有额娘’，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我怎么可以让关心我的人担心？嫣儿每次都在旁边站着，我偷看她的时候，她的脸色尽是不忍；我正大光明看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又带着笑容。嫣儿了解我的心思，是以自打腿不好之后，她从来都不在我面前掉一滴眼泪。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趁着嫣儿进宫见皇阿玛，我试着走路。扶着墙壁门框的时候就还好，可以勉力走一段。不扶的时候，基本是走两三步就摔一次，一路磕磕碰碰，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书桌那里坐下。正常情况下几步的路程，我竟然花了半个时辰。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向门口看去，却看见嫣儿已经回来了，胤禟和胤俄也站在她身边。嫣儿捂着嘴，胤禟和胤俄握紧双拳，他们三人的共同之处是都红着眼眶，拼命地忍住眼泪。
　　我笑着说：“嫣儿回来啦，老九老十也来啦。”
　　胤禟和胤俄都低低地喊了一声：“八哥……”全没了以前的气势。
　　我说：“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
　　胤禟和胤俄进了屋。
　　嫣儿说了一句‘我去准备茶水’，转身就走了。
　　
　　前前后后差不多半年，我终于可以正常地走路了，只是有时候走得久了，还是需要人扶着。在此期间，皇阿玛只是例行询问下我的病情，并没有过多地关注。我与皇位是彻底无缘了。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皇太子胤礽再次被废，起因是嫣儿的舅舅，吴尔占的告发。我觉得，皇阿玛八成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十三也被圈禁了。
　　过了一年，嫣儿问我：“你说皇阿玛生十三的气，也该消了吧？”
　　“怎么，你想去看十三？”
　　嫣儿点点头：“我想拿些银两给他。”
　　“去吧，顺便给他带点药酒，听说他腿脚不好。”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十三，但又怕被皇阿玛说结党营私，只好作罢。同是失意人，同被皇阿玛指着鼻子骂过，我当然能够理解十三的心情。想想十三，我就觉得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嫣儿回来后，有些伤感。
　　我问道：“怎么了？”
　　嫣儿叹了口气，说：“十三今儿一看到我，就问，‘八嫂，是皇阿玛让你来我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避开他的问题。他好失落的样子，我看着都不忍。他还想着他的皇阿玛呐，他哪里知道，他的皇阿玛已经不提他这个人了，就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我说：“因为十三觉得，皇阿玛总该对他有点父子之情。”
　　嫣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又道：“我今儿看十三的事情，皇阿玛肯定知道了，我下次见皇阿玛的时候，如果他不提起这件事，就说明他默许了，我以后就可以多去看看十三了。”
　　我点了点头。
　　以后嫣儿每次去看十三的时候，我都会让嫣儿带给十三只言片语，算是勉励他活下去。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皇阿玛前往热河，我原该跟着皇阿玛一起去的，但恰逢当时是额娘去世二周年的祭日，我就留了下来。我着人寻来了两只上好的海东青送给皇阿玛。
　　呈上去的前晚，嫣儿问我：“胤禩，这个皇位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没有回答，我承认，我是有些不甘心。
　　令我想不到的是，鹰从我这儿送去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但到了皇阿玛手里，却已经奄奄一息。我闻知消息，慌乱无措，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顺。我当即找了皇阿玛，不管我怎么解释，皇阿玛都不信，坚持认为是我居心叵测。他甚至招了所有的皇子前来，再次当着他们的面儿，骂了额娘，骂了我，最后说出了更绝情的话，“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我听到最后一句呆住了，天仿佛塌下来一般，周围都安静极了，我就一直那样跪着。皇阿玛走了，胤禟胤俄扶起了我。
　　胤禟说：“八哥……”
　　我打断了他的话：“胤禟，胤俄，你们先回去吧。”
　　他们也走了。
　　我神情恍惚的回到家，还不等我开口，嫣儿自觉地端了酒到房间。
　　“嫣儿，你说是不是天要亡我？！”
　　“嫣儿，我和皇阿玛最后那点父子之情也没了。”
　　“嫣儿，我对不起额娘，让额娘死后还被那样指责。”
　　嫣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第三十九章
 
　　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皇阿玛停了我的俸禄，这下，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想见了。有人来访，我也让嫣儿帮我打发了。当然，胤禟胤俄除外。
　　隔了一个月后，我突然惊觉，这生活水平一点也没有下降，我问嫣儿：“嫣儿，我们是不是不该像以前那样花钱了？毕竟也没有俸禄了。”
　　嫣儿笑着拿出一个信封给我，说：“谢谢你的宝贝弟弟胤禟吧，这些都是他帮我赚的，呐，这里只是这个月的。”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她曾经托胤禟帮她赚钱的事。可是以前赚的钱呢？我不禁问道。
　　“在三哥的那个四合院里呢，我藏起来了。”
　　“为什么藏那儿啊？还不如藏家里呢。”
　　“这个，我还是不说了吧，你会怪我的。哈哈。”
　　“说吧。”
　　“我是想，万一，我是说的万一哦，我们家被查封了之类的，我们不至于被饿死。因为那个房子是三哥的，钱藏在那儿，没人会查。三哥一心写书，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哦，那你让老九赚钱，就是想的，万一我被停了俸禄，不至于被饿死咯？”
　　“哈哈，胤禩，你真聪明，一点就通。”
　　
　　康熙五十五年八月底，我患了伤寒，上不了朝。
　　九月十一日，三哥给皇阿玛上了折子，皇阿玛看后，批了四个字：勉力医治。嫣儿当时感叹皇阿玛的无情。
　　后来我的病情日益严重，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我上了折子给皇阿玛，我问嫣儿皇阿玛看了折子说了什么。她敷衍我说，没什么，还不就是让你好好养病。我让她把折子拿给我看，她总是找其他的理由搪塞我，不让我看。我知道她把折子藏起来了，趁她不在的时候命人找，找了好久，最后找到了那份折子。我一看，折子上批了一段话，皇阿玛的口气已经成了讥讽。
　　二十五日，皇阿玛降旨命我由邻近畅春园的别墅移至城内，原因是我养病的地方在皇阿玛回京所必经之路，皇阿玛觉得晦气。
　　次日，我移回到城内的家中，老十来看望我。
　　我奇道：“老十，老九也来了吧？怎么没见他人？”
　　老十说：“八嫂有事要跟九哥说。”
　　“发生什么事了吧？”
　　老十沉默了一会儿，道：“昨天皇阿玛下旨的时候，九哥听后坚决反对，说‘八阿哥如此病重，若移往家，万一不测，谁即承当’。皇阿玛听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当时八嫂也在，说道‘八阿哥病极其沉重，不省人事，若真有什么不测，断不可推诿皇阿玛令其回家’。说完之后就以要办迁移为由，告退了。”
　　正说着，胤禟就进来了，叫了声‘八哥’，坐到了床榻前。
　　“胤禟，嫣儿跟你说什么了。”
　　“咳，她没说什么。”
　　我说：“你别瞒我了，胤俄已经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胤禟看了看胤俄，说道：“咳，八嫂就提起了昨天的事。”
　　“原话是什么？”
　　“原话是‘我知道你一向与胤禩交好，但是皇阿玛已经气他结党营私，再为他说话，只是火上浇油，陷他于不义。我只盼他的病能好，消除皇阿玛的疑虑’。”
　　我知道这段时间，皇阿玛也一直疑心我是装病，嫣儿没少为我的病烦心，而我这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胤禟又道：“八哥，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嫣儿端来药喂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嫣儿，你说我会不会英年早逝啊。”
　　嫣儿端着药碗，低垂着眼，轻轻地吹着勺里的药，说道：“胤禩，你可想好，若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会随你而去。我是个自私的人，不会帮你撑起这个家的。”说完，把药喂进了我嘴里。
　　我知道嫣儿此话不假，亲耳听到，内心还是不由得被震撼了。自此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身体竟然慢慢康复了起来。
　　
　　十月初五日，我的病终于好了。皇阿玛恢复了我的俸禄。
　　嫣儿说：“皇阿玛，总算是保全了点父子之间的情分。”


第四十章 
 
　　此后几年一直相安无事，十四弟越来越得皇阿玛的宠爱，他在朝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有一次，胤禟和胤俄来了。
　　胤禟问我：“八哥，嫂子不在吧？”
　　“嗯，去看十三了。什么事儿那么神秘？还得瞒着她。”
　　胤禟看了一眼胤俄，胤俄说：“关于十四的。”
　　“十四？十四怎么了？他现在不是正一步步向上呢么？”
　　胤禟说：“八哥，这十四，可是借着你的人脉呐。”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始终觉得欠他一份情。”
　　胤俄说：“八哥，我知道你是说的弘德殿帮你求情的事，可是……”
　　我接过话来：“我是不想再参合这些事了，他要用我的人脉就用吧，我就当不知道。老九，老十，你们也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他们沉默了。
　　我继续说道：“如果真想下注，你们觉得是老四登上皇位好还是十四登上皇位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此后，老十将宝压在了十四身上，老九更是倾囊相助。嫣儿知道后，也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想法的，只不过不涉及到我，她就从不多言。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十四率军起程。
　　胤禟说：“八哥，嫂子这回怎么什么看法都没有了？”
　　我说：“我压根也没问过她啊。”
　　胤俄说：“八哥，她也没跟你提过？”
　　我说：“你们真想知道她怎么想的？”
　　他们点了点头。
　　我说：“在书房等着，我去叫她。”
　　走到了嫣儿的房间里，对她说：“嫣儿，老九老十说想吃你做的点心。”
　　“哦，我这就去做。”
　　回到书房，我说：“嫣儿给你们做点心去了，一会儿就来。”然后和他们聊起了今日在太和殿给十四颁大将军敕印的事情。
　　嫣儿进来的时候，我装作毫不在意地说到：“今儿十四可是风光无限啊，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果不其然，嫣儿插话了：“十四比之前的大哥又如何？”
　　我看向嫣儿，我觉得此时我的眼神除了赞许就是赞许，继续说：“是了，要废要立，还不过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情。”
　　再看胤禟胤俄，他们仍是一脸震惊。
　　我说：“这下满意了？”
　　他们两对望了一眼，不说话了。
　　嫣儿莫名地看了我们一会儿，明白过来，笑着说道：“好啊，胤禩，你套我话呢。”



卷三 他们眼中的他和她


第四十一章 康熙的话 
 
　　朕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女子的，初次见面时，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个平常女子，没有传言中那么惊艳。
　　那年回京之后，胤禩说要娶他。朕一开始想的，不过是因为胤禩母家身份太低，所以想娶个皇室宗亲，以抬高自己的地位。可是朕有些意外的是，胤禛在听到胤禩说那番话的时候，竟然紧握双拳。朕有些低估这个女子了，朕倒要看看，能让朕两个儿子都动心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朕没有答应这门亲事。
　　次年去塞外的时候，朕故意让胤禩留守京城。仔细观察了下那个女子，发现她总是在笑，笑得很温暖，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再次去塞外的时候，胤禩也跟着一起去了，其实朕只是想知道，他对郭络罗氏紫嫣究竟是有情还是出于利用。回京之后，胤禩再次提出要娶她，这次，他坚定的眼神告诉朕，他非那个女子不要。
　　
　　其实朕早就知道她故意扮丑接驾的这件事，皇宫是复杂的，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她进了京之后，有人想扳倒她的阿玛，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朕。朕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去追究。自此之后，朕就明白她一直在演戏，当时想看她还能耍什么把戏，也就没有拆穿她，陪她演了下去。说她胆大呢，她能因为朕的一句话就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说她胆小呢，她又敢在洋人参加的那场宴会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这个女人让朕越来越感兴趣了。朕第一次单独见完她之后，让小李子送她出去，本意是想知道她会跟胤禩说什么。谁知，小李子回报却说，她没有跟胤禩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胤禩抱着她回府了。朕当时听了，有些嫉妒他们之间的爱情。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表现出的是张扬，内心却细腻，以至于让朕觉得她偶尔犯的小迷糊都是故意的。朕记得有一次，做洋人教的数学题，是要用尺子画辅助线才能做出来。朕想了老半天都想不出，又拉不下脸问一旁的洋人。头疼之际，她端了瓜子来，递给朕的时候却把瓜子撒了一桌子，她一边说着儿臣罪该万死，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上的瓜子，收拾完之后，一溜烟儿地消失了。等朕回过味儿来的时候，低头一看题，尺子摆的位置正好是该画辅助线的地方。朕时常都会觉得，倘若她能陪在朕的身边该多好。
　　
　　她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比如她让老三买四合院，比如她让老九帮她赚钱，后来都证明，她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朕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来看朕，朕觉得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好吧，朕就给你个机会让你说出自己想要的。
　　“难为你了，这么多年一直来看朕。”
　　“皇阿玛……”
　　“你怨恨我之前那样待老八么？”
　　“儿臣不敢。”她跪下了。
　　“不敢？那就是怨恨。”
　　“皇阿玛息怒！儿臣，不敢不能也不会。”
　　朕走到她面前，扶起了她，继续说道：“你倒是很能沉得住气，从不多言，不为他说话。”
　　“皇阿玛无论多么生胤禩的气，也照样允许儿臣晋见，当然不是为了听儿臣诉冤诉苦的吧。儿臣岂敢让皇阿玛烦心，做好本分而已。”
　　朕沉默了。
　　她接着说道：“皇阿玛，您很久没有听我弹古钢琴了，我弹一首新学的曲子可好？”
　　朕点了点头。
　　一曲结束后，朕问道：“嫣儿，你希望谁来当这个皇帝？”
　　“皇阿玛，后宫不得干涉内政。”
　　“朕不信你心中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谁都不会是胤禩，儿臣只求胤禩以后能平平安安。”她跪了下来，继续说，“儿臣斗胆请皇阿玛为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拟一道密旨……”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朕写好了密诏递给了她：“嫣儿，皇阿玛问你，你可要说实话，不要把朕……我当皇上，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就是为了这道密旨？”
　　她笑了，说道：“皇阿玛高看嫣儿了，嫣儿的演技没有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嫣儿一直敬重皇阿玛。”
　　
　　朕知道自己对老八和十三狠了点儿，但是十三有老四，老八有嫣儿，他们会没事的。朕何尝不知道胤禩是冤枉的，但是朕老了，朕不想知道真相，不想再看到骨肉相残，不想再让其他的皇子被牵扯进来，只能让胤禩担着了。就像对十三，朕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不想承认，只能对他不闻不问。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只怕她已经知道朕要将皇位传给谁了。



第四十二章 小玉的话 
 
　　
　　我一直都跟在福晋身边，就算是嫁给了九爷；我一直都当福晋是主子，即便后来我的身份地位发生了改变。在以前，我觉得福晋是个好人，只是有些刁蛮，后来，我对福晋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崇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从福晋对我说不想嫁给皇上的那一天起，听到福晋说的那番话，我惊呆了，我原以为，每个女子都想被皇上看中呢。
　　
　　她对感情似乎是淡淡地，那是因为她太要强，我太清楚她对八爷的痴恋了，我好心疼她。康熙三十六年，八爷走后就没了消息，她也没有给八爷带任何口信；后来，她好像和当时的四阿哥走得很近，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想着八爷。
　　
　　其实我很羡慕她和八爷之间的感情，谁也插不进去的感觉，两个人是那么的心有灵犀，任何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动作，另外一个人都能立马会意。可我也清楚的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福晋那么幸运，那么有福气。所以九爷说要娶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拒绝，我知道九爷对我好，可我也舍不得福晋。我记得当时她把我叫到了房里，说除了嫁妆之外，会另给我一笔钱，并嘱咐不能告诉九爷。她说，凡事总要留条退路，万一九爷出个什么事，这笔钱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在皇阿玛去世的次日，雍正任命八爷为总理事务大臣，同日又破格晋封八爷为和硕廉亲王。
　　我说：“福晋，皇上对你们很好啊，我原以为他会……”
　　福晋打断了我，说道：“恩宠只是一时的，他还会再赏赐的，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们罢了。玉啊，你等着看吧，好日子没几天了。”
　　这是福晋第一次对我讲起朝廷里的事。
　　此后的两个月中，果然如福晋所言，皇上先后授与八爷兼管理藩院、上驷院、工部的权力；对弘旺赐予贝勒衔。
　　我越来越崇拜福晋了。
　　
　　福晋和八爷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不管朝野上下发生了什么，丝毫不影响他们。八爷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福晋依旧是八爷最珍爱的妻子。
　　只是我发现，自四爷掌权后，无论福晋走到哪里，八爷都跟着，他的眼神始终舍不得离开福晋。连八爷不得不处理奏折的时候，都要用左手拉着福晋的右手。府里的琐事也不让福晋打理了，八爷亲自安排着，生怕福晋操心劳累。
　　我说：“福晋，八爷越来越爱你了。”
　　福晋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我有些隐隐不安啊，我总觉得他要瞒着我做件事。他每晚都会看着我睡着后才睡觉，每天早上醒来，他必定是紧紧地抱着我，我一动，他必定醒，生怕我跑掉一样。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以前太忙了，现在闲了，想好好看看我。可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
　　我了解我这个主子，这番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的。
　　福晋接着对我说：“玉啊，你还记得我们曾经住的那个四合院么？你还记得我藏银子的那棵树么？”
　　“小玉记得。”
　　“你记好了，里面有两箱银子，是两箱。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万一我有什么事，里面的银子你就取出来用吧。”
　　我忙接口道：“福晋不要乱说，不会有事的，那都是福晋的钱，我怎么能……。”
　　福晋笑了笑，说：“我跟你说过，凡事总要留一手，把银子给你呢，一来是为了你，二来也是为了这个家。真要出什么事，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我看着福晋，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允祉的话
 
　　四弟当了皇上，他总是给我出难题，让我去宣旨，圣旨上的内容基本没什么好事，我每次去宣旨的时候，都觉得尴尬。皇上在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啊，我念着圣旨，心里觉得好难过。
　　
　　雍正元年，皇上首先将允禵、允禟分别软禁在河北遵化的清东陵和青海西宁军中，又借故将允俄革爵拘禁。
　　允禟去青海的前两个时辰，带着小玉找上我，说：“三哥，我只有一个请求，小玉以前是八嫂的人，你看，能不能把她送到八嫂身边？”
　　小玉一脸的茫然，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胤禟的意思，说道：“九爷，小玉要跟着你。我不怕吃苦，去青海就去青海。”
　　允禟拉起了她的手，说：“玉啊，你在八嫂身边，我放心。”
　　我明白，允禟对小玉是真的动了情，我这个九弟也长大了啊。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到了八弟府里，八弟问允禟，“你不是要去青海了么？怎么上这儿来了？”
　　允禟说：“八哥，八嫂，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老八看了看他身边的小玉，说：“是关于小玉的？”
　　允禟说：“我把小玉留在你们府里可好？三哥答应我了。”
　　允禩看了看我，我向他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嫣儿，嫣儿也点了点头，他随即说了声“好”。
　　离开的时候，允禟紧紧地抱了下小玉，就上了车。
　　小玉一路追着马车跑，哭着喊着：“九爷……九爷……”
　　允禟从窗外伸出头，说：“回去吧……回去吧……”
　　我有些不忍，老八搂着嫣儿站在府门口，一直看着他们两。
　　
　　雍正二年，皇上指责允禩勾结允禟、允禵为私党，有不臣之心。
　　我心知肚明，十弟拘禁着，九弟在青海，十四在河北，八弟身边少不了皇上的耳目，他不至于如此。
　　我下了朝，走到允禩面前说：“皇上他……”
　　允禩打断了我，道：“如果我是皇上，只怕我也会这样做。”
　　
　　当然，在此期间，老八也没闲着。他利用职务之便，给皇上制造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例如，主持康熙葬礼时提出，可以缩减运送皇阿玛梓宫夫役人数；例如，建陵红土可以在当地采办；例如，制作大典所用的东西都是断钉薄板。我知道，他不是怨恨皇阿玛，他是不想坐以待毙，他是想让大家觉得皇上对祖宗不敬。皇上质问他时，他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节省开销。
　　
　　雍正三年，皇上又将允禟革除贝子爵位。
　　
　　雍正四年正月初五，皇上昭告天下，称允禩狂悖之至，若再为忍让，则愧对皇阿玛的在天之灵。然后历数允禩的种种恶行，最后下令将允禩黄带子革去，开除允禩、允禟、苏努、吴尔占的宗籍。
　　
　　雍正四年一月二十八日，皇上命允禩休了嫣儿，送回外家，严加看守。当然，这次宣旨的人，又是我。
　　我看看老八，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早就知道。我心中有些奇怪。嫣儿接过了诏书，起身，却又差点跪了下去，老八扶住了她。
　　嫣儿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说：“我现在才明白你这几年眼中的不舍，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你放心，我都懂，我不会枉负了你一番心血。”说完，她推开老八，回屋收拾东西。
　　我明白过来老八为什么一点不惊讶了，是他自己向皇上开的口，他不想让嫣儿受到牵连。
　　
　　嫣儿到了安王府后，对我说：“三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原以为她是想托我照顾八弟，谁知道，跟着她到了房间，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份诏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完完全全被震住了，说道：“这是……”
　　不等我说完，她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我把这份诏书交给你了，我把八爷九爷十爷的命都交给你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呈给皇上。”
　　她淡淡地道：“因为不是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嫣儿，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的。可是，你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只是说：“三哥，我想再赌一次。”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个女人不会轻易出事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嫣儿托我买四合院的事。我后来告诉给了皇阿玛，直言猜不透为什么要买在我的名下。皇阿玛当时沉默了良久，说，胤祉啊，她的心思，朕也不是很明白，可是朕知道她做每一件事都算计好了，朕相信，你终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
　　
　　临走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三哥还记得嫣儿曾经托三哥买的四合院么？有时间去看看吧。”
　　自此之后，我每天都会进去那个四合院转转。



第四十四章 雍正的话
 
　　“皇上，郭络罗氏紫嫣求见。”李公公向朕禀告。
　　“这样，让她进来，你们都退下吧，十三，你也退下。”朕很想知道嫣儿要对朕说什么。
　　
　　一瞬间，朕想起了好多好多的事。在塞外的事，在宫里的事，在四贝勒府的事。
　　
　　一开始，朕对她只是有一种微妙的情愫，是有些小心动，觉得她漂亮，有趣，敢犯欺君之罪。老八没有去塞外的那年，朕去了，没有告诉她老八跟皇阿玛说要娶她的事情，一来，因为朕听说她后来一直没有跟老八联络，老八也没有再向皇阿玛提起成亲之事，朕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些不屑一顾；二来，朕确实不想他们在一起，想拆散他们。谁知，这种情愫竟然变成了喜欢。看到她为老八伤神的样子，看到她那样爱着老八，朕很痛心。老实说，朕很害怕这种感觉，不能被自己掌控的感觉，也就告诫自己不能再深陷下去，恐怕这是朕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了。朕一面决定要远离她，一面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关心她，当真矛盾之至。
　　
　　弘德殿事情之后，她找上了我，她说：“四哥，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我以前的确不是这种人，但是如今我可以是任何一种人。胤禩他最想得到什么，最想保住什么，我全要从他身边抢走。”
　　她愣了，又问了一句：“四哥啊，你到现在还喜欢我，该不是为了和胤禩争一口气吧？”
　　“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江山，美人，我都要。”
　　
　　后来，她和胤禩闹得好僵。她喝醉了，朕知道她每次喝了酒都会有惊人之举，朕从来都没问过她是否记得喝醉后说的话，但是朕知道她一定记得。
　　她说：“四哥啊，皇阿玛说胤禩结党营私，结党营私的又岂止是胤禩！你和十三阿哥，十六阿哥还有十七阿哥不也一样结着党，营着私呢么！”
　　她说：“四哥啊，我心里明白着呢，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胤禩，告诉过皇阿玛。因为我觉得皇阿玛好可怜，我不忍心让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孩子都暗地里骗着他。皇阿玛老了呀，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了。”
　　她说：“四哥啊，我知道你准备韬光养晦了，胤禩身不由己，没办法像你一样，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人脉。我知道以后登上皇位的会是你，国库现在欠着债呢，胤禩心太软了，他不适合啊。可是，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可以不要杀胤禩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一下一下地敲在朕的心头上，朕正想回答她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朕知道，她想听的不是答案，她只是在发泄，她太累了。朕明白，朕从那天起就欠了她一个人情。
　　
　　“皇上，我求您，放允禩一条生路。”说完，她跪在了我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给我下跪，更是她第一次求我。
　　“呵，郭络罗氏紫嫣居然也有求朕的一天。”
　　“皇上，您已经削了允禩的爵位，他再也威胁不到您了，我只求您，能让他活下去。我知道，允禩这些年，没少跟您作对，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他领罪，代他去死。”
　　“嫣儿，你知道，朕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不说话了。
　　“你宁愿死也不愿跟我么？值得么？”我问她。
　　“如果每件事都要掂量一下值得不值得去做，那么这件事情根本不用去做。”
　　“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是不是他的所愿是他的选择，我要救他是我的选择。不需要计较太多。我只是一个女子，我只是他的福晋，我只想一辈子都好好地服侍他。我的命，早就是他的了。如果他走了，我也不能独活。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只会感谢皇上，感谢天地。”
　　我沉默了半晌，说道：“如果，朕一定要允禩死呢？”
　　当朕说出这句话时，嫣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两行清泪流了出来，她跪着向我爬过来，死死地抱住朕的腿，不断地说：“求皇上开恩，求您饶他一命，我知道允禩犯的错是大不敬，我知道您记恨他，也怨着我，可他毕竟是您的弟弟啊。您随便怎么处置我都行，凌迟处死也行，挫骨扬灰也罢。我只求您放过他。皇上……”朕低头看着那个已是形销骨立的人，像失了魂似地不住求情。看着这样的她，对允禩的恨，对她的怨，好象淡淡地散去了。曾经那样出色的女人，让我也炫目的女人，连皇阿玛都心动过的女人，听到允禩要死的那一霎那，连意志都崩溃了。朕承认，朕心软了，罢了罢了，就算是她在演戏，朕也心软了。


第四十五章 允祥的话 
 
　　雍正四年二月末，我真的没有料到四哥会真的赐死罪给八嫂。
　　四哥下了那道圣旨之后，问我：“十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些心狠？”
　　我说：“回皇上，八嫂曾经说过，输的人未必刚正不阿，但赢的人一定心狠手辣。皇上，请容臣弟告退。”说完，我就退下了。
　　
　　我想起当年被圈禁的十年里，只有八嫂每年都会来看我，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我银两，治疗腿的药酒，有时候还有她亲自做的点心。我知道，如果八哥不允许，八嫂是不会来的。
　　
　　我去了八哥的府邸，小玉告诉我，八哥自八嫂被休回外家之后，就每日借酒消愁。
　　
　　我在八嫂的房间里找到了他，果然，他在喝酒，桌上摆满了酒壶。仔细看看他，憔悴了很多，眼神空荡荡的，再没有往日的风流倜傥。我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八哥。
　　八哥看到我来了，说：“十三，你来了，坐吧。”说完，又往杯子里倒酒。
　　我有些生气，走过去，夺过他的酒杯，往地上摔。
　　八哥看了我一眼，说：“十三，你这是怎么了？话说，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啊。”
　　我盯着他，说道：“八嫂，死了。”
　　八哥闻言，抬头，愕然地看着我，站起身，颤抖地说：“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八嫂死了！”
　　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像疯了一样地双手抓住我的衣襟，质问道：“为什么？！我已休妻，已和她再无瓜葛，为什么？！是嫣儿，一定是她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气我休了她对不对，所以才想出这个骗局惩罚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他继续死抓着我的衣襟，说道：“雍正？难道是雍正？不，他不会狠心到对嫣儿下手的。你说话啊！”
　　等他稍稍平复之后，我静静地说：“是她自己选择的。”
　　八哥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一把放开了我。他跌坐在椅子上，用手遮住眼睛，想阻止流下来的眼泪，喃喃地说，“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我走了过去：“从我第一天认识她到现在，她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全部都是因为你。在她的心中，你永远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你还不明白么？为了保你，她把能揽的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八哥，你为了八嫂，也不该继续这样了。她用她的命换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活着！”
　　八哥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八哥的声音：“十三，我求你件事儿，你能帮我跟皇上求个情么？我想去嫣儿的坟上陪陪她。”
　　我转过身，看到八哥期盼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最后说道：“她……没有坟……”
　　不等八哥说话，我缓缓地念着那道圣旨，“‘允禩之妻甚属不妇，允禩亦甚惧其妻……近将其伊逐回母家，伊毫无畏惧，忿然而去，甚属可恶，亦不可容于盛世……令庶人允禩妻自尽，仍散骨以伏其辜’。八哥，其实，这不能怪皇上，八嫂说，她只求能让自己的尸骨飘荡在这京城，这样，不管你在哪儿，她都能看到你。八哥，你不仅要好好的为自己活着，也要带着八嫂那一份儿好好地活着。你说过，只有命在，一切才会好转，这是当年我被圈禁时，八哥你告诉我的。”
　　八哥勉强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四十六章 允禟的话 
 
　　我自小就把八哥当神一般地崇拜着，八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八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对的。他是皇子，但他从没皇子的架子；他帅气，但他在男女之事上从不乱来；他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就笼络别人的心。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母家地位低下，但在我看来那是微不足道的。在我和老十心中，八哥是完美的，这也就是我们一心想把他推上皇位的原因。初见八嫂时，我只是觉得她漂亮，有点小聪明，但我不觉得她能配的上八哥。老十说，八哥喜欢就好。我想想，也是。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上，我才发现，她不是有点小聪明，她是太聪明了。或许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八哥身边，陪着八哥白头偕老。可如今，八嫂却死了，还死得那样凄惨。
　　
　　雍正四年三月初，皇上密诏我前往，在殿里我竟然看到了八哥和十弟，他们都瘦了不少。
　　“八哥！”我和十弟都异常兴奋。
　　“老九，老十，你们都来了。”八哥淡淡地说着，我知道八嫂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我得知八嫂的事了，八哥，节哀。”老十见状立马换了一副哭丧着的脸。咳，都说，女人的脸色翻得比书快，老十，我看你也差不多。
　　提到八嫂，我们都沉默了。
　　“八哥，你知道皇上诏我们前来所谓何事？让我们以死谢罪？”我岔开了话题。
　　他摇了摇头，又摆摆手，示意我不要乱说。
　　
　　“皇上驾到！”
　　我们闻言跪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小太监走上前尖着嗓子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允禩允禟允俄……兹事体大，不得为外人知也。然，格杀勿论。钦此。”
　　等等，我没有听错吧。老四居然下旨放了我们？！但要隐瞒身份，永远不能回京？！老四这么好心了？！既然如此，又为何不放八嫂一条生路？！
　　我看了一眼左边的八哥，他一动不动地跪着，对他来说，没有了八嫂，一切都没有意义吧。我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老十，他也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小太监沉下声道：“允禩允禟允俄，还不接旨谢恩？”
　　八哥猛地一抬头，呆住了，隔了一会儿，叫了声：“嫣儿！”
　　唔，刚刚这声音有点耳熟，是有点像八嫂的。等一下！我和老十对看了一眼，抬头向小太监看去，不是八嫂又是谁？！
　　“八嫂！”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她冲我们眨眨眼，又用眼神示意我们向皇上看去，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忙道：“谢主隆恩。”
　　“嗯，退下吧，小郭子，你随他们去吧。”老四说完后，向内堂走去。
　　“皇上！”八嫂叫道，老四稍稍迟疑了下，没有回头，还是继续走。
　　“四哥！”
　　“有事么？”老四背对着我们淡淡地问。
　　“胤禛！”这下老四终于回头了。
　　八嫂跪下去，哽咽着说：“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嫣儿定加倍奉还！”
　　老四听后，有些动容，随即转身走了，没有再停下，空荡荡的殿内，只留下他的一句话：“嫣儿，若有来世，我定会和你在一起，即使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会追你到身边，在一起。”
　　此时，我听得都觉得鼻子酸了，对着他孤独的背影叹了口气。再看八嫂，她早已泪如雨下。八哥搂住了她，她在八哥怀里抽泣着。
　　良久，八哥说：“嫣儿，我们走吧。”
　　
　　出了宫，我说：“八嫂，你带着我们去哪啊？”
　　八嫂说：“一会儿就知道了呗，你现在还指望着能回家？”
　　又被她看穿了，其实我是想去看看小玉的。
　　
　　我们跟着八嫂到了她曾经住的郊外的那个四合院里，四个人坐在厅内，八嫂仍是一身小太监的装扮，丝毫没有要换的意思。
　　“我说小郭子，你还不换回去，当太监当的过瘾啊！”我调侃她。
　　“你这就不懂了吧，在京城我的妒妇之名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大家都以为我死了，万一我被认出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死了都要缠着胤禩不让他纳妾呢。”
　　“哈哈哈哈！”
　　
　　“话说，八嫂，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皇上的？”我问道。
　　八嫂喝了一口茶，半晌，说了两个字：“秘密。”
　　我是真的无语了，酝酿了半天，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出来。看向八哥，意思是让他管管，却看到他柔和地笑着。
　　“那为什么不救十四？”我又问。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十四年轻气盛，一心认为皇位是他的。四哥能同意把他放出来么？再者，四哥放了你们几个，定会昭告天下说你们病逝了。十四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啊，他断不能轻易让他死的，十四不会有事的，否则老百姓怎么看他？”
　　“八嫂，你就没想过老四会真杀了你？”我继续问。
　　“想过啊，但只要你们没事就好。”我听了大为感动。
　　“要是老四杀了你之后再杀了我们呢？”
　　
　　刚问完，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我有些紧张。等来的人走近了，发现是老三。咦，他来这里做什么？
　　老三看到八嫂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说：“你们都在啊？”
　　我们都站了起来，叫了声“三哥”。
　　老三从袖子里拿出一份诏书，递给了八嫂，说：“嫣儿，物归原主了。”
　　八嫂接了过来，说：“三哥，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你还真赌赢了。”
　　八嫂笑了。
　　哎，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诶，看向八哥，他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诏书。哈哈，原来八哥也不知情啊。
　　
　　八嫂看着我们，把诏书递了过来，说：“此事不可声张。就算我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份诏书也能保得住你们。”
　　我一看，这不是皇阿玛的遗诏么，旨意是不管后继皇上是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仍是亲王，必须保证衣食无忧，不得擅动。
　　
　　“三哥，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啊？害得我们受那么多苦。”
　　三哥没有答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八哥。
　　八哥说：“若拿出这道密诏，就等于是扇皇上的耳光。就算当了亲王，我们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倒不如让他自己放我们一条生路。”
　　三哥点了点头，说：“这也是嫣儿的意思。”
　　八嫂笑了：“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也挺好的，反正我们有会赚钱的老九嘛。哈哈”


第四十七章 允俄的话
 
　　送走了老三，我们就在这府里住了下来。
　　到了晚上，九哥说要一醉方休，我去拿酒的时候，路过花园，看到八哥背对着我，牵着八嫂的手散步。我正想叫他们一起去喝酒，却听到八哥问：“当真只是因为那样？”
　　“什么？”
　　“不救十四的原因。”八哥顿了顿，又说，“遗诏上，也没有十四的名字，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救他。”
　　我一惊，还真是。当下站住了，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隔了好一会儿，八嫂才说出四个字：“将毙之鹰！”
　　“你也知道了？”八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
　　“你早就知道了？”八嫂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诧异。
　　“我后来静下心来想想。海东青性情坚毅，何况那是我费尽心思得来的两只，是海东青中的极品，何以到了皇阿玛手中就变了样？当时大哥二哥已经被圈禁，十三想不出这种办法陷害于我，老九老十自是不会那样做的，五哥七哥不参与政事，三哥更是一心写书，四哥不会把自己往风浪尖上推，剩下的只有十四。我派人去查，发现礼物在呈上去之前的那段时间内，就已经有不少人慕海东青之名去看过鹰，阿哥里面就有十四。更何况，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十四利用我的人脉，如日中天。老九老十劝我对他狠点，可是想着他曾经那样为我求情，连命都差点没了，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可记得当时我曾阻止你送鹰？”
　　“嗯，你当时说，万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就不好交代了，倒不如安安分分。”
　　“其实，我后来托十四去拦下那份礼，我当时就想皇阿玛要是问起鹰的去处，就说想亲自呈给他老人家，结果十四回来却告诉我说鹰已经送走了，他要是想拦会拦不住么”
　　“十四弟，心寒啊。”八哥叹了一口气。
　　“胤禩，我只在乎你，我只想你好好地活着。老九老十，一心向你，我救他们那是应该的。只是，十四阿哥，背后插你一刀的人，我不知道救他出来，他还会不会害你。”
　　“嫣儿啊，那道遗诏上可没有你的名字。”
　　“有你的名字就够了，我从不敢奢求什么。我对皇阿玛那样好，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胤禩啊，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已经演了一辈子的戏了。”
　　八哥紧紧地抱住了八嫂，问道：“嫣儿，可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到哪里，做什么，都好。”
　　
　　我悄悄地离开了，九哥说：“你怎么回来得这样迟？”
　　我把酒放在桌子上，给他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问：“九哥啊，你可发现八嫂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救十四？”
　　九哥愣了愣，说：“你是说，那份遗诏上没有十四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把八哥和八嫂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九哥。
　　九哥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喝着酒，末了，来了一句：“幸好她喜欢的是八哥不是四哥。”
　　我说：“幸好我们死心塌地地跟着八哥。”
　　
　　临走前，我们在院里的一颗大树下，挖出了两个小箱子，里面全是银票。八嫂拿出了其中一个说要带走，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进了小箱子，那张纸上貌似只有几个字，写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她让九哥从身上取出贴身带的东西，九哥依言摘了个玉佩下来，一脸的茫然。我看看八哥，八哥懒懒地笑着。
　　
　　我们一行人在江南买了个四合院住下。九哥用八嫂的钱作为本金，赚了许多。虽然比不上在贝勒府，却也是锦衣玉食了。
　　九哥一直没有再纳妾。
　　八嫂调侃九哥说：“真没想到，一向风流成性的老九居然转了性子。不是有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八哥说：“只怕是心里挂念着一个人呐。”
　　
　　没多久，我意外地看到了那个人。
　　“九爷！”小玉向九哥奔过去，摸着他的脸，说，“你没事，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玉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九哥的声音带着惊喜。
　　小玉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向八嫂看去，我一下子就明白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了。
　　
　　后来我成了亲，说来也巧，我和九哥的孩子都在同一天出生。八哥和八嫂没事儿的时候就会逗两个小家伙儿玩。
　　
　　某日，经过他们房间的时候，再次不凑巧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八嫂说：“胤禩，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小孩。”
　　“说什么傻话呢，谁喜欢孩子了，我是喜欢逗他们玩，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想逗的时侯就逗，逗累了，就扔给老九老十，多轻松，哈哈。”
　　“胤禩……”
　　“嫣儿，不要再说了，想想张氏和毛氏，我的心只有一颗，只能容下一个人，我不想再负其他人了。”
　　“胤禩……” 



后记 
 
　　写文的初衷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只是想写出我心中的八阿哥和八福晋以及他们的爱情，后来是觉得好玩才贴上来的。这篇文的初稿其实是去年完成的，陆陆续续的修修改改到今年才发。因为一直在准备考试，写得有些力不从心，出现了流水文的情况，很多东西都没有写，重要的朝中的纷争也没有细写，对不起大家。考试结束后，有时间有精力的情况下，我会全文大修，名字暂定为《唯有清情默》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新文会以第三人称写通篇小说，情节方面会增加（比如八阿哥在朝中的表现，比如康熙和洛嫣），会更注重主角和配角的心理描写（八阿哥后期进退两难的状况等等）。
　　
　　洛嫣，这个八福晋和历史上的不太一样，但是我觉得只有这样一个偶尔耍耍小性子，实则冷清，又懂得人心的女子，才能让康熙喜爱，才会让雍正动心，最后都能顺她的意。这个普通女子的出现并不会改变多少历史，就算她改变了过程，结局却是一样的。正由于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只是在钻历史的空子，尽量保护她在意的人，如此而已。其实她活得很累也很苦，了解历史却又不能讲，想改变历史却无能为力，安排了一出只有自己知道结局的戏，却并不知道结局是否能如她所愿。最后也没人知道她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像她这样的女人，从不会说太多自己的事，更何况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像是天方夜谭。就像她为八阿哥做了很多，八阿哥没有发觉，她就不会说；当八阿哥发觉的时候，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她是聪明的，所以她做的任何决定，理由都不只一个，往往都有后路可退。她是善良的，所以她不止救了胤俄，还成全了胤禟和小玉。她是心狠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她是自私的，所以她没有救弘旺，当然弘旺在历史中也不悲惨。对她来说，八阿哥是一切，终究是个女人，一个不完美的女人。
　　
　　八阿哥，有人说我写的太完美，太痴情。怎么说呢，我不相信他是性奸心妄的，也不忍心让他拼死拼活大半辈子却得到那样一个凄惨的结局，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心软，所以在本文中有些被动，新小说中会适当添加他的政治手段。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朝廷，更是如此。八阿哥刚开始对洛嫣的宠爱确实有政治因素在，他太懂得如何笼络人心了，举个例子，他即便获罪了，之后依旧能赢得众人的支持，选他做皇太子。洛嫣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八阿哥娶了别人后，她负气地想离去，直到八阿哥亲口说爱她，她才完全相信八阿哥是真的动情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何须计较起因，所以她哭了。从内心上讲，八阿哥和洛嫣其实是同一种人，默默付出型，比如第一次请求康熙降旨赐婚的事他就没有讲过。他同样演了一辈子的戏，只是他完全不知道历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看他不顺眼的是他的皇阿玛，他要对付的是他的亲兄弟，他不会也不可能真的狠下心对他们下手，而洛嫣就不同了。也只有八阿哥，才能在深刻了解洛嫣的本性之后，还能一如既往地爱她，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知道洛嫣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他。他没有告诉洛嫣十四阿哥的事，其实是怕洛嫣对付十四阿哥。两个太精明的人在一起，其实远不如其他人看起来那样完美，他们也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样坦诚相待。他们的心中藏的秘密太多，只是他们相爱，他们都懂对方，这样就足够了。
　　
　　康熙和雍正，其实这两个皇帝并不是那样了解洛嫣，虽然知道她在演戏，但是真正了解一个人是需要朝夕相处的。康熙不知道他写的诏书对洛嫣来讲只是一个保障，洛嫣不会轻易拿出诏书的，因为她知道历史，她知道即使是从不参与政事的五阿哥也没有好下场。雍正不知道洛嫣其实是不相信他的，他甚至不知道洛嫣还有一份遗诏，他放走了八阿哥他们，洛嫣仍然让三阿哥拿来了遗诏，她怕的是雍正有一天反悔。
　　
　　胤禟和小玉，他们的感情基本被我一笔带过，原因是，以八阿哥为第一人称真的不太好写，我实在是不认为八阿哥会有闲心关注这两个人，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一对的。胤禟是皇子，家产万贯，妻妾成群，或许有人觉得小玉配不上胤禟，因为她没有那么出彩。正如胤禟所说，他对小玉刚开始只是有些在意，可是在胤禟府中必定是一群女人斗的乌烟瘴气，只有小玉这样温顺，明事理，凡事不会太计较的女人才能赢得他的心。
　　
　　关于胤俄，查了他的资料，却没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我相信他不是愚钝的，是以阿哥们做的大错事基本都没有他的份。
　　
　　胤祉是我喜欢的阿哥之一，他帮洛嫣，一是因为他正直，二是因为他想看结局，三是因为他对洛嫣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对传统意义上的东西研究透彻，而洛嫣对西方的东西了如指掌。他不爱洛嫣，最多只是有点敬佩。
　　
　　胤祥，一直跟着胤禛，因此在没有落难之前，洛嫣不会和他走的太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胤祥同样是正直的，他甚至比胤祉还正直，但是洛嫣并不和他交心，没有告诉他遗诏的事，因为他是四阿哥身边的人，洛嫣不得不防。洛嫣还活着的事，他也不知道，他或许会为此伤神一段时间，不过当事人是不会在意的。毕竟洛嫣后期十年的看望，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他是雍正的心腹，雍正自己都不说的事，洛嫣怎么可能去说。
　　
　　胤礽，这是个心计很重的人，所以他才能在太子的位置上坐那么久。只是可惜了，那么优秀的人最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胤祯，好吧，我承认我对他有点偏见，认为是他陷害了八阿哥，我错了，不过我是典型的知错认错不改错，为了情节的发展，就让他牺牲一下吧。
　　
　　胤禵，初看历史的时候真是恨死他了。扯出个张明德，害了八阿哥一生。他不会太愚蠢，否则康熙也不会让他当大将军，必要的心计和手段还是有的，只是太浮躁。
　　
　　皇太子妃，一个性子和洛嫣有些像的人，同样是清冷的，这也是康熙之所以喜欢洛嫣的原因。不过胤礽对她没有半点喜欢，不同于八阿哥对洛嫣，从一开始就有喜欢的成分在。这个女人结局直接被我无视掉了。⊙﹏⊙b汗。我想说的是，自洛嫣和胤礽有了那样一段对话后，洛嫣必是不会和她联系得太频繁了。不过那段话也是对洛嫣提个醒，提醒她其实康熙早就知道她的目的。
　　
　　惠妃娘娘，能到贵妃的位置想必是不简单的，为了保住大阿哥，用了苦肉计。大概会在八贝勒府了却余生，八阿哥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良妃娘娘，美艳绝伦的女子，母凭子贵，天生忧郁，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的是早逝，值得庆幸的是她不知道康熙和八阿哥后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果说后期八阿哥是为了洛嫣在努力，那么前期他是为了这个额娘在努力，他真的太爱这个额娘了。
　　
　　郭络罗氏紫嫣的父母，历史中，八福晋的父母是早亡的。不过姓郭络罗氏的人太多了，这个紫嫣不一定就是史书中记载的八福晋。正如在引子里说的，这个是洛嫣自己的人生，她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在一起。这点背景的小更改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张氏和毛氏，本来是想写一段洛嫣和她们的争斗，留在新文里写吧，这篇文说到底是以胤禩和洛嫣的爱情为主。
　　
　　弘旺，八阿哥只有在失宠的时候才开始关注他，也没有教他太多，因为八阿哥失败就失败在锋芒太露，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那么优秀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太优秀的人就会有抱负，有抱负又没有那个命的话，只能注定失败，比如弘皙。弘旺跟着亲生额娘好过跟着八阿哥和洛嫣。
　　
　　要说的就这么多，感谢大家能看这篇其实不算完成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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