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宜家》



番外卷 番外——唐宫怨

    那是八月十五的夜晚，西北风狂虐嘶吼了一夜，那年的第一场雪便肆无忌惮的从天而降。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太子妃杜氏听到风雪声，一丝一丝从窗隙间透进来，仿佛吹在耳畔。雪停了。天色未明，窗棂上那淡微的白，是清冷的雪光。她慢慢坐起身，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推开了窗，好冷，迎面的西北风，吹的人瑟瑟发抖，也只有这样，才让她渐渐醒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自有宫侍进来替她梳头，一反常态结了细密的发辫，发梢坠上金宝与红色的珊瑚珠子，在沉甸甸的累累璎珞下杜氏抬起眼，看着宫侍，她一脸的清冷，淡淡的说道：“太子殿下昨天又在西苑过的夜嘛？”

    西苑住的是太子的妾侍，里面有一个最让她痛恨的人，九儿，本来只是长安有名歌伎，若是说起身份来，便是妾侍，也不是配的，可是她却能在这里立下足去，自有其能耐之处。

    侍女们知道她不过是随意的问问，谁也不敢吱声，只是拿来厚重的皮裘帮她围上，今年的长安格外冷，就好像她的心一样，格外的冷。

    太子妃垂下眼，漠然望着那散发着淡淡腥膻的毛皮，宫侍们细心的跪在地上，替她结好衣带。然后端详着，微微的笑。侍女们捧着大的铜镜，里面的身影纤纤。可是她只一瞥，便不肯再看。满头珠翠，狐皮锦裘，小小的一身皆是珠光宝气，虽不是倾国倾城，亦是花容月貌，可是，那又如何，他从不肯回首一顾。侍女们引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与长长的甬道。在沉沉的乌木门外停下来，揭起厚厚的毡帘，暖而潮的风扑出来，她迟疑间，还是迈入其中。火盆里炭燃得亮光璀璨，只是几步距离，转眼那个身影，已迫近眼前。

    “你来做什么？”轻篾的眼神与轻篾的语气，最最不屑一顾的表情。他总是这样冷冷的望着自己，那样子，好像看着他最厌恶的人一般，可是她其实却是他的妻子，应该与他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的人。

    杜氏默然的看着他，说明了来意，不过是因为当今圣上的生辰再既，应该如何操办的事情，他泠然的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些自有礼部处理，王妃还是多休息吧。”

    她的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最终无言的离开了，其实她有很多话可以说，例如，此为子女的孝道其可假手于人......可是她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借口，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要与他说几句话，想要在他的面前出现几次，想要提醒他，她的存在......

    想让他知道，她与他的生命是密不可分的，可是她终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眼里的那一份疏离，还有那一份厌恶。

    她只能无奈的离开了，如时这样又淡淡的过了数月，时间如水一样的流过，仿佛是春风的轻轻一嘘，上苑的桃花就渐次绽放开来。东西双堤十里丹云彤霞似的桃花，夹着嫩黄垂柳，沿着两岸敷水盛开，映得玉清湖中倒影亦是波光流滟，上苑行宫是皇上特意为太上皇所建，今年方才立成，所以立春日行了春祭大典之后，一连数日，皇上便在行宫赐宴春觐的异姓藩王，射柳击鞠，君臣日日尽欢，极是热闹。

    太子与太子妃当然要相伴在侧，他们入住的是一处避暑佳地，背山面湖，松林环抱，地处幽静可是太子却又让九儿相伴在一侧，杜氏看着九儿一身宫装，虽是做小伏低的陪在一侧，但在她看来，却只觉得心底如同有阴柔的小火苗，燎得五腑六脏都刺痛如焚，她不能说出来，因为不合规距的行为是会引起多少言官的非议，可是只要稍稍想起半分，心底就会有翻滚的气血，汹涌得仿佛再也压制不住。她的手心滚烫，从枕下摸索出一只小小的扁银盒，打开来里头皆是蚕豆大的丸药，散发着一缕幽冷香气，触鼻即生奇异的镇定之感，吞了一丸下去，仿佛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她自去年夏季开始，便心脉常常不胜负荷，延请太医后开出了这个秘方丸药，每当发作之时必要吃上一粒，方才能够平复。如果哪天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死去，不知是幸抑或还是不幸。丸药渐渐生了效力，全身的寒苦与心悸终于渐渐平复。

    只是那心里的气结何时可以平复，多少时候，她都仔细的观察过那位九儿，虽然也是眉眸如画的女子，但与其他的几名侧妃相较起来，并不见得有多出众，可是却只有她一直得到了太子的欢心，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明明自己才是太子的正妃，可是除却了这个名声，太子便是连最起码的体面也不曾给过她，依例每逢初一，十五太子都应该歇在正室的屋里，这是给正妻应有的尊重，可是他呢？

    一到了初一，十五，不是称有公务不回府，便是一个人歇在了书房，夫妻两人已经多久不曾好好的独处过一次，什么事让他如此厌恶她？

    有一次对自己的亲姐诉起详情，姐姐只能是曼声长叹道：“你又何必与他拧，他是未来的君上。”

    可是她怎么能说出来，正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君上，所以她才更不能接受，他与一个青楼歌伎之间的事事非非，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的颜面。可是为什么，她的关切，换来的只是现在的这样夫妻陌路？

    难道，她真的错了嘛？

    一切徒是枉然，是徒劳，是欲盖弥彰，突然间她想起年少时，看着夕阳没落，阳光映她的颊上，红艳如桃，那时候她也是明丽动人，温婉清丽的女子，谁人不是夸她日后必得佳婿。她又何曾想过自己能嫁于这位大唐国储，嫁于这一切纷扰的宫中斗争里？

    那时候她何曾知是谁与谁一起携手相约，相濡以沫，百年好合？

番外卷 番外——闻讯

    方是初夏，天气颇有暑意了，石榴花已经开得略显颓残，花瓣锦簇的外端，有些地方已经发了黑，那花本就灼红如火，这一点黑，直如焚到尽处的灰烬，无端端的夹在翠色的叶间，格外分明。

    长孙冲本来在朝会上受了气，回家便就没好气，叫过专管花儿匠的领事，指着那石榴就训斥：“你瞧瞧，你好生瞧瞧这是什么？连花都开焦了，也不晓得拾掇？你们成日大米白面的吃着，自己个儿的差事，怎么就不肯上心？回头要是再让我瞅见了，看不传大板子打折你们的狗腿！”

    他正训责着，突然见歪里走出一个人来，一抱拳说道：“大少爷。”

    长孙冲一见是他，知道是老宅那边的人，唔了一声，随口说道：“你说吧。”

    那人想了一想，还是先请了个安，口气也有意放小些了：“是这样，之前大少爷让留意的人前些时候出嫁了，之后便不知去向。”这句话本来极长，他说的又快，长孙冲仿佛乍然没有听清楚，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侧，过了半晌，突兀的转过脸来，那太阳正照在脸上，白花花的极刺眼，众人都瞧不出他脸上的神色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因为之前长孙冲叮嘱过让他们盯人，结果把人盯丢了，他正在惴惴不安时，长孙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最要紧的事情一气进了东暖阁里，方坐下来，看见那人跟了进来，便轻声的说道：“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病弱的书生，听闻姓崔是外乡流落过来的破落子弟。”

    长孙冲唔了一声，随手捡起那一本诗词来瞧，偏偏是新诗词的集子，他随手翻了一页，目光掠过字间：“.......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居然正好是择选了苏若尘的那首诗，他瞧着下面写的备注，作者：苏氏，长安名门之女，早夭，遗作数篇，每有佳句。

    一瞬间只觉得那一种悲辛无尽，涌上心间，凄楚哀苦，只是绵绵不绝，仿佛此生此世都永无宁日一般。

南山卷 001 突如其来穿越

    迷迷糊糊间方纱纱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抚在自己的额上，她立时从惊吓中醒来，只觉得一对睫毛都像有千斤重一样，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眸，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是耳边听到有人用带着乡音的语音在说话，可是朦胧间，她也听不清，方纱纱只能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只是从喉间只是发出一阵：“嗯呀.....”的声音，只是声音却又如此的陌生，好像从遥远的异间传来一般。

    惊的方纱纱猛的一个激灵，总算是睁开了双眸，立时便看见一个青年女子的容颜，方纱纱愣了一下，正好一缕长发从年青女子的颊边滑下来，打落在方纱纱的额头，发丝的尾端刷在方纱纱的额上，让她觉得有点痒。但方纱纱却是笑不出来，她只在心里觉得一阵阵的惊恐，有点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嘴。

    只这一下，方纱纱才感受到，自己没有牙，不是，应该说只有门牙，方纱纱正在愣神间，那个年青女人顺了一下掉下来的头发，然后伸手又抚了一下方纱纱的额头，轻声说道：“醒了就好。”口音很重，但方纱纱还是可以听的懂，但她却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她努力的抬起手，想要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结果却看见一只白白胖胖的属于婴儿的小手。

    方纱纱真的愣住了，她开始醒悟起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之前她与朋友一起去游乐场，买票去了鬼屋游玩，结果当方纱纱看见一个类似灵体的白色人物上飘的时候，她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却发现，和自己同去的好友已经不在了，身后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片迷雾，饶是她一向淡定，还是惊的轻呼了一声，最后却是故做镇定的望着那个灵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是工作人员吧，不要再吓我了。”

    结果那白色灵体却是瞅了瞅方纱纱，然后淡如清风的笑着说道：“你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这里，就是带你离开的。”

    这是方纱纱最后听到的那人的声音，她受惊的睁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说道：“你想干什么，救命啊～～”之后方纱纱只觉得一种凉意袭来，便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

    就在方纱纱念头这样转动的瞬间，那个年青女子已经拿过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拿着勺盛起一勺喂到她的嘴边，还轻声慢语的说道：“来，小尘乖，喝药了。”

    方纱纱看着到了嘴边的勺子下意识的张开了嘴，那药汁便漫进了她的嘴里，苦苦的，她皱了一下眉头，苦涩的药汁带着浓重的中药味道，滑过喉间，方纱纱却想努力的掐自己一下，只希望能从这样的梦境里醒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药汁漫下了她的下颚，那温热的触感却是那样的真实，那年青的女子，抬手拿了一个布卷擦了一下她的下颚，那粗糙的布刮的她有一点痛，只是这样的痛却在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方纱纱默默的喝下了那个年青女子喂下的药汁，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又一个略略年长些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看着那年青女子说道：“哎呀，小尘醒了，那就太好了，今天就把小悠放在我家吧。”

    “谢谢刘家嫂子，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了。”年青女子温婉的说了一句感谢，声音极好听，方纱纱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青女子，还这个家，两个女人都是粗简的布衣，长发松松的绾着，纱纱默然了一下，知道这不属于现代的装束，只能说明一点，自己赶上了现在流行的穿越大流，时髦的做了一回穿越人。

    只是别人穿越都是穿成公主，皇妃，最不济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尤物花魁，可自己这穿越的……看着这家里，明显是很老久的土屋，没有点灯，光线从窗口漏了进来，但还是并不明亮，也穷的可以了，方纱纱很想摇下头叹息一声，但却还是接受了现实，只能无奈的扁了一下嘴。

    这时候那个年青女子已转过身去将药碗放下，其实纱纱已经看不太真切，但却也能看见这个年青女子身姿纤瘦，一双手对比让她称为刘家嫂子的女人纤细白净的多。

    刘家嫂子嘿嘿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这年青女子说道：“苏家的妹子，瞧你说的，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多不容易，我们都是邻居，能帮持一把，这点小事，值当你谢什么。”

    年青女子已经转过身来了，她伸手抱起方纱纱……方纱纱只觉得身子一轻就离开了床，不由惊的轻呼了一声，发出一声：“哎呀。”明显是童音，她再看看年青女子把自己脑袋放在肩头的那种抱姿，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现在多大，但也能初步判定自己现在这身体不会超过三岁。

    这时候刘家嫂子凑过来说道：“唉，要不明天还是带小尘去瞧瞧大夫吧，村头的那个刘大庆，是我当家的大侄子，我让他来给小尘瞧瞧，用不了多少大钱的，看你这样，拿着个偏方给这小丫头片子吃呀吃呀的，别吃出啥问题来。”

    刘家嫂子看不见，但方纱纱正好贴着苏氏的脸颊，看见她明显眼圈红了，但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嫂子回去忙吧，没事，这孩子命贱，死不了。”

    “唉，这不是做孩子的孽嘛。”刘家嫂子摇了摇头，这才出了门，苏氏又拍了拍方纱纱，然后把早就烧好的水端了过来，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桶，方纱纱以为苏氏要给自己洗澡，结果却发现，她只是把热水在一侧，然后就开始解方纱纱的衣服，虽然苏氏也是女子，但方纱纱必竟还没有习惯自己被人脱衣解带，她有点微微受惊的缩了一下，苏氏解开她的衣服以后，就把她背对着自己放在床上，方纱纱侧过头，看见她将手放在热水里泡了一下，拿出来的时候，一双手都泡的发红，她擦拭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那样锦盒做功极好，四角都隐隐发出金属的闪亮，这样的物件只怕和这贫穷的环境显的极是格格不入，但最奇怪的却是苏氏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长而银亮的银针。

    这一下，方纱纱真的有些惊了，难不成，她要见识到传说中的针炙神迹。要知道在现代社会里，针炙这样的技艺已经不多见了，很少能见到有所应用。在这里却能看见一个山野村妇，拿出银针来，正在方纱纱思量的这片刻功夫里，苏氏已经开始运针，方纱纱能感受到那尖细的针尖刺破自己皮肤时的微痛，却也只是那一下，之后就没有感觉了，苏氏的手已经泡热，抚在方纱纱的皮肤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微热。

    很快，苏氏开始取针，将银针一根一根的又放回了那锦盒内，又将锦盒贴身收好，这才又泡了泡手，用那泡热的双手，开始按摩着方纱纱的手脚，有些微痛。她忍不住的开始发出几声轻微的呻吟。

    苏氏听到她的声音，轻声安抚道：“乖，娘给你揉揉就能散热了，呆会就好了，呆会就好了，忍一下就好了。”

    方纱纱听她说话虽然轻软，但手里的力道却没有放松，依旧一下一下的按着，只是那眼眸里已经转动着了泪珠。方纱纱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方纱纱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也算是衣食无忧，但却是养父母收养的弃婴，原本养父母一直无所生养，这才收养了方纱纱，可是她来了以后，第二年，养母便生了一个男婴，养父母自然是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那个小弟弟，但却也觉得方纱纱旺家，却也不曾薄待过她，只不过却是放在保姆家里寄养，再大了些，便送她去了寄宿学校，一直她就是不停的再更换居住的环境，因为寄养的地方总是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都是一个人。

    渐渐方纱纱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衣食无忧，却没有亲人，只有朋友。这样的环境也造就了她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也淡然处世的性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穿越以后，虽对穿越的环境不太满意，但还是很快接受了原因，这时候看见一个年纪似乎与自己穿越前相仿的女子，在心疼自己孩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心痛了一下，心痛这个纤弱的女子并不知道她疼惜的孩子已经换了一下灵魂，心痛那个短命的孩子没有机会接受这样的关爱。

    因为方纱纱知道，从今以后，她就是这个女子的女儿——小尘。

南山卷 002 贫困的农家乐

    当天夜里方纱纱发出了一身大汗，头却还是痛的厉害，左右也睡不着，一直在翻动着身子，只觉得那小小的身子像着了火一样，放在那里久了，那地方就烫的让人难受，只能总是不安份的动着。

    苏氏也是心痛的睡不着，一直在帮着孩子擦身，明明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却还是温语软言的安抚着自己的孩子，那样的神态，让方纱纱瞧着一阵阵的心酸，所以方纱纱虽然头痛的厉害，却还是笑着，捏着苏氏的手温柔的蹭着，苏氏原本一直含在眼里的眼，立时就掉了下来，将脸贴在方纱纱的额上，轻声的说道：“小尘，都是娘的错。”

    “娘。”方纱纱急的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见苏氏没有奇怪自己出声说话，方纱纱这才继续含糊的说道：“不哭。”

    “嗯，娘不哭。”苏氏应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抚着方纱纱的背轻声说道：“小尘，乖乖睡吧，明天就好了。”

    苏氏的手很凉，一直这样抚在方纱纱的身上，明明她还是热的发烫，却居然渐渐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方纱纱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苏氏已经不在屋里了，她想抚一下自己的额头，看看有没有还在发烧，却是伸手够了够，却发现，手抬不动，只好做罢。就在这时候，门让人推开了，外面的阳光映射了进来，猛然的一亮，让方纱纱不由自主的眯动了一下双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看清来人是苏氏，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约两岁左右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已经微侧了一下头，然后瞧着方纱纱说道：“娘，妹妹怎么了。”

    苏氏没有应话，抱着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说道：“你在家好好看着妹妹，娘去提水回来。”接着，方纱纱就看见一个大眼黑眸，白肤嫩嫩的如漫画里走出来的萌系娃娃，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睡的床边，然后伸出一只手扯着她散在床上的头发说道：“妹妹，你好点嘛。”

    虽然他扯的方纱纱的头发有点痛，但萌系娃娃实在太可爱了，方纱纱一点也不介意只想伸手出去好好的掐一下他嫩的好像可以掐出水来的小脸，只可惜伸出手去，才发现，自己那么一点大的小手，实在是有点够不着，只好爬起来，准备晃过去，没想到她一撑，居然也站了起来，那萌系娃娃，看见方纱纱起来了，居然三下五下爬上了床和她并肩站着，这一下方纱纱才发现两人其实差不多一并高，心下猜测两人应该是双胞胎，只是看着他踩的脏兮兮的床，心里默然了一下。

    就在这会功夫，苏氏提水回来了，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两孩子一起站在床上，立时瞪大了眼睛，却没急着发做，而是先将水桶放好，这才走过去一只手把萌系娃娃提了起来，然后厉声说道：“小悠，以后，不准没洗脚就爬上床，听到没有。”

    “痛。”萌系娃娃奶声奶气的哭泣的说了一声，却在苏氏的厉色里，没敢大哭出声。苏氏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收了声……

    苏氏这才又来收拾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从侧面瞧过去，苏氏脸颊尖瘦，却生了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眉长入鬓，明明未着一丝脂粉，却是眉如青黛，眸若星灿，肤似凝脂，极是清丽，那里像个农妇，想到之前她运用银针的样子，方纱纱不由愣了一下神，但却也知道这不是她现在能问明白事。只是默默的记下了自己的名字——小尘，还有自己的哥哥——小悠，娘亲——苏氏。

    苏氏又瞪了小悠一眼，这才松开手，然后说道：“你在家里照顾妹妹，娘出去给你们做些吃的。”小悠立时转了转眼眸，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在脸上那样灵活的转动的时候，真让人忍不住又想掐他了，实在是可爱的紧。只见他涎着脸扯着苏氏的衣角说道：“娘，我要吃肉肉，吃肉肉。”苏氏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轻声说道：“好，今天咱们吃肉肉，不过你要让着妹妹，她病了，让她多吃点。”

    方纱纱不由愣了一下，又环顾了一下家途四壁的土胚房，实在看不出来，这家还有闲钱可以买肉，苏氏却是抱起方纱纱，牵着小悠又出了屋子，一走出院子，就看见刘家嫂子正带着两个男孩子，坐在院中编草鞋，苏氏走过去欠了一下身子，便方纱纱放在一侧的小椅上，然后说道：“刘家嫂子，我去给孩子们找点吃的，你帮着照看一下，麻烦了。”刘家嫂子头也不头的应了一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苏氏又在方纱纱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这才转身出了院子，方纱纱打量了一下，说是院子其实也不能算贴切，不过是三间土胚房围在了一起，中间一间最大，另外一间小点，还在门堆着些柴火，怕只是厨房，另一侧便是苏氏之前所住的屋子，外面用竹子随便拦了一个小栏栅，勉强算是成了一个院子。

    刘家嫂子身边的两个男孩子，一个大些，只怕已有十岁开外了，他正帮着母亲在揉草绳，另一个小些，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他在地上挑着草棍玩，小悠立时凑了过去，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山哥，带着我玩嘛。”

    “去去，你又不会玩。”那小山却是不客气的歪了小悠一眼，反是刘家嫂子不满意的将手里编了半载的草鞋狠狠的在地上拍打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孩子们立时都望了过去，刘家嫂子立时喝诉小山道：“带着弟弟妹妹玩，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这孩子。”

    小山扁了一下嘴，却不敢反驳母亲的话，只是那表情却是能说明他有多么不愿意，一侧大些的那个孩子立时憨厚的笑了一下，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走过去劝道：“娘，我带小悠和小尘玩，让山子自己玩去吧。”

    刘家嫂子由不满意的说道：“江儿，你别尽护着他，都六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你苏家婶娘的肉骨汤，你喝的少了，这会子让你陪着小尘和小悠耍一下，你就不愿意了。”

    小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扯了一下小悠的手说道：“行了，咱们耍。”

    方纱纱却只留意到刘氏提到苏氏的骨头汤，不由挑了一下眉，心里默然了片刻，难道这地方肉价其实不贵，可是若是这样这件事又怎么值得让刘氏拿出来训孩子。

    想到这里，方纱纱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刘家这两个孩子，眉眼还是生的不错的，只是皮肤却不如苏氏与小悠的白皙整洁，粗黄了一些。

    虽同是农家人，但一看苏氏与刘氏却是明显不同，刘氏虽也生的浓眉大眼，五官也看着朴实大气，决不难看，但也就是决不难看而已，决不似苏氏那种浑然天生的......方纱纱心里一直没想出来用什么形容好，但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一个词，娇气......

    而且还有一种从容的气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般的农妇呢？

南山卷 003 娘是隐世高人

    这院子已经可以看到村中的景像了，方纱纱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村落里不过是稀稀拉拉的建着些类似刘家这样的土胚房子，远远还能看见山林的影子，触目所及之处，居然连一间像样的砖瓦房都没有，都是土胚房，有的甚至屋顶还是茅草所盖，瞧着实在是贫困的紧，方纱纱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环境......

    正在方纱纱发呆的时候，突然觉得脑袋上让人敲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一个半大的黑小子站在自己面前，正是山子，方纱纱一挑眉，正想说话，小悠已经先是不悦的说道：“小山哥，你为什么打我妹妹。”

    刘氏本来正在低着头编草绳，听到小悠的话，不由抬起头来又用草鞋在地上狠狠的拍了两下，溅起一地的灰尘。然后瞧了一眼正在一侧揉绳子的大男孩说道：“江儿，你去带小尘小悠耍下子。看好你弟弟。”

    刘江应了一声，站起身，看见方纱纱还坐在那里不动，便问道：“小尘，你不来耍嘛。”

    “妹妹病了。”小悠又脆生生的帮着方纱纱回答了问题，长长的睫毛刷刷的睁动了两下，方纱纱只觉得太可爱了，只是一直也没看到自己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哥哥漂亮，不过回心想来，既然是双胞胎，应该也差不到那去，这才觉得有点安慰，就这会子功夫，已经看见苏氏回来了，她一只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挣扎的飞鸟，另一只手里拿着几把野菜，刘氏一瞧她回来了，立时笑着说道：“苏家娘子，你回来了，呀，又捕到只鸟。”

    苏氏温婉的笑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说道：“呵呵，运气好。”刘氏立时迎过去笑的更是夺目的说道：“苏家娘子，什么运气呀，这山里的东西虽然多，但谁也没有你打回来的多，虽只是小东西，可是也总是点肉食，孩子们馋着呢，你看能不能教教我，或是我当家的，怎么做的陷井的。”

    苏氏笑了一下，然后回眼看着刘氏说道：“刘家嫂子，孩子们等着吃呢，呆会我做好了，便让山子他们一起过来吃就是了。”正说话间，一个大汉扛着一捆柴慢慢走近，只是还未进院，就大声的嚷道：“孩子妈，给我到点水喝。”

    刘氏还没有动作，刘江已经抢先一步走到厨房里去端了一碗水出来，这时候那大汉也走进了院里，他擦了一下汗，然后这才对苏氏说道：“大家帮你晒好了泥，明天就可以开始启屋了。”苏氏欠了一下身子，然后轻声说道：“有劳刘大哥费心了。”便不再多话，走进厨房里做菜了，那大汉端过刘江递过来的水碗，呵呵的笑着，却是半天没喝水。

    刘氏瞪了大汉一眼，然后说道：“只怕是魂都快要让叨走了吧。”大汉这才皱眉说道：“什么话，让孩子们听了去。”刘江立时懂事的拉着刘山，还有小悠往一边蹭去，只是方纱纱一直倚在那坐椅上，似睡非睡的样子，刘氏瞧了她一眼，只怕心里想着这么半大的孩子懂些什么，便压低了声音对着大汉说道：“孩子爹，你真张罗着帮她启房子，也不怕人闲话。”

    大汉皱了皱眉，又咕咕喝了两口水，这才说道：“住在咱家院里不是更招闲话。”

    “那不一样，她能做陷井捉些野味，又会有绣点小件，平时里也能帮补我们一些。要是帮她启房子，最少也让她教会咱们做陷井吧，这山里的野味又不是她一家的，凭啥就是瞒着不说，真是没有良心，也不想这些年，要不是咱家......”刘氏正待絮絮叨叨的说下去，大汉已经一皱眉，不悦的说道：“成了，说啥话呢，你这是，房子是凭白帮她启的嘛，她不是给了三百文大钱做工嘛。虽说她在咱家住了这些年，但人也没白住你，这些年要不是她帮持着，咱们去年冬天闹荒饥的时候早就饿死了。”大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她一向当咱们是大哥大嫂似的看待，你就别总只想着这些了，这年月里，落难的互相帮持一把吧。”

    “那我也是为她好，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又带着两个孩子，她还要去山里做陷井，捉野味，没了咱们的照应，只怕更不好......”

    “成了，成了，你要是真愿意修个德，有空多看顾一下就是了，别总想着人家那门手艺，山里多少人也偷着学她挖了陷井，不是也打不上什么嘛，唉，这就是命，怕是老天爷可怜她们孤儿寡母的。”大汉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方纱纱虽然一直似睡非睡的样子，心里却是如明镜一样，看着刘氏那眼红的样子，只怕这小村落里，只有苏氏总能打着野味，心里不由犯了一下嘀咕，这打猎可一向是男人做的事，苏氏这样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怎么有这份能耐？

    就在这时候，苏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她走了过来，不远不近的，方纱纱就可以嗅到一股菜香味，接着就听苏氏说道：“刘家嫂子，这是我做的野菜汤，你拿去给孩子们添个菜吧。”

    刘氏笑嘻嘻的接了，苏氏这才又抱起方纱纱，然后嘛道：“小悠，回来。”立时就听小悠自刘家夫妇的房里一边跑出来，一边应道：“来了，娘，是不是吃肉肉了。”

    苏氏轻叹一声说道：“就知道吃。”苏氏领着孩子们回了屋里，便对小悠说道：“你在这里照顾妹妹，娘去添汤过来。”方纱纱这时候也觉得精神好点了，便与小悠一起在地上站着，等着苏氏。

    方纱纱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屋子，里面放着一个桌子，两条长凳，一个小椅子，门侧还放着两个水桶，里面还有一个大木盆，想来是用来洗澡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小篓子，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就在这时候方纱纱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嘶嘶”的响声，她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正吐着腥子慢慢的从门口游进来，居然有婴儿臂粗细，小悠居然还不知道的慢慢往一侧的椅上爬着，那蛇离方纱纱所在的位置已不过二尺见外的距离，饶是方纱纱一向淡定自许，也是吓的手脚发软，她屏住呼吸，她吓的想要惊叫，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看着那条蛇，正一下一下的味着长长的舌腥子，游了进来，她的呼吸立时变的困难了，好像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呼吸一样，只能是一下一下的喘着，这一刻好像时间变的漫长了，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反正方纱纱看到那蛇游到自己面前一尺开外，她近距离的看着它长长的舌腥子的时候，她总算是惊醒了，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却跌倒了，那一下惊动了这条蛇，它居然加快了速度的往这边游来，方纱纱几乎能看见它的舌腥子已触到了自己的脚尖，只是她却动也不敢再动了。

    就在这时候，只见眼前一花，那蛇居然抽动了一下，原本高立的蛇头软倒了在一侧，方纱纱原本已经吓的不敢言语了，但这时候，却突然的发出了一声惊叫，只是叫声还未停歇，已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抚在她的背后，听到耳旁有苏氏那熟悉的温婉软语：“若尘不怕，有娘在这里呢，没事了。”

    方纱纱下意识的伸出手，紧紧的抱着苏氏，苏氏的头发已经完全散落下来了，正披在背上，方纱纱下意识的抱紧她，全然不顾会不会扯动她的发丝，会不会扯痛她。

    好半天方纱纱才镇定了一下心神，鼓起勇气，从一侧，偷眼看那蛇，见蛇黑白相间处已多了一只木钗，那蛇居然是让钗子给钉死在了地上，在看看苏氏另一只手正端着汤，还有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方纱纱的心里有些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这位小娘亲的崇拜，一个看似弱质纤纤的女人，居然能用一只并不锋利的木钗钉入蛇身......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高手！

    从小看着武侠小说，长大后看着穿越纪年的方纱纱，不由悠然神往，想像着自己长大后和这样一个母亲能学习到什么技艺，只是这样的念头还没有闪完，方纱纱就又继续开始奇怪，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这样的贫困山区里呢？

    难道真的是隐世出高人？

南山卷 004 山间岁月易逝

    就在方纱纱惊魂方定的时候，突然又见那蛇抽动了一下，只怕是还未死僵，只见那让血丝粘染着的黑白斑斓的蛇身诡异的扭动着，之前一直压仰在心里的恐惧，立时又一次涌上心头，方纱纱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接着便只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一般，迷糊间，只听见周周转转有人说道：“这孩子怕是吓着了，惊了魂，要找人收收才好。”

    就在这时候，方纱纱居然又一次看见那个白色的灵魂，只是听对方好像在轻声对她说些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好半天，方纱纱才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话：“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皆是定数。”只听清这样一句，便悠悠醒来，一睁开眼眸，只觉一片明亮，她不由眯了一下眼，适应着屋里的光线。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已经是入夜时分，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并不十分明亮，还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油味，不远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把菜刀，苏氏正坐在桌边，望着灯火发呆。

    看了好半天，方纱纱才又一次在心里逼自己接受穿越的这个事实，原本坐在那的苏氏看见方纱纱醒来，她温婉的一笑，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说道：“醒了？”

    “娘。”方纱纱伸手讨好的抱着苏氏，然后说道：“你刚才钉死蛇的那是什么功夫，教教女儿好不好。”

    说完，明显见苏氏呆了一下，然后她拧着方纱纱的耳朵说道：“做什么梦呢，那里有蛇。”方纱纱愣了一下，一时间也不敢确认，而刚才的一切，又是梦是幻？

    苏氏抚了抚方纱纱的背，然后轻声说道：“睡吧。”方纱纱只好似懂非懂的伏在苏氏的怀里沉沉睡去。虽然后来她一再追问，苏氏都不肯承认她又让蛇吓着的经历，只是人对恐惧的记忆总是特别深厚，何况她虽然只有一个幼童的身子，但内心里的灵魂却是二十岁的少女，她一直都相信自己不会记错，只苏氏如何都不肯承认，最后方纱纱也只好渐渐淡化了这件事情。

    一转眼方纱纱穿越而来，成为小尘，已经五年了，这些年里在大人们的言谈里，方纱纱也大致知道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这个村叫刘家村，村民原都是长江一代的刘氏一族的村民，本来打渔为生，后来因为战乱，举族迁移到了这个深山里，后来又有些流民聚集在此，才慢慢发展成了一个村落，却还是以刘姓为主。

    据说苏氏家里，原来也是江南一代的小康之家，也是因为战乱，她与夫君一起想移居相对安定一些的太原，却在路上遭遇流匪，夫君被杀，家里的金银细软也被劫了一空，她拼死跳下了山涯，却没曾想到，居然不曾摔死，反是被刘家村的村民所救，也就是之前的让苏氏称为刘家嫂子的刘成一家，他们家好心的收留了苏氏，还把一间闲置的屋子给了苏氏居住。

    苏氏住下后，才发现已有了身子，这才有了小尘与小悠，不过他们的全名不叫苏小尘，苏小悠，两人居然有两个很文气的名字，苏若尘，苏诺悠。

    对于苏氏如何流落到这个小村里来的这个通用版本解释，方纱纱深表质疑，必竟她一直无法忘记苏氏那惊天一钗，有这样的功夫，怎么样也不像是会像让一般的流匪逼的跳涯的人物，何况，如果这个版本是真的，那么这样的乱世里，一家中只有一个女子独活下来，本身就值得怀疑。

    方纱纱左右旁敲侧击的探问了苏氏几次，却都是招来了她的拧耳神功，苏氏性子平时极好，甚少打骂两个孩子，但却只要方纱纱一问起父亲的事情，她便会发做，几次过后，方纱纱更加坚定的相信，这个传说的版本不真，要是确实已死，苏氏多半只是垂泪不语而已，情绪这般激动，反是失了常理。

    初来的时候，方纱纱，也就是现在的苏若尘，总担心自己生活不习惯，必竟古人条件很简陋，而且这家又穷的厉害，但好在苏氏虽然是个农妇，却极爱干净，不但屋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而且天天都会打水给两个孩子擦洗，掇拾的整整齐齐，虽是粗粮野菜之类的，但苏氏总能捕来一些小动物，给孩子们煮些肉食，在这样的山野村庄里常招人眼羡，实在是不曾委屈了两个孩子，时日一久，她也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接受了自己身为苏若尘的事实，还有苏氏这位充满迷雾的娘亲。

    呆的时间越久，苏若尘越发觉得苏氏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她卖掉皮毛，买来布料制衣，有时候也会从城里带些人家当卖掉的衣裳，与村里人换些粮食，这几年，她启了屋，又请村里的人帮着开了几亩荒地，请人种了些粮食。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小日子居然慢慢比村里很多人都过的有滋味，大体上苏若尘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是超过了她最初的预期。

    只是大家平日里生活甚少提到年代，除了过年节的时候，其他的几乎从无人提及日期节令，加上刘家村的村民在这深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如果要进城一次得赶一天一夜的路，所以平日里村里人少与外界往来，好在，他们自给自足，却也悠然自得。但也因为如此，苏若尘只知道这个朝代发生了一场长达数年的内乱，却没闹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在那个年代。也不知道自己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能不能派上用场。

    苏若尘正发呆的时候，突然觉得脑袋上让人敲了一下，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便皱眉说道：“刘山，你也不小了，别总这样闹好嘛。”说完转过身，敲她的正是邻家刘成夫妇的小儿子——刘山，今年已经十一二岁年纪，个子比苏若尘自然高了不少，黑黑瘦瘦的，因为刘成是族长，也算是山里比较体面的一家，所以孩子倒也打扮的干净整洁。比一般山里的孩子看着让人顺眼多了，他又敲打了苏若尘一下，然后说道：“憨妞，又犯傻了。”

    苏若尘皱了一下眉，只好配合的装成幼年少女的常态，反手打了刘山一下，还跺脚说道：“你再欺负我，我告诉刘大叔去。”

    刘山这才裂开嘴笑着说道：“正常了。”饶是苏若尘一向淡定，在心里也是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唯有无语。

    因为山里野兽多，所以苏氏从来不让两个孩子四处跑，只让他们天天在家里呆着，或是放在刘家随着刘山与刘江两兄弟玩耍，但这几年刘江渐大，已经跟着父亲下地了，所以带着两个小孩的重任就放在刘山的身上了。结果苏诺悠到是玩的不亦悦乎，有时候苏若尘都觉得奇怪，刘山明明比苏诺悠要大上五岁，却能和他玩到一起去……

    只是苏若尘看着他们两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像幼儿园老师，苏若尘便与苏诺悠说道：“哥，你在这里与刘山哥耍吧，我回家绣花去了。”

    两年前苏氏便开始教苏若尘做些小物件，反是苏诺悠不曾教些什么。苏诺悠还是小孩子性情，不用学，更乐得与刘山一处耍子，苏若尘虽是想学苏氏的武功，却无奈只要一提这个由子，多半会让苏氏骂是发疯，还会讨来一顿小打，久而久之也就歇了这个心思，老实的学起了女红手艺，最少在苏若尘看来，绣花总比陪着这两半大小子在村里，寻着蚂蚁洞看半天，扣着个蜻蜓乐半天，要有趣的多。

    这会子，苏诺悠才抬起头，虽是在山里几年，他还是一样的白净，不由其他山里的孩子那样偏黑偏黄，一双长眉过鬓，大大的丹凤眼，现在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的影子，若是放在21世纪，必是一个桃花四溢的男子。他挑眉看了一眼苏若尘，然后有点无奈的说道：“山子哥，你看你，又惹我妹妹，弄的咱们又不能耍了。”

    说着无奈的走过来，瞧了一眼苏若尘说道：“咱们回去吧。”

    苏若尘点了点头，两人并排走在山村里的泥道上，苏诺悠还在瞧着远远的天际，突然的他说道：“妹妹，你说山外会是什么样。”

    “应该是高楼大厦，城池楼台。”苏若尘随口应了一句，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失言，但很快发现，苏诺悠根本没仔细听，他还是在瞧着蓝蓝的天空发呆，好半天，苏若尘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让自己这个哥哥去向娘娘吵吵学武的事呢。当下心里有了计较，她便屏住呼吸装做天真的说道：“哥哥，下次娘进城，咱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娘不让。”苏诺悠有点垂头丧气的说道。苏若尘也有点泄气的扁了一下嘴，然后随意的说道：“娘陪刘家婶子去看新媳妇，怎么还没回来。”

    “不好啦，不好啦。”远处传来一个的呼叫声，苏若尘话音还没落，就听人一路叫嚷开来。“不得了，刘成家的遇上了狼群了，我在山尖上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片呀，我都不敢下去。”

    狼群！苏若尘立时惊的眼眸收缩了一下。苏氏也在那里……

南山卷 005 狼群要进村了

    “这山，咱们住了近十年了，那里来的狼群。一只两只还是有过的，只是那里有过狼群。”

    “是真的，我在山顶上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带头的是一只白顶的老狼，一双双眼都绿湛湛的。”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天啊，那得赶紧加点栏栅，便别让狼进村里来了。”

    村里的大人们，听见了叫嚷声，一个一个推开院门，走了出来，只是却也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反是在那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苏若尘焦急的看着这些正在议论纷纷却不打算去救人的大人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只是无奈，苏诺悠也是失了神，只是捏紧着苏若尘的手，好半天才说道：“妹妹，娘是不是和刘婶子在一起。”

    苏若尘没有应他，只是拉着他向后面的荒地奔去，她心里思量着，如果记的不错的话，刘成父子今天应该下地去收麦子了。只怕，也只有他们会才会在意那群人的生死，也只有刘成这个一族之长，才能拿出点主意催动人们去救人。苏诺悠却不配合的一下扯住了她，又问了一遍道：“妹妹，娘是不是和刘成婶子在一起。”

    苏若尘只念着赶紧寻来刘成，或许才能给苏氏一线生机，只能随口的应道：“不知道，咱们去找刘成叔，让他去问问。”话音还未落下，苏若尘便想继续跑，只是却让苏诺悠拉的紧紧的，怎么也跑不动，这一下苏若尘是真的急了，她一下猛的抽手，却没有抽出来，只得发怒的叫嚷道：“干嘛，你不想救娘了嘛。”

    这一下声音有些大了，引起了一边大人们的注意，那些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要不要把柴垛子堆在狼来的路口，点火驱狼的大人们一起望着两个孩子，其中那个报信的人叫何七，是在山里采药为生的，他看见大家都望着苏家的这两个孩子，想到他们一出生便没了父亲，这会子只怕母亲也要没了，忍不住叹息了一下，这才说道：“唉，可怜的孩子啊，别乱跑了，呆会出去有狼怎么办。”听到有人与自己说话，苏若尘总算是忍不住的说道：“难不成，就不管我娘他们了嘛？”大家都默然的看着这两个孩子，苏若尘看着他们，心里虽然很难过，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自己的母亲，可是自救，要如何自救？

    众大人们虽然不说话，但让两个孩子这样看着，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村里人，就在外面正被狼虐杀着，心里也自不是滋味。“哇”的一声，在这样异样的沉默里苏诺悠总算是忍不住的哭了出声，他那里见过狼，只是从大人们的嘴里听过狼的传说，只知道狼有多凶残，有多爱吃人，总能把小孩子叼去吃了，这会子听说母亲与人一起让狼群围了，早就六神无主。

    “大家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那些畜生不成，我们多点些火把，带上火油，家么和它们拼了，何况要不将它们驱走，以后我们刘家村还能太平嘛？”苏若尘抬起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来处，说话的人是刘隐，村里的医师刘大庆的儿子，刘大庆是这刘家村里少有的文化人，祖传的老中医，自是能识文断字，刘隐今年不过十二岁的光景，因总随着他父亲做个行脚医生，四处奔走，不但比村里一般少年都要高挑，素来有些少年老成，看起来如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今天听他这一番话，居然还有一番热血，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苏若尘不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大家听见刘隐的话，全是默然了，好半天才听何七应和道：“我也是这么个想法，刘家大侄子说的有理啊，狼是喂不饱的，它们能吃了一点就甘心，要是得了甜头，那里肯走，我们刘家村太平了这么些年，难不成大伙愿意因为狼祸搬走？”

    大家正在议论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苏若尘让大人们挡住了视线，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声音来的急，这才探过脑袋从一侧看了一下究竟，居然是一只牛正在如疯了一样的向前冲来，还没等苏若尘反映过来，她已觉得身子一轻，已让人抱到了一侧，只在那时光交错的瞬间，牛已经继续飞驰的冲了过来，到了近处，苏若尘才嗅到一阵阵薰人的血腥味道，她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牛的腿早就是血迹斑斑。

    牛背上已有些地方皮肉都让狼爪撕裂，皮肉倒卷着，看起来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凉。这是一只年青的牛，还是两年前刘成夫妇卖了粮，又向苏氏借了一百个大钱，才去山外的小村上购买回来的牛赎子，养了两年，平时虽下地干些活，但总是吃着好草料，刘山每天最主要的工作都是喂它，专人伺候着，也算看的重了。

    前两天，山外村里有一个农家愿意把女儿嫁给刘江，刘成夫妇高高兴兴的第一次用那牛套了车，准备着去村里看看新媳妇儿，刘成要留在家里收麦子，便托请了苏氏陪着她一起去，结果现在这牛却已经如是疯癫，那坐着牛车去的苏氏与刘氏又将如何？

    就在苏若尘念头电转的这一瞬间，那牛已经如是奔涌而去的洪水一般，无畏的继续向前冲奔着，完全不顾众人的叫喝，冲破了前面拐角处一家的栏栅，还继续向前冲着，一直用角顶撞上了那家的土胚房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可是牛却还是全然不顾的继续几前顶着，在不远处的苏若尘几乎能看见牛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它的样子好像只想往前冲，如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

    想到这里，苏若尘突然间的醒悟了，她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凉，惊恐的说道：“狼群，血腥味会引动狼群。”她一抬头，才看见抱开自己的人是刘隐，他听到苏若尘的话，脸色也立时变了，大吼了一声说道：“大家准备火把，家么，只怕狼群要进村了。

南山卷 006 生死悬于一线

    “吽～”那牛发出一声长啸，便那样力歇的软在了那面墙外，大家看着它还有泊泊的流出的鲜血，还有那身上一处处让狼爪尖撕裂开的痕迹，不由心里一阵阵的发凉，这些原本生活在水泊之边以种田为生的农户们，那里见过几次这样的场面。就更不要提一直生活在安逸里的苏若尘了，她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滚，身上却是冷的只冒汗，心间一遍一遍的发凉，但她还是压下了自己种种的不适，提醒的说道：“它们只怕嗅到了血味更会发狂，要早做准备啊。”

    刘隐这时候也慌了神，居然一点也不奇怪苏若尘小小年纪怎么这般镇定，只是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然后大声的说道：“大家伙别慌，赶紧做准备吧，要不呆会狼来了，更是失了先机。”说完他便拖着苏若尘便往他家的方向跑去，众大人们也是如梦初醒一般，有几个大胆一些的招呼着要将柴垛堆到村外的必经之路上，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想着要不要去救外面的人，彼此在对方的眼中，都能看到一种叫恐惧的神彩。

    苏若尘虽是让刘隐拖着跑，但她却还是尽量忍着恶心和害怕，多仔细看了看那头牛，只见它的腿上流血最多的地方，却不同与肚皮和背上让狼爪尖撕开的痕迹那般皮肉倒卷着，而是像让什么利物刺进大腿处一般，苏若尘皱了皱眉头，她始终觉得以苏氏的能力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此时看见那牛腿上的伤痕，她心里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就差一点便能想透，只可惜刘隐没有给她时间继续想，而是一把举着她，就要上了屋顶，苏若尘有些畏高，此时感到不对，不由吓的惊呼了一声。

    但刘隐却是不理，只是三下两下带着她带上了屋顶，然后把她放在屋顶上爬好，便说道：“你就呆在这上面，狼不会爬高，不管下面发生什么，都别掉下去了。”

    刘隐说完，想了想又从屋顶的隔桅上掏出了一个火把递给苏若尘，也不管她拿不拿的动，就那样放在了一则，然后又拿出一对火石交给她说道：“要是狼想跳上来，你就点火吓它们。”接着就跳下了屋顶，忙进忙出的开始把柴火堆上浇上了老烧酒，立时一院子都是酒味。

    苏若尘本是吓的嘴唇发白，一眼也不给往下面看，但却也只能强做镇定的与刘隐说话道：“我哥呢。”

    “他，他好像让何七叔抱走了。”刘隐应了一句，但却不与她多说话，只是把屋里余下的酒坛子都提了出来，苏若尘偷眼从屋顶上看着他提着酒坛就要出去，心里只觉得跳的越来越快，怕的好像呼吸都要停住了，她只想着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屋顶上，便觉得呼吸困难，本能的又问了一句道：“大庆叔在家嘛？”

    刘隐本已快走出屋外，听到她说话，居然也还回应了一句道：“我爹去山外卖药材去了。”他说到这里，又扭过头看着屋顶上的苏若法，只见她一双小手都紧紧的扣在屋顶的草席间，双唇抿的紧紧，知道她害怕，便劝慰了一句道：“我把酒给大伙送去，就回来陪你。”

    刘隐出去了以后，苏若尘只觉得世界里安静的可怕，明明外面还有人声，只是这院落里却是安静的，又看不到一个人，只能嗅到那刺鼻的劣质老烧酒的味道，好像在提醒着她外面发生的变故，一双手只是紧紧的捏着那屋顶上的草席，那生硬的老席一点一点的割进了她白嫩的手指，她却是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紧紧的捏着，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滑了下去。

    苏若尘不停的吸着气，在心里默念着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双手颤抖的拉着草席的边际慢慢向屋顶最高处爬去，脚滑了一下，手指顺着割了下来，她却是紧紧的拽着，也不知道如何生出来的力气，居然也让她这样连滚带爬的攀到了屋顶的最高处，她慢慢的移着脚，想要坐在屋顶上，只是那脚好像一寸也动弹不了一样。她又不敢松开手，细密的汗珠已经顺着她的额流了下来，这时候一阵阵的风吹拂过来，带着空气里燃烧着的灰尘气味，苏若尘嗅了嗅，她总算是闭着眼横坐在了屋顶最高处的桅上斜杆处，然后她迫使自己睁开眼，已能迎着风看见不远处的火光，看来狼群还是进村里了......

    之前苏若尘心里只有恐惧，一直不曾留意外面的变化，看见火光的那一瞬间，好像声音立时回到了她的世界，院外已是一声声的叫骂声，惊叫声，还有惨呼声，以及火燃时的风声。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怕高的她，居然在这一刻状起了胆子，伏下身子往下瞧，却看见一只白顶的狼正在不远处看着她，那狼的身后还有几只狼也是目里闪着绿光。苏若尘看见那不远处的绵绵山壁，突然间明白，人类总以为狼会从人类所走的路上来，却忘记了这村子是依在山壁而建的，或许山壁间的小小间隙，对人来说无法行走，却是难不到狼的。苏若尘只见那只头狼盯着自己，这时候天色居然变的黯淡下来，苏若尘不禁有些心焦，她知道一但太阳落下，只怕狼群就更难控制了。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不过是现年只有七岁的幼女，苏若尘看见狼群的一步一步的逼进，她几能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逼近死亡。

    她不知道这时候谁能救自己，因为这时候院子外面的村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就在这会子功夫，天阴的更利害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雨滴，苏若尘焦急的看见那些狼已经从屋后的山壁处慢慢逼近着自己，她不敢下去，因为知道院子外面的正前方也是狼群，如果到了平地上，她这样跑不快的小孩子没有大人的保护，只能是狼群的美餐。她想了想，咬紧牙关，一寸一寸的慢慢滑了下去，开始摸索着拿起那个刘隐留给她的火把，还有火石，然后把火把咬在嘴里，一只手拿着火石，又一寸一寸的爬上了屋顶的桅杆上，原本她两只手的时候都爬了半天，可是当她想到狼正一步一步的逼近的时候，她居然很快就爬上了屋顶，坐好以后，她把火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便用力开始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来打火石，可是那一点零星的火花，怎么可能这样就打着了火把呢，越是着急，便越是不着。那些狼们好像并不急，只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逼近了。

    终于它们到了那屋子的外围，头狼带头开始奔跑，然后一跃，便想跃过那约有一人来高的围栏，却是前爪尖搭了上去，头狼挣扎了一下，总算是把两只前爪趴劳了，便在那向前蹭着，苏若尘看见那围栏离自己所在的屋顶不过二三尺开外，想到要是等狼爬上去了，肯定能一下跃到屋顶上来，她是真的急了，居然忘记了怕，拿起火把一下，就对着那头狼砸了过去，她穿越前喜欢在学校门口玩那种用圈圈套礼品的游戏，所以准头还是不错的，加上头狼又大，距离又近，那火把一下就砸在了头狼的爪尖上。

    只听那狼狂啸一声，酷烈的声音冲撞在山壁间，竟经久不绝，似有千万头野狼一起朝天狂啸，便掉了下去，一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又爬了起来，再看着苏若尘的时候目光里更添了几分凶悍。

    苏若尘只觉得有些后怕的慢慢向一侧移动，可是却又不敢跳下去，这时候这只狼已经稳住了身形，它开始往后退，然后开始奔跑，苏若尘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好，只见那狼奋力一跳，已经跃上了围栏，看见不过二三尺外的狼，苏若尘身边再没啥能砸能丢的东西了，便再也顾不得院子外会怎么样了，她有些慌乱的准备向下滑去，只在她刚滑到屋檐边侧的时候，那狼已经跳上了屋顶，她受惊的手下一软，便从屋檐上滑了下去，发出一声惊叫，便滚落在地上，那一瞬间，苏若尘好像听到自己的骨头裂开的响声一般，背上一阵剧痛，刚想爬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腥味上涌，只能抬头看着那狼，奇怪的是，那狼虽立在屋顶居然没有跟着跳下来，

    苏若尘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但她的意志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晕过去，要是晕过去了，便真要成了狼的美食了，就在这时候，突然间那狼从屋上滚落了下来，苏若尘只是看着它滚落下来，吓的惊叫了出来，这一张嘴，只觉得嘴里一阵血腥味，这血腥，粘稠，苦，在她嘴里的，还有翻飞的雨水，和无情的寒风......

    当看到已经近在眼前的狼头，它那狰狞的眼神越来越近，苏若尘再也坚持不住的晕死了过去。

南山卷 007 就这样包办了

    苏若尘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狼身移开来了，那人又用脚尖拨了拨她，这一下触动了她的伤处，她痛苦的呻呤了一声，这一下总算引起对方的注意，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虽然很轻，可是他的盔甲还是触痛了苏若尘，她虽然意识已经模糊了，却还是忍不住低声的呻吟着。

    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抱着她往外走去，苏若尘伏在他的胸口，他的盔甲在走动时，发出碰撞的响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性，那片刻间，好像苏若尘的世界便只有了这样的声音，好半天，苏若尘才听他用生硬古怪的口音说道：“这里有一个小孩子还活着。”

    有人过来接过她，交换人手的时候，又一次触痛了她，在这样的痛苦里，苏若尘居然醒了过来，她一眼看见之前抱着她的那个人果然是一个全身盔甲的将士，头盔下是一张眉目凌角极是分明的脸，浓眉剑眸，只让人觉得英气逼人，大约是经过战火的洗练，他的肤色比山里长大的农户还要粗黄，只是却极干净，瞧着年岁也不大，却有些不似中原人士。

    这时候他已将苏若尘交于另一人之手，苏若尘勉强的回过眼眸看了一眼接过自己的人，居然是刘隐，心下一转，也是啦，刘大庆不在，这村里，只有他懂得医术，她努力的对着刘隐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回头望着那个将自己从狼扑中救出来的将士说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对方似乎没想到苏若尘一个弱小的幼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出声道谢，明显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转身离开了，看着他一身银色的盔甲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苏若尘不由皱了皱眉，这小村里怎么会来军队。

    村里的人们也在陆陆续续的走出来，有些人受了伤，兵士们正在给他们处理着伤口，发放着伤药。大家都能忙碌，刘隐把苏若尘平放在地上，检查着她的伤势，他看见苏若尘却是拿眼四处瞧着，以为她还在害怕狼群，便安慰着她说道：“刚才那个是华秀将军，狼群已经被他们的军队赶走了。”

    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刘隐哥，我娘呢，还有我哥呢。”

    “刚才太乱了，我看见你哥后来让刘成叔抱走了，你娘......唉，我听军士们说他们来的时候，看见狼群围着一处大树，上面爬着两个妇人，怕就是你娘与刘成叔婆。”

    就说话间的时候，刘隐在苏尘的身上这里点一下，那里碰一下，然后问她说道：“痛嘛？”“痛不痛。”

    苏若尘都无奈了，只能一下一下的应着，刘隐查看了一下，这才说道：“还好，问题不大。骨头没伤着。”

    苏若尘这才觉得心里安了一些，然后扯着刘隐问道：“刘隐哥，那能帮我问一下，我哥与刘成叔他们在那嘛？”就这时候，她突然看见刘成的大儿子刘江从一侧走过去，不由叫道：“刘江哥。”

    刘江有些木纳的继续往前走着，好像没听到苏若尘的话一般。刘隐急忙走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然后说道：“江子叔？小尘嚷你呢。”

    刘江这才好像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他转过脸来，看了一眼苏若尘，眼睛里红红的，苏若尘感到不对，心里往下一沉，莫不是刘氏与苏氏出了什么事不成？急急的问道：“刘江哥，我娘……”

    “我爹为了救我和小悠，让狼给啃了。”刘江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道，说完又直直往村外的方向走着，一边走，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要去找我娘，我爹说想见她。我要去找我娘。”

    刘隐一把扯住已经有点精神恍惚的刘江，然后说道：“犯什么愣呢，带我去看看小叔公。”

    刘江立时极大力的握着刘隐的手说道：“好，你要救救我爹呀。”然后扯着刘江便要走，苏若尘动了动身子，却是立时痛的不行了，她轻哼了一声，刘隐立时留意到她的异动，走过去抱起她说道：“一起过去吧。”

    一行人跟着刘江便走，沿路都是一种血腥与烧灼混在一起的怪味道，苏若尘看着路上全是各式各样的狼尸，有皮毛让烧着的，也有让乱刀确的全是血腥的，还有让弩箭射穿的，有的是让农家用棍子乱棍敲打而死的，脑浆与血汁都是混在一起……

    一个一个狰狞恐怖，看得苏若尘一阵阵发凉，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刘隐的衣襟，总算是到了刘成家里，院里院外都是躺着不少狼尸，可以看出来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刘江推开门，只见一路血迹一直沿到床上，那床铺之间也全是血泊，刘隐把苏若尘放在进门处的椅上，便走过去瞧看刘成的情况。

    苏若尘见苏诺悠正跪在床侧轻轻的抽泣，而刘成现在也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左手已是让狼啃的能看见森森白骨，苏若尘看在眼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刘江更是除了不停的念叨着说道：“一定要救救我爹。”便没有其他言语了。苏若尘只能唤了一声道：“哥，哥。”

    苏诺悠这才抬起头，回望了自己妹妹一眼，然后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说道：“啥事？”

    “刘成叔，这是怎么了？”

    “刘成叔是为了护着我，才变成这样的…..”说到这里，苏若尘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惊呼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苏若尘侧过头，便看见刘山与苏氏刘氏，苏氏倒还好，只是发丝有些散乱，刘氏看见刘成的样子，立时脸色大变，却不似刘山那样径直扑到了床铺前，而是哆嗦着慢慢走过去，声音微颤的说道：“当家的，你怎么了，当家的，咱们的好日子还没过到呢，你怎么了。”

    苏氏只是拉着苏诺悠一如平时那般轻声的说道：“小悠，小尘，你们没事吧。”苏诺悠抽泣了一下道：“娘，我没事，刘成叔救了我，不过妹妹，好像伤着了。”

    苏氏这才走过去，顺着苏若尘的肩一直摸了下去，最后又将耳伏在她的胸口听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看着刘隐处理刘成的伤处。他皱了皱眉，然后说道：“流血太多了，有点危险。”

    刘氏哆嗦的摸着刘成的手，一下一下的抽噎着，但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来回的摸着刘成那只受伤不太重的手，这时候刘成突然醒了，他轻声的说了一句话，很含糊，刘氏却突然的大哭的说道：“当家的，你别这样说，你不会不行的。”

    苏诺悠又立时哭了起来，苏若尘虽然一直不喜欢刘氏，但对刘成的映像还是不错的，这时候看他已是有些回光反照之像，心里也是极不好受。

    就这会子功夫，却听刘氏又说道：“你最不放心的就是山子，怕他寻不到媳妇。不会的，当家的，不会的。”

    苏氏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刘氏却是立时回头看着苏若尘，然后瞧着苏氏说道：“苏家妹子，你就做个主同意把若尘许给山子吧，两孩子自幼就一起处大的，感情也好。”

    苏氏轻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没有说话，苏若尘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说话，但却怕母亲真要拿了主意，把自己许给刘山了，急忙说道：“娘，我还小，说亲太早了吧。”

    刘氏立时落下泪来的说道：“苏家妹子，就算早点做了主，又有什么，你就当做好事让当家的安心去了。”刘氏说到这里，见苏氏还不说话，不由继续说道：“我当家的可是为了救你们家小诺…..”

    “好，我应了。”苏氏突然出声打断了刘氏的话，苏若尘只觉得眼前一黑，居然就这样让包办出去了？她刚想再说几句话，已听刘氏哭天喊地的叫了起来：“当家的，你听见没有，山子有媳妇了，你安心了吧。”她还在那继续的嚎叫着。

    苏若尘看着刘隐在那继续忙着帮刘成止血，血腥与药味充诉在她的鼻间，苏若尘只觉得那味道薰的她险些落下泪来。

南山卷 008 突厥将军华秀

    刘隐忙完了一切，苏氏走过去，瞧了一眼，然后问刘隐说道：“怎么样？”

    “伤没有致命的地方，只是那只手只怕是保不住了，唉，就是流血过多，要是年轻些，就好扛过去，现在小叔公，只能看天意了。”刘隐应完话，便扫视了屋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苏若尘的身上，看见她眼角还缀着泪水，便走过去对苏氏说道：“苏婶婶，小尘可能摔了一下，我给她检查过了，只有些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但这几天还是要好好将养一下，以免岔了气，不能着凉。”

    苏氏刚要道谢，门外突然有人叫嚷道：“刘成家的，有人在嘛，将军让在场子上开会。”

    这村里中心处有一地让农家们晒麦子的空地，大家都叫场子，刘成这时候肯定是动不了，刘氏也是精神不济，苏氏只能叹了一口气对刘隐福了一礼道了一声谢，抱起苏若尘，就准备牵着苏诺悠一起去场子上开会。刘隐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哭泣的刘山与刘江只得说道：“将军招呼大家开会，江子叔，你去一下，还是山子去。”

    这一家子还是在抽抽泣泣，最后还是苏氏做主说道：“山子，你跟婶子过去一下。”刘山听到苏氏叫自己，这才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站起身，跟着苏氏一起走出了门，刘隐带着刘山走在前面，苏氏抱着苏若尘领着苏诺悠不时低声的问着孩子们的情况，不多会就到了场子里，村里的人都在七嘴八舌的点着人，苏若尘看见少年将军骑着白马，立在不远处，他的身后是整齐的兵士，兵士成一个半圆形列队在广场上，只有一个身着一身软甲的兵士站在中间。

    村民这里人数并不多，却是喧哗一片相较与此，更显兵士们的安静，好一会子，一个一个出去唤人的人归来后，软甲兵士总算是说话道：“某是邢州府下云山县将仕郎。”

    村民立时低声的议论纷纷，从大家的议论里，苏若尘大致知道这是一个县里九品的武官，但是正九品上还是正九品下，村民也没研究出来一个结果。那位将仕郎大人也不管大家的讨论，只是继续的大声的说话，大意上总结出来就是很简单的意思，这次狼群袭村的原由，是因为突厥派来援助大唐的兵士受到了狼群的袭击，所以突厥将军华秀大人为了为民除害，特带领兵士将狼群赶到一处，聚而杀之。

    说到这里，突然人群里发出一个少年人的喝声：“也就是说这次狼祸是你们引来的？”

    苏若尘听出是刘山的声音，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这句话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但谁又能说出来呢。听到刘山的这句话，这位说话的将仕郎大人明显的愣了一下，就在这时候华秀突然催马过来，大家只听他骑下的白马的脚蹄踏在地上，发出：“咯咚……咯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大家的心间，大伙儿都瞧着华秀，苏氏慢慢往前移了一下身子，立在了刘山的身侧，冷眼看着华秀，便是那将仕郎也喃喃的笑了一下，然后好言的说道：“华秀将军，只是孩子不懂事。”

    华秀却在这时候，翻身下了马，他看着刘山，不说话，大伙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苏若尘看着他崩的紧紧的脸，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起苏氏，苏氏只是抿着嘴，站在刘山的身侧，苏若尘可以看出来，要是华秀想要做些什么，只怕苏氏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是大家都这样紧张的看着华秀，华秀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刘山，这时候刘山尤不知死的说道：“你们知道你们这样的行为，给我们村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嘛，我们有多少人死了，有多少人生死不知，有多少人……”

    “好了，山子，别说了，不怨别人，只怪咱们山里人命贱。”刘隐出言喝断了刘山的话，只是这语气却有点不太佳，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个都抿着唇，紧张的看着华秀，只怕他会因为这两个少年人的出言不逊而大大出手......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让凝住了一般，大家的心只觉得因为这份异样的安静而提的越来越高......

    “对不起。”华秀说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惊讶的话，但他说的极快，又继续的说道：“事先某并不知道这深山里会有个村落，所以才想将狼群赶至引处，聚而杀之。”华秀说完，又将手放在胸前揖了一礼，然后说道：“但我劝大家离开这里，狼群没有死尽，我们突厥人与狼群打交道最多，知道它们是极记仇的，不会忘记这次的教训，一定会回来这个村落，我希望大家能随大军一起离开这山里，我已与云将仕郎大人协商过，他会安置大家的。”

    言罢，华秀不再说话，而是走回去，一个翻身上了马，又催马回了原处，大家只是看着他，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听那将仕郎继续说道：“华秀将军的话，大家也听见了，明天天一亮，大军就要出发，要准备随军离开的，便回去收拾准备吧。”

    苏若尘看着一直坐在马上的华秀，这时候才下过雨，太阳却又出来了，虽不太亮，却还是有点刺目，他正背着光，阳光的余晖映在他的身上，润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很是耀眼，苏若尘不由眯了一下眼眸，心里回忆这今天得到的信息，原来自己来到的这时候是唐朝。

    结合之前他们所说的混战，苏若尘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那一点微末的历史知识，唐朝只有过几次比较大的战乱，一是唐初，一是后来安禄山之乱，但那时候突厥已经没落了，有资格出兵助唐的话可能性不大，猜想着应该是唐初年间。想到这里苏若尘还是有点小庆幸的，必竟唐朝的时候女人的地位并不是很低。

    就在她心里盘算的时候，已经散了会，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家了，兵士们开始收集狼尸，集中放在广场上焚化。

    刘隐因不放心刘成的伤势，居然要跟着刘山一起过去再瞧瞧他。苏氏考虑刘成受了伤，这走与不走，也要与刘氏商量一下，以便有个照应，便也不急着回家，而是带着苏若尘与苏诺悠一起也去了刘成家。

    刘隐看苏氏一个人一直抱着受了伤的苏若尘，不由说道：“婶子，要我帮你背一下小尘嘛。”

    苏若尘其实早就觉得不妥，可是她全身痛的都要断了一样，实在是自己走不动，苏氏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事，我抱的动。”

    刘隐这才做罢，一路无话，大家进了屋里，苏氏与刘氏自是在那商议，刘隐看了一下刘成的情况，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小叔公的情况，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坏，大至上是不打紧了。”听了这一句话，刘江立时高兴的说要去做饭留刘隐下来吃饭，刘山回了屋以后便一直守在他爹身侧，反是苏诺悠一直好奇的望着刘隐，瞧他诊脉什么的，总是问东问西的，苏氏瞅了苏诺悠几眼，却没有喝止，只是由着他去了。

    见到如此，苏若尘也壮着胆子向刘隐打听起来，她要问的不过是现在的时代，见她一直侧着脑袋问东问西，只是绕着山外间的故事不放。

    这时候苏若尘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生的又是粉玉似的娃娃，刘隐见了只觉得可爱，便坐下来与她细细说了起来。

    原来这时候真的是唐初，只是这唐初与苏若尘之前所记忆里的唐初却不太一样，那臭名赫赫的隋帝杨广居然没有机会登基，就在远征高句丽的时候病逝了，消息传来，隋文帝心伤爱子早逝，居然也一病不起，传位与太子杨勇，这位懦弱的太子殿下，为了向高句丽求和，居然向这样的小国割地赔款，立时天下哗然，众小国见利心喜，居然群起而攻之，隋朝一时间即无定国之良才，亦无拒敌之良将，只是一再软弱退让。

    终于，为了抗击外敌，群雄并起。这已是近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时候唐高祖李渊已登基为皇，现在天下已是初定。

    苏若尘正听的起劲，苏氏突然说道：“小尘，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些干嘛，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嘛。况且这些个事，是你该关心的嘛？”

    刘隐的脸色立时白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定住了，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伸手抚了一下苏若尘的额发，然后语气谦和的说道：“婶子说的是。我一时说的兴起，不怪小尘。”

    苏若尘扁了一下嘴，便也不敢再追问了，知道这些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最少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她来了一个与她所知的历史不同的时代空间。

南山卷 009 前尘事知多少

    苏氏听到刘隐这般说话，只是浅浅的笑着，语气温和的说道：“你是性子好，才会由这丫头磨来磨去。”说完又瞅了一眼立在一侧的苏诺悠说道：“小悠，你去厨房看一下江子饭做好了嘛。”听到苏氏这一连串的话，苏若尘不由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只见苏氏虽然嘴角微微上翘，似是一脸的笑意，其实眉眼间全是烦恼之色，那有一点笑意，而且苏氏这样一连串的话，只怕会让刘隐坐不住，苏氏平日里虽然待人也是淡淡的，但却不曾这样失礼过.......

    正在这时间，果然听到刘隐起身告辞，苏氏假意的向刘氏说了一句刘隐要走的话，似是在留客，只是刘氏这时候心思早就大乱，那里有精神问这些人面功夫，只是虚虚的留了一句，便让刘山送刘隐出去。

    刘隐走后，苏氏也领着一双儿女告辞回家，只是客套的说了一句，有事让孩子们过来嚷我。

    回到家里，苏氏便打水烧热，端回到屋里，用大桶盛好，也不知道她在水里放了些什么，只是水一倒出来，便是一屋的药草的味道，她闭上门，便让苏诺悠出去守着，然后把苏若尘的衣服退了下来，便全不顾苏若尘叫烫的话语，径直把她按在里面泡上了，苏若尘看出母亲心里还是大坏，也不敢太多废话，好在初进水里虽烫，但一会功夫，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活动起来，很快也就习惯了。

    苏氏又在苏若尘的背上按压着，直到水慢慢变温了，这才让苏若尘起来。

    苏若尘一从水里出来，便觉得全身都又麻又痛，不由哎呦的叫了一声，苏氏一边帮她擦干身上的水，一边轻声细语的说道：“忍着些，再泡个两三天，就好了。”苏若尘听到苏氏的话，也不再叫痛了，反是拿眼瞅着苏氏，突然的说道：“娘，你好厉害啊，这样泡泡，我觉得好像人就能动了。你的医术比刘大叔还厉害呢，娘，你为什么不做大夫呢？”

    “你又说什么疯话呢。”苏氏立时语调就变了三分。

    苏若尘却是毫不在意，她只是继续的说道：“娘你真的好厉害，你遇着狼群都能全身而退.......”说到这里，苏若尘虽然没有听到苏氏说话，却能感觉到她正在帮自己擦身的手停住了。苏若尘的眉眼动了一下，心知自己的话触动了苏氏，立时继续说道：“娘，你这些本事是和谁学来的呀，我看那些军士都狼狈的，还不如娘呢......”

    “哧哧。”苏氏居然失笑出声，苏若尘这才转过头去看她，苏氏摇了摇头，嘴角明明抿着，眼角却有些微微的下弯，明明就是想笑，还硬生生的忍着，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啊，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那来这么多想法，你哥都没你想的多。想问什么便说，还吞吞吐吐的。”

    苏若尘知道自己有些着相了，只好扁扁嘴不敢接腔，苏氏瞧她那副小样子，不由摇了摇头，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说道：“你呀，不与你们说，是怕你们年纪小不懂事，会到处去说道，让咱们过不了这安生日子。好了，你先歇会，呆会娘再和你们说。”苏若尘乖乖的点了点头，躺下了，眨了眨眼睛，心里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好笑，莫不是当孩子当久了，真的变幼稚了？做事居然这般越发不高明了。但回心想着，过去自己心里的猜想中苏氏这么一个隐世高人，套在小说里那肯定得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往事，所以这些年来，她曾经联想出不同的片段很多，但却一直也没有从苏氏嘴里听出一个版本来。

    苏氏帮着苏若尘穿好衣服，打开门，唤了大儿子进屋，又去把水倒了，还去厨房做饭，苏若尘只能在那里看着苏诺悠在玩着桌上的水壶，看着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子玩东西，便是这个孩子再可爱，也实在是有些无趣，正在苏若尘无聊的时候，突然间苏诺悠出声说道：“妹妹，你刚才和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若尘不由愣了一下，只是苏诺悠背对着她，她也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只是听见他的童音继续轻轻的传来：“其实这事，我也早就感觉到了，一次我和山子哥去山里掏鸟蛋，我爬上树的时候，正好看见娘在山里......那时候我还不懂，后来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大庆叔从山外回来，我问大庆叔，大庆叔和我说，那叫武术，还以为我是跟娘进城里看来的。”听到这里，苏若尘不由愣住了，她只觉得心里有点怪异，这时候苏诺悠继续说道：“可是娘从来没教过我们，也从来不和我们说，而我记得你小时候还缠着娘问过她会不会医病，问过好几次，可是娘却也不承认，而且还会不开心，所以我从来没问过娘，因为我不想娘不开心，妹妹，你也别再追问娘了好嘛？”

    说到这里，苏若尘的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更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自己的这个哥，是不是有点太懂事了，想到这一点，苏若尘更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些年，居然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孝顺懂事，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想从苏氏那里问出自己的身世，或是跟着她学些医术什么的想法是一件错事，但这时候她却有点心生不安，自己不是在用感情逼着苏氏做她不愿意的事嘛？

    苏若尘这一出神的时间里，已见苏氏走了进来，她端着一大锅粥，却是站在桌侧看着苏诺悠，苏诺悠见她这样，麻溜的滑下了凳子，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娘，我去拿碗。”

    苏氏这才回过神来，她又看了一眼苏若尘，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放下手里的粥锅，然后跟着苏诺悠走了出去，很快两娘俩人一快回了屋里，苏诺悠拿着碗，苏氏手里还用篮子盛着几个窝头，就在她出去的这功夫里，苏若尘已经下定决心，要是苏氏真的有什么隐情不愿意说出来，她便再也不这样装傻弄痴的追问了，一看苏氏进来，她立时说道：“娘，我刚才想清楚了，我不问了。”

    苏氏瞅了她一眼，然后眉眼不动，淡淡的说道：“真想清楚了嘛？”

    “嗯。”苏若尘点了点头，苏氏不由摇头笑道：“你呀，唉。要是真不告诉你，只怕你嘴里不说，心里也要难受好久。”苏氏说着话，便去闭上了门，苏若尘忍痛自己爬了起来，蹭到了桌边吃饭，苏氏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娘不想告识你们，不想教你们这些，只是因为觉得无才便是德，而且在这农家里也用不上这些事物，只想你们平平安安的过平凡的日子，在这样的乱世里，你懂得太多事，未必就会快乐。”

    苏若尘瞧了苏氏一眼，见她眼眸悠悠的停住了话，猜想她只怕是回想过去了，再一次打量着苏氏的气质，还有她的谈吐举止，从无一处不是透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只是若真是大家闺秀又怎么会这些呢？

    苏氏发了一会呆，苏若尘自是侧眼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下猜测着，便是苏诺悠也是乖乖坐着，并不出声，待苏若尘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哥，虽然不过七岁年纪，但凭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便能看出他多早熟了，平时里看他孩子气实足的样子，只不定心里多明白呢......

    好半天苏氏总算是回过神来，她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双儿女良久，这才说道：“好了，看见你们两人都这么懂事，娘真的很欢喜。”

    听苏氏话里有些落没，苏若尘心理更是不安，赶紧拉着苏氏的手，有点撒娇的说道：“娘.......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好不好。”

    苏氏微微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慢慢的说道：“不好，唉，就像这次，要是娘不在，再有个什么意外，你们两人怎么办，只是有一样，不论娘教了你们什么，娘不同意，你们都不能与人说去，也不能乱使，明白嘛？”

    苏若尘与苏诺悠自然是乖乖点头，苏氏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轻声说道：“都乖，快吃饭吧。”苏若尘接过苏氏递来的粥，虽然听苏氏的口气，要教他们两人学点技艺，可是苏若尘却没有一点欢喜的心思，更多的是疑惑，苏氏究竟还瞒了他们什么？

南山卷 010 下山的前一夜

    苏氏一向讲究着，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养的两个孩子也是从不喜欢说话，母子三人各自吃着，一时屋里安静极了，正在这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嚷道：“苏家妹子......”

    苏若尘挑了挑眉，只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因为她听出来，这是刘山母亲刘氏的声音，她还没有忘记就在刚才，自己的娘亲，才把自己许给了刘山当媳妇儿，这会她可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刘山一家里面任何一个人。

    苏氏轻叹了一口气，这才放下碗筷，走过去打开门，笑着应了一句道：“刘家嫂子。”

    对方也不管苏氏有没有引她进去的意思，便是自顾自的说道：“苏家妹子，我就不进去了，只和你说几句话，就走。”说完见苏氏只是微笑，便继续说道：“我刚让江儿去打听了一下，这次要是随大军下山，大将军不但给我们办户籍，还安置闲地给我们种，真真是千年难遇上一次的大好事，我想过了......”

    “可是刘成大哥的伤.......”苏氏看似有些迟疑的提醒了一句。

    白天那会，苏氏与刘氏讨论的时候，苏若尘一心只是与刘隐打听，却没有仔细听苏氏与刘氏的低声私语，这时候一听，才知道她娘的意思，居然是不想下山的。可是这村里的人要是大部份都走，她不走也不成，光是她一个人，便是再本事，也不能在这深山密林照顾两个孩子啊，只要刘成这个刘家的族长不动，其他的人，自然还是会有些留下来的，可是看现在的样子，刘成便是带着伤，以刘氏的意思，也是要跟着大队下山了。

    “这你就别担心了，刘大庆刚也回来了，我刚才去央了他，他同意，回头与儿子两人照顾我当家的。”刘氏说到这里，看见苏氏脸上并无喜色，不由叭嗒了一下嘴，然后一脸不解的说道：“大妹子，你这是干嘛，我们避在这深山里，无非是因为避离战祸，后来天下安定，我们不离开，是因为在外面，没咱们的立足之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这样的天赐良机，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么多人，能分到多少地......”苏氏看若无意的问道。

    “这个呀，我打听过了，按户头分，一家十二亩二分地，要是男丁多，每多出一个可以按人头再均一亩地头，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亩，但要是想多买点，也会给我们一个极优的价，他们说当今圣上鼓励农事，当然，这分的地不可能是啥好地头，但我想着，咱们在这贫山里都能一点一点恳开荒，在平地还能不活的更好，不想着别的，光外下代着想，咱们村里多少闺女只想往外嫁，多少小伙子都奔二十了，还聘不上个媳妇。”刘氏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掖了掖自己的衣袖，然后笑着说道：“行了，就这么定了，苏家妹子，你赶紧收拾着，明天一大早，我让江儿过来给你搭把手，怎么说咱们现在也是亲家了。”

    苏氏应了一句，便目送着刘氏出了院子，好半天她只是望着屋外半黑的天出神，两个孩子也出奇默契的没有打扰她，好半天，苏氏才轻声自语的说道：“天下大定了，是啊，天下总算大定了......他自然是会让陛下大力鼓励农耕。”

    虽然不过只是这样模糊的两句，但听在苏若尘的耳里，却如是惊雷，他会让陛下......那个他是谁呢？苏氏这么些年，又究竟是在躲着些什么，躲在这深山老林不愿意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氏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然后一脸爱怜的说道：“明天，我们就跟着大伙儿一起出山里了，到了山下，诺悠，娘送你去念书好不好，也不要你考什么功名，但希望你能多学些做人的道理，你愿意去嘛。”

    “嗯。”苏诺悠应了一声，然后苏若尘立时也跟着说道：“娘，我也想学。”

    苏氏立时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只好嗫嚅着说道：“那有女孩子上学堂的。”

    “那娘你不也识文断墨嘛。”苏氏听到这句，只能无奈的笑了，心思似乎又想到别处去了，好半天才说道：“娘那会是你外公请了先生在家里教，不是去学堂。那会娘可不愿意上这些课了，只想着天天与你外公上山去采药，唉。”说到这里苏若尘已经能猜出苏氏必是出身大户人家，只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更让她想问个明白，可是才想着刚才方说过不再追问了，只能强压着自己的想法，正这时候却听苏诺悠已经脱口问道：“娘，外公呢？”

    声音未落,苏氏的脸色已经大变，她看着苏诺悠，嘴唇都有些微颤，却还是轻声说道：“你外公他去逝了，死在过去的那场战乱里了。”

    听到这里，苏若尘心里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莫不成苏氏是前朝的老臣的后人？苏氏说完便打发着苏诺悠收拾着碗筷放到厨房里，她开始在屋里收拾细软，苏若尘见她从床下挖出一个木盒随手用布包着放在床上，又去墙下的大箱里把衣服整理出来，苏若尘好奇的打开那木盒，里面居然是几只碧玉的钗子，还有一对紫玉镯子，苏若尘过去就一向好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样玉器水色极好都是上品，她伸手拿出一只玉钗细细看着，钗身整个缕空，形成一个大大的如意状，里面却是空悬着些什么，只是这会子屋里光线暗，却是看不清，苏若尘随便摇动了一下，那钗子居然迎风发出微弱的铃响，只此一样，便能看出做功的精妙。

    苏氏本在那收拾着东西，这会听到了动静，才抬起头，看着苏若尘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宠爱的笑道：“喜欢的话，等你出嫁的时候，娘送给你添妆。”

    苏若尘吐了吐舌头，却没有应话，苏氏却继续说道：“只是却不能和人提起，财不露白，知道嘛？”见她点头应了，苏氏这才笑了一下，继续收拾东西。苏若尘看着苏氏忙碌的背影，手指尖轻轻从那温润的玉镯上滑过，见这一盒子里的玉器都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丝润泽的光亮，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盒子里随便一件物件，只怕是这刘家村里一户人家一生吃穿不尽的，可是苏氏守着这么一盒珍宝，却甘心在这村里过这样的贫困日子，不肯变卖.......

南山卷 011 离开偏远山区

    第二天一早，苏若尘还在睡觉，就让苏氏拍了拍额头叫醒了，她麻溜的滑下床，脚一着地，就觉得腰腿酸痛，但比昨天动也动不得的情况却好多了，自是懂事的坚持要自己走。好在，她们包袄不多，苏氏一个大包担在了身后便完了，想来苏氏也只是卷了卷细软。

    一出门，天不过才擦亮，苏若尘昨天夜里身子痛的睡不着，七想八想了一夜，这会才刚睡着，便让苏氏叫醒了，这会子她只觉得头脑酸痛，一头雾朦朦的走到了村里的广场，好在那些军士们把军马腾了出来，套了几辆大车让村民们放些行礼，还让一个军士在那里编号登记，以免到了以后不好，马不够套车，大部份人还是要跟着大队走出山的，只是有些伤员和幼童，才能享受的待遇，苏氏行礼不多，便没有随大众放在车上，她将苏诺悠与苏若尘送上了小孩子们乘坐的马车，便随在车后面。

    这辆马车本来是军队里拖载器械所用，所以虽然牢固却很简陋，加上孩子们又多，车上连个固定身子的位置都没有，只是一个一个的挤着里面，蹲坐着，因为这样的姿势最省位置也不容易摔倒，于是只这样的一个马车里居然挤了四五十个小孩子。

    这村里三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基本都挤在了这车里，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人一起坐在角落里，才刚天明，车里还有些灰黯不明，兄妹两人都默不出声，只是乖乖的坐在那里，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有停歇过，大人们在搬运着行礼，军士们在催促着大家快些，孩子们开始还有些害怕的各自缩在一角，但必竟都是村里相识的，很快就各自与自己相熟的交头接耳了起来，车里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谁推了苏若尘一下，她一下把握不好平衡，身子向前倾，一下就碰在了车厢的围栏上。痛的咬了一下牙，苏诺悠看见这样的情况，他立时就把那个在身后推苏若尘的那个孩子拎出来说道：“你干嘛推我妹妹。”

    苏若尘这才回过头来，看见那男孩子约是八九岁大小，个子很高，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她平时在村里走动的少，村里的孩子本来就不常打交道。

    “推她怎么了，我还揍你呢。”那男孩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一下就把苏诺悠甩开了，这时候的孩子可是大一岁都差很多的，他这样甩开了苏诺悠，还又推了他一把，苏诺悠挣扎着就要站起来，那孩子却是得势不让的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臂上，继续叫嚷道：“我娘说了，都是你们家惹来的狼，要不是你们，我们就不用搬了。”

    苏诺悠明明痛的咬牙切齿，却是忍着没有呼痛，只是瞪着那孩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刘海，你给我记着。”

    小孩子们懂什么，他们立时围在了一起，一个个看着苏若尘与苏诺悠，苏若尘立时大声的说道：“你胡说什么。”

    “你才胡说呢，是我娘说的。”只这一句，苏若尘立时觉得自己的可笑，居然想要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讲道理，就在她还不及反映的时候，刘海已经放开了苏诺悠走过来一把扯着苏若尘的头发说道：“我娘还说你这个没羞没皮的，这么小就想着嫁给刘山了，不要脸，和你娘一样，想男人想疯了。”

    苏若尘只是定定的看着这刘海，虽也有些气愤，但更多的却是觉得刘海的行为像一个小丑，但只要他不给自己与苏诺悠带来实质上的伤害，她还是想忍一步，以后再说。

    “呸！”可是苏若尘的温顺，并没有换来刘海的放过，他居然得意洋洋的对着苏若尘吐了一口唾沫，但他的得意也只停在这一刹那而已，下一秒钟他已经让苏氏从车里拖了出去。

    那时候他的身子挡住了，苏若尘也不曾看清苏氏的动作，只见她气的脸色都发白，吓的刘海再也不敢吱声，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娘还说了什么，叫她出来，再说一遍。”

    这里的喧哗已经引起了军士们的注意，他们走过来喝诉着苏氏放开了刘海，又让刘海上了车，赶着苏氏离开，苏诺悠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看见苏氏说道：“娘，我不要坐在车里，我要跟着你一起。”

    苏若尘也几乎同声的说道：“娘……”

    “让他们两跟着我吧，要在车上，还指不定受什么欺负呢。”苏氏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坚定。兵士们倒也无所谓，便由着苏氏把两兄妹抱了下来。

    这时候已经要开始出发了，苏氏牵着两兄妹，一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苏诺悠袖子上还留着刘海踩过的脚印，他却也不说话。苏若尘只是拿着自己手券拭着刘海吐在自己肩上的唾沫，虽然她也没有说话，但在她心里，已经是把这笔帐记下了，她眯着眼，仔细的回忆着刘海这个人，好容易才隐约里有了一点印像，他是前村头刘齐家的孩子，他娘是个肥胖的妇人，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偏偏相公也不是什么好货，对村里有些姿色的妇人总有些眼神不对，一家人又喜欢贪便宜，这些信息还是苏若尘过去无意中刘氏的嘴里听到的一二，村里的人都不喜欢这家人，刘氏更是对他们讨厌的紧，所以他们跟着刘山一起玩，自然是没啥机会见到刘海。

    正想着心事，苏若尘脚下让东西一绊，立时一个蹒跚险些摔了一跤，她下意识的就轻呼了一声。

    苏氏立时一把扶稳了她，将她抱在怀里，这时候苏若尘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氏的脸上居然流下了泪水。她有些心痛的帮着苏氏擦干眼泪说道：“娘不哭。”

    “娘害你们受苦了，你们本来不应该，不应该……”说到这里，苏氏的泪立时都流了下来，好半天她才继续说道：“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苏诺悠也走过去抱着苏氏说道：“娘。”他们一停下来后面的队伍还地前进，但队形肯定就变了，立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一个军士走过来说道：“跟上大队。”

    苏氏应了一声，擦干泪，便要带着他们往前走，这时候：“咯嗒，咯嗒”的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一抬头便看见一匹白马奔驰而来。

    军士立时行礼说道：“将军。”

    对方没有打开头盔的面置，而是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怎么回事，小孩子不是应该坐车的嘛。”苏若尘立时听出这是那位突厥将军——华秀。

    军士赶紧恭敬的回道：“回将军的话，这两个孩子与车里的孩子不和，所以……”

    华秀停了一下，然后瞧着苏氏与若尘还有诺悠，突然淡淡的说道：“敢骑马嘛？”

    就在大家都发愣的时候，华秀向苏若尘伸出手，然后继续说道：“敢嘛。”苏若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敢，只是不想，如果她就这样坐在华秀的马上，指定要让人说成什么呢，所以她心理下意识的还是不想与这类人有太多的接触。

    华秀看了她们一下，耐心显示已经用完的说道：“那便继续走吧。”立时掉转马头离开，苏若尘依旧愣在那里，完全不明白华秀的想法，如果自己再大上个十岁，她还会怀疑华秀会有不良的邪恶想法，可是现在自己才七岁，怎么也靠不上那些吧，就在这时候，感觉到苏氏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快走吧，别挡在路上给大家添麻烦。”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这时候却听苏诺悠说道：“妹妹，你为什么不上马，你不是受了伤嘛？”

    “但我不想看着娘和你在一边走，我却骑在马上。”苏若尘轻声的说着，只这一句，却是感觉到苏氏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苏若尘默默的握紧了苏氏的手，她知道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南山卷 012 山脚下的生活

    “姓苏的那个混小子，你给我出来。”

    苏若尘正在屋里练字，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天巨吼划破长空，惊的她手微停了一下，笔尖的墨汁立时滴在了纸上，墨润开了，滴花了苏若尘才写出来的药名，眼看这张就是白写了，让节简习惯了的苏若尘不由小小的心痛了一下，这时候纸的价格还是比较贵，所以这纸虽然一面已经用过了，但也是苏诺悠厚着脸皮从私塾先生那里收集过来打好了格子，用来给她练字用的。

    因为今天是农忙的时候，苏氏请了人帮着在地里收成，这会正给他们送饭去了，苏诺悠也去了义塾里上课还没有归来，这屋里只有若尘一个人，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村前的刘海的母亲——刘姚氏。

    这个女人几乎三天两头要来闹腾一次，时日久了，若尘的性子根本就懒得应付那个泼妇，由着她一个人在门口叫喧着，理也不理。结果刘姚氏还在外面骂的起劲了。

    “姓苏的，你不是很能耐嘛，就知道欺负我们家小海，这会子就当起缩头乌龟了……”

    苏若尘无奈的摇了摇头，只盼着她骂完了赶紧走，她可不想出去吃一个眼前亏，要是让刘姚氏看见她，指不定又是推又是打的，说起来这事的起因是还是从那次三年前刘家村从山里迁到这山脚下的南山村那次刘海欺负若尘与诺悠的事，在这定居以后，苏诺悠当然不会就那样放过刘海，拾叨着刘山一起教训了他几次，后来本是孩子之间的斗争，居然慢慢就变了味道，苏氏又教了诺悠习武，后来便不是用刘山，看见他，大他两岁的刘海也得绕着走了。只是只要刘海觉得受了欺负，刘姚氏定要来闹一场，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她隔三差五就要来闹一次，久而久之，若尘也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刘姚氏每次闹过，刘海总会再受一次教育，真是不明白，于是，这事就成了一个恶循环，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怎么就是学不乖。苏若尘叹了一口气，把笔放好。

    这会功夫，刘姚氏的吵骂声，已经惊动了隔壁几家的邻居，何七的媳妇儿首先看不过眼的说道：“我说他婶子，孩子们吵架，咱大人掺和什么呀，再说苏家现在没人，你在这生气也没用处，不如回家先歇着吧，有啥事和族长，村长们说说，让他们评评理。”

    “他们，他刘大庆大家抬了他做村长，他只知道瞧着人家长的有点姿色，就没有一个正样，你说你说，有像他们这样欺负人的嘛，你看把我家小海都弄成啥样了……”说着话，刘姚氏居然还抽泣了起来，大家听她说的不像样，已经是在摇头了，只是见她哭的伤心，没人出言指责。瞧着大家的神色，苏若尘知道这时候自己可以出去了，便推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刘海的样子，那里成啥样了嘛，只是让刘姚氏拖在身后，耸了着脑袋，没啥精神而已，估计三天两头来这里闹腾一下，他也烦了。

    刘姚氏一看苏若尘探了一个脑袋出来，立时大叫着说道：“你总算舍得出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冲过来，苏若尘赶紧把门关上，在屋里说道：“婶子，我娘和哥都不在家。”声音颤颤，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外面的村民立时又喧哗的说道：“你这干嘛，别吓着人家闺女。”

    本来大家就不喜欢刘姚氏，这会子看她这样的动作，立时一边倒了，只是说让她赶紧回去，苏若尘将门打开一道小缝，只见那肥胖的身子都气的颤抖了，却是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想走又没有脸面，苏若尘在屋里冷笑了一下，这才又打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一脸可怜兮兮的说道：“婶子，我今天一天没出门，我哥一早就上学堂去了，怎么会欺负刘海哥，是不是你又误会了。”

    刘姚氏这才把刘海又推到了面前，然后一手指着他的头上让大家看，一边叫嚷道：“你自己看，什么你哥上学堂了，你看我们家孩子这脑袋上碰的包。”

    大家都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何七的媳妇儿望着刘海说道：“小海，你说你这脑壳是怎么碰来的。”

    “这…..”刘海还没说话，刘山的母亲刘氏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了，她一向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未来媳妇儿受人欺负不过问呢。刘氏瞧了一眼刘海，眉眼一挑的说道：“小海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说，好孩子可不能讲大话，上次你赖诺悠打了你，后来有人看见，可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为这事，你义塾的先生都不许你去上课了，这次可别再乱说了。”

    这一句可就重了，刘姚氏的脸色，立马难看了，刘氏却还继续说道：“刘海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想清楚了，就好好说嘛。”

    刘姚氏立时走过去指着刘氏说道：“你不要以为你男人是族长就了不起，这样欺负我们家孩子。”

    “欺负，我怎么欺负他了，我说的那句，那个字不是事实，有赖他嘛？”刘氏冷冷的的说着话，然后慢慢走过去，轻声说道：“若尘不怕，打开门，有我在这，看谁敢欺负你。”若是没有与刘山的订亲，对刘氏的这番侠义，苏若尘一定会感动无比，只可惜只要看见刘成一家人，她就会想起与刘山的亲事，只觉得阵阵无奈与烦躁，但这时候她还是打开了门，慢慢蹭在了刘氏身侧，然后轻语缓声的说道：“我怕。”

    刘氏立时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抚了抚她的后背说道：“怕啥，有理不在声高上，让她们说，说啊，那头上的包是怎么弄来的。”

    刘海这几年也让苏诺悠与刘山欺负怕了，一到这里，本来就是耸着个脑袋，这时候看见大人们都瞧着他，更是慌了，只是嘴巴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瞧着他那副熊样，刘姚氏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就拧着他的耳朵说道：“你到是说话呀。”刘海吃痛以后，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看热闹的村民更是看着刘姚氏的样子，摇头，最后还是何七的媳妇儿又说了一句公道话，“成了，我看婶子你也带刘海回家吧，瞧你把孩子吓的。”

    “什么，都是你们……”刘姚氏还在嚷着，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男人刘齐来了，立时如见了救星一样的说道：“当家的…...”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刘氏已经一声盖过，冷冷的说道：“刘齐啊，你看看你们家的媳妇儿，没事就在人家家门口闹腾，带回去好好管管。”边上的人听了，也跟着起哄的说道：“是得管管，这像什么样。”

    刘齐原本没什么表情，还没到门口，就听大家都是一边倒的站在苏家这边，立时脸就黑了，走过去拉起自己的婆娘就说道：“还嫌不够丢人啊，回家去。”

    刘氏看刘齐领着刘姚氏与刘海走了，不由得意的笑了一下，然后望着大家伙说道：“成了，都散了吧。”看着村民渐渐走远，刘氏这才拉着苏若尘的手进了屋里，一眼瞧见苏若尘刚才练字放着的笔墨，立时拉着她的手说道：“若尘啊，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字啊，那都是有钱人家小姐，还有青楼里的牌姐才学的东西，咱们正经人家的姑娘就该好好学学怎么做农事，帮持家里，你身子不好，就算学不来农活，也要学学刺绣的手艺呀，练字能顶什么用，又换不来米，也换不来油，只是凭白伤财，你娘是宠你，才由着你这样胡来。”

    苏若尘听了只觉得心理说不出来不舒服，在苏若尘的心里，从离开山里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都在想，一定要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只有让生活过好了，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她是再也不想让人在身上吐唾沫了。说起来，从山里迁到这南山村现在也有了三年的时间了，苏氏因为有了田地，请了人耕种，又闲着做了一些刺绣的手艺送去变卖，倒也过的下去，便也不再去山里打猎，反是静下心来教育两个孩子，先是送了苏诺悠去私塾学习，又私下里教他们两人习武学医，可惜苏氏说若尘天生力弱，只怕是学武出不了什么成就，好在苏若尘前生就是学医的，只是主攻的是心理学，对医学的兴趣，也远胜武学。

    这村里生活平静，除了刘姚氏无事来闹腾，平日也算过的自在。

    在苏若尘建议与苏氏的要求下，刘成夫妇也听了她们的劝，送刘山去义塾学习，但从心理上他们就是觉得读书无用，隔三差五就不让刘山去上课了，反是留在家里帮农，所以三年下来，刘山字没认识几个，农活倒是样样行，刘氏还总以此自夸自己家的儿子能干，可是，苏若尘却是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否则只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苦日子。所以，她一直在努力的学习，结果还惹来刘氏驳多的不满。

    这不，刘氏见着笔墨又教育若尘起来，虽然苏若尘心理上很不满意刘氏的说话，但表面上她还是笑着诺诺的应了。

南山卷 013 爹是不还活着

    刘氏又继续叨叨了苏若尘一番，无非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最后看见苏若尘一副淡然的样子，也自觉无趣，只得说道：“改天，我要和你娘好好说叨说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黄木雕刻的小花钗，已经是用油浸过的，这样才不生虫子，穷人家的女人多半用的都是这样的钗子。刘氏抬手的递给苏若尘，一脸爱怜的说道：“来，这是婶子从镇里卖了鸡蛋给你带回来的，好看吧。”

    苏若尘见她一脸的爱怜，这才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脸，虽然她不看重那个东西，但却很感动刘氏这份心，这过她还是没有接过来，只是说道：“婶子，你用就好了，我用不上。”刘氏又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的塞进了苏若尘的手里，然后说道：“给你带来的，你就拿着。”然后轻轻的抚过苏若尘扎的两个小丫髻，都只是用红绳绑着，轻叹着说道：“多俊的一个丫头，这么大了，连个装扮的物件都没有。”

    苏若尘听着她的话语，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是真心拿自己当未来的媳妇看，想着这件婚事，若尘不由在心里又轻叹了一下，然后说道：“真的不用，婶子，我娘给我买了的，只是我不喜欢戴。”说完又把那小钗塞回了给刘氏。

    两人正在推脱间。苏氏已经回来了，她一推开门，便看见两人的动作，不由挑了挑眉说道：“嫂子，你这是干嘛。”

    刘氏献宝似的把那只小钗放在苏氏面前，这才说道：“给若尘买了一件饰物。”苏氏瞅了一眼，一只黄木雕出来的如意纹钗，虽然做的也算精细，只是她自幼家里虽不上是大富之家，也仆从伺候，见过精美之物多了去了，看见这样一件小玩意，当然神色不变，只是带着几分客气的说道：“嫂子，这又何必呢，小孩子家家用不上这些。”

    刘氏却是铁了心要送给若尘，便也不管他们说啥了，只是往若尘的头上一插，然后便笑着说道：“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了，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苏氏只能无奈的送了她出去，刘氏一出门，若尘便扁着嘴对苏氏说道：“娘，今天刘海的娘又来闹了。”苏氏正在拿着壶为自己倒水，听到这句应了一声，也不说话，若尘只好自己继续说道：“明天哥学堂放农忙假，刘江哥说带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看。”

    “有啥好看的，不够累的，不许去。”苏氏一句话便是拒了，若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她尤不死心的走过去拉着苏氏的手说道：“娘～～”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苏氏的衣袖摇摆着，那样子，只怕要是有个尾巴，她也要可着劲的摇了起来。

    苏若尘真的是太想去南山镇瞧瞧了，在这村里全是务农，实在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她除了给苏氏一些农物混种，好让农产防虫多产的建议，别的却也实在无甚赚钱的方法，所以若尘也曾建议过苏氏去南山镇定居，只是苏氏总是不愿意，只说在镇上租个屋都要不少钱，这也是事实，若尘听了觉得有理，也不再多提，也就一直这样凑合着过来了，可是有些怪异的是苏氏甚至连两个孩子吵着要去一次镇内，她也是驳多不许的，弄在两兄妹到现在连南山镇也不曾去过。

    苏氏头也不回的，只是捏着若尘的手指一根一根把她牵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扳开了，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跑去南山镇干嘛。”说起来，若尘也觉得奇怪，过去住在山区的时候，苏氏还隔三分岔五的会去南山镇一次，自从搬来这南山村后，苏氏去了南山镇卖了一次绣品，便再没有去过了，便是绣好的花样也是卖给了货郎或是村人进镇的时候央人带去，中间损失了不少跑路的利钱，若尘问过几次，苏氏只说怕她不在家的时候两孩子会再遇上什么事，但苏若尘的心里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她以前不也一次次的跑了，只是不知道那次苏氏进镇里发生了什么事，引的她再也不去了，只是苏氏不说，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娘带我们一起去？”苏若尘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继续的努力着。

    “娘不想去。”苏若尘听了以后只得长叹了一声，又唤了一句道：“娘……”苏氏还是不理，只是端着杯子在那缓缓喝水，看也不看若尘一眼，瞧见苏氏这样油盐不浸的样子，她只好拿出自己小女孩的看家本事，撒赖，就在那扁着嘴轻轻的有些哭腔的说道：“娘，你看隔壁家的何小叶，才多大啊，何叔就总带着她去镇上玩，我一次也没去过，说起来都让她们取笑……”

    “小尘，你何时跟她们一块玩起来了？”苏氏冷冷的说道，然后放下手里的杯子，瞧着苏若尘，那眼光有些让苏若尘看不懂，苏氏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缓缓的说道：“好了，我说了不准你们去镇里就是不准，你也不要再动什么脑筋了。”

    “娘，为什么，以前你不说，我也不问，可是现在我和哥马上就十二岁了，也不小了，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都不打算让我和哥看看这村里以外的世界，便是我可以，哥呢，你就不想让他有一个好的前程嘛？还是你想让他一辈子留在这村里，面朝黄土，做一辈子的苦力活？这样，你还送他去上学干嘛？不如学刘山早点下地学农活。”苏若尘眯着眼，观察着苏氏的动作，这些话她说的很慢，虽然她知道自己每一句都在逼着苏氏，也看出苏氏让她气的够呛，但不管苏氏怎么想，最少苏若尘是不想以后一辈子这样辛劳还要时不时让刘姚氏之流来羞辱。

    “这村里有什么不好？”苏氏果然有些激动，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几分，只是说完以后，她双手便交握在一起，十指绞在一起。

    苏若尘挑了挑眉头，她以前学过心理学，知道这个动作是人类下意识的有了紧张情绪，特别是不安的时候，才喜欢做出来的行为，她心里只觉得更是诧异，苏氏在紧张什么？

    苏氏十指绞的紧紧，直到关节处都泛了白，她才说道：“娘…..”

    苏若尘不等她说完，便走过去抱住苏氏的膝，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然后说道打断她的说道：“娘，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这个事，是不是和我与哥的身世有关，我爹，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苏若尘与苏诺悠背着苏氏都曾讨论过几次，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苏氏的面问出口，只是这一句千回百转的话，今天总算是让她说出来了……..

    语音未落，苏若尘便感觉到苏氏的身子已经崩紧了，良久，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苏若尘只感觉到有水滴洒落在自己的发间，她知道那是苏氏的泪水……

南山卷 014 博陵崔氏一门

    良久，良久，苏氏都没有说话，若尘只能听到她在自己耳旁轻声叹息的声音，她抬起头，只看见苏氏咬着下唇却没有说话，说起来苏氏现在也不过才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自幼在家里又是受尽父母的万般宠爱，那里有什么主意，遇上当年的变故也是听人见识，如今却让女儿一番逼问，早就乱了方寸，一时之间只是由着若尘为她拭去眼角的余泪，却是不曾有一句话能说出来。

    苏若尘见苏氏这般神色，却也知道自己的话逼的紧了，心下有些懊悔无及，便不再说话，只是依着苏氏的膝，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苏诺悠的声音：“娘，妹妹，我回来了。”

    这门本就是虚掩的，他一边说着话，人也进了屋里，一看到这样的情况，苏诺悠不由愣了一下，这才走过去说道：“小妹，我听说刘姚氏还有刘海又来闹了？”

    苏氏转了转眸子，没有说话，苏若尘虽知道他是误会了，但还是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哥，你就别再和刘海折腾了，唉，都这么多年了。”

    “哼，他不支着他那出神的娘来闹腾，谁耐烦搭理他。”苏诺悠冷哼了一声，然后展颜笑道：“娘，今天齐先生考功课，我又得了一等。”

    “是嘛？”苏氏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苏诺悠继续说道：“不只是这样，先生，还想给我荐个好差事。”

    “差事？”苏若尘与苏氏一起诧异的望着苏诺悠。

    “娘，你可知道，这镇里新迁来了一位崔诚崔大人，是南山学院的新任院主。”

    苏氏微愣了片刻，眉头轻皱似乎在沉思，方才说道：“这位崔诚是不是出自博陵崔氏一门。”

    此言一出，苏若尘与苏诺悠同时愣了片刻，苏若尘虽然学过，唐初有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称为“五姓七家”。却决不会从一个姓氏上往士族上去联想，而且，崔氏有两家啊，苏氏居然能指出是.....唯一的可能便是苏氏知道，或是听说过这位崔大人的身份来由。

    苏诺悠只怕也没想到苏氏会知道这些，不由愣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是的，先生提过，崔大人出自博陵崔氏一门，世代儒礼传家，书香门第。”

    苏氏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皱着，她顺了顺额间散落下来的细发，然后抬眼望着苏诺悠说道：“继续说下去啊。”

    “崔大人的公子，今年十三岁，需要找个陪读的书僮。先生原来曾拜在崔大人门下学过字，便有了些旧谊，这才得了崔大人的话，想让先生寻一个天资学识都好些的孩子，陪着小公子读书。”苏诺悠说的极慢，每说一句，他都在观察着苏氏的表情，见苏氏一直脸色不动，这才继续说下去，说完这些，他又着意停了停，这才继续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要荐了我去。先生说虽是陪读，其实只是和公子做伴，可以与公子同桌读书，还能一个月有二两例钱。并不用签契证，只是做个伴，若是与公子处的来，便可在崔府住下，一个月有三日探亲假，平日里就只管在崔府陪着公子读书学些琴棋这类的才艺。”说到这后面，苏若尘看见诺悠的脸上隐隐有些泛出红光，可见他极是向望的。

    “说完了嘛？”苏氏听他言罢，这才冷冷的应了一句。这时候苏诺悠已经听出苏氏的语气不善了，他只得说道：“娘，我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好，又有例钱，又能有更好的先生来教我做学问......”

    “我的儿子，不难去给人做仆从。”苏氏一字一顿的说着，然后瞧着苏诺悠，声音明显有些微颤的说道：“家里现在短了你吃，短了你穿嘛。你想去做下人。”

    “娘，我不看中那例钱，可是我想去多学些本事，我想能让你和妹妹过好日子......”苏诺悠的话还没说完，苏氏已经喝断他道：“你若是与人做了仆从，以后就算你真的有本事了，就能抬起头来做人嘛？你会让那些人指着后背笑话一辈子的，说这人当年不过是崔家的侍从。”

    “娘，英雄不问出处，韩信当年也受过胯下之辱，可后世人谁不称他是真英雄。我也觉得，如果那家真的是儒学世家，哥能多学些东西，又何尝不好。”苏若尘在一侧见苏诺悠虽不说话，可是脸上明显写着失望，便赶紧帮起腔来，说话间，却见苏氏突然直视着门外，苏若尘感到不对，正欲回头，却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呵呵，说的好。”她这一回过身，方才看见来人约摸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襦衣打扮，紧接着便听苏诺悠在一侧唤道：“齐先生。”对方立时笑着颔首，便算是应了。

    他虽站在门口说了话，却能看出来他没有打算进屋的意思，只是立在门外微揖了一下，然后说道：“苏夫人。”

    “先生客气了，不知道先生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苏氏虽然也福了一礼，应话还算客套，但语气里明显却是带着几个不欢迎的字样。苏若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娘还在气这先生没事多事，要荐了诺悠去那崔家当仆从，但就算不去，以后苏诺悠还要去这村间义馆上课的，得罪了先生又有何好处。

    齐先生却不以为然的继续笑着说道：“崔大人刚才来了舍下，看过诺悠的文章，只说文字俱佳，便是放在乡试里也是中上之作，听说诺悠不过跟着我瞎念了几年书，更是赞赏他天资绝佳，只说若是诺悠愿意，崔大人还可以让他去南山学院就读。”齐先生说到这里，又淡淡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当然，是免费的。”

    苏诺悠立时紧张的肩头都动了一下，然后瞧着苏氏说道：“娘。”

    苏氏却没有理会苏诺悠眼里的恳请，只是轻声的回道：“烦请齐先生代为感谢崔大人的看中，只是我们家虽穷，却也不想与人做仆从，只怕只能辜负了崔大人的美意了。”

    齐先生听过之后，点头微笑着，然后继续说道：“嗯，崔大人说诺悠的文字里有份傲骨，只怕未必愿意做陪读，但夫人也误会了大人的爱才之心，大人愿意让诺悠去南山学院就学一事，这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此言一出，苏诺悠与苏若尘的脸色都变的极是好看，一起带着希望的瞧着苏氏，只觉得她决不会拒绝，可是苏氏却偏偏让他们两人失望了，她继续说道：“南山学院虽然更有名望，只可惜离家中太远，家境贫寒也无力让孩子住校就读，还是罢了，我送他去义塾上课，也只是为了让他能识几个字，不致写错自己的名字罢了。”

    苏氏说的淡漠，但齐先生明显有些惊诧，一时反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了，苏若尘也是完全不明白苏氏再想什么，苏诺悠可就完全顾不得自己的娘在想什么了，他有些激动的叫嚷道：“娘，我不怕远，我可以起早些天天自己爬山过去......”

    “够了，娘说不许，就是不许。”苏氏只是一扬眉，神色坚定。

    “娘.......你.......你.......”苏诺悠显然是伤心到了极处，居然一连两个你，都说不下去了，齐先生也才回过神来，他望着苏氏，有些不解的说道：“夫人这样，不是耽搁了孩子嘛？”

    苏氏只是抿着唇，却没有应话，这一时气氛便有些尴尬了，苏若尘看着觉得不妙，这才站出来回应齐先生道：“有劳先生今日跑这一次，实在对不住，要不哥，你送先生先回去，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以后再回复先生，可以嘛？”听到这话，苏诺悠才有些回神的瞧着齐先生，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

    “好。”齐先生显然是极喜欢苏诺悠的，苏氏这般他也不恼，反是应了。

    苏氏却是继续追着说道：“不用商量了......”苏诺悠却不理她，只是走出门去扶着齐先生说道：“先生，我送您回去。”

    苏若尘拉着正欲拦过去的苏氏说道：“娘，刚才，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就在她这一岔神的功夫，苏诺悠与齐先生已经走出了院子，苏氏这才只能无奈的瞪了苏若尘一眼，然后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便轻声说道：“娘与博陵崔氏一门有点.......反正娘是不想再与他们一族有任何往来了。”

    博陵崔氏一门有点.......这一句可太深了，苏若尘立时眼眸变大了几分，能和这样的家门有点什么微妙关系，只怕都不会是普通人吧。

    *－－－－－－**－－－－－－**－－－－－－**－－－－－－*

    11月pk,求支持，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预留一下保底粉红。

    PK期间粉红分值满两百分加更～～

南山卷 015 是应该问清楚

    只是苏氏却也不愿意多与苏若尘说些什么，只是走过去开始拾起一侧的针线筐子，开始理着丝线，准备做些活计，苏若尘见苏氏这般，明显就是想回避问题，无奈的跟了过去，然后说道：“娘，现在又不是让哥去与人做仆从，反是让哥可以进正规的学院里学习，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

    说到这时候，苏诺悠也回来了，他一进屋就虎着一张脸，满脸都是不高兴的望着苏氏然后说道：“娘，今上贤明，准贫民应试为官，只要我能学好本事，就有希望可以入仕为官，到时候，还怕不能给你与妹妹过好日子嘛？”

    “好了，你们两人不要再说了。古人头悬梁，锥刺股，便是不去什么学院，也能自成一家，可见这学习的好坏与是否去学院没有什么关系，只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份天赐之份。”苏氏全然不顾苏诺悠的感受，只是生硬的驳诉着。

    这一番话说出来，苏若尘的脸色都有点变了，不要说苏诺悠了。苏氏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看见一双儿女都是受惊的看着自己，不由微微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接着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这才说道：“诺悠，要是你真的想上个好学校，要不娘把地卖了，咱们迁去邻府的学院附近，你去......”

    “娘，学院没有荐举人，又没有参加过明经应试，学院怎么会收我。”苏诺悠的眼眸里都已经含着泪珠了，这样的神色，便是苏若尘也是第一次见着，苏诺悠一向是从来不哭的，至少苏若尘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

    苏氏也看在了眼里，她明显的愣住了，好半天才叹息了一声，却没有松动的意思，这样的神色，显然又一次让苏诺悠失望了，他一言不发的转过身，然后说道：“娘，我去做饭吧。”

    苏若尘看他神色难看，便赶紧跟了过去，然后说道：“娘，我去给哥帮忙。”苏氏那里还能说什么，只是默然的应了，又小声叮嘱道：“若尘，劝着你哥一点，这事让娘.......”若尘担心着苏诺悠，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糊乱的应了一下，便赶紧跟了出去，走到厨房，看见苏诺悠真的在厨房里添火，她不由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哥，你还在生气呢。”

    苏诺悠不应话，只是垂着头，闷不做气的继续往灶里添柴，苏若尘只好走到厨房里拿起早就准备好青菜收捡好，准备切菜，一边做着事，若尘又说道：“哥，怎么了，连我都不想理了。”

    苏若尘虽然一边做着事，心里却还在想着苏氏为何要这样，又有些担心苏诺悠，这心下有了事，不免走神，突然只觉得指尖一痛，她不由“啊！”的惊叫了一声。再看自己的手，指尖上已让菜刀削下了一块皮，血正渗出来，所谓十指连心，这一下虽不过是削了一点皮，却是痛的苏若尘一阵一阵的倒吸冷气。

    苏诺悠听到她惊叫，便抬起头，看见她削着手了，不由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能再傻一点试试嘛。”话虽说的不动听，手却是赶紧的拉过苏若尘的手，仔细察看着，直到看她伤的不重，这才放下心来，把手一松，然后说道：“下次小心些。你去把伤口包下，这里我来就好了啦。”

    说话的时候，苏若尘留意到苏诺悠的眼角还有泪痕，所以她也不多话，任由他拿去刀，却站在一侧说道：“哥，你哭过了。”

    “没有的事。”苏诺悠的肩头停了一下，接着却是否认了，苏若尘只是觉得好笑，她慢慢的凑过去说道：“可是我看你眼角有泪痕也。”

    苏诺悠肩头又停了一下，只是闷闷的说道：“别吵，我切菜呢。”

    “哥，你真的很想去念南山学院嘛？”苏若尘明知故问的说道。

    “那是自然的，南山学院是士族崔氏所设的馆学，天下儒学大家以能在些教席为荣者甚多，明经举试，天下学子应试着众多，若能在南山学院得到明师指点，总要事半功倍一些，以前没有机会也就只能罢了，现在有了机会，却不让我去，我怎么能甘心。”苏诺悠说到这里，手下的刀声也重了几分，好半天才说道：“娘，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她，为什么呢。”

    “哥，你别生气，娘自是有她的道理，不过我想，你上学也未必一定要让娘知道呀。”苏若尘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诺悠却是惊讶了，好半天他才转过头来，只是望着苏若尘好半也说不出话来。

    苏若尘知道自己这番话在这个岁月里，简直是一般人想也不会去想，不是不敢，是根本不会去想的，特别是读书的人，他们骨子里都是尊敬父母，百行孝为先，婚姻大事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其他，他们就从来不曾想过要去骗，或许偶尔也会有念头冒出来，但很快他们传统的道德观，便会跳出来指责他的这些想法是不对的，所以苏诺悠肯定之前不曾想过瞒着苏氏去上学，所以这时候听到苏若尘说出来，他才会发呆。

    苏若尘见他还在发呆，便继续说道：“哥，你想想，你天天大早出去上课，娘又怎么知道你去的是那个学馆。只要齐先生不说，娘素来又不去你的学馆，更不过多过问，加上她又少与村人来往，又听不到多少闲话，自是不会知道的。这样，以后我们再慢慢劝说娘亲，或是哥你学有所成的时候，拿出好的答卷来，娘自也会明白你在那里的益处。总会理解些，想来那时候她便是不支持，也无力反对了。”说完以后，苏若尘只是观察着苏诺悠的神色，见他从最初的惊讶，到后面的默然不语，再到最后的微有些紧张，但终是轻叹一声道：“......也只能这样了。”

    苏若尘见他想通透了，这才展颜一笑。

    只是苏若尘一直长在村中，却不知道，这时候的科举，并不是完全像她想像中的那样，只是一级级的慢慢向上考，一但一朝登上龙门，便是不同日而语。其实，乡试之后，若是登上榜，县官就要让人寻访此人的道德品性，若是让人知道他曾欺瞒父母或是其他有违孝义之事，便是策论再好只怕也是无望举试的。她不知道，苏诺悠却是知道的，所以苏诺悠才会听到苏若尘建议以后，犹豫了这么久的时间，但最终他还是不能拒绝学习的诱惑，心中只道，母亲素来疼爱自己，最终木以成舟后，自也只能听之任之，最多不过自己以后学下时多做些家务便是了。

    苏若尘见苏诺悠听了自己的建议，便又眯了眯眼，这才说道：“哥，你忙着，我去看看娘。”

    “嗯，等一下......”苏诺悠先是应了一声，待到苏若尘欲走，他又启声叫住她，结果看了苏若尘半晌，却又说道：“没事了。”

    看着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苏若尘只觉得好笑，却还是敛住了笑意说道：“哥，你可是想我问一下娘为什么这样反对是嘛？”见苏诺悠点头，苏若尘笑颜微露，然后才说道：“嗯，好，我去问问看，哥，你做饭小心些。”苏若尘又关切了句，这才走出了厨房，一出来，她脸上的笑意早就半点也无，看着不远处的巍峨山脉，她的眸子里都是映入的黑色山影，好半天苏若尘才轻如叹息的说道：“是应该问清楚了......”

    *－－－－－－**－－－－－－**－－－－－－**－－－－－－**－－－－－－*

    11月pk,求支持，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预留一下保底粉红。

南山卷 016 身世如此成迷

    苏若尘推开门，只见苏氏正一手拿着绣花用的绷子，一手拿着针发呆，她走过去唤了一声娘，苏氏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苏若尘，见她脸上有些笑意，这才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小尘，你哥没事吧。”

    “娘，哥可伤心了，都哭了。”苏若尘应着话，眼却是盯着苏氏的表情，苏氏听说苏诺悠哭了，脸上明显崩紧了，最后才是轻叹了一声说道：“丫头，你虽比你哥小，但也不知道怎么会事，娘总觉得你更懂事些，所以有的事，你要多劝你哥些，以后也不要让他想着去参加科举应试之类，咱们只要有结平安的小日子就好了，不要去谋什么官职了。”

    苏若尘听到苏氏的话，不由轻叹了一声，心里斟酌着一字一顿的说道：“娘，谁家父母不望儿女光耀门楣，哥又有先生的赞赏，说明他有天份，他自己也愿意吃这个苦，为什么您反而不愿意了？”

    苏氏好半天都没有应话，她放下手里绣花绷子，看着苏若尘，良久才说道：“这些都是命。”

    “娘，所谓运由天定，命在人为，所有的事都是人自己在选择，为什么都要把一切归结在这一句人为的决定的因素上呢？”苏若尘说的极轻，她一面观察着苏氏的表情，一面去倒了一杯水，然后端过来给苏氏送上，苏氏，听苏若尘说的犀利，本都有些眉头轻皱，看她递了水上来，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了，水是之前才烧的，烫的水杯也是温暖的，触在手心间，在这微凉的秋季里，自是暖的很舒服。

    苏若尘看见苏氏放松了一些，这才又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手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声一声的发出规律的“咚咚”的声音。然后苏若尘又瞧着苏氏微微一笑的说道：“娘，今天在地里忙了一天都累了吧？”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苏氏不由愣了瞬间，但还是随便应了一句道：“还行。”

    苏若尘继续用指尖看似无意的敲打着桌面，声音还慢慢的伴在她的话语间：“娘......咚.......咚......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吧？”

    苏氏继续随意的应着：“嗯。”

    “娘......咚.......收了粮食是不是要把咱们家那屋后栅栏请人修整一下，我看都有些坏损了？咚......”苏若尘还是在继续的敲击着桌面，指尖这样微微的颤动间发出的声响，并不大，似乎苏氏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点头应道：“是啊。”

    苏若尘继续的敲击着桌面的，又看似随意的关切了几句苏氏这绣品准备绣的花色，一直看到苏氏的眉间已经是完全的舒展开来，她才突然的笑道：“娘，我爹是不是还活着？”

    “是......”苏氏只是吐了一个字，立时领悟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立时大变，她看着苏若尘，惊的站起身，苏若尘却不给她反映的时间，继续按着原本的节奏敲打着桌面，然后追问道：“娘，我爹是不是朝中人？”

    苏氏这时候的脸色已经全然变了，她好半天也没有应话，苏若尘只是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她之前一直这样敲着桌面又问些苏氏简单的问题，便是心理学中催眠手法的一种入门方法，当一个人习惯在一种环境里放松而真实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说实话是一种习惯，但这时候苏氏已发现不对了，有了提防，显然不会再说些什么，但苏若尘从她面部紧张及有些惊讶的微小表情里还是认定了自己的问题，应该是猜中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苏氏可以认识博陵崔家的人，还有什么不简单的关系，五姓七家，那一个是普通的门阀，若苏氏的家门不是门阀中人，便一定是朝中大员。

    苏氏好半天也不说话，只是瞪着苏若尘，突然的喝道：“这些是你一个孩子该问的事嘛？”

    “娘，你别生气了。”苏若尘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扶着苏氏说道：“娘，别生气了。女儿......也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去劝慰一下哥哥呀。”苏若尘说完，见苏氏一脸的不悦，知道她还是在气愤自己套了她的话，只得硬挤出两滴泪，然后可怜兮兮的说道：“娘，女儿知道错了，娘......您别生气了。”

    苏氏看见苏若尘让自己吓的无声的落下泪了，想到这个女儿自幼懂事，又体弱多病，因为自己的原因又失去父亲的照拂，只能是可怜的过着这样的贫困生活，念头这才样转动了几圈，自是心软了又软，这才脸色稍霁，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复又坐下，手放在桌上，紧紧握着，已捏成拳头的手指关节一处处的发白，可见她握的有多紧。

    苏若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依在苏氏身侧坐下来，这才继续说道：“娘，当年你和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莫不成，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那一瞬间，苏若尘突然间脑间灵光一闪，猜测苏氏是从大户人家逃出来的逃妾......才会如此脱口而问，只是才说出口，苏若尘便又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过份了，立时有些微微发囧，却没成想苏氏好半天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一声轻叹，在此刻听来，居然有几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苏若尘见苏氏居然不反驳，心下有些凛然，便伸手过去拉住苏氏的手，适才递茶给她的时候，苏若尘触到她的手心里还是温暖的，这时候却只觉得她手心里全是凉汗，这是人类将全部血液抽回身体里去保护心脏而出现的生理反映，会出现这样的反映，一般情况下是因为：受惊，恐惧，伤心.......

    苏若尘心下有些难受的握紧了苏氏的手，然后劝慰的说道：“娘，你究竟在怕什么，又在避些什么，避的都不想让哥有出息，避的都不想去更大的城市，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

    “小尘。”苏氏唤了一声，又轻声的唤了一声，“小尘。”这两声一声比一声低，好半天她才说道：“小尘，娘是怕有人如果知道了你们的存在，会想杀了我们母子，你明白嘛。娘是害怕你们会有生命之忧啊。”说着话，苏氏紧紧的握着苏若尘的手，只握的手尖的指甲都要陷进她的手掌里，苏若尘却如是未觉到那指甲陷入手心肉间的痛楚，只是继续问道：“娘，是谁要这样做，莫不成是爹，还是什么家族恩怨，你不让我们知道对手是谁，岂不是让我们一遍茫然中，不知道处境，才会更加危险。”

    “对手，你们怎么能算是他的对手，他......总之，你不要再问了，你们只要听娘的话，咱们娘三个在这里好好过自己的平静日子就好了，不要再想太多了，好嘛，丫头，听娘的话，也不要再问了。”苏氏说到最后，居然有些激动，手紧紧的握着苏若尘的手，却是有些微微颤抖，眼里居然有一丝恳求，苏若尘虽然还是不甘心没有问清楚，却也不忍再追问下去了，只能是默然的点了点头，苏氏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响起苏诺悠的声音：“娘，你就告诉我们真相如何吧？”

    只是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苏若尘明显感受到苏氏的手握的又紧了几分，那指甲是真的一寸一寸的陷进肉里去了，痛的苏若尘不由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只是她瞧着苏氏脸色都有些病态的微红，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很是激动，她只好由着苏氏那般捏着，不曾出声让她松手。

    这时候苏诺悠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现在苏诺悠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经有苏氏高了，五官也已经长开了，他与苏若尘的纤弱清秀不同，自有一种男子的潇洒，这时候不说话，更显眉眼凌厉，苏若尘只见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由以为苏氏又会像之前那样发脾气，结果，苏氏看着诺悠那番神色，居然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反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样一声，更显屋里很安静，静的可以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南山卷 017 杀妻灭子的爹

    这时候太阳已经渐渐沉下，屋外也起了风。秋风吹过摇动着院子外的老树，吹落了几片残留在树枝上的枯叶，老黄色的叶子打着旋顺着风飘进了开着门的屋内，更添了几分寒意。

    苏若尘看见起风了，赶紧过去闭上屋门，然后说道：“娘……你……”说话间，苏若尘的眉眸转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说道：“你还是说出来吧，要不，哥不会甘心的，我也不会。”

    “你们知道又有何用？”苏氏的声音轻如自语，苏诺悠只是抿着唇，本来就薄的嘴唇紧紧闭在一起，如是一条细线，苏若尘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逼问苏氏，只是慢慢走到苏氏的身侧，摸了摸那杯茶水，已经放凉了，她把茶水倒了，又续上一杯热些的递给了苏氏，这一次苏氏没有接过来，只是默默的看着苏诺悠，她只好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只是刚发出声响，苏氏便立时警觉了，她不悦的皱眉说道：“不要敲了。”

    苏若尘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不再敢搞什么小动作，她前世虽然是学的心理学，只是却也不曾有过太多的实践的经验，这次虽然牛刀小试，但还是缺了一些老道，所以才会想故计重施，只是到了这一刻，她也已经明白，失了最好的时机。

    苏诺悠听到苏氏说话，他突然有了动作，走过去“叭”的一声就跪在了苏氏的面前，然后垂下头也不敢看苏氏，只是一口气急急的说道：“娘，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这么多年，我都不问，因为不想你伤心，但现在，能得到博陵崔氏这样门族的赏识，这样的机会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你让我拒绝，那就是让我拒绝了一种人生的际遇，总应该给我一个理由吧。”苏诺悠虽说的又快又急，只是到了最后，声音都有些微变了，显然是强忍着心里的激动。

    苏若尘看见他这般，也随着跪在了苏诺悠的身侧，然后却没有说话，苏氏看见一双儿女都是如此，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缓缓的伸出手，抚在苏诺悠的头顶上，好一会子才说道：“好，原本娘真的不想再提当年的事。”

    “你们的父亲的确还活着，但娘与他……”说到这里苏氏不由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当年他要再续娶他人，而娘也……唉，总之往事太过复杂，娘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最后因为局势所迫，娘在那里实在无容身之地，为了你们，只能逃离那个家。”说到这里，苏氏眉头越发锁的紧了，苏若尘微侧着头，一直在观察着苏氏的神色，知道她说的应该是实话，可是却又有太多的隐瞒，只是这般不清不楚的话语，让人怎么明白呢。

    苏氏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扶住了那杯茶水，指尖在上面随意的打着圈，眉头也不曾展开过，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苏若尘虽是一肚子的疑惑，却也不敢打扰她，只能望着苏氏所做的那些细小动作，好半天才听苏氏继续说道：“总之你爹现在是一朝的显贵，如果让人知道我们没有死，他们那些人，是不会能容下娘，也不会能容下你们的。”

    “虎毒不食子，爹真的有这么狠心？”苏若尘有些不能理解的追问着。

    苏氏冷笑了一下，瞧着一双儿女，眼眸里发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戾气，有些愤恨的说道：“虎毒不食子？呵呵，为了权势，颜面，那些居在朝堂上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苏诺悠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这时候才开口说道：“娘，莫非是因为前朝之事，立场上的冲突？”

    “唉，孩子，很多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娘真的不想再提这些往事，总之你们记住与那些家门氏族，朝堂中人，越少往来便越好，娘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们。”苏氏说完，又抚了一下苏诺悠的头，若尘看着苏氏的手指顺着他的发间慢慢滑下去，眸子里的戾气也渐渐淡漠，好一会子苏氏才恢复平静的说道：“不要想与他们斗，我们不可能斗的过那些人的。”

    苏若尘没有说话，只是瞧着苏氏，几能从她的眼里看见那一种绝望，虽然苏氏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对方是谁，但苏若尘却隐隐感觉到当年的变故一定让苏氏有过极度的伤痛，还有就是无法挣扎的绝望。

    苏诺悠良久都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着苏氏，冷冷的说道：“娘，当年那个要杀妻灭子的男人是谁？”

    “杀妻灭子…..”苏氏复述了一遍了苏诺悠的话，却没有应声，苏若尘见苏氏的脸色上有些微变，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是垂下眼眸时，才发现，苏诺悠的手一直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角，那粗制的衣料，原本就很生硬，可是却让他捏的紧紧的，周围好似还让汗润湿了一样，那黄麻色的衣料变的有些深了。

    苏诺悠见苏氏不答话，又继续追问道：“娘，他叫什么名字？”

    “你想干什么？”苏氏瞧着苏诺悠的神色，突然间有些怒气的说道：“娘千辛万苦的把你们生下来，这么艰难的也要把你们带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些无谓的事情，娘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活着，明白嘛？”

    苏诺悠不说话，只是盯着苏氏，好半天也不说话，苏若尘也不说话，只是瞧着两人，她感受到苏诺悠的犟，苏氏的痛，还有她自己的无奈……

    苏氏见苏诺悠不说话，她又复问了一遍说道：“你明白了嘛？不许你再想这些事，娘也不会告诉你那些人是谁。”

    “哦，我去看看饭好了嘛。”苏诺悠居然不理会苏氏的话，缓缓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苏若尘却听出了一处疑点，那些人，而不是那个人，是口误，还是当年的事，并不是只在宅院里的斗争那么简单？

    苏氏气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说了一遍道：“你有没有听明白娘的话。”

    “知道了。”苏诺悠应了一声，人已经到了门口，他抽开门，便走了出去，苏若尘按抚的握着苏氏的手说道：“娘，别难过了，都是过去的事……”说到最后，只觉得自己有些说不过去，一切都是让他们逼问出来，现在又让苏氏不要再想过去的事，她一抬眼看见苏氏那样愁苦的神色，只觉得心里极是难过，可是不知道以前的事，也不知道如何劝好，最后苏若尘只好如逃避一般的说道：“我去帮哥端菜。”便逃也似的出了屋，走到院中，只见苏诺悠并没有进厨房，而是立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巍巍青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若尘走到他身侧，唤了一声“哥。”苏诺悠没有回过头看她，只是说道：“娘是不是很难过。”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叹息道：“我都不敢看见娘的那张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唉，总有一天…..”苏诺悠说到这里，却停住了话头，他望着远山，眨了眨双眼，这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只有到了那样的高度，或许才能懂得吧，也才能做些什么吧。”

    苏若尘知道他还是没有听进苏氏的话，不曾放弃过想要知道过去的那一切，其实也是有那一个孩子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想要杀死自己还有自己母亲事情，不说报仇，最少他也想问一个明白吧，苏若尘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看出了苏氏眼中的绝望还有畏惧，所以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扭转，或是为过去的事，做些什么，所以她望着一脸坚定的苏诺悠，不由轻叹了一口气，此刻的苏若尘更多的却是在想着，要如何改变今后他们的生活……

    *－－－－－－**－－－－－－**－－－－－－**－－－－－－**－－－－－－**－－－－－－*

    11月pk,求支持，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预留一下保底粉红。

    200分PK分值，加更一章！！望请支持了，谢谢。好吧，我承认我脸皮厚，捂脸泪奔

    *－－－－－－**－－－－－－**－－－－－－**－－－－－－**－－－－－－**－－－－－－*

    另友情推荐一朋友的新书：

    [bookid=1724023,bookname=《福妻》]——美美的大拿——穿越婆媳斗，痴儿相公遭遇福妻还是狐妻？

南山卷 018 哥要离家出走

    一家人吃过饭也就近了夜里，因为各有心事，吃过饭，便各自准备回屋睡觉。

    这两年苏若尘与苏诺悠也大了，苏氏便在院里另外为两人并排搭了两间分开的小屋，平时都是苏诺悠一人睡在院里的小屋，苏氏与若尘还是睡在这大房里，但今天吃饭的时候，苏若尘见苏诺悠心事极重的样子，想在夜里苏氏睡下后，再与他谈谈心，便推说今天想一个人睡，没有再陪苏氏，回了自己的屋里，打水洗漱了一番，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只是那里睡的着，天又凉，她一个人倦在床上，只觉得越来越冷。

    打开窗，看见外面的天色很灰暗，一抹晓月才刚刚升起，却又让云彩掩去了大半，黑色的穹窿上只是偶尔有几点星子闪烁。

    苏若尘透着窗瞧着屋外的景色，那冷冽的寒风也一直嗖嗖的往里灌着，冻的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薄被，居然也就这样渐渐的睡了。

    等苏若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有些微黑，但已有了一丝微薄的曙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便爬起身，走出门，在苏诺悠的门上敲击了几下，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轻敲了几下，等了片刻，四周还是如之前那样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掠过。苏诺悠没有一丝的回应。苏若尘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他们都随着苏氏学了几年的武学，决对耳聪目明，断不会这般睡的死沉，便只是这样连敲了几次，还有些距离的苏氏恐怕都已听见，近在咫尺的苏诺悠却无一点反映。

    苏若尘又敲了两声，终是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那还有人，床上的被铺都还是又叠盖的好好的，苏若尘赶紧转身去了厨房，怕是诺悠在那里烧水做早饭，结果厨房里也是空无一人。

    这一下苏若尘的心里才有点害怕了，她赶紧又跑回了苏诺悠的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总算是在他的床垫下面找到了一封信，苏若尘咬牙的骂了一句，这才拆开就着早晨的微光查看，里面只有一页纸，写着廖廖数句，大意就是他要去崔家做书僮，为的是更好的接触，娘既然不愿意说，他只好从这里去调查，苏若尘气的把信往床上一拍，转身便出了屋，她不想马上去报于苏氏，因为不想让苏氏太伤心，可是若是诺悠真去做了书童，便不能日日回家，苏氏必然知道。

    想着这些，苏若尘心里越发烦乱了，她抿着唇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心里猜想着，要是诺悠想去崔家，必然这时候应该要先去齐先生那里，只是苏若尘也不曾去过苏诺悠的学堂，并不知道方向。

    苏若尘出了门径直就去了刘家，到了院子外，看见刘山正在那里喂鸡，也不管别人如何想，她立时就在院外叫嚷道：“刘山，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自从两人订过亲，苏若尘几乎就再也不主动与他说过话，但刘山却是早就知道她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这时候隔着栅栏看见她一身麻黄色的粗布衣裳，但就是看起来比村里其他女孩子穿的出彩，而且也比其他同年人高挑不少，巴掌大的小脸在这早晨的金色阳光下白嫩的好像润着一层薄光一样，看着说不出的美丽，又是难得若尘主动来与他说话，刘山早就喜的嘴都笑开了三寸，把手里盛鸡食的篓子往地上一放，又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就赶紧去开了院门，走出去说道：“你找我有事？”

    苏若尘讨厌他那样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样子，但还是说道：“带我去学堂，我要找我哥。”

    “这几天放农忙假，先生都不在学堂，你哥去学堂干嘛？”刘山有点诧异的问道。

    “什么……那齐先生在那？”苏若尘万没想到齐先生不在，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要去那里寻苏诺悠了，越想心下越是着急。

    刘山瞧着苏若尘这样焦燥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不时的左右转动，肤白而眼明，真是说不出来的可爱，想到这些年总听村里的说着：“刘山好福气啊，苏家的那个丫头，眼大大的，皮白白的，那么水灵……”再过两年她便要做自己的媳妇儿，不由嘿嘿的笑了一下。

    苏若尘真失了主意，左右捉磨之下只能去学堂打听一二才或有一点消息，这才说道：“不管如何，你先带我去学堂看看。”这一抬头说话，才发现刘山又看着自己发呆，苏若尘真的无奈了，只好瞅了他一眼说道：“可以嘛？”

    “嘿嘿，可以。”刘山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算是应过了，然后便走在前面带路，这时候天色还很早，村里的人要不还未起来，要不便是在屋里做饭，一路行过去，好在不曾遇见一个人，只是每当看见村民在院里忙碌的身影的时候，苏若尘都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只怕这些人来多问一句两人要干什么去，好在大早上大家都忙，没有一个多事之人。

    两人快走出村口，苏若尘才放松了一些，刘山这才好像才回过味来的问道：“要去学堂找诺悠？什么事啊，要不我帮你跑一次得了，学堂老远了，你出门少，别伤了脚。”

    “没事，我有事要当面和我哥说。”苏若尘随意的应着，心里却还在念着苏诺悠这次做的事情，越想越是觉得头痛，还记得几年前，苏诺悠还会为了让苏氏不难过，劝自己不要追问苏氏，现在到好，他还玩起离家出走了，就不怕把苏氏气着了，这个哥呀，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她平日里本就极少这么早起，这会子起的早，只觉得头痛的发晕，一想事，更觉得头痛的厉害。

    刘山本来就是没啥主见的人，这会子，听苏若尘坚持，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老实的在前面带路，走出了好一会子，他才说道：“小尘，你……”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便看着他，刘山瞧见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话就打着滚的不见了，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呆呆的看着她。

    这样的神色是苏若尘最不喜欢的，她立时不动声色的淡漠说道：“什么事？”

    刘山这才回过神来，他应了一声，然后傻笑道：“嘿嘿，没事，你走路慢些，小心些。”刘山这时候已经有十六岁的年纪了，早就长的比他父亲还要高大了，平时走路如飞一样的快，但这时候却好像走不动似的，慢慢的向前蹭着步子，居然连苏若尘的速度都赶不上。

    苏若尘见他走的慢，不由烦闷的说道：“快点，怎么比我还慢呢。”她走在前面，正回头与刘山说着话，突然听见拨动草丛的声音，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蛇，吓的轻叫了一声，便往刘山身后跳。

    “怎么了。”却听到一个男子发问的声音，苏若尘这才回头一看——是刘隐。只见他背着采药用的药篓，一身衣裳都让树间的晨露打湿，全数贴在身上，脸上全挂着笑容，他的肤色有一种不同与其他山里人的苍白，但这时候一笑起来，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苏若尘看见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瞧见她的神色，刘隐不由笑道：“吓着你了？”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笑了笑说道：“刘隐哥，你真早，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刘隐的眼只在两人之间打着转，终是皱眉说道：“你们两个必竟未曾成礼，有什么事，还是让家人陪着一起，要好些。”

    苏若尘心里坦荡，又着急，却不曾把刘隐的话放进耳里，只是应了一句，便准备拉着刘山走，刘山却是羞的脸也红了，只是急急的说道：“我们是要去学堂找诺悠的，若尘不识路，我才……”

    “刘山。”苏若尘立时喝住了他的话头，刘山原本也是极擅长言辞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苏若尘急了，他就说不下去了，刘隐听到因由，却是淡淡的笑了，他瞅了一眼苏若尘，这才说道：“若是为了找诺悠，你们就不必去学堂了，我知道他在那。”

    “真的。”苏若尘立时来了精神，瞅着刘隐只等他说出苏诺悠的下落，结果刘隐却只是笑着说道：“你先回家吧。”

    “那我哥在那。”苏若尘是真的急了，刘隐却还是笑着，然后说道：“你回家便能看见他了。”说完又瞅了刘山一眼说道：“趁着早，大家没起，赶紧送若尘回家吧，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刘山只是诺诺的应着，苏若尘知道刘隐口碑，在这村里他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他既然说自己回家便能看见苏诺悠，那就必然能看见，虽然不知道他在弄什么玄虚，但也只能听他的劝说，先回家。

    *－－－－－－**－－－－－－**－－－－－－**－－－－－－**－－－－－－**－－－－－－*

    PK中……求支持，求粉红，求收藏，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粉红。

    每200分PK分值，加更一章！！现在粉红票一张是二十分哦…..用票票砸死我吧！！我承认我脸皮厚，捂脸泪奔

南山卷 019 母子两对对看

    苏若尘便闷着头往村里走，刘山得了刘隐的那一句话，反而不敢再与苏若尘走在一起，苏若尘心里有事，也不多应付他，只是径直走着。

    回到家里，一推开大房的门，只见苏诺悠与苏氏两人正排排坐，对对看，苏若尘见到苏诺悠在家，初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这股子劲才放下，就觉得有一种热气从心里慢慢的烧到了头上，脸都烧的热辣辣的，她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瞧着这两个人。

    苏诺悠看见若尘回来了，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苏氏听见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然后也不说话，只是闷着头，用一双眼瞅瞅这个，瞅瞅那个，那眼神好像要在两人的身上刓上一刀似的。

    苏若尘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沉着一张脸，找了一个椅子就坐在了苏诺悠与苏氏的身侧，她也不说话，只是迎视着苏氏的眼神，眉头有些微皱。

    一屋里这家人就这样静默的坐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在这样的静谥的环境里，随着大家的呼吸声，苏若尘心里的那股子火气也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了，她又瞧了瞧家里这一情况，两母子，都是大眼瞪着，谁也不理谁的样子，想想刚才自己也这样陪着他们瞪眼睛，只觉得自己幼稚的紧，不由莞尔一笑。

    苏若尘嘴角方才向上弯动了一下，苏氏已经忍不住开腔说道：“你还笑，你们两个一定要把娘气死才算开心。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苏若尘真的有些一头雾水了，她干嘛了，她不过是发现哥哥不见了，出去找找，这也错了？但她却知道这时候是不能顶嘴的，弄的不好就会祸及池鱼，她只是安静的闭上嘴，然后瞧着苏诺悠，似笑非笑的样子，只是拿眼瞅着他。

    苏诺悠这才开腔说道：“娘，这不关妹妹的事，都是我的主意。只是娘，你真的要逼儿子走到那一步嘛？”

    “你们两个现在是主意大过天了，娘说的话不算了是不是？”苏氏真的是气的声音都颤抖了，她素来比较温和，说话都鲜少大声，但这一次却是说的极大声，听到她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便是不在火力中心的苏若尘也吓的缩了一下脖子，反是火线前沿的苏诺悠，硬生生的直着脖子，闷闷的说道为：“谁的主意有道理便听谁的。”

    “你.......”苏氏是真的让气着了，她闷着头，瞧着苏诺悠，然后说道：“好了，你就是不听娘的话是不是。”

    “娘。”苏诺悠唤了一声苏氏，便不说话，只是望着苏氏，那目光里写尽了坚定。苏若尘在一侧看着这母子两人一个比一个拧，虽然还没有闹清楚一切，但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大约不过那留书出走，只是苏诺悠用来吓苏氏的动作，让她看明白一切，要是她再一意孤行，他便要真的留书出走了。

    两人呛了这么几句，又是谁也不说话了，苏若尘无奈的说道：“娘，咱们爹是崔家的人嘛？”

    “不是。”苏氏转了一下眸子，回完便又复说道：“丫头，你不要再问你爹的事了。”

    “女儿不是要问爹的事，女儿只是想知道，爹会经常去崔家嘛？或是与他们有什么密切的往来嘛？还是他会经常去南山学院？”苏若尘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说完便用眼瞅着苏氏，见她一直在摇头，便继续说出自己的见解：“若是爹这几样都不会做，那么哥去学院里学习，又有何妨？”

    经过苏诺悠这番一闹。这时候再听苏若尘一层一层的问下来，苏氏静下心来一思量，其实那人真的也不会来这偏远小镇，何况孩子只是去学院里学习，但想了片刻以后，苏氏还是摇头说道：“不论如何，我是不会许你哥去参加明经科试，这样的话，便是他去南山学院学习，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然有益处，古来圣贤有几人入仕为官，读书更多的是为了让我们明事理，鉴古今。”苏若尘说完，便见苏氏与苏诺悠都瞧着她，一双眼好似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苏若尘立时醒悟到自己只是一个未曾正式念过书的乡村长大的小丫头，怎么说出这么一段文气十足的话，难免让他们两人觉得有些奇怪，苏若尘想到这些，也不待他们两人发问，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咳，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听哥哥背书的时候感受到的。”

    苏诺悠听到最后，轻叹了一声，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可惜妹妹是不男子，否则何愁明经举试不应。”

    苏氏似乎也驳为所动，她一连叹了几声气，却是伸出手轻轻的理了一下苏若尘额间的乱发，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自己的这个女儿，只见她光洁的脸颊上配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灵动的目光，只显的灵气逼人，不由叹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有太多的才气，并不是幸事，特别在现下咱们的环境里，唉，我只怕你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苏若尘见苏氏说到最后，明显有些动神，猜想她怕是想起什么旧事，却也不说破，只是微微笑着，握着苏氏的手说道：“娘，这不是说哥的事嘛，怎么说到女儿头上来了。”

    苏氏又叹了一声，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要是问娘的意思，娘就是不会应的，在这小山村里，要读那么多书干嘛，我让你哥去学堂，也只是想他能识几个字，再承了我的医术，以后可以做个坐堂的郎中，也就罢了。”

    “可是，娘，哥虽然硬背下了，你画出来的血行走穴图，只是你让去学认草药，他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太多的兴趣，这样以后怎么做个郎中呢？还是你想让哥哥真的只能去种田，虽说没有什么不好，村里的人都这样过来的，可是娘你愿意嘛？哥愿意嘛？若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们只能认命，可是哥明明有这样的才华，便是让他去学院里学几年过了乡试，以后去做个教习先生也好啊？”

    苏若尘停了停，方才继续说下去道：“而且，咱们家里一直没有人下地做些事，一直是请些人来帮闲，加上刘家时不时的帮支一下地里的活，现在咱们家能撑下去，只是因为这些年的年景好，国家又减了赋税，加上娘绣花的手艺，咱们家才能不好不坏的靠着地里那点东西过着，可是却没有一点积累，若是遇上荒年，我们一点技艺都没有能怎么办？而且哥下地不行，学医哥又没有心思，若是再不走些别的路径，以后他怎么讨媳妇？”苏若尘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瞧着苏氏的神色，果然一句一句的问着，也能明显的看见苏氏的神色慢慢的起了变化，说到这里，苏若尘便停住了话头，只是瞧着苏氏。

    而苏诺悠立在一侧听着她一点一点的说下去，看着若尘的眼神也渐渐的有些变了。

    *－－－－－－**－－－－－－**－－－－－－**－－－－－－**－－－－－－**－－－－－－*

    PK中……求支持，求粉红，求收藏，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粉红。

    每200分PK分值，加更一章！！呆会还有一更是分值两百的加更，我继续去努力了。

南山卷 020 人微总会言轻

    此章是粉红满200分的加更

    *－－－－－－**－－－－－－**－－－－－－**－－－－－－**－－－－－－**－－－－－－*

    苏氏良久没有说话，苏若尘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然后握紧了苏氏的手，继续的说道：“娘，不论你害怕的是什么，但是，如果我们不改变现状，不用等你害怕的事物到来，我们很快就要过不下去现在的日子了。”说完苏若尘瞧了苏氏一眼，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着苏氏收藏着那些饰物的地方说道：“娘这些东西你虽留着，却也不敢让他们见光，怕也是害怕会有一日因为他们招来祸事，若是这样，咱们没有一些积累，以后遇上事，要用什么应急？”

    苏氏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若尘握着她的手指，看着那指尖发呆，苏诺悠看到这里，赶紧又应声说道：“娘，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以后便要明经科试，或是其他做些什么那里能不经过你的允诺。”只是他的语音未落，苏氏已经苦笑着说道：“你们都大了，主意一个比一个大，我那里管的了，只是你们要应我，日后，不论如何，不可进长安，我若说不能与何人往来，你们就一定要应了，你们若是应了。便由着你去吧。”

    苏诺悠赶紧的点了头，苏若尘从来也没想过要去长安如何，只是想能赚些银钱，过上个小康之家，不用再为青黄不接的时候的生计发愁，最好能有一二个仆从，也便是了。

    苏氏这才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唉，那便应了你们吧，要不成，你们两人不要怨我一生，好了，诺悠，你去请齐先生来吧。”苏诺悠立时欢喜的应了一声，刚起步，却又回头望着苏若尘说道：“妹妹，与我一起去吧。”

    苏若尘瞧了一眼苏氏，见她正在发呆，便唤了一声说道：“娘，我.......”苏氏抬起头，看见苏诺悠立在门口，知道她的心思，便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苏若尘这才笑着应了一声，赶紧走了出去，随着苏诺悠一起向外走着，刚出门，苏若尘便有些嗔怪的说道：“哥，你怎么玩失踪也不与我说一下。”

    苏诺悠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自己鬓间的碎发，这才说道：“我不是怕你事先知道了，在娘面前露出破绽嘛。”

    “那你就让我干着急，还拉着刘山去四处寻你。”苏若尘说着话，一双眼眸微微的眯起，语气里透着不悦，这一点是真的让苏若尘有些生气，不过她最生气的还是因为自己居然傻乎乎的让苏诺悠的计划耍了一道。

    苏诺悠听到这些埋怨，也知道是自己错了，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这才解释着说道：“我不是也去央了刘隐哥哥抄近道去把你们拦回来嘛。”

    “哦，原来他知道，你都不告诉我？”这样有些娇纵的话，苏若尘冲口而出，只是说完以后，她却觉得自己是真的越活越回去了，要是放在前世，这样比着算帐的话，便是放在她高中的时候她都不会说，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家里的一份子，可是现在......她真的是让苏氏与苏诺悠宠坏了。

    苏诺悠似乎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只能继续解释着说道：“以前不知道我的小妹妹原来这么懂事，要是知道了，一定不瞒你。”苏若尘从侧面见他一双长眉入鬓，修长的眸子里也全是灵气，这时候一笑，更添几分温和的气质，端得说的上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里有刚才那样拧着与苏氏叫板时的冷硬，不由心里叹息着，现在已是如此腹黑，以后大了，指不定要变成如何。

    “那以后不瞒我了？”苏若尘可是不会因为哥哥的好话就让步的，她继续追问着。

    “嗯，该让你知道的，我一定让你知道。”苏诺悠的话却是一再的保留，苏若尘立时听着不太爽了，她又想追问几句，苏诺悠瞧了她一眼，突然惊叫道：“小心啊，有蛇。”

    “啊！”苏若尘立时吓的跳了起来，然后惊魂不定的说道：“在那，在那。”苏诺悠看见她吓成那般模样，不由放肆的大笑了起来，这一下苏若尘立时知道他是在恶做剧，气的就要追打苏诺悠，可是苏诺悠是那么好追上的嘛，且不说他这几年随着苏氏修武有些小成，便是两人天生素质上，苏若尘也是差上他不只一点半点。

    一时间两人就在林间追打了起来，苏若尘必竟身子不太好，久追不上，她便力怯了，只是扶在一侧的树上喘息，然后愤恨的看着在不远处的苏诺悠说道：“坏哥哥。哼。”

    苏诺悠不禁又是一阵大笑，苏若尘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少女情态实在有些可笑，这时候又看见苏诺悠大笑，居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这样一追一跑之间，离学堂就很近了，这学堂为了附近六个村子的的学生就学方便，却是建在了村外的一个山脚下小村落，这里只是散居着十几户人家，不过正好是几个村子比较居中的一个地带。

    两人走进村落，入口处便能看到学堂，齐先生正与一个妇人一起在搬著书简出来翻晒，苏诺悠走过去便礼貌的说道：“先生，师母。”苏若尘也跟着过去施了一礼，齐先生看见苏诺悠来了极是高兴，开了院门便说道：“来，咱们进屋说话。”苏若尘却自愿留下来帮着齐先生的夫人一起翻晒旧书。

    正在忙乱的时候，苏若尘看见齐夫人不时的垂打着自己的后背，不由关切的问道：“齐夫人，您不舒服嘛？”齐先生的夫人是一个很温和的女子，她听到苏若尘的话，只是抬起头笑了笑，然后说道：“没啥，以前月子里落下的老病根。”她虽说的淡漠。

    苏若尘却是知道一个女人若是月子里没修好，确实容易以后有些这里病，那里痛的，想到这里，她看似随意的握了一下齐夫人的手腕，虽是摸着了脉门，觉得她只是气虚体弱，倒也无甚太多的毛病，还是应该养为主，便不动声色的说道：“以前我也见过其他婶娘如何，后来从娘那里听过来一个偏方，只说用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二钱，烤老姜二钱，蜜甘草二钱。再用已经煮过，巳挥发掉酒精米酒水一斤三两，加入药料，慢火加盖煮半个时辰，约剩半斤左右的时候，这是第一次，将药酒倒出，备用。再第二次再加入米酒水半斤毫升，和第一次煮法相同，约剩三两左右。再将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得的药酒加在一起共拌匀。一日里分三次以上喝完，坚持饮上半月，便能看到效果，以后再例事来时，再饮一日，长久，便能去根。”

    齐夫人侧着脸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苏若尘知道自己太小，说的话她不一定会信，但苏若尘因为感念齐先生荐给了苏诺悠一个这样进学院的机会，虽然她不懂得在这时代这个学院能代表什么，但最少她看出了苏诺悠的重视，所以在她心里还是很希望能为这家人做些事，这养身的法子，本来就是前世她从医学书里看到过配方，现在又结合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学医的经验所得，不论如何，都应该会有些效用，所以她还是很希望齐氏能听进去，只得又嘱咐一句道：“齐夫人，您还是试试吧，这当归等物，都是益气补血之物，女子饮了决是无害的，何况这偏方村里有些婶娘试过，却是有效的。”

    齐夫人这才应了一句，有些怜爱的扶了一下苏若尘的头发说道：“是了，以后我一定试试。”说完又继续把柜里的书搬出来与苏若尘一起一点一点的翻晒着。苏若尘只能有些泄气的看着齐夫人的反映，无奈的长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好心的建议最终还是因为年幼言轻，让人忽略了。

    *－－－－－－**－－－－－－**－－－－－－**－－－－－－**－－－－－－**－－－－－－*

    PK中……招呼粉红，求收藏中...每200分PK分值，加更一章！！

南山卷 021 女人生产之苦

    苏若尘与齐夫人晒完书，便坐在院里闲聊，好半天才等到齐先生与苏诺悠一起走出屋，苏诺悠又与齐先生寒喧了几句。齐先生这才看着苏若尘说道：“听说你才学也很好，日后若是想看什么书，便来我这里取借吧。”

    苏若尘道了一句谢，这才与苏诺悠一起离去，待到两兄妹从齐先生那里回到家里，已经是近午时了，苏氏还在生气，也不与他们说话，只是闷头在厨房里做饭，两兄妹自觉理亏，也不敢多招惹苏氏，只是拾菜的拾菜，生火的生火，各自乖巧的帮忙。

    苏氏闷哼了一声，然后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你们两倒是会做事了。”

    苏若尘与苏诺悠具是笑了起来，苏氏这才说道：“唉，啥时候去学院，回头你还是歇在那吧，要不然一天来回就要用上几个时辰，太辛苦了。”

    “嗯，儿子也是这样想的，齐先生说让儿子闲时帮着老师们收拾屋子，便算抵了住宿的费用。”苏诺悠应了这样一句，苏氏听完立时愣了一下，眼眸里明显黯然了几分，嘴唇颤抖了一下，似想说些什么，终是只问了一句道：“一月里能回来几天？”

    苏诺悠抿了一下唇，没有应话，苏氏立时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继续收拾起了桌面上她切好的菜。

    厨房里很安静，两孩子一大人，都不是多话的人，自是各忙各的事，虽说是各有心事，但却都不曾说话，正忙活着，突然听到院外有人叫嚷道：“苏家婶子，我嫂子要生了，我娘说请你过去帮一下手。”

    苏氏立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家都听出来嚷话的人是刘山，苏若尘之前也知道刘江的媳妇怀了第三胎了，之前两胎，都不到四个月就因为那个女人帮着家里做农活流掉了，所以这第三个，刘家人十分看重，从知道她有了身子便不让她再下地了，苏氏又叮嘱着不让她沾凉水，所以衣服也不用她洗了，可是这会功夫，才七八个月的身子，怎么又突然要生了呢。

    苏氏立时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便走出门去说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还没到日子嘛，怎么就要生了呢。”

    “我，我也不知道.......”刘山那里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回家路上让刘隐唤去说了半天的话，才到家已经是炸成一锅粥了。手忙脚乱里就让刘氏踢出门来找苏氏，那里知道什么。

    苏氏问过也想明白了，这些不是男人能明白的事，便不说道：“你不要跟过去了，你与诺悠去担多些水回家。若尘，你也别跟来了，你去找村头的四婆婆来吧。”

    苏若尘知道那个四婆婆是这附近老接生婆，听到苏氏的话，便赶紧的跑了起来，一到四婆婆家里，便看到老人正穿着一身的灰色衣服，在门口挖土准备着埋个罐子，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她只是急急的唤着说道：“四婆婆，刘江哥的媳妇要生了，请你过去呢。”不同与苏若尘的心急，老人慢悠悠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苏若尘，张开已经掉了一个门牙的嘴说道：“知道价钱吧？”

    “这......”苏若尘那里知道这些，不由迟顿了起来。

    看见苏若尘似乎不知道，四婆婆顿时接着说道：“三斤肉，十个鸡蛋，还有十个大钱。”老人说着话，又把手里的器具放下，然后一边准备进屋，一边说道：“没问题吧。”

    “你先过去看看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该是什么样的，刘家肯定不能短了你的。”苏若尘也不知道这事应该怎么算，但想到那里女人都要生下来了，只能是急急的应了。

    四婆婆这才轻声的应了一声，然后走进屋里，拿了一个小包裹，应该是她接生用的器械，这才走出来与苏若尘说道：“走吧。”苏若尘早就急死了，看见四婆婆总算是肯去了，拖着她赶紧便向刘家去了。

    到了刘成家的院子，还没有进门，便听到刘江的媳妇儿在那里震天的叫嚷着，一声一声的惨烈的好似如是千刀加身一般。苏若尘吓的手紧了紧的撰著，四婆婆在一侧看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咧开她缺了一个牙的嘴冷笑着说道：“怕啥，女人不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再两年你也要生的。”

    这还是苏若尘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近距离的看到这个时代的女人如何接生，她见四婆婆那刚扒过土的手上黑乎乎的便那样走进产房，好意的提醒着说道：“四婆婆，要我端盆水给你净下手嘛？”那成想到，只这一句，四婆婆的脸色立时就沉下来了，叫嚣道：“若是嫌我，我这便回去好了。”

    苏若尘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会惹来老人这么大的不快，这时候苏氏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走出来了，她看见四婆婆赶紧迎上去说道：“四婆你总算是来了，赶紧进去吧。”四婆婆点头应了，然后说道：“多烧些开水。”

    苏氏客气的说道：“已让孩子们去烧了。”四婆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走进了那传来女人惨叫的屋子，进入屋子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冷眼瞅了苏若尘一眼，苏若尘看着四婆婆正张着那那个没有牙的嘴朝着自己有些嘲弄的笑了一下，看着她十指上的黑泥，想到这便是以后这村里的接生大夫，再听见屋里的女人一声一声的痛呼声，联想到自己，她不由有些不寒而立的打了一个冷战。

    苏氏看她脸色苍白，以为她是让刘江媳妇的叫声吓着了，便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你回家歇着吧，这里你也帮不上忙。”苏若尘正想应话，却见苏诺悠已经跑了过来，见他手里拎了一条鲤鱼，苏氏见他过来，便笑着说道：“你来厨房给娘生火吧。”苏若尘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只见苏氏切了姜适量，又取了一个水嫩的大白萝卜切丝备用，又把鱼身内外抹上些盐好入味，接着就看她下油锅煸香姜片，煎鱼，正忙活的时候，苏若尘已看明白她是要做个鱼汤给刘江媳妇儿喝，这时候刘氏正好来厨房取热水，看在眼里，便问道：“这是干什么，还是多烧些热水吧。”

    苏氏示意另一个炉灶那里已经烧好的水，然后说道：“鲤鱼味甘、性平，可利水消肿、下气通乳，为补益利水养生之品。特别适合虚弱体质、痰湿体质的孕妇食用。呆会刘江媳妇儿生完孩子失了力气，正好喝些续续精神。”

    刘氏这才点头应了一声说道：“还是你想的周道啊，我那时候生完孩子，又饿又累，可是家里都乱成一团了，连个粥都没一碗，只好就着热水给我煮了两个蛋，便那样吃了。”

    听到刘氏的话，苏若尘才知道原来这些月子里的养生之法，在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常识，心里只觉得有些什么想法在心里转动，只是说不出来，她抿着唇，正在细想的时候，又接着听苏氏继续说道：“好了，嫂子快把水给四婆婆送去吧。”

    刘氏这才赶紧的打了一桶热水，拎着就走了出去，苏若尘看见她走出门，回眼看着苏氏把切好成丝的萝卜丝放在已经煎好两面的鱼上，然后浇上水，盖好锅盖把柴火闷小，让小火慢慢的闷着汤，苏若尘的耳边还能听到刘江媳妇儿的痛呼声，她的心里还在回想着刘氏适才说过的话，还有齐先生的夫人那忍受痛苦的神情，虽然不曾经历，但苏若尘却能理解她们生产之时的那种痛苦，突然间，苏若尘有了一种想法，要为这些女人们去努力做一些事，或是教会她们一些养身之法，或是......可以做一些养身的汤水及药品来销售，既给自己带来收益，也让她们可以生活的更好一些，想到这里，苏若尘看着正在忙碌中的苏氏，开始捉磨起要如何说服自己的母亲......

    *－－－－－－**－－－－－－**－－－－－－**－－－－－－**－－－－－－**－－－－－－*

    PK中……求粉红，求收藏，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投票粉红吧，都要掉出前十五名了5555555555

    每200分PK分值，加更一章！！现在粉红票一张是二十分哦…..用票票砸死我吧！！我承认我脸皮厚，捂脸泪奔

南山卷 022 都不是简单人

    苏氏扭过头瞧了一眼还在那里发呆的苏若尘，敛了一下眼眸，略加思量便说道：“诺悠，你与妹妹先回家吧。”苏诺悠早就有些受不得这一声一声的惨叫声了，听到苏氏的话，立时应了一句，便过去牵了一下苏若尘的袖子说道：“妹妹，咱们回家吧。”

    苏若尘这才回过神来，便应了一声，两人走出刘家的院子，苏若尘垂下眼眸轻如叹息的说道：“哥，你啥时候去学院？”苏诺悠听到这个话题也是脸色黯然了一下，但很快便正色说道：“以后，我不在家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惹娘亲生气，我有空便会回来看你们。”

    “哥，你啥时候出发呢。”苏若尘又问了一声，苏诺悠这才垂下头说道：“大约明日晌午后就要出发了，与先生一起先去镇上拜访崔大人。”

    “啊。”苏若尘之前从来没想到原来分离这么近，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群大雁组成人字形的队伍正从天际飞过，远远的划破了天际的宁静，大雁掠过时，还不时的发出低沉的鸣叫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哀叹要离开的悲伤，还是在感念这漂泊的命运，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景色总是让人伤感，还是因为相处多年的人即将离去，苏若尘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悲凉的心境，眼眸到鼻腔间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酸，这时候已经是入秋了，天已微凉，寒风间还飘零着几片枯叶，打着转的飞落下来，一片枯叶随着风吹落在了苏若尘的发间，她却如是未觉一样，只是默然的看着前方的天际。

    苏诺悠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那一群正向南飞的雁，一边伸手帮她取下沾在发间的枯叶，一边说道：“大雁南飞终有归来的一天，只是我们却要如山间的鹰一般，要能突飞而起，掠过长空，从空中观望着我们过去的对手，明白他们的渺小，有了这样充分的实力，才可以真正的自在。”

    苏若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瞅着他，可是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叹了一声，然后丢掉手里的枯叶，然后笑道：“这是刘隐哥以前与我说的。”苏若尘想起前次他出走的时候，也是刘隐先知道，不由问道：“你与刘隐关系很好嘛。”

    “嗯，刘隐哥......”苏诺悠迟疑了片刻，伸手抚了抚苏若尘的头发，才继续说道：“日后，你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或是家里有什么难事，都可以与他商量一二。”说到这里，苏诺悠又停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苏若尘只是似懂非懂的瞧着苏诺悠，或许她能理解苏诺悠表面的意思，只是她却不能理解为什么苏诺悠如此信任此人，更在埋怨自己的粗心，天天只是猫在家里折腾，居然连自己的哥与谁人知交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苏若尘有些故意的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皱了一下眉，苏诺悠看见她这样的小动作，又瞅着她那副小模样，不由轻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成了，丫头，你该长大了，再过两年你都要做人媳妇了。”

    “哥，咱能不提这事嘛。”苏若尘可是真真不想听人提起这件婚事，只要一听到这事，她就只觉得头痛，头好痛，其实事后，她也不只一次的试探过苏氏，这是不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苏氏的态度却是很坚决，她是一个感恩且重言诺的人，断是不肯由着苏若尘的性子悔婚的。而且虽然刘氏当初那样的场景里要求苏氏答应了婚事有点趁人之危的意味，但事后，刘家对她们也确实很好，后来刘成的伤好了以后，也不太能做地里的活，但刘氏一到农事忙的时候，都会招唤着自己两个儿子，过来给苏氏帮忙。虽没有讲究到过了文定，但却也是人人都知道了的一门婚事，苏若尘想到这里，除了叹气，就是头痛，那里还有别的一点心思。

    苏诺悠误以为她是女孩子家害羞的心思，不由带着三分取笑的意味说道：“小丫头还害羞呢。”

    “唉，哥。”苏若尘只能是长叹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心里话与苏诺悠说，做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女生，她怎么能去接受自己去嫁一个没有一点倾慕之情的人，且不提两人没有一点共同话题，便刘山那种动不动就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她便厌恶到了极点，自己现在才多大，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虽然也已经发身长大，但却不及苏诺悠高，身高不过才一米四多些，怎么看也还是个小孩子，刘山居然能看着自己发呆，便只凭这一点，苏若尘就很难对他产生好感，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轻叹了一声，就在这时候却听苏诺悠突然唤道：“刘隐哥。采药回来？”

    苏若尘抬起头，正看见刘隐，他正淡淡的微笑着，便也笑着回应了一下。苏诺悠却是亲热的走过去要帮着刘隐背药篓，刘隐只是客气的推却了，然后却是与他们一起继续走，然后这才回道：“我是去场子上晒药材的。”

    “哦。”苏诺悠应了一声，便立刻接着说道：“我去给你帮忙吧。”苏若尘却是希望刘隐继续谢绝的，没成想到，他却是应了。看见苏诺悠很开心的样子，苏若尘也不好独自回去了，只好随着他们一起去了村里晒东西的场子里，刘成把已经炒过一次火的药材拿出来，慢慢在晒场上摊开，苏若尘看了一眼，认出是“点称星根”知道这味药是很是适用清热解毒，生津止渴，特别争对扁桃体炎，咽喉炎很有效用，而用使用方法简单，泡水食用便可，想到齐先生一直有些轻咳，便有意与刘隐买些让苏诺悠取些送与齐先生，便说道：“刘隐哥，这药材可以让些与我嘛？”

    “你要这个？你要取来做什么，你可认得这是什么药？”

    “点称星根，对嗓子好的。”苏若尘不想说的太多，只是看似随意的带过了一句，但已让刘隐刮目相看了，他不由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这些是我采了晒好让你哥带与齐先生的。”刘隐说完，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要需要的话，明日我再去帮你采些便是了。”

    “呃。”苏若尘没想到原来两人的想法居然是一样的，只是有点尴尬的说道：“那就不用了。”

    刘隐误以为她是怕给自己添麻烦，便赶紧说道：“没事的，这药采起来不费事。”

    “呵呵，只是我要来也是送于齐先生的。”苏若尘无奈的继续解释了一句，虽然极轻，但连之前一直蹲在地上摊散开药材的苏诺悠也手停了一下，刘隐这才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女孩子，只见她一双眼眸里有不同与同龄儿童的淡漠与冷静，之前他已觉得苏诺悠有不同与其他人的成熟，现在却觉得这个女孩子只怕比苏诺悠还要成熟，只觉得苏氏这两个孩子都太不简单了，思及此，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看见苏若尘正眯着眼偷望着自己的表情，这才装着若无其事的微笑了一下。

南山卷 023 情相怯近分离

    苏若尘与苏诺悠晒好药材，便听刘隐在那里叮嘱着苏诺悠下午来收好这些药材，要用什么样的份量冲泡给齐先生喝才能更有效用，说到后面，苏诺悠又是致谢了一番，刘隐却只是淡淡的笑着，一直到苏诺悠不再说话了，他才说道：“谢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本就如是我的弟弟一般，只希望你好好念书，好好向上便是了。”

    苏若尘听到刘隐这番话，回忆之前苏诺悠说起刘隐的谈语，那番鹰飞九天的言论，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她与苏诺悠是兄妹，虽是听到齐先生偶尔有一两次微咳，却也不曾放在心里，反是一个外人，却放在心上了，还特意去采了药，留着给苏诺悠与先生送去，那要是什么样的心思细密，才能做到？但才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又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觉得自己心事太多，这苏家已是落魄如此，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花心算计的，想必刘隐是与苏诺悠真是相交甚好，才有这么一份心思，想到这里，她不由又看了刘隐一眼，只见他立在秋日的阳光下面，并不耀眼的光辉照在他的身上，只让他一身的粗衣青衫早就有些洗的发白，只显的老旧，虽是如此，但却不能掩住他温润清俊，脸色虽有些病态的苍白，只是更衬着那眉锋的浓长，眉下一双眸子也是炯炯有神，好似闪动着一种叫睿智的光辉。

    这时候刘隐已经发现苏若尘在打量自己，他不由回眸过来瞧了她一眼，苏若尘见他侧过头来，那里还敢再注目，立时收了眼神，只是垂下眸子，然后望着脚下摊好的药材说道：“哥，咱们回家做饭吧。晚点再来收。”

    苏诺悠应了一声，便回转与刘隐说话，连边相邀他与自己一起回家吃饭，但却还是让刘隐拒绝，只是刘隐却也陪着他们一起往家里走着，苏诺悠平时并不多话，客气完了，也不知道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些刘隐刚从邢州府里回来，便向他打听那城市里的见闻，苏若尘跟在他们两人的身侧，听见刘隐侃侃而谈：“邢州府是当今最繁荣、最热闹的府台之一。它是一座长方形的城市，它坐落在云山和燕河之间的平原上，有十二条南北大街和十四条东西大街，把全城分割成56个坊，每坊广长各３００余步，方方正正。坊主要是住宅区，坊以外还有东西两市，对称地坐落在皇城外的东南和西南。市是手工业和商业聚集的场所。市的四面各开两门，中间遍布商店，正中有市会办公的官衙.......”刘隐的声音缓缓的讲述着一个繁华镇市的简图，轻缓的腔调，听起来居然说不出来的舒服，加上苏若尘也一向好奇外面的世界，居然也听的入了迷。

    不知不觉中，他们便走到了苏家，苏诺悠又邀请了一次刘隐，但他还是坚拒了，便只得做罢，与他告别，刘隐终是笑了笑说道：“明日，我就不送你了，望你早日学有所成。”

    苏诺悠点头应了一声，两人便不再多说，只是目送着刘隐离去。兄妹两人一起看着刘隐的身影不见了，这才进了屋，很有默契的一起到厨下做饭，烧好了以后，苏氏还没有回来，兄妹两人商量了一下，便让苏诺悠去请苏氏回来。

    苏诺悠去了好半天也没有回来，苏若尘瞧着那才做好的菜都渐渐放凉了，便在大灶上的锅里放了些水，把菜温了起来，然后喝了一口水，便去院里打扫院落里的散落的枯叶。

    正打扫的时候，却发现，风起的越来越大了，她想了想，抬眼看见天色也变阴了下来，怕是要下雨了，她想到还晒在那里的药材，赶紧放下手里的扫把，便信晒场跑去，刚走到场子里，远远就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已经在那里忙了起来，不由叹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走近一看，果然是刘隐，他听到苏若尘的脚步声，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然后说道：“快来帮忙呀。”

    苏若尘应了一声，便也过去手忙脚乱的忙活着，好半天两人才把摊晒开的药材都整理好了，刘隐帮着苏若尘拎着绑好的药材说道：“我给你送回去吧。”

    苏若尘看着有两小堆的药材，也不逞强，只是道了一声谢。走在路上，苏若尘无意的闲聊道：“刘隐哥，谢谢你来帮我们收药材，真是太麻烦你了。”

    “呵呵，我听说刘江媳妇儿今天生娃娃，猜想你们肯定都去帮忙了，怕抽不出手来，所以就过来看看。”说到这里，他呵呵的笑了一声，然后瞅着苏若尘说道：“怎么，你这个弟媳妇儿却不去帮忙呢。”

    “什么。”苏若尘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脸色却是明显变了，刘隐话说出口，他看见苏若尘便立时有些失了神色，立时就有些后悔了，他会如此说，也只是因为早上看到她与刘山一起走，又早知道两人订过婚，这时候看见苏若尘的神色这么难看，不由试探的说道：“你不开心了？”

    “呵呵。”苏若尘苦笑了一下，然后有些感叹的如是自语的说道：“两个人相处一辈子，最少要有共同的话题，其次对方的身上有相互欣赏的品质，这样才能生活在一起吧。否则便是在一起生活，又有什么意思。”说完，苏若尘便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刘隐的笑容里让她会不自觉的放松警戒，或许是因为他是当年在危机里救过自己的人，又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人觉得愿意与他说话，苏若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着也觉得心烦，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已是说出口了，多想也无意义。

    刘隐听到她的话，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叹道：“你到家了。”

    苏若尘笑了笑，便接过刘隐递过来的药材，然后道了一声谢，便各自转身，苏若尘走进院里，刘隐也走向回家的路间......

    *－－－－－－**－－－－－－**－－－－－－**－－－－－－**－－－－－－**－－－－－－*

    11月pk,求支持，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投一下粉红票吧。

南山卷 024 想也想不明白

    此章是粉红满400分的加更

    *－－－－－－**－－－－－－**－－－－－－**－－－－－－**－－－－－－**－－－－－－*

    苏若尘回屋里把药材收捡好，又看了一下灶里的火，想着苏氏与苏诺悠这半天还没回来，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天际的云越来越浓重，便回屋拿了伞，准备去接苏氏他们回家，才走出门，没多远，雨就落下来了，苏若尘赶紧撑开了油纸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间杂在其间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的声音。

    苏若尘撑着伞，慢慢的走着，路打湿了以后，有些滑，泥泞间的脏水已经润湿了她的粗布鞋，踩在湿湿的鞋里，苏若尘只觉得好像踩在打湿的棉花上一样，很不舒服。她素来不喜欢雨天出门，不只是因为会打湿鞋，而且这乡村的小路上漫着一种温润的泥土气味，还有一些牲口身上的气味，让人觉得很难受。她慢慢在走着，不由回想起前世雨天的时候，漫步在大学校园里的林间小道上，那都是鸽子蛋大小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虽也会有雨水冲洗空气时发出的尘埃的土腥味道，但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那种动物身上的臭气，也不会让人觉得这么难以忍受。

    苏若尘想到这些，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何时她才能离开这乡野间，去刘隐所说的那些城镇里生活，听刘隐说，那里都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路，想到这些，苏若尘不免有些心生向往，更加坚定的想要改变自己现在的生活状况，心里开始捉磨着弄那养生的食疗坊究竟有没有市场，正在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得的便走到了刘成家的院子门口，远远便能听到他们家里正传来喧哗的声音。

    院门只是掩着，并没有带上，苏若尘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好些人一起聚在打开着门的大堂屋里，她走过去，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道：“呀，刘家嫂子，好福气啊，一索得男啦，总算是……”

    “瞧这小样，不亏是个带把的……”

    苏若尘真的无语了，实在联想不出来这小样与带不带把有啥关系，但却也能理解这时代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也不愿意进去屋里凑那个热闹只是在院子里朝着屋内四处在张望着苏氏，却没有堂屋看见她，正在打量的时候，突然听到苏诺悠在身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苏若尘一回头，看见苏诺悠正从刘家的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苏若尘赶紧迎过去说道：“哥，娘呢。”

    “娘在照料刘山的嫂子呢。”苏诺悠应了一句，然后把汤递给苏若尘，又接过她手里的伞说道：“你来了正好，替我帮这个给娘送过去吧。他们在那间屋里。”

    苏诺悠一指一侧的小房，苏若尘知道那是之前的产房，只是之前刘氏等人都围在那产房前，现在却是都在堂屋里围着抱着孩子的刘江，不由摇了摇头，她端着汤走进屋里，一进门就一股子血腥味，好在刘氏他们为了挡风，还是在产妇的床前拉了一道帘子不至于一进门就看了什么，苏氏听到开门的声音便说道：“你把汤放在桌上就出去吧，这样的事，男人看见还是避违的。”

    “娘，是我。”苏若尘应了一声，苏氏这才打开了帘子走出来，看见是她反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过来了？也好，你哥还是不要进这样的房间好，只是刚才实在找不到一个人帮下手了，想着他还小，应该好些。”

    苏氏一边说着话，一边端起汤，然后慢慢走到帘子后面，苏若尘有点好奇的跟了过去，一走进去，便看见刘江的媳妇儿一脸苍白的依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却还是一直在微微发抖，再一转动眼眸，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并没有苏若尘想像中的那么多血污，有一大盆热水，盆上还搭着布卷，想来刚才有人帮她擦了一下身子，而边上还放着才换下来沾着血污的铺盖卷，也不知道是刘氏在做的，还是苏氏帮她收拾的。

    刘江的媳妇儿看见苏氏端了汤过来，立时转了转眼眸，那眸子里的泪花就叭嗒一掉进了汤碗里，苏氏立时帮她擦了一下泪花，然后说道：“哭啥呢，有了娃是喜事，再说这月子里流泪，伤身。”

    刘江媳妇儿却是抽泣着的说道：“婶子，那娃我现在还没看见一眼呢，娃一落地，家里人看也不看我，要不是婶子，我便是躺在这床上臭了，也没人理。”

    听到这一句话，苏若尘就知道这里的一切只怕都是苏氏再收拾的，也难过她一直回不来，又让苏诺悠去厨下端汤，看来刘氏他们得了孙子，就乐的没了边，把媳妇儿就放着不管了，就凭这点，刘氏也是一个薄恩之人，因为订婚一事，苏若尘心里对她本来就有些不舒服，现在看她如此对自己的大媳妇儿，心里更添了几分不悦，那不愿意嫁过来做刘山媳妇的心，那就肯是坚定了。

    苏若尘正想着心事，便听到苏氏劝慰着说道：“瞧你说的这话，你娘你相公不是才得了男娃心里欢喜的过了头嘛，呆会自然要过来看你的。”

    苏氏一句一句的劝着，然后温和的笑了一下，又扶着她坐好，把碗送到她面前劝她喝下。

    苏若尘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劝慰着刘江的媳妇儿，突然想起当初苏氏一个人在那远山村里生下自己这个身体还有苏诺悠只怕也是如此吧，生完孩子，连个帮着收拾，端碗汤的人都没有。再看着苏氏正温婉的笑着劝慰刘江媳妇儿，不由心里有点发酸，轻唤道：“娘。”

    苏氏听到女儿唤自己，抬头展眉而笑，轻声言道：“什么事？”

    “当初你生我们的时候，有人给您送汤嘛？”

    苏氏听到这句话，手里端的碗都微颤了一下，好在没有洒出来，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叹的说道：“都过去的事，还问干嘛，娘早就不记得了。”

    虽然她不说，但苏若尘已经能想像出当初她有多艰难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逼迫着苏氏这样的一个女子，不得不去面对这些艰辛，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都要舍弃，想着这些苏若尘看着苏氏端着碗的手，素指尖尖，似乎还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炼，从侧面看去，皎好的容颜还如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般，而且苏氏性子也好，平日里多是轻声细语，这样一个德言容工都俱佳的女子，能犯出什么天大的错事，要让夫家赶尽杀绝，她的娘家人又在那呢？苏若尘真是想也想不明白。

    *－－－－－－**－－－－－－**－－－－－－**－－－－－－**－－－－－－**－－－－－－*

    PK中……招呼粉红，求收藏中...

南山卷 025 同前往南山镇

    PK中……招呼粉红，求收藏中...

    *－－－－－－**－－－－－－**－－－－－－**－－－－－－**－－－－－－**－－－－－－*

    苏氏喂刘江媳妇儿喝完汤，这才又收拾了一下，方与她说道：“你好好歇着，婶子过几天再来看你。”

    便领着苏若尘一起出了屋里，一出那屋，迎面就是一阵秋风，苏若尘嗅了嗅那空气里的泥土味儿，只觉得比那屋里的空气可是清新多了，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了几分。

    刚才出门，就看见苏诺悠一直撑着伞缩在墙下面，苏氏本想与刘成夫妇打个招呼，只是堂屋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苏氏也不想往里挤了，只能是站在门口说道：“刘家的嫂子，我先回去了。”

    刘氏听到声音，只在人群里面说道：“不留下来吃饭….”

    “不啦。”苏氏遥遥的应了一声，便走过去拿起伞，再让孩子们一左一右的依在身侧，便往回走，走在路上苏若尘便说道：“娘，你看刘江哥的媳妇儿好可怜，生了娃便一个人依在床上，刘家婶子还有刘江哥都以她不管不顾的。”

    苏氏听到苏若尘的话，只是沉默，苏诺悠却说道：“他们不是去照顾小娃娃了。”苏若尘理也懒得理他，好一会才听苏氏说道：“人后不议是非，咱们回家吃饭吧。”只这一句打断了两个孩子的话，到了家里，才知道苏诺悠明天就要随齐先生去学院里，不免又是一番长叹。

    帮着孩子们收拾东西，又费了一阵时间，当最后收捡到刘隐送来的药材的时候，苏氏轻如叹息的说道：“小悠，好朋友要用一生去珍惜，他待你如此义重，切莫相忘。”

    苏诺悠自然是应了，收拾到最后，苏氏看着那如小山似的行礼，只觉还是嫌少，又在家里坑下翻出三吊钱，还有一个小碎银子，一起递给苏诺悠说道：“这里一起是五两银子，你好生收着，有该花的地方，不要省了，不够再捎话回来，娘会想办法的。”说到最后，苏氏先是揉了揉眼，苏诺悠却是不说话，只是咬着牙点头，看那样子，想来是只怕一说话，便要掉出泪来了。

    苏若尘看着这些情景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紧，只是她生性有些淡莫，再着经过一次生死轮回。别离终归是看的轻了几分，必竟还有机会再相聚，何必做儿女情态，图惹母亲再心痛，便只是在身侧抿着嘴不说话。

    “明天，娘送你一起去寻齐先生。”苏氏说完又冒着雨出去向人借了牛，准备明天套个牛车送苏诺悠，苏氏又做了一大桌菜，烧了之前风干薰好准备过年节用的蜡野兔的肉，又煮了一大锅鸡蛋汤。

    这一餐晚饭，大家都吃的极慢，苏氏也以违过去食不言，寝不语的态度，一直在说话，先说了一些在外面要注意的事项，又是叮嘱着苏诺悠便是到了学院也不要把功夫放下来，要好好学武艺，这才能有所成就。

    这饭一直吃到了天黑以后，饭后，苏诺悠又在院里练了一趟功夫给苏氏看，苏氏瞧在眼里只说道：“咱们这一路的剑法原是很强的，娘学的迟，又没下好苦功，所以并不强，但你底子好，只要好好修习，以后必有大成。”又指点了苏诺悠几处姿式不对之地，然后方才收势，最终却是看着苏若尘说道：“唉，可惜你在这处没有天资，只怕是没有大成了。”

    这样一折腾夜都深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可是那里还有人睡的着，就是母子三人一起秉着油灯聊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天公放晓，好在昨天虽下了一场小雨，但这一天却是阳光明媚，苏氏套好车，便载着苏诺悠又带着苏若尘就去了齐先生的学堂，到了那里，苏氏便下车与苏诺悠一起拎着药材还有之前准备的一点蜡肉，一起进去拜访齐先生，只是叮嘱苏若尘留在车上看东西。

    结果不多会，苏氏便与苏诺悠一起走了出来，苏诺悠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愁苦的说道：“齐先生的娘子病了，要留下来照顾娘子，不能与我一起去南山学院了，只是写了一封荐信让我自去报道。”

    苏若尘不由心里一紧，要知道苏诺悠不过才十二岁左右的年纪，又从来没出过这乡村，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她心里转动了一下念头，便说道：“那能不能央刘隐哥送你去一趟呢。”

    苏氏默不出声的赶着车，一直到牛车出了村子，她才说道：“没事，娘送你去学院。”

    “娘。”苏若尘与苏诺悠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的意味却是不同的，苏诺悠是感动，因为苏氏初时都是不赞成的，现在居然愿意亲自送自己去，苏诺悠自是感动不已。

    苏若尘却是想到另一件事了，她游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娘，你之前不是说过与崔家有些旧事，不愿意与他们…….”

    “呵呵，我虽与崔门中人有一点旧事，不过崔门是数百年的旺族，人丁众多，支系也繁多，我与这崔诚从未有过一点往来，即使相见，应该亦无妨，何况我们只是去送你哥进学院，相遇的机会也不大。”说完苏氏轻叹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博陵崔氏世居定州，会来这邢州府的主持南山学院的，多是旁系子弟。”

    苏若尘听着这些，只是瞅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娘，好在她也基本快习惯她的神秘了，已经也习惯不去追问了，再侧眼看了一眼苏诺悠的神色，瞧着估计也差不多。

    苏氏说完也不在多话了，只是赶着车，向南山镇前去……

    这还是苏若尘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南山镇，她不免有些兴奋，但昨天一夜没曾睡，这牛车又摇摇慢慢，她晃着晃着，居然渐渐有些犯困，就靠在行礼上，慢慢睡了过去……

    *－－－－－－**－－－－－－**－－－－－－**－－－－－－**－－－－－－**－－－－－－*

    友情介绍一位朋友的小文

    [bookid=1724023,bookname=《福妻》]——美美的大拿——穿越婆媳斗，痴儿相公遭遇福妻还是狐妻？

南山卷 026 这不该的执念

    11月pk,求支持，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投一下粉红票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尘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她有点茫然的睁开眼睛，看见苏诺悠正贴在自己面前，初初看见来，只觉得他的眼眸放大了几倍，不由吓了一跳，这一下才是真的醒过神来，一醒过神来便听到隐隐有些豆子散落在地面一般，她揉了揉眼眸，在细听，又觉得不似，一抬头看见天还亮着，而且也没有到镇里，不由有点纳闷的说道：“怎么了？”

    看样子，苏诺悠也是才醒的样子，他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有点迷瞪的说道：“娘，妹妹叫醒了。”苏氏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听到后面有大辆的马车队过来，咱们赶紧把牛车引到路边给人家让路。”说着话，苏氏已经把车停了下来，然后把牛车赶到路边的小从林里，又让苏若尘与苏诺悠和她一起伏在路边，苏若尘看着苏氏微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好奇的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氏挤出了一个笑容给女儿，然后又抚了抚她的头发。苏氏越是这样按抚的动作，苏若尘越是觉得有些不对，本来这偏远的小村，除了那次狼群入村时，看见军马以外，苏若尘几年也没有再见过一次马，现下却突然说有马车队过来，再看看苏氏的神色有些惊慌，肢体上的动作更是将右脚微向后倾，一手拎着自己，一手牵着苏诺悠，一付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如此，但她也没有说穿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便随着苏氏一起伏下身子，再侧眼看了一眼苏诺悠，见他神色也带上几分凝重，猜到他也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不由更生了几分佩服，要知道苏若尘前前后后活了三十年，要算起真实经历过的岁月，她只怕比苏氏还要大几分，但苏诺悠却是实打实的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也有这份心志，便是不易，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虽然平时偶尔也会出些与自己年岁不符的话，却不让人觉得奇怪，大约也是因为苏诺悠也是这般早慧。

    那马蹄声初时只如远远的豆粒散在地面时发出的声响一般，虽然密积，却并不是十分响亮，也是因为如此，苏若尘初时并没有反映出来是马蹄声，但只在他们母子几人说几句话的功夫里，马蹄声已是渐近，好似有千军万马一般，响似惊雷。

    苏氏捏着苏若尘的手越发紧了，脸色也越发沉了，苏若尘看她神色不佳，不由劝慰道：“娘，或是军队进城。”

    “军队里的军马都是训练有素的，马蹄声断不会如此杂乱。”苏氏沉着声音，只是苏若尘已经可以感受到她的手心里再冒汗了，终于那马群越来越近了，居然是几辆的大马车，最少的也是双驾，居中的一辆居然套了四匹马，在看见马车的那一瞬间，苏氏的手便松开了，苏若尘看见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身子也不如之前崩的紧了，还露颜笑道：“好了，等人家过去，咱们再走。”

    苏若尘也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总是幻想这世上有的马队都是马匪们，想到这些，她也附应着苏氏笑了起来。马车们来快，去的也快，他们根本不曾留意到这路边的牛车便已绝尘而去，一地的飞灰，呛的苏若尘连连的咳嗽。

    看着马车队走远了，苏氏这才把有些受惊的牛赶到了路上，又让两孩子上了车，开始驾起了自己的牛车，牛车继续慢慢的走着。

    经过这一下虚惊，苏若尘也不困了，她躺在牛车的行礼上，看着明亮的天空，悠悠的问道：“哥，你说咱们今天能到南山镇嘛？”

    “入夜前应该可以，咱们要在南山镇歇一夜。”回答她的是苏氏。

    “娘，南山镇繁华嘛？”苏若尘听苏氏搭腔，便开始问东问西了。苏氏今天似乎心情也不错，居然也一二三四五的开始回答起苏若尘的问题，母女两人正说的热闹，苏诺悠却突然插嘴说道：“娘，刘山哥说，他哥出生的时候，他们家还在江边上，所以他哥就叫刘江，他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已经迁到了山里，所以他叫刘山，那我和妹妹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本来还在说笑风声的苏氏，却在那一瞬间，脸色大变，连眉角都带着一丝戾色。

    苏若尘看见苏氏的脸色如此瞬变，再看苏诺悠的脸上立时有些委屈的扁了一下嘴，却没有追问，只是耸下脑袋，开始转过头去看路边的景色，这时候早就入秋了，一路都是黄叶，那里还有什么景色可以看。

    苏氏看见自己吓着了苏诺悠，又见小女儿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下隐隐抽痛了一下，若尘，诺悠，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取两个这样的名字，是因为还忘记不了他嘛？

    多少年不曾想起的人，多少年都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忽然间好像从心里响起了声音，一时间，苏氏微微有些眩晕，她想起许多年前，也是一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祖父派人唤她去药斋，刚进了后院的门，却正好遇见祖父送客出来。和祖父寻常的那些客人不同，竟是位翩然公子，长身玉立，丰采过人。一转脸看到她，不由向她微微一笑，那时候秋风吹过，拂动额发，秋日阳辉照得他一整张脸明亮照人，那一刻，好像流年突然变的漫长，连院子里的桂花的芬芳也变的清幽，祖父拂髯微笑着说道：“绿萼，来见过二公子。”

    后院的庭里有一株桂花，正开得一片金华灿烂，风吹过碎花如雨，带着芬香飘散，一时落英纷纷扬扬，漫天漫地都是飞花，如梦如幻般，他踏着落花而来，也是踏花而去，只留下一地的桂花清香.......

    想到这些，苏氏不由摇了摇头，想摇去这些不该的执念，却又忍不住的想起那天，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响不绝。自己一醒来，眩晕、眼涩、全身骨头发痛、头重如铁，仿佛自地狱中回来人世，三魂七魄都还没有归位。还记得前一夜里，自己让他的母亲罚跪了一夜，也哭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迷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只能强打精神，爬起床，走到窗边，只见窗外雨丝细细密密的顺着屋檐滴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让雨水冲落的桃花，一片片粉色的花瓣落在混着泥泞的雨水里，染上了灰尘的色彩，正顺着雨水慢慢漂动，每当有雨滴落下时，又有新的花瓣让雨水冲落在泥泞的雨水中，终于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推开门进来，她还不及问一声，却听到了那句话......

    苏氏想到这里，只觉得心是那么的痛，那么的痛，痛的让她无法再继续想下去，她回首又瞧了一眼自己两个如是粉雕玉琢出来的儿女，轻叹着说道：“娘有你们就够了。”

    听到这一句，苏若尘与苏诺悠具是心里一酸，猜到苏氏又是想起前事，却也只能陪之一叹。

    *－－－－－－**－－－－－－**－－－－－－**－－－－－－**－－－－－－**－－－－－－*

    厚着脸皮，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重生之天赐良缘

    作者：凤兮萧萧

    简介：在深宅中自力更生

南山卷 027 不小心撞晕了

    此章是600分的加更

    *－－－－－－**－－－－－－**－－－－－－**－－－－－－**－－－－－－**－－－－－－*

    牛车继续在母子三人的寂静中慢慢的行驶着，却是不多远就看见之前那绝尘而去的马车停在了路边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是这路本就窄，这一下让几辆马车一拦，苏若尘他们坐的小牛车，可是就行不过去了，苏氏瞧了一会子，终是下了车，走过去想与他们商议能不能把车向一侧移一下，以便让他们先过去。

    可惜苏氏到了那里，却是半天没过来，苏若尘坐在牛车上，久候苏氏不至，便拉了苏诺悠一起过去瞧瞧，走到那里，已看见苏氏在人群中为一个少妇诊脉，那少妇晕迷不醒，只是皱着眉，一个仆从打份中年妇人正抱着她，见苏氏半天不语，那中年妇人不悦的皱眉说道：“你这村妇......”话到一半，只见苏氏略一凝眉，便轻声说道：“她是让蝎子蛰了，应该是伤在脚上，你们赶紧去掉她的鞋袜。”众人不待她语音落下，原本围在一侧的几个仆从，已经在居中抱着少妇身边的妇人的示意下退开，又有两个青衫丫环走过去蹲下身子，给少妇脱下鞋袜，果然在脚腕处看见一处已经发黑发紫，这时候那抱着少妇的妇人已经对苏氏极是信服了，她立时追问道：“这可怎么办，还望夫人见教，日后，我家老爷必会有重谢的。”听到前后两个不同的称呼，苏若尘只觉得好笑，有求与人时立时就从村妇变夫人。

    “重谢？不必了，我只是山野的普通妇人，那里懂什么医道，不过乡下人要是让这蝎子蛰都会先用些八脚蜘蛛来吸毒，或是用青苔擦热伤处的皮肤，不过这些方法只是应急，终还是赶紧进城里寻上医馆是正道。”那妇人立时一挑眉说道：“赶紧去取些青苔，让他们准备赶车。”

    这行人却是速度极快，立时找来青苔，便又赶车去了，苏氏也没有多说什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那马车帘子又让那妇人挑开，她扬声说道：“这位夫人，不如留下姓名，日后，我家主人也好送些谢礼。”

    苏氏摇头不语，苏若尘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她一向习惯低调生活，和这些人，不过陌路相逢，相助他们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让出道路来，自是不会指望他们的什么谢礼。

    对方似也无意强求，见苏氏不语，便放下帘子，一乘车马又是绝尘而去，苏若尘这才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娘，你医术真好。”

    苏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你一向用心，又有天资，只是缺了实践的机会，否则日后的成就，必在娘之上。”苏若尘当然听明白苏氏的话意思，否则，也就是说自己虽然用心，却因为少了实践的机会，只怕是没有机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叹息，然后却又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便说道：“娘，不如我们在南山镇做个小铺子吧，这样哥也方便回家，我们也方便去看哥啊。”

    “是啊。要是娘和妹妹能移居到南山镇，就太好了。”苏诺悠也附应着，只是却又忍不住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唉，只是要在南山镇顶下一个铺面最少也得二十两银子，何况便是顶下来了，咱们又能做什么营生呢。”

    “营生，我想过了，咱们可以做个药膳铺，专做些人喝了有益身体的药膳，助人调理身体之用，有很多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病，却也是有些隐疾，例如女人做月子的时候，有合理的调养品，不但能养颜补身，更能持久的保持青春。”苏若尘说到自己的想法，不由眉飞色舞。

    苏氏却是忍不住皱眉，她出身医术大家，家学渊博，那里会想到医道要用于此些小术，不由喝诉道：“你这是什么歪理。”

    “娘，那里是什么歪理嘛，上次刘江哥的媳妇儿生孩子，您也知道煲汤给她喝啊，说明你也明白这先用食物的调理，可比后吃药要好的多。”苏若尘说着，便想凑过去瞧苏氏的神色，只是苏氏坐在前面赶车，她这一凑身，正巧牛车碰着一个土坑，赶的不稳，她居然一下就滚了下去，这去势甚重，苏若尘顺着土坡就连打几个转，一直撞到一个路边的树桩，这才止住去势，头晕目眩间，只听到苏氏和苏诺悠的惊叫声，却是眼前一黑，再也爬不起来了。

    苏若尘只觉得沉进了一片黑暗里，半醒半梦之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想要听清一些，却又怎么也听不清，想要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皮好像千斤一样沉重，努力了很久也睁不开。

    突然间苏若尘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拨弄自己的嘴唇，她下意识的想要抗拒，想要摇头闪开，可是却动弹不得，嘴里让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感受到一股热滚滚的水顺着喉间滚下去，滑过喉咙时一阵滚烫苦意，呛的苏若尘胸前一阵发颤，一股气从胸前冲到喉间.......

    “咳咳咳”苏若尘开始激烈的咳嗽了起来，嘴里还残留的苦水也让呛了出来，苏若尘继续猛烈的咳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一股猛烈的中药味在嘴里漫开了，苏若尘拭去眼角咳出来的泪水，一抬头，看见苏诺悠正端着药瞧着她，再看着室内映着阳光照耀下投射在地下的窗棱图案，恍恍忽忽的转过头，只看见床前放置的屏风，屏为九联活页八字式，光素紫檀木如意纹边框，嵌凿麻花绳纹铜钱鉓。屏心米黄色地，分联镶嵌各色玉石花卉，上下端饰紫檀木雕开光勾莲花纹，并各附紫檀木雕如意纹边开光勾莲毗卢帽，下设紫檀雕开光勾莲沿板三联木座，黑漆描金云蝠纹屏背，而且每联首均刻有题诗，一看就知绝非凡品，这样华丽的摆设，一定不是自己家里，或是客栈，像苏氏那样的经济情况，能住的起这样的客栈才奇怪。

    苏若尘不由望着苏诺悠问道：“这是那里？”

    *－－－－－－**－－－－－－**－－－－－－**－－－－－－**－－－－－－**－－－－－－*

    厚着脸皮，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一剪成春》

    作者：叶玖爱

    书号：1733663

    一句话简介：修花种草，建桃源养美男！

南山卷 028 第一次入崔府

    PK中……做法招唤粉红票，收藏中～～

    *－－－－－－**－－－－－－**－－－－－－**－－－－－－**－－－－－－**－－－－－－*

    苏诺悠看见苏若尘醒了，立时把余下的药汁递给她，然后有些关切的问道：“好些了嘛？”

    苏若尘接过盛放药汁的汤碗，触手生温，她一面轻轻吹拂着药汁，一边又续问道：“哥，我没什么了，这是那，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崔府。”苏诺悠说完，走到室外，苏若尘在屋里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听他不知道与何人说道：“这位姐姐，我家小妹醒了，能不能麻烦你让厨下送些吃食过来。”苏若尘嗅了下药味，嗅出里面有夏枯草,川芎,川楝子,昆布,三七,人参,当归,是活血化瘀兼有治疗肝胆血肉的良药，便猜想是苏氏让配制的，闷着头喝了下去，又揉了揉自己撞痛的额头。便爬下床，绕过屏风，把药碗放屋里的几案上，这才发现几案上还放着几碟点心。

    苏若尘早就有些饿了，看见点心也不多客气，拿起一个便往嘴里送，小饼里裹着芝麻馅，一咬动开来，满嘴生香，她本就饿，立时三下五除二的吃了几块。这时候苏诺悠走了进来，瞧见她正在那里吃的香，嘴角都是芝麻，不由摇头笑道：“瞧瞧你那样子，那里还像个女孩子。”

    苏若尘也不理他，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莫说我，你且说说，娘呢？还有咱们怎么到了崔府。”苏诺悠见她精神了，便也放下了悬着的心，坐在苏若尘一侧，拿起点心也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你猜之前娘亲诊脉的那个女子是谁？”

    “崔家的媳妇儿？夫人，还是小姐？”苏若尘头也不抬的回应着，只是嘴里还包的鼓鼓的，说起话来也不爽利了。

    “是崔家的大小姐，早就嫁了出去，这次回来是给崔大人祝寿的。”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他们为了感恩就把咱们接过来了，还是你到了府上一递荐信，他们把咱们认出来了？”

    “都不是，因为这镇上的大夫治不了大小姐的病，大小姐的奶娘又想起娘亲来，便让人在城门口堵上了我们，用上宾之礼把娘亲及咱们接了过来。”苏诺悠不缓不慢的说着。

    只是，苏若尘却听出其中的关节，什么上宾之礼，用在城门口堵上这样的手段，只怕是不来也不成的吧，不由觉得气闷，想到这世道上，他们这样无钱无势的民众，只如是草芥一样，由着这些财权之势揉捏，手里还拿着的半块点心也吃不下去了，甩手就放在案几上说道：“娘呢，我好了，去见见娘，也好让她安心。”

    “娘让留下来照料大小姐了。”苏诺悠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若尘与他相处多年，知道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些不满的，只是不曾表露出来。

    正在这时候一个青衣小丫环拎着食盒走了进来，苏若尘一见到她便说道：“姐姐，烦劳你带我去见我娘。”

    “这……”小丫环有些为难的转了一下眼眸，然后却没有直接应承，只是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吃食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然后说道：“两位不如先吃点东西，待婢子先去禀报过后再做安排。”

    苏若尘知道她的难处，只得让了一步说道：“那就麻烦姐姐了。”苏诺悠在一侧继续说道：“小妹初受过伤，母亲若是不见她，只怕也难安心，心中多生牵挂，也难为小姐医治，就一切烦劳姐姐了。”

    小丫环欠了一下身子，算是福了一礼应过，便退了一下去。

    看着桌上的菜食，虽然只是几道青菜却也不同与两在山村里吃过的简陋，道道做的如是花一样好看，苏若尘前世也吃过不少像样的馆子，自然不觉如何，苏诺悠却是有些孩子性情，看见美食，不免有些食指大动，尝过以后，立时招呼着苏若尘与他一起大吃开来。

    苏若尘虽然觉得崔家这样强请人至府里，但终归待他们还算客气，心下之前的气闷也略平了几分，两人刚吃过饭，不多会，那小丫环又来了，身后还领着一个熟人，就是之前在路上抱着那位崔大小姐的妇人，想来只怕就是崔小姐的奶娘。

    对方走过来挑眉看了苏若尘与苏诺悠一眼，方才说道：“你们跟我来吧。”听对方连名姓也不报，只是这样生硬的唤着自己，苏若尘不由皱了一下眉，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极不懂礼数的行为，崔家世代儒学大家，这样的世代豪门望族，那里会有不知礼的下人，唯一的原因，只是对方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自己。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在她话音落下后，苏若尘与苏诺悠不由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有些莫名的情绪，但两人都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句，然后起身跟着这位妇人离去，起身的时候，苏诺悠才说道：“怎么称呼婶子呢。”

    好半天那妇人也没有应话，只是一路前行，出了屋子，苏若尘便发现这个庄子很是雅致，处处布置得宜，山庄内曲曲折折，一花一木一石一水亦各具巧思，尽显园林之幽静。不过院子里的下人很多，时不时都能看见有人拎着食盒子，或是在打扫着院落，反而失了园子本来的的清幽之色。

    花园中间是一个小池溏，池溏边有一个小亭，小亭正位在花园正中，亭侧有一假山，小亭以白石为栏，光辉照耀下备觉雅致。亭旁有几株桂花，此时正是桂香十里的季节，往往清风徐来，落花无数，在此景中随风飘摇，落英缤纷，不论景致，光是香气已极是醉人。

    苏若尘不由嗅了嗅迎面扑来的芳香，满意的舒了一口气，好像如此，方可以淡漠掉这压仰的环境所带来的种种不快。

    “哦，我夫家姓张，就叫我张婶吧。”终于，这妇人虽是不愿意，但还是应了一声苏诺悠的话。

    苏诺悠早已感到对方的冷淡，便也只是傲气的复了一句道：“张婶。”

    对方应了一声，可是苏诺悠却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睛微有些呆窒的停顿了一下，转瞬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苏若尘本来一直只是低头走路，见苏诺悠突然停住话头，下意识的就想看看张婶的反映，她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鹅黄色衣裳的女子正从前方桂花林间慢慢旋舞出来，手执了一柄长剑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原来是在练习剑舞。

    那女子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段有着少年女子特有纤瘦苗条，加上她练习剑舞，更会平添几分健美和柔韧的美感，何况她本就身姿窈窕美丽，只觉和是举手投足之间无一处不美。

    而且，此时她穿了件嫩嫩的鹅黄色纱裙,上身套了件白色透明的薄纱衣,身上还披着条淡黄色的透明绸带,又梳了一个极出挑的出云流苏髻，长发温柔的披散在肩头，舞动之时，绸带随着剑舞的姿势一起在落英中的花海飘飞，这样的美景，那怕一个略带姿色的女子如此，也会让人感觉如同出云仙子一般。何况这女子天生如同娇艳的花蕾一样,眸似流星，眉如弯月，面如皎月，端得是明艳动人。

    如此佳人，在这般盛装之下旋舞，真可谓是一句话——娉婷扬袖舞,婀娜曲身轻。

    举手投足尽是少女的清新娇俏的气息.美的如梦如幻，让人有种不真实之感，如此佳丽便是苏若尘也要忍不住多看一眼。

    苏诺悠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没有说话，看着苏诺悠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突然心理有一种邪恶的想法，想要逗逗苏诺悠，只是还没说话，便听张婶说道：“走快些，你们在看什么，我家二小姐练舞，岂是你们这些俗人可以窥视的。”

    只这一句，立时破坏了苏若尘欣赏美景的心情，也只是这一句，苏诺悠与苏若尘具是有些微怒，苏诺悠皱眉说道：“张婶放心，诺悠虽出生寒门，却也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只是贵府千金若是知礼，此时岂不应该回避。”

    听到苏诺悠毫不留情的顶撞起了张婶，那一刻，苏若尘只觉得，四周很安静，真的很安静。

南山卷 029 初见天才少年

    苏诺悠的话虽然不曾刻竟的提高音量，但他必竟练武多年，中气十足，声音便是不大，也能传的极远，那少女本来正在亮剑飞旋，但听到苏诺悠的话，明显动作一滞，收势站定。提剑走了过来，只见她踏着一地飞花落叶，身后彩带飘渺，越走到近处，越显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崔家的二小姐停在两人的面前，扬眉冷哼，厉声说道：“我在自家练习技艺，凭端为何要避，到是你们，是受了谁的准许，居然敢进入内院。”言毕，居然一扫张婶，然后说道：“张婶，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居然带着外人进内院，娘亲知道嘛？”言罢，双眉一挑，驳有几分轻视的瞧着苏诺悠。

    张婶似乎对这崔家的二小姐驳有几分害怕，只是畏缩的说道：“他们是给大小姐医病的医士的儿女，我看他们两人只是小孩子，所以……”

    “所以你便觉得无妨了，哼，那你将崔府内院的规距放在那里去了？”

    苏若尘不由觉得有些奇怪，俗语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脸，如果崔家的这位二小姐，因为苏诺悠的冒犯发怒，对他骂也好，训诉也罢，苏若尘都可以理解，偏生她似乎只是与张婶过意不去，好像将一腔的怒意都发在张婶的身上，这却是让苏若尘有些无法理解，她偷眼瞧了一眼苏诺悠，见他也只是眯着眼，不说话，似乎也是在关察着这两人的心思。

    苏若尘想到适才张婶的提醒，只怕在她心里，也是不愿意自己与苏诺悠冒犯这位二小姐，那说来，她应该还是有些畏缩这位二小姐，如此……

    苏若尘正在捉磨着，却听到一阵强压下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锦蓝色绸缎料襦衫的少年正在一个小仆的扶持下慢慢走过来，两人走路都很轻，只是少年人一直在微微咳嗽，虽然他垂下头一直捂着嘴，却还是压仰不下那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

    见这少年人行来，老远的张婶便大声的叫道：“三少爷。”

    苏若尘见那崔二小姐眼珠转动了几圈。最终也是微一扁嘴的唤了一声道：“三弟，你不是着凉了嘛，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又跑了出来。”

    “咳……因为风吹的很舒服，便出来走走。咳咳……”他似乎咳的有些久，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但因为他说话很低缓，却不会让人觉得刺耳，他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抬起头，苏若尘第一眼见他，只见他脸色白的有些近乎透明，这样的肤色可以说明这位大少爷平日里少见阳光。虽是眉长过鬓，一双眸子也是极漂亮的丹凤眼，本应该是个翩翩美少年，可惜他的眼眸却是布满了血丝，额头有些微微发黄，再看他的肌理，苏若尘可以看出这个少年有些先天不足，并且因为虚不受补，所以肝脏也伤了，听说崔老爷只有此一子，身子骨又弱，只怕是人参，鹿茸，熊掌，什么补，给他吃什么，却不知道，有些事是过犹不及。

    “两位是大姊的客人嘛？”三少爷彬彬有礼的望着苏若尘与苏诺悠问道，他说的客气，却是不着痕迹的把之前崔二小姐闹出来的不愉快给带了过去。

    苏若尘只是福了一礼，却是垂下头不曾应话，这样的场合，既然有苏诺悠在，自然不用她太过出头，果然见苏诺悠长揖了一礼，并朗声说道：“在下苏诺悠，这位是舍妹，家母有幸受邀为府上大小姐诊治，我等只是去看望家母，如有惊忧之处，还望见谅。”

    “哦，你就是齐先生与家父提过的……”说到这里，崔少爷又轻咳了几声，咳的脸色都有些微红，他的仆从有些着急的说道：“少爷，咱们快回屋里去吧。”

    “咳咳……咳……”崔少爷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声，然后一挥手止住了仆从的话，慢慢吸着气，好半天平复下来，他才保持着他平静的腔调，缓缓说道：“无事，我看过你的文章。”这后面一句，方是看着苏诺悠所说，苏诺悠眨了一下眼眸，却是客气的应道：“小子甚少读书，只怕不能入目，贻笑大方了。”

    “咳……”崔少爷轻咳了一声，然后方复笑着说道：“客气了，文锋甚是不错，若下苦功，假以时日，料想他年明经举试，君会榜上有名。”说到这里，崔少爷突然又复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只是，偏激了一些，驳有几分看透世尘，却又无法了却执着。”说完却又只是淡淡的瞧着苏诺悠微笑。

    苏若尘这时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少年，其实他不过比苏诺悠大上一岁左右，身量却比苏诺悠高出半个头，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并且他说话的那份镇定，还有这份给出的这句评语，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看他几眼，只是这些话里，还有他那些漠然疏离的笑容里，却有一种扬眉凌众生，看透众人的傲然。

    苏诺悠却是愣了一瞬间，然后揖了一礼说道：“受教。”

    崔少爷这才松开仆从的手，回揖一礼，言道：“兄台客气，小子无知，妄念乱言，还望勿怪。”言语未罢他身侧的仆从已经赶紧扶好他说道：“少爷，悠着些。”崔少爷不由苦笑道：“我还不曾弱成这般。”虽然是苦笑，但他的笑容依旧那般淡淡的，带着落寞的漠然疏离。言罢又瞧着苏诺悠说道：“在下崔锦书。”

    “啊。”苏诺悠惊讶的发出一声轻呼，嘴唇微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不曾想到崔博士原来如此年轻。”

    博士，听到一个很惊叹的称呼，苏若尘愣了一下，她却不方便追问由来。

    “呵呵。”崔锦书复又笑了一下，却是告辞道：“贵客请便，在下身子不适，便不多做款待，先回房歇息一二，请见谅。”

    看见崔锦书要离开，苏诺悠只得是一揖还礼，然后言：“博士请便。”让开道，只崔锦书慢慢几前走了几步，又回望了崔二小姐一眼，轻声说道：“二姊，你也早些回房吧，方练过剑，经风易受寒。”

    崔二小姐应了一声，便瞪了苏诺悠一眼，又歪着扫了一眼张婶，这才转过身子，也不告辞便走，张婶看见二小姐离开，方复舒了一口气，嘴里却是不由自主的嘀咕道：“呸，小人得志，要是大夫人在的话.......”说到这里，声音便是越来越小，轻不可闻，苏若尘虽然是凝神静听，还是没的听清。好在她对这一家的家事，也无甚兴趣，便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子，轻声的向苏诺悠问道：“崔博士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会让人称之为博士。”

    “崔博士，他是皇上亲封的国子监教学呢，虽然也听闻他年少成名，举事有成竹，九岁便能默算万数，只是没成想到他这般年轻，也不成想到他便是崔大人的公子，若是早些知道，不要说是做书僮，便是门前走役，只要能跟随着他学习一二，也是我的荣幸。”苏诺悠越说越是有些兴奋，看来他是真的很崇拜这个天才少年。

    “哦，当真是了不起呢。”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却是想着那个锦蓝色纤瘦的身影还有他有些失了光泽的眼眸，可惜了，虽是才智绝伦，却也早就耗尽了心力，只怕若不能得到良法休养，连三十岁都过不去了。

    苏诺悠还在涛涛不绝的说着崔锦书的丰功伟绩，例如他九岁便对九章算术做出更精秒的演算注释，后来更写出锦绣的文章，曾中明经，明算两科举人，等等，正说的起劲却听张婶插嘴说道：“那是当然了，我家三少爷可是我家夫人的孩子，自然不同与那些......”

    说到一半似乎自知失言，便收声不言了，苏若尘与苏诺悠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同时闪过一丝狡谲的光芒，只怕那位崔二小姐争对张婶，可是有些因由。不过终归是大宅门里的一些事，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呢。

    苏若尘只是有些冲着苏诺悠一努嘴，有些嘲弄的笑了一下，苏诺悠也是回以一个了然的笑容，两人这般相视而笑的神色，自然不曾让走在前方的张婶留意到，她只是一边走着一边欲盖弥彰的说道：“好了，就快到了，你们两人走快些，别东张西望的。”

    其实苏若尘与苏诺悠那里东张西望过？只是他们急着见母亲，也不想再与她有什么争执，只是继而又是相视一笑。

    *－－－－－－**－－－－－－**－－－－－－**－－－－－－**－－－－－－**－－－－－－*PK中……做法招唤粉红票，收藏中～～

南山卷 030 崔府里的秘密

    pk...招唤粉红票。收藏中，粉红满两百加一更，嘎嘎，进入倒数了～～

    另今天庆祝收藏满一千，呆会还会再加一更

    *－－－－－－**－－－－－－**－－－－－－**－－－－－－**－－－－－－**－－－－－－*

    张婶带着他们走到一处院落门口便停住了身子，苏若尘抬头看见上面悬着几个字——锦红楼。走到这里，张婶便停住了脚步，朝着苏若尘与苏诺悠说道：“好了，你们两人跟我进来吧。”

    张婶便去推开了院门，只是才一打开门，便走出来一个身量高挑一身粉红色衣裳的女子，她手里正执着一把粉如桃花的油伞，走出院落里，第一眼瞧起来便像一个从江南水墨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般，虽然不如之前那位崔二小姐艳光夺人，但下巴尖尖，却也是清丽可佳，她瞧着张婶带着苏诺悠与苏若尘不由一挑眉头，昂着头，连瞧也不瞧两人，只是瞪着张婶说道：“你怎么可以带来历不明的人进内院。”

    张婶面对一个明明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环，居然陪着笑脸说道：“可儿姑娘，他们是给大小姐瞧瞧的苏夫人的儿女，我只是带他们去见见苏夫人，一会便会让人送他们离开的。”

    “那可不行，若是让夫人知道让男子进了小姐们住的院子，那传出去是什么样的名声。”这个让称为可儿姑娘的粉衣丫环却是一点也不把张婶的示好与请求放在眼里，毫不留情的就给拒绝了，苏若尘瞧了一眼张婶，见她一张老树皮似的脸上也慢慢涨成了红紫色，不由心里软了几分，又与苏诺悠互视了一眼，看到对方与自己的想法一致，便只得退了一步的说道：“那我们在这里候着便是了，请张婶进去请我娘出来吧。”

    张婶听到苏若尘说话，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便准备进去，没成想到那个可儿姑娘却是不依不饶的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可以。”说着又用伞尖一指苏诺悠然后继续说道：“他得去那边候着，一个男子站在姑娘们的院子外面，要是让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我们这些人不会做事。”

    这一下苏诺悠真的有些一些羞愤了，但还没等他发做出来，张婶已经有些挂不住脸的说道：“你个凭大的丫头怎么这么大的规跑，他们不过是两半大的小子，当得什么事。”

    “哼，半大的小子，传出去不是更难听。”可儿冷笑着说道。

    这时候苏氏已经听到动静出来，她走到院门外，便见苏若尘与苏诺悠，还有张婶与可儿正在那里瞪眼。她却只是走过去一手搂过苏若尘，一手在她的额上抚着，然后轻声说道：“还痛嘛。”

    “不痛了。娘亲。”苏若尘侧着脑袋轻声细语的应着。

    “哼，痛点才好，看你以后是不是长记性，是不是知道要小心些。”苏氏没好气的说道，只是声音却还是一如往常那般温柔，苏若尘当然明白她只是心痛自己，便也不回嘴，只是依过去蹭了蹭撒娇，苏氏立时就笑了起来，松开一只手又去牵了苏诺悠，便要往院里走，苏若尘心里暗叫不妙，果然可儿立时拦在了苏氏面前，冷冷的说道：“对不起苏大夫，你不能带人进院里去。”

    苏氏立时愣了一下，张婶原本在那生气，现下便也不能再不说话了，只得过去陪着笑脸说道：“苏夫人，要不我让我先送令嫒和令郎回客房休息。”苏若尘只觉得苏氏的手突然的变凉了，再看她原本清丽白净的脸染上了一抹红霞，接着只看苏氏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呼气也变粗了几分，但她很快的平了平气，然后说道：“即然如此，之前有扰了，告辞。”言罢，苏氏握着两个孩子的手便要回身离开。

    这一下把张婶给急着了，她立时大叫道：“苏夫人，您不是说过要看着我家大小姐醒了再离开的嘛。”

    “你家大小姐，今天必会醒来的。”苏氏说完又瞧着张婶说道：“唉，放心吧。”

    张婶那里肯依，几步抢到了苏氏面前，牵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然后却是望着可儿说道：“可儿，你也看见了，要是延误了大小姐的毒伤，老爷怪罪下来，你担当的起嘛。”

    “哼，若是让他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进了内院，夫人怪罪下来，我一个下人可担不起来。”可儿一口一个夫人，却是不应张婶的话，张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道：“夫人若是怪下来，我自然会在老爷与夫人面前解释，现在却是不要再多言了，苏夫人，你随我一起进来吧。”

    苏氏瞧了可儿一眼，轻声嘀咕了一句，张婶没有听清，可是在苏氏身边的若尘却是听清了的，她说的是：“这样的一个家，也不知道当年她.......”后面却是越说越轻，便是苏若尘也没有听清，只是这样一句话，却让她不由又想起之前苏氏所说过的那一句话，我与崔氏过去有些旧事，所以不想与他们的族人相见。

    旧事，这旧事里的“他”又是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时候，苏若尘已随苏氏绕过院门口的影壁，走进了院内，入目全是开的艳丽如火的木芙蓉，这时候正是时节，一院子里全是这样开的火红的鲜花，在那里争红斗艳，飘香吐蕊，看着这样的一片红的有些妖治的花海，苏若尘心里暗自猜想着，只怕那锦红楼也是如此由来的吧，可是奇怪的却是这院子里花虽开的艳丽，却并没有几个下人。

    苏氏却是一边领着苏若尘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一挑眉瞧着张婶说道：“这可儿姑娘可真是派头不小啊，唉。”

    “苏夫人，你别介意，她并不是争对你来的。崔家是几百年的望族，所以规跑大一些而已。”张婶说到这里，却又意欲又止的停住了话头，只是叹了一口气，苏若尘与苏诺悠对视了一眼，苏氏却是有些嘲弄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张大娘，你去找人煮好些香汤，呆会大小姐醒来了，让她沐浴一下。”

    苏氏说完，便领着两个孩子进了自己休息的小偏厅，桌上还放着一些菜，只怕是才送来与苏氏吃的，她却是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说道：“吃过饭了嘛。”

    苏若尘与苏诺悠一起点头，苏氏这才自己盛起一碗饭，坐在那里吃了起来，她吃饭的功夫，苏诺悠便在一侧与苏若尘说话。苏若尘轻声的说道：“这家人好奇怪呀。好像二小姐与三少爷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一般，而且丫环比小姐的贴身奶娘还要有脸面。”

    苏诺悠略一沉思便说道：“是呀，很奇怪，而且那个丫环不但不把奶娘放在眼里，好像连大小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说着他缓缓的道出一些过去的听闻：“听说这位崔老爷的元配夫人出身范阳卢氏，但不幸早亡，续弦却是娶了秦大将军的妹妹。可是却又不像......”说到这里，苏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说道：“不要妄论他人是非。”

    虽然，苏诺悠没有说完，但苏若尘还是明白了他所说的不像是什么原因，要是按照这个思路，那么大小姐与二小姐就应该是一母同胞，自然二小姐便不会对大小姐的奶娘那般不客气，张婶也不会看见三少爷更兴奋。

    苏若尘虽也觉得这一家人的关系怪的紧，但这宅门里的事，实在与她无甚关系，她只是凑到苏氏面前，轻声说道：“娘，我之前说的建议，你考虑不？”

    “唉，你这个孩子，你说那有什么人会光顾你的生意。”苏氏摇了摇头。

    “当然有了。”苏若尘说到这里，不由想起之前那个瘦弱的少年，便继续说道：“例如，崔大人的公子啊，我看他先天不足，病已在肌里，若是不得好好调养，只怕会夭寿，我们这样做不只是赚钱，也是在帮人啊.......”说到这里，苏氏似乎有些上心的停住了手里筷子，瞧着苏若尘说道：“你说这府里的三少爷身子不好？”

    “是呀。”苏若尘看见苏氏的眼眸不停的在转动，知道她已是在想事了，见她有些意动，不由更加起劲的凑到苏氏身边说道：“娘，要是我们搬到了南山镇来了，哥哥回家也方便，就不用住在学院里了，我们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苏氏却如是未闻一样，只是在那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良久良久，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轻如叹息的说道：“好，让娘想想。”

    苏若尘看见苏氏这般神色，突然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她隐隐的感到苏氏与崔家似乎有着什么千条万缕的联系，却又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

    *－－－－－－**－－－－－－**－－－－－－**－－－－－－**－－－－－－**－－－－－－*

    厚着脸皮，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重生之天桥云裳

    作者名：淡然而过

    书号：1752775

    简介：拿起画笔的时刻，我只是一名设计师，你所要的美丽，我都会全心全意为你打造。

南山卷 031 有关崔家秘密

    今天庆祝收藏满一千，加更

    *－－－－－－**－－－－－－**－－－－－－**－－－－－－**－－－－－－**－－－－－－*

    苏氏当下也没了心情吃饭，放下筷子，便对苏若尘与苏诺悠说道：“你们两在这候着娘，不要乱走，娘去去就来。”便起身离了屋子，瞧见苏氏不在了，苏诺悠这才靠着苏若尘说道：“小尘，你觉不觉得娘很奇怪。”

    “奇怪？”苏若尘挑了一下眉头，然后瞧着苏诺悠，苏诺悠这才继续说道：“娘，原本是不同意来诊治崔小姐的，一直推说自己只是一个村妇，后来当听说她是崔大人的女儿，才勉强同意了，之前我以为娘是看在崔大荐了我入学，但现在又觉得并不全然。”

    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苏诺悠说的这些，她都想到了。只是她虽然想到了，却是想不通透，苏氏与崔大人的关系，他们两人应该是不曾照过面的，否则以苏氏这么害怕过去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崔府的，那......难道是之前崔大人的夫人，已经早逝的崔卢氏与苏氏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苏若尘一抬头看见苏诺悠正望着她，她刚想把自己的推论说出来，却听见屋外有两个小丫头在窃窃而语，只听一个声音比较清脆的说道：“唉，我们两真倒霉让可儿姐指来打扫这院子，唉，这么大的院子，就咱们两人......”

    “小些声，要是让可儿听到你抱怨，指不定又出什么主意整治你。”这个说话的声音就要老执稳定的多，听起来也年长些，苏若尘与苏诺悠立时极有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可儿姐才去向夫人汇报去了，这院里除了你我，就大小姐的奶娘张婶还有那个苏夫人了，她们两人不是才去看大小姐了嘛，谁能听见啊。”之前说话清脆的小丫环继续言道。

    “唉，也是，大小姐从夫家带回来的人，才送到了礼物，就让夫人安置在了客人住的外院里，除了张婶一个也不准带进来，可真是苦了张婶了。”年长些的有些叹息的说道。

    “什么苦了张婶，最苦的是我们好不好，夫人不肯拨人给大小姐使唤，只指了咱们和可儿姐过来照应，可真是苦了咱们两人了。唉，菊姐，你说，凭啥你和可儿姐都是大丫环，她敢这么指使你。”

    那让小丫环称为菊姐的女子冷笑了一声，才慢慢的说道：“凭啥，就凭人家是三少爷内定的通房丫环，以后要是给崔家生个一男半女，那就是半个主了。”

    苏若尘与苏诺悠听到这里，不由又是相视而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个可儿才敢这样有持无恐的作威作福。接着两个小丫环又是叨叨了一阵，却只是在抱怨可儿不干活，一天到黑都是在吃穿打扮，明明是个丫环却要用个一只一两四钱一只的银花钗，说到这里，那声音清脆的小丫环不由啧啧的叭嗒了几下嘴，可见很是艳羡呢。

    两人听着觉得无趣，便又各自爬回自己的座位上，不在继续偷听了，好半天屋外渐渐安静，看来是两人打扫到了他处去了，苏若尘才轻叹的说道：“这大宅院里的事，真多。唉，便是身有家财万贯，这样的环境，也要短寿几年。”

    “是呀，那大小姐真可怜，中了毒，却只有一个张婶关心她，其他的人，那里有真的半点担心她。唉。”苏诺悠也是轻轻叹息着，苏若尘突然心有所动的说道：“哥，你说要是以后咱们家有钱了，咱们还是像现在这样过好不好，不要请那么多人来耽误咱家人的相处。”

    “傻话。”苏诺悠轻笑出声的骂道，只是不知道他是说前面说的傻，还是后面说的傻。

    苏若尘却是很认真的望着苏诺悠，一双眸子像墨点出来的一样黑的深邃，很认真很认真的又说了一遍道：“哥，以后咱们家一定会有钱的。”

    “会的，会的。”苏诺悠笑着应了一句，然后揉了揉苏若尘的脑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屋的小丫环说道：“呀，菊姐，我听到那屋里好像有人。”

    “啊。”两人说着话，便已经走进了苏若尘所在的屋里，两个小丫环一人手里还拿着打扫用的扫把，但一见着苏若尘与苏诺悠，其中一人立时便大声的诉责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和之前的菊姐说话如同一般，立时让苏若尘认出了她。

    “我们是为大小姐诊治的苏夫人的儿女，我们一直在这里。”苏诺悠大大方方的说道，苏若尘心里有些好奇崔家姐弟三人的关系，所以看见这两人镇定自若的样子，便浅笑着说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哦，两位姐姐说过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也。”笑的很天真，可是眼眸里却闪着收藏不住的狡捷。

    那清脆嗓子的小丫环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也比较天真，居然还很可爱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哈哈，你们答应姐姐不要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别人哦。姐姐就给你们糖吃。”

    听到这句话，苏若尘不免有些一头黑线，看来她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反是那个菊姐看起来已经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却是比较镇定，她瞧着苏家两兄妹，突然笑了一下，这才说道：“我们不过是两个伺候人的小丫环，你们两人便是听到又如何，顶到天边去，我们还是伺候人的。”

    “姐姐，不用紧张，我与舍妹都不是嘴碎的人。”苏诺悠听到菊姐说的话里意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必竟是他们先偷听对方的谈话再先，便赶紧解释了一下。刚说完却听苏若尘继续接嘴说道：“是啊，我们都不是嘴碎的人，不过，菊姐姐，我们只是小孩子，小孩子喜欢听故事，你愿意给我们讲个故事，我们便保证不会嘴碎的去说啥。”

    “哼，故事？我岂不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菊姐丝毫不以为意的冷哼了一声，苏若尘看着她的表情，见她的额头上已皱的起了纹，又见她双眸的瞳孔缩小，知道她表面虽看起来已是有点微怒了，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紧张自己说过的话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看着她的表情，苏若尘不由抿了一下嘴，她开始从心里更深刻的理解了那一句话，便是祸从口出，例如这位菊姐，若不是她以为这院里没有他人，随意的与小丫环闲聊，那里还会有现在的局面。

    “也没有什么大事的，我们只是有点好奇崔家三位小姐少爷们，为什么好像不太亲近。你们便是不说，也无妨的。我只是说笑罢了，菊姐姐别在意。”苏若尘看似随意的说道。

    菊姐瞧了一眼苏若尘，表情明显松驰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这事，倒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听她如此说，苏若尘与苏诺悠一起望着她。

    “大小姐与三少爷是夫人所生，而二小姐是秦夫人所生，但三少爷不到三岁便让夫人的娘家接去，在卢府养大的，今年身子不好，才回来的，只怕是因为这样，才与大小姐及二小姐不太亲近吧。”菊姐说完，便福了一礼，然后说道：“我们出去扫地了，二位自便。”

    苏诺悠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一礼，苏若尘却是在捉磨这崔家的里的关系，若秦夫人是续弦，那二小姐又如何会大过三少爷，若不是......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一个原由，她只好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表示无奈。这时候苏诺悠却是有些埋怨的说道：“小尘，你这是干嘛，这样要胁着人家打听，太不像话了，何况这宅院门里的事，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若尘听到哥哥的教训，他从未用这样的口气与自己说过话，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看不过眼自己刚才的行为，可是她也解释不出来为什么会对崔家的事这么好奇，可能是在内心深处，她下意识的觉得，崔家与苏氏的关系，决对不简单。所以这时候听到苏诺悠的话，她也只能是一笑而过。

南山卷 032 初见崔府老爷

    苏若尘与苏诺悠正说着话，便听张婶说话，声音也是渐行渐近：“呀，说起我们家的三少爷，那真叫一个天资无匹，可是我们唐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明经，明算的双科进士。大唐天子亲封的国子监教学......唉，就是先天不足，身子不太好。”张婶正在叨叨间，便与苏氏一起走了进屋里，然后她又挽留苏氏道：“苏夫人，你不如留下来多住两日，等我们大小姐身子好爽利了，也好好酬谢你一番啊。”

    苏氏却是走到屋里，也不知道她从那里变戏法一样的翻出了一个小布包，不过巴掌大小，交给了张婶，然后说道：“这个给大小姐冲服，再吃个两次，便无碍了。”

    张婶笑着接了过去，然后又叹了一句说道：“你瞧瞧这诺大的一个南山镇，那么多大夫，还顶不上苏夫人的偏方，哎。”苏氏只是一笑，张婶却又不甘心的继续说道：“苏夫人，还是留下来多住一两日吧。你这样就走了.....我”

    苏若尘猜到她凭多挽留所为的不过是因为怕苏氏离开以后，大小姐的毒又有什么反复，到时候再寻苏氏就不那么容易了。

    苏氏听到张婶的话，却是微微一笑，方说道：“大娘放心，我是送小儿来镇里就学，原就打算着要在镇上寻一处住房，以后也好方便照料小儿，日后，只怕还要请大娘多照应一二呢。”

    听到这句话，苏若尘与苏诺悠不由互视了一眼，双方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奇，但两人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张婶一直把他们送出了崔府，早就有人得了吩咐把苏氏的牛车牵到了门外，还包了一匹缎子送给苏氏算是谢礼。

    苏氏转了转眼眸，没有再推却，接了下来，便随手放在了牛车上，然后又与张婶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去。

    苏若尘看着苏氏，一直不说话，苏氏瞧了她一眼，然后淡笑着说道：“终于如了你的意，你怎么反似不开心了？”苏若尘愣了愣，终是没有说破自己心里的困惑，反是笑着说道：“娘，我是欢喜的傻了，只是咱们真就这样住在城里能做些什么呢？”

    “这，把乡下的田分给刘家种，只要取些口粮便好了，再把这缎子绣成上好的锦绣荷包卖了，应该也能让咱们应付一阵子。以后......”苏氏说到这里，她也停住了话头，那里还能想出以后如何？

    苏诺悠听他们讨论这些，不由也急着说道：“不行，我还可以在下了学的时候，来给人带写书信，或是写些字画去卖。”苏氏的神色立时有些黯然的看着苏诺悠，轻叹了一口气。

    “娘，我们就做一家专卖食补的汤水店吧。”苏若尘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眸，瞧着苏氏说道。

    “小尘，你真的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嘛？”问话的人却是苏诺悠。言罢，苏氏也跟着说道：“是呀，丫头，食补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见到效果的，如何取信于人，再说......”

    “娘，我们只是做些食补的饮食，在餐牌上我们写名菜名，还有取材和有争对性的疗效，再注明是出在那本医典。价钱却也是家常菜的价格，娘亲的手艺自是没话说，然后我们泡治一些药酒或是药水单封瓶销售，只说是密方，只写明疗效，不说配方，到时候在观人而异添加配料，因为菜能取信与人，药必会有人尝试，这样凭娘的医术，咱们家必能打出名气来。”

    苏氏嗫嚅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这和医馆有啥区别？”

    “娘，女子是不能坐医馆的，但却并非不能开食馆啊。”苏若尘轻叹了一下，若不是因为女子除宫中的医学女官外，都不得开设医馆，她早就劝苏氏开医馆赚钱了，这才想了这么一道打擦边球的方法。

    苏氏皱了皱眉头，最终是应了一句道：“那便试试吧。”

    “唉。”虽是应了一下来，但苏氏却是忍不住的又叹了一口气。

    苏若尘看出她是心里有些忧愁，想到从那个小村里搬到这镇里来，不说别的，房都没有一处，要是凭租一间，那真就是开门就要想着一家的营生，苏氏又一向不擅长经营，怎么能不担忧呢，但苏若尘却不急的，她心里一直盘算了很久这个计划，而且她也对自己与苏氏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

    牛车正缓缓的载着他们在前行，突然有一骑马追到到牛车前，惊的牛发出一声长叫“哞”的一声，便停住了。只见马上的来客，一个飞旋，便从马上跳了下来，看着苏氏一抱拳说道：“苏夫人，我家老爷遣小人来阻住夫人，请夫人务必随小人一同前往崔府一趟。”

    “啊！”苏氏惊讶的看着来人，对方赶紧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家三少爷适才晕迷过去了，听到大小姐对夫人的医术倍加推崇，所以我家老爷希望能请夫人前去诊治。”

    “什么？”苏氏脸色大变的应了一声，然后居然也不说一句推脱的话，便一边催着牛调头，一边说道：“带我去瞧瞧。”

    苏氏居然二话不说，便随着来人向崔府赶去，苏若尘便更加肯定了，苏氏与崔府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那人虽然又骑回了马上，但却只能跟在牛车后面，慢慢的老牛车，好不容易到了崔府门口，居然一个月牙白色锦缎襦服的中年男子已候在了府门口，骑马之人立时跳下马，对着男子施礼说道：“老爷，这位就是苏夫人。”

    苏若尘这才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崔老爷，只见他一身月牙色的襦服，只有袖口，襟摆出滚绣着江浪纹，穿在他身上极是儒雅，端的是配的上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而且他虽已是四旬左右的年岁，却看起来只有三旬一般的年岁，很精神，只是从他的表情上看来，他瞧见苏氏的时候，眼眸里都是淡漠，甚至还有几分不屑的戒心，只怕是真的不曾认识过苏氏的。

    而苏氏看见他的时候，却是愣了愣，然后皱了一下眉头，苏若尘几乎可以肯定的从苏氏的眸子里读出两个字：“厌恶！”

    像崔老爷这样的儒雅气质，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厌恶呢，虽然苏若尘看出他那种自视甚高的不屑，却也只是心里有些自惭形愧，却一点不曾有厌恶。

    这两人的表情里的情绪，居然是这样的古怪，却又说不出原因。

南山卷 033 叹福之祸所伏

    崔老爷只是打量着苏氏母子三人，却不说话，眉眼间里慢慢有了几分思索的神色，苏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没有先说话，反是苏诺悠先上前一步，长揖了一礼道：“学生苏诺悠先见过大人。”

    苏诺悠马上便是南山学院的学生，而这位崔诚老爷却是南山学院的院主，苏诺悠这时候自称一声学生，虽然有些偏早了一些，但也当的过去。

    崔老爷听到苏诺悠的话，便是微微笑了起来，这一笑，立时好似春风一样的漾过一样，扫去了他脸上原本隐藏的那一点不屑，一点冷漠，看起来更是儒雅清俊，平添了几分让人亲近之感。

    苏若尘轻叹了一声也跟着苏诺悠微福了一礼，崔老爷这才缓缓出声说道：“这位就是苏夫人？”

    苏氏这才应声说道：“正是，还请崔老爷带民妇先去看一下三少爷吧。”苏若尘见苏氏一直不曾见礼，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只是看她神色里满是不耐的厌恶，好像一句话也不愿意与崔诚多说一般，只觉得怪异之处更甚。

    “好。”崔老爷似乎见苏氏一直不向自己行礼，也微愣了一下，却是应了下来，便对之前骑马追人的小厮说道：“小黑，你带苏夫人去瞧瞧锦书。”

    小黑立时走到门边垂首说道：“夫人，请随我来。”

    崔诚又瞧着门边的小厮说道：“你带苏夫人的儿女去花厅奉茶，再将苏夫人的牛车好好安置。”旁人应了一声，崔诚便赶紧跟着苏氏与小黑一起走了。

    苏若尘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之前锦红楼里那个孤单的大小姐，只有一个奶娘忙进忙出的光景，看来这崔大人心里儿子和女儿还是差异很大的。一旁的小厮又唤了一声说道：“两位请随我来。”便领着苏若尘与苏诺悠一起顺着回廊走到一处大厅里，安置两人坐下，又吩咐门外一直伺候的小丫环们送来茶点，还有茶水。

    苏若尘只觉得无聊，可是苏诺悠却不会，这厅里挂着几幅字画，苏诺悠看着一幅字，便一直在那里观膜，良久不动，苏若尘一向与字画无甚研究，歪着脑袋看见苏诺悠在那里发呆，不由好奇的问道：“这是谁的字呀，是不是写的很好。”

    “岂止是很好，这是智永大师临的兰亭序。”苏诺悠应了一声，便又不继续说话，只是观着那幅字画发呆，苏若尘虽然听过《兰亭序》的大名，但对智永大师，却是没有听过的，但猜想也是一位书法名家，便也不多说话，只是闷头在那里喝茶，由着苏诺悠在那里看着字画发呆。

    屋里安静，苏诺悠一心鉴赏字画，苏若尘便只能一个人在那里闷着头喝茶，一杯茶不知不觉里便让她饮完了，她便坐在那里观察着窗外的树枝让风吹的摇摆不停，瞧着瞧着，更觉得无聊，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苏诺悠道：“这位智永大师是谁呀。”

    “智永大师为王羲之七世孙，王羲之第五子徽之之后。”言罢，又轻叹了一句妙，正说着话，却听屋外有一个人笑道：“妙在何处。”却是那位崔大人的声音，果然见那一身月牙色的儒服缓缓移进屋里，他正背着光走进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听他轻缓的说道：“你在看的这幅《兰亭序》不过只是大师当年练字时留下来的不知名的作品，所以并未署名印章，你且说说，如何认出这是智永大师的手笔。”

    “这......是齐先生曾与先生提过。”苏诺悠说到这里，不由微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苏诺悠这般应答，对方似乎之前未曾想到，明显的顿了一下，复而大笑，然后方说道：“原来如此，是又是有人碎嘴了，呵呵，老夫还奇怪，你年岁只怕比锦书还小些，居然有这样的见识。”听他说话，居然笑的有些喘了，他这般大笑，居然有些名士张狂气质，不由让苏若尘对这位崔大人添了几分好感。

    苏诺悠不由也腼腆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嘿嘿，不过字却是真的好，虽只是大师练笔之作，却是笔笔从空中来，从空中住，虽屋漏痕，犹不足以喻之。”

    “嗯，确是如此，此作也是老夫的心头好。”崔大人点头轻笑着抚了一下自己颌下的几缕短须。便走到那幅字面前，一处一处的指给苏诺悠看，一边指着，一边叹息着，这笔如何之妙，妙处何在，两人居然说的驳是兴起，最后还齐齐感叹道：“气韵飞动，优入神品。”

    更添了几分知已之态，苏若尘却是只觉得无聊至极，她一向对书画无甚兴趣，本来崔大人来了，她应该见礼，只是对方一心只与苏诺悠大谈字画，她也不想去添扰，只能继续在那里摆弄着她的点心，却是无聊到了食欲都没有了。

    两人说到兴致极佳，最后崔大人居然一把握着苏诺悠的手说道：“来来，老夫房书里还挂着，欧阳大师的一篇佳作，去随老夫品品。”便也不理苏若尘还在这里，就拉着苏诺悠出了门，苏诺悠显也是兴致极高，居然把苏若尘也给忘记了，只是一边与崔诚说话，一边从容的从苏若尘身边走过，苏若尘只好淡定从容的看着两人兴致高昂的离开了客厅，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看见这两人如此相得益鄣，苏若尘想到苏诺悠若与崔诚交好，自会好处多多，所以也不去相扰，只是苦笑了一下，继续啃她的点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诺悠终于良心发现，急急的跑了回来，看见苏若尘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有些自责的说道：“妹妹，对不起，我刚才与崔院主聊的兴起，把你给忘记了。”

    “没事，崔大人呢。”苏若尘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她虽然是这般淡淡，但苏诺悠脸却憋的通红，好半天他才说道：“妹妹，以后我一定会改的。”苏若尘见他一脸愧色，只得安抚的说道：“哥，真没事，只是崔大人呢？你们聊完了嘛。”

    “不是的，只是刚才有人有事要禀报大人.......”说到这里，苏诺悠又是一脸羞色的望了一眼苏若尘，苏若尘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估计要不是有人要找崔诚有事，他到现在还想不起来自己有个妹妹在这里候着呢。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苏若尘还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唉，娘去看三少爷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看我们呀。”

    苏诺悠却是耸了耸肩，然后说道：“听崔大人说，娘治病都不准人在屋里。把他都哄出来了，所以他才会想到来瞧瞧我们，真搞不懂娘。”

    “医道之妙，你当然不懂，娘让你背十二时辰人体血行图，一共不过四十八张图，你背了几年还没背出来。”说到这里苏若尘一挑眉头说道：“亏你平时还是过目不望的神童。”

    “咳咳......”苏诺悠本来正在喝茶，一听这句话，立时呛着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苦笑着说道：“我是真的对那些个经经穴穴的记不住，若是让我背些子史经算，却又容易的多。”

    苏若尘只是继续笑道：“知道了，大才子。”心中却是暗自斟酌着苏氏的行为，自来了这崔府后，确是处处有些古怪，就在这功夫，却听苏诺悠笑骂道：“你又笑话哥，瞧我怎么治你。”说着话，便要伸手去敲苏若尘，苏若尘立时呼痛的掩住额，两人嘻闹间，苏诺悠还是留意到了苏若尘的眼中明明闪过一丝精芒......

    就在两兄妹正在笑闹的时候，崔府的书房里，崔诚正背着手，瞧着窗外的飘落而下的桂花，冷然的说道：“瞧清楚了，像不像？”

    “这.......”回话的人明显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怕是孩子还小了一些，五官不曾长开，或是像母亲多些，实在是不太相似。”

    “哼。”崔诚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人你刚才也见过了，是不是？”

    “这........”回话的人又顿住了，崔诚这一下却是回过了身，脸色透出那种自视甚高的清冷孤傲，他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瞅着正垂下头的下属，感受到主上的不满，此人明显吓的缩了一下脖子，崔诚这才淡淡的说道：“你当年送夫人回卢家的时候，不是见过那人嘛，嗯？”

    “这，当年只是远远的瞧过一眼，而且衣装气质都不太相似，所以属下也不敢肯定。”此人哆哆嗦嗦的说道，崔诚明显很是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然后又复转过身去，只是瞧窗外，默然不语。

    对方看见主上不语，想到过去的事迹，不由吓的微微颤抖，赶紧继续说道：“虽然容貌不能肯定，但她的医术这般高超，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必竟若非随着孙师长大，一个女子何来这等艺技。”

    “好了，你下去吧，先不要与任何人提及，待她为少爷治好病再说。”

    听到崔诚的话，此人方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去，崔诚却是默然的看着窗外的桂花飘落，好半天才自言自语的说道：“唉，祸兮，福兮！”不知道这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苍天。

    只见窗外的天空依旧明亮，风吹落了一地从树上飘散而下的桂花，如是金黄色的缎子一样铺满了一地，灿烂生辉......

    *－－－－－－**－－－－－－**－－－－－－**－－－－－－**－－－－－－**－－－－－－*

    厚着脸皮，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bookid=1760193,bookname=《福满多》]

    作者：思小朵

    一句话简介：豆腐，我跟你上辈子有仇是不？为毛要我来做这豆腐西施？

南山卷 034 晓月破云而出

    等到吃晚饭的时节，便有人来请了苏若尘与苏诺悠，慢慢行到了宴请的席上，只见菜色繁多，极多苏若尘也不曾见过的菜式，只见崔诚与一个华服丽人坐在宴间，崔诚虽未介绍，但两人都猜想到这应该是他的夫人秦氏，兄妹两行过礼后，便按宾主之礼坐于末座。

    这时候苏氏也让人请来了，她一入内，便盯着夫人瞧着，细一打量，只见对方虽是着了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头上绾了一个贵妇人中常见的芙蓉归云髻，又戴了一套如意碧波钗，虽是深闺贵妇的打扮，却是掩不住她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实在是自有特别的一种风韵。心里想到当年的一些往事，不由气愤难当，虽是知道这样愤怒的神色只怕会引起崔诚夫妇的注意，却是怎么也忍不下那一口难平之气，几乎还能记得那时候自己儿时闺中密友卢白霜，是受了怎么样的委屈，若非因为那时候她怀孕时天天以泪洗面，又怎么会生产的时候，孩子先天不足，而她也因血崩而去。

    想到这里，苏氏的眼瞅着那崔夫人，更添几分怨恨，苏若尘初时一直在打量着崔夫人，见她笑容嫣然间掩不住英气，一见便像是学武之人，心里暗道，这崔府为博陵崔家百年望族，从来只与五姓七望中人通婚，为什么他的正妻居然会姓秦，这就便了，那个女子似乎还习过武，在这些学礼传家的望族里，女子习武，可是让人觉得极是合宜的。虽然苏若尘还在用考量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崔夫人，却也还是很快就留意到了苏氏神色间的不对之处，苏氏居然还在那里发呆一样的站着，却不行礼，也不入座，苏若尘立时有些惊觉的唤道：“娘亲，你累了吧，坐在女儿身侧来可好。”

    女儿的唤声，总算唤醒了沉在往事回忆里的苏氏，她一挑眉，瞧了崔诚夫妇一眼，终是福了一礼，崔诚立时笑道：“苏夫人，客气了，还是早些落坐吧，今天实在是偏劳了。”说罢，崔诚便又瞧着一侧的仆人说道：“不是让你们把三少爷也请过来，怎么还没到呢。”

    苏诺悠立时有些站起身，显的有受宠若惊的说道：“崔师实在太过客气了，崔博士还病中，何至偏劳他一起陪席。”

    “今天若不是苏夫人，只怕小子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居然听到一侧回廊里传来崔锦书的声音那特有的声音，他慢慢走到近处，行了一礼说道：“今天实在是多亏了苏夫人施以回春妙手。”崔锦书说话的时候，苏氏一直崩着的脸，这才显出了一份真切的关怀，她瞧着崔锦书，赶紧的说道：“你才好些，还是赶紧坐下吧。”言罢又是温和的一笑，那样的笑容如是看着自家的子侄一般，然后又继续的说道：“那里有这么严重，南山镇里不乏名医，我只不这是个乡下的婆子，粗通一点药理。”

    崔诚立时说道：“苏夫人太谦了，小儿的这个毛病，便是太医正，也是瞧过的，只是下过药，也不如夫人的见效快，夫人用药之妙，几乎不逊孙圣人了。”

    苏氏脸色立时变的苍白了几分，勉强笑道：“崔大人过誉了，孙圣人号称当世药王，百世不出的奇人，我这样一个乡下婆子，那里能当的起这样一句。”

    “那里会。”崔诚继续笑着，嘴角依旧向上弯着，只是眼眸却是在来回打量着几人，苏若尘也不说话，只是观察几人的表情，就在这时候，苏若尘突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好似有人在注视自己，她抬眼一转，立时看见崔锦书正望着自己，苏若尘发现了，他居然也不收回目光，反是瞧着苏若尘露出一丝有些玩味的笑容，然后淡淡的示意苏若尘看向一侧，苏若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瞧，却是看见一个中年的男子，正在观望着自己与苏诺悠，对方感到苏若尘注视过来，立时收转目光望向他处，只是那眸子里闪躲，却让苏若尘心里一阵生警。

    接着大家又说了一些虚应的场面上的客气话，然后崔锦书举杯敬了苏氏一杯，然后便询问苏氏以后的打算，居然比当家的崔大人还有夺些目睬，不过，想到这位少年虽年少，却不只是少年得志，还是朝中有品级的官员，而崔大人虽也是南山学院的院长，算得是一个九品下的闲职，但若细论起来，却还是自己儿子的下属。

    苏氏居然也大大方方把自己打算在南山镇定居一事说了出来，然后却是瞧着崔锦书说道：“日后，你若是旧疾复发了，便去寻我，虽是乡下的偏方，但药重在合用，没准更见疗效。”

    苏若尘更觉得奇怪，却不说什么，崔锦书居然也是直接应了一声，也不疑一个乡下婆子会有什么样的医术。

    崔诚夫妇自是免不了又是一番道谢，一边说着这些闲话，不知不觉各也将一席宴吃完，崔夫人一直不曾多言，连筷子也动的少，只是轻笑着陪坐在席间，崔锦书身子不好，刚吃过饭，便让大家赶去休息了，崔诚也命人打扫客房与苏氏一家住下不提。

    苏若尘跟着小丫环们一起走到了按排的客房，一见是一处在花园里僻静的小院，上面题着：“霜华居”，心里暗道，这崔诚显是真的看重苏氏，居然让人专门收拾了一个小院子与他们住，却不曾想到，苏氏看到那上面的提字，居然脸色大变，脚下也显的有几分虚浮，好在小丫环带到了地方，便恭敬的交过灯笼，行礼离开。

    苏若尘过去扶了一把苏氏，然后说道：“娘，你怎么了。”

    “啊，没事。”苏氏强笑了一下，提步走进小院子里，到了里面，却是半天没有推开院子，好半天才说道：“唉。小尘，小悠，你们先去偏厢睡吧，娘想一个人呆会。”

    苏氏既然这样说了，苏若尘兄妹两人虽然都有几分狐疑，但还是听话的各自去寻了房间睡下，只留下苏氏站在院中，看见她们两人都进了屋里，苏氏这才轻如叹息的说道：“白霜，这里便是你提过，让他仿着咱们小时候居所建的嘛。唉。我今天见过你的孩子了，他很好，真的很好。”

    苏氏轻轻的念叨了几句，最后却是瞧着那天际间划破云层而出的一弯月牙，自问般的说道：“崔诚，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可惜无人回答她，便是在一侧一直偷听着苏若尘与苏诺悠两兄妹也只是无语的互视，更添几分狐疑，只能望着窗外那一弯晓月，只见它如破冰而出一般，划开云层，将银白色的朦胧月华撒向人间，让天际平白好似多了一层薄雾。

    *－－－－－－**－－－－－－**－－－－－－**－－－－－－**－－－－－－**－－－－－－*

    躬身感谢支持的朋友～～

南山卷 035 为开店做准备

    PK中…招唤粉红票～～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苏若尘一起来，推开门，就见苏诺悠已经在院里练武，其实他学的是剑术，只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给他买剑，所以他一般都是就地取材，不是拿着树枝就是拿个长棍，今天又是拿着个树枝舞的虎虎生威，只是让人看着却又像是小孩子在戏耍。

    苏若尘便想去屋外寻个丫环问问在那里洗漱，刚一提腿，苏诺悠便说道：“洗漱房在那。”说着话用树枝一指回廊最下侧的一间小房，苏若尘走到里间，只见里面有煮好的一大桶热水，便洗了洗脸，用盐洗了洗牙，收拾停当，这才走出屋，看见一个崔锦书正立在院里与苏诺悠说话，这时候不过入秋时节，今天大约早起时有些寒意，他已经披着一件毛皮边的披风，把一身的装束都置住了，只露出手里抱着一个铜暖炉，还一只手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嘴里尤慢慢的说道：“苏夫人在嘛？”

    “娘还没醒，崔博士你寻我娘，我这就去唤她。”

    “没事，不用急，只是适才我去问过，家母当年在这城里添过几样物业，其中就有一个是南市临街市口的小铺面，而且内里还通着一个二进三出的小院子，我身子一直不好，便由着这店闲在那的，想请苏夫人先去瞧瞧，要是不嫌弃，我想就凭租给你们，租金便顶算在苏夫人为我调养的诊金里了。”崔锦书缓缓的说着，只是苏诺悠与苏若尘都不傻，这样的话时显就能听出来是崔锦书想要把那铺子送给他们凭住，苏诺悠立时便说道：“这怎么可以。”

    “呵呵。”崔锦书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反正是家母当年添下来的闲置在那的。”

    “吱呀”一声，两人正说着话，苏氏推开门走了出来，她刚睡醒，眼眸还有些眯缝着，但她立时说道：“真的不必了。”

    苏若尘却是想到去临街寻个铺面不易，何况一般的铺位转租只怕还要收些钱，这里有个现成的，不是方便不少，不由挑了一下眉头说道：“不如我们先去看看，若是合用，便租下来，只是价格，却是要和现今的行情一样，不能说什么用诊金顶了，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要是该收多少诊金，您照付，该交多少房租，咱们也得照交，娘，崔博士，你们说呢。”

    苏氏游疑了一下，便应了一声说道：“若是这样，却可以先去看看。”听他们都如此说，崔锦书也没有坚持，只是应了一声，便说道：“如此说来，我便让人先去备车了。”

    崔锦书走到院门外，已有小厮在一侧候着，他便吩咐了一声，让人送些果点来给他们做早饭，这才离开了，苏诺悠看着他走出院外，这才说道：“唉，崔博士看着只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却像个大人一样。”

    “他比你大了三岁多，只是身子不好，发身晚，才显的年幼一些，长一年便是一年，当然不一样了。”苏氏随口安慰了孩子一句，便径直去了洗漱房里，苏若尘与苏诺悠又是互视了一眼，这才走到离洗漱房最远的一处房间里，一进屋，苏若尘便轻声嘀咕道：“哥，你觉不觉得，崔家待我们好的有些过份了。”

    苏诺悠点了点头，然后抿了一下嘴，这才说道：“你说，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图啥呢，我们家啥也没有啊。”苏若尘说到最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却还是不得要领，这时候苏氏已经洗漱好，一出洗漱屋子，瞧见苏若尘与苏诺悠不在院里，便唤道：“小尘～”

    “哎”兄妹两人一起应了一声，便赶紧推开门，走了出来，苏氏见两人神色，不免叨叨道：“你两干嘛呢，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

    兄妹两人了陪笑着应过，就在这时候已经有一个小厮拎着一个小包裹，一边递与苏氏一边说道：“这是少爷吩咐给几位在路上吃的小点心，另外马车也准备好了，苏夫人请随我来。”

    苏氏应了一声，便唤了兄妹两人一起，跟着走出了小院子，走到半道上苏氏又想起什么来的说道：“那不如我赶牛车去吧，免得还要回来取车。”

    “那怎么行，我家老爷与夫人才去庙里敬香了，临行前叮嘱过，一定要等他们回来，好当给你们送行才是。”

    苏氏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苏若尘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心下总觉得这崔诚夫妇对自己家实在有些热情的过度，穿着薄底布鞋的脚踩在地面上铺就的石子路上，只觉得硌着脚有些微微发痛，更觉得走起路来也不自在了。

    好在这一路不算太长，不多会便走到了侧门，崔锦书这时候已经去了披风，只是抱着暖炉，穿着一身滚了银丝线边的荷花纹的宝石蓝色的襦衫，去了那个披风，看起来整个人就清爽多了。他瞧见苏家三口到了，立时迎上去说道：“车已经备好了，苏夫人，你们上车吧。”

    苏若尘看见一侧多了一顶软轿，心里估计这轿子应该是给崔锦书备的。苏若尘走到车边，这马车不同自家的牛车，车阶有些高，她要跨上去还有点不便，正在迟疑的时候，苏诺悠已经一提气，抬脚一跳，跃了上去，苏若尘虽然不如他，但也有些根基，见状也效仿着他，一提气，一个提纵，就跃上了车。

    这时候才看见两个小厮拿着一个长长的小凳过来，想是让他们踩着上车的，苏若尘立时羞红了脸，只是闷着头爬进了车厢里，回首瞧见崔锦书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苏若尘立时觉得脖子都热了，爬进车厢里以后，才见苏诺悠与苏氏也依次进了车厢里，马车比较小，三个人挤在里面，却也只凑合着坐在一起。苏氏一进来，便打开了包裹，里面还包着几色点心，拿出来递给两个孩子吃，却只听苏诺悠咕的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娘，你看，妹妹的脸都羞成了熟虾米了。”

    “那有。”苏若尘撑强的说道，然后苏氏却听笑道：“有啥好羞的，以后不就知道了，这马车应该怎么上的。”

    苏若尘到了这时候脸上的羞色才慢慢退了下去，不由瞅了一眼适才揭破自己的苏诺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苏诺悠只是继续坏笑着，然后拿起一块酥饼在那里慢慢的吃着，一边吃，还一边瞧着苏若尘说道：“真不懂，你害羞啥，我不也是跳上来的嘛。哈哈。”

    “呵呵，你是蛮小子，小尘可是小丫头，当然羞了，呵呵。”苏氏看见苏若尘有些羞色的样子，也是一阵好笑。

    苏若尘只能来回瞪着自家这两个以取笑自己为乐的人，闷闷的咬了一口酥饼，只是那样慢慢的嚼着，虽是无馅的薄饼，此时吃来却也觉得滋味甚好。

    到了南市临街市口，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那一包酥饼也在一家人的说笑里吃完了，一家人下了车，崔锦书这才命人取了钥匙打开了门，吱呀的打开那陈了些灰尘的门时，崔锦书显然受不了那种味道，连连咳嗽了几声，苏氏赶紧的说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吧，里面尽是些陈旧的霉味。”崔锦书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却没有客气。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苏若尘瞄了一眼街边的陈设，这是街临口的店铺，一边是一家杂货店，另一边是一家卖缎子的布庄，很大，一连占了三家店铺位。这时候天色近中午了，街上人来人往的极多，这一排过去，便没有一家空当的铺位，再看对面街道斜对着一个小酒馆，生意极好，座无虚席，瞧着这些，苏若尘的心下便已是满意了几分。

    苏若尘与苏氏一起走进了那屋里，见里面很宽，而且这是一个四合院式的屋子，前面一间临街，后面也有两间空房，最侧一处联着街市的就是厨房，而且院子里还有一口井，这样的话，取水就方便多了，院子里还搭了一个葡萄架子，种了一棵葡萄，上面还挂着一些小串的葡萄正红的透了，院里虽然有些杂乱，但却是正经的用青砖砌的砖瓦房，井上也盖着井厅，可见当时盖的时候，还是很花了一些功夫的，瞧着这里面的布局，苏若尘更是满意，便瞧着苏氏，结果见自己的娘亲，只是拿眼望着自己，然后问道：“你觉得行嘛？”

    当下苏若尘只觉得好笑，便是苏氏说完了，她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做生意的主意不是你拿的嘛，便一应由你做主吧。”

    苏若尘便点了点头，然后捏着苏氏的手说道：“生意一定会好的。”

    苏氏这才点了点头，又说道：“那租金怎么说。”

    “嗯，这样呆会我们托词要在附近晃晃，去问问这里牙婆子附近铺子的租金，她们多半虚报，咱们往下扣一些，再问崔少爷便是了。”话虽这样说，其实苏若尘也知道，崔锦书那里会和她们计较这些，母子两人商议停当，这才出了铺位，见崔锦书正在与苏诺悠说话，两人一出来，苏诺悠便兴致冲冲的说道：“娘，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锦书哥一起去书院瞧瞧。”

    这正合了母女两人的心思，苏氏自然是连声应了，当下几人便各走各路，各办各事。

    *－－－－－－**－－－－－－**－－－－－－**－－－－－－**－－－－－－**－－－－－－*

    无耻的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嫡女难为》

    作者名：清波满月

    书号：1690478

    一句话简介：斗公婆，战小妾，收拾花心老公！

南山卷 036 遇故人眸含泪

    苏氏与苏若尘在市集里晃荡了一阵，大致打听了一下，这对面差不多等大的铺面租金约在四十九两八钱银子一年，分算下来出就约合一个月四两二钱银子左右，两人便议定，一个月给崔锦书四两二钱银子，又去打听了一下二手的旧家具，以及平时购买青菜水果在什么地方更加便宜，到了近黄昏时光，这才回转了铺位处，崔府的马车一直在那里候着，两人晃了一天，也不曾吃过东西，却也不觉得饿，那里候着的车夫早就急了，只说崔锦书回去后见两人未归又命了贴身的小厮来催问，只是望着苏氏连连说道：“我的好大娘呀，你这样半天不归来，可把俺家少爷给急坏了，再不回去，只怕都要拿了名贴让府里给帮着寻人了。”

    苏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才赶紧与苏若尘坐了马车回了崔府，到了崔府里，苏诺悠已经门口张望着，瞧着苏若尘才回来，赶紧说道：“小妹，娘，你们去那了？”

    “四处转转，明天早上我们就把东西搬过去定下来吧。”苏若尘轻声说着话，苏诺悠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嗯，那今天就与崔家大人先辞行吧。”

    苏氏也应了一声，当时要让小厮们去禀，却听说，崔诚夫妇去敬香未归，苏氏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寻崔锦书，听说崔锦书在厅里喝茶，便领了两个孩子过去寻他。

    一走进厅里，便见崔锦书垂着头，正在吹动着那茶杯里的浮叶，听到脚步的声音，他抬起头，茶杯里正袅袅上升着淡淡的热汽，一时间，好像看见他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水润。

    崔锦书瞧见苏氏等人进来了，便笑了一下，这一笑，那眼也更清亮了些，好像之前那几分水润只是一种错觉，他一边笑着，一边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慢站起身说道：“苏夫人，那小铺可合意？”

    “非常合用，只是不知道租金如何算。”苏氏说完，便瞧着崔锦书，果不然听他说道：“小子甚少打理这些，一直是空在那里闲置的，夫人说吧。”

    “这个，我与若尘去寻牙婆子打听了一下，在那样的位置差不多大小的铺面都是四十九两多些银子一年，但我们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了，能算是四两二银一个月，每月的交付给少爷嘛？”

    “可以。平日里也是闲置着的。那这样吧，呆会我让管家拿来契书与夫人签约吧。”崔锦书很客气的应了下来，然后又对着一侧的小厮说道：“墨儿，你回头让刘管家吩咐些人帮着夫人把铺子打理清洁一番。”

    “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苏氏连声拒绝，但崔锦书却笑道：“那有人凭租过去的房子乱成这样的，应该如此。”便也不多说，轻揖了一礼，然后说道：“家严与家慈都不在家中，小子身子不适，便少陪了，夫人离去的时候，自便就好。”

    言罢，居然就这样离去了，只是背影看见他一直在轻轻的咳嗽着，苏氏轻叹了一声，不再多言，果然回到他们自住的房里，母子三人又是商议了一番生意的做法，不多时，便听到有人在院外敲击，而后高声说道：“苏夫人在嘛，小的是崔府的管家，受小爷的叮嘱来与夫人商议契约的事情。”

    苏氏赶紧推开门，便看见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老者，还有一个三旬的壮汉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在院门边立着，苏氏瞧见他们，立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也不说话，那老者似乎也吃了一惊，却是立时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小三呀，起风了，你去我屋里，帮我把我的披肩拿来，我来和这夫人好好说叨说叨那契约的事。”

    被老人称为小三的壮汉愣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老者看见苏氏好半天才说道：“孙小姐，是你嘛，老汉都不敢认了。”

    苏氏双眸眨巴着，苏若尘从一侧几乎能看见她的眼眸里有泪在转动，苏氏用袖掩了掩自己的眼角，似乎在拭泪，然后才说道：“若尘，诺悠，你们两在外面去守着，有人来了就叫娘。”

    苏若尘却是不愿意动的，她涎皮赖脸的笑着说道：“娘，有哥一人在外面候着就好了，要是只有你和大爷在屋里，也不好。”

    苏氏抿了一下嘴，苏若尘气的跺脚道：“娘，你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她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便依你吧。”

    苏若尘赶紧对苏诺悠打了一个眼色，他自是知道自己妹妹听到的话，也不会瞒他，便也不多说什么，去院子外把风去了。

    苏氏这才叹息着说道：“你做了崔府的管家？”

    “是呀，大小姐去的时候，便硬要立了我和阿碎做了崔府的管事，只是托着我们一定要为少爷留下些薄业。”刘管家应着话，只是声音里都有些哽咽了。

    “也是，这全府上下，她只怕也只能信任你们两个人了，她走的时候，受了不少苦吧，唉。”苏氏又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方是轻如叹息般的说道。

    刘管家应了一声，那眼里就流下了几滴混浊的老泪，然后看着苏氏，良久才说道：“大小姐，是让他们给硬生生的气死的呀，唉。”

    “这些年，他没有薄待你与锦书吧。”听苏氏一句一句的问着，苏若尘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却是不敢插嘴问，只能是在那闷头听着。

    刘管家用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泪水，然后有些冷嘲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薄待？孙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崔诚，虽然也是出生博陵崔家，却只是一个旁支的庶子，本就没分什么家业，虽然自己进了学，但又是在前朝的时候，这时候换了天子，那里还有他的前途。小姐虽然是个庶女，但却也是卢家长女，老太爷又子息良薄，对小姐尤是看重，陪嫁的时候置办了好些产业，小姐又是一个会经营的，置办出诺大的田产出来，这些年崔府的一切都是靠着小姐的嫁妆收来的租金维持着，锦书少爷六七岁的时候就让老太爷接去在身边教养，他能怎么样，卢家还在看着呢。”

    苏氏听到这些，一边听着，手里已是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袖口里，而且越拽越紧，那柳叶似的弯眉，也是越皱越紧，好容易听刘管家说完了话，这才说道：“那崔诚也是让鬼迷了心，居然那般待白霜。”然后又敛了敛眸子，声音突然放低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迟疑的问道：“爷爷，他老人家，这些年还好嘛。”

    “自是好的，自从……您出事以后，大家都以为您……只有老神仙说你一定还活着，只是他说您既然这样选择了，他却也懒了心思，便寻山远游去了。这些年，也不曾再去过卢家了。”刘管家回应着，然后打量起苏若尘，轻声的问道：“这便是您的千金，和您小时候一般模样呢。”

    “嗯，只是我的事，你不要与他人说起。”苏氏接着话，便又赶紧叮嘱着，刘管家爽朗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是自然，只是孙小姐，你真的，便甘心这般了，当年的事……听说您出事了，小姐打听了很多，却是不得要领，您……”

    “当年只怪我自己，与人无怨，过去便算了，也不要再提了，只是现在有些人只怕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的，你就不要再提起了。”苏氏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苏若尘听到这里，已经心下明白，苏氏只怕娘家姓孙，而且与这家原来的夫人卢氏是闺中密友。

    刘管家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只是嘴才张了张，便听到门吱呀一声让人推开了，苏诺悠走进来便道：“回来了。”到了刘管家嘴边的话，滚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这契约啊，一般人家若是交租必是一年一交，但我家少爷怜悯你们，同意这一个月一交，那这交租的押金，却是不能再少了……”

    小三走进来，手里正拿着一个白羊皮毛的老坎肩，然后只是垂下头，恭敬的递给刘管家说道：“叔，你的披肩。”

    刘管家应了一声，便缓缓的披上了这羊皮坎肩，只是除了苏若尘没有人留意到，小三那垂下脸上明明崩紧了一下，好似重重的咬了一下牙，但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恢复成一脸的老实憨厚的样子。

    苏若尘看在眼里，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只是听着刘管家继续做戏的与苏氏讨论着契约……

    *－－－－－－**－－－－－－**－－－－－－**－－－－－－**－－－－－－**－－－－－－*

    无耻的推荐一个朋友的文：[bookid=1762230,bookname=《花好悦圆》]作者：陈小丫。

    简介：连逢抄家与退亲，

    命运坎坷又如何？

    走过荆棘路，处处花好月也圆。

南山卷 037 怅惘意郁难消

    送了刘管家离开，天色就黑了下来，雷声轰鸣，仿佛九天之上，雷公电母正在不停敲击，雪亮的闪电也不时划过夜空，胆小的丫环们只怕不吓得花容失色，却捂着嘴不敢发声。

    苏氏一直送出了院子，这才在刘管家的坚辞下与他话别，只是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苏氏却是站在廊下，耳边满是喧哗雨声，她倚着白玉栏杆，百无聊赖地凝望着雨幕，凝望着，远处的楼台巍峨。

    这雨声喧嚣，却让天地都为之安静，在这轰然巨响之下，世间的人和事，都淡漠烟渺，不复想起，她只是眯着眼好像能透过雨幕看见自己，年少的时候，那样的意气风发，她原本是卢家的庶女，只是虽同是庶女，但卢白霜的父亲是嫡长子，而且母亲也是正经的良家女，卢家聘回来的妾氏，而她的母亲却只是一个卢家的婢女，父亲也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子息，在重视嫡长的卢氏一族里自然是多受冷落，原本她应该也只是这样如普通的其他出身卑微的卢氏女儿一般，嫁去一个没落的深宅大院里为妻，或是给那位嫡女的姐妹做了陪滕的妾氏。

    可是有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那便是一代药王孙思邈，那一年，母亲得了疫病，家人把她与已患了病症的母亲关在了郊外的病区，苏氏那时候还年幼，完全不知道母亲已经死去，还尤在母亲的身侧依依泣哭着要父亲，这时候，孙思邈来这病区赠医施药，却是觉得与这个孩子甚是投缘，见她又失了母亲，便留在了身边，后来她记恨卢家待自己母亲的薄凉，只言孙思邈才是自己的再生父母，硬要去了祖姓跟着孙思邈的姓氏，孙思邈便也由着她，从此便是祖孙相称，那时候，卢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苏氏的爷爷卢辞海，得知此事后，却也由着她去了。反是放出话来，有空回去看看。

    苏氏虽然恨着卢家的薄情，但孙思邈还是常带她回去看望卢家的人，有时也会在卢家小住些日子，时日久了，孩子那里会记恨，久了，便也与卢家多了几分亲近，和堂姐卢白霜更是自幼便交好，虽是如此，却也再不曾唤过卢辞海一声爷爷，只叫祖父。苏氏记得自己幼时便跟着孙思邈四处施医赠药，一直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才孙思邈让留在了卢家，也才会因此而遇上那个薄性的冤家，那时候天下乱局已限，卢氏一族却是首尾两端，只要周全其中保留百年望名，而他则是她的祖父卢辞海的客人，还记初见时，桂香飘满一院，他立于花海之中，端的是清华俊逸，再见时已草长鸢飞，那时候在乱军中，他负了伤，血污了她一脸，可是他却不在意，握着她的手，温和的说道：“纤素如此，却是能医不死病，有你在我身边，我又何惧此等小伤。”只见一双眸子里凝着似乎是万般的信任，随即一笑，原本并不是十分出彩的容颜，在那笑容就如是春风一般拂过，好像这样的人天生便是应该微笑的，那笑容让人淡忘了身侧的血雨腥风，宁静的心里好像听不到身侧的杀喊之声，满天满地，只有他的笑容，让人如生在了春季里的艳阳中一般……

    可是后来呢，对他的冷莫与疏离，恨过嘛，恨过嘛？苏氏在心里暗问自己，正想起前事，突然听到苏若尘在身后说道：“娘，明天还要早起，早些睡吧。”

    苏氏这才从过去的回忆里醒来，她一睁眼便是女儿关切的神色，这才轻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是啊，该睡了，明天要早些醒来呢。”是啊，却是这么多年，不曾醒来，恨也罢，爱也好，终不过是年轻时的一场轻狂，自己这么多年的苦楚，不也只是在为自己的过失买单嘛。这些年，也曾偶尔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知道他妻妾成群，身边美女如云，只怕自己不过是他身侧的一霰浮云，早就飘散，只是午夜梦回时，常想着他，当年，何曾真心待过自己。

    苏若尘没有忽略她这一句的病语，早些醒来，而不是常说的早些起来，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却也没有继续追问，母女两人相扶着走回了自己的屋中，苏诺悠已经点了灯，苏氏这才觉得掌心渐渐温暖了起来，苏若尘瞧着她神色还是那般苍白，便先倒了一杯热茶，捧过来递给苏氏，这才说道：“娘亲，您与崔府的管家是相识的？”

    “唉。知道你们要问的。”苏氏接过茶，慢慢的饮了一口，却是轻叹了一声，才慢慢继续说道：“他是卢家的家生子，而娘也是范阳卢氏一个旁系的庶女。”

    “哦，那娘亲……为什么不回卢家呢。”苏若尘却是不曾想到苏氏居然也是身出名门，范阳卢氏与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称五姓七望，是有名门的士族豪绅。

    “唉，他们都以为娘亲死了，若是那时候娘亲回去，只怕，第一个要杀了我的人，便是我的族人兄弟们。你外公一直不受家族长辈的宠爱，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我们的生死的。”苏氏悠悠的说着，只是听不出那样的言语里淹没了多少绝望，苏若尘几乎难以想像，一个名门望族的大小姐，怎么能在这样的山村里带着两个孩子，慢慢的过活下来，她握着苏氏的手说道：“娘亲，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苏氏愣了愣，嘴唇微微张开了几次，终是有些轻缓的慢慢说道：“你们也大了，唉，娘当年与人订了亲，本来要千里送嫁，他也特意来迎亲，只是在兵荒马乱之中，我与他失散了，后来，娘就遇上了你爹，然后，未经父母之言，便定下了终生，有了你们。这怎么能见容于长者呢，只怪娘自己，与人无怨。”

    “那爹呢？他便由着娘这般嘛？”虽然苏氏说的简单，只是若是一般的大户稍有一分为女儿考虑，无非送嫁过去，便也掩住了这样的骂名在外，何止要杀要打，若是这般，那这个男人在那里去了。

    “他……他不知情，或许他不知情吧。”苏氏只是这般说着，却是自己也觉得不信，他是那般的智慧睿智，若是有他的放纵，那些人怎么能逼自己至此？

    苏若尘只是捏着苏氏的手，两手之间全是汗意，苏若尘不由问道：“他是谁？”苏诺悠虽然没有说话，只是双眸却是正眯缝着，牙关也咬的紧紧，一张脸崩的几是有些狰狞，苏氏看着一双儿女，多少年来，她都想过，能不能就这样掩着，一辈子，一生，一世，便这样过去了，可是终还是有一天，这双孩子们站在了自己面前，就这样昂着头，满是不平，满是愤意的问道：“他是谁？”而不是，我们的父亲是谁……

    苏若尘看着苏氏的怯懦，她轻轻拂去发间刚沾上的雨水，水滴润在她的指间，一丝微凉，却比不上苏氏的手凉，只见娘亲的眉宇间一分苦涩，挥之不去，苏若尘终是轻叹了一声，慢慢的抽出手来，然后屏着呼吸说道：“娘，你还是不愿意说嘛？”

    “怕我们恨他，还是怕我们去认他？”苏诺悠从齿缝里一字一顿的蹦出这么几句话，只是脸色铁青的更加厉害，苏若尘从未见过他神色难看如此，苏氏依旧没有说话。

    苏若尘等着，可是只能倾听着屋外的雨声，良久，良久，她突然说道：“这般寂寞惨痛的人生，值得吗？”

    苏氏似让人说中心思一般，脸色立时煞白了起来，她有些颤抖的说道：“又有多少人能快意恩仇。何况这份恩怨，却是要用你们做为代价去赌。”

    苏若尘终是叹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娘，女儿明白了，以后不会再与卢家人的多有往来，以免漏了行踪。”

    苏诺悠也轻应了一声，只是苏若尘从侧面望去，那少年的眉间，一片怅惘。只是生活却还是要过的，他们明天还要去为店铺的开业张罗，苏若尘终是轻咳了一声说道：“哥，让娘休息，咱们去厢房里，想想菜单名称吧。”

    苏诺悠虽是铁青着一张脸，却还是应了一声，便与苏若尘一起离了苏氏住的住屋，走到屋外，只见外面还在下着雨，风雨飘摇之中，天地间好像只有这兄妹两人一起手牵着手，相互扶持。

南山卷 038 记忆里的山珍

    ＰＫ快结束了，六月先在此躬身感谢亲们的支持另：继续招唤：收藏，粉红票中～～

    *－－－－－－**－－－－－－**－－－－－－**－－－－－－**－－－－－－**－－－－－－*

    第二天一早，崔诚夫妇已经到了定州府的崔家老宅里，在南山镇的崔府里凉雨凄风，那崔家的老宅也并不安静，崔诚垂手立在一名锦服男子的身侧，淡笑着说道：“大哥，你看这步棋，要怎么走。”

    那锦服男子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三寸的小刀古朴典雅，刃上的一道红线藏与刀身的纹路之上，在灯下瞧来，红得惊心动魄。雪一般的刃面上，隐约泓起一层嫣红，却早已干涸，崔诚瞧在眼里，不由眸子里生出一丝异样的光芒，就在这时候只听对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的说道：“沉住气，今时京中正是紧要的关头，便是翻出这些沉年旧事，只怕今上也未必会重视，不如且看看卢家如何做为。”

    “嗯。”崔诚应了一声，锦服男子一直背着光，脸上只有从一侧灯笼里投映上的斑斓光影，却是看不清神色，对方听崔诚应了话，只是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好半天才说道：“四弟远道而来，也早些去歇着吧。”

    崔诚这才恭身退了出去，走到自己入住的小院，只见自己的妻子秦氏拈着手中一纸信笺，似乎在想些什么，崔诚进了屋里，她居然一时沉吟未觉。崔诚见她身上披着一件秋湘色惠乡外袍，本来艳丽英气的面容，很有几分苍白。心下微有些隐痛，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怎么了？”

    “无事，大伯怎么说？”崔夫人微微一笑，不露痕迹的将手里的信笺藏进了袖里，崔诚却正是瞧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阵隐痛，便是这么些年，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是待自己防心如此之重……

    崔诚只是轻叹了一声，却始终不敢对自己的这位夫人放嚣，因为他记得那时候他与友人一起郊游遇上路匪，一时逃之不及，只能是手脚微微颤抖，好不容易，登上屋阁之顶。银白微红的圆月，带着妖异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只见一片地天之间，玄色幕天席地卷来，紫色弥漫成血，肆意汪洋，几要以为这是他在人世间最后见到的瑰丽光景，

    却见一个少年束发，举剑杀来，却是所向披靡，事后才知道那夜里的少年却是秦将军之族妹，居然便这般结了一世之缘，突然忆起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个如霜雪一般冰冷的女子，她总是不说话，却能料理好一个家，可是便是在床第之间的温存，她也总是咬着唇好像在生受着莫大的委屈一般，从来不说话，看的多了，便生了厌，越发不见待她了，后来偶尔想念的时候，居已忆不清她的容颜，忆起这一切，崔诚有些迷离的微微叹息了一声。

    同一时间的崔府一个小院里，苏若尘有些吃力的坐起身，冷汗已一颗颗滴落，中衣在片刻之间，已被濡湿了一片，她忆不起来梦中的景像，只是感到一阵阵的惧意，昨天夜里，她与苏诺悠俱是心情不太好，便只相互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回屋里去睡下去了，也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了，居然一直在发梦。

    苏若尘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凉的彻骨生寒，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好爬起床，自己穿好衣服，又去洗漱了一番，苏氏早就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苏诺悠也已经在练剑了，这时候崔府一个小厮拎着一个食盒子进来，然后说道：“苏夫人，这是小人为夫人准备的早点。”

    苏氏谢了一声，一面拎过食盒，一面便说道：“这个，崔少爷在嘛，我们母子三人在府上叨扰多日，今天要辞行了。”

    “少爷今日有文会，已经离去了，只吩咐过，要是夫人准备离去，自便就是了。”苏氏应了一声，到也神色不变，反是苏若尘双眉微挑动了一下，心里的寒意更重，必竟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太过冷漠，也不看待客人，和崔锦书之前的表现，完全是判若两人，但不论如何，确也到了离开的时候，这崔府里的神神秘秘的一切，也只希望能随着母子三人的离去而告终。

    小厮又行了一礼只说让苏氏再等待一会子，他好去将苏氏的牛车牵出，便离去了，苏氏走进屋里，打开食盒，里面有三碗还飘散着葱香的肉丝面，她取出来与儿女们一人一碗，便坐在屋里慢慢吃着面。

    面还有些烫，不多会苏若尘便发出了一身汗，她发过汗，方觉得身上的寒意不复之前那般，便回到屋里，拿出自己连夜写出来的菜名，苏氏瞧了一眼，只见第一页抬头便赫然写着凤凰蛋三字，若是旁人看了或是会吃上一惊，只是苏氏向来淡定，便只是继续看着，原来这凤凰蛋也不过是是熟鸡蛋裹了肉末儿炸一炸罢了，却也不难做，不由莞尔一笑道：“你这丫头怎么生出这么些个名字来。”

    苏若尘微笑而言道：“这名字吓人，才能让人看过便忘记不了，娘你说，要是你瞧见这名字，会不会想着这是什么做的呀？”

    苏氏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去，只见后面的名字却是一个比一个奇怪，有：花好月圆，步步登高，游龙戏凤，青龙卧雪，仔细看了注解，其实也不过是些日常的小菜。

    “花好月圆”是虾仁炒鸡蛋，“步步登高”是竹笋炒排骨，游龙戏凤”是鱿鱼炒鸡片,“青龙卧雪”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根黄瓜，还有什么，“银芽盖被”黄豆芽掐头去尾的白梗上面盖了一层摊鸡蛋，另有彩蝶纷飞、美女簪花等等，苏氏光是瞧著名字，看不到注解，却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菜式，也是心急的赶紧翻转了一页，这才看见下面的注解，不由摇头笑道：“确是巧思惑人。”

    苏若尘这才继续轻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只要比他人多一分引人之处，便自有人会来尝试一二，只要咱们用心去做，真材实料的菜色端给客人，那里会没有回头客。”这时候苏诺悠又申头过去瞧了瞧，也满是赞叹的说道：“也不知道你生了什么样的心思，居然取出这样的名字。”

    苏若尘只是笑着，却是没有回话，心里不由想起了一些旧事，前世她的养父母便是经营大型酒楼的，这样的菜名本就是他们日常拿来炒做的由头，这时候岂不是信手拈来,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总是看着弟弟在父母有宠爱下，尝食着珍羞美味，养父与养母虽也会客气的招呼自己一起吃，却只是一直在帮着弟弟剥虾壳，去鱼骨，瞧着他吃进那些美味以后，小小的圆胖脸儿，笑的如花一般，自己只是坐在对面，与他们对面的坐着，那样瞧着他吃的津津有味，只如是一个看客一般，便是从头到尾未曾快过一次筷子，养父母也不会知道，他们只会看着儿子的笑颜，亦是笑容如花......

    回想现在苏氏又何尝不是这样，方才吃面时，她看着自己与苏诺悠吃饭，亦是时常轻笑着把碗里的肉丝拨到自己碗里，这样的温暖，便让那普通的肉丝胜过当年那些海鲜山珍......

    *－－－－－－**－－－－－－**－－－－－－**－－－－－－**－－－－－－**－－－－－－*呆会还有800分ＰＫ的加更～～

南山卷 039 丽色招来轻辱

    苏若尘想到过往，终是一声长叹，定了定神，抬眼见苏氏还在继续看着她写的菜单，只是已翻到了最后几页，知道那是关节之处，便赶紧凑过去说道：“娘，这后面的养生菜，才是咱们店里的招牌之处，我虽写了几样，却还要让你来添注一下。”

    “彩玉煲排骨，金饼熬茄子，巧手长寿汤，红豆相思汤……”苏氏默默的念了一遍菜名，又细看了一下菜名，然后点头说道：“这玉米、胡萝卜、藕、姜配上排骨不但营养丰富，而且食材便利益取，更有有润肺止咳之功效，实在是不错，若是再添一味山药，只怕会更加鲜美温补……”

    苏氏缓缓而言，苏若尘赶紧取了笔墨在一侧添注上，母子两人在商议这食补益气之道，苏诺悠却是不懂的，只能是在一侧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却是轻叹了一声说道：“我真没用，要让母亲与妹妹为了生计这般用心打理。”

    “哥，怎么说这样的话呢。”苏若尘嗔怪道，苏氏也是微笑的说道：“你一个小儿郎能有如何，等到你大了，便要好好经营生计，让娘享福便是。”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那小厮总归是来报道：“苏夫人，你家牛车准备好了。”苏氏这才收拾好东西，领着儿女跟着小厮便去了门外取了自家的牛车，好在之前刘管家便把钥匙给了苏氏，她自取过来，赶车就去了铺位的方向，牛车行的且慢，到了店位前，却见店门已经大开，苏氏三人诧异的互视了一眼，好在这店里现在也无甚东西，却也不担心丢了事物，只是侧身进屋，只见前面的铺位已经让擦洗了一新，虽未从新粉刷过，却也收拾的整齐干净。

    苏氏担心牛车上的东西，便招呼着儿子帮着搬东西进屋里，苏若尘赶紧将他们搬进来的杂物整理堆放整齐的，心里想起之前崔锦书曾言会让人来打扫一二，再看看这屋里比初时干净整洁的多，立时有些感激的一笑，只是还未说话，便听到那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是什么重物摔了下来，她吃惊的便往院子里冲进去，才进去只见一个少年人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他一边撑着自己的身子，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哎呀，这是那个鬼孙子让爷爷来修补这破屋子。”

    只见那院墙头还立着一梯子，有一人正慢慢的爬将上去，然后背对着苏若尘轻声说道：“成了，大力哥，你也别骂了，知道你三叔是管家身边第一得用之人，不过这差事是三少爷吩咐下来的，便是三叔他老人家只怕也只能好好的干了，那里能有什么怨言。”

    听到这话，那大力哥似乎更是气愤，他努力挣了挣，却是挣不起来，想是真的摔重了，他好半天才闷声继续骂道：“也不知道那小浪蹄子怎么媚了那个病央子，居然平白便宜的租了这屋子，便也算了，还要劳爷为她收拾。”

    听他嘴里越发不干净了，苏若尘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她冷哼了一声说道：“若是让三少爷与刘管家听到你们在背后这般议论主人的是非，怕不知道做何感想。”

    那爬在墙头之人立时回过头来，只听哎呀一声，他也从梯上摔了下来，正好压在了那大力哥的腿上，只痛的两人连连叫娘，这时候苏氏也放停了东西，听到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走了进来，见女儿只是在一侧瞧着两人摔成了一个跌罗汉，当下不悦的说道：“若尘，你这是干嘛，还不过来帮着扶一把。”

    苏若尘原本心下有些气愤，但看他们都已吃了苦头，便也不再继续纠结，听了苏氏的话，也赶紧过去搭了一把手，与苏氏两个人一起帮着先扶起了后跌下的那个汉子，他好在摔在了那大力哥的身上，又是从梯子半腰摔下来，摔的并不重，当下就站了起来。还过来帮着扶起那个大力哥，反是那大力哥，苏氏一察看，便摇头说道：“唉，这个孩子伤了骨头了，怕是要好好修养些时候了。”

    一听此言，原本一直闷着头咬牙忍痛的大力哥，这时候可就痛呼出声了：“我不会以后不能走了吧。”

    “不会，只要休养得益，便无事。”苏氏淡淡而言，只是那大力哥原本是痛的极处，这时候苏氏查看他的伤处，离他极近，他从一侧观去只见苏氏肤色雪白娇丽，说话之声清泠悦耳，居然只是那般瞧着，便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一时之间那里按捺的住，伸长脖子，便凑了过去，苏氏是练武之人，原本很是警觉，只是两人离的近，她又只当对方是个患者，一时不察居然让他在颊骨处亲了一下，当下苏氏只感一阵温润的触感，立时心中有所感应，大怒的将他踢开，痛的那大力哥又是连声叫娘，苏氏伸手便要擦拭双颊，却只觉得颊骨之处似有涎水流过，当下只觉得厌恶之心更重，气的双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只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刀，切碎成泥，方能解心头之恨。

    大力哥受了痛处，这时候也清醒了过来，想到这时候三少爷的病痛，只怕还要依靠这个女人，若是让三少爷知道了，也就罢了，大不了一顿板子，只是若让刘管家知道了…...想到那个老人的手段，立时不寒而粟，只能嘴里哭求道：“夫人，小人是无心的啊，小人只是吃痛不过，才随意乱动的……”

    苏氏这才脸色稍霁，苏若尘在一侧却是瞧的分明，知道此人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心下愤怒之情难以解怀，他这般轻辱苏氏，只气的苏若尘在那全身发抖，好似满身的力气也无，一身的血液都涌在了头上，好像一根一根的头发都炸开了一般，只是气恼的走过去，对着他便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打将过去，然后一指门口，怒喝道：“滚。”

    那大力哥原因吃痛涨红的脸，立时变的煞白，随后又红胜之前，只是咬着牙，嘴里愤然的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只是这时候苏若尘已是气昏了头，对方说的又轻，只是自语，她居然也没听清，另一人一把拉起大力哥，然后说道：“我们这就走，前事还望夫人见谅。”

    只是小意的赔着不是，其实这两个崔家的下人，平日里也是在外有些福脸，多受人尊敬的，在崔府里也甚少干些粗活，这次让崔锦书指来给苏家打扫铺子，本就心里千万不愿，现下还连吃了这番苦头，虽是依了苏若尘的话，连爬带滚的走了出去，只是那眼里的怨恨之色，便是迎面与他们遇上的苏诺悠也是吓了一跳，那是怎么样一道，诡谲、妖异、满含着怨毒的眼神……

    也不知道这样的眼神，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祸事……

    *－－－－－－**－－－－－－**－－－－－－**－－－－－－**－－－－－－**－－－－－－*

    800分的加更送到～～

南山卷 040 清香里道心事

    苏诺悠走进后院，见苏若尘还在那里气呼呼的直喘气，苏氏也在那里冷着一张脸，当下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只得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苏若尘才说了两个字，便见苏氏在一侧微微摇头，脸也慢慢涨红了，想到苏氏向来有些面薄，让自己知道已是无奈，那里还愿意让自己儿子知道自己受了轻薄，当下心里念头千转，最终只得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的说道：“没事，只是那些人嘴里有些不干不净，让娘骂出去了。”

    苏诺悠立时脸色有些微变，咬着牙说道：“倒要说给崔博士听听，崔府的下人好家教。”说到这里，他也不多话了，只是把倒了梯子扶正，苏若尘瞧哥哥在那忙碌的身影，便也赶紧过去帮忙了。

    当下苏氏也加入了收拾的队伍里，一家人忙了一天，总算是收捡出了一个模样，只是苏氏身上带的银钱却是不多，交了月租之后，更是一分也无，制定招牌，请人刻菜牌名，还有厨房器具等等，一说起来，处处都是要使钱的。

    因为苏氏的钱不够，中午一家人只分吃了一个大饼，看着两个孩子吃的香甜，苏氏险些又是落下泪。当下累了一天，却连烧水洗澡的器具也无，铺上也没有棉铺，一家三口便和衣躺在铺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苏氏一早就打发了苏诺悠去学堂，又让苏若尘在家里整理菜谱，看家，她独自驾了牛车回山里取些东西过来。

    苏若尘一人坐在屋里，慢慢整理菜谱，昨天便没怎么进食，今天早上家里又没有吃食，只觉得饿的紧，又去井里打了点水，就硬生生的灌了大半下去，肚子里空空的，喝了水，越发难受，嘴里也是一阵阵的犯酸。只觉得心烦意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好在院里练起了五禽戏。

    正动作着，突然听到通向内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因为才打扫过，外铺的门就不曾上锁，只是虚掩着好透气，这时候一听动静，怕是有人直接进来了，苏若尘立时收势，一转身，便看见刘隐立在那，她立时愣了一下，然后方说道：“刘隐哥，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路上遇上了苏大娘，她说走的忽忙忘记给你准备吃食了，央我给你带些吃的。”刘隐说着话，便把手里拎着用荷叶包着的吃食递给苏若尘，继续轻声说道：“趁热吃吧，才出炉的，桂花糕。”

    苏若尘是真的饿了，她道了一声谢，便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桂花糕，慢慢的拆开了包着的荷叶，立时一阵清香扑面而来，一大块桂花糕上还配着蜜枣，糕色金黄，蜜枣深共，两色分明，极是好看。她本就饿了，难免食指大动，才咬了一口，便让烫的舌头发麻，不由连连吹了几口气，刘隐瞧着她这番模样，居然有几分爱怜的帮着她顺了一下额上的乱发，然后轻声劝慰道：“慢些吃。”

    刘隐的指尖透过她的额发，触在了她额间的肌肤上，苏若尘居然只觉得他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可是却让她的脸上渐渐有些发热，虽然看不见，但苏若尘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红，不由赶紧向一侧走了几步，刘隐这才收回手来，有些尴尬的瞧着苏若尘，只见她原本白如凝脂的肌肤，居然有些粉的像霞一样，尖尖的颚微垂下，一双眼睫微微轻颤，好似受到了惊吓，只是那双眼睫下的眸子，却是明亮万分，刘隐心里一凛，这个丫头，是真的长大了，只在这念头转动的那一瞬间，刘隐突然想起一句话，经珠不动凝两眉，未施铅华显天真。

    苏若尘发现刘隐在看着自己，赶紧定了定神，转移话题道：“刘隐哥，你是来城里送药材的嘛？”

    “不是，回春堂药铺的方长柜聘我到他的店里坐堂。”

    苏若尘听到这话，眉开眼笑的说道：“那就好，我才说，我们搬到这城里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刘隐哥与大庆叔也搬过来了，倒是有个守望相助的了。”

    “我爹……我爹他不过来，他在山里住习惯了，不想进城。”刘隐说到这里，居然有些迟疑，声音里明显有些虚弱，苏若尘从一侧正好看见他的眼神游疑，猜想他的话只怕有些不尽不实，却也不说穿，其实难副听说刘大庆的医术也极是高明，听刘山说他是前朝太医院里呆过的人物，怎么甘心呆在那破落小村里，只怕与苏氏一样，也是有些自己的秘密的。

    刘隐说到这里，怕也觉得有些无味，便继续说道：“你慢慢吃吧，我先去药铺了，就在前方不远，你若有事，便来寻我。”

    苏若尘应了一声，又送刘隐出了铺子，这才回到院里，手里的桂花糕已是有些凉了，可是她拿在手里，却又好像有些烫的拿不住似的，好半天才噗的笑了一声，暗笑自己多想了，又剥开荷叶，继续慢慢的嚼咽了起来。

    苏若尘吃过东西，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这才又回屋里，提笔开始酌量着菜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道：“小尘。”那声音里却是透着喜悦，苏若尘听着耳熟，却一下想不起来是谁，一走出院子，便看见刘山搬着棉铺往里走，刘山见着她，显是极高兴的样子，嘴都笑的快咧到耳后了，只是傻笑着问道：“这放那。”

    苏若尘侧过身子，一指屋里，然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婶子回去搬东西，俺娘听说以后，便赶紧招呼着过来给你们帮忙了。”刘山这样说着话，已将棉铺搬进了屋里，丢在了床铺上，这才一拭额上的汗滴子，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大嗓音的说道：“婶子，放着我来。”

    苏若尘赶紧走了出去，见苏氏正在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棉铺呀，筐箧，碗筷，一样样的都不少。便也赶紧过去帮忙，只是才动手，刘山便赶紧拦着她说道：“你身子不好，就歇着吧，我来，我来。”

    刘山只觉得能为她干活也是美的，苏氏瞧着他质朴的笑容，再看看苏若尘有些无奈的神色，不由皱了一下眉，然后说道：“成了，这里就让山子来忙吧，你去菜集买些菜，再买些米粮，呆会做饭。”说着话，苏氏从怀里掏了几枚大钱递给苏若尘，然后笑了笑说道：“去吧。”

    苏若尘只得应了，去菜市场买了些时令蔬菜，这几枚大钱，便花的七七八八了，光买大米，却是不够了，只好又置了些杂粮，回到家里，见刘山正与苏氏已把东西拆放好，正一起在那修屋顶，便自下厨房里去做了饭，好在菜色简单，一下便端了出来，唤了他们过来吃饭。

    刘山还是第一次吃到苏若尘的手艺，居然在那里一边吃一边傻笑，苏氏却是轻声说道：“你这个丫头，菜做的比娘还好，以后咱们家这店就得你这个厨师撑起来了。”

    “是，真好吃，真好吃。”刘山嘴里包满了饭，却还是偷着空的夸着。

    苏若尘只是腼腆的笑了一下，却没有应话，几个人吃过饭，苏若尘便开始收拾碗筷，刘山只在一侧瞧着她，又抢着说道：“我来，我来。”手忙脚乱的就过去抢着，一不小心，居然就握在了苏若尘的手腕，苏若尘立时有些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刘山吓的赶紧松开了，苏氏在一侧瞧着，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才说道：“我刚才就盛好了一份饭菜放在灶上热着，你娘这会也该卖完菜了，你去接她，顺便把饭给她带去吧。”

    刘山手里还拿着大家吃过的饭碗，不免有些尴尬的瞧着苏氏说道：“婶子，我把碗洗了再去？”

    “没事，让尘丫头去收拾吧，你先去给嫂子送饭吧。”

    刘山听到这句话，才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碗，跟着苏氏去厨房里取了饭菜给刘山，又送他出了门，这时候苏若尘已经收了碗，正在井边打水刷碗，苏氏走过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尘，你是不是很讨厌山子。”

    苏若尘只是在那里一直刷着碗，耳边不绝碗筷碰撞之间发出的响声，只是鼻间里似乎还能嗅到那若有无的荷叶清香……

    苏若尘抿了一下嘴，然后才说道：“娘，山子哥是个好人，说讨厌，肯定谈不上，但是，想到要与他过一生……”她说到这里，抿着嘴，垂下眼眸，虽没说明，但那表情却是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是，当年，娘既然应下了，便不好反悔，何况，山子这孩子人也老实，长的也不错，也算是村里上佳的人材了，村里人都夸他……”苏氏只是缓缓的劝着。

    苏若尘越听越觉得心里有些生闷，只是咬着牙的说道：“娘。我没说他不好，只是……我们两性子上合不来…….”说了这一句，却是抬起头，瞧着苏氏，却在心里斟酌着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她生气，才能说服她同意退婚。

    母女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子，还是苏氏先开口说道：“罢了，这事，先不提了，你还小，山子也不大，这事先从长计较吧。”

    听到苏氏这句话里还有些缓和的余地，苏若尘也不想再继续与她呛下去，何况这两天两人都很累，便叹了一口气，算是应了。

南山卷 041 尚食苑初开业

    当天晚上苏若尘与苏氏就把菜单订好了，也懒得去央人来写，便让苏诺悠写了菜单招牌，好第二天去请人刻，当下苏诺悠写完以后，吹干了墨迹，却是有些不自信的说道：“娘，菜单就算了，招牌要挂在外面的，不如我去央崔博士来写。”

    “不用了，我觉得哥写的蛮好的。”苏若尘心下不愿意让苏诺悠去求人，苏氏也是这样的心思，便也连连称赞了几句，苏诺悠这才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便让苏若尘打发着去看书了，她瞧了一眼苏诺悠的字铁画银钓，便是苏氏，也写了一手好小楷，再看看自己写的字，两厢对比，实在有些不能入目，便咬了咬牙说道：“看来，我的字，还是得好好练练。”

    苏氏笑了一下，也不说什么，便抚了一下女儿的头发说道：“好生休息，明个，还得早些去寻人刻字，做菜牌，还要去招罗着买些桌椅上的。”

    “还要把大厨房搭好，还要去问问酒的价格，还要…..”苏若尘着苏氏的话慢慢的说着，说到最后，自已便先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反正，好多事呢，对吧，娘。”

    “呵呵。”苏氏只是笑着应了，苏氏不想女儿这么小就出来抛头露面，便说让她在厨下呆着，这样母女两人肯定人手是不够的，想来想去，还是得招一个小二。

    苏氏便在门口贴了一个招人的启事，菜单很容易，只把苏诺悠写的用面糊在墙上便算成了，那招牌寻了一个木刻店里去做，却要三五天才能取，苏若尘也不管，自是打开了门，准备了些菜蔬，苏氏也寻了家二手的家具铺里，把桌椅订下，当下便送了过来，母女两招罗了一早上，总算可以开始先做些生意。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点，渐渐有些路人，瞧着里面上了桌椅，便在外张望，苏若尘瞧见了，便赶紧走出门外，大大方方的说道：“小店才开张，今天来小店点菜吃饭送大碗汤。”立时招惹了几个人在一侧问东问西，苏若尘只是笑意盈盈的应和着，便是对方不入内，也一直笑容不变，这般招呼了半天，总算也来了几个人坐下，她与苏氏一起记下菜名，有合适的当下便开始做了，不足的地方，苏若尘便赶紧去外面买了材料，苏氏初时还总催着苏若尘进院里，不要出来，只是后来两人左右招唤着，却还是忙不过来，苏氏也就歇了这想法，有时候两人都在里面做事，好在人多数朴实，等不及他们结帐，便把大钱压放在了桌面上，如是这般忙了一天下来，苏若尘与苏氏两个人的浑身都是酸痛的，但一起算了算，虽然送了汤，不过那大碗汤只是一大锅煮出来的鸡蛋汤，却也顶不了几个钱，一天只中午忙的那一下，便赚了三百七十几文钱，苏若尘立时笑嘻嘻的说道：“不错，现在才开业，以后要是有了口碑，只怕生意更好些。”

    苏氏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总算是开张大吉，大至心里也是安心了些，再看苏若尘一双纤白的小手，今天洗菜洗碗，洗的双手都浸的发白，心里有些难受的打了一盆水，又放了一些让她好好泡泡，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还得得请个人帮忙呀。”

    “嗯。”苏若尘想了想，便侧头说道：“不如去请村头的鄂大娘吧。”

    “啊，她？”苏氏愣了一下，苏若尘赶紧解释道：“鄂大娘虽然平素泼辣了些，但我们几个人女人做生意，原就要请一个厉害一些的人，这样要有些无赖的客人，也好有个人说话，另外，她的丈夫，女儿都在前些年的狼祸里去了，她一个人孤苦，地里的田也忙不出来，这些年听说也一直在央人寻摸在城里找个事做做，却因为失了夫家又去了女儿，人皆不肯聘请她，不如我们请她吧。”

    苏氏愣了一下，敛了笑容说道：“只是她的脸上让狼爪伤过，有些吓人，会不会吓着客人。”

    “娘，只是请她在厨下搭把手，应该不会有什么的。”苏若尘心里一直很同情那个女人，而且她既然工作来之不易，也相信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苏氏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行，明天逢十，正好学堂放假，便让你哥回去一趟，与鄂姐说一下，看她的意思。”

    苏若尘与苏氏正在拉着这些家常，便看见苏诺悠回来了，苏氏立时打起精神，让他洗脸，又去灶下热了饭菜，母子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氏这才问道：“怎么今儿个回来的这么晚。”

    苏诺悠一边夹菜，一边不在意的回道：“本来早就该回来了，只是今天崔院长请了一位经学大家来讲课，到了兴致处，让大家留下来写了篇文，这才晚了些。”

    “哦。”苏氏应了一声，也不大在意，又把与苏若尘议定的事说了一番，苏诺悠自然是应下了，第二天一早他便赶早驾了牛车回去，必竟这牛车还是寻人借来的也正好一并送还。苏诺悠走了以后，苏氏与苏若尘又是一起忙着生意，正招罗的时候，那木刻店的伙计把招牌送来了，苏氏便一个人拎着招牌登梯挂了上去，引来不少人张望，便是那木刻店的伙计也在一侧说道：“这大娘好一把子力气啊。”说着话，还又擦了一下汗，苏若尘在一侧听到只是一笑。

    定的店名是：“尚食苑。”

    店名也是苏若尘定下来的，本是想叫膳食苑，却是怕犯了禁违，这才改成了尚食苑，除去朗朗上口，也是取了一个崇尚美食之意。

    当下母女两人又是一番忙碌，今天是学堂休假的时候，不少学院里的公子哥们出来闲晃，居然生意比昨天还好些，苏若尘与苏氏两人完全忙不过来，好些客人等的不耐，两人只好连连赔不是。

    这不，苏若尘才端了一盘菜送到几个儒生打扮的少年人面前，笑意嫣然的说道：“几位公子，不好意思久等了，这盘是您的碧翠相映。”

    “就这个，让爷们等这么久。”当首的一个人，便是轻哼了一声，对首的一人立时也是轻笑道：“不过是个白菜炒冬瓜皮，确也是两相映了，哈哈。”笑的也是极是嘲笑轻浮。

    苏若尘只得在一侧陪笑着解释道：“名字只是一个彩头，这白菜味道鲜美可口，营养丰富，这冬瓜皮虽然常见，却是清热解毒、利水消痰、除烦止渴、祛湿之物，两相配在一起，补益肠胃，化痰散寒之效，确也是一道好菜。”

    众人听到她说的头头是道，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这个丫头来，观之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只是一双眸子清澈动人，身姿纤瘦，解说之时，眉目飞扬，端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为首的那人初是瞧着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方复说道：“要是照你这般说来，你这菜不是成了宝贝了。”

    “虽不是宝，只是食物调理身体，虽慢，却又胜过那些虎狼之药，若是身弱之人服之，不但疗病，并可充饥；不但充饥，更可适口，用之对症，病自渐愈，即不对症，亦无他患。”

    “哼。”为首那人轻哼了一声，还复想说些什么，只听门口方向，有人轻轻击掌赞叹道：“果是家学渊博。”却是崔锦书的声音。

    那些人一听声音，立时全部立起身，长揖一礼又道：“崔博士”也又道：“崔少爷。”

    苏若尘也从众的，回过头去，福了一礼说道：“崔公子。”

    崔锦书轻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小厮走过去说道：“大家随意。”言罢便自在一侧择了一张桌坐下，然后瞧着苏若尘轻声说道：“你且说说，我这样身弱之人，要吃那些菜好。”

    “食疗一道贵在坚持，不是一日之食用便有效的，不如改日我写些食谱给崔公子，崔公子吩咐厨下做些便是。”

    崔锦书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却是应了一声说道：“那便有劳了。”

    苏若尘这才笑着又福了一礼，算是应下，然后也不给怠慢了那一桌子的公子哥们，又向他们客气的说道：“几位公子稍后，其余菜色，呆会便送上来了。”

    那些人当着崔锦书的面，却是个个都温文儒雅了，只是笑着说道：“自去忙，我们候着就是了，不急。”

    崔锦书轻咳了一声，掩住了笑意，苏若尘正好在侧面瞧了一个正着，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赶紧忙活去了。

    *－－－－－－**－－－－－－**－－－－－－**－－－－－－**－－－－－－**－－－－－－*

    ＰＫ快结束了，六月先在此躬身感谢亲们的支持另：

    继续招唤：收藏，粉红票中～～

南山卷 042 刘氏突然来访

    苏若尘给崔锦书一边上菜一边轻声报着菜名：“这是牛肉花生汤，以牛肉为主，里面添了花生，红枣，还有陈皮等药材，主要是以补血气为主......”苏若尘细细的说着，崔锦书却只是微侧着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瞧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只觉得极是可爱，不由嘴角带上了几分玩味的意味，连她报的菜名也记不清，心里只想着，这小丫头说话的声音，可真好听.......

    苏若尘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她轻声报过菜名说过讲究，便准备去回后院里去做活，在她移步而去的时候，一直坐在一侧的那几个叼难公子哥其中一人立时轻笑了一下，慢悠悠的呤道：“纤纤做细步，精妙世无双，这是出自那首诗词之作来着。”说话间，便与自己对面的人一起互换了一下眼神，那一桌的人，立时一起会心的笑了起来，坐在一侧的崔锦书却是不由自主的，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冬茹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苏若尘一心去忙，便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左右忙活着，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瞧见苏诺悠带着鄂大娘进了院里，苏若尘赶紧迎上去说道：“大娘，你来了。”

    “嘿嘿。”鄂大娘陪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娘呢。”

    苏氏这时候听到了动静，便也走了出来，看见鄂大娘便笑道：“大姐来了。”

    “这个........我听你家小儿郎说要聘我来这里做活，可是这工价.......”鄂大娘嗫嚅着，那脸的伤痕也更红亮了一些，苏氏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我疏漏了，这个当然要先商议好，我看这样吧，呆会我就在厅房里给你搭个铺，你就在我这家里睡下，吃也随着我们一起，月尾再开一贯例钱，年末要是生意好，再发双份好过年，你看可好？”

    鄂大娘立时大喜过望的说道：“好好，谢谢东家。”说完便往厨房走去说道：“这，要我做些什么。”

    苏氏便告诉她一些洗刷切之事，看着厨房里有了人，又留了儿子买材料，再不用苏若尘出去，便只留她在厨房里炒菜，自已去前面招呼去了。

    一天忙了下来，夜里苏若尘与苏氏算帐，却是比昨天盈利还多些，足是有了六百多钱，两人皆是喜出望外，苏若尘盘算着家里现在带买的酒都是临时去打来的，现在手里有了钱，心下也有了些底气，便是盘算着是不是去寻一家酿酒铺子进些酒水来，又与苏氏商量了一番，第二天一早便去寻谋了。

    如此开业以后，大事皆顺，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苏若尘想到那些食疗的汤水，因为大份价格太高，一直也没什么人问津，想起前世看过有的店家，用小罐分成小份，一份就便宜多了，当下就决定效仿，请人在灶下搭好一个围着的小炉，方便汤水围摆而放，一直保温，又去买了一些小罐，分放煲好，价格一下来，果然点的人便多了，大家初尝一二，却也觉得不错，当天便卖了几十份出去，乐的苏若尘更觉好。

    苏氏见生意越发好，自己在前面招呼不过来，又动了念头再添一个人。只是一家子都忙顾在生意上却也没有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来月，月末一算，居然赚了三十余两银子，除却房租开销，还有二十多两，苏若尘心下大好，苏氏抚着女儿手上冒出的薄茧却是心痛不已，连连说着第二天，一定要去买个小丫头回来，自己也好在厨房里帮忙，苏若尘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也想能闲一些，好再谋算些事情，例如出些新鲜菜色。

    当下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子话，便各自睡下，第二天，一大早，苏若尘半醒间，就听到堂屋的鄂大娘起来把白萝卜拿出来晒，这鄂大娘虽是说话大声，人也粗，却是一个能干事的人，苏氏开给她的例钱不低，她越发上心做事，每天都是起的最早的一个，刷碗洗菜，一样样都做的很利落。

    苏若尘听到动静，左右睡不着，便也爬了起身，换过衣服，看着早上还不甚忙，便催苏氏一起去寻牙婆子，若是别的事，苏氏一向对自己的这个女儿能担当事，极有信心，居然手一甩，直接说道：“你自去吧，让她把人带过来瞧瞧就是了。”

    苏若尘只得哭笑不得从柜里取了钱，出门，这时候苏诺悠也正拿著书，便与她一起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苏诺悠看着在一侧不语的妹妹，轻声说道：“尘丫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什么呀，哥，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为了让这个家过的更好。”苏若尘知道这些日子，苏诺悠看着母女两人都在忙，只有他天天去上课，心下有点觉得对不起家人。

    苏诺悠听到她这般说，只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两人很快就分道而行了，苏若尘自去寻了牙婆子，牙婆子看她年幼，身的也简陋，以为她是来卖身的，轻挑的笑着说道：“好水灵的小丫头啊，叫声婆婆，婆婆给寻个好人家。”

    苏若尘不由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说道：“我们家里缺个伶俐的人，年纪大小不在意，只要人灵活，勤勉。”

    这牙婆子才知道是来了客人，便陪笑说道：“那府上在？”

    苏若尘说了地址，又报了店名，牙婆子这才应了一下，苏若尘又拿了几文钱给牙婆子说道：“先与婆婆喝茶。”

    那个牙婆子立时笑了起来，苏若尘知道这类人都是不见点好处，不用心做事的，这才给了她几文，只是出了手，心下又觉得肉痛，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事成之后，必会好好谢谢婆婆。”牙婆子自是客套的应了下来。

    苏若尘忙过这些回到家里，见刘山的母亲刘氏居然来了，正与苏氏坐在店里的大厅里说话，好在这时候还不是吃饭的点，所以也没有客人，老远就听到刘氏在那里说道：“早知道你要这么多菜呀，我就天天给你送了。”

    一听到刘氏的声音，苏若尘便觉得太阳穴之处，有一道筋在抽痛，好像就要跳出来一样，她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连进店的步子便不自觉的放缓了几分。

    *－－－－－－**－－－－－－**－－－－－－**－－－－－－**－－－－－－**－－－－－－*

    无耻的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翻身奴隶把歌唱

    作者：荼蘼lois

    简介：穿越萌正太遇上腹**士，且看桃花小受大反攻

南山卷 043 又议退婚一事

    庆祝本文登上强推榜的加更。

    *－－－－－－**－－－－－－**－－－－－－**－－－－－－**－－－－－－**－－－－－－*

    “呵呵。”苏氏只是陪笑着，刘氏又继续说道：“哎呀，这么大的店，要不少租金吧，那啥，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苏氏还没有说话，苏若尘已经在一侧答话道：“刘家婶子来了，租金确实不少，一个月忙到头，确也赚不着几个钱。唉。勉强度日而已。”

    苏氏立时瞪了苏若尘一眼，只是刘氏却是没发觉，尤在一侧继续说道：“我看也是，若是生意好做，那里有人愿意呆在山里种田，怕不个个都来做生意，这士农工商，商贾可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我看你们还是回山里安心种地才是。”

    苏若尘只是笑了一下，却没有驳她，苏氏听到耳里却是有些不舒服，只是继续说道：“家里没有一个顶梁的人，种地也不好种。”

    “那我看啊，不如让若尘和山子的婚事早些办了吧，要是办了，以后这些地里的活，便让山子来做就是了。”刘氏也不顾苏若尘还在一侧，便直白的说了出来。

    苏若尘立时脸色有些微变，只是盯着苏氏，险些就要发作出来，苏氏立时瞧着她笑了一下，按抚过女儿后，方才说道：“女子十五及笄，若尘还小着呢，我想多留她几年。”

    “这叫什么话，那是大户人家才讲究的，我十三岁就嫁给了刘成，便是刘江的媳妇也是十四岁就嫁过来了，不一样生儿育女过了一辈子，算起来若尘也不小了。”刘氏却是继续笑着说道。

    苏若尘听到耳里只觉得越发刺耳，但也知道这事，由不得她来发作，只能瞧着苏氏一眼，却见苏氏只是强笑着说道：“我这店里还要留着她帮忙呢。”

    “就因为这，我才想早些让她过门，你看苏家嫂子，我之前提过没有，只是一个未嫁的女娃子，在这里不是让人做贱了嘛。”刘氏说到这里，又继续说道：“我们刘成也算是一族之长，我们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是世代清白，你说........”

    这一句清白人家出口，苏若尘与苏氏的脸色俱是一变，苏氏气的脸色微红，嘴唇微张了几下却是说不出话来，苏若尘知道她，她本就是范阳卢氏家出身的望族小姐，范阳卢氏也是累世的名门望族，现在受生活所迫，只能当门卖酒，本来苏氏心里就是有些难受，但这一下让刘氏一说项，她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苏若尘却是觉得无所谓，日子过不下去，才是真的贫贱，大方凭本事赚钱又有什么错，当下立时说道是：“刘家婶子，所谓贫贱是不分开的，赚不到银子，只能卖儿卖女过活的时候，是不是才是真的是被做贱。我们现在只是想凭自己本事，手艺，努力赚点钱存起来过日子，那里有一点不清白了？若是刘家婶子觉得与我们结亲，做贱了刘家的声名，大可以退婚。”

    “你.......你.......”刘氏立时让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盯着苏氏说道为：“你看这丫头说的叫什么话，那有好人家的女儿叫嚷着让婆家退婚的，真退了，我看她以后怎么见人，又怎么嫁人，只怕只能嫁些鳏夫。”

    这句话说的有些刻薄，便是苏氏也听不过耳，立时说道：“那有长辈，这般说自己的小辈？”

    刘氏立时站起身说道：“我且是好心，才这般劝你们，哼。”两人正在争议，一直在后面做活的鄂大娘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劝说道：“我说呀，刘成家的，你也不要火了，一人让一步，一人让一步。”

    刘氏得了台阶，这才喘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也不是有心这般说她，只是她错了，我做长辈的免不得敲打几句。必竟是我的媳妇儿，我还说不得嘛？”

    苏若尘只是冷哼了一声，却不认错，苏氏也不想与她再争，看着店外有人越聚越多，刘氏的声音也更大了几分，更是心火，便说道：“尘丫头，你进屋去吧，婶子慢坐，我就少陪了，店里活计还多着呢。”

    便站起身，拉起女儿就进了后院里，苏氏这般，刘氏的脸就挂不住了，她立时恼火的说道：“鄂大姐，你看，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就这般.......”

    鄂大娘也懒得应付她，只是随意的诺了两声，苏氏到了院里，方复问道：“丫头，你刚才为什么与她说赚不到几个钱，若是说了实话，只怕她也不会如此发作。”

    “哼，娘，我便是不想让她知道我们家里能赚些什么。你瞧瞧她，以前我们一年也赚不到几个钱，她也总是要占些娘打回来的猎物，若让她知道咱们家里一个月能赚多少，她还不.......”说到这里，苏若尘就收声，没有多说了。

    苏氏想到刘氏那个雁过拔毛的小气性子，不由也是叹了一口气，当下轻声说道：“也罢，唉，.只是刘成与刘山都是极好的人......不与她计较便是了。”

    “娘，我就算不与她计较，只是，我若真是嫁了过去，你觉得，她能容我这般嘛，娘，你也知道的，咱家人都极爱干净，可是刘氏却是一年到头也不洗一次澡，那里山里取水不易，我要是像现在这般，天天冲洗，只怕她早就跳起来了。娘........你也不想我嫁过去受委屈吧。”苏若尘只是屏着气，一点一点的说服着苏氏，“女子嫁人，便是嫁了一种生活，女儿虽不敢自称有才，却也算是识文断字，可是刘成家里，个个都以种田为荣，你让女儿以后也跟着他们在地里去忙活嘛，女儿那里受的那种苦。”

    “唉........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娘也不能随意便说退婚之事，你还是不要这般想了。”苏氏轻叹了一声，最后只能说道：“这样吧，娘回头找个机会，好好与刘山家里商议一下，让他到城里寻个正当的营生里做学徒，学门手艺，以后你们成亲的时候，娘再存些钱，帮你们在城里置个小屋，以后你们两人再好好经营，怕不得过。”

    苏若尘轻叹了一口气，有些烦燥的说道：“娘，你明白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刘山真的没有共同的语言，两人就说不到一起去，和他们家人也说不到一起去，你说，让我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再面对这样的婆婆，她还总觉得咱们是高攀了他们刘家，让我怎么过。再说她如何待江哥的媳妇儿，你也瞧在眼里的，这家人.......”

    苏若尘说到最后，只觉得心理越是烦燥，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是屏着气，在那里深呼吸，苏氏听到这里也深觉得有些悔意，当年不该一时愧疚，便把女儿轻许他人，这时候却是后悔也找不到一点法子，两人已经是村里公认的订过婚事的小儿女，说白了，虽没过门，但这时候要是刘家硬要抬着花轿上门娶人，自己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只得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事，让娘再想想办法吧。”

    苏若尘瞧见苏氏一脸愁苦的样子，侧耳听到厅外的刘氏尤在大声的与鄂大娘抱怨着苏氏不该开这店铺，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半点也按捺不住，只想冲出去，只是才抬步走了两步，便又想到，若是这时候与她计较，只怕平添外面的人的谈资，这才强自平下气来，慢慢走出屋外，然后说道：“大娘，你且进屋做活吧，外面由我照看就好了。”

    鄂大娘早就不耐烦应付她，但看苏若尘一人在这里，怕她又受气，只是走到她边上，却没有进后院，苏若尘只是冷着脸瞧着刘氏，一字一顿的说道：“刘家婶子，你总说爱惜我，若是真的爱惜我，你瞧瞧外面现在有多少人在听，只不怕让村里人都知道了，咱们两家这点事儿，你且瞧着，会有多少人在后面，笑话刘山的娘还有我。”

    刘氏听到她说的冷烈，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怨意，再瞧见周围的人却是聚了不少，当下心里也有了点悔意，却也不愿意让步，只是冷笑道：“你知道羞就好，慢自想想，我先回去了。”言罢就钻出人群走了。

    众人看见她走了，知道没啥热闹可看，便也各自散开了，瞧见渐散的众人，苏若尘咬了一下牙，这才觉得心跳的极快，一时居然是闷在胸口里一处处的难受。

    *－－－－－－**－－－－－－**－－－－－－**－－－－－－**－－－－－－**－－－－－－*

    无耻的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我的男友是九尾狐》

    作者：尾狐

    书号：1701657

    简介：捡到一个九尾狐当男友

南山卷 044 扇子男刘俊言

    好半天苏若尘都气的走不动，看见一侧鄂大娘还在，便强笑着说道：“大娘，我在前面看着就好，你且回院里休息一下，呆会就该忙了。”

    鄂大娘看见苏若尘气的小脸苍白，不由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那满是老茧的手最终停在她的头顶，然后轻叹一声说道：“委屈你了，孩子。”

    苏若尘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推着鄂大娘回了院子里，便拿着擦布把在那一下一下的擦拭桌子，那么的用劲，力道大的，她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关，一下一下的擦着，胸口还是闷的难受，只觉得有些无心的烦燥，只是随着这些枯燥的动作，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后，苏若尘终于是平静了下来，她轻叹了一声，站起来，锤打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腰背，又是叹了一口气，这才一回首，发现有一个儒生打扮执了一把扇子的男人立在门阶梯边上，也不进来，却也不下去，逆着光，苏若尘一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苏若尘下意识的笑着向前迎了几步说道：“客官要用些什么。”这才看清了长相，瞧着有些眼熟，眼眸微转中，对方却只是似笑非笑的嘴角弯动了一下，这样的动作，立时让苏若尘想起来了，这便是上个月十号学假时，那几个公子哥里的一个，想到之前他言辞里驳有几分挑逗之味，当下苏若尘心下便是添了几分不喜，只是打开门做生意那有挑客人的道理，所以还是笑着继续问道：“客官？”

    这时候那人一合手里的扇子，缓缓走了进来，那扇子是乌缎面的，扇骨子是银制的，他拿在手里却是生出几分闪烁之味，只是这都近冬的天里了，还拿着一把扇子，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只是对方却不觉得，还时不时的在那里把玩着扇子附坠着玉坠子。

    他只在那里轻轻的笑着，一边笑着，一边用他那桃花眼，自以为是的轻轻转动着，眉眸间全是轻浮，苏若尘心里只觉得厌恶感更胜，便轻声说道：“您慢慢瞧着菜式，看需要点什么。”说完便准备退回后院，让鄂大娘出来应付他。

    结果那少年人却是不悦的用扇子一拦，双眸一挑的说道：“小娘子，你今年多大了。”

    苏若尘也跟着苏氏练武这么些年，虽然不如苏诺悠天赋异禀，但也算下了些苦功的，这一下看见此人如此做作，当下就回身一滑，对方还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她已退让到了三步开外，缓施了一礼，便笑道：“客官自便。”言罢转身就入了后院。

    那少年人立时捏紧了手里的扇子，便要跟进去，只是才到了院门口，那门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迎面就看见鄂大娘那张脸，那脸上布满了几处斑驳的疤痕，吓的他一连向后退了两步，失声叫道：“那里来的母夜叉。”

    鄂大娘立时大怒，她本来也是村里出名的泼辣货，只是这几年失了夫家，才老实些，但这一下却是没机会让她冷静下来便怒声的喝道：“你说谁呢，你家大人就是这般教你的？没半点家教。”

    这时候那少年人勉强定住了心神，立时破口骂道：“你个母夜叉，青天白日里便出来吓人，也不怕让城煌爷爷收了去。”

    只在这时候，苏诺悠正拎著书本回来，一眼瞧见他在咆哮如雷，不由皱了一下眉，却还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刘俊言，你说什么？”对方这才回过神来，看见苏诺悠便冷声哼道：“哼，苏诺悠。”

    这时候苏氏与苏若尘也出来了，在里面的时候，苏若尘已把刘俊言如何如何轻浮都例说了一遍，所以她们一走出来，两人便都没有什么好脸子给刘俊言，苏氏只是冷哼了一声。

    苏若尘听到他连番言语无状，便说道：“行了，你这样的客人，我们不想招待，请便。”

    刘俊言正在恼羞中，听到这话，立时只想破口大骂，只是瞧了一眼正在一侧冷笑的苏诺悠，想到他打架的声名，再想想自己现在只有一个人，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不要得意的太早了。”

    这才冷哼了一声走出门，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苏诺悠手起一扬，随手把一只筷子打在了他的膝盖关节后面，刘俊言只觉得脚下一软，立时就扑通一声，趴在了街上，那一下立时引来不少人哄堂大笑，刘俊言一爬起来，回头看向店里的众人，只是一个一个都离他老远，个个只是冷着张脸扮清白无辜，当下怒哼了一声，拔开人群便走。

    苏氏看见此人走的不见了，这才劝道：“诺悠，你刚才何必让人出丑露乖，这样的话，岂不是结了莫大的仇怨……”

    “娘，我知道自己做什么，这个刘俊言，其实家里也不过是帮崔家放帐的，但不知道怎么得了一个恩典放了出来，自己积了些财帛，便在这南山镇里作威作福，去了崔家，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些年在这镇上就没少做恶，不知道做了多少伤风败德的事。”苏诺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为：“唉，想到与这人居然同是南山学院的学生，真是羞耻。”

    听到对方是这样的人，苏若尘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只是现在既然都结下怨了，便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般早。”苏氏听到这里，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询问其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收拾起了柜台上面的东西。

    “上次不是延请了一位大家来给我们讲学嘛，今天他要离去了，所以众老师要宴请他，送行，便早些放了我们回来。”

    苏若尘听到这里，随口问道：“谁呀，这么大的面子。”

    “崔大人的族兄，崔义玄崔大人。”

    “呯。”的一声，立时引来大家的注意，苏若尘与苏诺悠同时回首，发现是苏氏砸碎了一个杯子。

    苏氏看着两个孩子都望着她，便蹲下去收拾，一边收捡着，一边说道：“没事，没事，只是一不小心。”

    苏若尘一眼看见苏氏的手让瓷碎割伤了，血正顺着指尖泊泊的流了下去，她却好像没有发现一般，只是继续在那里收拾着，苏若尘有些微惊的走过去，拉住苏氏的手，然后吼道：“娘，你干嘛，松手啊。”

    这时候鄂大娘也看到了，便走过去说道：“好了，好了，你们进去歇着，我来吧，我来吧。”

    苏氏这时候才醒悟到手让割伤了，她有些无措的放下手里的碎片，苏若尘心痛的拉起她说道：“娘，进去，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了，不用了。”苏氏便一把甩开了苏若尘，一个人径直走进了后院。苏若尘与苏诺悠互视了一眼，两人便不约而同的跟着苏氏走了进去，只有苏若尘临进后院前，望着鄂大娘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大娘，这里就辛苦你了。”

    *－－－－－－**－－－－－－**－－－－－－**－－－－－－**－－－－－－**－－－－－－*

    无耻的继续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bookid=1760193,bookname=《福满多》]

    作者：思小朵

    一句话简介：豆腐，我跟你上辈子有仇是不？为毛要我来做这豆腐西施？

南山卷 045 苏氏故人来访

    苏若尘走进后院，看见苏氏正井边准备打水洗手，只是却半天也摇不动水井上的轱辘，兄妹两人很有默契的走过去，苏诺悠接过来手，帮着苏氏打水，苏若尘扶着她说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苏氏只是喃喃的复语了几句，最后才平静下来，然后说道：“没事了，只是偶然间听到故人的名字，忆起一些前尘往事。”

    苏若尘瞧她已经平静下来了，便接过苏诺悠递过来的水，帮着苏氏清洗伤口，苏诺悠这才淡淡的说道：“娘与崔义玄大人相识？”

    “以后，你要离他远些，越远越好，不，你们要离崔家的人都远些。”苏氏点了点头，只说到最后的时候，却有些失了平时的淡然，言罢，瞧着两兄妹，却又叮嘱道：“你们记住了嘛？”

    兄妹两人应了一声，就这会功夫里，鄂大娘却是突然走了进来，瞧着苏氏有些焦虑的一边揉着手，一边说道：“这个……外面来了一个客人，一定要主家出去。”

    “这是什么人呀，我去。”苏诺悠正是一头的火气呢，一甩手就要出去，苏若尘怕他会招事，便也赶紧跟了过去，一推开院门，只见一个儒衫打扮的男子立在店里，正在看着菜牌上的菜名，还轻笑道：“果然是奇思妙想。”

    苏诺悠立时身形微滞，却还是恭敬的说道：“崔夫子。”

    “呵呵。”对方朗声一笑，转过身来，却是一个儒雅之气十足的男子，他长的与崔诚有些相似，但一看之下，只觉得比他又多了几分大气，多了几分领袖之气，对方虽然没有报出家门，苏若尘也已猜到这位就是崔诚的族兄，崔义玄大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苏若尘立时想到院里的苏氏，可不能让两人照上面来，便转身就准备回院子，只是这时候却是迟了，她一回身，门已让拉开，苏氏与鄂大娘正一同走出来，崔义玄只是淡淡的笑着，神色不变的说道：“绿萼，你一向可好。”

    苏氏立时身形一滞，却还是叹了一口气，缓缓走了出来，良久没有说话，反是措了一椅子坐下，然后方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在街上正巧遇上那个故人的时候，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唉。”

    “哈哈，还是一如当年那般淡定。”崔义玄却是浅浅笑着，走过去坐在了苏氏身侧的邻桌上，隔着约摸三尺的距离，却是那样侧着头，瞧着她，又是一笑，然后的出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在见到你，却是这样的。”

    “我知你高官厚禄，怎么会今日有闲情来消遣我这样一个天涯苦命人。”

    “家父前年不幸病故，我正丁忧在家。闲来无事来这里教习一下后辈，没成想到，居然会遇到你。”崔义玄却是假装听不出来苏氏话语里的微讽，只是淡淡轻笑而答。

    苏若尘侧着脑袋观察着他们两人，苏氏却是咬着牙，却不说话，只看着崔义玄，好一会子，才吐出几个字来：“你有什么目的。”

    崔义玄却如是未闻一般，只是瞧着苏氏身侧的苏若尘说道：“这便是你的女儿？”

    苏氏只是不理，崔义玄也不介怀，反是继续说道：“寄言痴小人家女，聘则为妻奔是妾，慎勿将身轻许人，休为君一日恩，误了百年身。”

    这一句话说完，苏若尘只是不言，一双眼眸瞅着崔义玄，还想听听他能放出什么话来，只却是说到了苏氏的痛处，苏氏立时就站起了身，瞅着他，一言不发，一双手按在桌上，捏的紧紧，关节处都在发白，苏若尘这才走过去抚着她的手说道：“娘，你不舒服的话，要不先回屋里休息一下。”

    苏氏这才颤抖的说道：“你便是为了再说一遍这句话嘛？”

    “哼。”崔义玄这时候已经是收敛了之前的笑容，冷冷一哼，苏氏这才继续说道：“崔义玄，我知道自己错了，原谅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但不论如何，当年我也曾救治过你父亲，你能不能看在这个情份上，不要将我的行迹告诉那些人。”

    “若我想告诉别人，现在就不会一个人来见你。”崔义玄依旧是冷着脸回的话。

    但听到他这番说话，苏氏却是立时笑了起来，只那眼眸里的泪却还是悬在眼睫之下，颤颤欲掉，苏若尘瞧在眼里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紧了苏氏的手。

    苏氏这才福了一礼，说道：“谢谢你。”

    “不必了，我们几家素来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当年若不是为了要给家门留些颜而，又何必躲在这深山里这么些年，我又怎么会自毁咱们山东士阀的清誉。”

    苏氏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崔义玄瞧她脸色憔悴，眼中居然掠过一丝不忍，轻如叹息的说道：“唉，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苏氏强自笑了一下，回道：“初时是有些，后来也就习惯了。”

    “呵。”崔义玄有些冷嘲的笑了一下。苏氏赶紧站起身说道：“你坐吧，我去给你端些我们店铺里的拿手菜吧。”便转身进了后院，只是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适才崔义玄说过的话：“寄言痴小人家女，聘则为妻奔是妾，慎勿将身轻许人，休为君一日恩，误了百年身。”当年他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候她没有听，没有听，只信了心上人的许愿，只以为他必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苏若尘与苏诺悠看见苏氏紧逃也似的进了后院，脚步越走越快，便也各施了一礼，进院里去追自己的娘亲。

    崔义玄看着离去的母子三人，还有在发呆的鄂大娘，便随手掏了一锭碎银放在桌上说道：“去，与我些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鄂大娘正听的一头雾水，这时候听了吩咐，又看了银子，做生意，她还是懂得，便收了银子，进柜子里拿酒，看见人都散开了以后，崔义玄却是下意识的又在怀里掏出了一把，三寸的小刀，那刀鞘古朴典雅，他的手指慢慢的在上面摩蹭着，良久良久，方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居然有几分阴冷，冷的让送酒过来的鄂大娘不由自住的打了一寒颤，那是什么样的神色，鄂大娘，只想起那年扑向自己的狼，那般的狠，又充满了贪念。

    崔义玄这时候一抬头，看见了鄂大娘已送酒过来，却又缓缓展开了一个笑容，那样笑容就如春风吹过一般，把之前的那份阴狠吹散了，让鄂大娘几乎以为之前那个冷笑的神色，只是她的错觉。

    －－－－－－**－－－－－－**－－－－－－**－－－－－－**－－－－－－**－－－－－－*

    今天呆会还有一更哦，看见这两天的推荐票票好多呀，总数都快要到一万了，偶要加更鸣谢。

    另厚颜介绍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古代剩女的春天》

    书号；1751983

    作者：短耳猫咪

    简介：剩女咋了？咱们也能找到自己的春天，宁愿当后妈，死不做小妾！

南山卷 046 意外的郊外行

    鄂大娘方放下酒，便听见门口处传来声音：“大伯。”鄂大娘一回头，却是常客崔锦书，只是他平时来都只带了一个小厮，这回却是带着好几个从人，但鄂大娘知道他与苏诺悠交好，便迎过去说道：“崔少爷，里面坐。”

    崔锦书却是眼眸眯动了一下，看着崔义玄似乎有些好像是在看什么他不愿意见到的东西一样，很隐忍，但这样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笑着走到了崔义玄身侧，满脸笑意的说道：“大伯，你也来这里吃东西呀。”

    崔义玄若无其事的笑道：“是呀，听说这家小店很有特色，便想离行前，过来尝尝。”

    “原来如此。”崔锦书应了一句，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鄂大娘已经进去请苏诺悠，一走进院里她便开始大声的叫嚷道：“小悠啊，崔家少爷来了。”

    “哦。”苏诺悠应了一声，却是从厨房里走出来，鄂大娘知道崔锦书来了，必要点些菜，便进了厨下帮忙，见苏若尘与苏氏两人也是无事的在那里切着菜，便自捡了菜蔬开始去院里打水清洗。

    苏若尘侧眼瞧见苏氏脸色还是如之前那般崩的紧紧的，虽是心头万绪，便也只抿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苏诺悠这厢才进了厅里，就听到崔锦与与崔义玄正在说话:

    “锦书啊，你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吃饭，却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呀？”崔义玄看似随意的问着话。

    “那里，大老爷有所不知，三少爷本来是打算着请苏家兄妹一起去城外的福香寺里晋香游玩赏梅的。”崔锦书还没有说话，身后已有一个仆从抢了话，崔锦书立时回首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那眼眸里全然也无平日里的温和。

    “原来是这样。”崔义玄却是笑了起来，轻声说道：“那便去好生玩玩。”

    “崔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在下家中事多，恐不方便出门。”苏诺悠却是立时拒了，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崔锦书与崔义玄一同回头瞧着他，崔锦书又未说话，之前那个抢话的仆人却是继续说道：“我家少爷早就想好了，这才带了我们几个过来，准备留在店里给苏夫人帮衬的。”

    崔锦书原本一直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的些颤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只好顺了又顺自己发冠上垂下的璎珞，没有发做。

    崔义玄却是淡淡的继续说道：“小孩子还是多出去走动，去庙里拜拜才是好的，这样吧，把你娘请出来，我与她说。”

    “谢夫子关爱，只是此事与娘亲无关，只是在下想在家里学习一下家中的营生。”苏诺悠却是连连推却着，这时候却听苏氏从身后说道：“什么事？”已端着一个汤煲走了出来，崔义玄立时说道：“锦书想邀你家两个孩子一起去晋香。我看很好嘛。”

    苏氏的脸色微微呆了一下，却还是立时微笑着，温言说道：“诺悠，你便带着若尘与三少爷一起去吧。”

    “娘，我难得休次假，我想在家里陪着娘与妹妹多说说话。”苏诺悠这时候虽不知道他们在摆弄什么，却是不愿意就这样离开的。

    苏氏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终是下定决心般的说道：“你先去吧，晚上回来，娘再与你说话。”苏诺悠与她对视了良久，这才应了一声，进院里去唤了苏若尘。

    两人出来以后，崔锦书只带了自己贴身的小厮，其他人都留在了店里给苏氏帮手，看着他们走出店门，崔义玄才望着苏氏笑着说道：“我这个侄子实在识趣，小儿郎们都出去了，我们也好，述述旧。”

    苏氏瞧着他虽笑容如是春风一般，却止不住觉得心里发凉，好在素来了解他的性子，过于好名，却不屑做出什么欺骗妇人之举，因此想到他之前说会为自己保密的话，这才觉得心里安了几分，更是不想惹怒，只得虚应的笑了一下，才说道：“我进厨房做些小菜给你下酒。”

    崔义玄大笑而叹道：“没想到，我居然有幸能尝到你卢绿萼所做之菜食。”

    “你是客人，我打开门做生意，也只好伺候着了。”苏氏淡淡的应了一句，这才转了身进了院里…….

    同一时间的崔锦书与苏诺悠，苏若尘虽正漫步在街头，却是三个人一个也没说一句话，不但如此，还隔着都有一尺多宽的距离，走了良久崔锦书才轻叹道：“我还是太天真了。”

    街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他这一声轻叹也掩没在杂声里，身侧的兄妹两人都没有留意到。

    终于走到了车行，崔锦书顾了车，便按排自己的小厮坐在了车厢外面，自己与苏氏兄妹两人坐在车厢内，崔锦书轻叹着说道：“我今天本来没打算着来邀你们一起出来游玩，是有人与我说，这里的梅花开了…….罢了，千算万想，我不该忘记了，大伯当年曾向卢家提过亲。”

    “你……”苏若尘与苏诺悠俱是一惊，同时出声，却又同时互相看着对方。

    “呵呵，我早就知道，我们是表兄弟。”崔锦书轻声说道，却是拿眼瞧着他们两人。苏若尘立时转动过来，崔诚的夫人卢氏与她的娘亲都是范阳卢家的女儿，这样一算，他们与崔锦书正然是表亲。

    “娘虽然去了，但我在卢府长大，时常听里面的人说起，与娘最交好的人便是绿萼姨娘，还说当年若不是她施以妙手回春，娘根本拖不到我出世，我还是她亲手接生的。”崔锦书轻声说着，随手打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道路。

    正坐在他对面的苏若尘看到接连有几辆马车从他们的马车旁侧身而过。竟是超过了他们的马车，向着前方一路飞驰而去

    “不对。”苏诺悠突然说道，瞧着崔锦书与妹妹的诧异神色，他方说道：“他们的马车上有重物撞击铁器的声音。而且很多。”

    听到这句，苏若尘与崔锦书脸色也有些微变了，这时候铁，还是属于比较贵重一些的，主要是制做兵器，寻常人家是寻常制不出几样铁具的农活器物的，这样用马车拉，却不知道要多少。

    苏诺悠说完就一头钻了出去，身子一侧，坐在了那车夫旁边。苏若尘便也跟着钻出去，却是没有地了，只能探个头，如此视线却是开阔了许多，只见前面数十辆马车飞快地向前驰骋。只见那些马车似乎想将其中的一个马车围起来。

    “这几位客人，我看我们不要赶去凑那个热闹了！”此刻这座驾上的车夫也是常年驾车之人，立时也看出不对劲这处，赶紧停住马车，然后说道：“我看前面那车上，准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就将车避开，换个路道，送你们去福香寺便罢！”

    他说着将车往右摆，径自取了另一条道。苏诺悠双眸一眯，立时一个飞跃，已立在了车下，轻声说道：“你们且回转，我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夫摇摇头，便要调转车，却在这时候，崔锦书一挑帘子探出了身子，他没有苏诺悠身型灵巧，坐不到他之前所坐的那个侧面，只是说道：“苏兄上车来，我们一起瞧瞧是出了什么事。”

    那车夫立时说道：“客官，小人不敢去，小人可是拖家带口的，是一家子的指望。小人命虽贱，却不可有什么闪失，还请体谅则个。”

    崔锦书立时从袖里拿出一枚银锭子，点头笑道：“我们只远远瞧着便是，你无须担心，我们自个儿也不愿有什么闪失，不必担心，离着远些，有什么，咱们即刻回转便是。”

    苏诺悠却是不想让他与苏若尘随自己犯险，立时一跃回了车沿上立着，然后说道：“咱们这便回去吧，有什么好看的。”

    “快看。”这说话的却是苏若尘，原来只在三人踌躇的这片刻功夫，那些车辆已发生了变化，苏若尘一直在凝神观察，不似三人正在说话分了神，却是瞧了一个分明，这三人一抬头凝神望去，立时都是神色有变，车夫明显的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

    第二更送到，继续用票票们砸我吧，有多多收藏，多多票票，就是六月加更的动力。

    嘻嘻～～

    捂脸，继续厚着脸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bookid=1724023,bookname=《福妻》]——美美的大拿——穿越婆媳斗，痴儿相公遭遇福妻还是狐妻？

南山卷 047 瞧着天色渐变

    远远看见那隐隐可见的道上，众马车已呈现出包围之势，堵住了前后路口。在中间的马车已经被迫停住了。将那马车围得水泄不通。那些车上正跳下不少武士装束的壮士，整一个从那车厢底下抽出一柄柄的长剑砍刀来。

    虽隔着还有些距离，那兵刃的光芒却是闪的人有些不敢用眼直视，好半天那车夫却是先出了声，他颤抖的说道：“客官们，咱们这就赶紧回城里吧，莫等这些好汉回了手，来……”虽然他没有说下去，但几人都是明白他的意思，一直坐在副驾上的崔锦书的小厮这才说道：“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

    崔锦书虽然文弱，却是极沉的住气，他只一挑眉，方缓缓说道：“你且看，他们是以军中的八卦先行阵布的局，如此如临大敌，这车里的人必不是好相于的，只怕他们一时间还没有空来收拾我们，不如且再看看。”

    “哎呀，我的好客官，有什么了看的，要是真看见血，还不得……”那车夫也不管崔锦书的话，便拍马要调转车头，崔锦书看了一眼苏若尘等人，终是长叹了一声，苏诺悠眯缝了一下眼，然后叹道：“也罢，先回转，这里离城门也不远，我们报过官，再来看看。”

    他们自在讨论着，苏若尘却是紧张的观察着那边的动态，只怕有人得了空来算计他们，却只看见那些车夫拿着家伙，却并不行动，只围在了中间那马车四方，似是伺机而动。

    只这片刻功夫，却是瞬息万变，只听一声巨大的声响。那停在原地还颠簸不止的马车突然一个翻腾，整个儿车厢向路旁翻滚下去。看那番情景看得人心惊肉跳。

    苏若尘不由崩紧了身子。苏诺悠亦是紧张得站了起来。只见得那马车一路翻滚下去，那旁边拿着长剑和砍刀的车夫却马上行动起来，一齐向那翻滚的车厢扑上去。

    “哗啦哐当——”那车厢却是陡然间破碎。漫天破碎的车厢碎片中，一个绯色的人影冲天而出，手里将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装的人影抛向那些如饿狼捕食般的车夫。

    那些车夫来不及收回家伙，那身着宝蓝色衣装的人影刺穿在飞扑而来的刀剑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那身着宝蓝色衣装的人顿时血流如注，只怕那一身宝蓝色的衣服染的如是暗黑色一般。

    苏若尘和苏诺悠虽然自幼习武，但那里见过几次这样的惨烈的人杀人的场面，只看得心惊肉跳，这时候只听车夫一扬鞭，那马轻嘶了一声，立时开始调头往城里走去。

    那绯衣人将那身着宝蓝色衣装的人掷出，挡了那些穷凶极恶车夫的乱刀乱剑的第一轮砍杀后，这时候一个飞旋站定脚步，手一扬，便晾出了腰间的软剑，软剑迎风发出一声轻鸣，“叮”的一声清啸划破长空，声音清脆悦耳，虽不近看，也知是一件宝物。

    这时候马车已掉过头去，苏若尘只能回首去看那里的情况，这才发现一直镇定如常的崔锦书，突然微微颤抖了起来，苏若尘瞧在眼里，不由关切的说道：“崔公子，可是看着血腥有些不舒服了。”

    “那…….是我爹的声音。”崔锦书声音微颤，说到最后一个字，已是微微软倒下来，一直在一侧的苏诺悠立时一把扶住了他，然后说道：“你说什么？”

    “回去。”这两字，苏诺悠却是对车夫说的，原本已是软倒的崔锦书，却是突然好像有了力气一般的坐定了身子，催促着车夫道：“立即赶回城。”其实那还用他说，车夫只恨马儿少了几条腿，跑的不够快。

    苏诺悠见他居然放弃救助自己的父亲，立时有些义愤的说道：“难道不救崔院长了嘛？”

    “刚才那一番刀剑，我爹只怕是不能活了。而且我们现在回去，与送死无异。”崔锦书初时还有些微颤，到了最后，却是越说越镇定，最后双眸早就炯炯生辉，这时候苏诺悠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只是追问道：“那宝蓝色衣衫的男子就是崔院长？那绯色衣裳的又是谁。”

    “好像是个女子。”苏若尘轻声提醒着，因为那绯红色的衣裳太过艳丽，一般男子甚少会用这样的色彩过艳的衣服着装，而且身姿纤细，飞旋的身姿也极是曼妙漂亮，所以苏若尘猜测对方应该是一个女子。

    “就是那个姓秦的女人，刚才声剑鸣声是她家传的凤鸣剑的声音。”崔锦书说到这里，不由咬紧了牙关，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她，居然用我爹来挡剑，她居然…….这样无视夫妻之纲伦，无视家人的亲情。”

    原来那绯衣人居然就是崔诚的夫人——秦氏。

    苏若尘与苏诺悠俱是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苏若尘突然想起之前苏氏说的话：“虎毒不食子？呵呵，为了权势，颜面，那些居在朝堂上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不仅是为了权势，颜面，为了自己的生命，在这上面的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现在为了活命，便连夫妻之情也是不顾了……

    苏若尘轻叹了一声，这时候她的心理居然出奇的冷静，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有人要杀崔诚夫妻，那自己一家在这小镇里还能平静的生活嘛？

    她立时望了一眼还立在一侧的苏诺悠，回眸又瞅了一眼崔锦书，只见他的脸崩的紧紧的，看不见哀伤，只有切骨之恨，她不由也皱了一下眉，这小镇上，只怕再不平静了。

    马车飞速的向着城门奔去，将那旷野上的杀伐，已是完全看不见了。

    同一时间的尚食苑里，这时候已经近了用餐的时间，渐渐人来人往的多了一些，店里的生意也开始忙了起来，因为苏若尘不在苏氏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崔锦书留下了几个人，只是帮着做些收钱算帐，递送菜色的工作。

    崔义玄正端着一杯淳酒放在鼻下慢慢的嗅着，他透过门外，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杯子，抬首对着一侧在身边伺候的崔家仆人说道：“你去告诉苏夫人，我瞧着，天色要变了，我先走，让她多保重。”对方诺诺的应着，崔义玄微微一笑，转身出门。这时候那应话的崔家仆人不由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好像适才还是晴空万里，这时候却是看着确实是有些阴了……

    *－－－－－－**－－－－－－**－－－－－－**－－－－－－**－－－－－－**－－－－－－*

    嘎嘎，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推荐到了一万张，好开心呀，今天到家太晚了，明天加更。

    另又厚颜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bookid=1762230,bookname=《花好悦圆》]

    作者：陈小丫

    简介：就算命运多厄，咱也要过得有滋有味，看堂前花好月也圆。

南山卷 048 崔诚之死余波

    苏若尘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崔锦书便大叫道：“停车。”车夫才停住车，只见他一个跃马跳，落在了地上，那个利落劲与苏诺悠相比也不逞多让，脚一着地，他便去寻城门官，苏诺悠与他的小厮自然也是跟过去了，那个车夫只好眼巴巴的瞧着苏若尘了，好在苏若尘日常也要带些银钱在身，以便采购，赶紧的从怀里拿了一些碎银子，也不数，便糊乱塞给了车夫，匆匆忙忙的跟了上去，一边跑着，一边说道：“哥，哥。”

    崔锦书这才回过神来，瞧见苏诺悠与苏若尘，便说道：“你们不要跟着我了。先回家去。”

    苏若尘原也是这个意思，当下不待苏诺悠说话，便赶紧拉着他说道：“咱们回家里先去瞧瞧。”言摆，也不与崔锦书告别，苏诺悠虽不觉得这事自己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看着小妹急急的只想回家，自己想到刚才那郊外里的血腥也是一阵发凉，这样回心一想，他怕苏若尘是让吓着了，而且，这会到了官府里，崔锦书一个人去处理，只怕还要便当一些，便由着苏若尘扯了自己的衣服便走，只是回头与崔锦书说道：“呆会你别一个人回家，让些官兵陪你回去，或者，先来我家里，我陪你回去。”

    崔锦书立时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家里还有埋伏，当下也是一阵感动，便点了点头，苏诺悠让苏若尘扯着一路奔回了家里，看见厅子里都是崔府的仆人，生意忙忙碌碌，人来人往，这才觉得心里安了几分，崔府的仆人看见他们两人回来了，却不见崔锦书，不免有人觉得奇怪，其中就有几人问道：“咦，我家少爷呢。”“小哥，怎么就你们两人回来。”

    苏诺悠这会子心里也是一阵乱麻，不知如何与他们说叨，索性不说话，只是与苏若尘一起进了院里，便跑进厨房，一进去只听“嘶”的一声，一阵白雾腾空，苏氏正在往滚热的油锅里倒下了肉丝，苏若尘立在她身侧，苏氏一边翻炒着菜，一边说道：“鄂大娘嘛，把那边的酱料递给我。”

    “娘。”苏若尘唤了一声，苏氏这才一回头，瞧见是儿女回来了，只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催促道：“愣着干嘛，把酱料递给我呀。”

    苏诺悠把苏氏要的酱料递了给她，她接过手里，正在扣着坛盖，苏若尘突然的说道：“崔诚……崔院长死了。”

    苏氏的手明显一滞，但很快还是继续剥开了封好的坛盖，用勺子取了酱料，放进锅里，继续翻炒着，这才问道：“怎么死了？是要随礼嘛？”

    苏若尘摇摇头，这才将刚才他们在郊外的见闻一一道来。苏氏一边听着，翻炒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厨房里开始慢慢漫起一股焦味，当听到崔诚是让秦氏用来挡剑而亡的时候，苏氏不由露出一丝有些嘲弄的冷笑。

    待到苏若尘说到崔锦已去报官，苏氏眯了眯眼，放下手里的活计，瞧着一双儿女说道：“你们在店里好生看家，我先出去一下。”

    苏氏刚一说完，兄妹两便一同说道：“娘。我们……”苏氏回头，双眸一瞪，正色说道：“好生看家照顾生意。”

    兄妹两人都是鲜少见她如此声色俱厉的说话，不由都是老实了下来，只是看着苏氏出门，苏若尘把锅里炒坏的菜倒了出来，准备回头自己家里吃，再洗刷了锅子，准备重新炒，然后望着还在那发呆的苏诺悠说道：“哥，别站着了，去帮我看看，还缺什么菜。”

    “嗯，若尘，你说，崔锦书会怎么样了？”

    苏若尘听到这句不由眸子一黯，却是答不出来，这时候的崔锦书已经领了官府里的几个官兵一起到了之前他们砍杀的地方，只见一地的残肢与血肉，却是再没有一个活人了，有几具让遗弃在地的尸体，都在血泊里沾满了尘埃。证明之前崔锦书所言不虚。

    官兵们翻查着这里的尸体，想从容貌或是事件上找些线索。只是这些尸体的脸上都布满了狰狞的血迹，容貌都让刮花了，可见这些人虽然撤离时有些急，不能很好的处理尸体，却还是毁了让官府追查的线索。还有些尸体的腹腔上的骨骼已是寸断，软软的蹋在那里，那些官兵也是有些经验的，立时猜到这是受了大力踩踏所至，人力难为，多半是马所踩的。

    应该崔锦书他们离开之后，这里还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有的马匹伤了惊后发起狂来将一些人也踩伤踩死，这才有了几处让踩成了这般。这样惨烈的情况，便是这里前些年经过战场的老兵也不由自主的摇头，不要说崔锦书这样一个文弱的人，他强忍着自己心里的不适，在尸堆里翻找着那个宝蓝色的尸体，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只是有的尸体全身都让血污的看不见原来衣服的颜色，只是却也能看出来不是着襦服的。

    终于，崔锦书忍受不了的在一侧连连干呕，陪他一同前来的兵卒的小队长，也是一个经过战整天的老兵，他走到崔锦书的身侧说道：“崔大人，这里太乱了，要不你先回去吧，等仵做整理好了，你再来衙门里订领…….”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去，却是轻轻一叹。

    崔锦书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在强压着自己心里的不适，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这会子早就有些崩溃了，他哭着说道：“少爷，咱们回去吧，少爷。”

    崔锦书只是咬着牙，看着那一地的血泊良久，这才应道：“好，我们回去。”

    *－－－－－－**－－－－－－**－－－－－－**－－－－－－**－－－－－－**－－－－－－*

    继续厚着脸皮，荐一个朋友的文：

    [bookid=1777796,bookname=《玉璞团》]

    作者：晏九九

    一句话广告：暴力女遭遇孔雀男，共建和谐玉璞团

南山卷 049 雷地豫顺以动

    虽然崔锦书应了话，同意回家，但他却没有立时动身，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这时候那些乌血都就把那地上的沙土都浸润成了乌色，崔锦书原本一身月牙色的衣裳也让污的全是斑斓的血污，但他就那样立在郊外的旷野上，默默的看着眼前如是地狱一样的惨状，扫视着，好像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脑里一般，好一会子才说道：“我会记住今天的一切。”声音有些轻，只有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小厮听见，却是让原本一直慌乱的小厮心里起了一种异样的恐惧，好像从来也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的看着崔锦书，只见这位自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少爷，咬紧了牙关，那原本就有些病态苍白的脸，已经更加惨白了……

    正在这时，崔诚家里的一处小屋里，崔义玄正坐在那里拿着一个龟壳慢慢的摇动着，突然从屋外飞进一只老鹰，崔义玄一抬手，那鹰便停在了他的手腕上，崔义玄拿下绑在鹰腿上小环扣，里面锁着一个薄薄的丝帛，他一扬手，那鹰又清亮的发出一声鸣叫，飞出了窗外，一飞冲天，片刻间便不见踪迹。

    崔义玄这才打开了那丝帛，略略一扫，不由眉头一皱，片刻反是眉毛一扬，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也罢了，或许就是天意。”他打开一侧的香薰小炉，将那丝帛丢了进去，不消片刻那丝帛便已发出焦臭的味儿，正在慢慢的变黄，那上面赫然可以看见几个字：“秦氏已逃…...”再下面还有几个小字却已化成了灭了，正在这时候，有一个小仆人走进来说道：“大老爷，门外有一个苏姓妇人求见。”

    崔义玄初是一愣，旋而一笑道：“让她进来吧。”看见仆人应声出了门，他才有些自嘲般的说道：“苏…….唉，差点我都忘记了，真没想到啊，她居然会用你的姓氏，苏烈啊，苏烈，你若是知道了又将有何感想。”崔义玄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龟壳也拿回到了手里，他轻轻的摇晃着，里面放置的铜钱撞击着龟壳内壁发出了一次一次的响声“嘎啦，嘎啦……”

    他听着这样的声音，缓缓的闭上眼眸，也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突然间他睁开眼眸，龟壳一倒，那里面的铜钱立时叮当做响的滚在了桌面上，正在这时候，门吱吱做响的让人推开，仆人在外面说道：“苏夫人，你等一下，我先去禀一声。”

    只说话的功夫，苏氏已经走到了崔义玄的面前，崔义玄微一示意，那仆人便垂手退了出去，苏氏瞧了一眼那桌上的卦局，沉声说道：“下卦为坤为地，上卦为震为雷，是第十六卦雷地豫。”说到这里，苏氏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利行军。”说完，苏氏已是敛了笑容，只是盯着崔义玄，沉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你这就知道了。”崔义玄似乎有些微微诧异。

    苏氏冷着一张脸，有些戾气的说道：“你让孩子们去看见，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也不顾吓着他们。亦或是，你想顺个手……”

    “你呀，你……想太多了，我若有这个意思，他们能活着回来嘛？”崔义玄这般说着，又瞅了一眼卦象，回目间正好看见苏氏的脸色已是稍霁。这才继续淡淡的笑道：“若不是我，只怕你的冤家早就知道了你在这里，我帮你，你却像仇人一样看我。”

    “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苏氏冷哼了一声，侧首望着窗外说道：“苍天再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这些不亏心嘛。”

    “呵呵，绿萼，我待你的心思，你便是真的一点也不信嘛。”崔义玄说到这里，声音渐沉，他瞧见苏氏有一比缕让风从绾发的髻上吹开的青丝，正垂落在肩头，便想伸手过去用指尖绾住，只是苏氏极是机敏，他刚一动作，便以向后连退了几步，让了开去，反是一挑眉，怒视着他说道：“你想干嘛。”

    崔义玄看见自己空空的指间，刚才那一片刻的旖旎幻想，已是化为虚无，只是喃喃的笑了一下，然后手指间有些尴尬的相互揉动着，好一会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沉重的说道：“绿萼，你便真的不信我在维护你嘛。”

    “一个对自己兄弟都如此冷血的人，却会真心维护我？”苏氏只是那般缓缓的说着话，然后瞅着他，崔义玄听她说完，便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好吧，那你便只当这是一个交易便是，之前我们两人的约定依然有效。”

    “如此甚好。”苏氏冷冷的的应承着，又继续瞧着崔义玄，然后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你需要什么药，我都可以给你配，但只有一样，我不做害人之物。”

    “放心吧，那毒药何需要你，你做出来的毒和傍的砒霜又有什么区别，人不过就是一个死。”崔义玄冷冷的回顶着，然后又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今上身子在兵战中负伤极多，需要一些调理之物，我会按排人与你接应，一年中，春分秋分两日都会来取一次药，一次要半年份的。”

    听他这般说话，苏氏方觉得心里安心了几分。应了一句说道：“我之前写给你的药材，尽早送来，我也好制药。”

    崔义玄冷哼了一声，算是应过，便下逐客令道：“放心吧，我会遵守约定，你给我配药，我为你守秘，不用再一再二的说了，好了，若无他事，请回吧，我们接触多了，也不怕引得人注意。”

    苏氏却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崔义玄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你最好信守诺言，若不然，我便是死，也必化为戾鬼，使君终日不安。”

    崔义玄理也不理她，只是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苏氏这才离去，却不知道崔义玄却是透过窗子，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方轻轻叹道：“只要你愿意缠着我，便是戾鬼又如何？”

南山卷 050 忙乱乱过春节

    苏氏回了自家的尚食苑里，看见已经过了高峰时间，店里已是冷清了不少，便连那些崔家的仆人也不在了。

    一问才知道，之前苏若尘便打发着这些人赶紧回崔府，他们之前追问了半晌，兄妹两人都觉得事关重大，不敢随意乱言，便一推三不知，这些人只闹的个一头雾水。那会子打发他们回家去，他们初时还有些不愿意，必竟崔锦书的吩咐是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他，最后一直到苏诺悠再次保证若崔锦书有怨，直管来向他问说法，这才一二三的散了。

    苏氏看见左右店里无人这才招了自己家的儿女，又是一番叮嘱，只说他们不要将在旷野里所见再说于他人听，苏诺悠与苏若尘诺诺的应了，苏氏这才仿如松了一口气般的说道：“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们看会店。娘累了，进去躺会。”

    苏氏慢慢往屋里走去，却突然的心里一动，在这时候问道：“你知道崔家里出事了，还打发他们回去？”

    “怕人家追到他们家里来了？”苏若尘淡淡说道：“若是如此，何必在旷野阻杀他们。”苏氏听到这里，方觉得心安，这个道理本来苏诺悠也是懂的，只是当时一下没有想透，这才与崔锦书留了话，过后经妹妹一点，却早已明白了。

    那之后，苏若尘便再也没有见着崔锦书，只在傍晚的时分，接到他小厮递来的一封信，却是与苏诺悠话别，只说他要料理一些事物，需离开南山镇，让苏诺悠勿忘了两年后的今试会考。

    到了夜里，苏若尘几回都在梦里惊醒，最终是睡不着，推开门，穿过堂屋，看见鄂大娘正睡的沉，便蹑手蹑脚的走进院里，这时候月亮已经隐进了云里，天幕上只有几点星光，院子里很黑，隐隐卓卓的却看见有一个人早已立在了井边上的藤架边上，她失声叫道：“谁。”

    “嘘！”别惊醒了娘，原来却是苏诺悠。

    苏若尘这才觉得心下安了一点，轻叹了一声说道：“哥，你也睡不着？”

    “嗯，太可怕了，一条人命，那样光鲜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苏诺悠轻轻的叹着，又看着天幕，然后说道：“早些睡吧，我也睡去了。”便丢下苏若尘一个人先回屋里了。

    院里的寒风吹过，苏若尘只觉得越发冷了，便也老实的回屋里，只是躺在床上左右翻着睡不着，她这样的闹腾着，总算是惊动了睡在她堂屋里的鄂大娘，听到她轻咳了几声，苏若尘赶紧老实的躺定了，就那样睁着眼眸，居然也很快就天亮了。

    之后一连几夜苏若尘都是这般睡不踏实，可是日子也终是要一日一日的过的，生意也还是要打开门来做的，每日里那些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还时不时的在谈论着崔诚一家突然消失在南山镇的事，又过了一些时候，崔氏一族又遣了一个族人来接任了南山学院院长一职，这一切好像也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便是苏若尘在过了那段惊慌失措的日子以后，也渐渐的开始淡忘了那一切，一晃就到了大年节上，这一天落了雪，街上的人少，早早的苏氏便关了店，在厅里架了一个火炉，煲上了早就蜡好的肉，又把新买的肉都切片了下来，准备回头做菜，只把骨头放在了沙煲上煮上汤，又下了些山里挖出来的山药，冬笋，还有些不知道名字的山菌，煮的喷香喷香的。

    苏氏一家都是习武的人，不太畏冷，便是这时候也穿的不多，苏氏与苏诺悠都只着了两三件厚重些的衣服，只有苏若尘苏氏心疼她身子骨弱，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给她做了一个小坎肩穿在里面却是温和的紧。只有鄂大娘穿的有些笨重，这时候还没有棉花，袄子都是用布包着木棉的长绵毛做的，既容易生虫破败，又并不温暖，便是这样寻常人家也置办不起几件，鄂大娘那家还是她做闺女时出嫁娘家人陪嫁给的，大红色的面子穿在里面，虽是陈旧，但在这年节里，也算应个景。

    苏若尘又烫了几块冻过的豆腐，苏氏下厨房里又炒了一个小炒肉，几样素菜，便算上齐了，四个人一起围在炉子边上，正准备吃饭，却听到有人敲门。苏若尘的眼里立时晃过一丝惊慌，必竟这样的年节时间里，不该有人来。

    鄂大娘却是不知的问道：“谁呀？”

    “是我，苏婶子在嘛。”听到这个声音，大家才觉得放下心来，苏氏这才应了一句说道：“是刘山啊。”

    “是呀。”苏氏这才过去拉开了门，看见刘山围着大袄子，脸冻的黑红黑红的，不由笑着说道：“快进来暖和一下，正好我们准备吃饭，你便一起吃吧。”

    “不啦，婶子，我就是来给您送些节礼的，本来早该来，但前些天我出去了，才回来。”刘山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两块半瘦不肥的肉，还有一串用红绳布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上次刘氏来闹过一场，两家都觉得尴尬，反是有些时候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刘山这是去了那，苏氏想想也觉得有些愧疚，不管刘氏如何，这个孩子却是个老实的人，而且还时常想着自己这一家，便也不顾刘山的话，拿着就盛了一大碗汤端过来塞给他说道：“看着开饭不吃就走，这不是寒硌婶子嘛，坐下来好坏吃点再走。”

    刘山看着苏若尘一张小脸在热气腾腾的汤锅边上薰的红扑扑的，心里一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她对面了。

    苏氏又招呼着大家动筷子，其实也只是争对着刘山一个人说的，其他人都是自己家人，早就自觉的开动了。

    苏诺悠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山子哥，你这是打那回来呀。”

    “镇上旺兴镖局的镖师师傅看我有把子力气，便让我随他押了一次镖去了江阴，走了一个多月，嘿嘿，赚了五两多银子呢，还见了见视面。”

    苏诺悠挑了一下眉头嘴里有点含糊不清的问道：“那有遇上什么匪人没有。”

    “没。”刘山一边应着，一边吹着汤，刘山喝了一口汤，这才抬起眼瞧着苏若尘说道：“师傅说我老实，力气也好，过完年，还要跟着走一次，还能再赚些银子。等我存上了十两银子，给若尘妹子办套像样的嫁衣。”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碗里的汤也再喝不下去了，只拿眼巴巴的瞅着苏氏。

    *－－－－－－**－－－－－－**－－－－－－**－－－－－－**－－－－－－**－－－－－－*

    厚着脸皮，又推荐一个朋友的小文：

    [bookid=1724023,bookname=《福妻》]

南山卷 051 刘山你做啥呢

    苏若尘虽然巴望着自己的娘能救她与水火之间，但是苏氏显然没有打算援手，只是在那闷头喝汤，自家老哥也在垂下头偷笑，苏若尘越发心里发烦，也顾不得礼节羞涩，出声说道：“刘山，你现在就想着准备这些，是不是……”苏若尘本来想说早了点，只是早了点三个字还没出来，刘山就急急的应着说道：“不早，不早，反正俺娘说了，后年没有春，不宜嫁娶，明年就要提前迎你过门了，过完年，我爹娘就要过来与婶子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呢。”

    当下苏若尘便放下碗，然后瞧着刘山，冷冷的说道：“你们家不都商量好了嘛，还要与我家里商量什么。”

    “我爹说得与婶子商量一下，要不，不合适。”刘山也感觉到苏若尘的脸色不善，却还是嗫嚅的解释着。

    苏若尘立时冷下了脸，然后苏氏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然后瞅着刘山说道：“这些事儿，还是待你爹娘来了再与婶子商量吧，你且安心吃过饭，呆会也早些回去，家里指不得还在等你过年节呢。”说着又瞅了一眼苏诺悠然后说道：“你去把腌好的蜡肉封些让山子拿回去给尝尝。”

    苏诺悠应了一声，苏若尘却先站起来说道：“哥，你坐下吃吧，我去。”

    鄂大娘看着气氛不好，这刘山也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便有意的圆话道：“山子啊，你们这次去江阴是接了什么大买卖啊。”

    “是刘家的大公子，托我们送了一副名画给人做贺。”

    “江南的风景是不是很美。”听到这些，苏诺悠也有了几分兴致。

    “没少辛苦着吧。”鄂大娘也是应了一句。

    刘山这才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然后应道：“还好，师傅人好，路上也平静，有时候遇上下雨，我们便在客栈里歇几日，师傅闲着的时候还时不时打打叶子戏消遣呢，而且东家刘公子人也和气，刚才我陪镖师师傅去领工钱的时候，他还赏了我们一人一两银子，只说是让我们去买一口酒暖身呢。”

    正说着话，苏若尘这时候已包好了蜡肉进来，便拿着包裹就放在桌上，苏氏便拿起来递给刘山说道：“山子，婶子这就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家里还等着你吃饭了吧。”

    刘山诺诺的应了一声，便走了出门，苏氏锁好门，看见苏若尘正在望着自己，便叹了一口气说道：“丫头，你且别急，我看这个孩子还是老实的人，又愿意努力，且再看看几年，若是他真是个不争气的，娘也就由着你，好不好。”

    “可是，他们家里…..明年……”

    苏氏听到这句也是脸上一寒，冷冷的说道：“那有做亲家由着他们这样自说自话的，娘必是不会应的。”

    苏若尘这才觉得心里略安了几分，苏氏叹了一口气，坐下来吃饭，只是这时候这一桌的菜，大家都觉得不如之前香浓了。

    便是刚才走出门的刘山，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是明显感觉出来苏若尘一家人的不悦。

    正走着，突然撞到一个人，立时看也不看，连声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

    “大年节的，真晦气。”那人有些不悦的嘀咕着，这时候他身后的另一人却说道：“得了，人都道过歉了。”声音却是有些耳熟。刘山这才一抬头，瞧见一前一后两个穿着毛皮边子点缀着的锦服少年人，后面一个却是认识的，正是之前才见过的那位刘公子，便又做了一揖说道：“刘公子。”

    只这大冬天里，这刘公子的手里还捏着把扇子，便是持着扇子的一只手都冻的有些发乌，那扇子还是好好拿着，刘公子看了一眼刘山，居然笑了，然后说道：“哟，这不是刘山嘛。还是我的本家兄弟呢。”

    刘山那里敢应，只是连连说道：“不敢，不敢。”

    刘公子这时候却是轻笑了一下，一把拉过他说道：“瞧你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了，不如与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没有，没有的事。”刘山只是嗫嚅的应着。

    “哎呀，俊言兄，你还在这里慢悠悠的，对了，今天说打叶子戏，陈明兄的家里管的紧，出不来，我们正缺一个人呢，赶紧去寻个，也好开场。”原来这刘公子便是刘俊言。

    “这……三缺一最是无趣。”刘俊言用扇子顶着自己的下鄂略一沉呤，不由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刘山，刘山赶紧揖礼做别，却又让刘俊言一把扯住，他紧紧的说道：“不如你来陪我们凑一局吧。”

    “俊言兄，玩那个都要采头的，他一个乡下儿郎，那里有。”之前那人不失刻薄的说道。

    刘俊言却是豪气的说道：“这又何妨，刘山直管来，输了算我的，赢了便算你的。”

    刘山心里意动了一下，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不了，公子，我还要回家去过年呢。”

    “这……你都这么个点了，便是回去，只怕也入夜了，这雪天山路难行啊，不如还是在城里呆一夜，这样吧，你陪我们打叶子戏，不但赢了算你的，便是你输了，不论输了我多少，我明天还封你一个红包回去过年，你看如何？”

    “俊言兄真是心善啊，只怕人家还是不领情。”一侧的人不阴不阳的冷笑着。

    刘俊言却是只当没曾听见，有些焦虑的拉着刘山说道：“且别说了，就这么定了，要不这年节里，连个人一起耍叶子戏的都没有，该是多无趣呀。”

    刘山听说不论输赢都有红包，而且赢了还算是他的，当下心里更是意动，便半推半就的由着刘俊言一起拖着，并着这两位富家公子哥一起进了街边这年节里还开着档口的铺位，那铺子的外面宣着的红色方旗还在迎风飘荡着，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字：“赌”。

    刘山正欲跟着刘俊言进去，却听身后有一个人喝道：“刘山，你做啥呢？”刘山回过头，却是村里的何七，便陪笑说道：“给公子们打个下手，赚些花费。”

    “哼。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嘛？”何七连连摇头着，这时候刘俊言已是不耐烦的拉着刘山说道：“进不进来，不来的话，我叫别人了。”说着刘俊言便对赌坊一侧的小厮说道：“要不你吧，来陪公子打会叶子戏，赢了算你的.......”

    “来了，来了。”刘山赶紧应着，刘俊言这才得意一笑，回首立在那档口等他。刘山这才又回首与何七说道：“何七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省事的。”

    何七看见刘山麻利的进了赌妨，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行去，只是刘山不知道，这却是他错过了最后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

    ***－－－－－－－－－－－***－－－－－－－－－－－－－***－－－－－－－－－－***－－－－－－－－－－－－***

    厚着脸皮推荐一个朋友的文：

    书名：《斗宫》

    简介：皇宫不是家，但因为有你，我愿意留在这里

    作者：袁艾辰

南山卷 052 静夜雪光浮影

    白色的雪凌子，飞飞扬扬的洒了一天，把那绣着赌字的旗也冻的飘不动了……

    苏氏一家子人围着火炉吃过饭，因为下雪，天黑的早些，小镇里也没有什么活动，天又冷，便各自早早的睡下了，苏若尘因为白天的事，有些心烦，左右睡不着，到了夜深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眯着了，却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踩在雪上发出的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若尘立时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她随手披了一件衣服，蹑手蹑脚便起了身，走过堂屋见鄂大娘睡的正香，也不敢惊动她，便直接出了门，一打开门，外面的雪映出柔和的微光，虽不太亮，却也能看个清楚，见却是苏氏与苏诺悠两人在那收集屋桅上的积雪，不由愣了一下，听说有收雪煮茶一说，只是现下家里都一穷二白了，不至于还要玩这个风雅吧。

    正在她游疑间，苏氏已注意到她起了身，便轻声说道：“我本不想折腾你们两个，怎么却是一个一个都醒了。”

    苏诺悠这时候刚把手里的雪放在苏氏准备好的坛子里，然后轻笑了一下说道：“妹妹也很敏觉嘛。”

    “这是干嘛？”苏若尘便也凑过去从屋桅上抚落雪凌，学着苏氏的样子，既不要落在了面上的，也不要落在了下面的，去掉了最上面的一层浮雪，也去了最下面的一层落雪，这才将它放在坛子里，苏氏看见儿女都不用自己教，便能学着来，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这第一场大雪时，取了未落在地上，不曾吸过地阴的雪，煮化好了，用坛子封严了，埋在树下聚上，待到明年开春挖出来，是配药时上好的水材。”

    “娘，你要配什么药，得这番用心。”苏若尘有些好奇的追问着。

    “娘与崔义玄做了交易，要为他配药。”回答她的人却是苏诺悠，苏若尘立时眸子转动了一下，看来在自己家娘的眼里，这个女儿还是不如儿子懂事呀，当下心里掠过了几分难受，却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有了这样一个解释，她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些天里的安静，当下叹了一口气。

    苏氏看见女儿不说话，只得解释道：“上次他遣人送材料来正让你哥撞见了，你哥才知道的，唉，娘不是有意只瞒着你一个人，只是却也没有什么机会说。”

    苏若尘听到这番话，赶紧笑了起来：“娘，这番交易的并不是以配药换钱帛，对嘛？”见苏氏抿嘴不言，自是明白自己猜中了，苏若尘便继续说道：“女儿只怕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哼，他应该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娘只是不愿意舍了这才有些起色的家业，并不是真的走不得。”苏氏冷冷的说道。

    苏若尘轻叹了一声，心里觉得很烦燥，只感到这一切，隐隐之间有千头万绪的联系，可是却说不上来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想的头痛的厉害，只是闷着头与兄长一起干活。

    这一夜雪一直没有停，苏家母子一直忙着收集采雪，其他的人却是都睡的安逸着，让觉得四周都分外安静，几乎能听到雪飘落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因为下雪，城外居住在南山山腰上的南山村村民们也都早早睡了，只有刘成没有睡踏实，他之前听到村头的何七说在街上看见了自己家的二小子刘山进了赌坊，他当下虽然有些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这年节里，山里的汉子们要是有些余钱，也会一起玩玩关扑，出骨牌、掷骰子、叶子戏啥的，赌赌小钱，也是有的，过年嘛，不得图个乐和，只是这么晚了，儿子还没回来，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夜里也睡不踏实，一次一次的起来，看看。

    从山腰上可以看到城外很大一遍的旷野上，那里居然还闪动着点点火光，这时候城门已关，因为雪夜里，便是动物也都在洞穴里，这雪地一片白茫茫中闪动起了火光一点点幽暗的火光，让原本胆子就不大的刘成吓的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跑进屋里，把门闭上了，这一下动作有些大，门发出了“呯”的一声响，惊动了原本就让他折腾没睡好的刘氏，刘氏立时开始嘟嚷了起来：“孩子他爹，你这是干嘛呢，有鬼追你不成。”说完自己也觉得说错了话一连连呸了几声，又继续说道：“这过年的，我说啥呢。”

    刘成这才摸着黑进了屋里，一进屋，刘氏已经走身点了灯，看见他脸吓的惨白，不由好奇的说道：“这是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刘成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这个老婆嗓门大，还没有心眼，便没敢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没事，外面太凉了。”

    “那就别出去了，这么晚了，山子估计今天去那师傅家里窝着了，只怕是不会回来了。”刘氏一边说着话，见刘成也进了屋，不像有大事的样子，又把灯给吹熄了，然后摸着黑躺上床，嘴里却是嘀咕着说道：“唉，也不知道山子这次回来，能带回多少银子。够不够把他与苏家那丫头的婚事办了。”

    刘成只是诺诺的应着，他的手让狼啃过，一只已是不太灵便了，所以脱起衣服，有些慢，好半天才解好衣服，钻进被里，刘氏伸手一摸，他手凉的像外面的冰一般，冻的她立时甩开了说道：“看你把自己给冻的，要不要把下面的坑烧上。”

    “算了吧，省点柴和吧，这大冬天的，柴也不好砍了。”刘成这才应了一声，刘氏又嘀咕着埋怨了他几句，左右不过是孩子都大了，也出去见了视面了，不该这般担心着，把自己累着啥的，见刘成只是左右的应着，并不回话，这才停了声。

    刘氏又想了想，才说道：“我们与苏家的婚聘文书我那年，我就托那些带着自己迁居的兵士们捎着办了，明年开了春，我再去官媒那查证一下，要是没办好，我们也好早些再定一次，要是好了，我看明年左右就把这事办了，我看苏家那个丫头也是个不安份的，若是等他们在镇上再开几年酒馆，只怕是守不住了。”

    “唉，说什么呢，那有你这般说自己家媳妇儿的。”刘成听不过耳的喝了刘氏一句。

    刘氏不满意的嘀咕着说道：“也就你觉得苏家那两女人像相本份的，我若不是看那个丫头身子架不错，是个能生养的，才不希得她呢，一看便不是一个安份的女儿家，不过也不怕，待她嫁过来的，我再慢慢教训她就是了。”

    刘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由着刘氏在那里说叨，他脑子里还是在想着刚才看见那些在雪地里时隐时闪的幽暗火光……

南山卷 053 以有心算无心

    夫妻两人这般说了一会子话，总算是鸡鸣了，好在年节里无甚活，两人起来以后，刘成又去村头看看刘山有没有回来，刘氏自与自己大媳妇儿一起生火做饭，一家人吃过早饭，刘成皱了皱眉头说道：“江儿，咱们两一起去城里，寻你弟回来。”

    刘氏看见刘成脸色不太好，便赶紧劝道：“大过年的，别和孩子置气啊，叫他回来就算了。”

    “爹，弟不是说了今天就回来嘛。要是没回来再去找吧。”刘江却是不愿意的，这大雪天，下山的路不好走啊。

    “你……..你去不去……..”刘成心里有事，总是觉得自己家的儿子这样一个人在外，他不安心。

    刘氏只是啧了一声，然后一把拉着刘成，刘成一抬头看见老婆脸色苦着，这才叹了一口气，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好在走出村口不多远，就看见刘山像个雪人一样的走了回来，那身上全是雪，只怕在山路上滚爬了好一阵，才爬上来的，刘成立时笑着过去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呢？咋不在外面住着，过完年再回来得了。”

    “爹。”刘山这才注意到刘成，抬头啊了一声，刘成见他脸冻的有些发乌，赶紧一把拽着他的手就往回拉着走，一拉着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冰的厉害，又硌着人发痛，一把拉开，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小银锭子，刘成这才继续说道：“你这孩子，银子也不收好，就这样拿在手里，也不怕让人瞧见。”便笑嘻嘻的把钱从刘山手心里拿下来，帮着他掖进了怀里，这才进了村口。

    刘山一直木木的跟着刘成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刘山还是一脸的木然，刘山早就大嗓门的叫嚷道：“孩子娘，把火坑烧上，再煮点姜汤过来，孩子冻坏了。”

    刘氏也迎了出来，看见儿子立时也是喜出望外，只是唠叨着说道：“这次娘真不该同意你去走那趟活，虽说当时说好有四两银子，但…….”

    刘氏还没说完，刘山已经有些烦燥的说道：“娘，我累了，先进屋睡会。”便进了自己的屋里，刘氏看他这般，不由追问道：“可是输了钱了？”

    刘山却谁也不理，把门一关，刘成立时皱眉说道：“这孩子。”便过去推门，居然推不动，是从里面落了锁……

    当下刘成便怒了，几要拿出做爹的威严来，连拍了几下门，正要喝骂几句，反是刘氏赶紧按着他说道：“孩子爹，算了，算了，大年节的。”

    刘成这才勉强按下火，喘着粗气，去了村头何七家里唠嗑，刘山听到院里慢慢安静下来，他才顺着门一阵阵恍惚的走回到了床边上，他慢慢坐在床上，虽是进了屋里，但脸色却还是一脸的煞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氏在外边敲着门说道：“开门啊，山子，娘给你端了碗热汤来，你开下门嘛。”

    刘山这才过去开了门，刘氏把汤放在桌上，一回头，瞧见自家的儿子，还坐在那里发呆，当下心里也是一阵凛然，有些关切的问道：“哎呀，山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冻伤了，要不要……..”

    “娘，我没事，你出去吧，娘。”刘山一听刘氏说话，便觉得有些后悔开门了。

    刘氏那里会听他的，便把门闭上，又盯着刘山仔细打量一下，这孩子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一脸的惨白，她终是忍不住的问道：“你说，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把银子都输光了？啊，你说话呀。”

    “娘…….”刘山颤抖的叫了一声，却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刘氏看见这样子，心下也是有些拿不稳了，原本以来刘山不过去赌点小钱，撑死了输个几十文钱也便罢了，年节关口里也不想与他说些什么，这下看见刘山的脸色变的这么厉害，心里也往下一掉，立时一手顶在他的额头上骂道：“你说，你是不是把那四两银子都输了，你说话呀。”

    “不是……”刘山看见刘氏正的火了，赶紧嗫嚅着应了一句，又小意的看了一眼刘氏，好半天嘴唇颤抖了几下，都没敢说出下文。

    刘氏见他这副样子，听说不是把钱都输光了，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便缓和了一下脸色，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不怪苏家人瞧你不起，你说说看，是输了多少。”

    “…….我输的不是钱。”刘山刚说完这一句，刘氏便一下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大骂道：“你把家里的地输出去了？”

    “不是不是……”刘山赶紧摇了摇头，刘氏这才平了平气，坐了下来，只是望着他说道：“那你且说说，是输了什么。”

    “我把…….我把与若尘的婚约输给了刘家公子了。”刘山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眼圈一红，泪珠子就滚了下来，自己也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我真是个混帐…….”

    刘氏反没有他这般激动，只是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一脸平静的说道：“与娘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山这才把进了赌场里的事情一二三四五的说了出来，原来他刚进场的时候，叶子戏打的好，一把把都是一家赢三家的，一下赢了三百多两银子，那刘俊言反是输的一干二净，后来又来了一个陈公子，刘俊言便走了，他一走，自然刘山就是输赢自付，所以当下刘山就也想走，可那几个公子哥都说赌场规距，输家不说散，赢家不能走，除非到了规定的时间，他只好又坐了下来，结果后来那几个公子哥一起打，却是有输有赢，只有一个输的背的，最后一把时，居然丢出了一个地契，那是在镇郊上好的土地呀，足有一百十多亩，这一下得赌上三百来两银子，刘山也是赌红了眼，想着这一天自己的手风都顺，万一输了也不过是把这些赢来的银子都典赔进去，便也随着赌了。

    结果没成想到，他居然一个人出了两家的牌这要翻倍算的，这样便是两家一共赢了他一千多两呀，他赢来的钱只够赔给一家，另一家却是不够……结果他们就让他签了借据，这时候刘俊言突然来了，说是可以用婚约抵了这借债。

    刘氏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却是咬着牙说道：“哼，这便是他们做的局啊。”

    刘山其实也回过味来了，只是那些公子哥，人多势重，而且自己也是签了契约随的赌，在场都有人做证，便是局也是自己甘愿跳进去的，那里能再分说什么，想到这里，只得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娘，我混帐，这让我怎么向苏家人交待，还有若尘妹妹……”

    “交待什么，你且想想，若不是她自己便是个不安份的，那里能招惹来这些人，人若不是以有心算你的无心，怎么能这样设局来引你。”刘氏越说越气，最后啐了一口道：“好人家那有当街卖酒的，只不怕得了这事，她自得意，以后能随那些公子哥们吃香喝甜的呢。”

    “娘。”刘山虽对刘氏所说有点不以为意，但一看他家娘那个眼神，便也吓的不敢说话了，刘氏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事别让你爹知道，他是一个克板的人，呆会该嚷出去了，唉，那些人怎么说的。”

    “刘俊言说，若让苏若尘乖乖上了轿与他做姬妾便罢，若是不行，我便得还他们这一千两银子……娘，我还是逃了吧。”

    刘氏真是恨其不争的怒喝道：“逃逃，逃，你能逃到那去，欠着人家的钱，是那么好逃的嘛，你当这会子还是当年乱世里呢。”

    “那怎么办，那里来的一千两银子，何况若尘妹妹怎么会同意……”刘山声音越说越小。

    刘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下暗道，这事，看来，还得她来拿主意啊，只得又拍了自家儿子一下，喝骂道：“我看你长不长记性，以后还敢不敢赌这么大，唉。”

    刘山只是诺诺的应着，望着刘氏一脸的茫然……

    苏若尘这时候正与苏氏一起挖坑埋雪水，却是突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不由回头看了看，只见一片片银白的雪花还在自空中慢慢飘落…….

    －－－－－－－－－－－－－－**********－－－－－－－－－－－－－***********－－－－－－－－－－－－－

    第二更送到，继续求收藏，求票票中～～

南山卷 054 黑暗前的宁静

    苏若尘与苏氏收拾好雪水，鄂大娘也把早饭做好了，一家人打开了店门，便坐在厅里一起吃起了早饭，鄂大娘看都着粉嫩的两个娃娃，加上亲和的苏氏，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我家丫丫还在的话，也该这般大了。”

    苏氏知道她是想念死去的丈夫和女儿了，不由转了转眸子，苏诺悠却是抢先说道：“大娘，我们这也是和你家一般的。以后只要不短我们吃的，也不会让你饿着的。”

    “唉，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要不也不会收留我这个不祥之人。”鄂大娘叹了一口气，苏氏也温言安慰了她几句，正说着话，却听有人说道：“大娘，婶子，真热闹啊。”

    大家闻声一看门口，却是刘隐，他正站在门口跺脚抖落身上的落雪。大家打量了一下，刘隐这些个月在前面药馆里做坐堂郎中，怕是赚了些银子的，都置上了一套像样的锦衣袄子，穿在外面，更添了几分书生气，像是一个大户人家里走出的公子一般，他抖掉了身上的沾的落雪，这才进了屋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苏氏说道：“来给婶子拜个年。”

    苏氏笑着招罗着让他进来，又问他吃过饭没有，苏诺悠与他一向交好早就也迎过去了，刘隐好些天没见着苏诺悠却如一个长者一般的问着他的学业功课起来，苏氏自是笑着说道：“你们自己玩会子。”说着便下了厨房去炒了一个花生，又拿了些煮好的豆子，还有些蜜枣，并着端了过来，刘隐不好意思的说道：“婶子，太客气了。”

    苏若尘也不想影响刘隐与苏诺悠说话，自在那收拾了之前吃饭用的碗筷，便扭身进了后院里，苏诺悠与刘隐两人说了会子话，听说刘隐这些天要在药馆里值班，不能回去过年节，便问了问刘隐，是否需要去帮着他把的父亲刘大庆接过来，这才知道刘大庆居然一个多月前就离开访友去了，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听到这里，苏氏似乎也起了兴致，居然关切的问道：“什么朋友呀，连年也不过了……”

    刘隐抬了抬首，看似无意的说道：“听我爹说，都是以前在太医院里的旧人，想为我讨一个进阶的出路。”

    “哦。”苏氏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苏诺悠却是起了兴致，虽然很多人都说过刘大庆以前是在太医院呆过，但却从来没听刘隐提过，这时候一听刘隐提起来，苏诺悠就起了心思，左右的开始追问起来。

    等到刘隐走后，鄂大娘出来收拾果盘的时候，不由轻如叹息的说道：“这大庆啊，还是有福气的人啊，便是没娶上老婆，但临了能有这么一个懂事知礼的儿子，也是福气啊。”

    苏诺悠原本已经起身，听到这一句话，不由回首说道：“鄂大娘，你说刘隐哥不是大庆叔的儿子嘛？”

    “这……..”鄂大娘自知有些失言，这时候苏若尘也走了出来，她正准备给他们添点干果，手里还端着干果盘子，看见人已经走了，便说道：“咦，这就走了。”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嗯，刘隐哥说药铺子里还有事，便先回了。”苏诺悠说完，又瞅着鄂大娘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追问着说道：“我的好大娘，你说呀。”

    鄂大娘这才又瞅了一下周围，看刘隐确实走远了，也无外人，这才继续说道：“你们可别再与他人说了，这还是我们没迁到南山这块来的事，大庆兄弟，年轻的时候喜欢咱们镇上的一个县官的千金，你说一个穷大夫那能配上，他也是一个争气的人，便去考太医，后来一去就是几年，那县官也升官走了，再后来又起了兵乱，他回来的时候就抱着这么一个小子，那时候就已经有两三岁的年纪了呢，他说是自己在外面生的，但与他交好的人，曾听他喝醉的时候说过，他没娶过妻，大家私下都猜这孩子是他抱来的。”

    “哦。”苏诺悠应了一声，也没说话，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大家只是好奇的打听一下，知道了，便也没啥意思了，便都不在多问了。

    苏氏听到耳里，却是抬了一下眉目，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她也摇了摇头，过是一些陈年旧事，她又何必一定要再去揪个是非对错，而且那些是非对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现在的生活不是也很好嘛。

    苏氏的心里念头自然没有人注意，大家便这样慢慢晃过了正月十三，镇虽然小，但正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还是正经要过元霄灯节的，到了十四这天，苏若尘看见外面早早就有卖些干果零食的上了街市，瞧见她在张望的样子，苏氏便笑着说道：“走，要不娘也带你们去转转。”

    苏若尘看着人太多了，虽然从来没有机会看过古代的灯市，但还是失了兴致，只是鄂大娘与苏诺悠却是极有兴趣的，终是扭不过她们，还是随意收拾了一下，便随着大家准备一起出门，苏若尘一走到厅堂，却见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领着那个扇子男刘俊言立在厅里，当下就觉得不舒服，听苏氏客气的应了一句道：“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已经打烊了。”

    “哦，我不是来吃饭的，小姓刘，是帮着崔府管帐的，这次来南山查了查帐，好像你们两个月没交租了。这可怎么说呀。”

    苏氏愣了一下，立时解释着说道：“是这样，我去过崔府两次，但都说刘管事不在，无人应收，您要是来了，正好，把契书拿来，我现在就凭交。”

    “哦，无事无事，改天你送到崔府去吧，我只是来说一句而已。”这人应了一声，便又打量了一番苏若尘，那一双眯缝成一丝的小眼里闪着几分精芒，苏若尘只觉得那眼光就好像看见猎物的毒蛇一样，阴毒，看着她浑身都不舒服。

    苏诺悠也看出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家妹子，便上前一步拦在了苏若尘前面，那人看到后却是笑了笑，方才走了出去，从头到尾苏若尘都没说话。

    直到那人走出去老远，都看不见了，苏若尘才带着几分不悦的说道：“这是刘俊言的老爹？”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苏诺悠也没个好话的哼了一句。

    “行了行了，人家不是也没说啥嘛，我们出去看灯吧。”苏氏却不甚在意，必竟崔家的当家人崔义玄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还是不会担心一个崔家上了点脸放出去的下人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离开尚食苑以后，刘俊言涎皮赖脸的凑到了自家老爹的面前说道：“爹，不错吧。”

    “难怪你这么上心，确实不错，这时候脸面还没长开，再大上几岁调教调教，是个能上台面的丫头。”那毒蛇一样的眼又微微的眯弯了一下，好像笑过似的。

    刘俊言又继续说道：“等我把她弄到手，再调教几年，然后送到店在长安的绮风楼里，怕不也是一个头牌，哈哈。”想像着未来的美好前景，这家伙又习惯的打开了扇子左右晃悠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

    毒蛇眼却是不给自家儿子面子的冷哼了一下，然后问道：“我看他们家人不想没见过视面的，你了解过人家的底子没有，别给你老子我添麻烦。”

    “爹，你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回了，有给你添过麻烦嘛，上回给送到绮风楼里的那个小兰，不错吧…….”

    “呵呵，你也别把聪明都放在这上面，有空还是要好好念念书才是正经。”父子两人很快就有默契的一起笑了起来。

    身后的几个下人却是不由心里暗咒了一句，这缺德的人，啥时候老天能开眼呀，这一伙人各有自己的心思，没留意到有一个锦衣的男子从他们身侧经过的时候，略停了一下脚步，才继续向前走过去。

    这个锦衣的男子正是刘隐，可惜虽然他没头没脑的听到了几句，却不知道刘俊言这对无良父子正在讨论的人是苏若尘，他只是摇了摇头，为将要遭殃的少女叹息了一声…….

    *－－－－－－**－－－－－－**－－－－－－**－－－－－－**－－－－－－**－－－－－－*

    PK快结束了……

    求支持，求粉红，求收藏，望请喜欢《宜家》的朋友投投粉红票吧。

南山卷 055 小叼民敢拒捕

    因为有了刘俊言的事，苏若尘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当下看灯也没了精神，苏诺悠也看出来自家这个妹子没什么兴致，加上他来看了看，也觉得无味，便提议早些回去，苏氏原来就是大家族里出身，又随着孙医圣走南转北，见过不少世面，自然也不把这镇的灯会放在心上，看见一双儿女都无兴致便同意了提前回去。

    一众人走到了镇子里的市集广场上看到一些少男少女们在放孔明灯，一个个灯笼上写着各色的字样缓缓升上天空，一时间竟美丽极了，苏若尘不由停了一下脚步，仰望着天空，苏诺悠在一侧瞧见了，便说道：“娘，要不我们也放个孔明灯吧。”

    苏氏立时应了，拿了钱在一侧买了一个孔明灯过来，拿过来的时候，灯笼上却是没有写字的，苏诺悠在一侧轻声说道：“妹妹你来写吧。”

    “呃？”苏若尘不似苏诺悠必竟上过学堂接触的人多，她天天闷在家里却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典故，便只是望着苏诺悠，却正好看见刘隐自那万众灯火之中缓缓走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走马灯，明亮的灯光映在他的脸颊上，更显皎皎如玉。

    刘隐也看见苏氏一家，便赶紧过来打招呼，瞧见苏若尘正拿着一只孔明灯，便笑着说道：“小尘也要写灯许愿了？”听了这话，苏若尘便明白这孔明灯是干嘛用的了，她点了一个头，应了一声，也不多说，自去与卖灯的老板借了笔墨。

    苏氏看见孩子们在一起说的热闹便借了一个理由与鄂大娘先到一侧去给几个孩子买点干果，苏诺悠看见苏若尘只是闷着头开始在孔明灯上写字，无聊的便与刘隐说道：“刘隐哥，你也来放灯许愿嘛？”

    刘隐敛了一下眼眸，却是没有否认，苏诺悠必竟还小，多少有些孩子性情，便继续问道：“刘隐也有心愿？”

    听到这一句话，苏若尘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哥，真是个事妈，正在心里叹息的时候，却听刘隐缓缓答道：“呵呵。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才会被称为心愿，我像他们这样把自己的心愿放走，于其说是为了祈求成真，不如说是为自己找到一个放下心头纠结的仪式吧。”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才会被称为心愿。心愿？苏若尘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刘隐这番话，只觉得好像心里有什么让触动了一下，慢慢品味这个词，不由一阵失落，只怕在苏若尘的心里不可能完成的事太多了，例如，她还没有机会报答养父母的收养之恩……想到这些，苏若尘的心里越发有些沉甸甸。

    这时候苏氏也买过干果回来，看见苏若尘已经孔明灯上写满了，只望一家康顺平安的话，便也莞尔而笔，与女儿一起把灯放了起来，看着那个载着自己心愿的小灯慢慢的升空飘远，苏若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痛。

    苏氏这时候已把买来的干果给几个孩子分了，几人便一起吃着干果，又顺着灯市一起慢慢往南街那边走着，到了街道口，刘隐才与他们话别，这才各自回了家，到了第二天十五元霄佳节苏若尘更是没有精神出去，生意也清淡，早早的苏氏便与鄂大娘包了汤圆，煮了一大锅，一家人一起趁热吃了，便各自睡下。

    正月十六的时候，苏若尘刚起来，正与苏氏一起打开店门，这门一开，便立时看见门外立了不少人，打头就是那个上次轻薄苏氏，让苏若尘一巴掌扇出去的刘大力，不过这次的刘大力不同那次，他穿了一件新做的青色袄子，看起来，还很是得体呢。他看见苏若尘与苏氏明显带着几分敌意的神色，满不在乎的阴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店里说道：“不错，总算开门了，我们少爷体恤你，不让大家吵着新夫人。”说到这里，他又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也只不过是个妾，这还没过门就这样拿乔，不太合适吧。”

    苏若尘理也懒得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全是刘大力带进来的人手，左右居然有十七八个壮汉，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壮，虽然苏若尘是练过些武的，但终是没与人一起打过，老实说，她看着还真是心里有点没底。

    苏氏却是毫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然后将手里刚搬下来的门板往边上一放“嘭”的就是一声巨响，然后柳眉一竖，大声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候苏诺悠与鄂大娘也听到了动静从后院里走出来，一看驾式，就知道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啦，苏诺悠立时一挑眉说道：“你们想干嘛。”

    “哟，我们想干嘛，不过是想来接咱家少爷的如夫人回家而已。”刘大力阴阳怪气的说着，接着继续说道：“怎么着？”

    “谁是你家如夫人？”苏诺悠已经一个晃身近到了刘大力身侧，一把像拎鸡仔一样的愣是把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刘力给举了起来。

    刘大力这才觉得有点怯了，颤着声音说道：“这会怎么了，你得瑟啥，我只是个听差的，你们早先别接刘家的聘啊。”

    “我问你，你们要接谁？”苏诺悠一字一顿的说道，另一只手的拳头也举了起来。

    “哎呀，这悔婚还要打人了啊。”只是拳头还没挥下去，那刘大力就先大声怪叫了起来，正在这时候，只听传来一声断喝：“住手，这是干什么。”

    苏若尘一抬头，看见又有三个官差打扮的人提着朴刀就进来了，这一下，苏若尘的心完全的沉了下去，她暗暗感觉到对方只怕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手段等着他们呢。

    苏诺悠必竟还是一个孩子，虽然有些血性，都对官府有着天生到骨子里的敬畏，看来了官差，便松了手，这时候那个刘大力，立时凑到官差身侧说道：“大官人，是这样的，之前这家人把女儿卖与我家少爷为妾，都过了衙门的婚书了，现在我家少爷遣我们来迎，这家人却拿乔，不肯了。”

    苏氏立时气的嘴都哆嗦了，苏若尘只是冷冷的瞧着他们做戏，苏诺悠也没急着说话，反是鄂大娘大怒的说道：“胡说，俺们一村人都知道我家小娘子是许给了村里刘诚家的二小子为妻，啥时候给了你们家少爷做妾。”

    “我们有婚书为凭。”刘大力可是理直气壮的紧，这时候苏氏才大声说道：“那把婚书文定之物拿来与我看看。”

    刘大力立时拿出婚书来，那婚书立约却是简单：“只写着，苏氏女，后面是生辰八字，最后写着与刘家男，又是生辰八字，最后是婚配两相情愿，绝无更改。”

    这一下子那个鄂大娘也是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反是苏氏大声喝道：“这是大红的婚书底子，明明是正妻的婚书，啥时候成了妾室，而且是我与刘家的婚书，何时到了你们这里，这生辰却是错不得的，到是拿出来对应一二。”

    “这……”刘大力一个粗人那里懂这些文书之事，当下便说不出话来了，那个领头的官差却是有些见识的，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好了，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是在公堂上让大老爷来分说吧。”

    说完此人一声断喝道：“来人啊，都带走。”

    “慢着。”苏若尘看着他们拿出铁索来拿人，这样子的举动，那里还是肯让人分说的，何况俗话说的好，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钱莫进来，她可不信这些人会真有什么公道。这还是苏若尘这个正主第一次出声，大伙儿不由看了一眼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子，那官差也确实得过嘱咐让不要伤着她的，便佯装客气的说道：“小娘子，有什么话还是公堂上说吧。”

    “官老爷，我们是苦主，一大早便让人上门寻事，还要泼上脏水，民女自然要去公堂上请大老爷开堂公审，说个清楚还民女一个清白。”

    “大官人，你别听她的，他们赖婚在前，我们刘少爷才是苦主。”刘大力也不傻，听着就觉得这话不是味，赶紧也抢起了话。

    “哼，那来这么多聒噪，来人啊，一并拿到府里问话。”正说着话，那两个官差又拿着铁索就要往苏诺悠身上套，这一下苏诺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一个侧身让开了官差。

    那领头的官差立时横眉一挑的说道：“怎么着，大胆叼民敢拒捕？”

    立时小小的尚食苑里有一种叫紧张的暗涌在慢慢潮动……

    －－－－－－－－－－－－－－－－*****－－－－－－－－－－－－－－－－****－－－－－－－－－－－－

    庆祝本文登上主页广告推的加更～～～

南山卷 056 苏家大闹公堂

    正在大家都无言的时候，突然听到苏若尘淡笑着说道：“呵呵，大老爷还没有判过，无罪之人何言拒捕？”

    “哼，我看你们家里就是心虚，要不然的话，何怕去公堂上见大老爷。”那领头的官差不阴不阳的这样回了一句。

    “哼，谁心虚了。只是你们拿着链子索人，还未判已先决。”苏诺悠冷冷的应了，那翎头的官差白了一眼那个急急拿着链子的官差，然后说道：“好，不心虚，那便请吧，有理无理，由老爷来判过。”说着就做了一个请手式。

    苏若尘虽然对这官府实在没什么信心，便看苏诺悠与苏氏的意思，还是要去的，何况现上这里不加官差就十几号人，也只能随了他们，一众人到了县衙里，苏若尘才知道原来电视里演的那些开堂公审，外面还能围着一群人等着看，顺便给你嚷嚷冤的情节都是骗人的，这府衙审理之处，离着大门口有两道门呢，谁能听的见。

    众人一进去先便是一众如狼似虎的府衙喊了一阵堂威，又让大家跪下问话。

    这大老爷才晃晃悠悠的坐上了堂，先是按例问了一遍大家，姓啥名谁。问罢，那官差又将之前刘大力所持的婚书交付了上去，那大爷看过以后，问也不问，便是“啪”的一声，一拍惊堂木然后大声的喝诉道：“苏氏，既然你已与那刘家有约将女儿送去为妾，为何违约，哼，哼，本官念你是一介妇人，便也不与你计较，好了，你们把苏若尘押去刘府吧。”

    这一下真是把苏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不是明显一面倒的向着刘家嘛，苏诺悠也看清楚了现状，立时又气又急的望着母亲，苏若尘就没打算这事能善了，准备着离了公堂，没人的时候，再溜。

    苏氏定了定神，便朗声说道：“大老爷，非是民妇悔约，而是这约书原是民妇与刘诚一家人所订，若是大老爷不信，可以请来刘诚一家人为证，另且刘府虽说我们与他有了婚约，可有定物？”

    “你家若非得了这买妾之资，凭你们一介农妇那里来的钱，能在这镇上开起饭铺的。哼。”这样一说，苏氏更气，她大声喝诉道：“你个泼皮，你明知道这是因为我家与崔锦书的情份，你这样冤枉我，哼，仔细我让刘先揭了你的皮。”

    刘先便是随着卢白霜陪嫁到崔府的刘管事的名字，听到这句话，那刘大力想到这一家子与崔锦书似乎真有些情份，确实是吓的哆嗦了一下，但立时想到崔锦书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来这个小镇，便立时大定，这官老爷听到崔锦书的名字，也游疑了一下，只是拿眼瞅着刘大力，却听刘大力叫道：“大老爷，你可要为我家少爷做主啊，这泼妇只是自我家少爷那里听了几个名字，便是起了什么活的心思，我还想，她原先说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毁约，原来是这般，这般啊。这苏氏原就是一个这山望那山的村妇，若非如此，也不会想毁了与刘诚家的婚约，把女儿配给我家少爷为妾，大老爷若是不信，可宣刘诚媳妇做证。”

    苏氏当真的是让气的进的气少，出的气多，苏若尘听到对方明明着让宣刘氏，又能拿出自家与刘家的婚书，早就在心里把刘诚一家上下三代都骂了一个遍。

    苏诺悠气的也是双目圆睁，立即说道：“那就请大老爷宣她进来吧。”

    “本官看你们是孤儿寡母，本想给你们留些颜面，你们既然不要，便宣刘氏上堂来吧。”

    苏若尘这才冷冷笑道：“当真是准备充份，人证都早就在这候着了。”这句话一出，里面的人饶是脸皮驳厚，面子上还是滞了一下。

    官衙把刘氏领了进来，又是问过姓名报过家门，便起身回话，可怜苏氏母子三人却是跪的脚都发麻了，这一会子，苏氏也看出来他们是一伙的，立时咬牙切齿的骂道：“我何曾对不住的地方，你要伙着他们一起害我的女儿。”

    “什么伙着他们害你……唉，苏家妹子，我便是看着你一家孤儿寡母实在不易，所以当初你要辞了我家的婚约与刘家少爷结亲，我也能理解，必竟我们家穷，刘家少爷才能给你家小尘吃香的喝辣的，唉说白了，你们也不容易啊，你家小尘也不是个安份的丫头，吃不得苦的。”难为刘氏把这一番话连惯又自如的说了出来，脸不红心不跳。

    苏若尘这时候突然抬起头，瞪着刘氏一言不发，只是瞪着她，那眼里有一种刻骨的恨意，让刘氏不由自主的向一侧转过脸去，不敢看她。

    “你……你……”苏氏一连道了两个你字，却是气的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那大老爷又是一拍惊堂木，然后说道：“好了，看来是苏家悔婚，苏氏拖出去杖责十棍，苏若尘押往刘府婚配，拿文书让他们画押，退堂。”

    苏氏这时候居然一跃而起，然后喝道：“我不服。”

    那县官看见苏氏一跃而起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随即又恢复了精神，立时骂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苏氏咆哮公堂，加杖八十。”

    “一个妇人杖刑八十，你是想把我娘打死嘛？”苏诺悠气的大声吼叫了起来，只这说话间功夫，他便蹦了起来夺手就扯过一个府衙，一把拔出了他的朴刀。

    看到自家哥动手了，苏若尘这时候也不客气了，也一个回身跳了起来，就去寻武器，这时候苏氏看见儿女都动手了，她立时也醒过神来了，一脚就踢翻了案子，下面的令箭飞的到处都是，惊堂木也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又飞起一脚就把惊堂木踢飞了，正砸在县官的头上，这一黑砖拍下去，立时血就下来了，那县官这时候才恢复了几分神智，只怕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家孤儿寡母的居然敢大闹公堂，好半天县官才哆嗦的说道：“大胆，你们要造反不成？”

    “打你这个昏官就是造反？”苏若尘啐了一声，这时候她已从苏诺悠那接过了一把刀，不过她的功夫确实有限，只是苏诺悠与苏氏显示出来的功夫都着实不弱，那些人一时之间居然都不敢靠近，刘氏这时候已经脚软的倒在了地上，苏氏看见她便生气，一把倒提着脚把她拖了过来，刘氏哭天喊地的求饶也不顶事，苏氏把她拉到了近前，这才说道：“你说，我有没有悔婚。”

    这时候刘氏那里还敢说谎，只是嗫嚅着说道：“苏家妹子，我也是没办法的…….都是让逼的……”

    “你听见了嘛？”苏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望着那个一头血的县官一声断喝。

    那县官这时候那里还有空里她，只是一躲在几个府衙的身后不说话。

    苏氏也不与他们废话了，一脚踢翻了几个府衙，一把拎过那个县官，像提小鸡仔一样，看着她那纤纤素手，毫不费力把那胖的像猪一样最少有二百斤的县官从人后扯出来，苏若尘总算是理解当初她为什么能杀那么多野兽了……

    苏氏冷哼着说道：“去，给我们准备三匹马，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那声音阴冷入骨，苏氏这时候才阴着一张脸瞧着刘氏说道：“看在我们这些年同住的时候，你也没少照顾我家儿女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不过，我们两家的婚约就此一笔勾消。”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觉得怎么这事，这话说出来这么不是味呢，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婚约可言，不过这时候的情况急紧，她实在是没啥多想的，便回首望着娘亲说道：“娘，要不要回家拿银子。”

    苏氏立时也醒悟了，这里的家当是带不走了，但银子还是得带走的，而且这一逃，一家就注定是逃犯了…….

    虽然心里左右不是味，可是儿女们都先动手了，也到了这一步了，再没有退路可言了，苏氏越想越气，立时喝骂道：“狗官，都是让你给害的。”

    县官这时候本来就肠子都悔青了，一听苏氏这句话，他心里那个气啊，他与刘俊言一起这般欺男霸女又不是第一回了，以前的人怎么都老老实实的从了，不从便罢了，居然还挟持了县官，这会还说他不对，他上那喊冤去？

南山卷 057 千钧一发之间

    苏氏骂完县官，回首瞅了一眼情况，初步判定现在情况还是不错的，基本上衙役们还敢凑上来。其实说起来她对这类事情还是有些经验的，主要是年轻的时候干过。所以立时对着还在发愣的儿子喝道：“聚拢都靠在我身边来。”

    两孩子一靠过去，她便扯着县官就要往后院走，然后喝诉道：“狗官，你家马廊在那。”那县官也是人识相的，不等苏氏威胁，赶紧就一二三的指出了方向，苏氏拖着县官，兄妹两人都提着刀跟在后面，最后面跟着那群衙役们。

    到了马廊，那里面只有几匹马，其他都是些螺子啥的牲口，苏氏挑了两匹马，就示意苏若尘与苏诺悠上去，苏诺悠在学院学过骑马，苏若尘却是不会，好半天才在哥哥的帮助下爬了上去，苏氏瞅了一眼，还行，便喝道：“抓劳了。”然后一通乱砍，把牲口棚里的驴马牛骡子都放跑的同时，也劈断了牲口棚子的栏杆，除了她挑中的那两匹马，其他每个牲口屁股上还来了一下子，不重，也够疼的，从一片驴嘶马叫牛哞骡子喊就知道了，牲口们疼了，四处乱撞，这帮跟在后面的衙役立时就让冲散了，苏氏一看人群散了，立时一夹马，然后喝道：“狗官，最好少玩点花样，出了城就放你走。”

    苏若尘一看，这事干的很专业，把牲口都放走了，那些人追都不好追，她不会骑马，只好劳劳的抱紧苏诺悠，就在马匹冲出府衙后门的时候，只见一只响箭划破长空，虽然不知道什么含意，但也能想到决对是招救兵的意思，苏若尘气的立时骂道：“这狗官，找死呢。”

    “不关本官的事啊，不关本官的事啊。”县官连连解释，苏氏也懒得理他，一路催马前行，大叫让开，好在这时候是正月里，天气比较冷，出来的人少，一行三人一口气就冲了尚食苑，到了门口，苏氏提着把那县官交给苏若尘说道：“看着他。”便麻溜的冲进了屋里，鄂大娘看见苏氏提刀进来，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苏氏也不理她，去了自己屋里把收藏在床下放银子和首饰的盒子子一把拔了出来，便说道：“大娘，前面柜子里还有些散碎银子，你拿去吧，赶紧走，走了就别回来了，说完便赶紧冲了出去。”

    从苏氏到屋里拿银子，再到出来，也不管是片刻功夫，但苏若尘只觉得背上一阵阵的后怕，便是手心里也一直在出汗，苏氏一冲出来，便从苏若尘手里又拎过县官，然后一夹马，领着儿女便向城门口奔过去，一路上苏氏的心里就有些烦躁的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女儿就不必说了，功夫不怎么的，儿子功夫比自己只怕还强点，但一点有个问题，他没杀过人，只怕见血就会怯场。

    苏氏这一走神，突然间只觉坐骑一个不稳，硬生生的被轰然放到了，因为惯性，直接撞到一前面一个立着的旗杆上，‘喀吧’一声，杆被拦腰撞断，这马才砸落尘埃，那一瞬间地都有些微微的震动，声势骇人。苏氏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这是有人使了马绊。

    还不等苏氏反应过来，她已经从马上卟的一声撤了下来，立时一直拎着县官的手就松了，接着又听到一声巨响，苏诺悠与苏若尘的马也倒了，两个孩子一起撤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便又爬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两个高壮如铁塔般的家伙，已从街道一侧的掩体冲出来，一人手里一杆巨大的狼牙棒，便挥着棒子冲苏氏母子三人砸过来了，苏氏摔下来的时候就松开了那县官，他摔的也不远，苏氏下意识就要把这护身符捡回来，只是立时身侧又多了两个黑塔般高大的两人，其中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起攻向苏氏，居然个个都是攻之必救的要害，一双黑眼更是烁烁放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县官得了这个机会立时没命的向一侧爬去。

    这一切的变故只在电光火石间的一瞬，苏若尘只听“卟”的一声，接着只觉得身上一热，已让马的血喷了一身，抬起头，只见马头都扁了下去，那血白之物流了一地，眼前的那人狼牙棒上的狼牙，都沾了血迹的同时，许多寒光闪闪的铁尖儿上正有血滴慢慢的滴落，格外寒意沁骨！眼看着两人横着狼牙棒一步步逼近了，苏若尘却让自己一身的血腥味薰的头晕目眩，一阵酸意直冲喉间，险些吐了出来……

    这四个人并不说话，反是那爬远了的县官急急的吼道：“来人呀，赶紧把他们给我拿下……啊……哎哟…….”

    只是他还没说完，苏诺悠已经将地上一个石头踢飞，正好又砸在县官的头上，他自是痛的惨叫连连，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啸，然后有一个武官打扮的将领朗声说道：“还不给我拿下。”

    说话间，近近远远的又立起一些兵士打扮的人都立了起来，伴着几声长短不一的哨声，他们正在整列队伍开始以苏氏为中心点聚拢。

    这四个拿着狼牙棒的人也两两一组分工好。

    这四个人本就是城外驻军首领中镇将的亲卫队，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本来看苏氏一家皆是弱儿妇女，有些不忍，便没有立下杀手，而是先砸马立威，这时候看苏诺悠在他们眼皮底下还敢伤人，又得了长官的命令，便再无多想，立时挥着狼牙棒便砸了过来，苏诺悠本来就胆子大些，虽然看见马的血流了一地，也有几分发怯，但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梦一样的妹妹，立时踢了一脚一脸灰白的苏若尘，然后一声怒吼喝道：“杀。”

    苏若尘虽然让血味薰的难受，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得了苏诺悠的提醒，立时定了定心神，一挥自己自己手里的朴刀，便跟了上去，两个人虽然没啥经验，但实力决定胜负，苏诺悠这几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终究要比这些没学过近身功夫，只受过军营训练的亲兵要强些。

    其实要谈力气，苏诺悠虽然天份异常，但这会子才这么点大，真是拍马也赶不上这几个人，便要论身姿灵活，这些人这辈子也是赶不上他的，加上平时和小朋友打架总练手，经验总比苏若尘强点，一时间从这两人的之间钻来跳去的，这两人居然就是拿他没法子，可惜苏若尘比苏诺悠弱些，也没和哥哥那样好好练过，加上两个孩子起不了杀心，要不两人只怕早就取胜了，但好在兄妹两人配合还是比较有默契的，加上苏诺悠一个人这两人也有点疲于应付，所以苏若尘居然也一直也没吃上亏。

    兄妹两人在这里配合无间，指南打北，上蹦下跳的，苏氏已经一刀卟的一声捅进其中一个人的腰里，只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立时发现那刀让那人身上的贴身软夹卡住了，一时居然拔不出来，苏氏赶紧弃了刀，想要抓这个人做人质，另一个人赶紧一挥狼牙棒来援救战友，这一切都只是片刻的功夫，可是那远处的兵士已经逼近了。

    听见那那齐整的步子，一声一声的逼紧，突然间停住了，这时候那两个手挥狼牙棒的人立时一起砸向苏若尘，看见他们都是看出来这里面就她最好欺负，苏诺悠大急之下怒吼了一声，飞起一脚，居然把其中一个踢飞了出去，这时候又响起了一声哨响，这几个人居然齐齐的向外退去，只是这时候已飞来几只弩箭，苏氏听到苏诺悠的吼声心里系着儿女，不由自主的回身张望了一眼，只是电光火石间的片刻，他们已退出战圈，苏氏虽有心追赶，但看着严密的近在咫尺的兵列，还是叹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两个儿女的身侧，将他们护在身后。

    苏若尘这才得空凝神张望了一下，兵士早就列好队形了，在队伍中的十几个弓箭手更是箭在弦上，她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这里少说也来了百来十人，立时生出几分绝望，只怕，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南山卷 058 身世之迷初现

    058　身世之迷初现

    就在兵士们步步进逼的过程里。那个县官也总算是逃出生天了，有人真是好了伤就忘了痛，刚让几个兵士拖到安全的地方，那县官便得意的叫嚣道：“来人啊，给我射，射，射死这几个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看见有多激动。说完又朝那个一直指挥着将领施了一礼说道：“苏将军，真是多亏了你施之援手，此恩此德，本官铭记于心。”

    “刘大人不必客气，保卫一方安宁，本就是本官份内之事。”那将军也是客气的应了一声，然后却是慢慢走到近处，打量了一下众人，最后在苏氏的身上停顿住了，方是缓缓说道：“哼，你们这帮叼民，居然敢……”虽然是气势十足的想要诉责苏氏一家，只是话还没说完，已听苏若尘冷冷的笑着说出了几个字：“何必说什么漂亮话。不过是官官相护。”

    这将军听到苏若尘冷嘲热讽，不由愣了愣，复又望着县官说道：“刘大人，这些个人为何要大闹公堂，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县官早就不耐烦了，只是因为人家才救了他的性命，这才耐着性子说道：“还是先劳烦将军将这些人拿下，这些审案之事还是交由下官来处理吧。”

    “这……”这苏将军明显的游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面向着苏氏一家说道：“在下是此处驻军守将——中镇将苏定炎。如果你们真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苏定炎说话时一直盯着苏氏一家，说时也是一字一顿，正气凛然，便是苏若尘听到了也觉得有些绝处逢生之感，她必竟是现代人，总是觉得人性薄凉，若是没有利益便不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此时听到他这番话，虽不过几句，便却是从心里只觉得这个将军只怕是愿意还自己一个公道，只是想到已是大闹公堂，又觉得一盆凉水从头而降，正在想着如何启齿才能让自己等人大闹公堂听起来更合理一些的时候，已听苏氏说道：“这狗官不知道是了人家多少银子，便要与人合谋把我的女儿卖去当妾。我等不服，他便要使人将民妇杖毕在堂，所以我们才闹将开来。”

    苏定炎立时一侧目瞅着县官说道：“可是如此。”虽然只有四个字，但他说来时。那阵阵威压，便是在外面的苏若尘也觉得杀意逼人，那县官今天一天早就吓的肝胆巨裂，虽然没有承认，但在苏定炎的目光下，居然也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苏定炎立时冷哼一声说道：“这样吧，刘大人，人我先带回军营里审问清楚，我看不过几个妇儒之辈，能闹成这般，只怕是真的事出有因。”

    “哼，苏将军，你这是要干扰地方政事？”县官真的觉得有些下不了台了。

    苏定炎立时眉头一挑，煞气更甚，眼看着县官在他的目光下畏缩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那晚些本官会请通判方大人过来，与在下一起审理此案，不知道刘大人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刘大人脸上的肥肉又颤抖了几下，最后也不顾人家才救了他的恩德，只是大声的说道：“苏将军。这样是违制的，将军就怕有人参您，有碍前程嘛。”

    “违制？刘大人可以写折子向兵部参我，至于此事，我们可以一起写折子由刑部定夺。”苏定炎眯缝着眼，声音并不大，只是他身侧的兵士们听到有人要参自家主帅，看着这县官的眼神明显不大友善了，碍于这些压力，县官又缩了一下自己肥胖的身子，强压着气的说道：“哎哎……苏将军，这又是何必，我们不仅同朝为官，而且同为朝庭在一方守土，你若是为了这两个没有紧要的人便与本官一起上折互参，还不让同僚们耻笑。不如……”说到最后，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居然还将苏定炎拉到一侧说道：“借一步说话。”

    苏定炎理也不理他，只是挥挥手说道：“不必了。”说罢转身望着苏氏等人说道：“你们若是信任本官会还你们一个公道，便弃械投降。”

    苏氏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民妇相信大人。”苏若尘与苏诺悠互视了一眼，一起“哐啷”一声丢下了手里的朴刀，苏定炎瞧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带走。”便领着这一阵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城门走去，那县官尤不死心的说道：“苏将军，你可要相清楚现今的兵部侍郎是那一位。”

    苏定炎只当没听见，只是由着他在那里干叫，最后直到完全听不到声音了，苏诺悠才瞧着他说道：“将军。你觉得为了我们这些人得罪那些当官的值得嘛。”

    “值得。”苏定炎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并不多话。只是苏若尘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是热的，因为这世上居然还真有当官的愿意为了百姓得罪其他官员，苏若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诺悠，见他眼里也是满满的感动，兄妹两人互视了一眼，都生出几分说不出来的情绪，只是两人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便是觉得这将军，若是真的被他们牵连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苏诺悠瞧了苏氏一眼，然后又望着那苏将军说道：“若是你被我们这些小人物牵累了，小子会一生一不安的。”

    “不安什么，有理走遍天下，你们只要是对的，便不怕没有说理之处。”苏将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向前了几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意思很明显的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苏若尘等人当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一行人一路沉默便到了城郊的驻军军营外，说是军营，其实与一个小城差不多。外面居然还有护城河，苏若尘看着城墙上远远近近错落的建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城郊的驻军，并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只有帐篷之类的，营外还立着一杆高杆，上面飘扬着一个大大的唐字，一行人顺着大道走近旗楼，上面的小兵看见是苏定炎带队，也不知道打了一个什么族语，那城外就把吊起的吊桥放了下来，让一行人进入。苏定炎才走过吊桥，便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迎上来说道：“苏兄，看才看见城中响箭鸣起，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有些几个村人受了刘知县的欺负，气不过而已。”苏定炎轻描淡写的带了一句，便对身后的士兵说道：“把他们带到我营中去问话。”说话间又对那个文士使了一个眼角说道：“你去修书一封，拿我的名贴去请通判大人过来述话。”苏定炎又嘱咐人带那个受了伤的亲兵去疗伤，又吩咐小队长带兵士们回营休息，这才让另外三个拿着狼牙棒的亲兵带着苏氏一家一起往他的营帐走去。

    苏若尘跟着大队人马一走进去营帐区，便看见几队士兵穿着盔甲在里面巡视，心里暗叹了一声，便这便是军营重地了，也不知道这里驻军是守些什么的。

    其实，苏定炎说是他的营中，其实也不远全恰当，最少他住的地方是一个用竹子搭建而成的简易房居，而非是帐篷，苏定炎一进到里面，自有贴身的小兵打来了水，这厮也是在军中呆习惯了，也不注意苏若尘与苏氏两个女眷还让士兵押了进来，就那样大而化之的先卸了盔甲，这便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劲装，他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取水净了净手脸，这才吩咐人下去，一抬头看见苏氏正无奈的摇头而笑，他不由也陪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盔甲穿着很闷气。”

    苏定炎说完又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除了那拿着三个狼牙棒的兵士，其他人都依言退了出去，苏若尘与苏诺悠立时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为什么要屏退左右。

    苏定炎看见两个小孩子如是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的盯着自己，不由好笑的说道：“你们这会子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蛮狠的嘛。叫什么名字。”

    苏氏没有应话，苏诺悠抿了一下唇，朗声说道：“苏诺悠。”然后一指苏若尘说道：“我小妹。苏若尘。”苏定炎点了点头，然后瞧着苏氏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嫂子，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嘛？”

    苏若尘听到他叫苏氏嫂子，虽觉得有些客气的过份，但并没有往心里却，听是就在这时候听到苏氏说出一句话来，却如是惊雷，苏氏说的是：“六郎啊，你长高了。”

    苏若尘脚下一晃，险些没站稳，这将军叫啥来着，苏定炎，苏……..不是正好与自己同姓嘛。还有之前那一句嫂子…….那一瞬间，苏若尘只觉得自己的心很乱。

    苏诺悠的眼也睁大了几分，然后颤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会多管闲事，也是因为你与我娘相识。”

    苏定炎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关心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说道：“不，即使不相识，我也会管。”

    “便是不相识，你也会管？”苏诺悠重复了一遍，眉目微挑，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苏定炎淡淡的继续说道：“因为，世间应该还有公理。”

    苏若尘与苏诺悠的想法不同，她更多的是关心自己的娘亲怎么样了，侧过头，偷眼观察着苏氏的表情，好在她虽然有些木纳，却还是很平静的神色，过了良久，苏氏总算是说话了。

    “六郎啊，你还是原来的那个脾气，不过差点没认出来你。”

    苏定炎淡淡的笑着，踱到了苏诺悠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这小子有把力气。好小子。”说到这里，又轻叹了一声说道：“嫂子走的时候，我也才和这小子一般大小，这一晃十几年军旅生涯，早已是两鬓如霜，嫂子当然认不出我来了。”

    苏氏看着苏定炎眼神明显有些幽幽的，好像透过他看见过去的那段青葱岁月一般，只是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否则…….”

    “否则又如何？你还怕那个妇人不成。当初她趁着二哥远征，居然做出那等事来，哼。自以为真是天衣无缝嘛。”苏定炎冷冷的说话，声音也不如之前那般温和，好半天他又揉了揉苏若尘的头发说道：“这两孩子是龙凤胎嘛？”

    苏氏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反是苏若尘点了点头。苏定炎来回打量了苏若尘与苏诺悠半晌，才说道：“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今年十三岁了。”

    苏诺悠点了点头，然后瞅着苏定炎说道：“苏将军，谁趁着你家二哥远征做出什么事来？”苏定炎回首瞧着苏氏，好半天才说道：“嫂子，当年的事，你没有对两个孩子说嘛？而且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另外，为什么二哥班师回朝以后，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怎么样，六郎，嫂子对那些生活早就倦了。”苏氏说完又是一声长叹，那一声叹息里收藏着多少让人无法言语的无奈。

    苏定炎看着苏氏那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但随即想到当年那些纷扰的事情，虽然他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孩子，也知道很多事的背后全然是暗涌，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嫂的时候，她是医士，穿着一身男装，不害羞的帮着自家二哥处理伤口，那时候看见二哥瞧着她的样子，那样的温柔，谁说军中男儿铁血，只是他们看不到柔情的一面而已。

    那次以后，一晃就是近两年，二哥也奉父亲的命令迎娶了一位嫡妻，也算相敬如宾，可是却看不见二哥眼里的那份温柔。

    还记得那时候二哥才迎回这位嫂子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二哥一夜一夜的歇在书房里，也不说话，只是喝闷酒，只是喝闷酒，虽然不说话，可是却能看见二哥看着她的那份温柔。

    苏定炎清楚的记得，一直到出征的时候，二哥他也很少与两位嫂子说话。后来二哥随军出征以后，才有人报来这位嫂子有了身子，那时候自己亲眼看见二哥的嫡妻二嫂长孙氏要逼着她喝下那些阴损的药，这位嫂子却是个有脾气的人，一掌打翻了药，掐着长孙氏的脖子把她拖到了近前，却听不清那时候长孙氏与她说了些什么，后来她便逃离了苏家。

    后来，后来…….二哥回朝的时候，出于义愤的去为这位嫂子鸣不平，可是二哥听了，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几天后，有一次二哥喝醉了以后，方听他说了一句：“走了也好。”那时候自己还不懂，后来想想也明白了，苏氏一族原是依附窦建德，那时候窦建德的身亡，初降唐，为了稳固自家的地位，爹爹才会为二哥聘下长孙家的女儿，为的也是一个联姻之意，这时候，苏家怎么能得罪那位嫡妻长孙氏以及她身后的势力呢。

    这件事，居然便这样不了了之了，不过说起来或是报应，长孙氏嫁给二哥十几年，居然一直无所出，苏定炎想到这里，瞧着苏若尘与苏诺悠的眼光越发温和了，他轻声安慰道：“嫂子，你别怕，现在苏家不是原来的苏家，何况长孙氏这么些年来一直无所出，她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苏氏轻叹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六郎，你的心思，嫂子明白，也感激，只是，我这么多年都平静的过来了，只望你念着以前的情义，把我们这件事平了，我好带着孩子们继续过安生的日子。”

    “嫂子，二哥一直无子，诺悠既然是我们苏家的孩子，我是不会看着他流落在外的，这事，便是大哥不管，二哥不管，我也是管定了。”

    苏氏听到苏定炎的话，不由略带几分焦燥的说道：“管，管，管，你能管什么，何况那时候，你也才是个半大的毛孩子，你懂什么，不要再多说了。”话说到这里，苏氏的神色已是有几分激动。

    “嫂子…….”苏定炎尤是不甘的叫了一声。

    “不要叫我嫂子，我佩嘛，说白了，我也不过是你哥从李建成那里求来的一个玩物而已，说好叫叫姬妾，说难听些，妾都算不上，我的孩子，能算个什么，何况，你…….”说到这里苏氏眼里的泪就开始打转了，苏若尘见她脸色也慢慢变的煞白，赶紧走到她身边，从一侧抱住苏氏的手臂，然后抚着她的肩头说道：“娘……你还有我们。”

    苏诺悠也在一侧说道：“不错，娘，你还有我们。”说完苏诺悠盯着苏定炎，缓缓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他是谁，我更想问的是……”说到这里，苏诺悠停了停，只是盯着苏定炎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年，他有没有，有没有找过我们母子？还有那个做了些什么的人，有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苏定炎不由愣住了，他望着苏诺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居然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空气好像凝在了那一刻，营里除了苏氏压仰着的泣声，再无其他的声音。

南山卷 059 怕又再见故人

    059　怕又再见故人

    苏定炎看着苏诺悠的神色，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难过，他这一生虽年不过而立，却是自幼随父兄出征，一生当中最少历经了大小战役几百场，便是看见刀刃加身时，也不曾觉得这么难受，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片刻，他才坚难的说道：“不曾。”

    苏诺悠立时怒然的说道：“那便是了，他从来不想过要我这个孩子，你何必多管闲事。”

    “够了。”苏氏这才抽泣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几行泪痕，却是厉声的喝诉道：“不怪他，你不许再多说了。”

    苏定炎抿了一下唇，最终说道：“嫂子，你先带孩子一起去休息一下吧，还有刘知县的事，明天通判来了，还是要走个过场的。”说完苏定炎便吩咐自己的亲兵带着苏氏下去安置，那黑塔似的亲兵领着苏氏一家，出了军营三绕五转，便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也是个如苏定炎那般竹子搭出来的简陋小屋，他示意苏氏进去歇着，便在外说道：“将军吩咐好好招待夫人，夫人要什么，只管说。”

    苏氏摇了摇头，那人便闭门而去，只是苏诺悠却是慢慢走到了门口，停了一会子，方又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一下，苏若尘正扶着苏氏在床铺上坐下，想来这是一般小兵的休息之所，里面有四张小床，都是两尺来宽，只能让人恰好睡在上面。

    苏若尘扶苏氏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上，苏氏也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好像在感受着杯上的温度一样，只是那样慢慢的晃着茶杯，却不喝水。

    苏若尘又走到桌侧，准备为自己也倒一杯，这一转身，一抬头看见自家哥还在那里缩头缩脑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由叹气的说道：“哥，你干嘛呢。”

    “我在看有没有出去的路。”苏诺悠一闭门，小声的说道。

    苏若尘听到他这番话，完全气乐了，正准备给自己再倒杯水，这一会子拿着杯子，就愣一下想不起来提壶，好半天才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大哥，这里是军营，不是那小城，我们从小城里都逃不出去，还能在这逃了？”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苏若尘连张望都不张望，听到她的话，苏诺悠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这里的有九个了望塔，只要有一个留意到我们，便会立时惊动全军。”

    苏氏听到儿女们在议论这些，却只如没听见一般，只是吹了吹那茶水上的茶叶沫子，然后说道：“娘刚才仔细想过，只怕，六郎一定会去通知苏家的人来接咱们。”

    其实这一点，苏若尘也想到了，苏定炎不让他们走，又安置在了军营里，这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的，只怕肯定会去通知他那个名义上的二哥了。

    苏氏说完这一句话，见两个孩子都不说话，这时候她才停住了喝茶的动作，瞧着自家儿女们说道：“你们不打算问娘些什么嘛。”

    “娘不想说的，我们问也问不出来。”苏若尘举重若轻的说了一句，苏氏明显脸色难看了几分，苏诺悠却在一侧说了一句阴阴的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认这么个爹的，他也不要我。”

    苏若尘眯缝了一下眼眸，淡淡的说道：“哥，你恨他嘛？”

    “我……”苏诺悠只说了一个字，却是看着苏氏的脸色，便说不下去了，苏若尘却是继续说道：“我不恨他，但我怨他。不论他多么有权有势，我只有娘，没有爹。”是的，怨，怨他对苏氏太狠心，太薄凉…..

    “够了，大人的事，与你们小孩子没有关系。以后不准再提这些话了。”苏氏说话的时候，手又微微颤抖了几下。

    苏若尘没有说话，苏诺悠却继续说道：“妹妹说的对，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来找我们，在娘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没有，在娘怀着我们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父亲了。我以后也不要姓苏，我要跟娘姓，”说到这里，苏诺悠有些恶毒笑道：“苏将军不是说他没有儿子嘛，只怕这便是他的报应……”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苏诺悠的面颊上。

    苏诺悠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氏，他的眼里都是怒意，委屈，慢慢的眼圈开始变红，可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那样拧着头望着苏氏，苏若尘也没想到苏氏会动手打苏诺悠，只是在一侧看着苏氏好半天也没有说话。

    苏氏看着儿子的神色，心里也是一阵阵隐隐的做痛，却还是厉声喝道：“跪下，跪下。”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跪下。”

    “哥。”苏若尘赶紧一扯他的袖子，拉着他一起跪在了苏氏脚下，苏诺悠还是不说话，苏氏好半天才说道：“你不许这样说他，他是个好人。”

    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人一起咬了一下牙，终于没把顶嘴的话说出来，实在看不出来抛妻弃子的男人有那一处好，就算苏氏不是他的嫡妻，妾也讲个一日夫妻百日恩吧。

    苏氏好半天才平复过来心境，这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起来吧，娘打痛你了吧。”

    “没事的，不痛，娘。”苏诺悠应了一句，苏氏这才拉着苏诺悠起了身，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轻如叹息的说道：“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年从头到尾都是娘自己错了，不要怨任何人，好嘛。”

    “那苏将军的二哥是谁。”苏诺悠显然已是恨极了这个人，居然连爹也不说，只是用这么样一个代名词过来，苏氏听到他这般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没大没小的，唉，他是左武侯中郎将苏烈，苏定方。”

    苏诺悠这才哦了一声，苏氏瞧了瞧他们好像没什么想继续问的，这才说道：“早些睡吧，娘今天心里很乱，娘想一个人静静。”

    苏氏说完便和衣躺在了小床上，脑子里却是想起苏烈的妻子长孙晓月，那样一个如阴沉之鬼蜮一般让她回梦时都会惊醒的女子……

    可是却是只怕又要再见故人了。

南山卷 060 宅院深深几许

    060　宅院深深几许

    苏氏说完话，屋里又安静了下来。苏诺悠与苏若尘两人面面相视的对坐着，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身上的衣服还飘着如铁水味一样的血腥味道，薰的人一阵阵的难受。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敲门，苏若尘去打开门，迎面便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瞧，很熟，是刘隐，只是在这里瞧见熟人，却让苏若尘有些奇怪，刘隐也是脸上显出几分异色，但很快便镇定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兵，帮着刘隐提着药箱，苏诺悠正好抬眼瞧见他，立时出声说道：“刘隐哥，你怎么来了？”

    不待刘隐回话，那拎着箱子的士兵已说道：“大人看见你们身上全是血痕，便吩咐郎中来给你们瞧瞧，可是有受伤之处。”

    “我…..通判方大人荐我在这里做了附军的郎中。”刘隐也几乎是同声的应了话，说着便走到苏氏面前说道：“瞧瞧你们一身都是血。可有受伤？”

    苏若尘赶紧应声说道：“都是马的血。可以取些水让我们洗澡换下衣服嘛。”

    刘隐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一身血污的苏若尘，只发现那血迹早就干涸了，衣服都结成了一块一块硬的紧，也难怪她一个小女孩子家，要赶紧换衣服了。

    “没事。”苏氏这时候也应了一句话，然后突然想到，苏定炎一向知道她的医术只怕比刘隐还要高妙几分，想到这，不由侧过头有些疑惑的说道：“是苏定炎让你们来的？”

    “不是，是监军高大人。”刘隐应了一声，苏氏这才点了点头。

    刘隐已回首对跟进来的小兵说道：“去给他们取些清水以及换洗的衣物过来吧。”士兵有些为难看了一眼苏氏与苏若尘说道：“刘大夫，这军里那有女人的衣服？”

    “随便拿套干净的小号军装吧。”刘隐温和的回应着，兵士终是放下了药箱，只是走出门时，还望着刘隐说道：“刘大夫，小心些。”

    苏氏还有自己的心事，只是心不在嫣的坐在那里发呆，苏若尘也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只有苏诺悠让气的笑出了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说道：“莫不成，他们以为，我要害你？”

    刘隐垂下头，从药箱里拿出定神茶，一边冲泡着，一边有些皱眉的说道：“兵士们说……”

    “说什么？”苏诺悠不待他说完，便追问道。

    “说是拿了一伙大闹公堂的匪人…….”刘隐迟疑了一瞬间。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完以后，他便用带着几分疑惑的神色看着苏诺悠。

    “若是匪人让你来干嘛，刘隐哥，你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们像是那些个是非不分的匪人嘛。”苏诺悠没好气的说道。

    刘隐温和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

    “你能帮我们从这里逃出去嘛？”苏诺悠有些半开玩笑的说道，只是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然后一拍刘隐的肩继续说道：“便是能，我也不能连累你，听天由命吧，”苏诺悠说完，便张开手脚，呈大字的躺在了一张小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神游去那了。

    刘隐只得坐了下来，然后瞧着苏若尘与苏诺悠，又看了一眼明显都有些失魂落魄的苏氏，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出了什么事。”

    “放心，死不了。我看，是死不了的。”苏诺悠有些调侃的应着话，然后坐起身，扶着刘隐的手臂说道：“刘隐哥，没事了，你走吧。”

    刘隐还待说些什么，那兵士已经取了一桶清水，又拿着一个盆，几件衣服过来，然后说道：“你们自己凑合着换换吧。”

    苏若尘确实想要换下这外面一身都沾满了血污的衣服，拿眼骨溜了一圈屋里的人，只好求助似的说道：“兵大哥，你能不能与我哥他们先出去。”

    这话一说，小士兵脸先红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便率先走出了屋，刘隐与苏诺悠也没啥好说的，也是跟着出了屋，苏若尘这才把门闭上，从里面挑了一件最小号的兵士衣服，又缩在床边，倒了一些清水在小盆里，把身子，头发擦了擦，要是以她的性子，最好是能洗洗，但现的环境也是比人强啊，苏若尘略略收拾过了，里面的小衣。好在贴身穿着，也不曾让沾上血污，她也不想贴身穿着那些军装，像也不换，只是把外衣全部换下，又把军衣套上。

    苏若尘收拾利落了，这才又走过去，要帮着苏氏净净手脚，苏氏让过身，便说道：“娘自己来就好了。”便把苏若尘洗过的那盆水从后面的小窗倒了出去，又重新倒过一盆水，便也擦洗换过衣服，又把帛帕用水净了净，这才把那盆水倒了，这才打开门，然后看了一眼苏诺悠说到，你自己进去换吧。便领着苏若尘站在门口。那小兵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立在一侧候着，苏若尘这才看见原来，这屋前屋后都有士兵包围着，现在看起来虽然很客气，很松懈，但苏若尘相信。只要自己等人想要逃跑，肯定是跑不出去的。

    正在苏若尘左右打量的时候，突然见天空中几只飞鸽升空掠过，苏若尘眨巴了一下眼睛，略有几分好奇的说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

    “哼，老实些，少管闲事。”那领着刘隐过来的小兵没好气的喝诉了一句，苏若尘这才仔细瞧了一眼这个小兵，其实还是蛮眉清目秀的，只是黑红的小脸上，有一种明明没长大。却要装长大的正经，如果不是在这军营里，苏若尘可能会逗逗他，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一点心思，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苏氏说道：“娘，你说，咱那名义上的爹，啥时候会得到信息。”

    苏氏这才回过神，然后瞧着苏若尘轻声说道：“我想三天之内吧。”说话的时候，苏若尘注意到苏氏的手一直紧紧的捏着自己袖上的系带，紧的关节处都在泛白，苏若尘瞧在眼里，不由轻叹了一口气，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自己的娘与爹有这么复杂的情况。

    只怕苏若尘也想不到，在她有这样的感叹的时候，刚放出信鸽的苏定炎，也在看着鸽子飞离的影子，有着近似的感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自己那个大哥，对这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不找不究，而让那个长孙家的女人一直稳坐嫡妻的位置，虽然十几年来，她都无子。

    就在这时候，同一时间的京城里的苏府里众人却还不知道将会迎来这样的变化，依旧宅院深深，门外攘来熙往，苏烈正在厅室里与自己过去的那些袍泽一起饮酒，也丝毫不知道在后院的一间小房里，正传来一阵一阵的求救声：

    “夫人，不要……”

    “不要啊……啊……”

    “求您了……饶了我吧……”

    “我……下次再不敢了，夫人饶命啊……”

    一名衣冠不整作丫环打扮的女子在两名仆从的挟持下不断挣扎哭嚎，不过这行为显然没有引起堂中那位高坐在上被称为夫人的长孙氏的同情，她神情仄仄地放下手中的茶碗。白晰的如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鬓边的两缕碎发，将它们理顺到了自己耳后，然后低着眉眼曼声道：“怎么还不堵了她的嘴？惊着了前院的客人怎么办。”

    仆从们应声喏喏，也不知从哪里扯了块破布，飞快地堵了那丫环的嘴，然后方是又望着夫人，却是不知所措，这位夫人，拂了拂自己缀着珍珠的撒花袖边，看似随意的说道：“拉下去扒了小衣杖击一百。”

    杖击一百！这简直就是要将人生生打死！侍立在旁的几个丫环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面露不忍，可是她们知道自家夫人正在气头上，要是劝的话，只怕更是火上浇油，于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忐忑不安的眼神，谁也不敢多口解劝。

    这时候，仆从已将那小丫环拖到堂外，架起板凳，将她死劲摁在凳上，抡起毛竹大板就一五一十的打将起来。那丫环开始还嘴里唔唔有声的挣扎着，渐被打到鲜血飞溅，剧痛之下已然昏死过去，再没了声息。

    “喂，福安，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堪堪打到四十板，执杖的一个仆从看打出不好来，压低了声音询问同伴，“怎么办？还打不打？”

    那个叫福安的仆从横了他一眼道：“夫人没有叫停，你有胆子停么？”话虽这么说，他落杖的时候也不觉减缓了力道。另一个人也咬着牙，只是一边打着，一边嘴里念叨着说道：“小霞呀，别怨我们，我们也是听差办事的。”

    福安也应了一声说道：“是呀，谁让你和老爷说那么多话呢。”

    听到这几句话，被打的丫环也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居然又从嘴缝里唔唔的吱呀了几声，奈何嘴让堵的死严，硬是说不出话来，那两个仆从硬着头皮咬着牙又抡了二十杖下去，那被打的丫环小霞真是如死去一般毫不动弹，福安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谁知触手冰凉，更无一点生气，骇得他顿时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是颤抖的说道：“啊，没气了。”两个仆从一起互视了一眼，那眼里都写满了恐慌，打死人了…..这可怎生好。

    “谁叫你们停的？”堂外杖击声刚刚停歇，堂上坐的长孙氏听不到杖击声便微微拧起了眉头，语气颇为不悦。

    “夫人……不……不好了……”

    那叫福安的仆从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赶紧跪下禀报道：“小霞……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打死了？”长孙氏面不改色，只抬了抬眼，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然后微微笑道：“我看她是装死吧！你端盆水去泼在她身上，包管又活转过来了。”

    在场的人个个心里暗骂长孙氏心狠手辣，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慌忙依言跑了下去，端了盆凉水，照着那丫环的头脸泼了过去，等了半天，毫无动静，他也不敢再去探那丫环鼻息，丢下盆子就跑到堂上对着长孙氏连连叩头，一脸惶恐的说道：“当真死了，小人不敢胡言！”

    “真死了？”长孙氏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襟，慢慢的踱了几步，这才缓缓的说道：“身子也太弱了些，几杖都撑不住。”

    大家听长孙氏说的薄凉，更是心里一阵凛然，只觉浑身发寒，却是不敢言语，这时候长孙氏缓缓的拔弄了一下自己衣襟上缀着那颗珍珠，眼眸也随之转动了几下，这才说道：“也是个命薄的丫头呀。”说到这里，无人不暗恨她的惺惺作态，却听长孙氏继续说道：“福安，小霞家里还有什么人嘛？”

    “好像…..没有了。”福安嗫嚅着应了一句。

    “哦，那你上帐房领些银子，买条破席，卷裹了她，随意葬了吧！”说罢，长孙氏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便往堂外走去，然后又瞅着还没来得及被收殓下去的丫环小霞尸首，冷冷的一笑，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许个人，淡淡的说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说到这里，长孙氏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那样意欲不明的微微一笑，那样子，却让人更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长孙氏威吓过府里的丫环仆从，许是心里厌恶，走动的时候就绕了点路，避开了架在院子正中的刑具，可是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丫环，其中一个叫不巧正走得离小霞近了一些，那小丫环似是觉得有些秽气，扯了帕子就掩住鼻子正慢慢向外走去，却看见那小霞那僵硬的脸上一双眸子突然的睁开了，立刻吓得忘了一切，放开嗓子就尖叫起来。

    “吵什么？”走在前面的长孙氏被这尖叫声给吓了一跳，心里怒气无法抑制，不辨情由，回过身来就一耳光煽在了她脸上。

    “夫人，仔细手疼。”小丫环立时跪下来讨饶，好在她平素也是甚得长孙氏的喜欢的，长孙氏也没再继续为难她，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平素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小丫环只是诺诺的应着，好在长孙氏也不愿意在这尸体边停留，便也不再继续威吓她，而是转身便离去，身边三个丫环也赶紧跟着走了出去，只留下几个仆从在那里，似乎那叫福安的仆从是个领事的，大伙一看长孙氏出了院子，便全是聚拢在了他身侧，然后小声的说道：“福安大哥，这可怎么办，都打死人了……真就像夫人说的那样，卷了…….”

    “不然，能怎么办，我们做下人的，就是命贱。”那叫福安的似乎虽有些不平，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说什么下人命贱，你且看赵姨娘与小姐，不也一样。”

    “是啊，也不知道老爷怎么那么狠心，便由着夫人这么折腾赵姨娘母女。”几个仆从还在议论纷纷，那个叫福安的立时喝断道：“小声些，仔细让人听见。”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泣着的嚎叫声：“夫人，你就让人去请大夫救救…….”

    众人互视了一眼，都是依到了院门口，从门后的缝隙里探视着，只见一个哭得红红的眼圈的妇人，跪在长孙氏的身侧，扯着她的衣裙边，却是不肯走，长孙氏只是用手拂动着自己的衣裙，慢慢从那妇人手里将衣服扯了出来，又理了理让她弄的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缓缓说道：“我说妹妹，你这是干什么，还是赶紧起来吧，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多薄待你们母女了。”

    长孙氏说到这里，带着几分厌恶的神色慢慢向一侧踱了几步，轻声慢语般的说道：“你说说看，府里这些年，一年的开销多大，你知道的，唉，老爷家里那些田地一直不景气，你也知道的，这府里谁不是省吃俭用的过日子，为了咱们家的这位小姐，你想想，这些年我可是为了她遍请名医啊，请一位大夫上门一次，最少得花一吊钱，要是路远些的，还要遣轿去接，有时候开销二两银子都不只，抓副药不是人参做引，就是…….唉，我也不细说了，总没有少过三四百钱……还只能吃一次，一天光药就得花上几两银子，你是家里最有头脸的姨娘一个月才多少月钱，可够让她吃上十天的药，只是老爷子息凉薄，便是个丫头，也着意看重些，天天这般的花费着，我说过些什么嘛。”

    赵姨娘低下头去，似乎不敢与长孙氏的目光对视，半晌才蠕动着嘴唇嗫嗫道：“夫人，你对我们母女两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只有来世再报了，可是刚才如意儿，又晕过去了，我让人去帐房领钱请大夫，可是……”

    长孙氏听到这里摇了摇手打断了赵姨娘的话，继续说道：“唉，只是呀，这事，总要有个度吧，这丫头的病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还不知要投多少钱下去才能填得满，若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那活人也真的要被拖累死了！我看呀，还是等些时候，让老爷去求求皇上，给个情面，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瞧吧，要是成就成，不成呀，咱们也就只能节哀了。”

    “啊？”赵姨娘惊呆了，立时脚下一软，便坐在了地上，她是万没想到长孙氏竟会说出这句话来，让等些时候，孩子都病的快不醒人事了，怎么等些时候？只能节哀，岂不是让孩子等死嘛？想到这些，赵姨娘只是又痛哭出声的说道：“不请大夫，不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命丧黄泉吗？”

    长孙氏听她哭泣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不由双眉一挑，瞅着那赵姨娘便冷笑道：“看来妹妹真的是对我有意见了？”

    “夫人，小的那里敢，只是，只是，只是如意儿她还小，身子骨不争气，您就看在老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的份上，给她请个大夫来瞧瞧吧。”赵姨娘哭着跪行到了长孙氏的脚下，又一次的扯着她的裙摆说道：“夫人，夫人。”

    长孙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瞧着赵姨娘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般的轻声说道：“我瞧着。你是铁了心的觉得，我薄待了你们母女，老爷就在前厅会客，你大可去请老爷做主。”言罢便如是拂掉什么脏物一般的弹掉了赵姨娘拽着她衣裙的手，然后一提裙摆，拂平放好，那一身华丽的珍珠在阳光下耀眼生辉，长孙氏慢慢向一侧慢慢走了几步，这才回首望着赵姨娘说道：“不过，老爷请了几位军中的朋友在前厅喝酒，可是吩咐过谁也不许打扰的，你可要紧着心些，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哦，免得累了我让老爷责罚。”

    说完便身姿款款的缓缓离去，只留下还伏在地上嘤嘤而泣的赵姨娘不理，赵姨娘又是哭泣了一阵，这才站起身，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前厅走去，到了厅院外，看着一列列新兵守的紧紧，她只得拭了拭泪，然后定了定神说道：“劳烦通报一声，我是苏将军的内眷，”

    兵士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姨娘，看她衣着虽然朴素，但料子也不错，看着也是从内府里走出来的，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夫人，将军吩咐过，谁也不许打扰。”

    “可是，我的女儿就快病死了，救救你们了。”赵姨娘立时又哭叫了起来，这已是她唯一的指望，可是兵士依旧只是摇头不应，无奈的说道：“对不起，我们如果违反军令的话，会受到将军的严罚的。”

    “我的孩子才十一岁呀，你们就这样，看着她送死嘛，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去报一声将军吧。”赵姨娘一声一声带血的泣哭着大叫道：“老爷，老爷，求求你了，你出来见兄如意儿吧。”赵姨娘这样发狂的大叫着，只想能传进在厅院里的苏烈的耳朵，可是依旧院门紧锁，因为这这时候应该在厅里喝酒的苏府一家之主苏烈，他根本就不在这厅里，他们一群人已从那厅中的暗道去了一处密室，室里点着头，坐着几人正在轻声私语着。

    “听这样说来，皇上的身子，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嘛？”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边顺了顺自己的三缕长须，一边皱眉说道。

    这时候一个文士打扮的白净脸庞，年约三旬左右的男子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皇上的身子真的这般了，只怕…….殿下危亦。”

    “唉，齐王只怕早有异动。”说这话的却是一个脸面长方，五官俱是如刀练一般梭角分明的汉子，第一眼看起来也不见多出众，只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他有一种凛然的英气。

    他的话音方落，另一坐在暗处之人已是长叹了一声，接话说道：“定方，这次突厥进犯中原，齐王与太子一起要求带兵去抵敌，却又点名要尉迟将军、秦将军、程将军随行，所谋不善啊。”

    原来这个长方脸的汉子便是苏烈。

    “唉。”苏定方叹了一口气，终是没有应话，或许这些朝堂上的阴谋，本来就非他之所长。反是那个三缕长须的男子又一次顺了顺自己的长须，然后说道：“定方，莫非还下不了决心。”

    “哼，你呀，在战场上一向远见卓视，这次怎么如是妇人一般，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那白净脸庞的男子带着几分嘲弄的望着苏烈说道。

    苏烈只是望着众人，只觉得头都有些微微发痛，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其他几人看见他这般，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反是有一个一直未曾说话的人轻叹了一声说道：“只怕殿下为了手足之情，也还下不了决心。”

    此言一出，屋里立时又是安静一片，几人都是人中龙凤，自是都明白现下的情况，已是极为危险，终于有一个人站起身说道：“明日里，还是先去找个妥当的人再去打听一下陛下的情况，是否真的已是这般紧急了，若是真的，诸位只怕都要早做谋算。”

    当坐之人，只是互视几眼，便各自点了点头，其实说去打听情况，只是一句虚话，更多的是给大家一个下台面，让大家有一个回家静静想想的时间，必竟这里的事，太深了。

    大家互相应和了一声，这才一起从暗道里走出，原来这暗道居然是通到了一处茶楼的包厢里，走到包厢里，大家依次各自散去，苏烈心里想着事，正要返家，却见那个白净脸庞的文士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只得留了下来，心里却是暗暗叫苦，只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谋算。

    这时候从茶楼的窗外掠过几只白鸽，它们咕咕的叫着，慢慢的旋着飞回了苏府……

南山卷 061 浪里如何行舟

    061 浪里如何行舟

    待到众人都离去后。苏烈才把落在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瞧着那个文士说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事要嘱咐我。”原来此人就是长孙晓月的兄长，长孙无忌。

    “呵呵，你想多了，只是明日是舅父的五十大寿，想嘱你勿忘记携晓月一起去拜寿。”说话间，长孙无忌又莞尔而笑，轻声说道：“定方啊，莫非你以为我还会要劝你什么不成？”

    苏烈看着眼前的人，谈笑间只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着其他的含意，却还是客气的应了：“这是自然，请贴早就收到了，晓月也早就嘱咐过了。”对方听了，继续带着一丝微笑颔首，似乎极是满意，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别离去。

    苏烈走下楼，下面早就有准备好的马车，只是他却觉得心里很乱，挥了挥手。没有上车，只是一个顺着大道往前走，没多远，便看见了一个小别苑，悬着“高府”的门头，苏烈瞧了一眼，想来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就要过五十大寿，所以高府外热闹非凡。攘来熙往的人群，正在慢着挂着福寿的窗花等事物。

    苏烈在门口略停了几步，终是长叹了一声，因为长孙家祖家在洛阳，所以其实长孙晓月还是他从这个门里迎出去的，还记得那一天，声彻震天的奏乐声，还有一声一声的贺喜声，此时想来，是多么的可笑。

    “姐夫，你也来给舅父助寿嘛？”苏烈愣了愣，立时一抬头，瞧见一个一身素净衣裳，连配饰也不多戴的女子，眉眼并不多出众，只是瞧着就让人觉得可亲，也不曾多带什么从人，不过两个丫头跟在后面，一个丫头手里还拎着一段红色的彩绸。

    苏烈赶紧躬身行礼说道：“微臣参见王妃。”

    “姐夫又取笑我呢，这里也不是秦王府。也没有外人。姐夫在的话，正好过来帮个忙，把这个红绸给挂上门扁上，丫环们力气小，怕是做不好这事。”

    “哦。”苏烈应了一声，接过丫环们递过来的红绸，一提气，一个纵身就粘上了门头上的扁，一只手携在上面，另一只手便开始向上挂，然后那位王妃就站在下面，瞧着，左边，右边右边的来回指挥了一番，好容易挂好了红绸，苏烈才跃下来，风一吹发现自己额上已是一层薄汗，这时候才见两个仆从提着梯子走出来，还嚷嚷着：“娘娘，梯子来了。”

    这位王妃摆了摆手，便和气的笑道：“不用了。”

    苏烈看了一眼她又欠了一个身说道：“若是没有他事。微臣便先回家了。”

    “好呀，姐夫昨天可以早些来呀，因为是个整寿，所以虽然舅舅一力提倡从俭，但我还是决定要大办，不光请了戏台来唱戏，还专程请了，嫁出去的妹妹们回来，除了在任上的表哥，其他人都要来呢。”王妃笑意盈盈的说道。

    苏烈欠身应了一句，便离去了，看着秦王妃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当家主母一般在忙进忙出的样子，不由驳生好感，说来也奇怪，长孙一族里的不论男女，便是他娶回家的那个庶出的女儿长孙晓月都是一副机巧明细，心思百出的样子，偏生这个许给了国之柱石的秦王李世民的长孙家的女人，却是总是一副单纯亲切的样子，总让人难产生恶感。

    苏烈收拾了心情，想到明天还要来应付长孙家那一帮子人，只觉得头比斗还大三分，但还是慢慢的往回走，快到了家门口，也懒得再从密道回厅室里了，径直就从大门走了进去，士兵们虽然有几分奇怪，但还是没人敢多问一句。

    苏烈回了自己家的院子，才觉得身上自在了几分。立时有小丫环上前问道：“老爷，夫人问您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苏烈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就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把饭送到我书房来吧。”说完苏烈有些奇怪的挑了一下眉问道：“咦，小霞呢，你是新来的。”

    “是，婢子叫小云。”小丫环欠身应着，苏烈也没太放在心上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便挥手说道：“去吧，让他们快些送上来。”

    小丫环退下去后，苏烈看着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刚一打开，便看见里面夹放好的一卷锦帛，他看了又看，脸色慢慢有些变化。好半天他才轻轻叹息着，把那一卷帛放在手里，凝视了良久，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如叹息的自语道：“这时候，让绿萼与那两个孩子回来，只怕……”正在他思量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又传来妇人的哭喊声：“老爷，我要见老爷。老爷呀…….”

    苏烈皱了皱眉头，听出来是自己侧室赵氏的声音，只是他素来厌恶她，便也不想多管，好在那声音也只是干吼了几声，便渐渐消而不闻，却只听到有之前那叫小云的丫环禀报道：“老爷，夫人给您送晚饭来了。”

    苏烈的眉头几如不见的皱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展开，走出去迎了长孙晓月。夫妻两人携手一起走了进来。长孙晓月这才让人摆了饭，又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在里面伺候着，她一边忙碌站，一边偷眼看着苏烈的样子，小意的说道：“老爷，我刚才听人报信来说，六郎管了地方上的闲事。”

    “哦。”苏烈懒懒的应了一句。

    长孙晓月一边帮着苏烈温着酒，一边又为他布菜，苏烈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在那里忙碌，既不道谢，也不止住她，只是那样淡淡的瞧着。

    长孙晓月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只得把温好的酒倒出一杯，端到了他面前，缓缓说道：“现在正是风尖浪口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六郎惹事了，把那些个闲人送给地方官依例查办也便是了。”

    苏烈还是静静的听着他说，长孙晓月自觉得有些无味，便又帮苏烈挟了一块鱼块，然后说道：“老爷，这是你最爱吃的鱼。”

    “哦。”苏烈依旧淡淡的样子，长孙晓月只觉得心里一阵气愤难平，脸上却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说道：“老爷？”

    “六郎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就不用多操心了。”苏烈说着话，自己挟了一筷菜，也不理会长孙晓月帮着他布好的那碗里的鱼块，只是慢慢吃着，然后方说道：“好了，别忙了，你是我的夫人，这后院里的事，还不够你忙的嘛，有些事，不该你做的，就不要做了。”

    长孙晓月的脸色微微变色了几分。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不说话，只是瞧苏烈，然后说道：“这风尖浪口的时候……”

    苏烈听到这里，突然心里掠过一丝灵光，便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厉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了六郎管的是什么闲事？”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嘛？”

    长孙晓月不言不语，只是垂下头，好一会才似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瞧着苏烈说道：“老爷，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贱女人一直在瞒着你…….”说到这里长孙晓月咬了咬牙，才继续说道：“那两个野种…….”

    “呯。”还不待长孙晓月说完，苏烈已经随手将手里的杯子砸在了地上，看见那白玉似的瓷杯在地面滚落破碎，长孙晓月略略吃了一惊，只是看着苏烈，见他脸色已极是难看，双眸略眯缝着，这时候长孙晓月只有一种感觉，他想杀死自己，虽然长孙晓月一向不怎么把别人的命当命，但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她不再敢说一句话，只是瞧着苏烈期期艾艾的向后缩了缩。

    苏烈这才微微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夫人明天自去给高大人贺寿吧，我去接她们母子回府。”

    “你，老爷……明天我娘家人都要过来，你不陪我一起去……”长孙晓月的脸色立时大变，她有些失措的说道：“老爷…….你居然这么看着那个贱人，到底知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不知道香坠儿，金灵子，艾儿，小霞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丫头们是怎么的消失的？”每说一个名字，长孙晓月的脸色便青了一分，苏烈淡淡的说道：“夫人，有很多事，说破便没有意思了，不管那两个孩子与他们的母亲如何惹的你不快，但看在他们还姓苏的份上，不要再计较了。”

    “老爷，你不能在这时候去接他们回来，那个贱女人，曾经行刺过秦王，又是太子殿下送给你的，你这时候接他们回来，不是….....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嘛？”长孙氏还在用心的想要说服苏烈，奈何苏烈只是冷冷的横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不把他们留在我身边，你能让他们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天，两天？”

    苏烈说到这里，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说道：“夫人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吃饱了，今天夜里我就去城外军防那里休息了，明天就直接启程去六郎那了，夫人还是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给亲朋们一个解释吧，有劳了。”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长孙晓月的反应，径直出了书房，走到院中，看见院里萧瑟的样子，想到自己戎马半生，却是身边子息凉薄，心里立时觉得有些无味……

    这时候赵姨娘也让人架回到自己的院落，她一日劳顿，又是忧伤过度，晚上回房便倒在了地上，半天动弹不得，却还是挣扎着爬到了女儿的床前，只见不过七八岁大的小孩儿，面如金纸，冷汗涔涔。

    “方才听说余大人明日会来，他家世代为随军医士，他更是远近闻名的医仙妙手，不如让他给看看？”身侧一个小丫环担心地说道。

    赵姨娘的双手颤抖的抚在女儿的额上，声音微弱地说道：“老爷，夫人只怕是不许的。”

    “怎么能这样。”那小丫环立时哭道：“这不是不讲理么？夫人也便罢了，老爷怎么能这么狠心呢，虽说是个女孩儿，可是他便只有这么一点骨血啊。”

    “老爷的心思，谁又知道。只是谁当家谁就是理。”赵姨娘轻轻的说道：“你跟我那么多年难道还未明白。便是没有所出的又那一个不是比咱们过的光鲜。”

    小丫环不做声了，只是看着赵姨娘抽抽噎噎。

    “好了，我还没死呢。”赵姨娘淡淡说道：“对了，小如，你服侍了我这些年，我没什么可给你的。”赵姨娘因为哭伤了的嗓子，这时候说话极慢，一字一顿地道：“我那妆匣子第二层有你十五两银子，你拿去吧。”

    “姨娘。”小如急了，只是扯着赵姨娘的袖口不停的摇摆着说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哪里服侍的不好？”

    赵姨娘看着小如的样子，突然笑了，然后继续说道：“傻孩子。那里是你的错，只是我心里明白，这孩子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我……离了她，这府里，便也没有一点让我活下去的念想了，我又素来不喜欢算计，却每每要遭人算计，连累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总算是临走前为你打算一下。你是我从自家族里挑出来的小丫头，我去了以后，只怕你少不得要受了羞辱，你的性子我最明白不过，是受不得那些的，到时候怕是要赔了命去。索性过几日，你自去赎了身子，早些回去嫁人。”

    小如听了心里更是又难过又感激，泪如雨下地对着赵姨娘连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说道：“姨娘且放宽心，一切肯定会好起来的，小如只愿意伺候着你。”

    赵姨娘轻叹了一声，抚着那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孩子，闭目说道：“你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

    长孙晓月看着看着苏烈出了屋里，好半天才撑起身子跟了出去，立时寻人一问，已知道苏烈骑了马出了府，当下便心里大怒，只是压着心头的那股火，才忍住没有即时发作，立时吩咐跟在身后的福安找人备车，福安急急忙忙准备好车辆，便看长孙晓月有些慌乱的匆忙坐了上去，刚想听一句去那，便听车幕里传来长孙晓月有些阴沉的声音：“去秦王府…….哦，不，还是去朱淮大街。”

    苏府的仆人都知道长孙无忌与高士廉的府第便是新建在朱淮大街的，但也知道长孙晓月多半是要去见她的兄长，若是见高士廉，她一般会说一句，去舅舅的府上。

    马车夫得了令，立时一扬鞭便向长孙晓月指定的方向驶去了。

    苏府的马车慢慢的驰向朱淮大街，方进街口，便有一骑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阵黄土，尽数被旁边一辆马车吃了去，车夫抹了抹脸，低声骂了两句，却让他身侧的福安立时止住了他的话头，轻声说道：“那是秦王府的马车。”

    车夫立时收了声，却让长孙晓月听见了，她挑开车帘，却是只能看见遥遥的车背影，想到秦王府的马车便是来了，或许也只是给自己那个挂名舅舅高士廉送些贺礼，必竟明日才是寿辰，便做罢了叫住马车的念头，却不知道车厢内便是秦王的正妃，长孙氏和她的一双儿女。车里的长孙氏正小心地嘱咐着十三岁的长子李承干说道：“你外祖家里是世代的读书人，最讲究规矩礼法，明日里的寿旦，各家姐妹兄弟都到齐了，且你父亲现在位高权重，少不得会有些比较议论，你不用怕，平日里如何，今日便如何。只需守住两点，慎言慎行。”

    李承干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对长孙氏道：“我去了不说话就是。”

    长孙氏笑了，摸了摸李承干的脑袋道，“不是让你不说话，你若像个木头似的，也会招人鄙薄，没得还丢了你父王脸面，谨慎点不出大错便罢了，你年纪还小，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不会有人太过苛责，记得看住妹妹。”

    李承干认真地应了，伸手戳了戳昏昏欲睡的小妹李丽质说道，“你要乖乖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只有十一岁的李丽质正靠在长孙氏的腿上打盹儿，被李承干一指戳醒过来也不恼，揉了揉眼睛，娇憨地笑着道，“什么？”

    “丽质却是个好性子，”长孙氏轻轻拢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对李承干道：“别欺负你妹子。”

    “哪里是好性子。”李承干小声嘟囔，“分明是呆傻。”

    他这么说着，被林氏佯怒地拍了一掌，“哪儿有这样说自己亲妹子的。”长孙氏虽口上责备，眉眼中却带着疼爱。

    李承干知道母亲不是真的生气，嘿嘿笑着不答话……

    马车便这样载着这一路脉脉温情向朱淮大街外驰去，这时候长孙晓月的车也到了长孙无忌的府外，她在丫环的扶助下踩着马凳下了车，门口侍立的小厮立时就迎上去说道：“呀，夫人也回来了，刚才才送走了王妃娘娘。”

    长孙晓月这才知道自己在路上错过的那辆车便是自家妹子的，但也不多说话，径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大爷在家嘛。”

    “在的，在的。”小厮一边应着，一边领着长孙晓月往里走，接着说道：“老爷正在厅里用饭。”

    说话间长孙晓月已到了长孙无忌用饭的那个厅室，也不等人通报了，她就那样直接闯了进去，长孙无忌一家不由有些发愣，还是长孙夫人先恢复过来，浅笑着说道：“大妹来了，一快吃饭吧。”

    长孙无忌已经十五岁的长子长孙冲也站起身来，有礼的欠身行礼说道：“姑姑。”

    “大哥，有事和你商议。借一步说话吧。”长孙晓月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人，只是拉着长孙无忌的手便扯着他一起往后堂走，长孙无忌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说道：“你就不能镇定一些，出了什么大事了。”

    长孙晓月赶紧把事情说叨了一遍。长孙无忌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他不说破，你便不要说嘛，好不好，恶人全让你做了，你且想想，明儿个舅舅寿辰里，本来本家的人得了晓舒与秦王殿下的面子不得不来，这会子把苏烈惹毛，你看自己怎么做脸。”

    “哥，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嘛，你就少说我两句。再说，我以为这么多年，他都不管不问……”

    “他不管不问，你就更不该问。”长孙无忌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样吧，你去找李靖，苏烈无事离京，总应该有兵部节制，你只推说不想让他受御史的唠叨，若是李靖也管不住他，我们更是管应不得。”

    长孙晓月抿了抿唇，还是应了一句，这才离了长孙无忌的府里，长孙无忌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多说什么，便是看着一脸关切自己的夫人，也只是温和一笑…….

    远在南山镇驻军处的苏若尘可想不出来，她人还没有进长安，便已是让众人皆知，还引的这么多人的不安，这时候她正在犯办，正靠在苏氏身上睡觉。

    苏诺悠看见这娘两人挤着那一个三尺见宽的小床，不由摇了摇苏若尘说道：“别睡，这床太小了，挤着娘睡不舒服了，你啊，这么大还喜欢腻在娘身边，唉。”

    “别听你哥哥胡说，”苏氏难得女儿这般与自己亲近，居然也不顾这会还在军营里，就伸手搂住苏若尘说道：“女儿，自然该和娘亲近。再过几年，你妹妹要是嫁出去了，便是想亲近也没…….”

    苏若尘立时眯了眯眼眸说道：“娘，小尘还小着呢，不要嫁人，只想陪着娘。”说着还伸出手臂环抱住苏氏，逗得苏氏轻笑出声。

    苏诺悠立时说道：“那我也要与娘亲近…….”话还没说完，苏若尘与苏氏便大笑了起来，苏氏立时说道：“你呀，是男孩子，得独立些。”

    苏诺悠只好期期艾艾的看着苏若尘又搂着苏氏蹭了蹭，苏氏看着一双小儿女憨态十足，不由笑道，“娘有你们，就知足了。”

    一双儿女听到这句话，却是心里一酸，苏若尘只是抱着苏氏不说话，苏诺悠也坐在了苏氏的床边，母子三人正这样依恋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苏氏拍了拍苏诺悠手掌，他起身去抽了里面顶着门的棍子，便说道：“谁呀。”

    “我，给你们送饭来的。”来的人还是刘隐与之前的那个小士兵。苏若尘也不多话，便去接了刘隐手上的食盒子，自己过去摆起了饭桌，虽然菜不多，只有两个，但份量很足，还有米饭，馒头，也算是比较照应着他们了。

    苏若尘也不多话，便招呼着大家吃饭，刘隐只是笑着与那小士兵说道：“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呆会我把这食盒送回去就是了，我正好也饿，便与他们一起吃些。”

    那小士兵似乎与刘隐关系极好，也不拒绝，只是揉了揉头，又说道：“刘大夫，你小心着他们些，我听说这一家人狡猾着呢。”

    苏氏一家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打发着他出了门，刘隐这才闭上门说道：“方通判明日里就来了。”

    苏若尘正咬着馒头，完全不太在意，苏诺悠也正在菜里挑着他爱吃的杆子，苏氏正没好气的瞅着他说道：“你这孩子，那里来的挑嘴的毛病。”

    刘隐说完，三人才慢悠悠的抬起头，瞅了他一眼，然后神色倦倦的说道：“哦。”十分齐声。

    “你们都一点也不急嘛？”刘隐有些着急的继续说道：“我听说那刘俊言早就买通了官媒，把你们两家的婚书做实了，而且，那你们闹公堂可是铁证如山啊，这样的话，苏将军只怕也只能把你们交出去由县官审判。”

    苏诺悠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瞧着刘隐说道：“不论如何，我们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那便只怕就只能送命了。”刘隐有些绝望的叹息着。

    “哼，苏定炎不会让我死的，我感觉。对吧，娘。”苏诺悠刚说完，苏氏却是猛的一下站起身，她这个动作，把苏诺悠吓了一跳，只得瞧着苏氏，苏氏好半天才说道：“你说这样的话，你知羞嘛，诺悠，若是真如刘隐说的那般，要是六郎一意维护你，你有没有想过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还有妄顾你是一个读书的人，明白不明白，如果我们只是依仗着六郎的势力才得出生天，那与那贪赃妄法的狗官又有什么区别，诺悠……娘送你上学，是为了让你明理的。”

    苏诺悠听到苏氏说的话，脸色慢慢涨的通红，好半天才垂下头说道：“娘，我知道错了，一码归一码，我不该把对那个人的气怨放在苏将军身上。”

    刘隐听他们说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好一会，只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终苏诺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娘，我们是清白的，便一定能证明。”

    苏氏听到这里，回望了一眼已站直身子的苏诺悠说道：“那好，你且说如何做？”

    苏若尘也跟着回望了一眼苏诺悠，想是听听他在这风尘浪里如何行舟。

南山卷 062 前往长安之途

    062　前往长安之途

    苏诺悠双眸又是转动了一下。这才继续说出他的见地：“首先，只要能证明那份婚书是假的便成。婚书上都会有生辰八字，便是修改，也不易，再查一下刘俊言的年庚便好说。”

    “这确实是最简单也最快捷的方法，现在的问题便是，这件事已经扯进了县官刘大人，他们若是想要改一改府里的年庚底子却是不难。”刘隐听了苏诺悠的话，却是又继续说了一种假设。

    听到刘隐的话，苏若尘皱了皱眉头，虽然可能在府里擅改年庚，操做起来这些事情不会想他们想的这么简单，但这时候苏定炎却是有意要维护他们，若是那县官大人拿不出实证来，必是少不了一个贪脏妄法的罪名。

    何况，此事经过那天大闹公堂，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是难上加难，说起来也算是一个生死存亡之事，要是县官他们把心一横。倒是真没什么不可能把县府里文书名册上留下的年庚底子换一下，而且刘山与刘俊言年岁出入不大，未必行不通。

    苏若尘正在皱眉之间，却听苏氏轻声说道：“这样吧，我听说那刘俊言父子也是崔家放出来的家仆，得意也只是这些年的事，崔家那里应该也有存他们的年庚。”苏氏说到这里，抬了抬眉眼说道：“只是调查起来，费些时候，却也不是不能查的。”

    苏氏说到这里顿了顿方如叹息似的说道：“可惜锦书不在这里。”

    刘隐闻言却是的神色动了动，苏若尘一下也没放过大家神色间的细微变化，赶紧问道：“刘隐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哦，不是，我只是听说崔家少爷……今天下午已经到了南山镇。”苏氏脸色立时一征。

    苏诺悠听到这里，却立时说道：“那刘隐哥，你帮我们给崔公子送个信吧。只要把我们现下的情况告诉他。我想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刘隐虽然不知道苏诺悠何来的自信，认为崔锦书必会帮他们，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只念他与苏诺悠自幼一起长大的情份，也是不想放过的，便立时应了一声，

    苏若尘抬眼看见苏氏脸色似乎并不见多欢悦，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碍在刘隐在场，也不好多问，只是待到他们都吃过饭。刘隐离去后，苏若尘这才瞅着苏氏说道：“娘，你似乎对崔公子回来的消息并不开心。”

    “不是，锦书回来了，那孩子天性聪颖，我也看的出来，对与我和他娘亲之间的情份，他是看重的，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的生死，有了他在的话，刘家父子是做不了什么的，说白了，人家给他们面子，很大一部份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们是从崔家放出来的。”苏氏把这事看的也很透，说出来以后，却还是不见欢色，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崔诚已经去了，秦氏也不在，这个时间，不论他是在那一家里过年节。都不该来南山镇呀。”

    苏氏说罢，便也只是摇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苏若尘发觉最近这个娘亲叹气是越来越多了，有些心痛的抚了抚她正深锁的眉头，然后说道：“娘，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苏诺悠听到妹子与娘亲之间的讨论，一双眼眸来回转动着，却是没有说话。当下苏若尘又温言安慰了苏氏几句，弄的苏氏带着几分好笑的说道：“成了，成了，安心睡下吧，这事儿啊，也便只能待明天再看了。”

    母子三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各自找了一张床躺下，那小床虽硬，但几人都是白天拼杀了一天，着实还是有些疲累的，居然一会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军队的早号吹响，他们方才惊醒，苏诺悠打开门，看见屋外还是如昨天一样有着兵士守候着，也只得认命。

    当下早上还有兵士给他们送来了洗脸水和早餐，苏氏一家用过早饭，便只能闲闲的在里面等大人们的传召，却是一直也没等到，苏诺悠无聊的去了几次茅厕。只是每次去的时候，身后都是跟着几个兵士，加上苏氏与苏若尘还在这里，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来，居然就这样磨磨蹭蹭的到了中午，又是昨天那个小士兵来给他们送饭。

    苏若尘看着人家黑红的小脸，总算是忍不住的问道：“你家将军啥时候传我们去问话啊？”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个送饭的伙头军。”小士兵随意的应着。

    苏若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追问了几句，他也是一问三不知，最后只好闷头吃饱饭，然后母子三个人在屋里讨论来讨论去，也得不出个结论，就只能看着太阳西下，又是一天快要过去，正在他们无聊的时候，门突然让打开了，苏定炎领着崔锦书一起站在门口，苏氏眉头挑动了一下，还不待开口，崔锦书已先说话道：“都是我们崔府管教不严，才累的绿萼姨娘与表弟，表妹受委屈了。”

    苏若尘只是静静的听着。苏诺悠却是急急的说道：“我们还要…….”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县官大人已经同意不再追究你们大闹公堂一事，而那天下午，你们也只是配合我们军队做了一次演练而已。”苏定炎侃侃而言，虽然没有说明经过，但苏若尘已经知道他们几方都已达成了共识，这件事，应该已是民不告，官不究。

    苏诺悠愣了一下，万没想到之前大闹公堂这么热闹的事，到这里也只变成了一个配合军方的演练。但这样的结果，对苏家来说已经是最好下台的机会，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反是听到苏若尘说道：“那婚书…….”

    “自然消约了。”崔锦书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句。

    苏若尘听到这个结果，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的开始微微向上弯。虽然经过这次大起大落的一闹，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总算无婚一身轻。

    苏定炎这时候也知道过去与苏若尘有婚约的是刘山，这时候女子婚约被毁也是有伤名节之事，怕苏若尘难过，还赶紧温言相慰道：“若尘也不必难过，那样赌妻输约的浪荡子，原也不值得托付终身，回头回了家，让你爹在军里给你挑个好男儿，要是他们再给对你不好，看六叔不拿着银枪敲他屁股。”

    “尘儿还小，这事，不急，不急，以后再说。”苏若尘一听苏定炎的意思，又打算赶紧给她补上个婚约，她可真是急了。

    “哈哈。”苏定炎立时大笑了起来，便是崔锦书也是莞尔而笑，只有苏氏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六郎…….我不想回苏府？”

    “那怎么行，二哥可回信说了，若是你不肯回去，他便过来接人了。你真要让二哥为你跑一次嘛？”苏定炎似笑非笑的说着话，便又瞅了一眼崔锦书说道：“何况锦书也要去长安赴任，所以你们不如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苏氏也是一脸难色，只是崔锦书已接口说道：“别可是了。还是姨娘嫌弃锦书是个病殃子，怕在路上给姨娘添麻烦。”

    “这个…….当然不是，我不想去长安与你…….”苏氏本就不擅长这些口舌上的灵便功夫。

    “如此便好，那今天姨娘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启程吧。”崔锦书一言决断之后，又瞧着苏氏缓缓说道：“姨娘，有些事，是避不过的，例如我爹，他在这穷乡僻壤里依旧避不了一死。”

    “这说什么呢。”苏定炎的脸上略略掠过几丝异色，这一句话似乎打动了苏氏，她的目光从一双儿女略带几分疑问的脸上掠过，最终点了点头，这才又嘱咐他们帮着去尚食苑里拿些衣物过来。既然下了决定当下崔锦书便告辞离去，他还要回崔府里做些准备，苏定炎也嘱咐苏氏早些休息，并说明自己将让两名亲兵随着大队陪着他们一起回苏府，苏氏无奈的说道：“我既然已是答应你了，又何必再遣人监视我们母子。”

    苏定炎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说道：“就怕嫂子你耳根软，变主意。”苏氏没好气的把他送出了门，这才闭起门来对着一双儿女说道：“你们到了长安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知否。”

    苏诺悠挑了挑眉头，没有应话，苏若尘心里却是对自己未来要见的老爹万分好奇，只是望着自家娘亲问道：“娘，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另外，我们用叫他爹嘛。”

    苏氏游疑了一下，最终说道：“见到再说吧。”

    “哼，反正我是不会叫他的，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回姓苏的家，我们在这里不是蛮好的嘛。”苏氏听到儿子的话，忍了忍终是没能忍住，眼泪就如珠一样的坠了下来，只得说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们，娘便是死也不会回去，可是定炎肯定不会让咱们就这样走了，要是硬闯了出去，以后，我们就没有合法的身份了，这会子，不像过去那些年，正是众雄并起，战火纷飞的时候，一个女人逃难出来，也便逃了出来，现在那里都要个路引，要个文书，娘这些年手里也没存下几个钱，这生意才有了一点起色，为了置年节的货物，又用了些，现在手里的银两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才八十多两。”

    说到这里，苏氏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方继续说道：“这么点银子，能做些什么？便是买通官吏弄个户引文书也是不成的。唉。娘虽有些首饰值钱，但上面都有族中的印刻，要是凭当出去，一般的当铺不敢收且不说，便是敢收的，又能瞒的住几时。”

    苏诺悠原也是懂这些道理的，这时候听苏氏说这些话，也知道是个正理，立时也是双目红红，只说不出来是气的，还是怒的。

    苏若尘瞧在眼里只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哥，你本就聪明好生念书，以后得了功名，再把娘与我接起来自立门户便是。”苏诺悠立时点了点头，捏紧小拳头一挥，脆声说道：“娘，你放心，儿子一定会给你挣脸的。”

    一家人说了几句话，苏氏也把苏烈家里还有一位正室夫人的事情略略讲过，大至只说了几句以后便是到了苏家也要守份度日之类的话，便各自睡下。

    到了第二天，又是在军营里的号角声中起了床，几个人才穿戴整齐，便有人敲着门，苏氏一打开门，便看见一个黑塔似的汉子，还有那个常来送饭的小兵士，他们客套的施礼说道：“夫人，我们领将军的将令，特来相送夫人返回长安。”说完又解释道：“将军本来想要亲自来送，只是将军来此处是为了送运征调的粮草而来，此时即将返回营里复命，但还有些事务待料理，所以无暇相送。”

    苏氏应了一声说道：“你家将军太客气了。此去一路风尘有劳两位军爷了。”

    黑塔似的军士立时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小的叫王七郎，这个小弟是赵家兄弟行三，夫人称呼他赵阿三便是了。”

    苏氏又应了一声，便去床上拿起自己之前带出来的放银子与首饰的盒子，几人出了军营，已备好了马车，还有一个车夫在马车一侧候着，苏氏几人上了马车，王七郎让赵阿三上了车上坐着，自己跟在车侧跑，行不多远，王七郎便说道：“将军已与崔家大人商议好，由崔大人捎带夫人一家宝眷去长安，而且军马不便私用，所以呆会到了望山亭，便要下车候一下崔家的车队。”

    苏氏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便是应了一声，苏若尘还有点犯眯瞪，便靠着苏氏开始睡起回笼觉了。迷迷糊糊间便到了望山亭，王七郎便唤了苏若尘与苏氏等人下了车，大家坐在亭里，王七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大饼，也算是早餐，便与大伙儿分着啃了起来。

    苏若尘正在慢慢嚼咽着大饼的时候，便遥遥看见三辆马车，后第三辆马车后还系着两匹备用的马匹。还没到望山亭，苏若尘便看到鄂大娘与一个车夫并坐在车前，这车行的快，转眼便到了跟前，车一停下来，鄂大娘就立时跳了下来，一把握着苏若尘的手说道：“你们要走，也不带上大娘。”

    苏若尘立时觉得有些感动，轻声说道：“大娘，我们是怕你跟着我们吃苦。”

    “大娘怕什么苦，就怕你们嫌弃，要是你们不嫌弃大娘，大娘就一直跟着你们。”

    苏若尘立时撒着娇的蹭着鄂大娘说道：“那能呢。”说到这里苏氏突然正色说道：“大娘，你愿意随我们去，我直言，我便是到了长安也不能当家作主，多受委屈不说，以后只怕比这南山镇的日子还不如，唉。”

    “我晓得的，所以你才更要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照料啊。”鄂大娘轻轻的应了一句，然后松开苏若尘，望着苏氏的肩头说道：“其实我以前也是大户人家里放出来的丫头，那里会不晓得那些深宅子里的事。”

    苏氏这才点了点头，崔锦书似乎有意放他们说些贴已的话，这时候话说完了，他才挑开车帘子说道：“姨娘，后面给你们备好了车，两位军爷就劳烦去第三辆马车挤挤，里面放了几样行礼，还望勿怪，诺悠表弟就和我同车吧。”说着话，崔锦书的随身的书僮就从车里爬出来，坐在之前鄂大娘坐的位置上，看来崔锦书早就算计好了，让鄂大娘与苏氏母妇两人坐后面的马车，第三辆马车怕是放了些随身杂物，虽然有三辆马车，按排的也很合理，不过这次的人实在是不多，最少不如上次苏若尘看到崔家那位大小姐的随身人马多。

    苏若尘与苏氏等人一起向崔锦书施礼谢过，却是有些奇怪，崔锦书上次看见的时候，还脸色奇差，这次却是好了很多。想来只怕上次苏氏给他开的调理之药，起了作用。

    上了车，山里的路有些陡，苏若尘坐在车里，只觉得这车左右来回的颤抖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脑子也晕晕的难受，鄂大娘到是精神不错，一直在与苏氏说话，左右问了些这两天发生的事，又问了问苏氏将去那家，当说是苏烈的时候，鄂大娘双目放大了三分，然后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说道：“就是那个胯下银龙马，掌中亮银枪，人称银枪将的苏定方。”看见苏氏点点头，鄂大娘立时双眼一翻，真的一口气便喘不上来了，苏若尘吓的赶紧又是抚胸又是捶背的，好半天鄂大娘这才回过气来。

    正这会功夫，突然马车行驶的平稳了很多，看样子是到了大路上了，不多久，这马车便停了下来，苏若尘这才一挑车帘瞧了一眼，正在一处小镇的关口等着验看路引，这小镇上提着几个字，遥遥看见是依山镇。

    不多会便进了小镇。这依山镇不是很大，不过倒也颇为繁华。刚刚过完大年，一进镇子，入目之处，窗上门前多是红色，全是窗花门贴之物。

    大过年的，出门在外的人极少，一路上居然也没看见几个路人，这时候马车在一处酒馆停下，然后崔锦书与苏诺悠先后下了车，这才走到苏氏车前说道：“姨娘，这会已进申时了，今天怕也走不了多远了，不如先在这镇上打个尖休息一夜，明天再赶路吧。”

    苏氏本来就是心里一头乱麻一样，巴不得这一路走的越慢越好，更何况客随主便，自然不会有意见。崔锦书的车夫都是跟着主人惯走远路的老手，他们自牵马去后院下货，王七郎赵阿三也要跟着过去帮忙却让崔锦书止住了，只吩咐自家书僮跟着过去帮忙，顺便照料三个车夫的饮食之事，便领着苏氏一行人走进酒馆用餐。

    这时候已不是用餐的正点，所以店里只有几个客人，苏若尘等人一进饭馆便有几个小二迎了上来，崔锦书轻声说道：“有包厢嘛。”

    “爷，小店这里大厅宽阔亮堂又干净又舒服，包间却是没有的。”说着就把崔锦书等人迎了进来，崔锦书听到没有包间，也只得应了。

    苏若尘跟着他们一进店就注意到饭馆里原本的客人分成四桌落坐，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青年男子，满面风尘之色，刚刚在左墙角落座。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半敞着一件羊皮袄，隐隐露出里边的锦衣，坐在右墙角正在自斟自饮，看他桌上菜色，都是寻常乡间菜肴，不过在这样的小地方倒也算是丰盛了。还有两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都坐在酒店正中的一张桌前，中年人方面阔目，眉如涂墨，双眼顾盼炯炯有神。苏氏一群人走进酒馆时，他抬眼上下扫视了他们一番，目光带着审视，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苏诺悠看着他那般盯着自家妹子还有娘亲看来看去，不由生出几分火气，狠狠的瞪了这人几眼，可是那人却如是不觉，待一行人落座，这才收回了目光。坐在他旁边的少年却只埋头吃喝，不管谁人出入，并不抬头去看，而最后一桌子人就更奇怪了，看着像主人家的只是一男一女，衣着也不见多华丽，只是普通的衣帽，只是身侧还有两个像是侍卫一般的劲装打扮的人，宝剑上反有一个人是镶着宝石，一直立在一侧看着两人吃饭。

    苏氏一行人太多了些，便分了两桌，苏若尘与苏诺悠，苏氏，鄂大娘，崔锦书并了一桌，王七郎与赵阿三并了一桌，不多会车夫与崔锦书的书僮到了，便也与他们挤在了一处。

    几个人刚坐下，苏若尘坐的位置就在那个刚入店的棉袍青年旁边，不远，她刚坐下，便见那青年双手扶桌，正对小二抱怨道：“你这里挂着几十道菜名儿，可我点一样，你就没一样，呵呵，好笑，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小二只是眉开眼笑地应对道：“真是对不住啊客官，年节时候来往的客人不多，酒馆里备的菜有限。”

    “行了行了，这些菜我也不点了，给我来碗热汤，四个馒头，半斤羊肉。”

    “成成。这就给您上。”小二客气的应对着，崔锦书也听到这句话，立时瞧着苏诺悠等人一笑，然后苦笑着望着小二说道：“你且说说，这菜单上还有那些菜是你们能拿出来的吧。”

    小二也是陪着笑脸说道：“那位客官是点的巧，大部份还是可以配出来的。”正说着话，那两个领着侍卫的男女已吃完饭，其中那男子站起身潇洒的说道：“吃饱喝足，我也得歇着了，一会儿，叫小二给我房里送盆热水来。”

    “晓得了，客官您请回房歇着，水正在伙房烧着，一会开了锅就给您送去。” 那人呵呵一笑，然后瞧着身侧两个持剑之人说道：“还要劳烦两位给我们会帐了。”听他言辞奇怪，不像是与自家的侍卫说的话，苏若尘与不由多打量了这群人一眼，只是这时候那男子已经转过身去了，看不清容颜，反是那女子这时候正好站起身来，正好瞧个正着，那女子看起来五官并不出众，只是一双眼水汪汪的瞧着苏若尘正看着她，居然还对苏若尘展颜一笑，这一笑之下端是妍色天生，媚态百出，便是苏若尘这个见过些视面的人，也只想到性感尤物四个字。不过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大，笑过之后，便跟着男子的脚步上了楼，那两侍卫立时寸步不离的跟着跑了上去。

    这时候那个锦衣男子也吃完了饭，他立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叮叮当当地摞在桌上，然后说道：“掌柜的，四十二文饭菜，都给你摞这儿了。呆会也给我送盆热水上来。”

    这时候那棉袍青年的热汤与菜方才送上来，他一看那汤便皱了皱眉头，又瞅了一眼那羊肉，居然扁了一下嘴，这才开始吃了起来，只是那吃饭的样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苏若尘只觉得好笑，这时候听到小二催道：“客官，您看给您上那些菜。”她这才回过眼神来，却正好看见本来应该看菜单的崔锦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立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脸就慢慢觉得热了起来，好像干什么坏事让人发现了一般。崔锦书也懒得点菜了，便说道：“有什么拿手菜能配出来的，就依着给两桌上几个吧。再来点米饭，几个馒头。”

    听到他点菜，苏若尘正以为没自己啥事的时候，却听到崔锦书突然说道：“你很喜欢观察别人。”话音方落，苏若尘立时看见一桌子人都望着自己，便没好气的说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别人。”

    这样的顶嘴，在现代不知道流行成什么样，可是在这时候却是有些让人觉得怪异的，于是，苏若尘发现，崔锦书的脸也慢慢红了。而苏诺悠却在这时候十分懂事的轻咳了两声说道：“咳，咳，食不言，寝不语，大家专心吃饭。”

南山卷 063 途中异变突生

    063　途中异变突生

    这时候一只小白鸽正从依山镇的上空掠过飞向云山镇。这时候正是寒冷的时候，只有这一只孤鸟慢慢的飞翔着，却也有没有引得人注意……

    苏氏等人当然不知道那小白鸽上面载着与他们有关的信息，只是因为苏若尘与崔锦书两人都红了脸，气氛沉闷的紧，好在不多会小二便开始上菜，到是打破了崔锦书与苏若尘的尴尬，崔锦书的书僮立时说道：“小二，给我们收拾七间房间，其中三间上房。”

    “这个，客官，我们店里一共方余下四间客房了，最后一间上房也让这位客官先订下了。”小二有些为难的指了指那棉袍青年说道，崔锦书挑了一下眉眼，无奈的说道：“罢了，罢了，收拾干净吧，”

    “因为房间不够，大家只能凑合着挤挤了。”崔锦书无奈的叹息着。当下便按排停当，崔锦书与苏诺悠一屋，三个女眷一层。另外一间三个车夫，还有一间就让书僮与那两个军士一起，呆了这么半天，苏若尘也知道了这个书僮才是崔锦书自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叫卢双，是卢家的家生子。

    几人人吃过饭，便各自加了房里，又要了热水烫了脚，这才上床睡觉，这酸乏的身子一躺上软软的床铺去，本是十分的解乏。可是才刚睡着，苏若尘就让一阵忽高忽低、忽粗忽细呼噜声给吵醒了，她揉了揉头坐起来，知道这是鄂大娘在呼，其实原来在苏家的时候，鄂大娘累着了，偶尔也打呼噜，可是要和今天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今天这呼噜不但打得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响亮，而且呼噜声像唱歌似的，每声呼噜都不在一个调门上，苏若尘刚从床上坐起来，便看见另一张床上的苏氏也坐了起来，母女两人互视了一眼，居然不约而同的“噗哧”一笑，然后苏氏说道：“要不我们摇摇鄂大娘，让她换个身姿。就会好些。”

    苏氏说着便起了身，走到鄂大娘床边动手摇了摇她，她翻了一个身，只是那呼噜声刚停歇了片刻，苏氏还没爬上床，那声音又继续山响了起来，这一下母女两人真的是无奈了，苏氏从换下的衣襟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便从里抽出一个二寸多长的银针说道：“丫头你按着她，我给她扎一针通通气管，这样应该就会好些。”

    苏若尘看着鄂大娘那样睡着还总动来动去蹭巴着的睡相，再看看自家娘亲那长长的银针，心里就有些发怯了，这在气管上扎针，可不是一个小事，要是错了一点半点的位置，这人以后……

    苏若尘正在迟疑间，却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响起，这时候已近亥时，大伙儿只怕早就睡下了。苏若尘受了前世电视剧的影响，总是担心会有黑店，所以一听到动静，她立时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后，苏氏也敛了神色，等到对方从他们的门前走过，苏若尘这才打开了门，探了一个脑袋出去瞧瞧，只见到了廊下一个人影儿晃过拐角去，借着廊下的灯笼定睛一看，那人从背影看却是一个青年人，只是对方动作敏捷，只在这一会子功夫，便已不见人了。

    苏若尘这才闭上门，望着苏氏说道：“呵，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谁，晃来晃去，吓我一跳。”

    苏若尘抱怨了几句，便与苏氏一起把鄂大娘扶正了身子，这一下还不用苏氏扎针，她的呼噜声就渐渐小了些，母女两人又各把头蒙在被子里，居然也就这样对付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刚亮，鄂大娘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还唤起苏若尘与苏氏，很是关心地问道：“昨夜睡的还成吧？”

    母女两人哈欠连天地爬起来，相视苦笑，口中却是打着哈哈道：“还成。”

    “呵呵。我让小二送热水上来了，洗漱好，咱们也好上路。”说着话鄂大娘便下楼去寻热水，苏氏与苏若尘一起蘸了青盐沫刷牙，正在弯着腰刷牙，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喧哗，只是一个男子在那说道：“你这客栈是怎么做生意的，牙粉也没有嘛？”苏若尘也知道这时候刷牙的牙粉也有几十种了，都是各种中草药制成的，各具洁齿、清香、固齿的不同侧重的效果。不过寻常人家却是用不起的。只有崔锦书这样的大少爷出门，才会自带上一些，这时候听人与小二为了这样的事争执了起来，苏若尘不由侧耳细听了几句，只听小二又是陪笑道：“这位公子爷，这牙粉可是个金贵物，我们小家小院的那里配的起，寻常人家也是不懂得这些讲究的，公子爷就将就一下吧。”

    话说到这份上，那人似乎也觉得无法可施，只能在那里闷声骂道：“成了，成了。下去吧，再送盆热水。”

    鄂大娘正好从外面端着热水进来，瞧着便说道：“隔壁那个青年娃。年岁不大，穿着的也不讲究，事的还要比照着有钱公子的架子，只怕是那个破落户里出来的少爷。”

    苏若尘听着也便是听了，没应话，三个人收拾停当了，崔锦书已打发了卢双过来请苏氏等人一起下楼用用饭。苏若尘走出门，就见那个棉袍的青年男子一身利落地走了进来，他提着马鞭，还是一身棉袍打扮，眉头有些若有若无的轻轻皱着。

    苏氏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瞧见自家女儿眼神正溜溜的打量别人，不由皱了皱眉说道：“小尘，快些下去吧，你哥他们还在等呢。”

    苏若尘应了一声说道：“娘，估计我们要多少天才能到长安啊。”两人正说着话，走廊尽处一扇房门“哐当”一声开了，一个少年从里边急匆匆地抢了出来，左边脸上还有五道鲜红的指印，张口大叫道：“店家，店家，赶快出来，我家老爷的东西丢了。”

    苏氏等人闻声都向他愕然望去，只见此人穿着小衣，还没穿戴整齐，一脸惊惶神色，随后又有一人从房中踱出，此人方面大耳，眉如重墨，正是昨夜在饭馆中就餐的那个中年人，他的衣衫也没穿整齐，咧着怀，一双眉目早就都是拧在了一起。

    苏氏见两个男人没的穿戴整齐自己在这实在不便，便催促着女儿一起下楼，刚才到楼梯半阶，店掌柜已闻讯匆匆跑了上来，还没有登上楼，便急急问道：“客官，您丢了什么东……”他还没说完，那少年已冲到楼梯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嚷道：“人说你这是十几年的老店，怎么竟有宵小之徒，我家老爷的重要物事不见了，你身为店主，可脱不得干系。”

    那店主看来像是个忠厚老实的本份人，一听这话顿时着慌了，却还是立时定了定神。赶紧撇清道：“哎哟这位小客官，您可不能乱说话啊。我这小店，小本经营，只是给南来北往的客官有个吃饭睡觉的地儿，您自个儿的东西可得自己个儿看好，这才一宿的功夫你说东西丢了，到底你有啥东西、又丢了啥东西，我这开店的可不知道，也负不起那责任……”

    他们就在这里闹腾的时候，苏诺悠与崔锦书也注意到了，便往上瞧了几眼，那少年还在大声的喝诉道：“嘿，看不出来你这个老东西还是个狡辩之徒，居然敢撇的一干二净，哼哼，你也不想想我家老爷是什么人，告诉你，没门儿，东西找不回来，你这老东西得去蹲大狱！”

    这边正说着，苏若尘又侧着耳听了几句，苏氏已一扯她的袖子，拉着她走到了崔锦书与苏诺悠这边，这时候崔锦书正要找小二上菜，车把式正从后院走进来，突然说道：“崔少爷，我们不如打包些干粮再路上吃，这会不走，晚些出发，只怕晚上赶不着夜宿的点了。”

    崔锦书原想在这里吃些热饭菜用过早餐再出发，但这时候听到车夫的话，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了一声说道：“那打包些干粮，便早些启程吧。”小书僮卢双立时说道：“早就准备好了。”

    崔锦书点了点头，便站起身说道：“那去会过帐，咱们这就出发。”崔锦书正说着话，却听到一声喝声：“站住！”那正在楼梯上与掌柜争执的少年人大声喝道：“一说起，我家老爷少了东西，你们便要走，哼哼，我看莫不是你们偷去了。不准走。”

    这里一争吵，那中年人也总算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瞧着众人，只是双目都隐隐泛着红意，阴恻恻地说道：“我的东西没有找到之前，哪个敢走？这店里所有人，统统给我留下！”

    一直跟在苏若尘身侧的王七郎也是一个行伍出身的兵痞，何况他是苏家的亲兵，本来就是在地方上逢人也要让几分的人物，闻言立时冷笑道：“啧，啧，真是神仙放屁，好大的神气，你丢了东西，干我们屁事？你说不许走就不许走？耽误了爷们的事，谁承担。”

    那中年人愠怒不已，他还未说话，侍候他的少年小童已迎上前来，居高临下的指着王七郎就骂道：“放肆！你好大的狗胆！我家老爷是云山县令，现下是要走马上任去的，偏在这家贼店里被人摸去了官印，这是何等大事？你的事再重要，大得过我家老爷？官印找回来之前，人人都难逃干系，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老实呆在那儿，谁敢走就是做贼心虚。”

    县令是统管一县所有军政事务，司法治安、刑狱诉讼的从七品上的地方大员，他的官印丢了那还得了？一听这话，那掌柜的立时哎呀一声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山县令看来也是真的急了，本来丢失官印是大事，而且是不好张扬的大事，他也盼着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事给解决了，不想那小厮不知利害，竟然张扬了开来。这一来遮掩不得，还没上任就丢了个大脸那是一定的了，可事关自家前程，他此时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当下把心一横，一边踱下楼，一边森然道：“小百，你拿我的札子，去召本镇乡府役，让他们带些民壮来此维持秩序，再快马赶去云山县，向现任县尊老爷禀明情况，请他派个都头带一班捕快，来此缉贼问案。”县令身边的少年小厮答应一声，便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苏若尘侧耳听到王七郎嘀咕了一句道：“不过是一个从七品上的县令也敢这般作威作福，老子也是从七品的武校尉。”不过虽然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却还是没有发做出来，想来是因为这一次护送苏氏等人进长安，必竟不是军务要事，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崔锦书本来是国子监丞，若论官职也是在这个县令之上，只是他不是喜欢张扬的人，便是这次出行，日常也穿的是普通的布袍，当下他就示意大家一起坐下，淡淡的说道：“正好，我们在这里把饭菜用过了便是。”

    不一会儿，本地的里长保正、户长、乡书手等一干小吏听说本县县令大人在此丢了官印，便火烧屁股似的率着一群急急召来的民壮向这里跑来，把这酒馆围的水泄不通。

    这时候县令取出文书，向里长保正们说明了自己身份，原来此人姓赵名浩，是刚刚调来本地的县令，一路跋涉赶来上任，不想却在这店里丢了官印。

    瞧见这人把店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崔锦书只是若无其事的点了几个菜，又叫了碗热汤，与苏诺悠等人都是自得其乐的在那里喝喝吃吃。

    这时候昨天那一男一女领着两侍卫的一行人也下了楼，向掌柜打听了一二，知道这位是新任县令老爷，那一男一女的主家都没什么反应，反是其中一个侍卫连忙上前抱拳参见，恭声说道：“县令大人，小民人乃沧州彭氏镖局的镖头，绝对是本份守已之人，大人丢了印信之事，确与小人无关，小人此次押运人镖前往太原王氏，事情十分紧要，因有时限，所以小民日行夜宿，紧赶慢赶，只怕误了王府的要事，还请大人多多体恤，能高抬贵手让我们一行人马上路，在下愿留下来听候大人垂询，直至案情真相大白。”说着，还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就悄悄递了过去。

    只是这位县令方才丢了印信，眼看连县令都做不成了，此时简直看谁都像是贼，如何肯就此罢手，当下冷笑一声道：“你拿太原王家来压我么？哼，王家的大名，我倒是听说过的，若是寻常事，体恤你们奔波不易，卖你们一个面子也并无不可，可是本官的官印丢了，本官的前程都将不保，如今自顾不暇，你想让我放过你们？我这印信一刻找不到，便不得一人离开，没得商量。”说到这里，赵县令冷哼一声，便随着那些民壮们一起进了后院搜查。

    镇上民壮一在后面逐屋搜查，饭馆里开始还是一片静谧，不多会便将客人全都惊了出来，昨日里的那个锦衣男子，棉袍青年，也都出来捡了一个位置，坐在饭馆里等着消息，过了半晌，酒馆的掌柜愁容满面地走了出来，大家连忙问道：“掌柜的，东西找到了么？”

    掌柜的摇摇头，叹道：“还没呢，仍在搜查，赵大人那脸色可怕的很，小老儿不敢在后面呆着了。听赵大人那口气，便是要一个个搜身，也得搜出个结果来。”

    说话间又出来了几个民壮，其中一个却似是个领队之人，歪眉歪眼的，一脸的不正经，只是瞅着掌柜的说道：“大人吩咐我们过来搜查一下这些人的随身之物。”

    旁边座位上那锦衣的年轻人正在吃包子，也不说话，崔锦书也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当下便挑了一下眉头，这时候那些个里长保正，民壮们说起来都是些泼皮，那个歪眼之人见这苏若尘是个俊俏小姑娘，一双眼睛顿时色眯眯地弯了起来，走过去说道：“来人呀，我看就从这桌开始搜吧。”

    苏诺悠立时一挑眉头，崔锦书却是用眼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淡淡的说道：“那你们且说说要如何搜。”

    “那还要说，当然是解了衣服，从里搜到外了。”那领头之人，还没有说话，后面已有人起哄了起来。

    “放肆，你们说搜便要搜的嘛。”王七郎已是呯的一下站起身，他这一站起来，好似铁塔一样的人物，倒也让这些个乌合之众怯了几分，只是王七郎是苏定炎的贴心亲军，自然也知道苏氏一家人的尴尬之处，在没有得到苏定方的承认之前，还不敢摆出苏大将军的名头威吓这群人，要不然，那用受这份闲气，也正因为他想到这里面的关节，这才没有几个耳光的赏过去。

    苏若尘听到这一句话，也知道他们是有意犯难，却只是眉尖一挑，瞧了一眼正坐在那里饮茶的崔锦书，他是这一群人里官职最高，又是名声极盛的人物，所以苏若尘自然而然的想到这事应该由他来出面，方是最妥的。只是那领头之人一见这仙女也似的小姑娘眉眼微动，风情撩人，浑身骨头轻的都没有四两重了，在同伴和犯人们的起哄下，竟轻薄地拿手去勾苏若尘的尖尖的下鄂，口中笑嘻嘻地道：“不如就从这位小娘子搜起。”

    苏若尘本就生的亭亭玉立，眉眼如画，加上年纪虽幼，却心志不小，一颦一笑时都别有一番自己的韵味，这里穷乡僻壤之处还很少看到如此味道十足的小姑娘，瞧在这些人眼里，心里也是越看越痒痒，便是占点口舌便宜心里也是美的，何况那指尖都快要碰见那细如白玉一般的小下巴，只觉得想着魂儿都要飞了一般，只是苏若尘见他如此轻薄，可真的火了，扬手就将面前的热茶，“啪”地一下倒扣在他的面门上，这茶还正烫着，立时疼得那人哎哟一声，两道眉毛便竖了起来。

    当时就要伸手去拧苏若尘双手，但苏若尘那里会让他得手，一个出溜就滑到了一侧，这时候那人已是大骂道：“爷们是领了县令大人的令来给你们搜身的，你们到好，不配合还敢打人，我看你们是不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来人啊，给我一个个拔了衣服，好好搜。”

    话音刚落，苏诺悠与王七郎都是立时站起了身，王七郎一咬牙就要伸手摸出胸前的武校尉的令牌，就在这时那个青布棉袍的年青人在一侧已是沉不住气了，他“啪”地一拍桌子，起身说道：“岂有此理，为官一任，牧守一方，本该造福百姓。可他这位县令还未上任，倒摆起官老爷架子来了，这便罢了，你们这些小人居然还敢当众调戏良家女，哼，无法无天。”说罢拂袖而起，举步就要出店。

    他刚到店门口，两个握着梭枪的民壮一下子拦在门口，冷喝道：“站住，奉县令大人令，官印没有找到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滚开！”那青布棉袍的汉子把眉一扬，昂然道：“他一个小小县令丢了官印，就要全客栈的人都在这里等着？这官印一天找不到，本公子就要在这里候一天，要是一世找不到，本公子还要在这里守着一世不成？哼，你们且听着，我是荥阳郑家的郑理郑公子，莫不成也要成了你们鼠窃小儿，哼，让开。”

    在座的人还没有不知道荥阳郑家的，一听他是郑家公子，酒馆中顿时一阵骚动，但是仔细瞧瞧他的打扮，众人又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荥阳郑家富可敌国，郑家的公子出门儿会这般寒酸？会连一个家仆小厮都不带？

    那把门的民壮一惊之后，俱是瞧着那个头上还顶着几片让苏若尘才扣上去的茶叶沫的男子，瞧他模样大约是一个户长或是里长之类的，那男子先也是脸色微变，随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棉袍青年，却是冷笑连连，显然是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的。只是冷笑着说道：“今儿个，没搜过身的，不许出去，这可是县令大人的严令。”说着话又冷眼瞧着苏若尘，苏若尘已经自觉的缩在了崔锦书身后，那人瞧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崔锦书，立时啧啧有声的说道：“哎呀哎呀，小娘子，这小哥莫不成是你的相好不成，小娘子，我看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看着这苍白的小样子，那里能行得了人间妙事，让你享受世间之欢乐。”

    若是依着苏诺悠的脾气，有人这般消遣他妹子，当时便要一个耳光赏到对方的脸上，但他之前受了崔锦书的暗示，让他不要妄动，崔锦书与他亦师亦友，又是最受他敬重之人，当下居然忍住心口的那一口怒火，只是双目发赤，一脸潮红，而崔锦书亦是气的脸色煞白，也不知道他是修养极好，还是真的气糊涂了，居然也没有发作，反是书僮卢双喝骂道：“好一个没眼色的货，我家少爷也是由着你们做贱羞辱的嘛，你也不先打听好我家少爷是谁。我家少爷便是邢州知府黄大人席上，那也是常来常往的贵客，你姓甚名谁，算是什么人物？且报上来听听。”

    那人初时也不过是想嘴里讨些便宜，看着苏若尘发羞发怯的样子，得意几分而已，他心里也是明白的，若是真要做些什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那是万万不能的，可是这一听卢双说的邪乎，心里也有点吃惊，一时摸不清他们到底多大的来头，这心里就怯了几分，可是当着这么多兄弟，他又放不下自己的面子。再打量了一下崔锦书一行人，崔锦书只是一身布袍，也不见华丽，苏若尘等人就更不必说了，普通庄户人家的打扮，鄂大娘装扮就更是不如了，而且还脸上有些伤迹，当下心里便是更添了几分轻视，要知道大户人家下人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来说头脸不好的，是进不了内院的跟着随身伺候的，更不可能还陪坐在主人席间，立时冷笑道：“那又如何？本老爷的差事事关重大，你们几个小民便知抬出知府大人来压我么，哼哼，有本事，你与县令大人说去。”

    王七郎已是完全耐烦不住，一把拎过那歪眼的汉子，然后大声粗气的说道：“谁耐烦应付你们，扰了爷们的行程，谁来管。告诉你，首座的这位是博陵崔家的崔锦书公子，今天你们赶紧放爷们离去便罢了，若不然……”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郑公子那里已生异变，想来是抬出名头无效，他已是决定硬闯，只见郑理满脸冷笑，忽地退开一步，从袍下拔出随身软剑，只见他手中翻飞，剑影闪闪，绾出了一个剑花，然后冷笑一声，便要硬闯......

南山卷 064 遇上个女飞贼

    064　遇上个女飞贼

    那歪眼男子，听到动静立时不再关注苏若尘这一行人。而是呼哨一声，便率人走向门口的那位郑公子，门外立即又涌来七八个民壮，头前几个持着梭枪，后面几个居然张弓搭箭。这么近的距离让他们把箭射出来，可是不好躲开的，一见这般情形大家立时僵在那儿。

    崔锦书这时候才像才回过神来一般，微微一笑，然后拿起茶杯，对着苏若尘说道：“你且坐下吧。”然后回首，静静的看着那边已有五杆长枪趁机攒刺过来，把郑理团团围住，然后那歪眼儿上前缴了他的剑。这时候赵县令已闻讯从后边出来，冷笑道：“你急着要走，又随身携有凶器，最是可疑，把他给我抓起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立时有几个民壮三下五除二的把怒不可遏的郑理五花大绑了起来，赵县令看看坐在馆子里的人，说道：“你们这些人，最好都给本官安份一些。谁若不识好歹的来触本官的霉头。哼哼，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郑理已是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呀，呵呵。”那笑容里驳有几分不阴不阳的味道。

    苏若尘不由暗自摇头，且不论这位郑理公子是否真是荥阳郑家的公子，但看今天他已是无法取信与这位赵大人了，还不做小伏低，眼前亏就要吃定了。

    果然这样似讽似刺的话，惹来了那赵县令的不满，他也不说话，只是眉头一皱，那歪眼便喝诉道：“大胆叼民，居然敢冲撞县令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扬手就打，就在那一瞬间崔锦书突然喝诉道：“慢着。”

    歪眼当然不会听他的话，可是苏诺悠本就离着不远，又听到崔锦书有意阻拦，众人便只看见他身形一晃，再凝神一望，却只见他扯住了歪眼的手腕，郑理本来已以为今天必将受辱，看见巴掌越来越近，下意识的闭目，嘴里也脱口骂道：“鼠辈尔敢欺我。”话音落了却发现耳光没有落在自己脸上，睁眼只看见苏诺悠略带几分笑意的脸，不由一愣，这时候那歪眼也回过神来了，大声喝诉道：“大胆……”

    “哼。”赵县令冷哼了一声。这歪眼才醒悟过来，自己抢了县令大人的词了，赶紧回望县令大人，这时候周围的民壮也围了过来，要将苏诺悠拿下，王七郎再不能坐视了，他立时跃到了苏诺悠身侧，然后说道：“县令大人，慢些动手。”

    这一切崔锦书都看在眼里，他却还是缓缓的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这才放下茶杯说道：“赵大人，你看看那剑的把手上是不是有郑家的徽记。”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五姓七阀，都各有自己家族特有的徽记，以示身份的像征，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却并不是人人都能认出这些微妙的徽记，最少赵大人是认不出来，他眉头动了动，扫了一眼崔锦书一行人，他眼光自然不比歪眼这样的屑小，虽然崔锦书等人都是穿的不怎么样。但除了那个脸上有伤的婆娘有些畏惧的神色，在这当口，却没有一个露怯的，个个神态不卑不亢，，特别是那个身边的小厮，居然还一脸的嘲弄之色，而且刚才苏诺悠显摆出来的功夫，也很是不俗，身边能带着这样人物的主家，总归还是有些斤两的，所以赵县令听他这般一说，更是觉得没底，只得试探着问道：“你又是何人，先将人放开。”

    崔锦书微微一笑，便望了一眼苏诺悠，苏诺悠也知道这不是斗狠的时候，只是恨那歪眼先前调戏苏若尘，虽要放手，还是先用力捏了那家伙腕骨关节处一下，这时候崔锦书本来正要做答，那歪眼吃痛以后，却是痛的一阵惨呼，他只好又等了等，这时候歪眼得了自由，赶紧说道：“大人，他的从人称他是博陵崔家的公子。”

    刚才一直一片混乱，这时候那郑理才正眼打量起了崔锦书，片刻之后。他方是说道：“呀，崔世兄。”

    崔锦书听到他的话，也站起身来，施了一个常礼，然后说道：“郑兄，怎么如此狼狈。”赵县令看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认起亲来，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大人放在眼里，不由脸色从黑变到白，又从白变青，但想这两个若真是那个望阀的公子哥，却也是不敢得罪的人物，气的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眼。

    郑理苦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调侃的说道：“世兄不是都瞧见了嘛。”

    崔锦书微微一笑与赵县令轻声说道：“赵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赵县令自无不允，两人一起走进后院以后，郑理这才瞧着那歪眼说道：“本公子会记住你今天的厚赠。”

    那歪眼虽然还是翻了一下白眼，但心里已是有些忐忑起来，瞧着这个所谓的郑公子穿着打扮的确不像名门的少爷，可是那嚣张的气焰……苏诺悠等人对崔锦书那是有着绝对的信任，不说别的，光是他自身的品级就在这县令之上，何况。崔锦书年纪虽小，却是天下间都有名的才智之士，看见他随县令进去，自然是大大的放心，各自坐下，喝茶等人。

    不多会，便瞧见那个才还怒气冲冲，一脸青色的赵县令走出后院，只是那脸色居然挤出了一丝干巴巴的笑容，崔锦书依旧跟在他身后缓缓步出，那模样。活像赵县令是给他领路的小厮。二人进了饭馆站定，崔锦书便像一侧微微一示意，赵县令会意，目光立即投向那人，阴阴一笑，只把手轻轻一摆，一众民壮都受意的围住那人——就是正在那里一直闷吃饭的锦衣少年。

    这少年人明显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便说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县尊大人，小人可是良民。”

    “噗哧。”苏若尘正在吃饭，听到这一句，良民，实在有些忍禁不住的笑了出声。

    “干什么？”赵县令慢慢踱了过去，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阴冷的狞笑：“说，本官的印信，在什么地方？”

    厅里顿时一阵骚动，众人皆是瞧着那锦衣的年轻人，结果只见那年轻人似乎更是满脸错愕，好半晌都没说话，过了片刻才似刚回过味儿，顿时没天没地的叫嚷了起来：“大人，学生冤枉，实在冤枉啊。大人丢失官印的事，怎么竟然怪到学生头上了。学生家世代清白，岂能行此宵小之事？”

    赵县令语气更形森冷：“喔？既然如此，那便搜上一搜又何妨。”

    立时扑上两个民壮，当着赵县令的面便要搜起了这青年人的身子，谁成想，这人发出一声尖叫，向后退了几步大声说道：“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原本大伙还没留意到他的声线，这时候他这般一声尖叫，却是让人听出来不对，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一下，崔锦书脸色也是略略掠过一丝不自在，赵县令也没想到她是一个女子，当然断没有让几个大老爷们去搜一个女子的道理。不由大伙儿都是带着几分尴尬的瞧着那个女子。

    赵县令不愧是官场里久练出来的人精，他临变不乱，脸上挂上几分冷笑道：“哼，一个单身女子出行，还扮成男装，更是可疑，来人啊把她押到后院，本官要亲自审讯。”

    “我一个女子扮成男装，也不过是求个路上行程安全，有什么可疑，你这个县官不也没有打着县城官出巡带着一府役差嘛。”

    看见赵县令与这女子一直纠结个没完，崔锦书却是等他们两人言罢，缓缓的向旁边说道：“不如让在下同行的大娘搜一搜这位姑娘的身。”

    这时候赵县令也回过神来了，知道自己断没有当众搜一个青年女子之身的道理，不由蹙起眉来说道：“事急从权，也只能如此了。”

    没成想到那个女子却是大怒道：“乡野村妇也敢碰触本姑娘的身子，想也别想。”赵大人立时冷笑道：“这样说来，你是不愿意了，要不你就与这两位大娘进屋里去搜身，要不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让这里的几个差人来搜身，你自己选吧。”

    “你…….你个老匹夫，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嘛。敢这样对我。”赵县令是真的有些火了，这小小一个破酒馆，先是冒出了一个自称荥阳郑氏的公子，又是冒出了一个博陵崔家的公子，一个一个都是要骑在了他头上的人物，这会儿冒出一个女子，看样子又要抬出什么门族望氏，好嘛，说不得这酒馆里跑出来一个人都是五姓七望里的族人，一个一个都是动不得的，他这个县官也就不用当了。

    话刚说完赵县令又顾左右而问道：“她的房间可曾搜过。”

    立时有人在一侧应道“回大人话，早就细细搜过，不曾露过一处。”赵大人点了点头，略一思索道：“掌柜的，此人可曾在柜上寄存财物？”

    掌柜忙道：“有的，有的，不过……昨晚投宿时，那财物就寄存在小老儿这里了……”

    “取来看看。”赵县令喝了一声，然后便向崔锦书笑道：“那就有劳崔公子的家人帮着搜一下她的身子啦。”听口气，这赵县令已是驳为相信崔锦书了。崔锦书却是微微一笑，上下瞧了一眼这个女子，突然说道：“我看，东西未必在她身上，先不忙着搜也无妨。”

    这时候掌柜的已取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寄存的包裹，提过来交给赵县令，赵县扯开包袱，唏里哗啦地就倒了一桌子，玉饰，金钗，银环，还有几串珍珠串子，全是女子的饰物，还有一些丝绸之物包成一团。

    赵县令把那丝绸都抓过来查看，崔锦书等人也在一旁，一个个也也伸着脖子去瞧，还没瞧明白怎么回事儿，苏若尘已轻先想明白了，她扭过头去，那让一群公人架着女子也啐了一口，有些别扭的地扭过头去看着桌上的饭菜，嘴里却是气极败坏地叫骂道：“县令大人，你虽是个官，可也不能如此羞辱……小女子…….真的是……..真的是…….”却是半天也没真出来，想来是真的羞愤已极。

    这时候赵县令已经把那东西抖开了，原来那几色的丝绸竟是女子贴身之物，都是几件抹胸。饭馆里顿时传出一阵轰笑，那女子居然脸色不变，苏若尘又细看了几眼，这才发现，她的脸皮之处驳是僵硬，突然想前以前武侠小说里曾提到过的易容之术，心里暗叹，莫不成这个女子是个修得易容术的高手？

    这时候赵县令已是大骂了一声：“晦气！”也赶紧丢开那几件女子的抹胸，然后喝诉道：“搜搜她的身子。”

    崔锦书似乎正在想些什么，赵县令已是望着那个女子阴笑道：“只能委屈小娘子啦。”那小女子却是双手抱着胸前，只是连声说道：“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苏若尘的视线从那女子的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到她面前那几盘饭菜上，淡淡笑道：“大人，这位姑娘对面前的饭菜着实在意呀，你看着，金银滚了一地，她都没有多看一眼，却是总在扭头看着那桌上的饭菜。”

    赵县令闻言立时一步上前，探手便向那女子面前那一桌子的菜式抓去。那女子见赵县令冲过，她一个定身，大喝一声，振臂一扬，两枚袖里剑，便砸向赵县令的面门，趁着赵县令扑上前来，那些民壮避让袖里剑时，一个扭身便向外撤去，那身手之利落灵活，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切变化只在一瞬间，门外的弓箭手虽早就得了准备，但这一下没得上司的命令，居然一个一个也不敢开射，这时候赵县令已经定住神来，他大喝道：“给我射。”

    一得令，弓箭手们便立时射出密密麻麻一片羽箭，箭尾嗡嗡乱颤。

南山卷 065 事事多有古怪

    065　事事多有古怪

    眼见飞箭如雨，那女子也发现来势不妙。只见她动作迅速，立时一个回身退转，这时候苏诺悠已是看出来她意在逃跑，一个踢腿飞出，正踹在女子臂骨之上，她吃痛发出一声娇呼，去势已挫，再回首，那些个民壮已是围绕上前，五杆长枪趁机攒刺过来，把她团团围

    这女子眼见自己陷入囹圄之间，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阻了自己去路的苏诺悠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多管闲事。”

    这时候赵县令也已得出空来，把那一桌酒菜就着碗全翻在了桌上，从米饭下面就显出一枚小印来，赵县令立时眼前一亮，伸手拔弄出来那一枚印章，自用袖拂去上面的印章上沾上的米粒，立时大笑出声，好半天才说道：“是了。”言罢脸色一变，瞅了一眼那个偷印的女子。狞笑道：“来人，把这个偷儿给本老爷拧下去。”说完又望着崔锦书抱了一礼，崔锦书只是温和的笑着，然后向一直让那些民壮拧着郑理一示意，赵县令赶紧命人放了郑理，这位郑公子，一得了自由，先是与崔锦书见了一个礼然后说道：“世兄，在下有事先行，便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再去府上拜会。”

    “郑兄客气，只是佳节方过，郑兄不在家中相陪长者，为何会一个人流落至此？”郑理微微一笑说道：“今年是卢老太爷的六十大寿，在下奉家父之命早些过去范阳准备贺寿之事。”崔锦书眯缝了一下眼，知道他说的话不尽不实，但还是莞尔而笑轻声应道：“原来如此。”两人应和之间，完全都不理会那个赵县令，他不由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了，崔锦书赶紧说道：“赵大人，我与郑兄多年不见，一时失态还望大有见谅。”

    赵县令这才缓了缓脸，挤出一丝笑容道：“崔公子言重了，本官刚才一时情急，也惊扰了贵宝眷，还望见谅呀。”

    “大人误会了。这几位都是左武侯中郎将苏烈将军的家人。与在下只是恰好同路，才结伴而行。”说着又向王七郎丢了一个眼神示意着说道：“这几位也是将军的亲兵，一路护守之人。”崔锦书便这般三下五除二将一行的底子都揭开了，那赵县令立时脸色有些微变，但也只能是陪笑着说道：“本官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则个。”那歪眼儿在一侧听到自己刚才调戏的人是一位正四品下的武将之亲眷，当时脸色就煞白了。

    崔锦书也不欲在此逗留，便与郑理及赵县令又客套了几句，便启程出发，他出城时，郑理也上马前行，郑理特意放缓了马的行程，崔锦书也从后牵了一匹散马，两人并骑而行走到车队前方，一起说了些话，到了镇门口，这才各自话别，崔锦书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车驾上，便听到鄂大娘在唤自己，只得骑了马。并在了苏氏的车驾旁，苏氏这才挑开帘子问道：“锦书，祖父大寿不是应在三月份嘛，为何那郑公子这个时候就出……”

    崔锦书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姨娘……”就在这时候从后面飞驰过来一骑，飞马扬蹄，径直就从崔锦书的身侧驰过，惊的他跨下坐骑一个人立而起，连声嘶叫，崔锦书赶紧稳住坐骑，只是脸色早已惊的煞白，苏氏看见在眼里，又急又惊，之前想问的事早就忘的七七八八，只是连声催他回马车上，崔锦书本就身子极弱，不擅骑马，听到苏氏的话，也顺水推舟，自上了他的马车，苏若尘见他离去，这才问道：“娘，那郑公子有些可疑之处嘛？”

    “反正，应该也与我们无关。“苏氏长叹了一声，便也不多言，母女两人昨夜里都让鄂大娘吵的一夜不曾睡好，这一会子，自然两人不多会就在摇摆的车中睡着了，这一天却是没赶到下一个镇子。只在一处小村落里就天色渐黑，好在这小村里便有一个小客栈，也就自是在那歇下了。这小店里比之前的镇上的饭馆更是不如，不要说菜色上，便是崔锦书这一行人的马匹，那后院的牲口栅也放不下，只能让他们先歇着，店家表示再想些法子，去将自家的牲口找些地方先安置了，再来收拾地方让崔家的马车进入后院。

    本来崔锦书等人都是不愿意，奈何听闻这小村上，只有此一家客栈，便也只能依从了，大伙儿只好先前马牵在门口，在围在门口那吃饭的时候也看顾些自己家的马车，落坐之后，苏诺悠这才瞧着苏若尘说道：“小尘今天居然能发现那个女偷儿的错处，确实聪慧非凡，要我就看不见来。”

    苏若尘微微一笑，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我算什么，反是表哥能发现她是偷儿才是真的了不起，我只是因为表哥说透了以后，着意多看了她几眼。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说到这里，大家不由全是看着崔锦书，崔锦书这才轻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认的出来那个青年是郑理，又知道咱们绝没有动过那大人的印信，至于那一男一女，他们身边的两人名为侍卫，实似看守，自然也做不得这样的事来，只有那个女偷儿，我昨天便看见他虽穿着锦衣。却盘错了系扣之法，而且一双眼眸虽然机敏，脸色却很僵硬，处处透着古怪。至于其他几个客人，一见兵士早就慌成一团，想来，决没有胆量去窃盗官印的。”

    “哧。”苏诺悠笑了一声，然后才说道：“她是个丫头，当然不会穿男人的衣服。”崔锦书笑了一下，方说道：“我初时是以为她以前不曾穿过锦衣，这件也是鼠窃而来。”

    “那小丫头的易容之术，确实十分高妙，而且还会变了声腔，后来若不是她失声叫出，我也让她瞒过去了。”苏氏也是微微笑道，要知道她自幼随着孙药王四处施医赠药，本就见过不少三教九流之辈，这些旁门之术，也是常见的，这一次却让人瞒了过去，除了她不曾对身边的这些杂人上心外，这女子的易容之术也确实算得的上高明二字。

    大伙儿说了一会子话，这才上了些热汤，加几个馒头，大家凑合着吃了，也便罢了，正在大家吃过饭，正要准备回房的时候，又见店外走进一个人来，这人居然也是熟人，却是那个提着宝剑，自称是沧州彭氏镖局的镖头，只是这时候他只身一人，原来那个让苏若尘觉得一笑倾城的美人儿，还有那个男子俱是不见了。

    只见他火烧眉毛一般的冲进来，便大声说道：“店家，爷们的马跑伤了。看见你这店外有马，可凭卖嘛？”

    这店家一听立时说道：“不好意思客官，这马不是在下店里的，而是这几位客官的。”那人一听立时瞧着崔锦书等人，便有些自来熟的凑过去说道：“公子，在下是沧州彭氏镖局的镖头，因为在路上遇上了伏击，把马伤了，能否请行个方便，凭卖一匹马给在下，以便在下早些回沧州报信。”

    苏若尘打量了一下这个镖头，想到他早上所说的人镖去太原王家，莫不成那人镖就是那一男一女两人，只是想到这些，苏若尘心里只觉得十分奇怪，暗说这些世族门阀都有自己的私兵死士，便是支系旁支里也不会少了几个护院的，怎么人不自己保护着过去，反是托镖。

    崔锦书只是略一思索，便说道：“实在抱歉，在下的马匹的有限，不如这些样吧，明儿个你便搭我们的马车同行，前面不远就是临山县城，到时候你再去市集买马，你看可好。”

    “这个，在下实在有是有急事，想要连夜赶路，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崔锦书却是依旧摇头，那人无法，只得在店里打包了些干粮，又高价购了店主家的一头驴，这才急急赶路去了，因为他购了店家的驴，这后院总算又蹭出了些地方，堪堪把崔家的那几匹马车给挤了进去。大家收拾停当了，这才各自睡下。

    苏若尘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今天的事，只觉得那些个人个个有着古怪之处，却是想不出来这些莫名其妙的关节。

    第二天自然是继续赶路，一路晓夜宿，却也越发临近了长安，那天他们总算进入了长安地界的万年县中，崔锦书属意大伙儿在这里歇上一天，好好休整以后再进长安。

    进了这长安地界里，人也越发多了，渐渐也听闻了一些长安的风言风语，有兵部侍郎徐世绩大人的女儿失踪了，又有人传不是失踪而是去庙里晋香了，还有苏定方将军听说领命出征了，已是多日不见上朝了，还有传高祖皇祭天时那队伍有多么…….当然传的最多的是却是不几日前高士绩大人那一天的寿宴有多少人到达，有多么的热闹，有什么样的戏曲儿传出来，等等。

    这里面的一些闲话儿，苏若尘等人最关心的莫过于苏定方出征之事，若是真的，他们几个人到了长安以后，又将如何居所？崔锦书也只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才停了行程，先打发卢双进城打探一二。

南山卷 066 步步惊心慌慌

    066　步步惊心慌慌

    这一路行到长安。崔锦书几乎与苏诺悠一直形影不离，时常提点他功课以及礼仪，这会子大家到了万年县，苏诺悠必竟是孩子性子重了些，看着崔锦书遣了人回长安打听，他却也不急，只看见市集热闹，还邀着崔锦书与他一起出去瞧瞧，苏氏也懒得约束他，便给苏若尘也换了男装，打发着他们三个出去，王七郎放心不下，也想跟了过去，却让苏诺悠给顶了回去，想到这位功夫不弱，王七郎也便应了。

    三人本就无事，只是在市集里看了一个热闹，漫步其间，行到午时，便寻了一个最高的酒楼里去吃些饭食，在小二的引领下。寻了一个最高一处包厢坐下。一入其间，点过菜，崔锦书便打开窗，已可望见巍巍的长安城。

    苏若尘瞧着那远处的长安城，悠悠的叹道：“那，便是长安了。”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苏诺悠心中感慨，冲口而出，“若是以后能长住在表哥身边就好了。”

    崔锦书依旧用他习惯的缓缓的腔调应道：“我的住处就在国子监附近，与苏府并不远。”

    他们两人在那里说话，苏若尘却没有在听。她仰着头，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遥远的长安城，在这样的距离里看来，那也只是一团不大的黑色影子，只是却也能想像出来城巍峨坚实的中国古都。

    突然间，苏若尘发现，这屋里没有人再说话了，她回过神，瞧见崔锦书也正遥望着那长安城，凝然不动的表情没有一丝波乱，唯有一头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苏若尘看着他的神色，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只是这样的笑意却是有些苦，这样一个男子，翩翩公子，才华过人。便是此时在丁忧期间，也让天子下旨夺情，来主持来年的京试大考，却是天不假寿，只怕难过三十岁。

    崔锦书感受到了苏若尘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瞧着她，温和一笑，如一个兄长一般的抚了抚苏若尘额前的碎发，然后轻声说道：“其实，我很担心你们回苏府。”

    “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欺负我娘和妹妹，我就扁他……”苏诺悠还没说完，苏若尘已失笑出声，崔锦书也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你纵是千人敌，又如何，有些事，不是像你想的那般简单的。”

    “唉，表哥，你和刘隐哥为什么总说不是像我想的那般简单的。”苏若尘听到这句话。不由抬了抬眉，却没有应声，自家的这个哥哥，她是知道的，大智慧没有，却有些小聪明，性子有些急，但若有人管束，也能忍些事。只是以前有的事却又做的让人觉得漂亮，听这话，只怕那刘隐没少给他出主意。

    “听说这次你们大闹公堂就是因为你先出手的。”这件事，崔锦书一直没有问过，苏氏一家也从来不想提，或许对于这件改变他们命运规划的一件事，他们从心里就很抗拒，但这时候崔锦书问起来，苏若尘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苏诺悠却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应道：“是，那个狗官，是非不分，还要让人打我娘，我气不过就……”

    “你可知道，他并非什么是非不分，而是与刘家事先就有了默契，而刘俊言会留意到若尘也非是偶然，而是刘大力在他面前鼓动过。”崔锦书言罢，方复继续说道：“有的小人物，你看着他们不起眼。便是得罪了，也以为就是得罪了也无妨，其实这些人如果懂得借势，懂得谋划，一样可以让你们寝食难安。”

    “表哥。”苏诺悠唤了一声崔锦书，崔锦书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继续说道：“你看着我在南山镇虽然也算是一个人物，可是在长安城里，便什么也不算，你的身份微妙，到了这里更要懂得择势借力，才能活的自在些，只要你有了身份，姨娘才能在家里立起身子做人，一个女人在后院的势力，很多时候也是因为前面的男人得来的，姨娘当年让卢氏丢尽了面子，虽然外祖父心里早就原谅了她，但暂时而言，你休想能从卢家得到一点明面上的帮助。”苏若尘两人虽然大致上知道自己家娘亲的那么一点事，但实际上还是所知甚少，此时听到崔锦书的话。感到他似乎所知甚详，当时便说道：“表哥，你知道我娘与我爹之间的事嘛？”

    崔锦书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必竟那时候是个襁褓之中的孩子，那里知道多少，何况，我自幼是在卢家长大，卢家对此事更是从无人提起，我只是听刘主事略略提过绿萼姨娘与我娘之间的那些情份，对于姨娘为何让赶出卢家，却是甚少人提及的。”

    苏若尘听到这里。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偏生问过苏氏几次，她都不愿意说个明白，问的多了，她也觉得无味，索性也不想再问了，苏诺悠听到这些，也是心有所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见两人沉默了下来，崔锦书却是继续说道：“苏将军家中共有一妻三妾，正妻是长孙无忌大人之妹，长孙氏，”听到这里，苏若尘本来正在喝水，一听到这个人响当当的来历，立时呛的连声咳嗽，崔锦书看她咳的辛苦，只得苦笑着，将自己手里的手帛递给她笑道：“小心着些，一个大家的闺阁女子，还是要学些细吞慢咽，若是这般出乖露丑，只怕在家里难免会受人责罚。”

    苏若尘听到耳里，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不由吐了吐舌头，接过他的手帛拭了拭嘴角的水渍，嗅到他的手帛之上还有淡淡的药香，瞧着崔锦书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已是长身玉立，却注定不假寿年，天天与药香为陪，不由心里一阵难受。

    崔锦书只是含笑看着她，瞧着苏若尘把自己收拾好了，这才继续说道：“另外三个妾氏来历也不小，一个赵氏为冀州武邑人，其兄跟随苏将军一同起兵的亲兵将领，后来在乱军之中被万箭穿心而死。所以将军待她自然别有几分恩义，另两位都是太子殿下所赠的美妾。所以便是长孙氏也不敢待她们过恶。不过这几位当中，只有赵氏育有一女，其他人都无所出。”

    “那我娘算什么呢？.”苏诺悠追问了一句。

    崔锦书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外面的巍巍城壁的剪影说道：“我便是想让将军给姨娘一个定位，所以才至今没有入长安城，我希望，由他亲自来接姨娘回府。”

    “我们不去那苏府，又会如何？”苏若尘听到这苏府里的女人多的可以打麻将了，那还有一点心思去开战，当下便试探了一句。

    崔锦书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们若不去苏府，你以为长孙氏会容你们独处在外嘛，若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便罢了，可是现在……苏将军娶妻十余年，妻妾几房，伺候的丫环也不少，却没有一个生下个儿子的，姨娘当年是怀着诺悠与你离开苏府的，这件事，府里的老人，苏家的几个兄弟都是知道的，他们能容忍……苏家的长孙如此流落在外？若不将你们接回去，长孙氏必难在苏家立足，可是她心里能愿意因为你们而这般两难。只怕她心里最盼望的就是有一场意外，你们母子三人都逝于其中，虽人人都能猜到些什么，可是谁又会为了几个逝去的人，揭开那一层面皮呢。”

    说到这里，崔锦书悠悠长叹了一声，然后望着那巍巍的城，再说不下去，只是在那轻抚着胸前，他本就力弱，一时说了这般多话，居然有些接不上气之感，苏若尘这才继续接着他的话道：“我明白了，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们如果到了苏府，如果能得到苏将军的庇护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便只要在那里，长孙氏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们若是有个什么，她就难逃其责。”

    崔锦书微微颔首道：“姨娘也只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愿意去受这份屈辱，否则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肯回长安。”

    “看来，一直不懂事的人，一直是我。”苏若尘声如自语，却是让苏诺悠听见了，他瞧了一眼自家的妹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觉得脸上有些渐渐发热，好一会子，他才说道：“表哥，我要考国子监，我要留在你身边好好学习本事。”

    “嗯，其实表妹也可以考国子监下面设立的女学。”崔锦书淡淡的微笑着，说完以后便瞅着苏若尘，苏若尘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只怕不行吧，我琴棋书画，没一样拿的出手的。”说到这里，苏若尘的脸也渐渐跟着发热了起来，崔锦书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若样样皆精又何需你进来学习，但我看着表妹的医学之上应该驳有涉略，国子监下，也设有医科的，只要有所长，便能再加精益。”

    苏若尘听到以后，确实有些兴趣，只要能出去上学，便能少在那深宅大院里呆着，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何况，还能增加一些见识，她自然是愿意的，所以立时向着崔锦书打听了打听这国子监的招生标准，除了年初的考试以外，还可由官员名士荐举，听到这里，苏诺悠与苏若尘一起拿着眼瞅着崔锦书，他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能保荐你们，只能由他人保荐，我可以向祭酒大人说项，收录你们。”

    “呃？”苏诺悠与苏若尘两人同声同气的露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

    崔锦书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好了，你们两若是有心，我会去按排一二的。”三人正说着话，那小二已是送上了酒菜，崔锦书立时打趣苏若尘道：“小尘，你且来说说看，这些菜果的搭配，合不合进补之道。”

    苏若尘便开始对菜果之间的相宜相补之道开始解说，听的苏诺悠，只觉得头大如斗，但崔锦书却是淡淡而笑。

    三人吃过饭，为免苏氏等人担心，便也回了入住的客栈，刚到客栈里正听到有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听说突厥又起大乱。”

    “唉，反正与我们这些百姓也没什么，听说皇上已遣太子殿下还有齐王殿下去迎敌了，他们两都是龙子龙孙，一定能旗开得胜。”

    “唉……”

    “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呀。”

    “只望着旗开得胜吧。”

    “是呀，是呀。”

    苏若尘知道这个世界与她原来所知的历史已经有些变化了，按照以前的历史进程，这时候早就已爆发玄武门之变了，但现在，还是高祖在位，只是几个儿子怕还是免不了暗下有些争斗，所以这次突厥大乱，太子与齐王只怕是想抢占个兵权，不过这些国之大事，与她也实在没有什么太大关系，所以苏若尘脑子里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回到房里，苏氏正在看书，她与苏若尘不同，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这些年虽然受了些苦，但还是坐有坐相，睡有睡态，吃东西也好，举手投足，还是很有规距的。这时候她正坐在直直很有精神的在看书，鄂大娘无所事事的正在那里小歇。

    听到苏若尘进来，苏氏抬了一下头，然后说道：“回来了，桌上给你放着点心，自己洗洗手再吃。”

    苏若尘听着，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娘。我们马上就要进苏府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叮嘱我们的。”

    苏氏愣了一下，最终只是抬头笑道：“到了再说吧，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苏若尘虽然心里千般疑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些个问题，自家这个娘就是这般那般的，左右也问不出什么来，想想也觉得气闷，便拿起点心说道：“我送去给哥哥和表哥他们尝尝。”

    苏氏笑着瞧着女儿出了门，好半天也没说话，只是手里的书卷慢慢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这才回过神来，鄂大娘原是爬在桌上打顿，这会也醒了，她瞧着苏氏的神色，摇头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心里一肚子的心事，就是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你以为真的烂在肚子里呢。”

    苏氏苦笑了一下，看着门口，轻若无声的说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与他们说。唉，我绿萼一生行事只求无愧，但最对不起人，就是两个孩子，还有苏大哥。”

    鄂大娘虽然听到她在嘀咕着，却是没有听清嘀咕了些什么，只得摇了摇头说道：“万般心事皆在你自己一念之间，我一个外人又好劝什么。”

    苏氏听她说的气恼，却也只是陪笑着，正在两人说话间的功夫，苏若尘也到了崔锦书的门口，她敲了敲门，就听苏诺悠在里面应道：“进来吧。”

    苏若尘一推门，见崔锦书与苏诺悠两人正在下棋，不免挑了挑眉头，凑过去瞧了瞧，崔锦书持白子，苏诺悠持的是黑子，一瞧局面，苏若尘立即看出来，这白子早就布满全局，黑子已是兵败如山倒，不由大笑道：“哥，你输了。”

    “是啊，和表哥下棋，我就没赢过。”

    崔锦书正拿着一只白子在手里把玩着，那白瓷制的小棋子，只在他的指间来回的转动着，发着一阵阵微晕的光泽，执子之人却在这时候微微笑道：“下棋之道讲的是定式、布局、占地，围于心算，要能在百步之内，料定对手所布之棋，方为大胜，你只讲兵来将挡，水来土演，我不动，你也不知道如何择时而动，那里能胜的。”

    苏若尘听出他是在借棋道敲打苏诺悠，却是没有应话，就在这说话间的功夫，又听到敲门之声，苏诺悠又一次包办了主人家的义务，大声说道：“进来。”

    只见卢双推门而入，苏若尘也是神色一凝，卢双却是先与众人见过礼，方复说道：“少爷，我进城以后打听了一二，苏将军已经几日不曾回城内了，一直住在城外的驻军大营，为远征做准备。”

    崔锦书眼眸微微一敛，便说道：“那请王校尉过来一述。”

    王七郎等人本来就是没甚主见，临行之前苏定炎让他们一路护送苏氏一家，路上行程按排都听崔锦书的，所以他们就一门心思只听崔锦书的，便是到了这万年镇上，眼看长安遥遥在望，崔锦书让停下来歇歇，他们也没听出一句异议。

    这时候听到崔锦书有请，王七郎赶紧便跑了过来，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说道：“崔少爷。”

    “王校尉，是这样的，我们都受托与小苏将军，要将苏将军的家人送到长安，但现在苏将军并不在府上，你看是不是你去军中将此事禀报与苏将军，由他再行安排。”

    王七郎听了话，二话不说即时便启程去了驻军大营，确实是令行如山。

    听到苏烈即将出征的消息，崔锦书的脸色就有些微变，好半天他突然像下定决心般的望着苏诺悠说道：“表弟，这般好的武艺，可曾想过从军。”

    “呃。”苏诺悠愣了一下，他不过才是十三岁大小的孩子，虽修习武学，想的只怕最多的就是谁敢欺负我，我扁他，那里想过其他的雄心大志，唯一想的也只是科举考试，下意识里来说，他从来不曾想到过从军。但这时候听到崔锦书的话，他立时明白这是一种他说出来的建议，所以苏诺悠真的开始想想这事了，但不等他说话，苏若尘已开腔说道：“这军队里的万人生死，一个人的武力便是再强也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强大的是团队的合作，哥哥从未上阵，要是有个万一，你让我娘怎么办。”

    崔锦书敛了一下眼眸，轻声说道：“若是表弟跟随在苏将军身侧，我想苏将军定然不会让他受到什么损伤，这一次突厥因为内乱缺少草粮，才造成惊扰我大唐边境，为的只是夺抢米粮，无粮之军又何可惧，我大唐趁式而去，占尽天时，地利必会大胜而归，到时候论功行赏，表弟或许就能有功名再身，便是没有得到功名，只要表弟在苏将军身边经过一番战火的洗练，这份历练也是万金难买的。”说到这里崔锦书长叹了一口气，瞧着苏若尘说道：“不过，你说的对，儿行千里，母担忧，我未曾想到姨娘的想法，一切还是等你们自行思量一番吧。”

    “表哥，我也不想在那个人身边捡些什么功劳来换功名。”苏诺悠本来已是有些意动，但此时听到崔锦书的分析，却是又不愿意了。

    崔锦书听到他们兄妹两人的话，只是一声长叹再无他言。

    苏若尘瞧见他的样子，心下却又细细品味了一番崔锦书的分析，立时感到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建议，古来将士出征，只有兵士死以千百万计，可是若非大败，一般将军都是无事的，苏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会着意护持一二，何况苏诺悠武功确实不弱，若是他真立了军功，那以后便是苏家的正室夫人也不好再消遣他们了。想到这里，苏若尘又瞅了一眼崔锦书，见他一脸疲惫之色，而苏诺悠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告辞出了屋，转身回了自已房里，瞧见苏氏也在发呆。

    苏若尘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到苏氏身侧，这才坐下，苏氏看了她一眼，便道：“坐下说话吧。”

    苏若尘一坐定，便把之前崔锦书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苏氏，言罢，苏氏瞧着苏若尘说道：“丫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娘，你觉得那个人会带着哥出征嘛，哥才十三岁。”苏若尘小意的问道。

    “六郎十二岁便跟着他出征了，以他的性子，不怕你年幼，只要你是真的有本事，他是不会在意的。”说到这里苏氏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锦书一心一意都是在为我们打算，母凭子贵，若是儿子能挣来功绩，我这个做娘的在苏家自然好立足。”

    “只是苦了哥，而且哥哥的傲气，也不想…….”苏若尘还没说完，苏氏已先打断她道：“好儿郎，要经过些事情，才能成长，这孩子心气高，又总自以为聪明，有番历练也是好的。”苏氏说到这里，且小声的嘀咕道：“何况是托付给他，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苏若尘听到苏氏这才番话，知道在她心里已是同意让苏诺悠随军一事，虽然之前苏若尘也是有这样的心思，但想到苏诺悠还只有十三岁，不过是个少年人，便要出征，心里还是有坎坷不安，又瞧了苏氏一眼说道：“娘，你真的放心。”

    “嗯，把你哥叫过来吧，我与他说说话。”

    苏若尘听了这一句，便去崔锦书那屋叫了苏诺悠，只是自己正要跟着过去的时候，崔锦书却叫住她道：“表妹，陪我走盘棋吧。”

    “不下，你那么厉害，我还不输定了。”

    “哦？”崔锦书只怕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不由带着几分诧异，继续说道：“人说输人不输阵，你不下，就先认输了？”

    “嗯，我不喜欢输的感觉，所以我喜欢玩我一定会赢的游戏。”苏若尘轻声说道。

    崔锦书带着笑的开始把玩起自己手里的棋子，然后说道：“谁人敢说自己一定会赢？没有什么是一定会赢的游戏。”

    “最少也得有个七八分把握吧，和你下棋那是百分之一百的会输，我才不来呢。”苏若尘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呵呵，万事都是一半对一半的，那里有百分之一百的。你刚才把我与你们说的话，说与姨娘听了？”崔锦书突然话锋一转，苏若尘有些适应不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崔锦书这才颔首说道：“姨娘一定是应了，所以才会让诺悠去述话。”

    “表哥，你真的认为哥哥去从军要好些嘛。”

    崔锦书放下手里的那颗棋子，然后一边收拾起残局，一边说道：“那是自然，长孙氏最忌妒的莫过于表弟这个独子，只要他留在了苏将军的身边，一来可以与父亲培养父子亲情，二来可以得到将军的庇护，便是那万千军中，也好过在这长安城里去面对他的明刀暗箭。”

    “可是，你不是说只要在苏府，她就不敢有什么做为嘛。”苏若尘听崔锦书说的危险，心里只恨自己不能转成男儿身也跟着出征来的好。

    崔锦书这才盖个那棋盒，然后若有笑意的说道：“那前提是，苏府里还有其他人当家作主，可是现在……..苏将军出征了。”说完瞧着苏若尘有些微微紧张的神色，崔锦书这才微笑道：“你放心吧，只要诺悠不在长安，她便不会轻举妄动，为了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女儿，不值得做些什么。”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发凉，好像立时掉进了万丈冰雪之中一般，只是周身发冷，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

    这里是不算字数的哦，我无良的又推荐一个朋友的小文：

    书名：卿本丫鬟，作者名：鱼末萧，简介：为嘛她那么倒霉，穿越成了丫鬟。

南山卷 067 苏府里的夫人

    067　苏府里的夫人

    当天崔锦书就打发了同来的赵阿三领着苏诺悠去军中寻苏烈。苏若尘也不知道自家娘与哥商量了些什么，反正苏诺悠心平气和，一脸期盼的从军去了，他虽然走了，但苏若尘心里还是很没有底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不过该来的始终会来，第二天一早，王七郎便回了客栈，客气的把一封书信交付给了苏氏，苏若尘不知道信上写了些什么，只知道苏氏接到信以后，一直一脸的思索，最后还把苏若尘与鄂大娘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锁着门在屋里看信，一直过了很久，苏若尘才借着请她出来吃饭的由子进了屋里，却只看见烛台下有燃尽的灰尘，只怕是将那信给烧了……那一瞬间，苏若尘真觉得自己家这个娘像地下党，无语无言的看着她，然后说道：“娘。下楼吃饭吧。”

    母女两人走下楼的时候，王七郎与人已经开了一席，崔锦书还在等着她，等她下了楼，王七郎这才说道：“夫人，将军吩咐让卑下留在长安听从夫人的吩咐。夫人若是愿意返回苏府，卑下这就去准备。”

    “就今天吧，吃过饭便启程吧。”苏氏淡淡的应了一声，崔锦书微微一笑，苏若尘自然是只能听着自家娘的按排，大家吃过饭，崔锦书便吩咐人套了车。

    苏若尘扶着苏氏立在门口等着马车的到来，她看着天空，这天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天，很大的太阳挂在天空，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眸子，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日子，可是苏若尘却觉得有些冷，手也在微微颤抖。苏氏感受到她手指的颤抖，轻轻抚在女儿的手背上，然后说道：“小尘，娘会保护你的。”

    苏若尘点了点头，这时候马车驶到了面前，两人上了车，这处小镇离长安城已经极近了，车夫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太阳落山前进了城。一入城里，王七郎便禀了苏氏一声，先行了一步，不多会车马就停住了，苏氏一挑帘子，带着苏若尘一起下了车，崔锦书便上前来说道：“这里往前就是苏府了，姨娘是在这里等苏府遣车来接，还是我让马车送姨娘一程。”

    苏氏侧头想了想，便说道：“还是劳烦锦书让马车送我们一程吧。”

    崔锦书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自己身后小宅院说道：“此处便是锦书在长安的落脚之处，日后，表弟回来了，可让他常过来走动一二。”

    苏氏应了一声，崔锦书又叮嘱了车夫几句，这才走到前面，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苏氏说道：“知道姨娘有些碎银可以打发下人，但这个，还是留给姨娘傍身。”

    “这…….”苏氏立时便想推辞，苏若尘也瞅了一眼，那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说多不多，但也决对不算少，崔锦书不待苏氏说完，便继续说道：“姨娘，这两子是外祖托我捎给姨娘的。”

    苏氏听到这里，再无话说，只是眼眸里转了转，有些泛红，但还是把那银子收了下来，这才又领着苏若尘上了马车，一上车，苏若尘便问道：“娘，有了这些银子，我们能不能在外面凭个屋，等大哥回来再说。”

    “想的简单，唉，只有苏府才最安全的，虽然你难免要受些气，但他们总不敢做的太过份。”苏氏说着话，便又抚了抚苏若尘的头，苏若尘其实也明白自己说的话，肯定是不能让择选的，所以也只是说说给苏氏解闷而已。

    母女两人说了说这样的闲话，不多会子马车便又停了下来，苏氏一挑帘子，带着苏若尘，还有鄂大娘，拎下自己少的可怜的那点家当，便立在了府门口。苏若尘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郎将府，巍巍的墙绵绵而伸展出去，虽不至于到看不到头尾，却也能看出来，决对不小，苏府的门口的小厮看见她们三个人下了马车，立时有人上前来诉问道：“你们是谁？”

    “我…….”苏氏不由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自报家门，苏若尘瞧了一眼睡在家娘亲的样子，心下一掂量，也觉得有些为难，不管怎么说，他们到现在还没见过苏烈，这个名份，还真不好定来，想了想，只得说道：“我们是苏定炎将军邀到府上来的。”

    “六将军。”那个小厮愣了一下，立时转颜笑道：“你们就是王七郎说的……大小姐吧。”想来这个小厮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称呼苏氏，索性直接略过，只称呼了与自己对话的苏若尘。

    苏若尘脸上不免有些尴尬，只是喃喃笑了一下，却没有应话，那小厮立时带着他们进了门内的伺客厅。然后说道：“你们在这里稍歇片刻，我去禀报一下夫人。”

    苏氏等人一起到了伺客厅里，苏若尘与鄂大娘还无甚感觉，苏氏便已是坐立不安了，她在那里左右坐不住，又站起身来，在屋里走动了片刻，最后还是长长的叹息着，只是说不出话来。

    苏若尘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娘这般，不由瞅着她打量了半天，最后才说道：“娘。来都来了，你烦也是无用的。”

    苏氏应了一声，只是坐下以后却还是不停的拧着自己双手，十个指头全是绞在一起，直让苏若尘看着都为她担心。

    苏氏一家正坐在这伺客厅里，坐立不安的时候，那内院里的大厅里也有一个女子正在端坐在厅中，她虽然正襟而坐，只是那眼眸却正看着自己下首坐位上的一个女子的手，那只手上戴着胡族女郎特有的银铃饰物，手环间以金银丝打算络子，又在期间缀上精致的银铃，布满了手背，又在最末端做出戒指，正套在中指之上，这时候络上镶的便不再是银铃而是一只耀眼生辉的月牙色的宝石，这个女子的手正下意识的在桌上用指尖轻轻的敲击，随着她的动作，那手上的络子上的银铃正发出“叮咛，叮咛…….”这样的节奏的声响，原本十分悦耳，但这时候她却有一种想要一巴掌打过去的冲动，好半天她才平了平气，瞪着一双杏仁大小的眸子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姐姐，老爷一向子息不旺，现在凭空多出一子一女也是苏府的幸事。”只是说话的时候，那‘凭空’两字却是咬的格外的响，说完话，这个女子抬起手，捂着嘴轻笑着，这一动，手上的络子上的银铃又是一阵脆响，十分悦耳。笑罢，那如玉笋一样的手指慢慢从脸颊上移开，露出一张不同与中土女子的脸颊，五官特别分明。却是不如中土女子那般白嫩，甚至还不如她手上的肌肤白嫩，只是这略有些麦色的肤色，并不影响她的美丽，特别是一双深深陷进去的双眸，好像狐狸一般露出狡猾的光芒，她穿着一身胡服，纤纤细腰直如不盈一握，她是个羌族的女子，羌人本是古戎人的一支，而戎人可是从春秋时起就盛产狐狸精的。不知多少倾国倾城的祸水，就出自她们的祖先，而这位俨然就是一只小狐狸精，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媚态，便是说话的声音也是脆如银铃。

    端坐在厅上的就是长孙晓月，她听到座下的女子说的话，不以为意的温婉一笑，然后继续说道：“秀秀啊，你来苏府多少年了？”

    这让她称为秀秀的女子，脸色微微一征，却是依言答道：“回夫人的话，近五年了。”

    “是呀，你才来的时候，才这么一点高，又瘦，可比不得现在。”长孙晓月微微比画了一下她才来时候的高度，秀秀立时脸脸凝重了几分，却听长孙晓月继续说道：“想来，这么多年了，你在苏府一切都习惯吧，也不想…….”

    秀秀立时明白长孙晓月这言语里的威胁，原本还镇定的神色，立时有些变化，但很快她就恢复正常的说道：“苏府就是秀秀的家，当然一切都习惯，秀秀不会忘记夫人与老爷对秀秀的恩遇。”

    长孙晓月这才瞧了一眼一直坐在另一侧从来不敢说话，只露出一对有些羞怯神色的女子，这才缓了缓神色说道：“好了，秀秀，阿敏，你们去迎迎那位新妹妹入府，也别让人家候的太久了。”

    秀秀立时起身福了一礼，这才与那位阿敏一起出了厅，阿敏立时哆嗦着与秀秀说道：“秀秀，你说，夫人，这是要干什么。”

    秀秀左右探视了一眼，发现除却两人自带的丫环，确无他人，方是一抿嘴说道：“还有什么，她害怕了。”

    “害怕？”

    秀秀看了一眼阿敏又哆嗦起来的样子，不由有些庆烦，虽然她们两人都是太子殿下赏赐给苏烈的侍妾，但她与阿敏不同，阿敏原本是窦建德旗下一个文官的女儿，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只是城破以后，被充为奴，就在太子殿下的府里做些粗重的活计，那时候阿敏还很小，自然是吃了不少苦，便也养成了这样的一个怕事的性子，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便让苏烈看上了，讨回来做了一个姬妾，秀秀却比她的出身还要不如，她是羌族的女子，她们的部落在当时大乱的时候，不少女子被将士们掠夺为奴，她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却已出落的十分美丽，是部族里出名的百灵鸟，但在被征服的部落里，一个女人的美丽会带为什么……

    想到那时候的光景，秀秀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好在她的擅长舞技，有机会在太子殿下座前献舞，结果那天，苏烈不知道如何，却是看着她出了一会神，她便成了太子殿下用来收买权臣的增礼，但想到苏烈的姿容，秀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她其实还是幸运的，最少比起其他羌族的女子要幸运。

    汉人眼里妾本来就是可以互赠的贱物，何况她们是羌族，是外夷，她们有的姐妹不知道一年当中被自己的男人送出去，又再送出去多少次，只是一直在转手中，居无定所，想到这里，秀秀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少她在这里有一个稳定的居所，比起那些姐妹，她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所以为了能够让自己可以在这府里好好的活下去，便是要出卖灵魂也无所谓，因为她要活下去。刚来这府里，她就发现了，其实这府中说话算数的人不是苏烈，而是他的正妻，长孙晓月，对于府里的一切，苏烈基本都不愿意多过问，大多数的时候，他抱着酒壶与部下饮酒的时候比在内院陪着自己的娇妻美妾的时间要多的多。

    正想着心事，阿敏突然说道：“秀秀，我好害怕。”让阿敏打断了思绪的秀秀抬起头瞧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说道：“怎么了？”

    “你说夫人会不会像对…….小叶那样对她们…….可是那是将军的骨血啊。要是将军回来……她会不会又像当初那样，推……一个人出去顶事，我真的好害怕，你最得夫人的宠爱，夫人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是我…….”阿敏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秀秀瞧了她一眼，凝着她说道：“你安静点，若是你再不镇定下来，不要等老爷回来，只怕夫人就先容不得你了。”

    阿敏颤抖了一下，终于慢慢恢复了镇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好半天才说道：“夫人，曾经容下过谁。”

    秀秀抿了一下嘴唇，她没有说话，很快两人便到了伺客厅，秀秀打发了自己的贴身的小丫环碧玉进去禀了一声，这才进了屋里，一进去，只见苏氏坐在正座，便赶紧笑道：“妹妹归来辛苦啦，我们早就得了消息，夫人正在大厅候着妹妹过去请安呢。”说着又说道：“妹妹远道而来，老爷也不在家，夫人可是希望我们几个姐妹多加亲近，奴家是羌族人，不懂太多汉礼，族名也难记，老爷给我起了一个汉名叫秀秀，这个是阿敏姐姐，妹妹怎么称呼呢。”

    苏若尘听她一口一个妹妹，显然是认定苏氏要排在她下面了，不由心里有些不舒服，便抬了一下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容颜也谈不上多出色，只是就凭白有些媚态，但那身量，却是真真不错，腰身纤细，如是一个精美的古瓷瓶的形态一般，纤腰连着圆满的丰臀，而且她身穿着一身胡服，把那身量显的更是动人，她身侧另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正规正距的汉服，容颜有些病态的苍白，而且更加纤瘦，瘦的好像无骨一般，真像个林妹妹似的，只是看起来年岁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心下猜想她们两人应该便是崔锦书所说的那两个苏烈的侍妾。

    苏氏抬了一下眼眸，然后说道：“不知道夫人打算让我们安置在那呢？我们这一路风尘的，总得先换过衣服，再去见夫人才合礼节吧。”

    秀秀愣了一下，她大约从来没想到苏氏敢说让长孙晓月在那里候着，不过很快她就醒过神来，继续笑道：“妹妹，那里有让夫人在那里候着的道理。”

    苏若尘瞧着正在那里巧笑倩兮的秀秀，又打量起了另一个人——阿敏，从头到尾，这个女子都是在一侧陪着虚弱的笑容。苏若尘却不知道自己家娘的想法，她只是在那坐着，慢慢喝着茶，接着把茶杯一放，然后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见见夫人吧。”苏氏把行礼交付给了鄂大娘，然后说道：“找个人带着，帮我把东西先搬过去吧。”

    秀秀听到苏氏嘴里对长孙晓月实无多少尊敬之意，不由眯缝了一下双目，但还是立时堆出一脸笑意道：“这个，夫人还没有吩咐下来妹妹歇在那，不如，秀秀就在前面带路，先领妹妹去见夫人，回头确定下了地方，也好按排。”

    苏氏眉头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几个人一起沿着回廊慢慢前行，秀秀一直在路上客气的指点着。

    “来来，过了这里便是内院了。”

    “你们看，那里最高的楼，就是老爷住的焰阁。”

    “夫人日常住的月牙苑就在那边。”

    “这是如意园，是…….”说到这里秀秀的声音顿了顿，苏若尘也看见苏氏的脸色也凝住了只是望着秀秀，最后却只听秀秀轻声说道：“这里，是老爷练剑的地方，日常不让人进，便是夫人也不能进。你们以后要留意了。”

    苏若尘转了转眼，知道有些人家都是有自己习武的绝学的，不想让人看见也是正常，只是苏氏却是敛了敛眼眸，脸上居然显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还不等苏若尘看明白，就接秀秀继续说道：“还有那里，你们看，便是奴家与阿敏姐姐一起住的霏铃苑。”说着话，秀秀又一点另一侧一条小道说道：“从这里过去就是赵家姐姐住的綄纱苑，不过赵家姐姐的女儿如意儿病了，所以在照顾孩子，不能来接妹妹了。”

    一路上就只有秀秀一个人在嘎嘎的说个不停，苏若尘与苏氏都是没有搭腔，好在她性子活跃，一个人说着，也不嫌寂寞，不多话，便到了长孙晓月的月牙苑，一到门口，便有小丫环将他们迎了进去，嘴里还客气的说道：“几位姨娘来了，夫人候着好一会了，这才打发我们出来看看。”

    “呀，让夫人久候了，实在是秀秀的罪过。”秀秀一边说着话，一边用眼扫了苏若尘与苏氏一眼，说着话，已到了厅里，秀秀率先行了一个大礼，跪下说道：“让夫人久候，实在是秀秀的过错，请夫人恕罪。”

    这番一做作，那阿敏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苏若尘心里知道只怕这是他们做的姿态，好让自己与苏氏一起跪下，说白了，就是杀鸡给猴看的，苏若尘想到这里，不由打量起了坐在上座的长孙晓月，她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尖削的瓜子脸儿，细细的挑凤眼，身姿纤瘦，生得倒也算有些姿色，只是眉稍高挑带出几分凌厉气势，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

    长孙晓月又候了一下，见苏氏只是不言不语那样冷冷的瞧着她，心里不由想起前事，一时间新仇旧恨涌在心间，脸上居然就那般气的涨红，拿着茶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那茶杯盖与杯沿不时发出“呯呯”的响声，那杯里的水也一时不稳的从杯中溢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她执着茶杯的指尖，这还热烫的茶水，却像是九天寒冰一样让她从头冷到尾，立时镇定了下来，带着三分笑的继续看着苏氏，手里也把那之前拿着“呯呯”做响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苏若尘看在眼里，知道她就是在等着自己与苏氏动作，可是苏氏却是极沉的住气，只是闷闷的瞧着长孙晓月，一言不发。

    苏若尘叹了一口气，一面走过去，一手一个挽着阿敏与秀秀，一边说道：“今天是咱们家添丁进口的好日子，夫人为苏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你们呢，是不是呀，夫人。”

    长孙晓月一听“添丁进口”四个字，那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出来，直把脸都屏的发紫，但想到，若不借这个题下了台，只怕想苏氏来给她下跪，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便还是勉强的笑道：“没错，没错，都起来吧。老爷一向子息凉薄，我也是个不争气的主，一直也不能给老爷添个…….”说到这里，长孙晓月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好在现在有了你们，老爷这样凭空掉下了一子一女，一合起来就是一个好字呀，那里能不好。”

    这凭空掉下来几个字说的尤其刺耳，秀秀与阿敏虽然起了身，但却还是在一侧似笑非笑的陪着，苏若尘听到这里，只是瞅着长孙晓月说道：“夫人，凭空也能掉下孩子嘛，我只听说人为万物之灵，由父精母血孕育而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凭空掉下来的呢。”说着还假装天真的一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了，古来传说里有观音送子一说，夫人说的是送子娘娘送来的意思是嘛。”

    苏氏听到这里轻咳了一声，苏若尘明白这是自家娘不让她说下去了，便也老实的闭了嘴，只是微微笑着，长孙晓月只是瞧着苏氏，两人都不说话，不过，苏若尘从侧面看来，长孙晓月的眼里那狠毒劲儿，真的是比她幼时见过的饿狼还要凶上几分，只怕她对苏氏的那些怨恨，远无不只是因为子息的问题。

    苏氏进了屋里以后一直没有说话，良久，苏氏总算是开口了，她淡淡的说道：“夫人，我们母女一路行来，早就疲乏了，能否早些按排我们的住处，我们也好歇下。”

    “也罢，我已让人在綄纱苑给你们收拾出了几间房间，敬杯茶，你们就下去歇着吧。”长孙晓月轻描淡定的说了一句。

    苏氏立时眉头微皱了一下，但还是隐忍住了，轻声应道：“是。”苏氏带着苏若尘走到了长孙晓月跟前。立时有一个青衣丫环端了碗茶交给苏氏，又有另一个丫环在夫人脚下放了个蒲垫。

    苏若尘心如电转了一下，呃，莫不成，这敬茶还要跪下敬的？

    苏氏却没有理会这个，只是举起茶杯，缓缓福下身去，然后递给长孙晓月说道：“夫人，请用茶。”

    苏若尘只看见长孙晓月一直打量着苏氏，眉头皱皱的“嗯”了一声，却并不接茶，苏氏又举了一会，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长孙晓月这才不急不缓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说道：“行了。”便接过茶，连盖也不打开，就放在了几案上，然后瞧着苏若尘。

    苏氏站起身，只是垂下头，苏若尘从一侧看见她的颊上有一丝水迹正顺着下颚流下，一颗一颗的从她白如玉一般的脖间滚落，润温了一片衣襟的领口。

    这时候已有一个小丫环又端了一碗茶交给苏若尘，苏若尘接了过来，瞧见长孙晓月正在那扫着蒲垫，便忍着气，跪了下去，把茶递上说道：“夫人请用茶。”

    长孙晓月果然没有再为难她，立时接过茶杯，还揭起了盖，吹了吹茶上的浮叶，然后淡淡说道：“好孩子，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既然进了我们苏家的门，就要懂得德言容工，女儿之道，我们苏家也算是一个名门旺族，规距还是有些的，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你过去如何，过去如何，你过去身在民间，没有人管束，也就罢了，既然来了苏府，就要学规距，明白嘛？”说着话手指尖在自己的茶杯上的杯沿处打了一圈，指甲尖在那青白如玉似的青花瓷盖上轻轻的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叮”的响声。

    这声音就好像敲在了苏若尘的心上一般，她惊了一下神，这才抬起头，展颜一笑说道：“知道了，夫人还有何训诫。”

    苏氏这时候也抬起头，沉声说道：“夫人放心，我的女儿，我会管束。”

    长孙晓月咬了一下牙，终是抿嘴说道：“好吧，你下去歇着吧，我也乏了。”

南山卷 068 医治苏家小姐

    068　医治苏家小姐

    苏氏带着苏若尘出了长孙晓月的园子。秀秀与阿敏早就散了，她们两人只能自己去前院寻了鄂大娘，然后一并往綄纱苑走，到了苑外，只见一个小婢正在那里候着，看着苏氏便笑着说道：“是姨娘吧，这位就是小姐啦。”

    苏氏与苏若尘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瞅打量了她一番，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丫环装扮，一身青衣小衫，只不过衣服有些洗的发旧，袖口处，有几点用同色布补过的痕迹，看到这里，苏若尘抿了一下嘴，想来这苏家的下人日子也不甚好过呀。

    小丫环见苏氏与苏若尘不应声，误以为他们是嫌自己卑微，赵氏不曾亲自出来迎接，赶紧陪笑着说道：“婢子叫小如，是赵姨娘的身边的大丫头，夫人吩咐过。姨娘要过来与我家姨娘同住，本来我家姨娘要亲自过来迎一迎，奈何大小姐病的不轻，一直为醒，所以姨娘抽不得身。”

    “哦。”苏氏眉目动了一下，轻声说道：“大小姐，便是将军的独女嘛？”

    “呃，呵呵，现在应该叫二小姐才是，婢子一下改不过来，姨娘勿怪。”小如立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了过来。

    “娘，不如你们先去收拾，我去看看妹妹病的怎么样了。”苏若尘对这个家里自是没有一个人有啥感情的，只是听说自己未来邻居家的小孩子病了，还是应该去瞧瞧的。

    苏氏听到以后，也微一颔首，然后说道：“这样吧，咱们把东西收拾下以后，再一起去瞧瞧吧。”

    小如带着笑的说道：“婢子在前面带路。”说着话，只是一转过身，便笑容全无。到了一侧的厢房，其实也是一个错落着的三进三出的房间，小如又指了指院角处的尾房说道：“那里是小厨房，姨娘来了，自是要与我家姨娘一起共用了。”

    小如又指点了一下各处的路径，又把锁门的钥匙递给了苏氏。这才垂手走到一侧。苏氏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说道：“那鄂大娘，就烦劳你在这收拾一下，我与小尘去瞧瞧。”

    苏若尘与苏氏随着小如便往另一侧的屋子走去，一进屋里，苏若尘就嗅到一种阴雨天的霉味，不由眉头一皱，小如一边往里走着，一边说道：“姨娘……”因为苏氏名份还没有定下来，小如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她才合适，好半天才嗫嚅着说道：“姨娘与尘小姐来瞧瞧咱家姑娘了。”

    苏若尘只听从内屋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道：“有心了，进来吧。”声音明显还带着几分鼻音，想来是刚哭过。

    苏若尘与苏氏一起走到内屋里，只见一个纤瘦的妇人正坐在床侧，而床上躺着一个脸如金纸般的小孩子，一头头发都是枯黄变色，瞧起来，最多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却是瘦的脸颊骨都凸了出来。

    苏若尘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便走过去说道：“我来给***号一下脉好嘛。”嘴里说着话，手已经伸到被里去摸出她的手来。触手却是干枯的骨，那有一丝小孩子该有丰润，心下更添几分怜惜。

    一搭上小孩子的脉，苏若尘便不再说话，反是瞧着苏氏说道：“脉来滑数有力，应指突跳如豆，但搏动的部位较短小。”

    苏氏只是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苏若尘见自家老娘不说话，心里有些失了底气，但赵姨娘见她这般，已是明白这位小娘子怕是懂得医术的，立时如见了救星一般的一把拉着她的手说道：“尘姑娘，你懂医道，那你救救如意儿吧。”

    苏若尘原本只是想自家娘能出点更高明的法子，让这孩子少些痛楚，但这会看苏氏不说话，本就失了底气，想到这将军府只怕早就给孩子请过名医，那里还敢乱放嚣，只得强笑着说道：“那能否先把大夫给如意儿开的方子拿来瞧瞧呢。”

    “方子…….”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赵氏立时就泪流满面。

    小如在一侧看着，总算是忍不住的说道：“那里有什么方子，就没有请过大夫来瞧过，姨娘只能天天煲点参片汤给姑娘灌下去，悬着这一口气。”

    听她说的悲惨，苏若尘不由奇怪的说道：“这…….不是听说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嘛，怎么病了，还不请大夫。”

    赵姨娘听到这话。立时泪珠子更大颗的往下滚了，却是只能拭着，一句话也不曾说，小如听到这里，立时不平的说道：“这……”

    “小如。”赵姨娘突出声叫道，小如立时惊醒自己多言了，便不敢说话，只是望着苏氏母女两人。赵姨娘喝诉过自己家的丫环，这才说道：“府里用度都有定数，这个月我名下的份额已不够为她延医。”

    “呃。”苏若尘听到这句话，立时脸上僵了一下，这府里的用度都有定数，要照这样说，岂不是病都不能病了，要是超了份额，连医生都不能请，再看看赵姨娘，之前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光线不亮，所以苏若尘也没有仔细打量过她，这时候却是不如自主的开始打量了，之前秀秀身上全是华衣美饰，虽然阿敏要清素一些，但衣服的料子还是不错的。长孙晓月就更不用说了，一身锦绣，可是这位，近身丫环的衣服上居然还打着补丁，而她也没有一件像样的饰物，只有头上歪插着一只银钗，很寒酸…….

    赵姨娘感受到了苏若尘在打量自己，居然有些局促的缩了一下，苏氏却在这时候缓缓说道：“这将军也太狠心了，莫不成，不是自己的女儿嘛。居然便由着孩子这般病着。”

    苏若尘听到这里，也是深以为然，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便宜老爹，越发没有什么好感了。

    “不怪将军……”赵姨娘赶紧为苏烈申辩，说完，又敛了一下眼眸，拭了拭自己眼角的残泪，这才说道：“将军都不知道如意儿病了，他日夜为国事烦恼，我们都不敢拿这些事去烦他的。”

    左右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就不多看看，孩子病了都不知道。苏若尘大为不平，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宣之于口，她看着如意儿病的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心里更是怜惜，又摸了摸她的脉像，略沉默了片刻便说道：“这孩子以前吃过什么方子嘛？”

    赵姨娘赶紧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意儿从小就体弱多病，几乎离不开药。”说完，便去柜里拿出一打药方，然后说道：“我都留着呢，还标注了时间。”

    苏若尘拿着药方，翻看了半天，最终皱眉，摇了摇头说道：“这都是那里的庸医。给孩子用这么多虎狼之药。”

    苏氏听到这里，也伸手接过药方，翻看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瞅着自己家的女儿。苏若尘让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只能说道：“娘，我说错了嘛？”

    “没有，很好，你继续。”苏氏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为医者，需胆大心细，胆大说的是你要对自己自信。因为你自信才能让病者信你，这样心气上就有助病者的康复，心细是说用药需仔细，一念之间病者可少多少痛苦。”

    苏若尘应了一声，这才又捉磨了片刻，但赵姨娘这时候已经看出来，苏若尘只怕医道都是苏氏教的，赶紧过去拉着苏氏的手说道：“姐姐，你来瞧瞧如意儿，她这是怎么了。”

    苏氏摆了摆手，然后望着苏若尘说道：“你且说说看。”

    “从脉像上来说，如意儿是受惊了。”苏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继续。”

    “医书有记载，受惊痛则阴阳不和，气为血阻，惊则气血紊乱，脉行躁动，只是却不至这般晕迷不醒，这却是因为孩子过去用过太多虎狼之药，虚废了身子，是药且三分毒，天长日久，这时候一惊虚，自然血毒上浮，所以重在调，不可用重药。”苏若尘缓缓说道。

    苏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很好。”

    苏若尘沉呤了片刻，便说道：“有笔墨嘛。”

    赵姨娘与小如早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了，但这时候听到这话，小如还是赶紧应道：“有有，婢子这就去取。”

    苏若尘接过小如递上来的笔墨，拿着就在床榻上，一挥而就，写了一个药方，然后便递给了苏氏说道：“娘，帮我瞧瞧。”

    苏氏看也不看的递放在那床榻上，然后说道：“先吃三服试试吧。”

    赵姨娘望着苏氏与苏若尘，一时间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苏若尘也不多话，只是苏氏说道：“成了，姨娘还要照顾孩子，我们就不多客气了，以后都住在这院子里，还要多照量，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说话间，苏氏便拉着苏若尘出了屋子，回自家屋里去了，直到她们都离去，赵姨娘还与小如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不该听那个半大小丫头的话去这般抓药……..而且抓药，也得禀过夫人才能出去呢。

南山卷 069 人人所负良多

    069　人人所负良多

    苏氏等人别了赵姨娘自回屋里收拾家当。赵姨娘得了这个药方，也是原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看着自家女儿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也是把心一横，便让小如拿了银子去街上抓药，这抓药不比请大夫，要带着一个人回来，所以如若小意一下打点门禁，却也不必一定要报于长孙晓月。赵姨娘怕报了长孙晓月反而连药也不让抓了，只能这般让小如私下去了。

    这时候另一个姨娘阿敏也回了自己的屋子，身边的小婢，立时迎上来说道：“姨娘回来了，之前姨娘送去百彩坊整修的绣物，她们着人送回来了。”

    阿敏看着小婢捧上来那件水蓝绣帕，那是她家中尚未没落之前母亲亲手为她所制，一直视如珍宝，那时候罚没为奴时，也贴身收着，从来不舍前些日子发现放在盒子不知道何时脱了丝线，还特意着人送去精工修整。抖手打开手帕，水蓝的云纱随风飘动，上面的精密绣花依旧色彩艳丽，好似可以昭显那些曾经繁华过的一切。

    阿敏忆起前事，眼眸迷离间，那年那景，恍如还在眼前，现在却已是物是人非，越想越是心纠，突然状若癫狂的将手帕撕扯开.一侧小婢见状大惊.失声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阿敏却是不理，只是眼泪肆意，这般发泄之后，怒气略有消散,整个人无力的瘫倒下去.任由小婢抱住自己,喃喃道：“这样的日子，没有一丝希望……总有一天会将人逼疯的。”

    她在这里悲伤情怀的时候，秀秀却是正坐在桌前喝着茶，吃着点心，她身侧的小丫环与她一样都是羌族人，所以俱是胡服打扮，正在一侧与秀秀说道：“唉，这次来的那位姨娘都有了儿子，怕是夫人要头痛些时候了吧。”

    秀秀冷笑了一下说道：“你真以为咱们老爷会把一个妾生的孩子当回事？你且看看那赵姨娘现下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老爷有一妻三妾，只有她生了一个女儿，怎么样，老爷不待见她，夫人恨不得整死她。”

    “唉。”那小丫环长叹了一口气，秀秀闭上眼眸又喝了一口茶。却是觉得肚子有些微痛，不由皱眉抚着下腹说道：“唉，痛死我了。”

    “姐姐，现在还是每次都这么痛嘛。”

    秀秀皱着眉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说道：“是啊，从那次以后。”言罢，秀秀不由闭了一下眼眸，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那还是三年前，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她的母亲是羌族里的大神巫的侍女，所以她从小就跟着伺候大神巫，也懂一点点医道，知道自己将为人母时，短暂的喜悦很快退却，连想到赵姨娘的境遇，还有夫人的狠毒，她没有抱下一点幻想，认为自己可以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然后母凭子贵，所以她遣人去买了坠胎药。秀秀还记得那时候看着从自己腿根处流下的血水，泪一直流，一直流……想到这里，秀秀睁开了眼眸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孩子不要怨娘，娘没有照顾你的能力，便不想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不想看着你受罪……

    苏氏与苏若尘当然知道自己来到苏府以后，会给这里或多或少带来一些冲击，但她们依旧还是在努力收拾着自己的屋子，苏若尘在屋里摆弄着，看着院里的梅花早就开了，采了几枝回来，用瓶子养着摆在厅里的桌上，看着这红艳艳的梅花，似乎也给这屋里添了几分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吩咐，居然也没人给她们送饭，后来苏氏寻赵姨娘问了一声，才知道据说夫人怜惜如意儿年幼，所以是让他们独立开小厨的，也就是饭归自己做，菜只归早上到大厨房去领，只是现下过了领菜的时间，又是冬季厨房里除了大萝卜，居然都没什么佐菜，苏氏等人忍着气，自己收拾了几样菜出来，炒萝卜丝，炸萝卜饼。清烫萝卜汤，居然也别有几分味道，三人围着喝着汤，吃着饭，也吃的热呼呼的，又烧水烫过澡，这才各自睡下。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映在床头，一片银白，苏氏却是睡不着，看着那银亮的月色，好像能看到那一个朦胧的雨季一般，那一天，一滴一滴的雨点，不住的飘在她的脸上，沿着她纤长的脖子滑进了衣服里面，冷的她的双腿不住的颤抖，但她却咬着牙继续沿着屋下的黑暗继续潜行，那时候李氏还没有自立为皇，却已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所以居所里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侍卫在巡逻，但都让她避开了。

    还记得那一次她走了不多远。就觉得脚下越来越粘腻，低头一看，鞋袜已经全湿了。长长的披风也拧的出水来……

    寒风带着呼啸声吹过，突然间她感到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战栗地喘不过气来，从头凉到脚，身后有人……这是那时候她心里唯一的念头，虽然知道，却不敢回头望，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眼角拼命的向后望去。想要看清楚来人，手捏紧了自己怀里准备好的短刀……

    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在她身后响起，同一瞬间，她挥手拔出怀里的短刀向对方刺去，来人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准备好短刀…….

    只听“衔”的一声，利刃刺过衣裳发出的声音，她感受到手里的剪刀挫住了一个软软的物品，这才看清来人是他，那时候血正顺着他的手腕在向下滴落，他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莫名的害怕，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他却微微笑了笑，没有再管自己的伤口，撑伞的手向前伸了伸将她拢进了伞里，淡淡说道：“就这样冒着雨跑出来，真不会照顾自己。”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逃不出这个牢笼，她本就名节受损，以后，只怕只能由着李建成做践。心里一阵发狠，抽出短刀便向自己的脖间刺去，他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捉住纤纤瘦弱的执刀手腕，轻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还记得那时候，是那样的绝望，可是，还是终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不想的，可是，我没有希望。”

    他手腕上伤口流出的血让飘落的雨水晕开，慢慢的顺着手掌流到了她的手腕上，染红了她一身粉如桃霞一般的衣袖……

    漆黑的夜色，清冷的雨滴，呼啸的风声，纠结的男女，双手握处的鲜血。构成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间，他放开了手，望着她悠悠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那一瞬间，她只是流泪，也只会流泪，只是看着他手腕处鲜红，看着他另一只手正撑着一把油伞为自己挡雨，一时百感交集，在这样的雨夜里，自己的情郎都无力的放手时，却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撑起伞来挡雨，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只是喃喃低语道：“对不起……”

    可是这么多年了，自己当初为了不给他再带来麻烦而离去，现在却又还是回到了他的府上寻求他的庇护。

    苏大哥，绿萼一生负你良多。苏氏的心里默默的叹息着。

    在一片的月色也正笼在月牙苑上，这里的景色一直都是苏府里最好的，满园都开着梅花，一枝一树全是粉艳之色，。在月下更如挂着霜雪一般，更添几分清丽，而这里的主人长孙晓月却有些睡不安宁的在床上翻来倒去，好半天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在夜里这样的声音足以划破一院的安宁，立时有一个小丫环赶紧在屋外问道：“夫人。”

    这时候长孙晓月已是一头冷汗的坐了起来，她看着屋外的影影绰绰的人身，不由喘息着说道：“掌灯。”

    “是。”外面的小丫环应了一声，便提着灯笼进来，屋里立时开始亮堂起来，可是便是如此，“你会有报应……你会有报应……”声音阴阴的碜人却又像回声一样不停的在长孙晓月耳边回响…….

    长孙晓月有些心惊的回过神来，掌灯的小丫环们身影让烛光拉的老长，影影绰绰的投在火红的云霏百花绣纹帐上，黑黑的影子正好落在金丝绣制的花卉之上。没来由的，长孙晓月心里升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不免又回忆起之前的梦境，平日里便是做梦，醒来的时候，难得能记清，可是刚才这个梦境却清晰的可怕…….

    现在，长孙晓月还能想起梦境中香坠儿趴在地上，最初的时候看不到脸，只是十指尖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出，一步步一爬到她的脚下，一双手一起拽着她的裙子，梦境中她穿着一件妆花缎织淡彩百花飞蝶锦裙。香坠儿似乎站不起来，只是一寸一寸的拽着裙边拼命的想把她拉下去，一个个黑糊糊带着血沫的的手印粘在她绣着百色飞蝶的裙花上，她厌恶而又妒恨的一脚踩在香坠儿的手上，冷声说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说完之后却发现全是虚空，毫无实感，她不由又跺了几脚，这才突然忆起，香坠儿已经死了，香坠儿已经让她使人将她卖到了青楼楚馆里，又着人去细细折磨她，可怜那么一个花朵儿似的小姑娘才十四岁，让折磨的死去活来，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何处，直到那天遇上她，香坠儿哭着爬过去求她救命，她却是带着几分恨意的告诉香坠儿，不过是因为老爷与这小丫头说话，都是带着笑的，言罢，狠狠的踩在她趴在地上的手背处，那小丫头当时一声惨叫，说不出来的凄婉，最后过了些时候，突然想起来，一问却是死了，也不知道是让折磨死了，还是自己抗不下去自尽的。

    这时候香坠儿抬起头……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已经全然肿的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长孙晓月这才有些受惊的向后退了一步，香坠儿继续向她爬行过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夫人，我真的不敢了，不敢了，你救救我吧，赎了我出去吧，香坠儿以后做牛做马的伺候夫人……”

    长孙晓月还记得在梦里，自己阴冷的说道：“你个狐媚主上的贱人，有什么好说无辜…….”

    “那我呢？”一个阴阴的声音在长孙晓月耳边响起，长孙晓月回身才看见，居然是小霞，小霞还是过去美丽娇好的容颜，一步一步的逼近长孙晓月，声音中带着不甘的说道：“我不过是老爷书房里伺候的丫环，又做错过什么事，你就使人打死我，你会有报应的。”

    还在地上蠕动的香坠儿也很快的应和道：“你会有报应的…….”

    这时候又响起了其他的几个女子的声音，阴阴的说道：“你会有报应的…….”

    长孙晓月还记得很清楚，在梦里，自己一回过头，只见一个个熟悉的容颜：香坠儿，金灵子，艾儿，小霞…….都在那里，阴阴的说道：“你会有报应的！”一遍又一遍，怎么样也堵不住她们怨愤的声音。

    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突然觉得便是这屋里生着暖炉，还是从背后一处处的发凉，她理了理自己鬓间的乱发，摇了摇头，似想摇去那一头的乱绪，看来是下午想的事情太多了，才会夜有所梦，浅浅的玫红色唇角微勾，在心里淡淡叹息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活该，我，我，能有什么报应，我才是老爷的正室夫人。

    话虽如此，其实长孙晓月也知道自己妒心太重，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自己。沉静良久，长孙晓月深湛的水眸微微一眯，细碎的睫毛柔软的覆盖在眸上，居然从眼角涎下两颗泪珠，最终还是躺下身子倦紧了薄被。

    现在已经是冬去春来之际，虽然房里生了暖炉，其实还是很凉的，刚才那样坐了半晌，长孙晓月只觉得身子冷的发木，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倦进了被子深处，其实多少年来这样的寒夜她都是一个人这样熬过来的……

南山卷 070 入苏府第一天

    070　入苏府第一天

    苏府里很多人这一夜都没有睡好。只除了苏若尘，她睡的很香，这一路风尘早就把她给累坏了，这一天躺在床上，嗅着床铺上还有新换过的铺被的那种让太阳晒过的味道，又软，又暖和，虽然屋里不曾烧过暖炉，但还是让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苏若尘一醒来，自己换过衣裳，就准备去打水洗漱，刚出屋门，就看见一个粉裳的丫环带着两个青衣丫环立在门口，不由愣了一下。

    为首那粉裳的丫环见苏若尘僵在那里，轻笑着上前温婉的说道：“婢子阿九，是夫人指过来服侍小姐的大丫环，大少夫人今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婢子。她们两个是阿容和阿中，是这院里的粗使丫头。”阿九说着话，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领着的两个青衣丫环，笑着给苏若尘介绍。

    苏若尘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家里就有了两个侍婢，当下微征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道：“我自己打理习惯了，你们还是先去给我娘请安吧。”

    “这个……”阿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直言道：“大小姐，婢子当然要去给姨娘请安，不过婢子的本份是伺候大小姐，所以还得要先伺候大小洗濑之后再陪大小姐一起过去先与夫人请安才是。”

    苏若尘一听立时就明白了，这个丫头的意思就是夫人吩咐的是她来伺候自己，而不是伺候她娘的，苏若尘虽然听在耳里极是不舒服，但知道这些人也是听差办事，都是听了那位夫人的命令，她又好说什么，只得皱了皱眉说道：“哦，我不用你们伺候，我自己一个人打理自己习惯了，你们歇会吧，我给我娘请了安再说吧。”

    苏若尘说着也不理会他们，就寻厨房里去打热水，昨天苏若尘就知道了那小厨房因为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永远留着火，所以那大锅，就一直在烧着水。

    阿九看见苏若尘自己往厨房走，立时有些慌了，赶紧追上去说道：“小姐，这可怎么成，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大小姐还是让婢子伺候着您早些洗漱好，也便早些去向夫人请安。”

    苏若尘听在耳里就是极不舒服，但想到这些都是封建社会里大家门中晨昏定省都是不变的礼束，也无奈的挑了一下眉，淡淡的说道：“我自己来，比你们快。”

    苏若尘刚来这里，虽然耳听了不少这位夫人心狠手毒的一面，必竟她只见过她一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只觉得这位夫人不太好相处而已，与心狠手毒的那种形像却还是有些连接不上，所以苏若尘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想这就与她扯破脸来。

    所以还是准备洗漱干净再去拜见那位夫人，正在她收拾的时候，阿九只能急的在一侧跺脚道：“小姐，还是让婢子来吧。”

    “不必了，我自幼长在山野之间，自己动手习惯了。”苏若尘麻利的收拾好自己，便拎着一桶热水。推开门，阿九在一侧几次想要抢过那热水，却是抢不过去，最后急的一下跪在了苏若尘的脚下，这才说道：“小姐，你别在这般了，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会责备婢子不醒得做事的，这些粗重之活，还是让婢子来吧。”

    “真的不必了，我自己来吧。”苏若尘拎着热水，到了苏氏的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门便走了进去，然后说道：“娘，我给你把水拎好了。”

    苏氏也早就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梳头，看着女儿过来，立时笑道：“你难得起次早，就来给我卖乖。”

    苏若尘嘻笑着凑了过去，这时候阿九他们也跟到了门口，却是不敢进去，只在外面说道：“大小姐，还是早些去与夫人请安吧，晚了……”

    苏氏皱了一下眉头，冷笑着说道：“胡族小儿啥时候也知晓汉礼了。”声音虽说的很轻，但苏若尘还是听在了耳里，她立时瞧着苏氏打量起她的神色，却发现苏氏的眼里隐隐藏着几分不屑。但最后苏若尘还是说道：“娘，我还是去一下吧。”

    “去吧，你刚来，也别让她捉你的短，但你也不用怕她，她要是为难你，你就赶紧回来。”苏氏轻轻的说道。

    “嗯啊，放心吧，女儿晓得的。”苏若尘应着话，就学着小女儿的姿态，一蹦三跳的走了出去，然后一边向院子外走，一边说道：“走吧，去给夫人请安。”

    阿九一看见她，又打量了一番，最后才说道：“大小姐，你去见夫人，这样打扮，婢子会受罚的。”

    “嗯？”苏若尘带着几分疑问的瞧着阿九，阿九这才说道：“您的头发，还有衣服。”苏若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啥呀，不破不露的。头发……她就是随手扎了两个麻花小髻，以前她也是这样的嘛。

    阿九这才走过去一边扶着苏若尘，一边说道：“小姐，您这头发都是山野小姑，或是我们这些丫头们才能梳的，还有这衣服……”说到这里，阿九又望着阿容说道：“阿容，你去把夫人给小姐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说着话，阿九就把苏若尘搀扶着进了屋里，这时候阿容拿过一件水绿色的新衣，“可能不太合身。夫人说让小姐先将就着，稍后夫人再叫人进府量量小姐的身形，好定做几套。”苏若尘看着这绿色的裳裙，阿九开始慢慢指点着说道：“这叫流云飞袖。”

    虽然名字很好听，但在苏若尘看来，也就是裙摆袖口拖得老长而已，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在阿九的帮助下换过了衣裳，又由着她给自己挽了一个很复杂的髻，然后阿容还送上了一个梳妆盒，恭敬的说道：“小姐，这里面是夫人赐给小姐添妆之物。”说着便打开给苏若尘看一眼，触目之间，只见里面金银玉器，珍珠玛瑙的饰物满满的堆放在妆盒里，苏若尘突然觉得，这位夫人遣了三个侍女，还准备了这么多的首饰……她想干嘛？

    不管这位夫人想干嘛，苏若尘还是在她遣来的侍女的摆弄下，穿好了衣裳，然后一边思索着一边跟着阿九往夫人住的院子走过去。

    刚进了院子，便有一个小婢迎上来说道：“小姐可算是来了，几位夫人都候好久了。”

    苏若尘一听这句话，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位夫人？？

    阿九却是笑mimi的说道：“劳烦芳儿姐姐禀报一声了。”芳儿脆声声的应了一声，苏若尘在外候着也是无事，便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院里的场境与人，却发现，这里伺候的丫头虽然多，却没有一个长的有些姿容的，最多只能算是身量匀称，面相上不是眼小，便是鼻塌，有的则是又黑黄的粗容，若是偶尔有一个肤白一些的，必是一脸斑点，丝毫不像过去自己出入崔府的时候看见的那些个丫头，多少还是有些姿容。最不济也是看着清清爽爽，而这夫人院里的丫环们，居然都这么……不太好看，反是伺候自己的阿中，和赵姨娘的小如要清丽可人的多，不由心里暗暗觉得奇怪，一般深宅大院里的丫头们多是会选择一些姿容齐整的，这样主家也觉得脸上好看些，也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如何想的。

    正在苏若尘想事的时候，阿九已经一扯她的衣袖说道：“芳儿姐姐出来了，小姐，您进去请安吧。”

    苏若尘这才跟着那芳儿慢慢走进大厅，还没到大厅，便听时面好些人在嘀嘀咕咕，虽说她们的声音不大，但苏若尘必竟习过武，听觉较一般人来的灵敏的多，虽然大厅里原本微微地私语声在她跨进门槛时嘎然而止。但在那之前，苏若尘还是听到一句零星不全的话。

    “……那样一个女子……”语气里尽是不屑。

    “流落在外多年，只怕要着意管束才好。”这声音却是带着几分笑意的。

    苏若尘不由皱了皱眉头，唉，是说自己嘛？待到苏若尘走到屋里，才看见这小厅中几张椅子差不多坐满了，而这这些人都扭着头看着她……不。是在打量她。这让她有些心里不安，不知道这位夫人又在耍什么手段。

    苏若尘定了定心神，慢慢走进厅里，她走的很慢，一直在用这样的方法来延缓自己说话的时间，因为她需要观察一下这些人，里面一共坐了五位妇人，首座的就是这苏府的主妇——长孙氏，她依旧还是那般模样，一脸的高傲，正在端着茶杯，用盖子轻轻的抚着那杯身，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与她并坐的着的是一个看起慈眉善眉的妇人，她看起来比长孙氏略长几岁，一直微微带着笑，穿着一身正规正距的牡丹花绣的锦服，端身正坐，而右手一侧坐着苏家的两位妾侍，秀秀与阿敏，只是她们两人今天只是简单的襦裙汉服，正襟而坐，明显有些局促。而左手一侧便是坐着两位都看起来比长孙氏年幼，却是一个身着如意纹的月裙，勾勒宝相花纹服，很是端庄，还有一位上身穿着束袖的锦衣，下身暗花细丝褶缎裙，一看起来居然多了几分英气，她友好的冲着苏若尘微微一笑。

    一看屋里这样的情况，苏若尘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也知道绝不会是简单的请安。

南山卷 071 苏家也有私学

    071　苏家也有私学

    苏若尘一边打量着众人。一边慢慢的走进厅里，到了近处，这才福了一礼口里恭敬的说道：“若尘给夫人请安。”

    长孙晓月慢慢的瞧了一眼苏若尘，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与我这个嫡母不亲近也不熟悉，不过…….”说到这里，长孙晓月厌厌的又叹了一口气，这才状似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先起来吧，这位你大伯母。”

    长孙晓月说着话，示意了一下坐在她身侧的一身牡丹花绣的妇人，苏若尘赶紧乖巧的福了一礼说道：“大伯母好。”

    这大伯母看起来极好说话的一个人，只是温和一笑，轻声说道：“好好，乖孩子。”

    长孙晓月继续用眼神示意下面两位妇人继续说道：“这两位是您三婶，六婶。”苏若尘知道苏定炎是自己的六叔，这般才知道那位束袖的锦衣的女子便是苏定炎的夫人，不由多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纤瘦的肩儿，却是一脸英气逼人，一看便是一位女中豪杰，苏若尘也赶紧福了一礼说道：“三婶，六婶好。”

    三婶却是眉眼动了一下。六婶也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好俊俏的丫头。”

    见过礼叫过人，苏若尘正觉立在几个人的目光下，也极是不舒服，便又福了一礼说道：“若无他事，若尘先告退了。”

    长孙晓月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若尘，大伯母总算说道：“若尘啊，你爹与你六叔为了你与你母亲，都分别给叔伯兄弟们写了信，嘱咐我们好好照料你们。”

    “有劳诸位长辈费心了。”苏若尘客气的应了一句。

    只听到那位大伯母继续说道：“老爷们都出征在即，家里事是顾不得了，少不得你大娘要好好多兼顾些。”苏若尘听到这里，立时觉得对这位慈眉善目妇人的好感一扫而空，但还是屏着气应了一声。

    大伯母却继续说道：“你大娘既是你的嫡母，你与她请安的时候，便该视如亲母一般，怎么能这般夫人夫人的。”

    苏若尘继续屏心静气，一言不发，大伯母也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我看这孩子在外面也养野了，不如交与我带去族中女学里教训些时候。”

    “这…….”长孙晓月做出为难之态，好一会子才说道：“大嫂，本来将孩子交于你教训，我也是放心的，只是这个孩子是老爷…….”

    “二嫂为难什么，便是二哥回来了，我们也都能看的到。二嫂是为了她好，二哥怎么会是非不知，何况，族里女学一向由大嫂打理，将孩子交于大嫂，又有什么不放心。”长孙晓月不说话，那三婶已先抢着说话了，苏若尘看着她们一番做态，不由摇摇头，只由着她们去争论。

    六婶不由轻轻说道：“大嫂，三嫂，这事，还是等老爷们回来再说吧，何况必竟现在二哥还没有归来，没有打开祠堂正式将名份归下来，似乎……”

    “嗯，我们女学本来也就有些邻近亲戚朋友的闺女们送在这里一并教学，名份又有什么，只是这个孩子，我看着野性难驯，得好生教养一番才是。”大伯母继续说道。

    六婶听到这里。左右顾盼了一下，终是不再多话。苏若尘看在眼里，却只是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反正不过去些学校上课，大方向上苏若尘对这事，还是静候其成的。

    “是啦，孩子也这么大了，明后年只怕就要许人家了，若是现在不好好教养，以后嫁出去，也若人笑话我们苏家。”三婶继续抢话。听到她的话，苏若尘不由暗自翻了一下白眼，什么叫教养好，免得若人笑话。

    长孙晓月看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决定敲定了，她抬起头来，轻声说道：“若尘，你大伯母与人一起开办女学，却是长安里数一数二的，便是教学的夫子，也莫不是闺中的丈夫，不束巾头的汉子，你去学习一二，以后也多得益处，而且那女学中多半是与你同岁的女孩子，你也有个伴当，你看如何？”长孙晓月虽是说的温和又亲善，但苏若尘实在对她没有什么信任感，只得装的有些怯弱。嗫嚅着说道：“可是若尘，才到长安，有些…..害怕。”

    “放心吧，在大伯母家里，谁敢欺负你。”大伯母继续说着，这时候长孙晓月也假意的安慰着苏若尘道：“这女学就设在你大伯母家中，大伯母一向来是最疼爱族中女孩子的，对你更不消说。”

    苏若尘也没说话，只是瞅着长孙晓月说道：“如此说来，若尘静听长辈们按排。”嘴里这般说，心下却是暗自打量着长孙晓月，心下捉磨着，这位夫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其实这次苏若尘却是有些冤枉了长孙晓月，她虽然对苏氏母子不善，却着实没想过在这时候发作，一来苏烈不在家中，却给了她一封信，信里很是有些严词敬告之意，何况这时候，她若是动作不好，传扬出去，夫家在外为国征战。她在家里拈风吃醋，实在名声太差，而且苏氏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擅武艺精医道，若非如此，苏氏一大早没来向她请安，她也不会息事宁人，只怕与她当面闹僵，让自己面上难看，所以这一番打发了苏若尘去女学，为的也只是为了两点：一。图个贤名，二，眼不见心不烦。

    苏若尘虽然不知道长孙晓月的心思，但还是抱定主意，看看她的动作，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虽然她心思里暗中感觉，这次去女学只怕会驳是不妙，但也明白这是大势所驱。

    这时候六婶却突然说道：“好了，既然大嫂与二嫂都决定了，那若尘便早些来学里报道吧。”说到这里，却又转向苏若尘说道：“六婶在女学里教习大家马术，你以后上课可得乖乖的哦。”说到这里，苏若尘看了一眼这位六婶，见她眼中有些不明朗的神色，却是会意的点了点头。

    长孙晓月是看着苏若尘那张相似苏氏的脸就心烦，当下便说道：“不如让这孩子现在去与她母亲道个别，然后收拾一下，今天便随着大嫂一起过去吧。”

    如此一说，其他几人都觉得急了一些，便是大伯母也脸露出一丝怪色，但还是客气的说道：“这样，会不会急了些，何况女学过两日才正式开学。”

    “迟不如早，让她早去两天也好学习一下里面的日常作息。”长孙晓月说完便打发了苏若尘回屋里收拾，苏若尘并着阿九一起往自己屋里一路走回去，心下却是一直在捉磨着长孙晓月的心思，只是人心生七巧，个人自不同，她那里能想的出来，阿九却是一路在那里与苏若尘叨叨着说道：“大小姐放心，大夫人家的女学在长安城里也算是有名气的。”

    “哦，你且说说。”苏若尘心知这个丫头肯定与自己不同心，但也不妨听听，便就着话让她说去。左右听了一番，苏若尘整理了一下。大至归结出来几点，原来这苏家的老大英年早逝，那位苏大夫人娘是前朝有名的宿儒，失了夫君，她又只得了一个女儿，早早嫁了出去，后来，她便在自家院子里设了一个小学堂，初时只是接着族里的几个妯娌的女儿在那里学习，后来慢慢延伸出来，居然长安一些与苏烈这些将士们交好的武将也将女儿托付给这位苏大夫人一并教习，后来，苏大夫人越教越来劲，居然聘了一些前朝出宫的大宫女，还有些闲来无事的贵妇们一起调教这些女孩子们，也算是长安城里的一个趣事。若在这女学里学习，却是要住在大夫人府上的，一个月只休假两次，一次两天，放归家里休息。只是苏家也算是长安有些名望的人家，所以大家却也不甚介意，而且虽不让女孩子们回家，却不禁贵妇们来看望女儿，另外在那里学习可以交识同龄的闺中密友，若有才名，也能多得显。

    虽然听阿九这般说，但苏若尘相信真正的贵族子弟是不会来这样的女学，但应该还是有些人望，心里也安了几分。

    苏若尘到院子里，便让阿九去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她走到苏氏的房里，把这一切全都从头说了一遍，苏氏沉呤了片刻，回忆起之前那位苏家的长媳，尤是记得那时候她才生了女儿，刚刚产后，有些微微发福，脸上十分丰润，总是抱着孩子与自己说些话儿，一笑起来，一双眼眸都眯缝着，极是讨喜的女子，不由眼眸转动了一下，心下一叹，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事是人非呀，她居然都寡居了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苏氏心里有些发揪，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妆盒子里取了二十两碎银子出来，递给苏若尘说道：“这些银两你贴身收着，以后到了那里，该有些用销的地方，不要省。”

    “娘，你说，这苏家的大伯母能真心待我好嘛？”苏若尘探问了一句，最后又转了转眼眸说道：“娘，你过去与她的关系怎么样？”

    “娘…….与她算是相识，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事是人非呀。不过娘相信，他们不敢在这时候做些什么。”说完苏氏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但你还是要小心些，”

    苏若尘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方复说道：“女儿知道的。”两人还待再说些私房话，却听阿九在外面唤道：“大小姐，都收拾好了。”

    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便与苏氏做别，到了院外，阿九赶紧说道：“夫人吩咐婢子跟着过去伺候，大夫人的马车就在后院等着小姐，小姐不用再去道别了。”

    苏若尘听到这些安排，只觉得甚合心，便也不多话，跟着阿九就走，看着阿九双手空空，这才说道：“行礼呢。”

    “婢子已着阿中与阿容先运到大夫人的车上了。”苏若尘点了点头，发现这个丫头虽然与自己不是同心同德，不过还是很乖巧会干事的，在苏若尘心里，说白了她们这些人都是给苏府打工的人，既然苏家现在是长孙氏当家，由她开工资，自然这里人都向着她，这很正常。

    这时候虽然已近春季，只是一打开后院的门，迎面便吹来一阵寒风，看着街上空荡荡的，只让人有些肃杀的感觉，大道旁边的树早就被吹得光秃秃的，地上偶尔还散落一些让风吹落下来的残红的窗花对帘等应年节之物，正被风卷着，划着圈儿的向前翻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后院只停着一辆老旧的大马车，看着让人更觉得有些萧瑟，一出门阿九便赶紧迎上马车说道：“大夫人，我家小姐来了。”

    “嗯，让她上车吧。”车里传来一声懒懒的应声。

    苏若尘也不客气，看着有人要送马凳过来，她也懒得那番做派，一个起落就跳上了车板，那车身都不曾摇动一下，阿九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却是马上笑道：“小姐真是将门虎女，功夫真好。”

    苏若尘微微一笑，也不应话，便钻进车里，看见自己这位大伯母依旧正襟而坐，赶紧敛了敛笑意，正色说道：“若尘给大伯母请安，以后若尘就要劳烦大伯母训导了。”

    苏家的这位长媳大夫人，听到她这番半文不白的话，不由笑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止住笑意说道：“坐吧，没人的时候，不用太多虚礼。”

    苏若尘也不客气，便在大夫人的侧首坐下，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从一侧的格子里掏出一些糖果说道：“吃糖。”

    “谢谢大伯母。”苏若尘也不知道这位大夫人怎么突然对自己客气许多，但还是赶紧谢了一声。只听大夫人继续说道：“这些天也不知怎么的，总是不下雨便下冰凌子，路上并不是很好走，呆会只怕会有颠。”言罢，她便不再瞧苏若尘一眼，只是卷起了车窗帘，瞧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却不知道苏若尘并没有吃糖果，而是在瞧着她，有些失神。

南山卷 072 你有什么技艺

    072　你有什么技艺

    不多会便到了目的地。其实苏氏兄弟一直比邻而居，苏若尘下了车，才发现，居然在这里，居然能遥遥看见自家苏府的那座焰阁。

    一进门里，便有家人迎了上来，苏若尘瞧了一眼这位大伯母，只听她吩咐着说道：“这是二叔的女儿，便让她与单家姑娘一同住吧。”说完又瞅了苏若尘一眼，然后说道：“你且休息一下，饭后，我要考就一下你的学识。”又望着阿九说道：“你家夫人让你来伺候小姐，可要好生做事，若不然，我便是罚起你来，你家夫人也无话可说。”阿九应了一声。

    叮嘱了这么一番，她也是真的有些累了，便打发了家里的管事，带着苏若尘与阿九去休息。又是顺着大院里的长道慢慢走着，只是这一次没人给她指点一二各处是何地，苏若尘不由开始有些怀念起秀秀的那番热闹的样子。就在苏若尘怀念秀秀的时候，秀秀与长孙晓月也正在谈论她。

    长孙晓月依旧端坐在座位上，秀秀正在微笑着说道：“夫人为何把她送与大夫人府上，那样如何拿捏她。”

    “她在府上，我也拿捏不动她，免得生气，还是早些打发走的好。”长孙晓月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然后沉呤着，想到自己打发出去寻那些沉年旧事的人都发散了出去，不过就是翻找到一切证据，现在也不是动她们母子的时候，想到这里她嘴色不由微微向上弯曲，然后轻声说道：“一切还是等老爷回来再定吧。”

    “是，夫人。”秀秀乖巧的应了一声，长孙晓月眼里的戾色更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这才打发了秀秀离开，看着她走出去那纤瘦得益的身姿，不由眯缝了一下双眸，掩住心里的戾气。

    老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只有我才是真是真心对你的！长孙晓月的心里暗自叹息着，只是这时候苏烈正在与苏诺悠生气，却是感受不到她的万般情怀。

    苏若尘到了那小院里，看见院子里还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有张小桌。还有舒适的藤椅，不由喜欢上这里的布局，大夫人的家人指着一侧的小厢房说道：“那边是单姑娘居住的，这边屋子便请小姐随便挑选一间。”

    这时候苏若尘也从家丁的简介里知道了，这样的一个小院落，共用一个小厨房烧些水及点心之类，以后要住上六到八个来学习的孩子，都是自带一两个随身的丫头，其他一切都由苏府供给。房间都是两进两出的，一间隔做书房，另一间便是给小姑娘们休息的，大床下面还并着一张小榻，书房还有客厅后面也用屏风隔出一张小榻，想来是客厅这张丫环们休息用的。

    阿九麻利的收拾着东西，苏若尘也在一侧帮忙，阿九却是赶紧收了苏若尘收里的活计说道：“小姐还是赶紧想想，呆会应对大夫人的考就。”

    “嗯，要是考不好会怎么样。”苏若尘随便问了一句，却听阿九说道：“在这学就里，要是考的不好，夫人可是会体罚小姐的。若不是苏家族里的人，夫人也只是骂上几句，或是苏家族里的，若是考的不好，夫人就会打手板的。”

    “啊。”苏若尘立时有些着了慌，这，这破私学，考不好还要体罚。

    苏若尘这才有些上心，立时想到这些事儿阿九如何会这般清楚，立时追问道：“阿九，你知道的这般清楚？”

    “阿九以前曾陪意姑娘来过。”看见苏若尘一时未明的样子，赶紧解释道：“赵姨娘给那位小姐取了一个闺名叫如意儿，所以府里的人都称呼她意姑娘。”

    “哦哦。”苏若尘知道这时候一般人都把自家的小姐称为几娘，或是用名字后面加一个姑娘，只有极少的大户人家在很特殊的场所才会称自家小姐为小姐，所以从善如流的说道：“那以后就叫我尘姑娘吧，别小姐小姐的，怪怪的。”

    听了苏若尘的话，阿九立时也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意姑娘来的时候，第一次见着大夫人，夫人问她琴棋书画会那一样，意姑娘说会写字。夫人便让她写字，结果写出来的…..夫人大是不满意，打了意姑娘三板子，结果意姑娘都吓哭了。”

    苏若尘还记得那个病厌厌的小丫头，想着她那样瘦的身板，还要挨打，不由摇了摇头。当下对大夫人的印像更差了。

    正在苏若尘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苏若尘一打开门，只见是之前领路的家人，那人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夫人遣卑下来请小姐，有几位小姐也过来了，正好一起考就一下。”苏若尘正在头痛这次琴棋书画考试怎么应对呢，听到招唤，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随着那家人到了大厅里，看见里面已坐下了两个女孩子，一个看起来已有十四五岁年纪，五官俱是长开了，还有一个只有十一二岁般大小，却是粉嫩如玉十分可爱。正在苏若尘眼睛四处乱看的时候，她看到对面那两个女孩子冲她撇撇嘴，然后不屑地转开头，模样娇纵至极。心里不觉好笑，这时，听到一阵环佩声响，走进一个蓝色衣衫的女子，约是三十多岁，脸有些发福，圆圆的看起来和气。可是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算计的味儿。

    这位女子一走进来，那两个女孩子就一起站起身说道：“莫先生好。”苏若尘联想之前阿九说过这个女学有一个前朝宫里的女官，专事教导女学生礼仪还有日常的一些规距，心下想来，估计便是这个了，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没说话。

    正在这时候大夫人也进来了，她一走进来，那两个女孩子又齐声说道：“苏夫人好。”

    苏若尘也混在里面叫了一声道：“大伯母好。”

    大夫人缓缓说道：“很好，你们坐下吧，这些天是年节。也不知道你们在家里有没有把功课放下。”

    那两个女孩子几乎是齐声说道：“我们在家里都不曾忘记夫人的教导，一直好生学习。”

    苏夫人这才微微笑着，然后说道：“这是我亲戚家的女儿，叫苏若尘，这两位一位是徐静儿，一位是单沫沫，你们都是同学，以后也要住的一个院里，可以多亲近些。”

    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又一起应了一声。这时候大夫人才唤道：“沫沫，你年岁最长，就由你给妹妹们做个表率吧，这些天里，在家可学了些什么。”

    苏若尘便瞧着那个十四五岁的大小的女孩闻声出列，走到大厅中央，神色镇定，大夫人继续问道：“沫沫，你这些天都练习了些什么？”

    单沫沫脆生生地回答：“琴艺。”

    大夫人微微笑着，这大厅一侧早就放着古琴，单沫沫坐到古琴旁，气定神闲地拨动了两下琴弦，说道：“沫沫现在要弹《高山流水》。”随即琴声扬起，清新之意绕厅堂不绝。琴瑟声专利，泠泠不决，大夫人却是一摆手说道：“此琴意，尚在山水之间，却让你演出了闺阁女子的婉转之意，唉，本来应该责你三板，但看你勤勉的份上，便暂记下，下次再择自己适合之曲乐多加习练。”

    苏若尘听到这里，不由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颤了，这样的都要打，她能说自己表演炒菜，表演针炙嘛？

    苏若尘侧眼看着，单沫沫一双笼在长袖里的手却隐隐捏起了小拳头。却还是垂下手应了一句，说道：“夫人教导的是。”

    大夫人又摆摆手示意单沫沫坐下，然后说道：“静儿。你可还是在习字。”

    这时候徐静儿已自觉出列。她长了张鹅蛋脸，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眨出一脸机灵。她大声说道：“是啦，我又学不会姐姐们的那些本事。”言罢娇憨的一笑。

    大夫人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时候已有仆从抬来一张矮桌，放好笔墨纸砚。徐静儿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左右开弓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副对联，一气呵成，瞧了瞧才放下笔，干脆地说道：“请夫人指正。”只是那墨迹一不留意已沾在她的飞袖上，大夫人不由皱眉摇头道：“你个孩子，以后写字之前先拢好衣袖才是，这样成什么样子。”显然极是宠爱。

    徐静儿蛮不在乎的一笑，又缩到了后面。

    苏若尘看到纸上墨迹淋漓酣畅，好一手字！左右不分轩轾，看着她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年纪，便又有此技艺，想来肯定是发了狠练习的，不由汗颜不已。大夫人让人取过字仔细看了半天，又让人递与坐在她下首的莫先生，两人一起互视一笑，然后大夫人说道：“静儿这手字的确大有进步，年龄小笔力还有所不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一番夸奖听得静儿眉开眼笑，模样娇憨可爱至极。苏若尘瞧在眼里只觉得可爱，也跟着笑了起来，却在这时候，那大夫人已开口说道：“尘儿，你母亲当年名冠一时，想必家学渊源，你也有所承教，不知道你有什么技艺呢。”

    苏若尘立时一闭眼，暗叹了一口气道：“完了，完了。”

南山卷 073 再见崔家小姐

    073　再见崔家小姐

    苏若尘看着大家都望着自己。脑子不由急转，想来想去只能背背还记得的古诗词，就怕是这些人熟悉了的。大夫人不由又催促道：“尘儿？”

    苏若尘心一横，就背诗，反正现在才是唐朝，大不了唐朝以后的版权都归自己好啦，虽说有点点无耻，但这一下确实也想不出来什么法子啦。便抬起头轻声说：“喜欢诗词，能诵一首给大家听。”

    大夫人立时笑道：“好，好，居然会吟诗，念来听听。”言罢又瞧了一眼莫先生说道：“先生是此道大家，可要好生指正一二。”

    苏若尘心里转转的想着，这些古诗词多半不应景，思来想去，最终想起一首王安石的《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言罢便赶紧说道：“这是若尘前些日子看着冬去春来，偶感所做。”

    只说话音方落，苏若尘的脸上也不自由主的有些发烧了，要知道她这样红果果的抄了前人遗作。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大夫人品了品却是说道：“诗作还是不错的，只是这屠苏又为何意。”

    呃，苏若尘仔细想了想，隐约记得，这是宋朝的一种旧俗，便是于农历正月初一饮屠苏酒，相传此酒为华陀所创，后由唐代名医孙思邈流传开来的。孙思邈每年腊月，总是要分送给众邻乡亲一包药，告诉大家以药泡酒，除夕进饮，可以预防瘟疫。孙思邈还将自己的屋子起名为“屠苏屋”。以后，经过历代相传，饮屠苏酒便成为过年的风俗。

    看来这时候还是唐初，只怕还没有流行，只得掩色说道：“这是乡中旧俗，屠苏为一种药酒，饮了可以防瘟疫，想来是长安不太流行。”

    “哦。”大夫人应了一声，心里想到苏氏的师承，也无所疑，便点点头说道：“呤诗做对也算是风雅之事，只是琴棋书画之道，都要有些能引以为长之处才是。”说完莫先生又继续说道：“你们好生学习，过几日便是平阳公主的寿旦，夫人受邀去参加宴会，你们且好好学习。夫人会从中择选两人陪伴她一同去参加宴会。”

    “静儿就不去了。”徐静儿抢先应了一句，然后发现众人都瞧着她，这才吐了一下舌头说道：“大姐说柴哲威不是好人，我不去他家的宴会。”徐静儿奶生奶气的说道，立时大夫人就不悦的皱眉道：“胡说，平阳公主是巾帼英雄，若非先夫也是军中豪杰，只怕我这个未亡人也得不到邀请。”

    平阳公主，巾帼英雄？苏若尘突然想起，史书记载高祖第三女平阳公主曾经追随她的父兄一起东征西讨，势如破竹，功盖天下，不让须眉，她统率的军队有娘子军之称，而现在的山西娘子关已是因为她曾在那里驻守而得名，不由心里激动了，她居然有机会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在史书里留下名字的女子，立时扬眉说道：“大伯母，我想去，我想去。”

    “嗯，不用复述两遍。这样像什么样子。”大夫人缓缓的说道，立时如一盆冷水浇在苏若尘身上，她立时失了几分兴致。

    这时候莫先生陪着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好了，夫人让孩子们下去歇着吧，后天就该开课了。”

    “嗯。”大夫人点了点头，苏若尘等人一起给大夫人与莫先生见了一个礼，这才退了出去，一出门，那单沫沫便是瞧着苏若尘狠狠的剜了一眼，苏若尘也不知道自己是那里得罪她了，只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揉了揉头发，再看徐静儿她已经凑过去挽着单沫沫的手臂说道：“单姐姐，我们回去下棋吧。”说完，徐静儿又瞧了苏若尘一眼说道：“苏家姐姐，你也与我们住在一个院里吧，有没有空一起玩。”

    苏若尘本来想应承一声，但看着单沫沫正在瞪她，只好说道：“不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哦。”徐静儿也不强求，便与单沫沫一起走着，苏若尘看着他们这样，只是慢走几步，将徐静儿与单沫沫让在了前面，这才慢慢踱回了自家屋里。

    这时候已有人送来了午饭，苏若尘一摸已有些凉了，阿九赶紧说道：“尘姑娘，你歇会子，我去热热。”

    苏若尘正等着，突然听传来敲门声。一拉开门，就见门口依着一个约摸二十岁许的女子，不由问道：“你是？”

    她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婢子叫小倩。我家姑娘听闻这院里新来了一位苏家的姑娘，想请姑娘一起过去用些点心。”

    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便出门应话说道：“你家姑娘是？”

    丫环福了一礼应道：“我家姑娘是苏家的娘子。”苏若尘应了一声，便说道：“好。”

    “就在前面给姑娘带路了。”

    苏若尘应了一声，便说道：“我留个字条，免得她们回来发现我不在，着急。”当下就写了一个便条放在桌上，这才与小倩一起去那位苏姑娘的屋里，一进屋里，便看见厅中挂着几副画图，全是海棠花，小倩立时说道：“我去请我家姑娘。”

    “若尘妹妹来了。”人还没到，便先听见她的声音，苏若尘一抬头，只见一个上身穿着粉红色锦袄，下身是百叶裙的女子，一身花绣全是海棠花，粉如霞云一般，却映衬的她双颊也是粉嫩如花，这个女子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动人，只是正是十四五岁的好年纪，又总是挂着笑，那样的笑容使她本来平淡的脸上添了几分可爱，而且身姿高挑，居然比苏若尘高去半个头去，苏若尘见她笑的可爱，立时也露出几分欢喜，便笑着迎上去说道：“我听说这里有位本家的姐姐，也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嘻嘻，我娘说二伯家有位姐姐过来了。便打发我先来一天，与你做个伴。”苏若尘转了转眼眸，试探的说道：“你是三叔家的女儿。”

    “嘻嘻。”这位姑娘只是笑，然后才说道：“我叫三娘。”

    两人说着话，小倩已送上来几色点心，然后这才恭敬的退了下去，苏三娘拉着苏若尘说了一会子话，左右居然都是打听苏若尘以前在山野里的生活如何，在什么地方之类，苏若尘扭不过她，便给她讲了讲以前的经历，苏三娘听到最后，露出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叹息道：“多么有趣呀，还有狼，唉，我这么大了，从来没见过狼呢。”

    苏若尘听了只觉得好笑，笑着骂道：“且看着那眼绿绿的，把你一口吞进肚里，还有什么趣味。”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苏若尘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告辞，苏三娘也不留她，只是挽着手将她送到门口，这才说道：“若尘妹妹，这院里只住了咱们四个人，单家那个本就是依着徐家生活的，你可就要与我多亲近了。”

    苏若尘听她这样说话，明显有些划分群体的感觉，心下立时有些不喜，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三娘说的是，一笔写不出来两个苏字，咱们两都是苏家的孩子当然要多亲近。”

    苏三娘立时笑着，只是闭上门后，回到内屋，却是啐了一口说道：“谁与你都是苏家的孩子。”

    这时候小倩也走过来说道：“三娘子，夫人让你问问她的过去经历。可是都问出来了。”

    苏三娘闷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一个小屁孩子能有什么心思，我三句两句便问了一个清楚。”

    苏若尘见她们闭上门，不由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这才回了自己的屋里，阿九已把饭菜布好，看着苏若尘回来，立时说道：“尘姑娘，快过来，都热好了。”

    苏若尘坐下以后，见阿九只是站在一侧，知道她要等自己吃完才能吃，便摇了摇头说道：“阿九，坐下来吧，一起吃。”

    “这……尘姑娘，阿九不敢。”

    “坐吧，呆会你再吃就凉了，坐下来吧，我真没这么多规距。”苏若尘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动手将阿九按着坐了下来。

    阿九这才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苏若尘，苏若尘却是淡淡的笑着，继续说道：“一起吃吧，真没事。”

    又在一侧拿了碗筷递给阿九，阿九这才接了过来，苏若尘便继续说道：“以后吃饭，只要没外人，你就与我一起吃吧。”

    “谢谢姑娘。”阿九说着话，眼里居然都闪出了一点泪光。

    苏若尘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对了，单沫沫与徐静儿都是谁家的姑娘啊。”

    阿九顿了一下，最后才说道：“若是光说徐姑娘，我真想不出来是那家的，只是单姑娘这姓氏少见，我想，大约应该是徐茂公徐大人家的。”

    苏若尘点了一下头，立时想起唐书里有记载，单雄信死后，徐茂公感念与他的情义，替他照料了他的子女，想来这单沫沫应该就是单雄信的遗孤，不过，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苏若尘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那单沫沫第一次看她就讨厌她，想不出来，她索性便不再想了，一个小屁孩子能翻的了什么天，只是继续与阿九吃饭。

    第二天苏若尘自下厨房去做了些点心，便让阿九去请苏三娘，本是想回请她一番，后来想了想同在一个院里，也不要太明显，便让阿九也去请了单沫沫与徐静儿。心下以为单沫沫必是不会来，没成想到，不多会就听徐静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尘姐姐，你做了什么点心呀，好香啊。”

    苏若尘一开门，就看见徐静儿正拉着有些尴尬的单沫沫，她立时笑着把这两位迎了起来，又送上了自做山药甜粟糕，然后说道：“这叫山药甜粟糕，尝尝。”

    三人坐好以后，苏若尘又给他们两每人倒了一杯茶，徐静儿已取着糕点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眯着眼说道：“好好吃一个。”那样子看起来极是可爱，苏若尘不由轻笑了一下，这时候阿九也回来了，她一入屋便说道：“尘姑娘，三娘子的丫环说三娘子去像莫先生学画了，不在屋里。”

    “呵。”一直没哼声的单沫沫冷笑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之色，苏若尘看在眼里，不由好奇的问道：“沫沫你笑什么。”

    “呵呵，我们两在这里，她必是不会来的，却说什么去学画了。”单沫末不说话，徐静儿却是冲口而出，只是说完，又望着苏若尘吐了吐舌头，好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般。

    苏若尘听到这里，心知三个人之间必是有些隔膜，刚想继续问下去，却听单沫沫说道：“不提这个让人扫兴的人，吃东西。”听到这里，苏若尘只好摸摸鼻子，不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里却是多了几分小心。

    三人正吃着点心，却听院里传来一阵喧哗声，苏若尘打发阿九出去瞧瞧，不多会子阿九便回来说道：“这院里又搬进来一位崔姑娘，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三娘子养海棠的花盆，所以他们正闹开来了。”

    苏若尘还不觉得什么，单沫沫一听有人与苏三娘闹起来了，立时一拉徐静儿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不去，要去你去，我要吃点心……”徐静儿话还没说完，手里还拿着半块咬过的糕点，人就已经让单沫沫给拖了出去，她不由大叫道：“干嘛呀，这是…….”

    苏若尘瞧着好笑，便也跟着出了门，才到了院里，就看见本来应该去习画的苏三娘正在院里与人争执着说道：“你们是那家出来的仆从，真是架子不小。”

    “哼，谁打了我家铃儿。”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苏若尘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一身素色衣裳的女子提着剑就出来了，苏若尘一看见她，立时愣住了，居然是崔锦书的姐姐，崔家的二小姐。苏若尘不由想起不过在几个月前，自己见着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她还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在林间舞剑，那时候霓裳飘扬，只应了这样一句话——娉婷扬袖舞,婀娜曲身轻，可是现在她却已是纤瘦了许多，脸也不如过去那样丰润，看着她，苏若尘有些呆了，好似能透过她，又看见那个纤弱的翩翩美少年。

南山卷 074 有错一起受罚

    074　有错一起受罚

    苏若尘留意到崔家的这位二小姐，人家可没留意着她，她只是提着剑就冲到了苏三娘的面前，只听她那一声娇诉：“哼，谁打了我家铃儿。”那手里的剑光一寒，人群立时霍地左右一分。崔二小姐就像分开大海的摩西，握着剑，从两堵稀稀拉拉的人墙中间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然后回望着自己身后的小丫环说道：“铃儿，这两人，是谁打了你？”

    苏三娘一看人家提着剑过来，立时就怯了，只是看着院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特别是瞧见单沫沫与徐静儿居然还在一侧一边吃着点心看热闹，着实下不了台服弱，便一硬脖子，强撑着说道：“是我，怎么着，这长安城里，天子脚下，你还敢杀了本姑娘不成…….”

    只是苏三娘一语未了，突然一道剑光闪电般劈至。惊她如杀鸡一般的凄厉惨叫，大伙儿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身绫缎子衣裳的小姑娘说出手便出手，待到大伙听到惨叫声回过神来，她已然收回锋利的长剑。

    苏三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她本来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那里真见过真刀真剑的与人砍杀，这时候直以为已经把自己开膛剖腹劈成了两半，整个人站在那儿半天挪动不得，过了好久眼珠才动了一动，双手微微一动，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她还依然完好，可是身子只一动，衣服便左右分成两片，衣带刚刚飘落地上，外袍里收着的棉花也随之落地，这好在是冬日里衣瓽厚，只是那外衫都让切开了，她站在那儿，里面的小衣上绣的海棠花绣都可以瞧见，苏三娘立时又羞又惊的失声大叫了起来，崔二小姐却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回首望着自家丫环说道：“铃儿是她打你嘛？”那剑已指在苏三娘的脸上，原本缩在她身后有些畏缩的小丫头，这才摇了摇头，只是指了一下一直扶着苏三娘的小倩，立时只见人影一晃，便是“啪啪”两声，那崔二小姐已是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打在了小倩的脸上。

    这一连声的响，好像才把苏三娘打回了神一般，她拢着衣服，哭着冲进了自己房里，崔二小姐只是抿了一下唇，却当没有看见，小倩也是赶紧追着跟了上去，这时候苏若尘才刚想去与崔二小姐说几句话，却见她已扯着自已的丫环回了屋里，徐静儿这才拉着单沫沫一起过来与苏若尘，三人还没进屋里，单沫沫已先说道：“精彩呀，真精彩，只不知道这是那家的女孩儿，如此的英气过人。”

    徐静儿虽比单沫沫小些，但却似乎更俱心机，她一边又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一边吃着方含糊不清的说道：“可是她这怪意气用事，只怕夫人会责打她的。”

    “呵呵。”苏若尘微微一笑，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未明的神色。

    单沫沫却是有些好奇的一拉徐静儿，这才说道：“静儿，你说，要是呆会夫人要罚她，她会不会与夫人起冲突啊。”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徐静儿不理会单沫沫，反是与苏若尘说道：“尘姐姐，不如我们来玩叶子席吧。”

    苏若尘笑着应了，只是却说道：“可是少了一个人呀。”

    “去请之前那个姑娘来不就好了。”徐静儿大大咧咧的说着话，然后一挑手指，指使着她自己的近婢苗苗去请人，又拖着苏若尘与单沫沫去她的房间里玩叶子席，苏若尘还是第一次进徐静儿的房间，没想到，一进她的房里，迎面就是悬着一柄剑，苏若尘看着剑示意了一下，徐静儿立时笑道：“这柄佩剑是以我爹以前用过的，据说可以避百邪，所以我就请来挂在这里了。”

    苏若尘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徐静儿瞧在眼里，却是又压着声音说道：“你们不知道，这隔壁便是苏烈大人的院子，听说里面闹鬼，我们两近离的近，这个院子过了墙就是，我以前半夜总听有女鬼哭泣的声音。”

    “真的嘛？这么吓人。”苏若尘听说与苏烈有关，这才提了几分精神，只是徐静儿还没说完，苗苗已经领着崔二小姐进了屋里，崔二小姐一进屋里便高声说道：“诚感相邀。”

    徐静儿已扯着单沫沫迎出了屋，苏若尘自然也是跟着走了出去，一见到人，崔二小姐这才看见苏若尘，她不由愣了一下神，一时之间虽然没有想起来苏若尘是谁，却能记得是见过的。

    徐静儿已是大方的介绍了起来：“姐姐你好，我叫徐静儿，这边是单家的姐姐闺名沫沫，那一位是此间主家苏家的亲戚的闺女，名唤若尘，不知道姐姐如何称呼。”

    “小姓崔，双名雪梅。”

    苏若尘这才知道这位崔二小姐名唤崔雪梅，当下四个小姑娘一并笑了笑，徐静儿又定了叶子戏的章程，命丫环苗苗去取了叶子席，苏若尘自带了些零碎银子也不心怯，便与她们一起打起了叶子戏。

    刚入席，不多会单沫沫便出声说道：“雪梅，你那剑法实在高妙，不知道师承何处。”

    “我只是受过舅舅提点几招，那里算得什么高妙。”崔雪梅却是客气谦虚了起来，苏若尘知道她娘舅是大唐名将秦叔宝，自是不觉得奇怪，徐静儿却是有些好奇，继续追问道：“那你舅舅一定是当世名家，不知道如何称呼呢。”

    崔雪梅正要说话，已听外间有人敲门，几人让吸引了注意力，只是听着苗苗去应门，却是听到莫先生的声音说道：“听说崔雪梅让你家小娘子请来打叶子戏了。”

    苗苗应了一声，只是音还没落，已听莫先生说道：“让她出来，大夫人要寻她问话。”

    崔雪梅立时脸色一黯，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去就来。”

    “我们陪姐姐一起去。”徐静儿说着话，便与单沫沫一起站起来，这时候她又用那看起来娇憨的神色瞅着苏若尘说道：“尘姐姐。你呢？”

    苏若尘立时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有叶子戏一起打，当然有错也一起受罚。”

南山卷 075 几个小屁孩子

    075　几个小屁孩子

    四个女孩子一起出了内屋，见到莫先生，她打量了一下四个孩子，最后停在崔雪梅的身上，好半天才道：“雪梅，你是才入了我们这里学习，可知道秦将军送你来这学习的原因是什么嘛？”

    “雪梅愚笨，不知。”崔雪梅随口应着，脸上实在让人看不出来有什么恭敬之色。

    “临来时，便说你与家里姐妹也多是争斗，希望你在这里能学习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莫先生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崔雪梅的神色，只见她一脸的应付，心下也是添了几分不的喜，但必竟她是教习她们礼仪的老师，而且一直在学堂里广受尊敬，这一下便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只是想了想这几个孩子都是有些来历的，还是忍了忍心头的不快，强笑着说道：“走吧，夫人寻你过去问话。”

    徐静儿立时在一侧说道：“莫先生，不知道夫人寻崔家姐姐问话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这里几个孩子算徐静儿的家族身份最尊贵，所以便是莫先生看她也是多几分尊敬，听她发问，立时友好的笑道：“苏三娘让她打哭了，正在夫人那里告状呢。”

    “哦，那我们也要陪姐姐一起去，我们看着事情发生的，可以给雪梅姐姐做个见证。”徐静儿这般说完，又拉了拉莫先生的手，撒娇一般的说道：“好不好嘛。”

    “好好好，你们便一起去吧。”莫先生那里吃的住她这般，立时便是应了。立时领着她们一起便又去了昨天考习时的大厅，一进大厅便看见苏三娘正趴在大夫人的脚下哭泣，

    一看到崔雪梅进来，大夫人立时抚了抚苏三娘的背，然后温和的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有什么事，站起来说清楚嘛。”

    苏三娘这才抽泣着慢慢站起身，一起来看见崔雪梅那就是双目发赤，也不知道是哭成这样，还是气成这样，只是颤抖着指着崔雪梅，好半天才说道：“夫人，就是她，就是她拿剑把我的衣服扒了。”

    呃，一听这话，苏若尘立时扬了一下眉头，我的天啊，这位苏三娘也太夸张了吧，崔雪梅那里扒了她的衣服。

    崔雪梅却也不理会她，四个姑娘一溜排开，慢慢走进去，先给夫人见了一个礼，然后徐静儿便率先说道：“夫人，三娘姐姐说话欠公允，我们都在边上看着呢，雪梅姐那里拔过她的衣服，明明没有的事嘛。”

    苏三娘立时放声大哭，然后扯着夫人的衣角便在那里拧啊拧啊的说道：“夫人，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徐静儿与单沫沫一向不喜欢我，这您也是知道的呀。”

    “好了，都是同窗学友，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你也不要哭了，崔雪梅，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打苏三娘与她的侍婢。”

    “是她们先动手的。”崔雪梅冷哼了一声，随即说道：“人有亲疏之分，谁让她姓苏呢，您要维护她，便直说就是了。”

    这屋立时次出现了短时间的寂静，这位苏家的夫人，只怕从来没让人这般指责过，立时气的嘴都颤抖了，徐静儿也没想到崔雪梅说话会这么蛮，立时也让震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单沫沫就更不要说了，苏若尘几乎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两字：“佩服。”

    “啪”大夫人一拍桌子，站起身就指着崔雪梅说道：“你…….你…….”一连两个你字，好半天才接下去说道：“若不是看在秦家夫妇将你托付与我，你这般说话，我立时让人把你赶出去。”

    “哼。”崔雪梅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苏若尘赶紧在一侧一扯她的衣袖，然后说道：“大伯母别生气，雪梅姐一向心直口快。”

    “你闭嘴。”苏若尘没想到自己偶尔插嘴劝一次架立时换来的就是大夫人的雷霆之怒，她指着苏若尘就骂道：“心直口快？你的意思就是她说的是对的是不是。”

    苏若尘立时闭上了嘴，看来这位大夫人已经是炸毛了，谁也不能说话，谁说谁倒霉。

    这时候苏三娘也吓着了，她也不哭了，只是在一侧拿含着泪的眼，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她不哭了，有人哭，徐静儿“哇”的一声放声大哭，立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大夫人看见她哭的伤心，也忍着气问道：“你又哭什么。”

    “静儿看到夫人让气成这样，静儿是又怕又心酸。”徐静儿抽抽泣泣的说着话，看见大夫人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继续说道：“静儿害怕是因为夫人一向待我们都温和如同慈母，这一次居然也发了雷霆之怒，实在是我等不肖。”这话还没说完，苏若尘已觉得身上打了一冷噤，好大一个巴掌送去拍马屁了。

    果然，徐静儿的话才说完，苏若尘抬起头，便看见夫人已脸色稍霁。暗自在心里想着，这得学学。

    只见徐静儿又拭了一下泪，这才继续说道：“说心酸却是夫人一直如母亲一般待我们，一心只想着我们能学好礼仪修好技艺，却让姐姐们偶尔说的气话气成这般，实在是…….呜呜……”说到一半，她又呜咽了几声，看起来似是真有几分难过，虽然说的肉麻，但她不过十一岁左右的年纪，这样的稚气的样子，说出这番话来，怎么能让不受用呢。

    苏若尘点了点头，只听大夫人接着徐静儿的话说道：“你们若有静儿一半懂事，我也痛快多了。”

    徐静儿赶紧顺着杆就往上爬的继续说道：“所以几位姐姐的吵闹就不要再让夫人烦心了吧，夫人明天还要主持入学典考。”

    呃。典考。苏若尘立时咧了一嘴，天啊，这里真是小考天天有，大考就不知道多久一次了，赶上高三升学了。

    徐静儿说完，见大夫人好像没有什么意见，便上前一步携了苏三娘的手说道：“姐姐不要生气了，你破败的衣服让雪梅姐赔偿给你就是，再到妹妹那里去饮杯酒儿舒舒气，好不好。”

    大夫人只是拿眼瞅着几人，并不说话，苏三娘虽然心里不愿意，但看着有地下台了，便也没说话，由着徐静儿牵着手与苏若尘等人一起出了厅。

    一出大厅徐静儿立时把手一甩，崔雪梅毫不客气的瞪着苏三娘说道：“哼，你要再去向夫人告状，瞧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苏三娘看着崔雪梅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这时候又无他人，只吓的立时转身便跑，崔雪梅等人立时放声大笑了起来。只有苏若尘摇头不语，这几个小屁孩子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面是不算字数的，推荐一个朋友的小文：

    《萌虎谋夫》——绯玖——周扒皮，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猫咪！

南山卷 076 别说是我教你

    076　别说是我教你

    苏若尘担心第二天的考试。想要称个病，却才知道因为第二天要考试的人多，大夫人只是让大家一起选个熟知的东西考考而已，心下又去翻了翻心里的古诗词的底子，左右又是得交了一首诗来应付，想了想春色将至，便交了一首王安石的《春夜》：金炉香烬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必竟是名家手笔，也让人都称了一句佳句。徐静儿还是写字，单沫沫依旧是弹瑟琴，崔雪梅是剑舞，她们四个通过上次苏三娘的事件，立时发生了急速的**友情。通这这一次考试，苏若尘才知道在这大夫人的府上居然有二十多个女孩子在就学，多半还是没落和些苏氏与大夫人娘家谢氏的族人多些。

    其实身份最尊贵的应该就是徐静儿，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大夫人苏谢氏待她格外优厚的原因。因还是生冬季，所以现下的时候多半的教习还没有到，大多的时间都是由莫先生教导她们礼仪还有一些刺绣。

    过了几日便是平阳公主的宴会，到了这时候，苏若尘也从徐静儿那里听这次宴会为何人人想去的原因。因为这次的宴会将会有。不少大唐的贵妇人携带青年未婚才俊到场，有秦王殿下的长公子，长孙大人的长公子等等，虽说这基本到席的几位公子年纪都只有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岁左右，但说白了这就是那些贵妇们为自己儿子挑媳妇的个场所，也就是一次高档次的相亲宴。

    到了这个份上，苏若尘实在对这样的宴会也没什么兴趣，她更着意的是想怎么样理清她在苏家的尴尬地位，只是有时候人在路上走，多数不由人。

    不多久便到了，二月初七，这时候已是初春时节，春风拂面，暖阳高照，正是踏青的大好天气，徐静儿让徐府的大夫人接了回去，准备随着徐府的车驾去赴宴，而苏谢氏则是选了苏若尘与单沫沫。

    苏若尘看的出来，今天大家都着意打扮了一番，便是苏谢氏也特意梳了朝天髻，一身暗金福字绣花裙，插上了金质牡丹团花，攒珠步摇，环佩叮当。中年发福的身材在头发和服饰的衬托下显出一位夫人的尊贵来。单沫沫更是不畏寒的穿了一身淡绿色的抹胸，腰束白色罗裙，很有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卓然风姿。端的是艳丽无双。

    苏若尘只随便绾了一个反绾髻，又马马虎虎的穿了一件锦衣衫子，其实她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而且还多是不太合身的，长孙晓月说什么让人来给她做衣，其实也只是一句客套话，便是这些阿九带来的衣服，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只是苏若尘一向对这些小事不太在意，也懒得追问。

    马车出门向东足足走了快近一个时辰才停下。平阳公主的府第居然是落在郊外，依山而建，走进大门，有粗使仆人抬着软轿侍候着，抬了她们进去。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山谷，眼前涌出一片粉色，这里地势平坦，溪水清浅，半人工半天然地在桃花林里蜿蜒潺。水面上不时飘过花瓣，带着股醉人的花香。到了聚会之处，几人一起落下轿来。只见周围，这片空地里搭起了两溜小凉棚，凉棚四周系着轻纱，供前来的客人使用，只是有女眷的凉棚前面的轻纱是放下的。正入席落坐着不少夫人及少女，穿着打扮精致漂亮，显然来之前用过心思。

    苏若尘看在眼里，也不甚在意，只是这天还有些凉风，不时的吹动着那凉棚的轻纱，时不时可以露出一些姿容，苏若尘遥遥看见与自己比邻而座的席中正是一位贵妇身后跟着徐静儿，还有一个年约十六七岁许的少女。徐静儿也正好瞧见了苏若尘，立时冲着她们吐了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那样子甚是可爱。

    苏若尘也微笑回应，反观单沫沫却是一直有些紧张的缩着手坐在那里，并不说话。其实苏若尘这时候也深知单沫沫的身世，她父兄都已逝去，她一个孤女无甚凭靠，虽得了徐大人的照拂，但若想有升天出头的机会，便只有嫁得一个好些的家门。

    这时候平阳公主已到，大家齐声说了一些预祝千岁之类的话，平阳公主又邀众人同饮了一杯，这时候，苏若尘见平阳公主身侧站着一劲装少年，又佩以长剑，却不是侍卫装束。心下正在猜度这人的身份，在一侧的单沫沫已察觉到她正在注视此人，便轻声说道：“他是平阳公主的长子，柴哲威。”

    苏若尘哦了一声，转念便有些好奇的问道：“沫沫姐姐与他相识？”

    “他素来与静儿的大姐娴姐姐走的近，以前经常请过我们几个人一起吃百宴楼的点心。”单沫沫方言罢，苏谢氏已皱眉说道：“小声些，仔细听着公主说话。”

    这时候已听到一侧的棚里的徐夫人笑道：“今天公主旦辰，小女特练习一曲意欲献给公主，敬祝公主千岁千福。”

    “哦，徐小姐想献何曲？”公主沉缓的问道，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作答：“愿以《秋水》相颂。”苏若尘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一种似曾相似之感，只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听闻过，正在思索间，这时候已听见叮咚一声琴弦颂起，似流水激荡飞泻，滴露轩昂,苏谢氏立时称赞道：“此曲意中既像高山巍峨高壮，接天遏云，又自有千壑万象，只若出于男子之手。”这时候却听一女声婉转歌道：“吉日兮辰良，吾辈愉兮琼芳。桃夭夭兮灼灼，华采衣兮若英。秋水漫漫兮无穷。吾心高昂兮逍遥……”声音清朗，余音激响的琴曲，相得益彰！

    曲未尽，立时已是得了满堂之彩，再看台上之人，平阳公主含笑颔首，便是那佩剑少年已是自与之俱荣，一脸笑意得色，想来这位徐家大小姐与平阳公主的公子，早已是公开的一对了。

    此时一曲终了。平阳公主立时赞道：“好一曲《秋水》，本宫有一副秋水浩淼图。作者虽非是当世不出的名家，却也有甚妙处，便赠与你了，来人，取图。”

    “谢公主美意。”声音婉转之间，苏若尘依旧觉得相熟，最终却是想不出来，只得一笑，想来人都有相似，何况人声。便也不再多想。

    这时听到平阳公主高声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既有妙人抚琴一曲，当若有再赋诗一首，便是锦上添花。不知何人愿为本宫献诗一首。”

    苏若尘还没说话，苏谢氏已是回首望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可有应景之作。”苏若尘赶紧抿了一下嘴说道：“尘儿愚笨，那有此急才。”

    “且说说看。”苏谢氏只是轻劝着。

    这时候已听一人呤道：“金炉香升漏声闻，翦翦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笑不得，日移花影上栏杆。”

    苏若尘一听到这里，立时眼都瞪大了，这怎么看都是她之前交上去应付的那首《春夜》，一听到这句，苏谢氏脸上也是掠过一丝不快，挑帘瞧去却是苏三娘。只是抿了一唇却没有说话，单沫沫立时骂道：“好个不知耻的货。”然后一拉苏若尘的肩头说道：“你赶紧写首超过她的。”

    这时候已有人在外夸道：“好一句，翦翦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笑不得。”

    平阳公主也是笑道：“好一诗咏春的诗，好一个兰心蕙质的姑娘！不知道是那家的姑娘？”

    苏三娘自是喜不持的报了家门，平阳公主继续笑道：“过来，本宫正好有一支翡翠兰簪，哀家亲手替你簪上。”

    单沫沫听在耳里立时火不打一处来，便要咬着牙的说道：“我这去告诉公主，她那诗是抄了若尘的。”

    “回来，你若再胡言乱语，以后便再也不带你出来了。”苏谢氏喝止了单沫沫，却又回头望着苏若尘说道：“你真做不出来嘛？”

    “夫人，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副样儿，你不带我出来，我也要告诉公主。她那诗是抄来的。”说着单沫沫就想要往外冲，苏若尘赶紧拉住她。苏若尘看着单沫沫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否心里有些发怯，本来从心理上来说，她对苏三娘的行为，也不是十分气愤，必竟她自己也是抄来的，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你会抄不会抄，只是这时候单沫沫那样儿，要是自己拿不出来能压苏三娘的东西，她就真要冲出去了，只得附在单沫沫的耳旁说道：“我能写出来，只是我不想出风头，到时候你帮我去呤了，压压她的气焰也就是了，好不好。”

    单沫沫迟疑了一下，如是在天人交战，只是看着苏三娘笑意盈盈的走到平阳公主近前，正伏下身子，由着公主为她戴上那一只明珠为饰玉华生烟的宝簪，心理终是不平之气上升，冲口说道：“好。”

    苏若尘这才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颂了一首诗，又一拍她的肩头说道：“可别说是我教你的。”

南山卷 077 别惹我生气了

    077　别惹我生气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单沫沫朗声诵完，立时当场便是赞声一片，不是说王安石的诗不如这首，而是那首诗本来就让苏三娘给改了，就失了先人佳作的韵味，而这首诗又是韩愈的佳作，韩愈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他的佳作又何尝不是人间妙品。自是赞声一片，苏若尘心里暗叹了一句罪过，把前人的遗作都快抄了一个遍了，单沫沫听到人人称颂，却也是脸颊儿隐隐泛红。

    平阳公主也是轻笑道：“这又是那家的聪慧人儿。来来，把我的那件春微砚取来送于这位小才女。”

    单沫沫却是回望了一眼苏若尘，朗声说道：“公主殿下，民女不敢掠美于前，这首诗不是民女所作。而且，之前那首诗也是不是苏三娘所作，它们都出于一人之手。”

    当即一片哗然，苏若尘只觉得头重脚轻，她可不想与人一起在这大场面里太出风头。只是这时候苏三娘立时叫嚣道：“你胡说。”

    立时场子里就是一些轻语的议论之声，这时候也不知道那位突然说道：“既说是他人之作，那人何在。”

    苏若尘虽然其其艾艾的样子，却还是让单沫沫给扯了出来，这时候便也只得福了一礼。众人一见苏若尘那娇弱的女儿样子，立时只觉得这场闹剧有些意思，便在三人之间转动着眼眸。

    最后只听一人出声说道：“既有纷呈，不如让他们即兴赋诗一首，也好判个高下。”正在这功夫里，苏谢氏已立在苏若尘身后压着声音说道：“你与沫沫是我带来的，若是呤不出来，便会让人看了咱们笑话，可要好生应付，嗯？”接着又瞪了一眼单沫沫说道：“你这胆量是越发大了。”

    苏若尘只觉得一头都是汗，要让她背些诗那不难，必竟她是文科生，但要让她写诗，那一些平平仄仄就能把她弄的头发晕，身无力。而且现在还要当场命题，那里容易那么好弄一个应景的出来。

    这时候平阳公主已是浅浅而笑道：“不知道两位小才女可愿意为本宫献诗祝兴。”

    苏若尘这时候已是骑虎难下了，只是应道：“公主生辰，能入席祝兴为我等的荣兴，敢不从命。”

    平阳公主微微而笑，转向一侧的柴哲威说道：“威儿，便由你出题吧。”

    柴哲威施礼领命，便上前一步，扬声说道：“便以刚才的一曲《秋水》为题吧。”

    苏若尘立时有点头大。她刚才想了半天不是咏春，就是祝寿，这会却让她去做首歌颂人家乐曲的诗词，她做是做不出来了，抄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抄起。

    苏三娘居然只是瞧着苏若尘也不说话，这会子，要是苏若尘与苏三娘都做不出来，只能说两人俱单沫沫全是丢脸丢到家了，苏若尘心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首诗，只是并不应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自己抽抽改改，也就那般咏唱出来了：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方呤罢，苏若尘也不管这些那些了，自己偷用袖拭了一下汗，然后一福礼道：“小女初见公主威仪。心中慌恐，驾前多有失措，一时难成佳句，还请公主见谅。”

    苏若尘厚着脸皮把白居易的一首佳作，拈头去尾，这样凑了一首，平仄不太通顺的诗，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凑合出来了，苏三娘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红，终是没有说话，平阳公主左右顾首了一下，终是一笑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席中小戏，还是都入座吧。本宫已吩咐了舞伎们为大家献艺。”

    苏若尘这才一身是汉的拉着单沫沫回了自己的棚子里，苏谢氏只是瞧着两人，狠狠的说道：“回去再收拾你们两。”

    只是周围议论之声如是窃窃，苏若尘看着大型的舞台中间，有几个舞伎在献艺，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兴趣，便坐在那里瞧着慢慢犯困，却在这时候听到一侧的单沫沫给自己打手势，她不由一挑眉，单沫沫这才在她手心里又比画了一下，两人携手走到一侧，她才压着声音说道：“我们两去院里玩会吧。”

    苏若尘正瞧着犯困，自然无是不允，单沫沫立时去向苏谢氏说道：“夫人。我肚子痛。”

    苏若尘也赶紧说道：“大伯母，我也想去方便一下。”

    苏谢氏皱了一下眉头，虽然也知道这两孩子是想去透透气，但又能管她们两方不方便这事嘛，只好装做不知的叮嘱道：“去了，便要不到处乱走，赶紧回来。”

    两人应了一声，这才一起出了小凉棚，一下去便有小丫环上来询问两人的去意，单沫沫显然是熟悉这里的地势的，只是三言两句打发了丫环，便带着苏若尘一起顺着院子往里走。

    这时候已是初春时节，院里的百花虽然还没有尽放，却也有些已打了花骨朵，两人一路分花别枝，尽是挑些人少之处行走，只见绿草茵茵，却也很有几分味道。终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单沫沫也不顾自己一身精致的打扮，就那样往草地上一坐，然后拉着苏若尘一起坐下，这才说道：“若尘，估计夫人以后都不会带我们出来了吧。”

    “哼。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好了不出卖我的嘛。”苏若尘想起前事，立时故做生气的样子.凑到单沫沫的身侧开始咯吱她，单沫沫立时讨饶的向一侧滚动，两人嘻闹了一阵，单沫沫这才说道：“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我就看不得她那样欺世盗名，还洋洋得意的样儿。”

    苏若尘自已正是欺世盗名的祖宗，听到这一句立时心里也是有此心虚，脸上一红，也说不出话。单沫沫又骂了一阵。正就有些想去方便了，这公主府怕是她以前也曾来过，所以也不让苏若尘相陪，自己去寻地方便了。

    苏若尘席地而坐，远远看去，一片绿茵，在这自然之色中，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好像那些纷呈都已是昨日之事，正在此时，却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拍了自己一下。

    苏若尘受惊之下，立时如一个受惊的兔子一般，跃起转身，只是，身后却无一人，更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浑身一个哆嗦，这时候却又感到有人在自己身后轻轻吹了自己的头发一下，再回过身去，还是无人……

    苏若尘咬着唇，强忍住内心的惊惧的，闭上眼眸，只凭六觉，感受对方的存在，却是在这时候听到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苏若尘立时一个仰头，只见一个少年这如斯明亮的阳光之下，一身白衣飘然，手里拿着一把乌金面金丝边的白玉骨扇，正用扇头顶着下巴微微笑着，身姿优雅，凭添了几分贵气。可是，他却是趴在树枝头上，只是让他的贵气中又带上几分痞气，这样的气质混杂在一起却最是要命，只怕少有女子能不拜倒在他的公子扇下，他似乎也习惯他人惊艳的表情。满不在乎的继续痞痞的笑着。

    看着发呆的苏若尘，这个男子用扇子轻轻敲了树枝一下，薄薄的唇边滑出一条有魅力的弧线，黑如点墨的眼睛瞬间好像变成了诱人的漩涡一样深湛动人，轻笑着说道：“真可爱，又有才情，不如留在爷身边吧……”

    苏若尘本来正在捉磨他的身份，这时候立时气的双目圆睁了，也不说话，闷着声，转身便走，这时候那人却不依的一个飘然落在了苏若尘的身侧，苏若尘看见他伸过扇子便要搭在她的肩上，立时一抖手就势向左侧一滑，堪堪避过，苏若尘见他有些纠缠不清，不由有些气恼，瞪着他说道：“你再不让我离开，若是我叫嚷开来，让公主府里的人看见，只怕你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无妨，姑娘要是不在意清誉，直管大叫，最多不过本公子负个责，把你迎回家，反正本公子现在还未迎娶妻氏，先纳上一两房妾，却也无人能管。”男子嘴里说着轻薄的话儿，一边潇洒的摇着扇子，一边摆出花花公子的典型调戏表情，轻挑的笑着问道：“还未请问姑娘芳名？”

    苏若尘真是让他气的够呛，索性瞪了瞪他， 突然计上心头，便装是温婉失措的样子，只是怯怯的说道：“这个……”嘴里说着话，脚下也不闲着，只是一边扬起一脚就狠狠的踩在这男子的脚背上，痛的他咬了咬牙，而且咬牙的声音很明显。

    苏若尘却毫不在乎的趁着这位公子分神的那一瞬间，继续飞起一脚踢在一个关键部位。然后，拍拍手从捂着要害站在那里痛的吡牙咧嘴，咬牙切齿的某人身边一个飞掠向后跃出两三米的距离，转身就准备向后跑去，苏若尘听到那位公子咬着牙沉声说道：“你给我过来，别惹我生气了。”

    苏若尘听到这里，理也懒得理他，说什么屁话呢，很明显就是已经生气了，傻瓜才会过去呢。

南山卷 078 孩子都在成长

    078　孩子都在成长

    苏若尘当然是理也不理这句威胁。只顾往前跑，只是还没跑出三步远，就让人一把拧着肩头，倒拖着压在了树上，这位执扇子的公子痞痞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含着阴险的成份，轻声又轻声的说道：“跑啊，你接着跑啊。”

    流氓……这是苏若尘心里唯一的想法，难怪人家说，流氓不可怕，可怕是流氓会武功，苏若尘心里一阵哀怨，这执扇子的流氓好想能听到苏若尘心里的想法一般，他冷哼了一声，露出一抹醉人的笑意，亮声说道：“还跑不跑。”

    苏若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突然大声叫道：“救……”只是这一声音才亮出来，立时就让人捏住了嘴巴，苏若尘只好“唔唔唔。”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执扇子的流氓却如同未曾看见苏若尘眼中的愤恨，只是低头看着苏若尘眼睛变的又圆又大。仔细端详了一下，瞅出她的怨恨，立时觉得心情大好，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趁着这执扇子的流氓轻笑的时候，苏若尘总算抓住了他这略一失神的机会，扬起脚用力向下跺去“啊～”一声闷闷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这执扇子的流氓刚才正在得意之时，冷不防着了苏若尘的道，闷叫出声后，立时气的满脸绯红，两眼愤愤的瞪着苏若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若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这执扇子的流氓的大骂道：“这里是平阳公主府，此次公主宴会，听闻来者皆是我朝俊杰，没想到，哼。”

    这执扇子的流氓哼了一声：“我不是俊杰，但看你那样子也不是个名门淑女！不知哪个府上的丫头，放我府上，早给板子打得规矩了。”

    这时候执扇子的流氓总算慢慢松开了手，苏若尘才得了自由，赶紧活动了一个身子，转身欲走，只是身形方动，此人已掠到自己面前，苏若尘哀叹了一声，她知道这人的武功，自己万不能敌。便双手抱臂，一脸很光棍的样子，冷哼道：“你还想干什么。”

    这执扇子的流氓继续沉声说道：“你说，哪家的丫头？”

    苏若尘见他腭下只有一点细小的毛扎子，猜想他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便也歪着头问他：“说，哪家的臭小子！”

    这执扇子的流氓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瞧见你是跟着谁来的，你自己说便罢了，要不等我打听出来，把你讨来我府上，看我怎么管教你！没教养的丫头！”

    “哼，是你先调戏良家妇女，我还打不得你这样一个流氓了。”苏若尘骂完又觉得无趣，便也不理会他，继续向后一缩，果不其然那执扇子的流氓立时又是一个掠身，苏若尘早就算定他必将会跟来，立时拳一扬，带起一阵劲风直扑他的面门。执扇子的流氓猝不及防只得一歪脖子，堪堪避过了面门。苏若尘收势不及，一拳劈在他的脖子上，这一拳苏若尘是用了真力的，那男子吃痛之下，便捂着脖子向后一侧，嘴里挤出两个字：“你，你！”苏若尘一看，立觉机不可失，跳起来又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脖子后面，让他彻底晕了过去。这才拍拍手得意地笑了起来，想想害怕这个流氓醒来再做纠缠，便脱下那流氓的外袍撕成条结成绳子，又倒拖着把他绑到了就近的一颗树上。瞅了瞅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气这才慢慢消了，一回头，苏若尘才发现，刚才折腾的时候，流氓掉出一个荷包，做工精致。苏若尘看了一眼，随便一脚踢到路侧的草从里，又端祥了一下这个人，正捉磨着要不要把他的衣服都拔了，给这流氓一点教训。

    这时候单沫沫总算是回来了。她一进来便看见苏若尘正袖着手，瞧着一个让绑在树上的人，立时奇怪的问道：“若尘，这是怎么回事。”

    “哼，这个流氓调戏我，结果让我打晕了。”

    单沫沫一听立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挥拳头就要上去，结果一冲到近前立时失声叫道：“长孙冲。”

    苏若尘脑子一转，马上猜到他八成是长孙无忌家里的某些人，就在这时候，长孙冲哼哼了一声，眼看就要醒了，苏若尘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马上一拉单沫沫说道：“走。”便扯着她转身就跟。

    她还没跑出长孙冲的视线，长孙冲就醒了，眼睛瞧着远处那抹小小的背影，一挣，身上的布条就断了。长孙冲站起身，摸摸后颈：“臭丫头！小小年纪，这么狠毒，打晕了爷就算了，还要把爷的衣服扯了，你也是女人呀。”看了看自己一身衣冠不整，立时又羞又怒，外袍都破成这样了，让他怎么见人啊。长孙冲越想越气，脸上一肃，咬牙道：“等爷知道你是那家的丫头，爷要慢慢收拾你！”

    苏若尘可没想到与单沫沫出去玩一会子会在公主府里遇上流氓。当下游兴大减，虽然那些歌舞甚是无趣，也还是呆在那里陪着看，最后又是击鼓传花，传到那一席，便由这一席中出一人表演才艺。

    只听鼓声“咚咚”而响，一只绸做的红花，在众人的手里传来传去，最后又是有些人上台热闹。

    平阳公主府热闹的时候，苏府也是一片热闹，身位主妇的长孙晓月无奈的站在门外候着。众人都在往来奔跑，轻微的呼吸声响和秀秀时不时哼哼两声闹出的动静。过了片刻，那两个小厮又回来了，然后屋内的声音就复杂起来了，发号施令的发号施令，端盆的端盆，倒水的倒水，其间夹杂着秀秀的挣扎声，可疑的吞咽声和嘶心裂肺的呕吐声，厌恶地低垂下了眼，拿袖子掩住了鼻子。

    活该！怎么没毒死她！长孙晓月在心理暗自幸灾乐祸，好容易等到秀秀解了毒，被救活了过来，一屋子里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乱了一阵后，苏氏又开了几副清毒补身的药方，这才走出屋子，看着长孙晓月正立在门口，便客气的说道：“夫人，秀秀已经好些了，夫人早些去休息吧。”

    “看出是谁下的毒了嘛？”长孙晓月照例的问了一句。

    “回夫人，我方才已问过了，据说秀秀是喝了一碗汤便中毒了，刚才我也使鄂大娘偷空去厨房里查问过了，这汤是王嫂做的。”长孙晓月似笑非笑地瞟了苏氏一眼，便说道：“那把王嫂叫过来问问。”

    说是叫，但其实王嫂最终是被几个家丁架到院子里来的，长孙晓月慢慢走出来，望着趴在地上披头散发，一边大声喊冤一边赌咒发誓的王嫂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早说出来，别等我拿了老爷的名贴把你送官，你才肯招。”

    “冤枉啊夫人！我真的没有下毒——”王嫂哭喊道：“我在这府里勤勤恳恳也算做了好些年，有什么理由要下毒……”

    长孙晓月不搭理她，只轻掸了两下衣袖，漫不经心的问王嫂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苏氏在一侧冷眼瞧着，长孙晓月也只是冷冷的瞧着王嫂最终淡淡的说道：“带下去吧。明天送去府尹那去…….”

    “夫人，要是老爷正在外出征，这是不是缓一缓。”长孙晓月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自己的陪嫁丫头婉然，当下敛了一下眼眸，便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苏氏叹了一口气。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国，想起在远方的苏烈，她的眼眸立时有些迷茫，而她正在思念的苏烈正坐在中军大帐里有些疲惫，而在中军大帐里的主帅李建成正在扬声说道：“众将士，就想不出个应对之策来吗？”他的声音颓丧无力，虽仍透着一丝阴狠之力，这一次李建成真的觉得很累，没想到初战便遇到铁壁。他这样一问，群臣的头低得更低了。

    帐外是万里黄沙做校场，缕缕白云做旌旗，马鸣风萧萧，红日照大旗！一杆火红的“唐”字大旗正高高飘扬，西风吹过，猎猎有声。苏诺悠正徐徐登上了峰火台，肃立其上看着面前的一片黄沙。

    在不远处的城壁上下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些残破的尸体还倒挂在城头碟境上，向人们宣告这里刚刚生过的惨烈一战。

    苏诺悠只觉得双目中还残留着昨天的血色，昨天这城池还是大旗挥动，烽烟如云，金鼓声鸣，杀声如潮。

    昨天，他们在城池上看着敌军如潮水一样的冲到城下，楼下的石器机将一块块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城头，碎石屑崩刻头面上隐隐生痛，很快敌军丢出很多狼烟弹。苏烈一看到狼烟起，立时派人拿来浸了水的毛巾分给他们，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的不够快，眼睛还是被毒烟熏了，毒烟一飘，眼睛红肿，流泪不止，喉咙又痒又痛，苏诺悠还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战场，他让薰的泪流满面，也因为这样，他记住了这次主将——华秀将军。

    那天上风头的扬尘车扬起了漫天尘土，遮天蔽日。点着火的飞箭，毒药箭如一颗颗流星，射得城头到处都是惹人剧咳不止难以呼吸的气味，尤其是火的飞箭，毒药箭打在哪儿就粘在哪儿，浓重的气味叫人为之窒息，而且那火飞箭都是沾过火油，便是水泼不熄，处理起来十分麻烦，只能用沙土予以掩埋。

    紧接着，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人如蚁聚，流矢如雨，城头上下到处是一片刀光剑影，滚木擂石、沸汤滚油，毫不吝啬地浇下去，浇出一片片凄厉的惨叫，一枝枝箭矢，也在飞快地夺去城头士兵的生命。

    昨天在城头的守军在战火硝烟中亡命地阻击着不断扑上城头的突厥兵。双方以城头为战场，展开着一场殊死搏斗。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其实这次攻城战已经是连续四天了，昨天，突厥兵已经可以冲上城头做战了，突厥兵奋勇向前，前仆后继，烧城门、撞城墙，用云梯、飞抓攀爬城头，与唐军决死一战。

    夜已深了，厮杀声却是震天撼地，城中死伤惨重，但是攻上城头的突厥兵也被利箭射倒无数，小小一片城头已是到处死尸，不时有人冲上城墙，又被守军拼命地压制回来，后面的人踏着战友的尸体又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这时候苏烈的新兵敢死队也上城池，一个个粗壮的汉子，都执着粗大的狼牙棒一下一下的挥下去，血肉四溅。

    巨大的滚木擂石将无数士兵砸得血肉模糊；时而有人浑身着火，挥舞着双手绝望地摔下城头，时而有人被车弩贯入皮甲，手中的长枪还未棚中上城墙的士兵，便惨叫着倒飞出去四丈有余。每个人都在扮演着生杀予夺的死神角色，又在扮演着被人收割的生命。但是他们没有一刻的犹豫，做为一个战士，他们的生命本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辉煌。

    苏诺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那热血飞溅到自己的身上，那血污进他的眼里，只是一片血红，在那一刻，苏诺悠才发现，自己一直自豪的武艺在这样的乱阵箭雨中才发现，原来也一样是不堪一击，只能看着一个一个自己才认识的战友，在血泊中倒下…….

    苏诺悠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眼目早已杀的赤红，到了夜晚突厥士兵总算退了下去，战友们居然拉着苏诺悠一起嘻嘻的冲洗着身上的血污。他们的一些袍泽兄弟就在方才的一战中丧了命。还有一些负了伤断了手脚。如今正在郎中照料下养伤。可是从这些战士们脸上苏诺悠完全看不出一丝哀伤和缅怀，因为这就是战场。

    他之前来到这里，为的是有一次机会可以直面苏烈，问问他为什么当年要放弃自已的妻儿，其实到了这里苏诺悠一直也不曾正式见过苏烈，可是到了现在，虽然他一直不曾见过苏烈，却一点也不后悔，阳光的余晖这时候正映在他的眸子里，他的眸子闪闪亮……

南山卷 079 两人都生病了

    079　两人都生病了

    苏若尘既不知道自家院里出了那样的大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战场上的危险，她与单沫沫这会正让苏家的长媳苏谢氏罚在回廊口站着，虽然是站着，但在那里正是风最大的地方，又正是冬寒乍去，春寒尤在的时候，两个孩子站在那里，苏若尘穿的本来就比单沫沫多，又因为一直没有放下练功，虽然也冷，却不如单沫沫哆嗦的厉害。

    苏若尘站在那里，透着墙院里却是想起了苏诺悠来，想起以前两人一起练功的时候，他比自己吃苦用心的多，所以才会成就比自己强上不是一点半天，经过了今天的事，苏若尘突然觉得想要下些苦功好好练武。想到苏诺悠她的心里也有些恍惚，只是苏谢氏这边是每月月末放假回去看望家人的，这时候不过是上旬，离放假的时候还早，这会看苏谢氏也不待见她。苏若尘也不好提出请假回去看看。

    两人正站在那里发呆，单沫沫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与苏若尘聊天，苏若尘也有些打听一下长安城里的情况，便有意引她说话，平时她与徐静儿两人如连体婴一样，总是在一起，苏若尘打听的时候，那徐静儿却喜欢岔开话题，今天她不在，自然好问些个，虽然苏若尘左右问了问，但单沫沫嘴里却是说不出个什么来，她必竟还是闺阁女子，说的最多的却是京城里最负才名的公子：秦王的长公子李承干，长孙无忌大人的长公子长孙冲，秦叔宝秦将军的公子…….总之三句话不理这些人的诗词才名，最后还提了崔锦书，苏若尘只好大翻白眼，这完全就是一个现代的八卦女，都赶上追星族了。所以到了后来，便基本只是单沫沫一个人在说，苏若尘只是听着。

    两人说着话，站着便也不觉得多难蹭时间，不多会天色就暗了下来，这时候春寒料峭的晚风，最是透寒刺骨。两个人都冻的瑟瑟发抖，只是苏谢氏不准她们两人回去。出于对师长天生的畏惧，两人也不敢回房只是不停的跺着脚取暖，

    就在这时候，苏若尘突然嗅到了一阵肉香味儿，她不由顺着味道一回头，只见徐静儿正拿着两只烤鸡腿儿，又拎着一小瓶酒，笑嘻嘻的看着她们两个，单沫沫一瞧见徐静儿立时大喜的跑过去拉着她说道：“你回来了。”

    “嗯。”徐静儿应了一声，然后把吃的递给她们两人，这才说道：“赶紧吃点东西，也好暖下身子，我还偷了一点酒过来，你们两人一人喝一口，要不在这风里吹到半夜，还不冻病了。”

    单沫沫自不客气，拿了烤鸡腿就递了一个给苏若尘，苏若尘看着徐静儿那比自己还矮些的小身子，那小鼻小眼的样儿还带着稚气，却是一阵感动，她接过来。就喝了一口那个鸡腿儿，又接过徐静儿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立时觉得入了嘴里再辣到胃里，一身的血流都燃起来了。

    单沫沫一边吃着鸡腿，一边说道：“你今天看到没有，那个苏三娘，不要脸的紧。”

    “我看到了，只是你呀，也是个沉不住气的，在那样的场所里，你跳出来，不是落夫人的脸嘛，看吧，这会你们两在这受罚，苏三娘还在自家呆着喝茶呢。”徐静儿不以为然的说道。

    “啊，夫人不罚她。”单沫沫一听便跳了起来，看着样子，似乎都想要冲过去找苏谢氏理论，徐静儿赶紧拉着她说道：“夫人就没让她进门，估计以后咱们也看不见她了。”苏若尘听到这里，敛了一下眼眸，没有插话，徐静儿却在一侧一拍她的肩说道：“若尘，你才是真有才华呢，你知道嘛，我姐都问起你了。”

    苏若尘愣了一下，单沫沫立时在一侧插嘴说道：“若尘，你有面子啦。娴姐姐一向是一个眼高过顶的人儿，她都夸你……..哎哟。”还没说完，单沫沫立时就大声呼痛，原来徐静儿已经拧了她一下，然后一瞪她道：“谁眼高过顶？”单沫沫立时收了声，只是闷头去啃着她的油乎乎的鸡腿。

    苏若尘只是瞧着一笑，也不做一回事，几个人一起嘻嘻哈哈了一阵，却听一侧有人走近，苏若尘一抬头，便看见莫先生走到面前，苏若尘等人赶紧施礼，莫先生瞧着苏若尘说道：“你们可知道错了？”

    苏若尘与单沫沫两人都应了一声，徐静儿也在一侧笑着说道：“求先生去给夫人说一声，她们两人都是知道错了。”

    莫先生这才哼了一声，然后挥挥手说道：“知道错了，就回去睡吧。”苏若尘这才拉着单沫沫与徐静儿回了自已的院子里，已天色已晚三人也不多叨叨，便是各自回屋，苏若尘一进屋里，就赶紧打发阿九去给她打些热水赶紧烫脚，脚都冻木了，她一放进热水里。只觉得一身血气到了这时候才慢慢活络了起来，只烫的双脚都发火了，苏若尘这才又洗了洗脸，这才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只是从第二天起，苏若尘便有些气滞神饧，强打精神爬起了床，便想起昨天自己才下定的决心，便打算去院里打了会拳，苏若尘起的早，在院里练拳的时候，看见崔雪梅也在练剑。两人相视一笑，只算是打过招呼，便是各忙各的。苏若尘又练了练剑，只是身子总是没啥精神，只能回了屋里。

    这时候阿九正在准备早饭，看见苏若尘没精打彩的进来，就问：“尘姑娘别不是受了风寒吧，昨天下半宿只听见你在炕上翻来覆去。”

    苏若尘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只是她却不想耽误了功课，因为今天是第一次上马术课，她实在有些想学会骑马，便强撑着说道：“哪里有那样娇贵，过会子喝碗姜汤，发散发散就好了。”阿九却是不信，见她脸上红彤彤的，走过来握一握她的手，哎哟了一声，说：“我瞧你那脸色就不对。怎么这样烫人？快去躺着。”

    苏若尘犹自强撑着说：“不必。”阿九已经走过来，连推带推将她搀到床上去了，说：“你就歇一歇罢，左右呆会我去禀一声大夫人，再让大夫人请个医生来瞧瞧。”

    苏若尘硬让她按到了床上，一躺下，左右翻了一个身，也觉得头痛的厉害，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着了。她人发着热，恍恍惚惚却像是听见在下雨，人渐渐醒来，才知道是外间嘈嘈切切的讲话声。那声音极低，她躺在炕上心里安静，隔了许久也才听见一句半句，像是阿九与莫先生在说着话。她睡了这半天，只觉得肚子里饿着，便睁眼一瞧，外面的天色大亮，心下猜想已经差不多是近午间的时光。

    苏若尘撑着身子坐起来穿了外衣，又拢了拢头发。方推了门出去。只见外屋里，莫先生正与苏定炎的妻子，苏家的六夫人两人坐在那里，阿九也立在一侧，一见苏若尘披着衣服推门出来了，苏定炎的夫人立时站起身移步到她面前说道：“烧成这样了，还起来干嘛。阿九啊，去把药盛过来。”言罢也不让苏若尘行礼，便把她硬生生的又按回内室的床上去了。当下苏若尘便瞅着六夫人说道：“六婶，我今天没去上课，你帮我向大伯母请个假。”

    “呵呵，还惦记着呢？没事，我与大嫂商量过了，呆会就着车先送你回你母亲身边休养两天。”苏定炎的夫人看着苏若尘自病着，一双眼都是眼圈，平素白嫩的脸颊上却是病态的潮红，也觉得有些心痛的拿手抚摸了一下，触手都是发热，立时叹道：“大嫂也是严厉了些，你们两个花朵一样的女孩子也忍心放在那里吹了半夜的冷风，唉，这会都病了。”

    “沫沫也病了嘛？”苏若尘没想到单沫沫也病了，便追了一句六夫人说道，六夫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病的比你还沉重些，这会子大嫂正在那里看顾一二呢。”

    单沫沫确实病的重了，只是她却不如苏若尘这般，还有个六婶依她的床边陪着她说话，她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六夫人说大夫人在那看顾一二，其实她也不过是吩咐了小丫环们去给她请医士煮药而已。

    单沫沫喝过药，她便离开了，单沫沫一个人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冷的，冻的半天也睡不着，只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爹娘还在，那一年她生病的时候，睁眼就瞧见爹娘两人都坐在床侧瞧着丫环们给她喂药，她撒着娇的嫌苦不肯吃，一定要娘亲自喂才成。那时候屋里是一阵阵的药香弥漫开来，窗外风吹过花影摇曳，梨花似雪，月色如水，映在窗纱之上花枝横斜，爹爹为了哄她开心，还给她吹笛子，沫沫在那半梦之间，似乎又听见那笛声激荡低昂，隐约间有金戈之音，后来…….想到这里，单沫沫立时就醒了，睁开眼里，这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南山卷 080 谁能想到是我

    080　谁能想到是我

    苏若尘听说单沫沫病了。就想去看望她，却让六夫人给拦下来了，只说让她喝完药，再送她回家，好让她在娘亲身边，好好歇着。苏若尘本来就有些想念苏氏了，这一会听说可以回家，反是觉得这病是因祸得福，当下乖乖喝了药，六夫人又让阿九给她好生穿戴了一番，包的严严密密的这才领着她出去，与莫先生做别，莫先生一直把两人送上马车，到了马车里六夫人这才叹了一口气，一点仪态也不讲的便那样坐着向车厢上一靠，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一会就到了。”

    确实一会就到了，只是到了苏府，却不见苏氏来接，苏若尘愣了一下，苏家本来是大家门，只因为苏家长辈早就去了。大哥也去了，几个兄弟又各自封了官，住在一起也不甚便当，就各自启了宅子，分散了开，但还是常来常往，家人一见六夫人也是一愣，没成想到她会一个人过来，但还是赶紧着迎了上去说道：“六夫人怎么今儿个过来也不先使人支使一声，小的们也好早些迎候着，我这就去向夫人禀报。”

    六夫人立时说道：“没事，我只是去大嫂府上，听说你家小娘子病了，便顺路把她送回来，你们着几个人找顶在府里走动的软轿过来，孩子病着，不能见风。”

    “这…….府里就那么几顶软轿，今儿个夫人来客了，都早早打发着抬起院里了。”家人有些难为的说道。苏若尘也不是那般娇贵的人，立时抢在六夫人前说道：“六婶没事，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六夫人瞧了瞧她，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安，便挑了挑眉头说道：“罢了，还是我送你回你母亲的院里吧。”言毕一挑眉瞧着家人说道：“前面带路。”

    这一下这家人没有多言，便恭敬地要在前面带着路，阿九这时候才从后面爬下马车，赶紧上前行了一个礼说道：“六夫人。让阿九来吧。”

    六夫人也不多言，便是让阿九挽着苏若尘，苏若尘上前几步，发现六夫人没有跟进来的意思，便又回首望着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六婶先回家了，你自好生歇着，啥时候好利落了，再去学功课也不迟。”

    苏若尘病的晕晕沉沉便也不多说话，福了一礼算是应过这才与阿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自己的院子里，她一进屋里，苏氏正坐在堂屋看书，瞧着她的样子，便立时站起身说道：“这是怎么了？”说着话，把苏若尘的手一拉过来，一把脉，便是心中了然，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晚上睡觉不老实，这才着凉了。”

    苏若尘不想让她多想，便也不解释。却听一侧的阿九抢话说道：“尘姑娘不是睡的不老实，是昨天让大夫人罚在风头上吹了半天，那能不病。”

    “呃。”苏若尘立时有些不悦的一沉声，皱起眉就想训责阿九，却让苏氏一把握住手掌，却是再发作不得，只能看着苏氏打发了阿九出去生炭炉，这才拉着苏若尘在一侧坐下，轻声说道：“昨个儿，这院里也出了大事。”

    “什么事？”苏若尘看见苏氏脸色难看，不由赶紧追问了一句。

    苏氏长叹了一口气，这才把昨个秀秀中毒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原来这几天苏若尘不在府里，苏氏自然是无聊的紧，那个秀秀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想法，天天便来寻苏氏一起观院弹唱，或是一起聊聊闲话，却也十分的有心，苏氏本来对她也没有什么厌恶之心，当下两人就走的近了些，昨天两个人一起在秀秀的院子里下棋，这时候秀秀嚷饿，便让人送了些吃食上来，苏氏觉得无趣，便先回了自己的院里，刚前脚进门，便听人说秀秀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她立时冲过去。一瞧，原来是中了烟草的毒，好在苏氏施救极时，这才救回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苏若尘沉呤了片刻，终是皱眉说道：“娘，那夫人有没有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见苏氏摇了摇头，当下只觉得一头雾水，要说这事是长孙晓月策划的，那她必借此发难，既然没有，莫不成，她的目标就是秀秀，可是秀秀入府几年，一直无所出，又是外族人，对她实在也无所威胁，可是如果不是秀秀那又所图是谁呢？

    难不成…….苏若尘越想心里越发凉，只是扶着苏氏的手说道：“娘，以后是不是这府里的东西，都要用银验过毒才能入嘴？”

    苏氏长叹了一口气，与苏若尘两一并头坐下，这才说道：“不知道。唉，所以你还是早些去大房那边吧，在那里最少安全。”

    苏若尘只是皱着眉，也不应话，她也实在想不出来，这府里出于什么原因要害苏氏或是秀秀。她不想不明白的原因，长孙晓月也想不明白，她正与两个贵妇坐在内室，便说起了昨天的这件事儿，两个贵妇都坐在上座，只有长孙晓月陪坐在下面。其中一个年青些的只是瞧着长孙晓月不语。

    “月儿，真不是你做的。”那年长些的妇人轻声问道。

    长孙晓月立时如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两眼一瞪，然后说道：“我说了不是我，便不是我，嫂子，妹妹，你们两要我说几遍才成。”

    年青些的这才轻轻的婉转一笑，方轻声说道：“唉。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要回来。”

    “哼，不会是又生了什么痴心妄想。你家苏烈没事和她纠缠什么。”年长些冷声说着，这才一挑眉头，望着长孙晓月说道：“唉，你也是，这么多年也不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也难怪……..”

    “嫂子。”长孙晓月气的大叫了一声，却又停住了话头，半天说不去，好一下才像刚缓过气来一般。“嫂子，你说这叫什么话，这些年，我不急嘛。天天去拜送子娘娘，人说有什么方子能求子，我便去用什么方子，只是…….”说到这里长孙晓月拭了拭自己的眼角的泪，然后咬着牙的说道：“他来我房里都少，我怎么生，我一个人总生不出来吧。”说到这里长孙晓月又是泪如雨下，好半天她才继续说道：“我这个夫人也只是挂在门上的年画，只是图个好看的。”说到这里长孙晓月又抽泣了几下，继续咬牙说道：“自己管不了丈夫，怨得别人什么。”

    这一番话说出来，反让被她唤做嫂子的那年长的妇人有些觉得不好自处了，她虽说是长孙无忌的妻子，这个小姑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听她这一会子说的心里苦水一团，也只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呀。就是这嘴生的不好，总是这么利，男人呀，还是得哄着此，顺着毛抚下去，你看看晓雯，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是对她一向敬重有佳。”

    “…….”长孙晓月似乎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唇形动了几下，最后却是瞧着坐在上座的长孙晓雯，也就是自己的异母妹妹，只见她如玉儿一般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婉腼腆的笑意，立时有些想倒吸一口气，这么些年来，她做过些什么，她什么也没做，便坐享其成，她又怎么知道在她背后，自己帮了她做了多少事，还有大哥，又为了她做了多少事…….

    长孙晓月越想心里越是气恼，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又怎么会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只是却知道不能说，不能说，最少不能在现在这样的时候说出什么来，长孙晓月只能是将头转向一侧，瞧着那正在缓缓生烟的香鼎，可是却觉得全身的心都涌在了胸口，好像怎么样也缓不开来，直如一块大石一样压着她难受。

    秦王妃今天本来是去看望大哥大嫂，正好遇上长孙晓月上门请长孙夫人，当下想起很久没见这位姐姐，这才与她一起结伴而来，一让长孙晓月请进密室，她便心下有些烦躁了，对于长孙晓月这些年的行为，她虽不管，却也是一直听闻，知道她里里外外折磨死苏烈不少美妾通房，所以也一直不想发表什么意思。这时候却是瞧了瞧自己身侧的姐姐长孙晓月，见她脸色太过难看，方才说道：“姐姐，你也放宽些心，屋里出了这样的事，必是要查个究竟的，把那厨下的人一个一个都摸摸底，他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会行这样的事，不是得了横财，便是为了所求，总会有个因由，顺着查下去，不信没个究竟出来。”

    “唉，话是这样一个理，只是，我在这府里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交出现这样我预计不到的事，心里都慌了。”长孙晓月轻叹着。

    长孙夫人这时候自取了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方才继续说道：“你呀，你呀，卢绿萼是孙药王的弟子，便是当世有名的药理行家，怎么不疑心是她做的事。”

    “她有这么狠的心嘛？要是她，当年，她也不会…….”长孙晓月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嘴，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卢绿萼，老实说，我看她，一向觉得她是个没甚用处的人，除了长的漂亮些，便是医术好些，若是论起心计谋算，她又那一样能做出一件像样的事儿来的。所以从来不觉得她是我的对手，这一次，唉，我容着她，也是看在老爷的份上，老爷不弃她，我便不能做些什么。”

    长孙夫人听到长孙晓月的话，不由点了点头，便连秦王妃也是敛了一下眼眸，议论他人的时候她一向甚少说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长孙夫人皱着眉头轻轻：“啧”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唉，这屋里出了一个下毒的，你在家里吃饭，还得提着神，这样的日子。”

    “不是提神不提神的事，只是这人不找出来，还能知道她要干嘛，而且，我也想知道这屋里还有谁敢和我玩妖娥子。”长孙晓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脸的戾气，那眼里的寒光便是在一侧的秦王妃看见也是有些生畏。

    长孙夫人也是皱着眉头，半晌也出不了声，这时候突然听到一首轻快明亮的笛乐传了进来，长孙晓月正在心烦，立时喝诉道：“也不知道是那个大胆的人居然在这里吹笛子，我过去…….”

    “是承儿在吹吧。”秦王妃只说了一句话，原本已经起身的长孙晓月又坐了下去，她有些尴尬的说道：“承儿怎么学起笛子来了？”

    “是呀，天天在家里吹个不停，都让他父亲管束了几次，只是改不了。”秦王妃轻笑着说道，一提起她的这个长子，她便是一脸的笑意。

    长孙晓月自然也不好再提什么，长孙夫人却是叮嘱着说道：“唉，这些个东西打发打发时间还可以，可别让他玩物丧志了。”

    “我也不想让他学这些，只是，皇上喜欢听他吹，我们又那里还管的了。”秦王妃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提到皇上，屋里的两个女人都是脸色一凛，不再多说，长孙晓月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大嫂，我这会心里乱的很，这才把你请来了，只是这下一想，却是……..”

    长孙夫人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晓月，你要沉着气，你是这家的大妇，你要少折腾些，谁能越过你去。”

    长孙晓月听到嫂子说的话里有意指，当下眼里的泪又转了起来，少折腾……只是她忍不住又将如何，

    这时候的霏铃苑里的桃花已早就打上了朵，有一只临近着窗口的小粉桃儿也悄悄的先开了，突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戴着银络铃子的手，把那只粉桃折断了，拿在手里嗅了一下，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只手的主人，瞧着窗外的天，心中暗自思量道：只怕这时候，苏氏与夫人早就在心里思量了万般可能吧，呵呵，谁能想到是我…….是我呢？

南山卷 081 勿将身轻许人

    081　勿将身轻许人

    苏氏准备好功具就给苏若尘用银针平了平血气。再拔了一下火罐，又咐附阿九去煲了一碗好汤，两人坐在屋里正说着话，小如过来请苏氏过去用点心，苏若尘知道因为如意儿的病，苏氏与赵姨娘的关系越发好了起来，她懒得应付，便让苏氏一个人过去，刚躺在床上，闷出了一头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子，苏若尘不由爬了起来，她前世的时候就很喜欢吹笛子，还曾多次在学校的校庆会上表演，听着对方吹的技术虽然不能说是十分高妙，但也声音清脆。

    对方吹的是一首山村小景，只听曲音清快，如是林间小鸟在嘻戏，再不多会却又转如泉水叮咚之声一般，如是水流涧溪，到了这里又慢慢转低。如同小鸟受惊以后，四处飞扬，惊落了一地春花，苏若尘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便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顺着笛声慢慢走到园中，只见一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子正骑坐在回廊之下的小椅上，身侧还有一个侍婢随行，他正在低着头慢慢吹着一管绿玉的短笛，却是声音越发轻快，李承干自已也是如痴如醉。

    苏若尘也不说话，只是依在一侧静静的听着，好多年，好多年，她都不曾再触摸过笛子了，或许是因为，这是她前世最欢快的记忆，只有在她上台表演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么多人为她扬起的笑容，这些年来，她从来不想去碰触，或许只是因为，她在害怕回想起过去的生活，害怕要面对自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灵魂，这样一个事实。

    一曲方罢。李承干抬起头，只见一个小姑娘正用乌亮的眼眸瞧着他，不由一挑眉道：“这是那个院里的丫头。”

    侍婢这才侧身看见了苏若尘，她立时说道：“这是我家五姨娘的小娘子。”

    李承干居然揖了一礼客气的说道：“你好，在下李承干冒然打扰了贵府。”

    苏若尘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她对这个名字很耳熟，只是一下居然想不起来是谁，但还是礼轻声说道：“你吹的很好，你会吹枣园春色嘛。”说完苏若尘立时一愣，这是她过去最擅长的一首练习曲之一，只是，这却不是古曲，李承干明显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最终说道：“这首曲子，我没有听说过。”李承干说完，似乎来了兴致，他走到苏若尘身侧，将玉笛递到她的手边，然后说道：“你也喜欢吹笛子嘛，不如你教教我吧。”

    苏若尘愣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承干，虽然远看的时候，苏若尘以为他与自己差不多高，其实他还是比苏若尘略高一些，而且个子不是那种纤瘦，而是有些微微带着阳光印记的麦色，只是一双手却比苏若尘的还光洁，映衬在那绿茵茵的碧玉笛子上，居然让觉得有些相映生辉之感。

    李承干看见苏若尘还在发呆，不由又是一笑，却没有催促她，只是把笛子放在她面前，苏若尘游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笑着接过了笛子，那李承干又是一笑，苏若尘看着他笑容的样子，这男孩子还没有完全发身长大，脸上还带着稚气，只是那份稚气之中有一种难掩的机灵之气，若是他不笑，你却也觉不出来，只如一个普通的邻家男孩，但只要他一笑的时候，你再看他的眼眸，便只觉得里面全是流动的灵光，让人难以逼视。他的气质不同与苏诺悠的那种绝世容华，不同与刘隐的那种如江南水墨一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悠闲，不同与长孙冲的那种痞痞的贵气。不同与崔锦书的那种书卷气的儒雅，但却绝不会让人以为他不出色，他的出色在于，你只要与他说话，便会觉得这个人，让你无法讨厌，很舒服。

    苏若尘接过笛子，却没有马上就吹，反是瞧着这小孩子微微一笑，便开始试了一下音，第一声便：“呜……呜……”发出一声如同杂音一般的声音，但李承干却继续淡淡的笑着，苏若尘脸红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说道：“好久没吹了。”

    李承干毫不在意的说道：“没事，你试试音。”

    苏若尘又吹了几下，手法渐渐熟练，这时候一曲明快的《枣园春色》慢慢随着悠然的笛音开始回旋了起来，犹如色彩绚丽的音画，明媚如春。小快板旋律活泼跳荡，好似山里乡间春意盎然，生气勃勃之景象，宛然如目。中段旋律如幽思怀念，似深情赞颂。华采段通畅绚丽。清若流水，势如奔腾，一曲方罢，李承干立时鼓掌说道：“好，这首曲子，我以前却不曾听说过呢。”

    苏若尘看见他眼中有些探就之色，立时微微一笑，随意解释着说道：“这是山间小曲，长安这里为国之都城，流传的只怕都是阳春白雪之音，不曾听过。也是常事。”

    这样说来，李承干方是笑了一下，便说道：“能再吹一遍给我听听嘛。”

    苏若尘又复吹了一遍，李承干点了点头，这才接过苏若尘递来的玉笛，然后扬眉一笑，立时说道：“你听。”

    接着，李承干居然又重吹了一遍这《枣园春色》居然一个音符都不差，苏若尘立时大惊，要知道这笛声对旋律的掌握各人自有自己的妙处，要是完全凭借听力，能在只这样吹过两次的情况下把曲谱默出来，已是非常不易，何况，还是像他这样立时能娴熟的重吹第一遍，苏若尘突然心里一动，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他便是李世民的第一位太子，虽然史书记载：“灵聪敏慧，颇识大体，颇能听断”，但他还是因为害怕让人夺位出了晕招，让自己老爹整下了台，英年早逝了。不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唐朝依旧建立起来了，但却与她过去所学的历史还是有些不同的，最少现在还没有玄武兵变，只是不知道这位太子以后命运又将如何。

    苏若尘正是一副让震惊了的样子，李承干也不客气，他继续微微的笑着，然后说道：“我吹错了嘛？”

    苏若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不，全对，是你吹的太好了，所以我震惊了。唉，要都像你这样聪明，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活啊。”

    李承干对苏若尘这类的黑幽默，显然没有欣赏的天份，他只是干巴巴的应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还会什么特别的曲子不，吹给我听听。”

    “呃。”苏若尘过去表演的时候吹的最多的便是这首《枣园春色》，但看着李承干的神色，好像有些期盼又有些信任的样子，她居然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是把那笛子接了过来，沉呤了片刻，又复轻轻吹起了一首过去她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流行曲子，私下里也不知道练过了多少回，音方起，便是一片悲凉色，就如同在寒夜里看见烟火，让人回味的不是绽放时的华丽和绚烂。更多的是幻灭后的寂静和落寞。恰如此时的笛音，低回婉转，哀愁如雨丝分飞，悲凉并不凄凉，只是吹笛之人，却是一片从容，只是这样的从容里吹出来的悲凉色，却更叫人动容。

    李承干听完以后，良久说不出话来，只是瞧着苏若尘，反是苏若尘轻声说道：“这首曲子叫《白狐》。”

    “《白狐》？”李承干复述了一遍，似乎心里还在想些什么似的，好半天，他才缓缓的说道：“好悲凉的曲子，做曲的人该有多少伤心的往事呀。”

    “那到没有，不过这首曲子是根据一个故事所做。”苏若尘言罢，也不等李承干追问，就把白狐的传说细细的说了一遍，当说那只白狐千年的等待只为与自己的恩人成亲的时候，李承干毫不客气的破坏了气氛的说道：“唉，可惜世间姻缘多是父母之命，难能有情人终成鸳盟。”苏若尘瞧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突然想起前世，自己大学的时候，大半的同学都为这一句：能不能让我为爱哭一哭，我还是千百年前爱你的白狐……..感动的无以复加的时候，总会有单身男女们在那叹息，谁会是我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而她那时候总会破坏气氛的说道：“估计啊，我们都是让人放生的白狐，那人又是专做善事的，一辈子放生了个千八百条，早就和最先那条在一起了…….哈哈。”

    苏若尘回想起自己那时候的破坏气氛的言语，不由有些想笑，只是到最后却只觉得心里酸酸的，那时候都没有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一世，自己连婚姻的自主权都没有，又能有什么良配。

    李承干见自己说完话，苏若尘便不接话了，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岔开话题说道：“那后来呢。”

    苏若尘说到后来，书生金榜题名，却有负与白狐的时候，李承干摇了摇头，又下意识的叹道：“富贵虽重，却不如真情可贵，唉。”

    苏若尘微微一笑，只是若无其事的说道：“这些不过是些故事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李承干对这首曲子似乎也驳是喜欢，便又让苏若尘再吹了一遍，他真的是天资过人，居然又学会了，便要吹给苏若尘听，一听起那个熟悉的音乐，苏若尘居然不由自主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我是一只爱了千年的狐，千年爱恋千年孤独，长夜里你可知我的红妆为谁补，红尘中你可知我的秀发为谁梳……...”

    唱到这里的时候，李承干也听见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唱词的格律，不由微微愣了一下，但立时便又继续吹奏了下去，一直到最后，苏若尘唱到：“能不能让我为爱哭一哭，我还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白狐，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生来世还做你的狐，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来生来世还做你的狐。”

    李承干早就把笛音轻的极轻，几乎完全听不见了，只是苏若尘早就哼唱到了心动之时，一时间也不察觉到李承干的动作，居然一直哼唱完了。她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脱掉**的稚气，只是居然会有几分沧桑，那沧桑中又带着淡淡的伤感，千年的修行、千年的孤独，千年守候爱情的那种凄美无奈，居然让她用这样独特的韵味的嗓音恰倒好处地表现出那种无奈悲凉的意境，李承干当然不会想到，这个**的灵魂是一个跨越千年的女子，她在史书里看尽千年里的变化与沧桑，可是这时候却又让她回到历史中让她去承受一次这样的变化，虽然她一直在回避，可是心里未必不曾是历尽沧桑，只是又能与谁述说。

    李承干听到最后早已沉浸在这份沧桑的悲凉当中，不由瞧着苏若尘的样子，肤如珠华，眸似星灿，虽有些憔悴，却不掩绝世容光，他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只白狐真可怜，如果有人愿意做我的白狐，我必不负她。”

    苏若尘愣了片刻，只是看着李承干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突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李承干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却是从来没见过一个闺阁里的千金小姐这般没有形像的大笑，不由也是莞尔而笑。

    李承干见她虽然笑了，神色里，还是有些落寞，他当然不会知道苏若尘是因为才忆起往事，联想到自己在这异世里，有多般心事，却只能放心里，想到以后未来的几十年的生活，一个女子在这个世上的太多无奈之处，所以有些难受。他只是以为苏若尘是被那个故事所感伤，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只想着，这个女孩子们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这般多的悲情，便安慰的人说道：“刚才你唱了一首歌给我听，不如，我也唱首诗给你听吧。”

    苏若尘点头应了一声，便瞧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儿，只是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太子殿下要唱些什么曲儿来给自己听，正在这时候，却刚一则走过一个小婢行礼说道：“世子，王妃殿下吩咐婢子来请世子一同回转。”

    李承干只能恋恋不舍的瞧了苏若尘一眼说道：“我要回去了。”刚想问一句，一侧的小婢已以催促道：“世子。”

    苏若尘见他要离去，便施了一礼说道：“恭送世子。”李承干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般礼数，却觉得极是生分，好像之前的那样交谈的融洽已是全然不见了，心下里居然生了几分难过，便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回了一礼便客气的应道：“告辞。”

    两人这般离去了，苏若尘径直回了自己院里，她一到屋里，便看见苏氏正坐在堂屋等她，一见她回来，立时厉声说道：“都病成这般了，还要在外面四处去乱跑。”

    苏若尘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只是走过去接着苏氏的手说道：“娘，我关在屋里会闷坏的，你瞧瞧我，出去走走，手都暖了些。”

    苏氏摸了摸她的手心，确是触手温暖，这才缓了缓神色，轻声说道：“你呀，出去也不与人说一声。”

    苏若尘只是期期艾艾的应着，却没有继续说话，母子两人依在怀里说着话，突然鄂大娘气呼呼的走了进来，苏若尘知道这位大娘年轻的时候是个爆竹脾气，总是一点就着，但这些年里，在山村里也磨的软了几分，这会看她气成这样，脸都是潮红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就好言好语的过去安抚她道：“鄂大娘，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事……没事…….”鄂大娘瞧了瞧苏氏与苏若尘，最终是吞吞吐吐的说道，苏若尘瞧着她的样子怎么也不似没事的样子，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去倒了杯水送到她手上说道：“鄂大娘，喝口水顺顺气。”

    苏氏也在一侧说道：“唉，我是个不擅长算计的人，只是到了这里，却连累了你时不时的受人计算，受些平白来的冤气。”

    鄂大娘一听苏氏这样说话，心下有些再忍受不住了，便驳着说道：“夫人，若是我受些闲气，我那里会与那些丫头片子们计较，只是刚才我在院子里听说…….”说到这里鄂大娘又是停住了，只是望着苏若尘，苏若尘看见她这样欲言又止，心下也是有些不悦了，一侧头催促道：“鄂大娘，莫不成你把我们当了外人，有些什么话不能在自家人面前说的。”

    说到这个份上，鄂大娘却还是想了片刻，这才说道：“我便说了，姑娘与夫人不要生气。”苏若尘与苏氏两人对视了一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鄂大娘这才气鼓鼓的说道：“刚才我在院子里听到有人议论姑娘。”

    “她们说什么？”苏氏追问道。

    “爱说什么随他们说就是了。”苏若尘却几乎是同声的说了一句安抚的话，两人话音方落，鄂大娘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她们说姑娘勾引秦王世子。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是皱了皱眉头，也有几分心下不悦，却在这关口听到苏氏问道：“若尘，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你刚才去做些什么了？”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苏若尘一抬头便看见苏氏脸色大变，已是阴云密布，说完以后，想到自己的便是不认，之前院里也有几个丫环小婢们看见了，苏氏只要随便找人问问也能知道刚才自己与李承干刚才院里吹笛唱曲的，便欠着身说道：“娘，我刚才在院里走走遇着一个人说自己叫李承干，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王世子，听他笛子吹的好，便与他聊了几句…….”苏若尘尽量在那里避重就轻的说着话，只是便是这般，苏氏也是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气息都有些不平和了，苏若尘这才知道自己惹了**烦了，但却想不出来苏氏为何这么生气，以前她与刘隐或是刘山说话的时候，苏氏从来不曾这般动怒过，立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小意的说道：“娘，你别生气了。”

    苏氏这才回过神来，瞧着女儿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却是只觉得她心虚，心里的怒气更胜，提声就说道：“给我跪下。”

    苏若尘虽然心里千般委屈，但还是乖乖巧巧的跪了下去，然后继续赔着小心的说道：“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那了。”苏氏依旧怒气冲冲，苏若尘听到她的追问，她那里知道自己错在那啦，在自已家的院子里与人搭讪了几句，又怎么了大不了的，何况她与搭讪对像两人都小，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是不敢与苏氏这样说的，她只能耸拉个脑袋可怜兮兮的说道：“我不该四处乱跑，我应该留在屋里好好休息养病……”

    “这不是重点。”苏氏这时候才略略平了平气，只是脸色的怒色不减，但苏若尘瞧在眼里却觉得苏氏除了气怒以外，还有些恼恨的神色，但这会她只道苏氏是恨铁不成钢，也不敢乱说了，只得望着苏氏说道：“娘，那你说一下，重点在那嘛。”

    苏氏居然愣了一下，很快脸上的怒色居然慢慢平静了下去，苏若尘看在眼里，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半天苏氏这才继续说道：“重点就是，咱们是什么身份，秦王世子又是什么身份，我们要守好本份。慎勿将身轻许人，休为君一日恩，误了百年身。”

    苏氏说到这里，苏若尘才慢慢品过味来，原来苏氏怕的是自己想高攀一下秦王世子的高枝，立时松了一口气说道：“娘，你想到那去了。”苏若尘说完又摇了摇头叹道：“那么一个小屁孩子，我怎么可能…….”

    苏氏到了这时候脸上的怒色已经是淡了很多，她也不掩饰的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丫头，娘就是怕你步了我的后尘。”

    苏若尘立时将手指朝天，做了一个立誓的状态，这才继续说道：“我苏若尘对天起誓，对那个小屁孩子决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若有此心……”话还没说完，人已让苏氏扯到了怀里，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说道：“尘儿，你没这样的想法就最好了，唉，娘真的是害怕呀。”

    苏若尘想到苏氏的身世，范阳卢家累世望族，盛唐时一朝首辅宰相都曾言，一生憾事莫过于今生不曾娶得五姓女…….她虽然是卢家的庶女，却也不曾有嫁于人为妾的道理，却只因为将心轻许人，便与人私奔为妾，到今天只怕也无颜回卢家之门，也难怪她对这样的事儿比较敏感，所以便也释怀的说道：“娘，你放心啦。我说不会就不会。”

    苏氏听到苏若尘说的坚定，却还是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只是抚了抚苏若尘的长发，悠悠的长叹了一声。

    这时候长孙晓月也方送秦王妃与长孙夫人离开了府第，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正有得心的丫环奉上了一杯泡好的参茶，她正坐在座上准备有滋有味的喝着，却是习惯的问道：“今天府里各处还安静吧。”

    长孙晓月最得力的丫环——婉然走到长孙晓月的身侧，跪下身子，一边帮着她捶打着双腿，一边说道：“夫人，别的事倒没有，只是听小丫环们说，刚才世子与小娘子在一起吹笛，老远都能听到他们两人的笑声。”

    “噗…….”长孙晓月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参茶都喷了出来，好在她见机的快，立时用手里的手帕捂上了，不曾喷到他人的身上，但立时又让茶呛着了，她一边连连的咳嗽，一边强忍着说道：“咳……咳……你说…….咳……..什么？”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完。

    这时候婉然方继续说道：“夫人，婢子听说，方才世子与苏姨娘的小娘子在一起吹笛，而且，相谈甚欢。”

    长孙晓月的脸上慢慢显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儿，只是那样子却是看着说不出来的阴戾，便是婉然跟随在她身侧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见，居然有些心里发怯，好半天才听到长孙晓月轻声说道：“你怎么看？”

    婉然只是垂首说道：“婢子以为这是件好事。”

    “嗯？”长孙晓月眉眼不动，只听着婉然继续说道：“世子殿下得名承干，为今上御赐，且不说秦王殿下现在已是万众心知有望再上一层楼，便是不能，那秦王也已是位极人臣，便是小娘子做不得正妃，以老爷在军中的声望，为侧妃却是一定的，那样的话，不论对苏家还是对小娘子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长孙晓月听到这里，方是放声大笑，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方才停下来，只是缓缓的说道：“幸事…….哈哈，好，我便要力促此事。”

    婉然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最是了解她的为人，当下立时只觉得不寒而粟，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用心捶打着长孙晓月的双腿。

南山卷 082 一丝未明的事

    082　一丝未明的事

    苏若尘本就病着。苏氏又煲了药汤，苏若尘趁着热喝了汤药，发出了一身汗，便早早的上床睡下。她睡下不久，苏氏便走到屋里，抚了一下苏若尘的额头的碎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久久的看着苏若尘巴掌大的小脸，又想到苏诺悠正在遥远的战场，眼神越发黯然，这时候时间觉得过得很慢，好像是已经等待了漫长的岁月，黑暗，和光明相对，压抑而又沉郁。

    苏氏望着苏若尘的小脸，心思悠悠的飘回了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已经让师傅孙药王送回了范阳卢家，这里是累世的名门，虽然那时候，她的父母虽然都已过世，不过累世的望族。还是有很多规距，天天鸡鸣而起，还要早早的随着各房的孙女们一起去给家主——卢老爷子请安，卢老爷子也是苏氏的祖父。

    还记得那天早上，那时候还是卢绿萼的苏氏又是乖巧的去向卢老爷子请安，她与还未出嫁的卢白霜一起立在卢老爷子的下面，那时候她已有了些女儿家的心事，正在思量着的时候。卢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慢吞吞地道，“想什么呢？”

    苏氏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尴尬不已的“呃。”了一声，只觉得真是大意了。

    “多大的人了，说话还坑坑巴巴。”卢老爷子声音和缓，却字字不饶人，他接过卢白霜递过来的茶杯，又继续训责道：“已经是这么大的姑娘了，也该有些顾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她勉强咽下堵在喉咙中的话，强笑着道，“是，祖父教训的是。”

    卢老爷子见她没有回嘴，似乎有些满意，又继续说道：“咱们卢家累世都是书礼传家，所以虽说是在自家屋里，可偏就是在家里没人看着才更要立得稳，守得住。”

    “是我疏忽了，请您责罚。”她还记得那时候让老爷子说得没法。笑得益发不自然。

    “责罚倒是不用了，你也这么大了，总得给你留点脸面。”卢老爷子淡淡的说完，这才端着茶杯，拿开盖在那吹动了一下杯中的浮叶。屋里安静的让人难受，她只好绷住了劲儿，任凭老爷子眼刀扫过来，纹丝不动。

    看的出来，老爷子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扭头淡淡道，“你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什么，我的婚事……”

    “嗯，你不用管。”老爷子斩钉截铁的说道：“到时候我自然有安排。”

    她那时候又试着开口：“祖父，是那户人家。”

    “这是你该问的嘛？嗯？”老爷子不悦的一瞪双眸，她又动了动唇，只是看着老爷子那样子，吓着，憋得她眼都红了。

    卢白霜看见她与卢老爷子的脸色都难看，赶紧说道：“爷爷…….”

    卢老爷子只拿眼一瞪，卢白霜立时不敢说话，停了停方说道：“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们先回屋去习字了。”

    卢老爷子眼皮动了动，最终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嗯字。两人好容易从老爷子那里脱身，两人一起回了屋里，绣了绣花，又一起练了练字，那时候卢白霜已是定下了人家，要嫁去崔家，只是听说是订好了亲事，老爷子左右不让问，所以却也不知道叫什么，两人一起说着话，卢白霜拉着她的手说道：“绿萼，你别担心，呆会我去求我娘去问问。”

    她左右那里有什么法子，便也应了一声，两人一起又私语了几句，她才回了自已的屋里，总会想起一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祖父派人唤她去药斋，刚进了后院的门，却正好遇见祖父送客出来。和祖父寻常的那些客人不同，竟是位翩然公子，长身玉立，丰采过人。一转脸看到她，不由向她微微一笑，那时候秋风吹过，拂动额发，秋日阳辉照得他一整张脸明亮照人，那一刻。好像流年突然变的漫长，连院子里的桂花的芬芳也变的清幽，祖父难得的拂髯微笑着说道：“绿萼，来见过二公子。”

    后院的庭里有一株桂花，正开得一片金华灿烂，风吹过碎花如雨，带着芬香飘散，一时落英纷纷扬扬，漫天漫地都是飞花，如梦如幻般，他踏着落花而来，也是踏花而去，只留下一地的桂花清香.......

    而这时候正是她心意未明，却又有些朦胧之时。她与卢白霜又说了几句玩笑话，这才回了自己的屋里，刚过午饭的时候，便让卢老爷子又唤去了。午后暖阳，正是春天里最好的时刻，她却有些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卢老爷子寻自己来做什么，结果卢老爷子却是唤了她与自己一起去院子里散步。两人的步子很轻，缓缓走在院子里，卢老爷子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里的粉如霞云一般的桃花，淡淡的笑着，突然回头看着她说道：“过年前，陇西李家的二郡太守过来提亲。”

    刚听到这一句，她心里是多少的欢悦啊，只是这时候却不能不故做平静，卢老爷子回过头又瞧了瞧她，看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终是很满意的笑了笑，淡淡的说道：“真是大姑娘了。”“你这个孩子就要嫁了，以后要学着大方稳重些。有卢家人的样子，”卢老爷子继续淡淡的说着，他有些烦躁说这些，其实这本应该由她的母亲或是祖母来说这些，只是卢老爷子的妻子也去世多年，她的母亲也是早早的去了，所以只能让他这个一家之主来说了。

    两人又半晌无言，最后，老爷子才淡淡的说道：“老大家的跟你说了吧。”老爷子笑得带了一丝讽刺，停了停方继续说道：“关于你的婚事。”

    她只是一脸茫然状，摇头道，“大伯母没有跟我说。”

    “之前我不想与太守家联姻，”老爷子笑得有些狡猾，好半天才继续说道：“他们虽然自称是陇西李家的支房，却是寻不着痕迹的。”

    她脸皮抽了一下，知道自己家这五姓七望里，一向傲慢，基本不与七望以外的人家通婚。接着却听老爷子继续说道：“唉，不过，我看唐公是当世的豪杰。”

    她听到这里，心中越发有些欢跃，知道自己的心情不能让老爷子看出来，要不然的话他必是又不说了，果然见老爷子又瞧了她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李家的大公子年少英武。先为你们两人订下婚期，待你再留上两年，再正式婚娶吧。”

    “啊。”她记得那时候只觉得心里的万般念头都一下落到了底谷，李家的大公子，她还记得那个人，他也曾来过卢家，人也是玉树临风，只是，那一双眼眸里总带着几分狠辣，让人有些害怕。就在这时候却听老爷子继续说道：“唉，原本李家的二公子与你年岁相当些，只是……唉，你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老爷子有些怅然的轻叹。这才打发了她出了门，还记得那时候，她心里只觉得一阵失落，居然要与那个人成婚，想到她便不寒而粟。

    可是两人已经定下婚期，只是却不多久，范阳出些了一小波贫民做乱，她为了避乱，也为了拖晚些婚期，便与孙药王一起到处行医赠药，结果却在一次无意中陷入乱军中，被来平乱的他所救。想到这里，苏氏的眼敛了一下，从一切的回忆里清醒了过来，她看着苏若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过去的那一切，她是不是应该早就嫁与李家的长公子李建成为妻，现在又该是什么样的光景。听说后来因为自己出了这样的丑事，最后唐国公为他礼聘了荥阳郑氏的女儿为妻。

    这时候，苏若尘的眼睫动了动，苏氏正准备起身，却见苏若尘睁开了眼，轻声说道：“娘？”

    “娘来给你掐下被子，你安心睡吧。”苏氏故做掩饰的说了一句，苏若尘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却还是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苏氏离去，只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月，正如皎洁，却是想不透苏氏刚才那眼中正含着的泪是因为什么。

    苏氏离了苏若尘的院子，却是回了自己的房里，居然也睡不着，只是盼着天空中的月色，那银白的月晕开了一道华彩的光边，轻声长叹了一声道：“明天，可能就要下雨了……”

    不只是苏氏母女两人没有入睡，这时候的长孙晓月也没有睡，她一个人抱着被子，看着月色透着窗映进屋里的斑斓影子，心里想到今天听到的消息，苏若尘与李承干，哈哈，那个女人的女儿和他的儿子，长孙晓月想到这样的配对，不由从喉间发出一阵笑声，只是那笑声有些间隔的有些如是喘息，好半天她的嘴角上透出一丝未明的笑意，只是的那样的笑声，却没有人能听到，她自己的心中，也是觉得这般笑着不够快意，但她却知道这时候不是大笑的时候，当一切既定现实不得不让揭破时，想像着那些个人的无奈与吃惊的表情，她知道，那时候才是她应该放声大笑的时候。

南山卷 083 她心里的想法

    083　她心里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长孙晓月因为夜里没有睡好。刚醒来，便觉得有些头痛，但也只能强打精神，爬起床，走到窗边，只见窗外雨丝细细密密的顺着屋檐滴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她刚起来，外面便有人听到了动静，禀了一声说道：“夫人，我们可以进来了嘛。”

    “进来吧。”长孙晓月懒懒的应了一声。

    婉然领着两个小丫头一起进来，一双白细的纤手奉上一件绿如水一般的长衫，长孙晓月看了一眼，挑了一下眉头说道：“我今天要去见秦王府，换件喜庆些的。”

    婉然应了一声说道：“是。”便打开衣柜，手在衣服上抚过，然后指着一件淡紫色百宝呈花衫，柔紫色的衣裙,领口是素白的动物皮毛，即暖和又别有一番素雅的美丽，婉然小意的说道：“夫人，今天下了雨。天凉的厉害。”

    长孙晓月也不说话，只是眨了一下眼眸，婉然立时会意的将衣服捧了过来，长孙晓月展开手，让她们几个人把衣服给她披好，长孙晓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其实也不太老，肤色还是很白嫩的，她伸出手指慢慢抚过自己的颊骨，这里还是光滑如玉的，只是这么些年，苏烈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张脸一眼了。

    长孙晓月平了平气，这时候已有一个丫环将一一对羊脂玉的雪簪正斜斜插入绾起的飞天髻中,剩下的长发用一个缀满流苏的簪子别住,每当长孙晓月微微移动的时候，那流苏便轻晃一下,发出一阵珠玉碰撞的清脆声音。一套柔紫色的衣裙,领口是素白的动物皮毛，即暖和又别有一番素雅的美丽，更衬的肌肤如雪，娇嫩丰盈，俏丽动人，只是她瞧着那里的一切，却是抿着唇，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他才能好好回头看自己一眼呢。长孙晓月想到这里，越发有些咬牙切齿的恨意，只觉得绵绵不绝，几乎是从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走，让人备车去秦王府。”

    “夫人，你还没用过早饭。是不是……”婉然轻劝道，这时候长孙晓月一挑眉冷哼道：“在路上吃。”长孙晓月其实一点也不觉得饿，她只想着能早些去秦王府，早些把这件事办妥，这样才能让她觉得压仰了这么多年的不平之气，才能平静下来。

    婉然扶着长孙晓月走出门，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车，长孙晓月回首看着这府院，想着苏氏与苏若尘两人正在那里安处，咬了咬牙，双手提着长裙，一步步走到马车前，等候多时的下人立即起身，放下踩脚用的一个小凳，然后做出一个搭手的姿势：“夫人，请上车！”

    长孙晓月坐是车里，看着车里的婉然事先准备好的点心，随便拿了一个放在嘴里，食不知味的那样嚼着，从这里到秦王府的路不近，行了好久。才听有人回道：“夫人，到了。”这时候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长孙晓月便让婉然前去禀报，她们是在秦王府后巷的侧门，却听到前面一阵喧哗，长孙晓月下意识的挑开帘子，透着那全是雕花车口，瞧着有人骑着马过去，一个英气过人的男子领头在前，长孙晓月看着他，抿了一下唇，微微带笑。

    这时候禀报的人，也回来告诉她可以进府了，长孙晓月出了车厢，却不忙着下车，只是立在那车台阶的一点浮木上，瞧着渐行渐远的人马，那领头的将士头上那一点缨红的流苏正迎风飘动，她瞧在眼里，微微的笑着。

    长孙晓月停了一下，直到婉然又说了一遍：“夫人。”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提着裙子下了马凳，然后在婉然的挽扶下，身姿款款的走向秦王府，那里早已有相熟的仆人在候着，长孙晓月一看便认得，是秦王妃身边得力的人游冬儿，便笑着说道：“冬儿，又有劳你了。”

    游冬儿知道这是自家王妃不多数还常走动的亲人之一，赶紧笑着迎了上前。小意的说道：“夫人，王妃正在偏厅候着你呢。”

    在秦王府这样的府第里，除了是迎接圣驾，一般都是不开正厅的，所以才会说在偏厅里候着，长孙晓月在游冬儿的引领下，走到了偏厅，见秦王妃正在那里喝茶，一瞧见长孙晓月，她立时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说道：“姐姐，你今儿个怎么来了？”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她心里正在捉磨着，莫不成是昨天相议的事儿，长孙晓月有了眉目，但立时也觉得不对，她若是有了眉目，多半也会与寻大哥大嫂商议一二，那里会来寻她说什么，当下只是继续笑着，其实对于这位不是同母所出的姐姐，她总觉得比自己的兄长少了那么几分亲近。

    长孙晓月看着秦王妃一直淡淡而笑，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着自己这个妹妹那样端庄娴雅的样子，她就是心头火起，凭什么她只要保留这样的笑容，便可以得到一切？但长孙晓月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可以放嚣的地方，秦王妃更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实现。想到自己的目的，长孙晓月总算是挤出了一丝笑容，那样的温婉，那样的亲和就如秦王妃一样的娴雅。这时候游冬儿正好进来为长孙晓月敬茶，看见两个主人只是一般模样的相视而笑，不由轻笑了一下，讨好的说道：“夫人与王妃娘娘两人真像。”

    秦王妃立时轻咳了一声说道：“你这个丫头越发少了规距了，这里能让你说话嘛。”

    长孙晓月赶紧笑着说道：“冬儿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与自己的姐妹又有什么区别，这里又没有外人，自在一些也少了生份。”

    秦王妃一向驭下甚宽，冬儿又是她的奶娘红姨的女儿，当然不会真的责罚她什么，只是笑着打发了她出去，这才正色说道：“姐姐？”

    长孙晓月当然明白她是在问自己来的目的，便轻声说道：“承干最近功课还好嘛。”

    秦王妃立时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绝不会是长孙晓月来秦王府的正事，只是她既然来了以后不问其他，先问自己的长子，她也是透通的人儿，立时就能想到长孙晓月这次来的目的只怕与自己的儿子有关。虽然想明白了，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轻声应道：“那孩子的功课自有太傅们管教，我与他爹，都不太过问。”

    “哦。”长孙晓月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拔弄起了自己身上的小络子，秦王妃瞧在眼里，不由挑了一下眉头，她自然知道自己姐姐的一些小习惯，一但她在深思什么的时候，手就会下意识的玩弄自己身上的小饰品。

    良久，良久，两人都不曾说话，直到秦王妃想要打破这份宁静的时候，长孙晓月总算是开口了：“承干也不小了，还有一两年就要行礼了。”

    “嗯。”秦王妃应了一声，只是敬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长孙晓月到了这一刻，才觉得自己今天来的有点冒失，这件事绝不能由她自己提，因为当年的事……

    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瞧了一眼在一侧笑的如花一样，光**人的秦王妃，她抿了一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年的事，她知道多少呢？长孙晓月在心里默默的问着自己，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妹妹从来都是这般娴雅安静的笑着，但一切一切的事务都会按她期盼的方向去发展，不论什么…….不论什么…….她是真的像她笑的这般无害，还是因为……

    长孙晓月突然心里有些发寒，她最终只是继续笑着说道：“没有旁的事，我只是来瞧瞧承干与丽质。”

    秦王妃立时笑着应道：“承干去上课了，丽质早早的便让平阳公主接去府里聚会了，一直到现在，还没送回来。”

    “公主养了三个儿子，却是没个女儿，一直疼丽质的紧呀。”长孙晓月也笑着应了一句，想到平阳公主，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色。

    秦王妃这时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却没有漏掉长孙晓月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她却想不出来平阳公主与丽质之间能给这位姐姐什么关联的想法。

    长孙晓月本来就只是心思狠辣，但却有些沉不住气，这时候知道自己来的冒失，却也不好就直接走了，便又与秦王妃说了好一会的话，这才告辞离去，她走了出去以后，游冬儿进了屋里，瞧见秦王妃正在沉思，便走过去乖巧的开始为她捏肩，这时候游冬儿方才说道：“奇怪，娘娘昨儿个才去过苏府，怎么今天苏夫人又来了。”

    “谁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秦王妃放松的软下了肩由着游冬儿施为，只是眼眸慢慢的眯缝了起来，游冬儿瞧在眼里，知道这是自家主人正在思索的样子，便也不敢打扰她的思路，只是继续捏着肩……

    长孙晓月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在回程的路上，她才慢慢从早上那种不健康，只是想到能让苏氏进入两难的境地里的那种兴奋的几乎不能思想的状况里慢慢清醒了过来，到了这时候她的心里一直在懊恼自己今天早上这个举动的冒失。长孙晓月思来想去了良久，最终是捏紧了拳头，慢慢的在心里说道：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其实长孙晓月不知道，便是她什么也不做，苏氏现在也已经在后悔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苏氏一大早起了身，便去瞧了一眼苏若尘，见她小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苏若尘昨天思来想去，折腾到了天快亮才睡着，这会春寒未退，正是贪睡的时候，居然到了苏氏都吃过早饭了，她还未醒，鄂大娘瞧在眼里，便劝说道：“不如让我去把尘姑娘叫起来吧。”

    苏氏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无事，她本来身子就不太好，便让她睡会吧。”

    鄂大娘这才笑着应了一声，两人无事便拿着针线活开始做些物件，鄂大娘一看见苏氏拿出一方红色的布料开始绣花，立时说道：“这是？”

    “我呀，想给若尘亲手做个嫁衣。”苏氏说到这里，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鄂大娘立时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要不要我帮个手。”

    “不用了，这是我当娘的心意。”苏氏轻轻的笑着。

    “呵呵，那夫人你想过给尘姑娘找个什么样的人家不？”鄂大娘好奇的问道。

    苏氏立时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只想着，能让若尘嫁过去不用受些闲气，你知道的，这孩子脾气拧着呢，也是让我宠的…….唉。”说到这里苏氏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方继续说道：“如果有些家底，能让她嫁过去不用自己干活，有人可以照应她，男人再上进一些，能知道冷暖，待若尘好些，我便也就知足了。”

    “呵呵，那怎么不使得，便是过去在山里，凭着尘姑娘的人品，也受不了什么闲气，何况现在这府里，看着苏老爷便是一个大官，他子息又单薄，能让尘姑娘受什么委屈。”鄂大娘笑着应到这里，苏氏听到这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的敛住了。

    鄂大娘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那一句，只是勉强的继续笑着，然后干巴巴的说道：“夫人若是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就早些让媒人上来找找，再过些几年，到时候尘姑娘岁数大了，就不好找了。”

    “啊，这就开始找？”苏氏显然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好半天她才说道：“若尘还小，我还想留她几年。”

    “挑好了，先订着，再说姑娘年纪小，留着过几年办婚事就是了。”鄂大娘说着话，苏氏却是有些期期艾艾的样子，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就怕留着留着…….再生什么变故。”

    鄂大娘以为苏氏说的是刘山的事情，当下也收了笑容，轻如叹息的说道：“那孩子看着老实，谁成想到会成这样……”

    苏氏却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上，听到鄂大娘的话，她也没应声，只是眼神悠悠的望着那绣布上的花纹……

南山卷 085 晃着晃出事了

    085　晃着晃出事了

    苏若尘与单沫沫还有徐静儿三人一起换了男装。自在镜前打量了一下，苏若尘拿了一套单沫沫的青衣小衫套在自己的袄子外面，这样一扮就显的脸越发小了，身上却是穿的肿肿的，不过，却也有几分清秀，单沫沫还是穿的少，只是套着几件单衣，苏若尘赶紧劝道：“春捂秋冻，你穿的这么少，呆会又着凉了可怎么好。”

    单沫沫却是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徐静儿自换了一件男式的襦服，然后又扎了一个小髻，一看起来，便如一个富家的小公子一般，然后又拿出来一个走到那里都显的很风骚的玉扇子，然后她轻咳了一声，用假声说道：“你们两个就是本少爷的书僮了。”

    单沫沫立时有些狗腿的过去一边捶打着徐静儿的肩膀，一边讨好的说道：“少爷，你看小的伺候的好，是不是有打赏。”

    徐静儿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你的本份。还想讨赏。”

    苏若尘立时又囧了，这两个活宝啊。

    三个人这般打扮自然不好让人看见，一出屋子，徐静儿就一马当先开始领路，三人一起猫着腰，沿着回廊根就走到了一处假山后面，然后徐静儿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墙，又搭了一把手拉上了单沫沫，这才又向苏若尘挥着手，苏若尘一抬腿，一个起跃，又双足一个斜侧点在假山上借了力，便已跳上了那两人来高的墙，瞄了一眼这应该是后院的一个小巷，只见四处无人，便赶紧跳了下去，徐静儿与单沫沫也一手一搭墙侧跳了下来，一落下来，徐静儿又望着苏若尘说道：“真是高人啊。”

    苏若尘无语的摇了摇头，心中思量着，要是他们看见苏诺悠那样能跳跃如飞一般的人，是不是真如自己过去一样，只觉得如是传说。

    三个人蹑着手腿一直走出了小巷，混迹在了人群之中，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苏若尘说道：“静儿……”

    “嘘！出门了就叫我静公子。”徐静儿带着一脸掖揄的笑意，苏若尘只好客气的说道：“公子。咱们这是去那啊。”

    “嗯，若尘，不如我们去百宴楼吃点心吧，那里还有人说书，我们玩会子再回家就是了。”苏若尘还是初到长安，路都不认识，自然听到徐静儿有按排就顺着她的意思来。

    这时候已经到了市集了，路边不时传来各种叫卖声。

    “水粉……啊……”

    “糖人儿……”随着一声声长长的吆喝,卖糖人儿的挑子前边早围了一串小朋友。

    “糖人儿……”

    苏若尘听见那摊主的吆喝声，却觉得有些耳熟。这时候离那摊子已经很近了，嗅着那飘散的缕缕香甜的味道,徐静儿不由也让吸引过去，苏若尘跟着徐静儿本来也想挤进去瞧瞧，只是那里早就是人挤人，苏若尘努力了半天，最后实在不想与人挤来挤去，便退到后面说道：“静公子，咱们还是早些去吃点心吧。”

    单沫沫必竟大上几岁，对这类事情也早就没有兴趣了，她三下五除二的挤了进去，硬生生的把徐静儿一把拉了出来，徐静儿一出来就嚷嚷着说道：“我的糖人儿……”结果一抬眼，看着苏若尘与单沫沫两个人都用那种叫鄙视的眼光看着她。她只好期期艾艾的笑了一下，然后一摇她手里那柄极是有品味的纯玉制的扇子，然后说道：“这种东西是小孩子玩意儿，本公子怎么会在意呢，嘿嘿。”只是那笑容实在有些干巴巴的，然后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那个做糖人的好年轻哦，我以前只见过老爷爷们做这个手艺。”刚说完，发现，苏若尘与单沫沫又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收声了。

    三个到了一处繁华的地境，远远便能看见《百宴楼》的招牌，苏若尘打量着那个高约五米的两层楼的楼房，只觉得有些失望，并不见多富丽堂皇，便随口说道：“这就是百宴楼。”

    “嗯，这家的师傅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徐静儿应了一声，便领着她们两人往那走去，刚到了门口便有小二走过来说道：“小公子，你一个人？”

    其实就算不看徐静儿的衣服，就是她手里的那把扇子也能看出来家境不俗，小二虽觉得他小了些，但还是客气的将他迎了上来，徐静儿一瞅他便说道：“你是新来的吧，本公子是常一个人来，就在二楼寻处僻静的地方。”

    “这……小公子，你来的不巧，这会二楼坐了满了，您看。您是不是在一楼先坐会，呆会二楼雅间有了座，再给您换上去。”小二客气的应对着，苏若尘听着立时觉得有些赞许，出来吃饭，有几个坐下来了，还换座的。

    徐静儿听说二楼没座位，便只能无奈的说道：“那便在一楼随便找个位置吧。”

    当下几个人一起捡了一处无人的桌子坐下，只是却有些偏僻，好在三人本来就不想太惹人注目，徐静儿点了几色点心，单沫沫也力荐了几款点心，又要了几样甜汤佐食，便打发了小二下去。

    这时候一楼中间搭了一个戏台子，正在说书：“汉武帝刘彻登基后不久，长安东市便越发热闹，更显繁荣。这里除了平日粜卖珍宝奇货的商贩之外，突然间来了许多外地人，有的峨冠博带，有的破衣烂衫；有的寒酸潦倒，有的气宇轩昂……”说书的正说至精彩之处，突然停住不言，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原本大家正愣愣等着他，不由得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走进一位少女，身着白衣短装，目如星，眉如月，肌肤竟比那身白衣还要雪白，当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翩然玉立的持剑公子，正是平阳公主的长子——柴哲威。

    徐静儿本来正在喝茶，一瞧见那个美女，立时收了声音向一侧转了转头。单沫沫本来不曾注意，一见徐静儿的神色，立时留意到了，她立时准备说道：“娴……”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让徐静儿一个巴掌捂住了她的嘴，好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声：“糖人儿……”而且那说书的人已经恢复了讲书，大伙儿也不曾留意到这么一个角落里有三个假小子，那位美女只是径直登上了楼，向二楼走去。

    虽然没曾介绍，但听单沫沫唤了一声娴，苏若尘还是猜想到了这位美女便是徐静儿的那位娴姐姐，那天在生日宴上只是匆匆忙忙的瞅过一眼，还是侧面，所以才会在她初进门的时候没有认出来，这时候确认了身份，苏若尘便挤眉弄眼的笑道：“静儿，你怕你姐姐嘛？”

    徐静儿这时候方如释重负的松了身上的那股劲，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吓死我啦。”

    “你怎么了，怕娴姐姐干嘛，上次她不也看见我们溜出来了嘛，还让柴大哥请我们吃点心。”单沫沫有些不解的说道。

    “还说，上次她当着柴大哥的面，要保持好姐姐的形像，又要给我挣点面子，才没有当面发作的，回去以后，我可让她收拾惨了。”徐静儿说到这里，还有些心有所感的，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苏若尘微微笑着，这时候看见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走下楼来，苏若尘侧了一下头，徐静儿却是微微笑道：“咦，不像公主府的侍卫。”

    苏若尘的眉眼微微敛了一下，这才想到，为什么这家二楼不让大家上去的原因，只怕不是满座，而是上面都是坐了一些大人物们。

    徐静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征了一下，便叹道：“我们今天出来的真不巧，赶紧吃完，咱们早些回去吧，要让姐姐捉到我，也要收拾我了。”

    单沫沫一向唯她马首是瞻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见，这时候小二也陆续把徐静儿点的汤品与点上端了上来，徐静儿兴致有些略失，便也不甚在意这点心的味道，只是闷着头往嘴里丢，苏若尘却在一边品着一边说道：“咦，这个就是用杏仁粉混着山药，加一点豆沙，涂着蜜汁，还有蛋清做出来，卖多少钱一份。”

    徐静儿微微瞅了一眼苏若尘正在吃的点心，应了一声说道：“这个呀，一钱四分银子一盘。”苏若尘听到价格，又数了一下盘子里的点心数量，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这点心的利润价值了，单沫沫那里知道这个孩子心下还在盘算着这赚钱的事，她只是瞧着苏若尘不吃了，而这个点心是她力荐的，便有些不安的说道：“不好吃嘛？”

    苏若尘摇了摇头，立时笑着说道：“是太好吃了，我才会……”正在这时候，却突然发现，那几个侍卫居然是领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上了楼，那个小贩身形瘦弱，却让苏若尘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瞧着苏若尘失神的样子，徐静儿突然说道：“只怕，卫王也在楼上。”

    “卫王？”

    看见苏若尘脸上有些异色，徐静儿继续说道：“我听姐姐说过卫王很喜欢吃糖人儿……”

    苏若尘想到一个王爷有这样等同与小孩子的爱好，立时觉得有些无语的耸了耸肩，三个人正在吃着东西，小二一声高喝：“呦，大爷，您里面请。”随着小二呼声，就见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走了进来，小二在前面带路，五六个人跟在身后。为首那人，大饼脸，眯缝眼，脸上却有一道长疤一直从眉间划到鼻侧，很是吓人，这样一群人一进来，小二想是已看出不妙，但又不敢惹事。

    那位大爷却径直越过小二，走到了苏若尘等人的一侧，临近楼梯口的这一桌，那桌上坐的是一对小夫妻，那为首之人瞧着那小娘子就是一阵荡笑，苏若尘看着眼里，只想皱眉。

    就在这时候那为首的刀疤汉子，已是语气不良的轻声道：“啧啧，这是那家的小娘子呀，看着皮肤滑的。”说完还伸手便在那小妇人的脸上抚了一下。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啪！”那张刀疤大饼脸上就多了一个纤细的红掌印。

    还没等苏若尘反映过来，单沫沫已勇猛无敌的喝骂道：“你这厮也太无耻了一些，居然当众调戏良家妇女。”说话间，只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苏若尘只觉得面前一凉，她下意识的向后一个迎风折腰，接着只听见徐静儿一声娇喝：“你干什么。”等苏若尘再一抬头只见一把宝剑横过自己面前指向徐静儿的咽喉，一侧首，只见还有一个横着一把剑在那对小夫妻的面前。

    这楼里一片寂静。

    突然，一个男子的惨叫声划破长空：“不得了，杀人了……”立时小二跌跌撞撞的往里面一边跑着，一边叫道：“掌柜的，快出来，出事了，出事了。”

    本来还在吃饭用点心的众人，极度有默契的作鸟兽散，原本一片繁华的店里除了受到这刀疤大饼脸控制的两桌外，已是空无一人，这时候那个刀疤大饼脸的声音就显的格外的响亮：“来人哪，把这小娘子给我捉回府好好惩治……”在场的几个随着他而来的汉子，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一个个神情暧昧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其中还有一个嘻笑着说道：“小娘子生的这样美丽，我们真不忍心对你动粗，你还是乖乖随我们走吧。”那对小夫妻吓的只是哭泣不止，苏若尘只觉得一股怒意自心中涌起。

    这时候却听一个男子沉声在楼上说道：“真是地狱本无门，唯人自投之。”

    说话间的功夫，只觉得那位柴哲威公子率着四个侍卫沉着一张脸走下了几阶楼梯，却只是沉着脸瞧着那几个人，那眼神如是看死人一般，没想到，那个刀疤大饼脸却丝毫不露怯，只是嘻笑着说道：“呀，这个人可比小娘子还美丽呢。”那几个原本驾着的人也瞅了瞅柴哲威然后配合的说道：“啧啧，真是个极品啊。”

    刀疤大饼脸更是无耻的说道：“啧啧，莫不是男扮女装，还是拔了衣服让爷来验验。”

    柴哲威本来就是贵家公子，啥时候受这样的闲气，立时气的脸皮都泛红了，只听他大喝一声说道：“还不给我拿下。”

南山卷 084 打算出去晃晃

    084　打算出去晃晃

    苏若尘睡到快中午才醒过来。她自己披好衣服，一推开门，就看见苏氏与鄂大娘两人坐在堂屋里正凑在桌上绣活，苏氏一抬头瞧见苏若尘出来了，便把东西收拔了一下，然后说道：“舍得起来了？”

    苏若尘抿着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欠了一下身子，便自己去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觉得手心都是暖暖的，这才与苏氏说道：“娘，要不等秀秀中毒的事，有些眉目了我再回大伯母那去上课吧。”

    苏氏也不太在意，只是挑了挑眉头，然后说道：“唉，其实那学馆……”说到这里苏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成了，你也别想着偷懒了，这里一点小事，你母亲还应付的过来，你在家里歇一两天。就老实些回去上课吧。”

    苏若尘扁了扁嘴，却是拧不过苏氏，又随着苏氏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名如意儿的苏小意，看着那个孩子瘦的头大身子小，只是坐在床上由着丫环小如喂了一点粥，虽然气色还是很煞白，不过却比之前那样人事不醒的样子强太多了。

    赵姨娘在一侧看着苏若尘，两手揉动着，有些尴尬的说道：“尘姑娘还是早些出去吧，孩子身子骨不好…….”

    “姨娘安心，如意儿的病又不传染……”苏若尘随意的应了一句。结果赵姨娘只好为难的说道：“可是姑娘你还在伤风中啊…….要是……..”

    这要是虽然没说完，但苏若尘还是明显让打击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了，便给赵姨娘施了一个礼早早的退了出来，她回了自己的屋里，苏氏看见她气色不错，便准备第二天就送她回大夫人的府上，苏若尘倒也无所谓，便应了一声。

    长孙晓月这时候也回了府里，听了听下面的汇报，当听说苏若尘才进了赵姨娘的房里不到一时三刻便让赵姨娘给哄了出来，立时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意，放下手里的茶杯便说道：“婉然啊，你去打听一下这长安最近有那家大户人家要开办宴会，而且还会宴请秦王世子。”

    婉然应了一声，然后小意的说道：“夫人忘记了嘛，过些日子便是三月初三王母旦。长安庙会要祝行盛会，到那时候，秦王妃将会携世子一起与民同乐。”

    长孙晓月听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却是声音没有一丝喜色的说道：“让你去探听一下，你便去探听一下，那来这么多话。”

    婉然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出去做事，临走到了门口，又听长孙晓月说道：“明儿个，去把老三家的请过来。”

    婉然又应了一声，这才真的退了出去。

    苏若尘与苏氏一起吃过了午饭娘俩说了些话，都是互相嘱咐小心些的语儿，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苏氏又亲自下厨去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只是看着一桌的菜，苏若尘居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些菜都是哥爱吃的。”

    苏氏拿着筷子的手立时停住了，她夹了一片冬笋放在苏若尘的碗里，然后才说道：“唉，你哥去了这么些年。也没个信儿传回来。”

    “边关离这里千山路远，当然…….”苏若尘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放轻了，这时候反是苏氏先笑了起来，强打欢颜的说道：“你哥的功夫那么好，肯定能赚的一身军功回来。”

    苏若尘也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总是想着那千军万马之间的腥风，心里有些后悔当初听崔锦书的话劝苏诺悠去军队里。

    母女两人吃过饭，便各自睡下，这时候苏若尘的烧也退了，第二天苏氏便让阿九去禀了长孙晓月要送苏若尘回大夫人的府里。

    长孙晓月居然亲自将苏若尘送到门口，还握着她的手，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她要好好学习礼仪，看着她那份亲热劲，只把苏若尘与苏氏吓的不轻。

    反正两家离着近，不多会苏若尘就到了，与阿九熟门熟路的进了府里，又差人禀了大夫人，便领着阿九先回自己的院里，到了屋里，想到之前听说单沫沫也病了，想到这位一起受过冻的同窗战友，便让阿九煲了汤，拎着食盒去看望她。

    结果一个小婢应了门，领着她们进去的时候，苏若尘才发现，单沫沫与徐静儿两人都在里面，那一点汤，只好三个人分着喝完了。单沫沫其实也是练过武的，底子也不错，这会早就好的七七八八的了，只是因为今天要上的是最无味的礼仪课，所以她就理直气壮的称病不去，而徐静儿，用她的话说就是，她年纪小，夫人疼她多些，也让她多歇会。

    苏若尘听到这里差点一口汤从鼻子里喷出来，后来想到徐静儿的父亲是当场得用的大臣，也就释然了，只是有几分不解的问道：“静儿，你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请先生回家里去教呢，要把你放到这里来。”

    徐静儿的脸上立时掠过一丝异色，但却没有应声，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神情有一种与她的年岁不相符的成熟与沧桑。

    单沫沫这时候下意识的说道：“若尘，你就别问了，总是她们家里的那点破事。”

    “呃……”苏若尘脑了里转了转，但想到不过是宅院里的故事，便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

    徐静儿这时候早就恢复过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趁夫人今天出去了，莫先生在给他们上课，咱们溜出府里玩会儿吧。”

    单沫沫立时说道：“好啊好啊。”

    苏若尘也想在这长安城里见识一下，只是看着徐静儿与单沫沫两个还小的样子，加上上次在生日宴上遇着的流氓的事件对她的冲击，她还是游疑了片刻，看她不说话，单沫沫立时大包大揽的说道：“若尘，你放心吧，我们总是溜出去玩，以前夫人为这事没少罚我们。只是现在她也管疲了，只要我们在晚饭前回来，一般夫人与莫先生都懒得管了。”

    苏若尘听到她们两个总是溜出去玩，心里的那一点犹豫立时让心动的感觉给推开了，她点了点头，然后单沫沫立时说道：“若尘比我个小点，只能穿我的衣服了，你比若尘矮。”

    徐静儿点了点头，然后叮嘱着说道：“你们带些碎银子，对了，若尘，你略多带些，呆会买几套普通一些的男装，以后我们出去也方便些。”

    苏若尘深知这是兵欲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立时点了点头，然后徐静儿又似想起什么的问道：“你的丫环可靠嘛？”

    苏若尘想也不用想的说道：“不太熟，估计想她不打小报告，还要下点功夫。”

    “啊。”徐静儿与单沫沫立时有些失望的啊了一声，然后徐静儿无奈的说道：“若尘，若是她靠不住，我们就不能带着你一起出去的。”

    苏若尘立时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放心，我可以让她好好睡一觉，到我们回来为止。”说到这里，苏若尘便对徐静儿说道：“我去去就来，对了，你们两的小丫环呢，把他们支开。”

    徐静儿：“……”

    单沫沫：“……”

    两人完全茫然了，都不知道苏若尘要干什么，但还是一起出了内室，走到客厅，见三个丫环正并排着坐在长凳上聊天，徐静儿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阿宝啊，咱们回去了。”单沫沫也客气的对自己贴身丫环说道：“阿紫，去给我送送徐姑娘。”就在大家一转身的功夫，阿九也站起了身。苏若尘绕到她的身侧，拿出自己贴身收藏的小针包，拔出一只明晃晃的银针，对着阿九就刺了下去，只听阿九轻轻的哼了一声，众人回过头来，却见苏若尘将她扶在一侧的椅上，然后拍拍手说道：“成了。”

    单沫沫与徐静儿都是轻呼了一声，反是那两个小丫头阿紫与阿宝才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句声音都没发出来，徐静儿在阿九的身侧转了半天，然后看着苏若尘正在卷吧着针套，最后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银针定穴。”

    “嘿嘿，我也是试试。”苏若尘嘻嘻的笑着，其实她随苏氏习医这么久，用银针刺穴可以让人晕睡的法子，她虽然听过，却还是第一次用，因为这个主要是大夫为了减少患者的病痛的时候，才会用，而她施医的机会都少，不过，一看初战告捷，苏若尘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

    徐静儿观察了片刻，又摸了一下那个还扎在阿九头上的银针，最后一脸崇拜的望着苏若尘，一把握着她的手说道：“高人啊。”

    苏若尘囧了。

    徐静儿的丫环阿宝这时候才哆嗦的说道：“小姐，我不会出卖你的，别……这样对我。”徐静儿立时大方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阿宝热泪盈眶的望着徐静儿感恩戴德的说道：“小姐，你真好。”

    苏若尘再次囧了。只能强做镇定的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出去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我家阿九。”

    阿宝与阿紫一起连连点头。

南山卷 087 何必剑弩相见

    087　何必剑弩相见

    这时候崔府的人已经陆续下了车。正在接受人的盘查，果然都是些女眷，崔锦书看着她们下来了，全是有些畏缩的害怕样子，便走到一侧与她们说话：“大家别慌，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接受检查就是了。”细细的安慰这群人。苏若尘看着那些女眷当中有一个都已有四旬以上的年纪，明显是崔锦书的长辈，可是崔锦书却一直立在一侧，看着官兵们在搜查崔家的马车。

    这时候起了风，他有时会忍不住的轻咳几声。苏若尘觉得他好象比上次在长安分别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都有点凸起了，远远的瞧着，好像嘴唇也干裂得带着血丝，脸色也更是苍白了些，看上去不仅容颜憔悴，而且神色沧桑。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不好过，可这一切却无损于他的给人一种安静宁和的感觉，就如是山水墨意一般的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悠然写意。不过苏若尘却能看出来。他有些水土不服，所以正引发了他的喘鸣之症，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冷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其实也不过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是失去了父亲的依靠，而且，几乎只要他在的地方，大家都习惯把他引为自己的依靠。

    苏若尘瞧着他正撑着那样纤瘦的身子，却是总不时的用手捂着自己，强忍着咳嗽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有些怜惜起这个少年，所有人都惊叹他的惊才绝艳，所有人都感叹他少年所成，谁又能想到，他是有多少心血注在其中，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侧也在搜查的队伍发出几声叫骂声，立时有些喧哗，只见那个军爷叫骂道：“怎么回事。”立刻有人过来回答：“说是里面坐的是南昌公主……”语气很为难的样子。

    听到这话，这人便随着那兵士一起过去了，这时候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呼叫声和喊骂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侧耳倾听，断断续续能听到含糊不清地什么，只是在混乱里传来几声大唤小叫的声音。

    “大家快跑了”。

    “小心被官府当成贼抓起来”。

    “羽林军杀人了”。

    “天啊，杀人了。”

    “呀，好多血啊。”之类的话。

    那个副统领明显有些动容，便只听到他急声喝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他身边立刻有小兵向后疾跑去。

    不多会几个兵士搜过了崔家的马车，这才哼哼着打发崔家的马车前行。崔锦书看着女眷们都上了车，这才对着那些兵士们又笑着施了一礼，只见他越到马车一侧，便上了一方小轿，便放了行，这时候苏若尘突然觉得车底发出一声轻响，车子也好像徒然的向下一沉，她脸色变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这时候马车已行到了士兵检查的关口，士兵们让苏若尘等人下车检查，那个车夫只好一挑车帘说道：“两位小娘子还是下来一下吧。”

    苏若尘应了一声，便缓缓走了下来，这时候已听到适才那个人大怒：“不是说让各军守住路口盘查就行吗，谁在那里散布谣言，给我抓起来，当场革杀勿论！”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语气冷酷，这条街上的人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所有的杂声都消失了。大家都被镇在了那里，在这万籁俱寂声中。一匹马正“叭叭”地急驰而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朝马望去。只见马上是一个校尉小兵，那小兵一落地，便赶紧禀道：“禀副统领大人，刘百户负责盘查的宝平街口发生了混战……”小兵的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如蜂音的嗡嗡议论声。

    苏若尘听到这里，已觉得一身薄汗，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在那兵士略一搜查，便挥挥手同意让他们过去，苏若尘赶紧拉着单沫沫爬上车，两人听到车轮声“咕噜噜”的向前行远，而后面的喧哗也渐渐悄若无声，这才觉得心里略微安定了几分。慢慢的安静地街道上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又开始可以听到有人叫骂，闹哄哄的象菜市场一样，到了这时候，苏若尘才有几分逃出生天之感，好像之前所在的地方完全是人间的烈狱，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时候单沫沫也恢复了几分生气，她开始眼眸四处乱转，最后总算是撑不住的说道：“若尘，你说，这次是不是有人行刺卫王与齐王。”

    苏若尘一声不哼，因为这时候她已经定下心来，她越是冷静，越能肯定这车下面有一个人，她张望着这街道里，心里总归是有些害怕。一看到路涯巷子口，便能看见苏府的侧门，苏若尘立时出声说道：“停车。”

    单沫沫瞧着她一脸迟疑，苏若尘只得说道：“我想回家看看，你也随我一起先到我家里去换换衣服吧。”

    单沫沫却是不肯的摇了摇头说道：“那样，还不让大夫人骂死，我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苏若尘左右劝了几句，马车便一直停在那里，这时候苏若尘却感觉到马车微微轻晃了一下，她敛了一下眼眸，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跳下了车，居然能在外面，嗅到淡淡的血腥味道，苏若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很客气向车夫道了谢，也顾不是长孙晓月有什么想法了，自去门前敲门，报了自己的名字，不多会苏氏便迎出了门外，将她接进了屋里，一进屋。苏氏便皱眉说道：“若尘，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还一身血味。”

    苏若尘嗅了一下自己身上，好像真有些淡淡的血腥味道，想到单沫沫那个丫头吓的果然不轻，这样的味道儿，她居然一点也不曾嗅出来。

    母女两人坐下还不曾说上几句话，便听鄂大娘冲进来说道：“不好了，夫人来了。”

    苏若尘一惊，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衣小衫的小厮打扮，只是这时候想换套衣服也是不够时间了。只能随着苏氏匆匆忙忙的走到堂屋里去见夫人，一走进堂屋，就见长孙晓月正在脱着翠纹织锦羽缎的斗篷，露出了里面的素绒绣花锦衣，她缓缓的坐在堂屋的主座上，然后瞧了一眼苏若尘的样子，然后淡淡的说道：“咱们家的大姑娘这是打那来呢，怎么弄成这样。”

    苏若尘只是垂下头，一言不发，苏氏也不答理她，长孙晓月却无所谓的自已接下说道：“瞧这一身尘土。”

    长孙晓月说完，打量着苏若尘半晌，这才继续说道：“唉，若尘啊，你也不小了，人说嫡母难为，我自己是个没生养过的，所以老爷的孩子我都是视如已出，对你我是舍不得骂，舍不得打，只好交给大嫂去管教，结果，你居然自己跑出来了，只是让我这个做娘的伤心啊。”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脸上抽了一下，只是继续忍着气，一言不发。

    长孙晓月说了半天，见苏若尘不说话，苏氏也不说话，脸上总算是有些挂不住了，她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便说道：“成了，我看若尘这孩子也不小了，回头我给老爷捎个信，便早些给她订个人家嫁出去了，也好有个人管教一二。”

    苏若尘垂下来的脸色立时有些铁青，这时候苏氏也出声说道：“若尘才十三岁。我还想留她几年。”

    “女儿家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是早些寻个好人家才是，这样吧，你必竟是若尘的生母，这人家，我也一定给你过过目。”长孙晓月难得好言好语的与苏氏商量了起来，苏氏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了一声道：“谢夫人。”

    长孙晓月这才厌厌的又瞧了苏若尘一眼，方命人取过她的翠纹织锦羽缎的斗篷，然后在婉然的挽扶下走出了屋子，苏若尘看着她出了门，心里那口气闷的着实有些难受，苏氏看了她一眼，然后只得轻声劝慰道：“若尘，你放心，别的事，我都看在苏烈的份上让着她，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不会随着她来折腾的。”

    苏若尘只得应了一声，母女两人便在堂屋说了一会话，苏氏便回了自己的屋里，苏若尘也回自己房里，想要换件衣服，再去大夫人的府中，只是她才一入屋，便感到不对劲，之前她的窗子本来是支的好好的，这会却是虚掩了下来，她屏住呼吸走到那窗下，却没有看见支窗子的棍子，想来已是掉在外面了，若是平时这样的事也是时有发生，苏若尘并不会在意，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多的都让她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苏若尘正抿着嘴，慢慢想向外退出去，却听身后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快快拦住她。”一个低沉醇厚地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却如晴天霹雳般击在了苏若尘的心间。

    这时候又听一个声音低哑的说道：“别杀她。”

    她暗叫一声“不好”便是一个起跳想要直接从窗子处破窗而出，嘴里一边高声喊道：“娘……”才喊出来一声，苏若尘便僵在了那里。把没有喊出来的话咽了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瞬时笼住了她，脖上架上了一柄泛着银色光芒寒意逼人地利剑。苏若尘到吸一口冷气，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关窗。”

    苏若尘眼角眉稍都不敢动一下，只能乖乖的把自己已经撑到半开的窗，慢慢的关上，一阵风透着那即将掩上的缝细吹过，桃花粉嫩的花瓣轻轻地随风吹了起来，落在了苏若尘的肩上。然后又慢慢滑落在她银红色的绣鞋旁。

    苏若尘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这时候他们已经不在掩饰自己的行踪。苏氏似乎听到了动静，她在外面一边走近，一边轻声应道：“什么事啊。”

    “哼。”持剑的人一言不发的紧了紧手里的剑，那剑锋立时划破了苏若尘白嫩的脖子，一丝腥红顺着剑锋染在了她的衣裳上，苏若尘再无它念的说道：“娘，我没事，你别进来，我在换衣服呢。”

    “你这孩子，还害羞了。”苏氏轻笑了一声，但脚步也停住了，只是慢慢向外走去，似乎正在离开。

    苏若尘一直面对着窗子而立，她能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两个人，却是不知道是谁，她屏着呼吸，好一会子才娇声娇气的说道：“有什么话不好说地，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何必要剑弩相见，能不能把剑先从我的脖子上拿下来，你们两位侠士还用怕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嘛。”她声线甜糯，透着丝丝娇憨，说不出的撩人胸怀。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苏若尘又等了片刻，终是长叹一声说道：“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架着我吧。”

    “的确不能，但，我能杀了你。”这时候之前那个出言阻止的人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有提醒的意思，苏若尘突然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还有那个卖糖人有些眼熟的身影，还有那声音，苏若尘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便是那卖糖人的，他......只怕是她相熟的，所以才会一再提醒希望另一人不要杀她，可是，会是谁呢？

    苏若尘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在心里翻来想去，好一会子，她的心里渐渐浮起一个背影，记得那次看见他的背影的时候，一身衣裳都让树间的晨露打湿，全数贴在身上，他一侧过身来，脸上全挂着笑容，他的肤色有一种文弱的苍白，只是一笑起来，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可不就是……..他嘛，只是他一向那样的文弱，所以她才不会将他与这样穷凶极恶的刺客联想在一起，想到这里，苏若尘只觉得全身都在冒汗，每一处都在发凉，她是知道了刺客是谁，正是因为这样，她更不知道要如何做，如果她喝破了对方的身份，对方还会不会对她念那一份故旧之情？她当然不会去向官府举报，只是，他会不会信任她呢？

    一时间，苏若尘的心里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她万般心念，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她明白这时候一步走错，等待她的就是利剑穿心。

南山卷 086 百宴楼的血案

    086　百宴楼的血案

    看着几个侍卫虎视眈眈的走下楼来。那个刀疤大饼脸正显正视了一下对手，正色说道：“兄弟们，你们瞧瞧这小美人双颊生晕的样子，多惹人疼啊。”说完还啧啧两声的一脸暧昧的瞧着柴哲威，那表情真像看着一个绝世佳人。

    在场的人虽然不多，不过苏若尘明显还是看出来徐静儿与单沫沫一脸强忍着的笑意，这时候原本用剑架着徐静儿与那个小夫妻的人也收了剑，走上前一步，端详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哥，你的眼光，果然特别。”

    “哈哈哈。”刀疤大饼脸立时得意的大笑起来，柴哲威的脸明显从红开始变青，再转黑，接着只听一声“呤”的一声，他已经拔出宝剑，宝剑在他的手里一震，发出一声轻呤，一道劲风袭来，接着便是几声“叮叮叮”剑器碰撞之声不绝，那两个小夫妻立时猫着身子爬了出去。苏若尘也拖着跃跃欲试的单沫沫与徐静儿一起慢慢向外面蹭去，只在这片刻功夫，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苏若尘一回头，那四个侍卫已是不敌的让这几个打倒在地，空气中这时候也弥散开了一阵血腥的味道，单沫沫吓的惊叫了一声，那几个人一回头，却是面沉如水，眼中全是暴戾的杀气只喝道：“滚。”

    苏若尘这时候已经认定这些人决不会是一般调戏良家妇女的小贼，否则决不会与柴哲威发生冲突，当下那里还有心思多想只是与徐静儿一起拖着已经有些腿软的单沫沫就往外走，柴哲威也是一声断喝：“来人啊，有刺客。”

    那刀疤大饼脸也是剑身一展，只见银光闪闪，然后他一声大喝道：“兄弟们，随我冲上去。”

    苏若尘等人再无多想，只是提着心往前走，好容易到了门口，已听见楼上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更无心细想，只是闷着头往外走，却在这时候，只看见几只箭迎面飞来，苏若尘赶紧一抱单沫沫就地一滚避开，徐静儿用玉扇子拔开几只飞箭然后大声说道：“我们不是刺客。”

    外面的人似乎这时候才看见只是几个孩子，缓了缓放箭。几人赶紧猫着腰就缩在一侧的门后面，不敢再继续轻举妄动。

    已有新的侍卫开始加入战局，立时这里的一切的结局已成注定，虽然那刀疤大饼脸驳是英勇，也渐有不敌，这时候只听楼上传来一阵巨响，接着就是“呯哩啪啦”之声络绎不绝，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什么样的变故，却不知道是谁喝了一声：“走。”那几个人便是且战且退，一到门口处，又是一阵飞箭如蟥，惊叫惨呼之声不绝，苏若尘等人只是缩在一侧慢慢沿着墙向内壁爬去，尽量避开这门口的混战，这时候只听呼喝声中那位柴哲威公子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他正在喝令侍卫们道：“来人啊，赶紧追，追。”

    单沫沫早就走不动了，完全靠着苏若尘与徐静儿拉着她在爬，徐静儿也吓的不轻，苏若尘几乎能听到她的牙齿一直在咯咯做响，苏若尘也是一手心的冷汗。这里只有剑锋化做的无数寒光，在人的身侧绽出朵朵剑花，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似了这些剑上，只见一处处人血染成的剑花，飘散在四处。

    徐静儿咬着牙说道：“我……我们以后出来，一定要先看黄历，适合不适合出行。”

    虽然气氛紧张的不行了，听到这句话。苏若尘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正在这功夫里，刀疤大饼脸的随行几人中有两人已中了多处剑伤不支倒地，但这些人却甚是冷血，瞧也不瞧一眼已倒在一侧的同行人，也不顾他们是死是活，只是闷着头退在一起，并着肩向外冲去。

    苏若尘这时候早就吓的面无血色，单沫沫更是软做一团，徐静儿脸上也是如死人一样苍白，这时候侍卫们已经跟着人追击那几个落网的刺客，柴哲威手上也负了伤，他铁青着一张脸，也不说知，有人走上前来要为他敷药，他却只是一把拔开那个人，追问道：“楼上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那人是从上面追下来的侍卫首领，他压低着嗓子与柴哲威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柴哲威立时脸色大变，转身便欲直奔上楼，苏若尘看见今天这般热闹，心下有些担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回去。她瞧了一眼徐静儿，看见徐静儿脸上也是掠过一丝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在柴哲威就要走上楼的时候出声喊道：“柴大哥。”

    柴哲威停了一脚步，他伏下身子向下一探，见是一身男装的徐静儿，脸上虽然还是铁青色的，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静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和几个同窗一起溜出来玩。”徐静儿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实情以报。柴哲威笑了一下，也没有责备她，只是说道：“你姐姐受伤了，你也一起上来看看吧。”

    “啊……”徐静儿一脸焦急的说道：“伤在那啦，要不要紧。”不过才向前走了几步，便又向在一侧的单沫沫与苏若尘扫了一眼，说道：“那我的两个同窗……”

    柴哲威立时会意道：“于承海，你帮忙送这两个姑娘回朱淮大街附近的路涯巷子。”

    之前那个在柴哲威耳边附着说话的人立时一揖礼应道：“是。”

    徐静儿又回首瞧了单沫沫与苏若尘一眼，不再多话，径直跟着柴哲威便向路上跑去，苏若尘看着她的背影，暗自点头，这个徐静儿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丫头，这时候已经是临事如此有机变，以后只怕更是了不得。

    这时候从外面呼啦啦的走进了一队身穿凉冷的银色铠甲的士兵。他们个个如临大敌，表情肃穆。

    于承海走到前面与领头的队长嘀咕了几句，那队长扫了一眼苏若尘与单沫沫，便点了点头，于承海这才走过来与她们两人说道：“两位姑娘稍候，我去准备车马。”

    不多会子，他便领着两人从后院走出了巷子，外面已有一辆马车，于承海抬了抬手说道：“在下还有公务，就不远送了。”

    当下苏若尘与单沫沫乖乖的爬上了马车，一直到这时候单沫沫才战战惊惊的说道：“我以后都不偷溜出来了。”

    苏若尘这会已是镇定下来了。她瞧着单沫沫的神色，一挑眉说道：“当真。”

    “嗯。”单沫沫应了一声，也没心思与苏若尘打闹只是在那里不停的喘息着，看来着实吓的不轻。

    就在这时候，马车却停了下来，苏若尘挑开了帘子，瞧见一侧很多马车行人都停了下来，在接受检查，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嘀嘀咕咕，有的小声私语，可没有人大声的喧哗。

    很快就到了苏若尘他们前面一辆的马车，那车夫倨傲地回答道：“我们是都御史崔义玄大人府上的，这里面坐的都是内眷，不方便下来。你们谁当差，让他上来答话。”有人“咦”了一声，道：“老子几年没回京，想不到一个小小从四品的马车夫都有这胆子，指挥起我们羽林军的人来。你给老子马上下来，不然今天老子就拿你先开了刀再说！”说气中带着无尽的讽刺。

    前面的那位车夫一听，吓得抖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道：“军爷，大人，小人不知道是羽林军，大人不计小人过……实在是这车里坐的是我家大人的内眷……大人，您高手贵手……”那人一言不发，却听车夫“哎呀”一声，接着就看那车夫已经跌到了车下半天没有爬起来，接着那人上前一步就踩在了车夫的胸口：“老子当差，现在就来答你的话！”车夫抱住踩在自己胸口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苏若尘看在眼里，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只是她知道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她能管束的，这时候却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咳，咳，这是怎么了？”

    是他？苏若尘的心里掠过一个纤弱的身影。

    说着话，人也慢慢走到了车侧。果然是崔锦书，他还是一如过去那般一脸的苍白，只是长身而立，光只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安心，好像只要看见他来了，一切的问题都有了解决的方法一般。

    崔锦书微笑着瞧着那位军爷，然后缓缓的说道：“这位将军，请手下留情。我这仆人出口不逊，我在这里给您陪礼了。只是我们这车上确实全是女眷，还请给片刻时间让她们整理一下装束，在下在这里感激不尽。”

    那个军人冷哼了一声，却是移开了脚，那车夫这才扶着车子爬了起来，接着崔锦书挑了一下帘子，也不知道在与车中的人轻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便扶着那车夫温和的问道：“没事吧。”

    车夫那里还敢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崔锦书这才又与那军爷揖让了一礼，客气的说道：“多谢。”只在这一抬头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了苏若尘探出去的半个脑袋，他瞧见她，她也正瞧着他，两人默默的互视了片刻，终是无言而笑。

南山卷 088 可你是小姑娘

    088　可你是小姑娘

    就在苏若尘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声硬物撞击的声音，似乎有人撞在了一侧的几案上，接着便听那个持剑的汉子有些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苏若尘咬了咬牙，总算是下定决心说道：“刘……大哥，你是不是受伤了。”立时持剑的汉子立时吃了一惊，手里的剑也放开了几分，然后说道：“你们相识？”

    “我保证不会喊人，你放开我吧，我可以给你们拿些药品过来。”苏若尘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轻说着。

    “哼，你会这么好心。”那汉子冷哼了一声，这时候总算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低哑的说道：“小尘，你听出来了？”这一下苏若尘心里再无怀疑，趁着持剑之人游疑的那一瞬间，她一个侧身，退出了剑架的位置，然后一个转身，只见刘隐一脸苍白的坐在几案上喘息，他的脸色极差，几乎看起来有些青灰之色，而且身子显然是站立不稳了，一直用手撑在几案上。手里的剑也是虚浮的那样顶在地上，苏若尘抿了一下唇，只在这片刻的功夫，那把银剑已如银蛇一样划动过来，又一次横在苏若尘的脖间，苏若尘这才一挑眉看清了持剑的人，就是那个刀疤大饼脸只是这时候他一脸的厉色，如是一把完全磨利了兵刃的绝世神兵，丝毫不见之前在酒楼时的那份轻浮。

    她看见那个刀疤大饼脸正在打量自己，苏若尘毫不怀疑，可能下一刻这个人就会划破自己的喉管，苏若尘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练习武功，这种完全将自己的生死之计交付给别人的感觉非常不好，苏若尘抿着唇，只是望着刘隐，刘隐也正在静静的看着她，这时候苏若尘都有些佩服刘隐了，虽然他现在这么的狼狈，两个人见面时的情况这么的尴尬，他居然还一直带着一丝那种若有若无如是微风一般的笑意，只是这时候让人看来，却不会是如沐春风，而是让人从心里开始发寒，到了这一刻，苏若尘才发现，自己与这个人相识近十年，却是一点也不了解他的想法。

    最终刘隐轻笑着说道：“放开她吧。”

    苏若尘看着那个刀疤大饼脸他眯缝了一下眼。最终收起了剑，然后移步到了刘隐身侧说道：“少主，你没事吧。”

    刘隐摇了摇头，只是征征的看着苏若尘，苏若尘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从死亡的阴影里离开了一尺距离了，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凑到刘隐身侧说道：“我给你看看吧。”

    刚走近几步，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近看之下，其实刘隐俊雅脸孔布满透明汗珠，顺着坚毅下巴缓缓滴下，自左肩至下一处长长破裂，衣袖及后背都自裂口漫延出一大块呈黑色血污，分明受了重伤。

    刘隐瞧着苏若尘一直盯着他的伤口看，他不由又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不是说过，可以给我寻些金创药嘛。”

    苏若尘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里又不可能常备着金创药的。”话言未落，苏若尘只觉得脚下一轻，已让那个刀疤大饼脸拎了起来，苏若尘必竟还小，身子还没有完全长开来。这一下那刀疤大饼脸拎着她的衣领这般一提起来，更如一个小娃娃一般，只是这样用力的拎着，苏若尘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听见刀疤大饼脸压着声音说道：“你敢耍我们。”

    刘隐动了动手势，示意他将苏若尘放下来，苏若尘才一落地，便有些气恼的瞪着那个刀疤大饼脸说道：“你这个人，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现在出门去给你们买金创药，那不是给你们找官兵来嘛。”

    刀疤大饼脸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否认苏若尘的说法，只是哼哼了一声，苏若尘走到刘隐身侧说道：“还是我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先止止血吧。”

    说着话，苏若尘便要向外走去，那刀疤大饼脸又是将剑一横，轻喝道：“干嘛。”

    苏若尘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老这样，累不累，我要去给他打点水清洗一下伤口。”

    刀疤大饼脸又看了一眼刘隐，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收起了剑，苏若尘快步的走出了里屋，心里已是有很多念头在转动，一边想着事，她一推开门，就看见苏氏从屋檐上飘落下来。苏若尘立时觉得有些吃惊，苏氏笑了一下，然后一把将苏若尘拉到了自己的房里，又紧紧闭上门，这才说道：“你屋里有人。”

    苏若尘立时觉得自己这个娘实在是太机灵了，居然这都能感觉出来，立时有些紧张的问道：“娘，你都听见了。”

    “我才去寻了家伙，刚准备上房顶看看，你就出来了。”

    听到苏氏没有看到一切，苏若尘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沉呤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苏氏实话，只是嘻笑着说道：“是我的同窗，偷溜着来找我玩的。”

    “她们都是钻狗洞过来的，我打点水给她们洗洗。”苏若尘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便要去厨房里打水，苏氏立时皱了皱眉头说道：“让她们出来吧，也没啥，我让人给你打水送去就是啦。”

    “那怎么行，她们偷着来找我，娘你不见。便是不知道，要是真见着了，她们嘴又不严，总会传到…….到时候娘就难做人了，名声也不好说。”苏若尘说着又眼睛转了转，苏氏摇了摇头说道：“知道这样名声不好，你们还天天往外溜。”

    苏若尘嘿嘿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是小孩子嘛。”说着话，便已经出了苏氏的屋子，自去小厨房里打水，然后想到因为如意儿血气不旺。娘曾说过让赵姨娘常用田七给她煲些汤喝，那田七既是食材也是上好的药材，便在厨房里翻了翻，好在这事物也不是啥名贵的药材，也只是随便的与几样干货放在一起，苏若尘也承不得有没有人注意了，拿了几块，便揣在衣服里，又打了一盆热水就回了自己房里，才一进去，还没进里屋就听到刘隐笑着说道：“回来了吧。”

    苏若尘一推开里屋的门，便看着他们长叹了一声说道：“你们就不怕来的不是我。”

    “你不会的。”刘隐淡淡的说道。

    苏若尘实在想不通他那来的这么一份自信，她才把热水放下，又从衣服里找出刚才找到的田七，然后说道：“一时找不到金创药，不过，这个也可以止血。”

    刘隐虽然脸色很差，却依然挤了一个笑容说道：“谢谢。”苏若尘瞧了一眼一侧的刀疤大饼脸，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光好像也友善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若尘正准备拿出银针好给刘隐封穴，却听到他说道：“好了，把这些放下吧，你先出去吧。”

    “我出去？谁给你包扎伤口？”

    “无妨，你出去吧。”刘隐继续坚持着说道。

    苏若尘瞧了一眼一侧的刀疤大饼脸，有些茫然的说道：“这个拿剑的大哥会医术？”

    刀疤大饼脸有些尴尬的说道：“随便包包还可以的。”

    “那你们要我出去？”苏若尘望着刘隐有些不解。

    刘隐也陪着苏若尘露出了一丝有些不解的表情，他近乎无语的说道：“可是你是小姑娘……”

    原来这位大哥在念叨着男女有别的问题呢，苏若尘恍然大悟，然后她强忍着笑的说道：“刘大哥……你的伤口在肩后，你自己如何包扎。”说罢她也懒得在理会刘隐，伸手取出随身所带的银针包，又去一侧的针线篓子里取了一把剪刀，将刘隐的衣袖自裂口处哗啦一声挑开，露出受伤肩臂，只见肩臂之上，有一道长约两三寸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口血色都有些乌黑。定眼细细辨之。丝丝布线粘缀伤口之上；难以分离，看着便觉得惨烈，苏若尘只觉心中一阵悸动，不由得秀眉轻蹙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然后不由有些佩服起刘隐，要知道这样的痛苦之下，他居然一直淡然自若，还言语温和，实在不易啊。

    苏若尘从针包里取出的银针，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人正在大夫人的府上……

    不过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先用银针刺入刘隐的几处穴道，刘隐只觉得疼痛之感略减，便听苏若尘在他耳旁说道：“我要将你的伤口重新切开，刮去沾上丝线的腐肉，你忍着点。”话正说着，刘隐已感到利刃切肤之痛，强自忍着。苏若尘只听到他一阵一阵倒吸凉气之声，便随意言道：“刘隐哥果然定力惊人，如此刮骨撕肉之痛，常人恐怕早已不愖忍受疼痛而昏厥，可你却连一声痛呼之声都不发出。难怪受了这样的重伤也能屏着气在我的车下缩这么久。”

    一直不发一言，苏若尘跪坐在刘隐身后，看不见刘隐的脸色，但却发现他的耳朵早已变的红彤彤的。

南山卷 089 夜里开始搜屋

    089　夜里开始搜屋

    苏若尘给刘隐处理了伤口。又出去给他们找了些吃的东西，顺手又把从刘隐身上剪下来的血布都烧了，苏若尘看着他们在那吃东西，这才思量起了下一步要如何做，她这会子还穿着一套青衣小衫，这衣服肯定是要换的，但不可能当着两个人男人的面换吧，她迟早要回大夫人的府里，且不说一直留在家里，会惹人疑惑，便是阿九也还等着她去解穴，可是把这两人就这样留在自己的屋里，他们怎么办？只是若是留下来，难不成真要与他们睡在一个屋里？

    苏若尘左右掂量了一番，最后只好去厨房又拿了些馒头，偷了些田七进来，然后说道：“刘隐哥，你们先在这里歇歇，我要回我伯母的府上，过一两天，我再回来看你们。”如是叮嘱了几句。苏若尘方才走出门，想想又从外面把门给落了锁，平时苏若尘的屋子很少落锁，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反正刘隐那些人要离要出入，肯定也不会是从门。

    苏若尘拿了钥匙，贴身收着，刚想离去，就看见鄂大娘正与小如从大厨房领了这几天的食材过来，想了想还是过去打了一个招呼，又与小如说了她把田七拿了煮汤的事，小如当然不会说什么，这时候鄂大娘却是瞧着苏若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若尘瞧了她一眼，鄂大娘却又没说什么，只是从厨房拿了几个才煮好的鸡蛋，硬让苏若尘拿在路上吃，苏若尘只好哭笑不得的翻墙回了大夫人府里。

    结果才一进门，就见大夫人坐在堂屋，吓的苏若尘硬着头皮陪笑了一下，结果她居然没责罚，只是训了几句，左右不过是应该有姑娘家的样子之类的。

    最后，要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重量级话，从明天起，让苏若尘什么也不用学了。就与莫先生学习礼仪， 因为之前她与苏若尘的嫡母也就是长孙晓月，已经商议过了，最近就要开始为苏若尘觅个人家了。

    苏若尘立时觉得有些头晕，又要觅人家，又要觅人家，她才十三岁啊，说句难听的，到现在为止，她那啥亲戚都还没来呢，就要嫁人了？这些人还有没有人性啊。

    看着苏若尘脸上抽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大夫人哼了一声说道：“今天就开始学吧。”

    苏若尘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她有气无力的把大夫人送出了门口，这才去了单沫沫的屋里把衣服换了回来，单沫沫吓的不轻，正在喝安神茶，还客气的邀苏若尘一起饮用，苏若尘婉拒了以后，便去把阿九的银针拔了出来，阿九一起来就伸了一下懒腰。然后说道：“哎呀，怎么坐这么会子，就腰酸背痛的。”

    苏若尘无害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阿九，你是坐的太久了，咱们回去吧。”一直还在一侧立着的阿宝与阿紫都用一脸同情的目光目送了阿九与苏若尘的离去，两人才回了苏若尘的屋子，莫先生已经在门口候着，苏若尘客气的把先生让进屋里，又让阿九上了茶，莫先生便开始讲解礼仪：“首先是走路，请您记住了，步行的速度，一呼吸一步的叫做缓步、一呼吸两步的叫做平步，一呼吸四步的叫做急步，女子通常使用平步。”

    走个路都这么多讲究，苏若尘翻了个白眼，这时候阿九端上了茶水，她赶紧拿起茶杯，刚要喝一口平平气，莫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尘姑娘，手持器皿或其他东西时时，不要五指皆用，而应留出一指作为装饰。” 苏若尘低头一看，脸上抽了一下，接着莫先生走过来笑着纠正苏若尘的姿势。只是这时候苏若尘也实在没啥喝水的欲望了。

    接下来莫先生一口气讲了近一个时辰的礼仪，然后瞧着苏若尘无比诚恳的说道：“尘姑娘，你天姿聪慧。想来今天所讲的你都已听进去了。”

    苏若尘胡乱的点了点头，只希望她赶紧离去，果然莫先生说了一句让人如是天堂的话：“那今天就到这吧。”苏若尘的嘴角立时有些微扬，只是下句却又如是地狱：“你把我今天所说的都手写整理一遍，然后抄三十遍，以加深记忆。”

    苏若尘立时面皮僵硬，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冻住了，她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的说道：“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整理好的笔记........”

    莫先生笑着与苏若尘告辞而去，却不理会最后苏若尘提出来的要求，苏若尘只觉想仰天长叹：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送走了莫先生便已经到了晚间，苏若尘才打发了阿九去弄些吃的过来，便听到院子门外面有的喧哗声，她走出屋，看见单沫沫与崔雪梅也已出了门，苏若尘走过去和她们两人打了一个招呼，这时候有一个婆子推开院门走进来说道：“几位姑娘都在呢？”

    单沫沫立即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有官爷要搜院子。”婆子也是皱着眉头说话，说到最后，她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崔雪梅还是如以前那般一脸冷眉冷眼的。单沫沫却是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样.......是不是和百宴楼的事有关。”

    婆子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这事儿，谁也说不好，不过姑娘们还是先整理好装束，呆会夫人会让几个管事陪着军爷们一处处的搜，尽量不弄乱姑娘们的东西，但有什么着紧的东西，姑娘们还是先收拾一下。”

    苏若尘听些却如是未闻，她想到的只是在苏府里的刘隐与那个刀疤大饼脸，要是这两人让发现了，不只他们活不成了，只怕还会连累他人。

    这时候崔雪梅听到了婆子的话。不由皱着眉头满脸委屈说道：“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之下，皇城天子跟前，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苏若尘心里也与她一般，没想到居然会在夜里大举搜查，但到了这时候也是由不得她们说些什么了，那个婆子只是陪着笑的又劝慰了几句，然后说道：“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几个院里的姑娘，姑娘们，你先自己小心些。”

    这时候院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动静出了门，苏若尘回过身便与阿九说道：“好好看着我的东西，我的家当不多，可别让那些个贼人谋去了。”单沫沫听到苏若尘说的刻薄，赶紧在一侧轻咳了一声，朝苏三娘使了一个眼角，苏若尘扁了一下嘴唇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不多会，大夫人就来通知大家都去前院大厅，苏若尘无奈的随着众人到了前院大厅里，心里却是在坎坷不安，可是却也没有旁的法子，只瞧见那些兵士都是如今天白天在街口看到的一般，都是身穿凉冷的银色铠甲的士兵。

    大夫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温言安慰着众人道：“这些军爷都是羽林军，他们是奉了圣旨来搜查要犯的，既然有圣旨。那就是公务了。就算是封疆大吏都要配合接受检查，更别说是我们这些朝庭官员的家眷了，所以我们更应该做出表率，配合他们的公务！”

    苏若尘只如没有听见，心里还是在担心着自己屋里的事，这样折腾到了后半夜，大夫人才把这些兵士送走，又着人送了各院的人回屋里休息，只是这么一折腾谁还睡的着，走到路上，就听到个个娇女们在那里纷纷报怨着。

    “这些人臭气冲天，他们进过的屋里，还能住人嘛。”

    “就是就是。你们看见没有，他们的鞋上都是泥。”

    \“唉，小绿啊，今天你就是不睡也得把屋里的帐子被面全给换了，用热水煮过才行。”

    “还煮什么，直接丢了吧。”

    苏若尘听到这里才想到，只有心里越少忧虑的人，才会去关注这些小事，苏若尘回到屋里，看见地上都是有些泥脚印不由皱了皱眉头，阿九看在眼里赶紧说道：“姑娘，来擦吧。”

    苏若尘还念着自己屋里的那两个人，也没兴致，便打发了阿九在这里收拾，自己偷偷溜到了院子外，这时候大夫人的府里全是灯火通明的，看来大家今天夜里都不打算睡觉了，全要集体打扫除，苏若尘想到这里，脸上不由抽了下，大家都这样，她还怎么的翻墙回去啊，只是不回去，她的心里又实在放不下。

    磨磨蹭蹭，又躲又藏的居然也让她摸到了院子墙根处，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家的府院，她一个跃身便跳到了墙头处，才一望眼，立时发现，这长安城里处处都是的墙，在月华的照映下，影影卓卓，如同魑魅魍魉,那一瞬间，苏若尘几乎感到阴风阵阵。张望了一下四周，路上并无他人，可是却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自己家里的院子，但却能看到不远处就是外街的巷子，想到出了这屋，再去寻路也可，便不由双足一点，提气跃起，两足急速的起点几处借力向前。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说了声：“咦，那墙上好像有人！”

    立时便听到有人就跑了起来，苏若尘吓了一跳，刚紧一个起跃向一侧跳去，几处起落，急的她汗都落了下来，眨眼间，人已落在了花院中一处景山石柱上。双手紧紧吸附住柱上不平之处，人侧着身子，趴附在石后的阴影下，收住身形，向园中望去，只见园中已有几个人一起跑了过来，苏若尘看了一眼那打头的人，暗觉有些眼熟，立时心中大喜，只怕她是错有错着，正好爬的就是自家的墙。

    正在苏若尘暗喜的时候，又听见有人低声骂道：“呸，一只野猫差点把我们吓破了胆。”这伙人就打着灯笼就往前远去了。

    苏若尘才长舒一口气，拿起袖子擦了擦一头的冷汗，突然感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刷过脚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向后看去，只见黑暗中两只绿悠悠的东西，忍不住后一让，立时差点就从假山上掉了下来，还好她反映速度，赶紧一使力定住了身形，再定睛一看，只是一只野猫而已。

    这时候那几个人也渐行渐远，却遥遥听到他们在那里议论着说道：“对了，你说咱们夫人怎么这么些天了，也没把苏姨娘如何，还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苏若尘看见屋里都是安宁一片，心里已经是安心了几分，想到要是搜出来什么人的话，家里这会一定平静不了，又听到他们在议论这些，不由好奇的伏着身子，小心的跟在他们后面。

    这时候那打头的人冷笑着说道：“呵呵，你们这些人没事议论这些，小心让夫人听见，紧张着你们的皮。”

    “安哥，谁不知道你与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婉然姐就要成一家了，你以后可以多提拔兄弟们啊。”

    “说说又要什么紧，上半夜搜的人都晕了，这会子大家才歇下，也就咱们几个苦哈哈没得法要在这院子里巡巡，说说闲话，谁能听见。”

    “唉，你们啊，打听这些干嘛。”那个领着的安哥叹了一口气，大家听到他似乎也是松了口气，便继续说道：“这不是咱们夫人收拾着这院子里清清静静这么多年，怎么的啊这回.......呵呵。”

    “切，说清清静静也不是吧，那个秀姨娘不是如个妖精一样，我看老爷早晚都死在她的肚皮上。”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嘴说道。

    “胡说什么，老爷英雄盖世，怎么会受女人的迷惑。”那个安哥喝诉了一句，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这几个院里，老爷都是不太去的。秀姨娘能得夫人的看重，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大家都是追问着。

    苏若尘突然发现，看来这八卦的天份，不但是女人，男人也是有的。不过这个原因她也还是想听的。

    “她也是苦命的女人，唉.......”安哥的声音渐渐放低了几分，苏若尘又不敢跟的太近，居然没听清，只是那些人明显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一起惊诧的说道：“不会吧？”

南山卷 090 所谓日有所思

    090　所谓日有所思

    这一句不会吧，立时把苏若尘的兴致也勾引上来了。她不由自主的又上前近了几步，这才听清他们在那啧啧有声的说道：“那秀姨娘也够狠心的，怎么样也算是自己的骨肉，居然……”

    “哼，要不是她这么知情识趣，她能在这府里过上好日子嘛，你且看看那赵姨娘，虽说是生下了个女儿吧，可是老爷几年也不看看这孩子一眼，唉，本来赵姨娘是老爷家里的丫环，从小伺候着老爷长大的，情份总大过了秀姨娘吧，结果呢，你瞧瞧，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若尘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还不及细想，就听那几个人又在那里议论开来：“你且说说，这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有人说老爷重男轻女。可是，苏姨娘回来前，老爷就只有这么千里一根独苗…….”

    “莫不是不是老爷的骨血吧……”

    “嘘，这也是能乱说的话嘛。”

    “就是啊，咱们还是赶紧溜完了，回去抱着娘子捂被子才是正事。”后面他们又继续说了些话，却是有些讨论娶妻生子的事来了，其中不乏一些下作的话，苏若尘越听越是不入耳，好在这时候也跟着他们到了院子里面，苏若尘也来过几回，认识路，便顺着回廊摸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入院子里面，一切安静，苏若尘看着自己房门上的锁已经让人敲开了，她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屏着呼吸走到自己屋里，却不敢点灯，顺是摸索着到了房间里， 她敲了敲房里的几案发出：“叭叭”的声音，在夜里传的格外的远，她有些害怕惊扰了他人，终是没敢继续敲，只是轻声说道：“屋里没人嘛。”一连问了两遍都没有人回应。

    苏若尘猜想只怕他们是听说搜屋便潜走了，开始捉磨起之前那些家丁议论的话，对自己未见过面的那个老爹越来越有些看不懂了。难道他真的是这么冷血的人嘛？苏若尘爬了一夜的墙，最就有些累了，之前一直在动还不觉得，这一停下来，就觉得腿有些酸软，她只好坐在床上，盘好腿，自己给自己按摩起来了。

    她今天一下经历过那么多事，本来就有些犯乏，刚按摩了一会子，便觉得有些睡意袭来，她便和衣靠在自己的床上，打算小歇一下。刚闭上眼不多会，脸上忽然痒痒的，额上的头发被一只温热的手撩开，接着那只手轻抚摸起她的头发，好似春风吹着柳梢那样温柔，她下意识的感觉这个人应该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他的身上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田七味道，所以苏若尘能肯定这个就是刘隐，所以她轻轻的呼吸着。依旧闭着眼睛装睡，虽然闭着眼睛，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正注视着自己。

    时间好像停住了一样，刘隐一直了没有收回那只正在抚着她额上碎发的手，苏若尘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开始捉磨是继续装睡，还是睁开眼，正在犹豫的时候，刘隐突然收回了手，轻声说道：“还打算继续装睡吗？”

    无奈，苏若尘只得睁开了眼睛，刚一睁眼，他那双幽黑闪耀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眸就映入眼帘。

    苏若尘轻笑了一下，然后自觉选择忽略了刚才他那有些暧昧的动举，只是压着声音说道：“那个刀疤大饼脸呢？”

    刘隐只是一笑，便在苏若尘身边坐了下来，方说道：“你晚上为什么要回来。”

    “呃，我听说有人搜……你们没事吧。”

    刘隐轻声应了一句“没事。”然后一直用他那双如春水一样温和的眼光看着苏若尘，苏若尘只觉得心里警铃大响，这叫什么眼光，不会吧，这是大哥哥看十三岁***的眼光嘛？

    苏若尘有些尴尬的向一侧转过脸去，然后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坐正了身子，这才继续说道：“那你们怎么没事的。”

    “呵呵。”刘隐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苏若尘忽然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蠢，只好干巴巴的说道：“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啥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嗯。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刘隐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苏若尘的身侧，苏若尘可没有他那样的定力，只得从床上爬起来说道：“你没事就太好了，我这就回去了。”

    刘隐依旧淡淡的脸色，只是眼眸微微眯动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特意跑来的吗？”

    “是啊，不是因为这个我半夜里爬自己家的墙干嘛！”苏若尘有些无语的望着刘隐，觉得这个事很明显，不用说明。

    刘隐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用一种略带起伏的语调说道：“小尘，你可真是个傻蛋。如果我们真有事，你回来，只会…...自投罗网。”

    苏若尘当然知道刘隐说的这种可能是有的，只是那时候她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担心家里会出事，只是这时候听到刘隐的话，苏若尘忽然有种好心没好报的感觉。

    刘隐略微将身子向苏若尘的方向倾了一下，却牢牢盯着她，然后却是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笑容。

    苏若尘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只能是尴尬的说道：“我走了。”刚一站起身子，却让刘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若尘回过头，只见刘隐的深邃的眼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只是那般打量着她，良久，良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然后说道：“还记得那次狼群来的时候，我抱着你，你还那么小。这会已经这么大了。”

    苏若尘微微的笑了一下，脑海里掠过那一年的一些片影，狼群，刘隐，还有那个最后救了她的将军华秀。一转眼自己也已经从那个半大的小屁孩子长成了他们眼里的大姑娘了。

    两人正这样相视不语，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响亮的划破长空。

    居然是苏氏的声音，苏若尘立时脸色大变，她的那个娘，她是了解的，不敢说泰山崩于前脸色不变，但最少不是这样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人，这会她叫的这么大声，只怕是出了什么事，苏若尘也顾不得自己是爬墙进来，见不得光的事，径直就往外冲，却又让刘隐一下扯了过去，这一下他收势不住，苏若尘只觉得自己贴上处温暖的墙壁，身子一挣才发现已让刘隐环在了胸前，她脸上一热，赶紧移了出来，刘隐也不强留，只是按着她的手腕说道：“你干什么？”

    “那是我娘的声音。”苏若尘焦虑的说道。

    一听是苏氏的事，刘隐便不再强拉着她，苏若尘赶紧冲了出去，径直就敲起了苏氏的门，鄂大娘这时候也让惊醒了，她眯着眼打开门，一见是苏若尘，大吃一惊的说道：“姑娘，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我娘呢，我娘呢。”苏若尘只是着急的往苏氏的屋里冲进去，一进屋里，却见屋里已经点了灯，苏氏正安然的坐在床铺上。

    苏若尘这才觉得安了几分心，苏氏一见她。居然也不责怪，也不追问她怎么这么晚跑来了，只是在呆了一瞬间后，不由分说的站起身，一把抱住了苏若尘说道：“若尘，若尘。若尘。”居然有几分语无伦次的一直唤着苏若尘的名字。

    苏若尘看见苏氏没事，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一边抚了抚苏氏的后背，一边说道：“娘，你刚才怎么了，叫的声音好惨烈。”

    “我，我，我刚才梦见你哥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我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却是抱不动，只能感到那温热的血还在流动，好可怕。”苏氏说完，又一正脸色说道：“不行，我要去把你哥找回来。”

    苏若尘听说苏氏只是因为做了恶梦，这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只是柔声安慰着她说道：“娘，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只是太思念哥了，才会这样。”

    “不是的，不是的，那个梦真的好真实，真的好真实，那个血都是有温度的。”苏氏一再的肯定着，苏若尘虽然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祥之感，但也只能温言的安慰着她说道：“嗯，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们去兵部的驿站，给哥寄封信，好不好。”说话间的功夫，苏若尘已把苏氏又按回到了床上，然后帮她盖好被子说道：“娘，放心吧，没事的，哥的功夫那么好。”

    苏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只能点了点头，慢慢的躺好了，苏若尘又帮她吹了灯，这才走出了堂屋，看见鄂大娘已经回侧厢睡下了，便也没打扰她，出了门，又把门带好。

    可惜，苏若尘不知道，这时候的边境战场上，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景，大多尸体伤口极深，死状可怖，有被刺穿腹部的，有被砍断手足的，有被削去头颅的，有被洞穿咽喉的，惨不忍睹，还有活着的人，手上全沾满了鲜血，有些受了伤，却还没有死去的人，正在血泊里滚动……

南山卷 091 只见篇篇谎言

    091　只见篇篇谎言

    苏若尘安慰完了苏氏。这才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屋里，刘隐同学又消失了……苏若尘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脸皮抽了一下，瞧了瞧天色越发黑沉，知道这会就快天亮了，只好摸着黑，继续爬墙回了大夫人的府上，又摸回了自己的院子，苏若尘回到屋里，看着阿九还在给她换床单，这才觉得心里安了些，左右打发了阿九去睡，只是她一夜里来回奔波，早就一身是汗，只好自己去打了水，这才擦擦洗洗躺回床铺上，才眯上眼就听到鸡叫了。

    苏若尘咬了咬牙，还是爬了起来，她早就下了天天舞鸡而起，练习剑术的决心，实在不想让自己松懈下来。她刚到院子里，又只能拿着个棍子比比划划，这时候崔雪梅也拎着剑出来了，苏若尘看着她那副一舞剑气动四方的样子，着实有些羡慕，可是要买一把好剑，价钱实在不低，她现在的底子太薄了，想到这里，她又动了做生意的想法，只是她又不方便出面打理，苏氏肯定也不行，那怎么弄呢？

    苏若尘想到这些，不由皱了皱眉头，她练了一会剑，又想起苏氏的梦，苏诺悠的事还要找人去打听一下，可是这军中她们又没得一个相熟的，去驿站寄信也不知道何时能收到，便是去做了，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从心理上来说，苏若尘实在不觉得能对这里的通信环境抱什么太大的指望。

    虽然这般说，但苏若尘还是打算去向大夫人告个假，好要回家去与苏氏合计一下，只是她才进了屋里准备重新梳整好发髻，就听阿九报道：“莫先生来了。”

    苏若尘一听暗叫不好。她把莫先生吩咐的要她整理礼仪规范啥的作业，忘记的都不知道那一国去了，这一下听到收帐的来了，立时急忙说道：“阿九，你和先生说，我病了。”苏若尘的头发才拆到了一半，当下也不管了，只是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床，外衣也来不及脱了，就把被子把身子都盖上，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苏若尘方才练完功，正是气血畅顺的时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心下觉得若是这般让莫先生看见一定不行，只能咬着牙，在被子里自己拿银针扎了自己几针。

    几下便将血气都阻着了，这血气正旺的时候，让她这般一弄，立时只觉得脖子处一阵肿痛，这一下却是痛的苏若尘脸色苍白。她心里暗自骂了自己一句，但还是速度的把针收好放在了贴身的包裹。

    待到莫先生进来的时候，只见苏若尘云髻散乱，一脸苍白，满头冷汗，这全是真的汗啊，她那一下着实痛的不轻。当下看着也觉得这病情不似做假，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便吞了回去，只是温和的抚了一下苏若尘的头说道：“尘姑娘，你怎么样。”

    “咳……先生，我头痛。”这可都是字字是真啊，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几分变了，莫先生听到耳里，再无怀疑，只是说道：“这样，我让夫人去给你请大夫来吧。”

    “不用了，先生，我想回家歇歇，我娘懂医术。”苏若尘一脸的虚弱，莫先生心生怜惜的帮着她掩了掩被子，然后温和的说道：“我去禀一声大夫人。”

    苏若尘几乎带着颤音的说道：“真不用了，我不想让大夫人为我担心。”说着话又伸后扯着莫先生的袖子摇了摇，莫先生却是不理会，只是把袖子从她的手里慢慢的抽了出来，然后又是和蔼的一笑说道：“那怎么行，得给你请个大夫呀。”

    苏若尘只好由着她去折腾了，又在被子躺了好会子，让气血畅通了一下，这才爬起来。把外衣解了，乖乖躺好，这就叫做戏，要做全套。

    不多会子，大夫人苏谢氏便到了一进屋瞧见苏若尘脸色虽有些苍白，但也不似莫先生说的那么惨重，脸色方是温和了些，然后抬了抬眼眉，瞅着一侧的阿九说道：“阿九，你家姑娘怎么生病了。”

    “这……怕是昨夜里惊了风。”阿九只能这样吱吱唔唔的应了一声，苏谢氏走过去拉着苏若尘的手说道：“我这可怜的侄女儿。”

    苏若尘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看她一握手，以为她要号脉，当下只是让唬的面无血色，结果苏谢氏只是摸到了摸苏若尘的手心，感到她手里还是很温暖的，这才缓和的说道：“怕是小孩子吓着了，唉，你们呀，看以后还敢不敢四处乱跑也没有一个姑娘家的样子。”

    苏若尘诺诺的应了一声，苏谢氏这才继续说道：“那徐家的姑娘，虽说父兄都是位高权重，只是她那个姐姐也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货色。除去柴家的公子与她幼时在军营里一起长大的，有几分情份，那里还有一户人家愿意问津的，平素里有时候还会穿着男人的衣服四处乱跑，她这个妹妹也让她给带坏了，我虽告知了她的父兄，只是便连徐家人也懒得过问，我又能如何做主，你却不同，你是我们苏家的姑娘，且不可跟着她们疯野。明白了嘛。”

    苏若尘这才知道徐静儿的姐姐居然是这城里出了名的厉害人物，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应了一声，苏谢氏看她这样乖巧，有些喜悦的抚了一下她的额发，然后继续说道：“我与你嫡母都商议过来了，总要与你早些寻户好人家才是。但若再与她们这样一起疯野，好人家也是不敢允了你入门的。”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的说道：“大伯母，尘儿还小。”

    “还小，还小，你马上都要过十四生日了，过了十四生日，你就虚岁十五了，女子十五及夅，你也不小了。”苏谢氏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轻叹道：“成了，这些不是该与你多说的话。”

    苏若尘这时候头痛欲裂也不想与她多言，最后苏谢氏总算说了一句让苏若尘很中听的话，她道：“让你们姑娘先歇歇，要是还不见好转的话，就让人送她回她娘那里休息几天吧，孩子总是离不得娘的。”

    阿九送了大夫人苏谢氏出了门，苏若尘已经坐起了身，她想了想，便与阿九说道：“你去看看，徐静儿回来了没。”苏若尘想到给苏诺悠送家书的事，请托的人选她只想到两个，一个是徐静儿，她的父兄都是军中大将，想来这样的事，她应该知道怎么做，另一个就是六夫人，说起来苏定炎对她们母女两人一向亲切，必然他的夫人应该也是可靠的。

    苏若尘虽然有这番计较，但阿九却带回来一个消息，便是徐静儿至今未归。苏若尘想到昨天听闻徐静儿的姐姐徐娴儿受了伤，只怕她这几天都要守着姐姐，不一定会回来上课，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苏若尘思来想去，只觉得坐也坐不住了，最终还是吩咐了阿九准备准备，她又要回自家院子了。

    想到这，苏若尘不免觉得好笑，她总归在这大夫人的府里呆不了多久，总是这般来回的跑，不过，从昨天晚上看来苏氏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她也不想离开苏氏，已是抱定想法，要抱病懒在家里陪苏氏了。

    回到了苏府，苏氏居然不承礼仪的亲自到了门外来接，母女两人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才一进屋，苏氏便屏退左右，就是鄂大娘也让她赶了出去，只把门一关，苏氏的脸就沉了下来，苏若尘看见这样的驾式，不免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很镇定的说道：“娘？你这是？”

    “你还不给我老实些说，你昨天晚上跑回来干嘛。”苏氏低喝了一句。

    苏若尘暗叫了一声不好，但也知道这事，早暗苏氏也是要问的，她昨天晚上便自己捉磨了几句说辞：“女儿只是看到兵士搜府，心里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苏氏那里有这么好糊弄的，她冷着脸说道：“哼，哼，不做愧心事，你担心什么。”

    “担心娘受惊了。”苏若尘嗫嚅着说道。

    “哼。”苏氏冷哼了一声，这一下真就显出怒色的说道：“你还敢骗我。”

    苏若尘看见苏氏脸色越发难看，只得把昨天夜里偷听来的话说了一遍，最后却是推说是兵士搜府惊扰着她睡不着，她便在院里溜达，听到他们在那议论，这才缀在后面偷听，不知不觉就走回了自家院里，正好又听到苏氏的惨叫……

    苏氏听到苏若尘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脸色还是面沉如水，苏若尘只好找个话题岔开着说道：“娘，你看这个苏烈是不是真的没一点人性，如意儿那么小，不就错……”

    “住口。”苏氏大声喝止了苏若尘，然后脸带戾色的说道：“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嘛，他不论如何，也由不着你来评价，你要再敢说他一声不好，娘就……”苏氏本想说几句狠话，只是看着女儿一脸惨然如泣的表情，心下一软，最终没有说出来。反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若尘，很多事，你不知道。”

    “可是，虎毒不食子，他那般对如意儿，以后是不是对我也会这样冷血，还有哥，这就不说了，还有过去他那样待娘……”苏若尘扁着嘴一句一句的说着。

    “唉，若尘，如意儿确实可怜，但她娘却未必不是自取得来的，唉。”苏氏长长的叹了一声，最后却是抚了一下苏若尘的头发，然后轻声说道：“苏烈是一个极有男儿义气的人，你且看看他善待了阿敏便知道了。”

    “嗯？”苏若尘一脸疑色的看着苏氏，苏氏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抚了一下苏若尘的头发，然后说道：“如意儿虽然可怜，你也不要常与她们母女走动。”

    “为什么呀，娘。”苏若尘真的觉得有些不解了，这赵姨娘母女两人为什么在这府里就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几乎是人人都不喜欢她们，难道这宅院里真的是墙倒众人推嘛。可是，自己的娘不是这样的人啊。

    苏氏抿了一下嘴，然后淡淡的说道：“唉，这件事你记着就好了。娘没法和你说原因。”

    “……”苏若尘无言的看着苏氏，好半天心里有些恼火的说道：“娘，这也没法说，那也没法说，你想与我说什么呢，我自己的身世我问不得，我的妹妹，我也不能亲近，什么意思嘛。”

    “她不是你妹妹。”苏氏愤然的说道，接着便觉得失言，她立时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有些发征的望着苏若尘。

    苏若尘瞧着苏氏的神色，再联想到来昨天在院里听到一切，还有苏烈待如意儿的冷漠，难不成，她真的不是苏烈的骨血？

    只这片刻间的功夫，苏氏已经恢复了她一惯的平和语调，只是缓缓的说道：“若尘啊，这些事，你还是不要问了，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家该管的事，你只要记住，苏烈他……是你应该用心去尊重的人便是了。”

    苏若尘只是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苏氏看出了女儿心的不以为然，只是若让她说出一切，她又实在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说起，一但一个谎言说出来了，以后便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满她，当年一步错，之后子子无着，处处受制，她不懂得这棋局之道，她只是一个女人，也只会做一个女人，她一生长于大富之家，后来师从又是有圣人之称的孙药王，走到何处莫不是从人无数。

    她很聪明，所以可以擅长医道，精于武学，可是离开这两样东西，她便完全是一个生活能力很缺乏的人，她不擅长理财，也不懂得如何与爱人相处，也不知道一但遇到了权谋的圈套，她要如何去做。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心术，权谋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卖弄口舌，巧言如簧，谎言连篇的女子，所以她做错了事，便自认败局，只想要与孩子们安然度日。所以过去的一切，便更不能，也不想让孩子们知道。

    瞧着苏若尘的神色，最终，苏氏默然的闭上了眼眸，一言不发。

南山卷 092 密室商议婚事

    092　密室商议婚事

    苏氏看着女儿气呼呼的出了门。她只是一言不发，她看着女儿的身影，又一次想起年少时，那时候一歌婉转：“望天边，初阳照，卿云且逍遥，剑舞相醉缠绵，梦流连…...”可是一切总有梦醒的那一天。

    还记得那时候雨下了一天一夜，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响不绝。只是跪在窦氏的脚下，却连头也不敢抬，只是瞧着窦氏拖在地上的裙摆，一言不发。因为她明白这个人是他的母亲，只有得了她的允许，自己才能与他一生一世，可是窦氏却一言不发，只是让她在那里跪着，屋里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个不停，她的心也如那水滴儿一般，从高高的桅杆上滚落下来，一点一点的碎成水沫。顺着那雨水慢慢的流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窦氏才用手指强硬的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只是那样打量着，那时候她才看到窦氏的真颜，她虽然已有四旬年纪，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脸上居然一毕皱纹也没有，绾着高高的出云髻，穿戴齐整。上身是件鹅黄色的半臂，半臂下露出大红色穿蝶百卉八幅裙，满头的珠翠明晃晃的折射出星星般点点地光芒，不时地晃在屋子里的物什上，把人的眼睛都刺得有点张不开。

    好一会子，窦氏才松开手，淡淡的说道：“你就是卢家的那个丫头。”

    她含羞忍辱的点了点头，窦氏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说道：“你要留下，却也不是不行，若是寻常人家，讲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只要知礼守规也便是了，但在我们府弟里，却又不同，我挑的媳妇儿，有的擅长调兵遣将不逊男儿，有的擅长理财经济，堪称内助。而你……哼。本来只是看重你身份特殊，才选了你为建成的媳妇儿，可是现在，你与他有了私情，对我家如今的大业不但毫无帮助，反而会生出许多滋扰，便是你自己的家门，也已与你断了联系，以色怡人，终非长久之道，你又有何长处，值得让我李家担下那样的骂名留下你？”

    她只记得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如珠一样的滚下来……苏氏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她长叹了一声，寻常人家确实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若当年不是因为懂了些医术剑道，自以为已是见过世面，不知天高地厚，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只是现在，既然已入了苏家的门。还是要让若尘多学些东西才是。

    苏氏想到这里，心下已是在暗自计较。

    苏若尘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屋里，但母女两人那来的隔夜仇，所以还是很早便让两人当下很快都选择忽略了这件事，苏若尘真的让苏氏弄疲了，她是再也不想多问了，只是捉磨着怎么给苏诺悠送信的事，她坐在梳妆台前，便取了笔墨开始写信，突然觉得耳后一阵温热的风，她吓的赶紧一回身，立时看见刘隐正带着笑的瞧着她，苏若尘挑了挑眉头说道：“怎么了？”

    “我要走了。”刘隐依旧淡淡的。

    苏若尘嗯了一声，只是关切的说道：“你的伤……”

    “无妨的。”刘隐说完以后却是看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看见苏若尘摇头，刘隐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最终化为黯然，便说道：“谢谢你。”

    苏若尘随意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客气什么，其实，便是没有我，你们也一样能逃出来的。呵呵。”

    刘隐也干巴巴的笑了一下，自苏若尘认识他以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有些失落的神色，他从来都是那般如江南水墨一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悠闲，可是这时候他却失去了原本的光彩，虽然眉目如昔。却没有那份悠然的气度。

    刘隐又瞧着苏若尘半晌，最终说道：“我走了。”那眸光里居然有丝苏若尘看不懂的神色，或许她是懂得的，只是她不愿意去承认，她有些慌乱的转过身，然后说道：“走吧，走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机会，咱们江湖再会。”

    刘隐立时轻笑出声，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不然也不能让人觉得如沐微风，他止住笑以后，轻声说道：“会的，我们会再见面的。”说完苏若尘只觉得身侧劲内抚过，再回首，已经不见人影，她不由自主的推开窗，想要张望一下，却是看不见人。

    其实她也想要追问一下追刘隐为什么会做刺客，还有为什么要行刺卫王。齐王，可是最终她没有，不论什么原因，这些事都不是她能参于的，既然如此，他的未来里不会有她，那她又何必多问呢。

    就在苏若尘正依窗眺望的时候，长孙晓月与苏家的大夫人苏谢氏两人也坐在厅里喝着茶。 “田嬷嬷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长孙晓月淡淡问着，顺手拿了一个酥饼放进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后说道：“大嫂。你尝尝，这饼子，可是阿敏亲手做的。”

    “唉，二嫂啊，你真是持家有道啊。”大夫人淡淡的笑着。

    长孙晓月也是含着笑。大夫人取了一块点酥饼，却没有立时吞下去，而是淡淡的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想起要撮合起若尘丫头与秦王世子啦。”

    “现在太子殿下与秦王可是……何况，老爷在的时候，还有二哥都说过，我们苏家只听皇上的。”说到这里大夫人适时的停住了话，只是把那块酥饼放进了嘴里，长孙晓月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嫂，我的胞妹就是秦王妃，我便是现在想要划清个界线，能划的清嘛？”

    大夫人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而且若尘必竟是庶出，就算是与秦王世子联姻也那只怕只能是做个侧室，你与秦王妃的已是至亲，不论如何，这件婚事都无关重要，又何必花费这么多的心思，不如随便寻个老实本份些的，让若尘能当家作主的，若是个得力的人，也好培养。”说完，大夫人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大约你还不知道吧，那天平阳公主宴席以后，便有几户人家来打听了一下若尘的家世。其中就没有一个来提亲的嘛”

    长孙晓月冷笑了一下，心下已是一片雪亮，只怕这位大嫂早就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来如此说话，她只是继续说道：“怎么会没有。平阳公主都要招我过去述话了，还有戴胄戴大人的夫人，只是……你也知道。这几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这件事又放下了。”

    大夫人听到这里，立时有了主意，劝道：“这些都是他们来问的，总比咱们去筹谋的要好，一省了心力，而，也显的金贵些，其实平阳公主的公子，我看也还不错，比寻常人家总归是还要强些，毕竟家里的根基厚，戴胄家里也不错，要是他们家的公子，若尘嫁过去一定能当家作主，万不会做小……”

    “大嫂，你糊涂了！”长孙晓月再也听不下去了，只是沉声道：“不说别的，就凭戴胄他浑素不忌娶了十几房小妾就可以知道他们家的家风如何了。而平阳公主府，且不说她在家里必然是一家持长，便是附马都要让她三分，便是与国，又何尝不是一言九鼎之辈，何尝是好相与的，而且公主不但又好宴客，一次宴会就花了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是一个普通人家一生的用度了，由此也可以看出公主府的奢侈，公主府的大公子虽然不曾言明，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必是要婚配了徐娴儿那样的辣货，上次的事你也听说了，一言不合，她就执剑追的柴公子满园飞，你说若尘这样的姑娘嫁过去以后，若是配了大公子，那徐娴儿能饶的了她嘛，若是其他的小公子，又能分到些什么，这样的人家，是万万不能嫁的。”

    大夫人本还揣着几分猜度，这时候听长孙晓月分析的入情入理，当下立时生了几分愧疚，只是望着她说道：“二嫂，你是真的疼若尘这个姑娘呀。”

    长孙晓月这才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唉，老爷就这么点骨血，我能不心疼嘛。”

    大夫人笑着喝了茶，便说道：“只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配了秦王世子呢。若是这样，不如让你自与秦王妃说说，更为合宜。”

    “唉，我那个妹妹，你是知道的，这本来是好事，若是我去与她说。她又会多想，反而不美。所以才想有劳大嫂让令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长孙晓月一边解说着，一边心里已是生了几分烦躁之心，只恨大夫人唠叨，最终大夫人总算放下茶杯说道：“既然二嫂为了她这么上心，看来，这个丫头也是一个有福的人，我便托个大，厚着脸皮去试试，成与不成，且不敢说。”

    长孙晓月立时微微的笑了一下，算是应过。

南山卷 093 初见秦王夫妇

    093　初见秦王夫妇

    一转眼，苏若尘就在自己家里抱病休养了好些天了。这些天里京城里一直有些混乱，传说齐王与卫王一起遇刺，卫王身亡，齐王伤重，好在这卫王是一个痴呆的儿子，皇上儿子又多，对这个傻儿子其实一直也不太看重，所以并没有怎么大操大办。不过，长安城为了这件事，还是着实的紧张了好几天，但却一直也没有听闻什么刺客落网的消息。苏若尘初时还为刘隐担心了几天，最终随着这次事件的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她也渐渐淡漠了此事。

    苏若尘也总算是透过来看望长孙晓月的六夫人给苏诺悠捎了一封信出去，心情也大好了几分，吃了午饭，她又去睡了一个午觉，然后又如平时一样在屋里看书，苏若尘实在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平静的安宁，居然晃着就这般过了二月份到了三月。

    只是她才自在了不到几天，又让人唤去给长孙晓月请安，苏若尘翻了一下白眼。最终还是乖巧的换了一套正式些的衣服，去了长孙晓月的院子里面，才进去，她便施了一个礼，长孙晓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进来的时候步子也跨的太大了一些，大夫人那里不是有人教你们礼仪嘛，你也不好生学着些。”

    苏若尘屏了屏呼吸，心里暗咬了一下牙，立时收了步子，按着莫先生教的速度慢慢走过去，到了长孙晓月身前三尺距离，这才福了一下身子说道：“给夫人请安。”

    长孙晓月暗暗打量了她一下，依稀可以看见苏氏当年的影子，只是眼眸与苏氏不太一样，苏氏一双眸子要些圆一些，而她却是修长的眸子，显的更加清冷一些，确是有些像那个人。

    长孙晓月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明天是王母旦，秦王与秦王妃将要举行盛会，为皇上祈福，之后在秦王府里也会有一场小宴，我要带你一起去。”

    苏若尘想到上次的平阳公主宴会的种种不平，她立时头摇的如拨浪小鼓一样，只是赶紧说道：“夫人，若尘愚笨。跟着夫人去了，怕为夫人丢人。”

    “就这样定了。”长孙晓月也不理会苏若尘的话，只是继续肯定着。

    苏若尘当下就有些烦燥的继续说道：“夫人。”

    长孙晓月理也不理的就示意让人送她回屋，苏若尘只是一跺脚说道：“我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首饰，我去了也是给苏府丢人。”

    “这个，我自会准备。”长孙晓月说完又瞧了一眼身后的婉然，然后说道：“婉然，你给小姐去准备一下，便今天去霓裳坊里挑一件吧。”

    婉然应了一声，便扶着苏若尘出了屋，婉然细声细气的说道：“小姐要不要与婉然一起去挑衣服。”

    苏若尘心下不平，根本就无挑衣服的兴致，只是冷笑着说道：“不用了，反正也只是通知我一下而已。”婉然笑了一下，又欠了欠身子说道：“那婢子去给小姐挑衣服了。”

    苏若尘一头火气的回了自己的屋里，拿著书卷左右翻了几页，只听见屋外地林子里不时有虫鸣鸟叫声。要是平时，苏若尘不说定还会推开窗子观赏一会，可是今天，却叫得她心烦意乱的，一股怒火不由自主的窜了出来。烧得她五腑六藏象滴得出油了似地，她地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骂道：“可恶，可恶。太可恶了！”可发脾气有什么用呢？

    这时候阿九已经听到动静，她推开门向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小心的探问道：“尘姑娘，没事吧。”

    “没事。”苏若尘赶紧正色应了一句，只是一瞧见阿九出了门，她又象被扎破了的气球似地的，神色颓然地伏在了桌子上。

    不论苏若尘怎么不愿意，第二天还是很快就到了，一大早，还不到四更天，苏若尘便心不甘心不愿的让阿九和婉然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话说，现在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但早春的清晨还是很寒冷的，让人从热被子里拉出来的感觉很不好了，而且还没睡饱的感觉就更不好了，可是苏若尘又能说什么呢，长孙晓月已经穿戴整齐的到了她的房间里……还在一侧不停的催促她们手脚麻利一点，苏若尘打量了一下长孙晓月，只见她穿了一件常见的嫩红色流彩暗花云锦襦裙，又绾了一个朝云近香髻，只随意的缀了几只小钗，清新雅致。

    再看看自己，这时候时穿了件嫩玫瑰红色的纱裙,上身套了件白色透明的薄纱衣,身上还披着条淡玫瑰色的透明绸带,配上出云流苏髻，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这身衣服好看是蛮好看的。实在有点，太招摇了，太单薄了。

    苏若尘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小丫头居然让配成这样的衣服，抿了一下嘴说道：“夫人，我冷，能加件衣服嘛……”

    长孙晓月冷着脸，淡淡的说道：“忍着些吧，呆会出了太阳就暖和了。”

    苏若尘心不甘情不愿的陪着长孙晓月坐着马车到了秦王府，里面还要举行法会，这是为皇上祈福，闲杂人等不能擅自入内，到了秦王府外，自是例队等候入内。苏若尘打开马车的帘子，瞧着那巍巍的院墙，这秦王府虽不如皇宫，却也一眼看不到边际，这时候正当太阳初升，明媚的阳光照射在那光亮的明瓦上，会幻化出七彩光芒，如同彩虹一般美丽。

    刚看了一会子，苏若尘就觉得手背一痛，一抬头就看见长孙晓月正用个尺子狠狠又敲了她手背一下，苏若尘吃痛的咬着牙。却听见她慢慢说道：“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这样挑帘四处窥视。”

    长孙晓月骂完，又把尺子随手放在了马车的案几下面，苏若尘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要不要整点泄药给这个女人吃吃，不过她也就只敢这样心里想想，用阿Q胜利法，让自己心里痛快几分而已。

    不多会子，总算轮到她们入内了，一进去，便有小丫环将她们领到一处侧厅。长孙晓月进去之后与里面已坐下的几个人笑着见了礼，又向她们介绍道：“这是小女若尘。”

    立时几位夫人都是连声夸赞道：“好个标致的姑娘。”

    苏若尘也是笑着与几位夫人见了礼，只听长孙晓月一个一个的介绍道：

    “这位是符宝郎谢大人的夫人。”

    “这位是尚书右丞李大人的夫人。”

    “这位是吏部郎中蔡大人的夫人。”

    “这位是尚书省左散骑常侍……”总之一下介绍了一个遍，只是听到苏若尘一个头两个大，再加上每介绍一个，苏若尘都又要福上一礼，不多会她就累的腰酸背痛。好容易才都介绍完了，苏若尘这才能在一个小凳上坐下半边屁股。只是她才坐下，又听人唱道：“秦王妃到。”

    苏若尘想起这位秦王妃就是写：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集唐太宗李世民一生恩宠与一身的女子，一代贤后，长孙皇后。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想要好好瞧瞧这位未来的长孙皇后。

    秦王妃带着笑的走了进来，她一走进来，长孙晓月便觉得不妙，因为今天秦王妃穿了一件常见的嫩红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又绾了一个朝云髻，缀了几只如意鸾翔凤钗，姐妹两人居然打扮十分近似，虽然发髻有别，但若不是宫装与襦裙的样式有别，已是几乎一样。

    大伙儿初时忙着给秦王妃见视，还不曾留意，但行过礼后，自然是分宾主坐下，到了那一刻，在座的人已是不自觉的开始在两姐妹之间巡视了起来。

    秦王妃落落大方的笑着客套的说道：“今天来客众多，本宫分身乏术，如果有什么怠慢之处，大家可要多多谅解呀。”

    众人自是连道不敢，秦王妃好似然突注意到了长孙晓月身侧苏若尘一般，她打量起苏若尘，苏若尘今天穿了件嫩玫瑰红色的纱裙,上身套了件白色透明的薄纱衣,身上还披着条淡玫瑰色的透明绸带,配上出云流苏髻，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这样的装束，更显的她肤如凝脂，身姿动人。

    苏若尘只觉得让秦王妃看的有些不自在了，想到了之前长孙晓月一连番要给自己说亲，这会又把自己带来的举动，她突然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

    好在这时候，秦王妃总算不在打量她，而是笑着的说道：“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苏若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不是她在平阳公主的宴会上念的嘛，怎么这时候秦王妃说这个，就在苏若尘脑子里那个嗡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秦王妃已继续说道：“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急才，真是了不得，只是非但平仄不拘，而且好像有些不全。”

    苏若尘暗叫了一声高明，这个是她临时从白居易的《琵琶行》里硬摘出来的，当时只想应付，也不曾多叫推敲，不过其实便是她推敲，也很难出什么佳作，所以立时有些脸红的说道：“王妃说的是。”

    秦王妃对她的态度似乎比较满意，便笑着说道：“那，不如将它续全了吧。”

    苏若尘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出什么峰头，便福身说道：“回王妃娘娘，小女也曾多次想过要将些句续完，只是才智有限，力不从心。”

    秦王妃又笑了一下，便不再继续留难，反是与客座里的几位夫人寒喧了几句，便又离去了，想来是去其他的侧厅了，这里的一众夫人们一起坐在这里聊着小天，说着小话，不多会就到了祈福的大会的时间，大家都过去参加，其实秦王妃只是借着这样一个宴会的名义，不但为皇上祈福，而且还会给临近的百姓赠米，当然，名义也是为皇上祈福。

    一直折腾到了下午，大伙都是饿着肚子在那陪站，苏若尘本来穿的就少，又饿。好在她近期练习武艺不断，要不然的话，真要冻死了。在苏若尘的心里，早就不知道把硬要把她拖来的长孙晓月骂过多少遍了。

    好不容易总算是折腾完了，这时候秦王妃开始邀请大家参加宴席，苏若尘陪着长孙晓月入坐，一直到大家都落座了，才看到秦王妃与一个英气逼人身穿白色江水纹玉带锦袍，一看便知道是秦王，苏若尘不由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位传说中的唐太宗李世民，他这时候看起来不过年约三旬开外，并不是那类肤白如玉的翩翩公子，他的英俊的脸上有让战火洗练过的风姿，那是一种铁与血的味道，无法描述，却让人心折。

    秦王夫妻两人一落座，大家一起举杯向他们礼敬，秦王这才笑着说道：“听闻各位夫人在这里不但为父皇祈福，更为百姓义捐，本王也特意来敬各位一杯，大家只管随意。”

    秦王真的说着话，便举起酒杯饮了一杯水酒，动作便让人觉得亲和，然后，秦王妃便笑着吩咐开席，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了上来，各桌旁的侍女们伶俐的为各位夫人温酒布菜。

    一声召唤过后，舞姬们云穿而入，开始在殿前献艺。

    高亢的音乐中，只见一共进来十位身着长袖舞衣的佳人，其中九人手举金莲花盏，另一人手环抱着一只金莲花灯，随着金莲的挥动，在空中轻灵地折腰舞动，起落之间作出各种曼妙诱人的动作，一时之间彩带飘飘，只见领舞的那个手抱金莲花灯的少女，双足一点，轻快一跳，落在金莲花盏之上，那九个少女不停的换移着动作，而金莲花盏上的少女也是彩蝶翩翩一般双足点落在金莲中，足下飘扬，唱曲也婉转而生：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南山卷 094 一舞惊动四方

    094　一舞惊动四方

    一曲盛大的歌舞方休。又开始了一场大型的杂耍表演——丢彩棒。

    有数位少女一起，开始手中只有三只棒子在不停的往空中交替抛出，又在接住，到后来，彩棒越加越多，一个人手中最少有六七只彩棒，然后这些少女互相将棒子一边向空中抛去，一边交替着抛给对方，一时场内彩棒四处飞舞，却没有一只落下，只是在空中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呼啸着飞来飞去，加上棒子色彩鲜艳，看的人眼花缭乱，众人不住的叫好。

    到后来，这些少女慢慢一边抛着手中的彩棒，一边开始向场内散开，这时候手中的彩棒已多至十几只了，空中更是只见一道道色彩划空飞扬，已看不清，谁接住了谁的棒子，更看不清。是谁抛给了谁，但这些彩棒虽在空中四处飞舞，却也从不互相碰撞，更无一只落下。

    接着这些杂耍艺人又退了下去，众人又是连连喝彩。

    秦王也甚是满意，微微一笑道：“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何不来行个酒令祝兴。”

    “只是众位夫人听怕都不擅饮酒……”秦王妃有些为难的说道，只说到一半，又转了转眼眸说道：“何不，饮酒便随兴了，只是行不出酒令者，罚她们表演一下才艺，王爷你看可好。”

    秦王带着一丝笑意的望着自己的妻子道：“甚好。”

    秦王妃又转目的看着座下众人，温和的说道：“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在座的人那里会有什么意见，当然都是依依相从。秦王妃便笑着说道：“那便定下规距，卜箕子令，所做之令，第一字需从上人最尾一字，而所做之辞，必与现行之事有关。”

    秦王妃说着话，顺手从一侧的花壶里取了一只纱花，然后说道：“便以自花相传，接到令花者，为首令。”

    众人皆笑，秦王妃又使人在一侧摆下幕布，使人在幕后击小鼓，便开始传花。只听 “咚……咚……咚……”鼓声阵阵。一遍又一遍如同催命之雷一样的响了起来。这花正好传到了长孙晓月手里，苏若尘伸手便欲接过来，却不成想，长孙晓月只是拿眼瞅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正好在这时间，那鼓声应声而停。

    苏若尘只觉得脸抽了一下，她最怕不是行首令，而是接下句，行首令不成，还能翻翻古文，谁让唐以后的任抄呢。

    长孙晓月笑呤呤的站了起来，她瞧着众人微微一笑，拿着花枝在手里摇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有一枝花，斟我紫儿酒，唯愿花似我心，几岁长相守，满满泛金杯，我把花来嗅，不愿花枝在我旁。付与他人手。”说着话，便笑呤呤的望着苏若尘。

    苏若尘当即就有点当机在那啦，手……手……手持三尖两刃刀，一刀劈开华山顶……苏若尘思绪飘动了一瞬间后，最终咬了咬牙，最后很光棍的说道：“小女才疏学浅，行不来这令。”

    秦王妃立时笑的清甜如花，只是看着苏若尘，眸色精亮的说道：“呵呵，若尘在上次在平阳公主府上出口成章，又何惧这小小酒令呢。”

    “这个，小女幼时就多听闻秦王与秦王妃传说，今天得以瞻仰到秦王与秦王妃的姿容，实在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已，所以全失了章法。还望王妃见谅。”这一番马屁拍的秦王与秦王妃惧是尴尬不已，只是自持身份不好或笑或讽，只能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勉强着听完了。

    在座的人都是大唐长安城里的贵族千金小姐们，一听到苏若尘这套，半文不白，又是马屁惯串的话，一个个都是噗笑不已，好在因为秦王与秦王妃在，他们两个人没有先笑出声，别人也不好笑出声，只是长孙晓月脸已经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青，她是怎么样也想不到苏若尘会给她丢这么个人，暗暗在后面小声的提醒她道：“你再给我丢人试试。”

    苏若尘早就听到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人在忍笑的样子。只是她已说完了，又收不回来，只好轻咳了一声佯装不知，这时候听到长孙晓月的话，虽不敢一回头，但也拿眼侧望见长孙晓月那凶狠无比的眼神，立时苏若尘觉得有些汗都下来了，她到是不怕长孙晓月干别的，就怕她又让莫先生来教她礼仪，教她诗词歌赋……..

    看到这样的情况，苏若尘脸皮抽动了一下，决定一定要找回场子，她翩然起身，双手交握与胸前，落落大方的走到台中心，环视了一下众人，方微微一福道：“小女认罚，愿为大家献上一曲。”

    秦王妃依旧和蔼的笑着，便是秦王也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意，只是在他们想来，这个连酒令都行不好的女孩子也只能用歌舞来找些面子，虽然歌舞也好，只是却失了高雅。苏若尘一抱手说道：“小女愿为大家献上一曲剑舞。”

    “好，好。”秦王妃与秦王两人一起连称了两声好，苏若尘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女无剑。”

    “取宝剑来。”秦王一声令下，立时有人送上了一柄宝剑，苏若尘也不取了剑，径直便将剑拔了出来，立时寒气逼人，苏若尘拿在手里试了试重量，虽然剑身如秋水一般，却是并不重，心下便生了几分喜爱之心。她正在观赏宝剑，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一飘眼珠子，就发现，长孙晓月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苏若尘立时一个激灵，赶紧收剑入怀，接着身姿飘然，手中剑锋己化出无数寒光，在她的身侧绽出朵朵剑花，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似已到了她的剑上，众人只觉得剑芒闪动。她在舞剑，只是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水袖也开始飘飞与剑华之中，剑光如星华，水袖如轻云，两者之间似隐似现，轻纱重重中众人只见点染出冉冉笑意的一抹朱唇。虽然舞的也算不错，却比不得之前那些舞伎们的精彩。

    此时苏若尘的动作稍歇，只是那半边腮儿，恰恰被一团芙蓉花一般嫩红的水袖掩住，只露出那半面雪白娇嫩的粉靥来，一抹薄唇浅笑，然后轻声的呤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清灵柔媚的歌声响起时，词语清丽，立时大放异彩。余音绕梁之下，完全的盖过一切她之前所表现的不足。

    到了这时候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因为行不出酒令而受罚，更多的人是在猜度，她是不是为了表演才故意不去行这一次的酒令。

    正是满堂彩声的时候，不知道谁在悠然的拨弄了一下琴弦，“叮”的一声琴音响起，苏若尘再一次随着乐曲开始轻舞，清脆琴声缓缓响起。初时所奏甚是平和，到后来越转越高，那琴韵竟然履险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音调慷慨激昂，苏若尘虽不精与弦乐之道，但也觉的所奏的曲调中隐隐有热血如沸的激昂。琴音时而悠然，时而又如珠玉跳跃之声般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琴音由散渐快，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出征前的金鼓战号齐鸣，众人呐喊的激励一般使人热血沸腾，她也舞的热汗淋漓。

    最后琴音渐缓，好像如同一片静林中，百鸟离去，风卷春残，雨打花落，但闻雨声萧肃，一片凄凉肃杀之象，苏若尘也慢慢停止了动作，只是倾听着那琴声渐缓渐慢如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细微几不可再闻，这时候只如战事已了，只留下战场上一地死寂，最终万籁俱寂。

    当大家都是安然不语的时候，“叮”的一声琴音再次响起，却再无声响，良久良久，众人方是连声鼓掌喝彩，大家一起望向苏若尘，又复看向那那幕帐之后琴音传来之处，只见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只见他虽两鬓斑斑，但却依然英气逼人，他携着一名大约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身后跟随着一名少年，正是秦王世子李承干。

    苏若尘下意识的已经猜到了这位老者的身份，他只怕就是唐高祖李渊。果然立时听到有人山呼万岁之声，苏若尘也赶紧跟着众人一起行礼跪下，李渊带着笑意的止住了大家，然后说道：“平身，朕听闻盛会，只是来观慕而已。”

    李渊带着几分笑意的走到苏若尘的面前，那眼光如是在审视着一件他所爱的物品一般，又仔细，又带着几分欲望，跪在他脚下的苏若尘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她几乎有想要逃走的冲动，只是李渊只是继续带着笑的瞧着她，苏若尘只觉得自己的头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南山卷 095 突来晴天霹雳

    095　突来晴天霹雳

    苏若尘正在害怕的时候。李渊总算说话了：“好好，好，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技艺，已是不凡，不过，你刚才所唱的词是何人所做。”

    “呃。我们家隔壁的苏大叔。”苏若尘随便糊弄了一句。

    “不错，不错。”李渊还欲再说些什么，他身侧的美人轻声娇媚的说道：“皇上，大家都等着皇上入座呢。”

    “哦，哦，好好。”李渊带着笑意的应着，直如一个和蔼的老人，直到看见李渊的脚步移走，苏若尘这才爬了起来，赶紧退入自己的席中，只见李渊正握着那个美人的手，那个女子现在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十分年少，正是手如玉一般的年纪，李渊握在她手上时，手指下意识的磨蹭着。显的极是爱怜，苏若尘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当下又是一场盛会，因为皇上的到来，大家明显的局促了不少，所以再也没有什么议论之声，一直到回到苏家，苏若尘这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一身疲乏，却又觉得极是想吃东西，自己去厨房里炒了个菜，又就着菜一连吃了四五个馒头，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阿九在一侧连连劝说道：“姑娘，你这样吃是不行的，体面人讲的是一日两餐，过午不食，你……”

    “别惹我，我烦着呢。”苏若尘也懒得应付她，喝诉了一句，就在那里径直吃着，在苏若尘暴饮暴食的时候，长孙晓月正沐浴完毕，她披着一件小衣抱着被子坐在床铺上，开始回忆今天的一切，不由嘴解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咱们的那位皇上，呵呵。可是最喜欢水灵灵的小姑娘了，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的眼眸里越发都是狠毒之色，窗外的月辉映照在她的脸色，直如从三界九地里爬上来的幽灵修罗一般，让人看的不寒而粟。

    苏若尘咬着牙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抄的差不多了，这才抱着肚子回到自己房里，让人打水洗了洗爬上了床，隐隐之中，她总有些后悔今天太过出了风头，只是一切已是注定，她唯有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无奈的叹气声中，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阵风吹过屋外，隐隐有被风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声音……

    又过了一个多月的平静生活，好像那一天的秦王夜宴，只是一场梦境一样。

    只是，苏若尘一直也没能收到苏诺悠的回信，却是又让六夫人帮着捎了几封信回去。

    苏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几次都想要离了京师去边境寻苏诺悠，只是让苏若尘等人劝住了。这会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外面的蝉儿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苏若尘穿着素色绣清荷的绸衫，头发随意在耳后挽了个坠马髻，耐着性子坐在窗前，正在临摹着一副山水图，她已经描好了远山、瀑布，此刻正描着近景的几处奇石。

    “若尘，若尘。”

    “尘姐姐。”

    突然自门口传来单沫沫与徐静儿的声音，苏若尘只是一抬头，只在这一分神，手里的笔尖岔开，将正在画着的松叶针尖上点下了一个硕大的墨点，一幅画便是这样毁了，苏若尘瞅着心愁，干脆撩开了袖子，搁笔站了起来：“收了吧。”

    “画什么呢？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也不觉得闷？”单沫沫还是那般的性子，走进来一瞧见苏若尘已如连珠炮一样，开始一个人说开了。

    徐静儿与苏若尘俱是了解她的性子，当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在那里说着，好一会子，她才停下来，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告诉你一件事，尚宫局调了你的户藉资料去瞧，只怕…….”

    苏若尘立时心里一凛，只瞧着单沫沫，徐静儿却是立时捂着了单沫沫的嘴，然后瞅了一眼一侧的阿九。苏若尘立时会意的说道：“阿九，你去做些点心送上来吧。”

    阿九应了一声，方才出了门，徐静儿便赶紧附在苏若尘的耳旁说道：“我听说皇上有意召你入宫。”

    “什么？”苏若尘只觉得是晴天霹雳一声巨响，直震的她双脚发软，几乎立之不稳，不是吧，那个老头，他儿子都能生出自己来了，他还想老牛吃嫩草，

    徐静儿说完，便笑着觑着她：“以后，我们见了尘姐姐，只怕就要行礼了。”说毕掩嘴而笑。

    苏若尘只觉得她那张笑脸份外讨厌，只恨不能一掌扇过去，但她心知这件事与徐静儿无关，说不得，还要谢谢徐静儿特来向自己告密，她皱了皱眉头，平了平心里的气，这才说道：“静儿，你说的是真的嘛。”

    “当然了，我听我姐说的。这也不算是什么密秘了。不少人都知道这事了。”徐静儿缓缓的说着，又瞅了一眼苏若尘，这才继续说道：“尘姐姐，你怎生的想法，要是不想的话，可以早些与家人商议，好做个决断。”

    “废话。”苏若尘心里烦燥的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尚宫局，调了我的户藉资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天了吧，说起来。大夫人与你嫡母应该都是知道的。”徐静儿说的不缓不慢，苏若尘听着却只觉得心里如有火焰在烧，原来她们都是知道的，只独得瞒了她一个人，只独独的瞒了她一个人。

    苏若尘越想越是气愤，只气的双手都在发颤，徐静儿瞧见她脸色不对，便赶紧拉着单沫沫一起告辞离去，到了门口，单沫沫却突然说道：“静儿，你不是说这事是徐叔叔告诉你的嘛，怎么与…….”

    “嘘。”徐静儿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又拉着单沫沫回了房里，这才叮嘱道：“唉，我爹说过不能说是他说的，你也不许说，要不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单沫沫懵懂的应了一声，却是不明白为什么徐静儿前后说法不一至。

    苏若尘在屋里深呼吸了半天，这才勉强镇定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之类的事了，径直就从院墙处翻到了自己家里，直接寻到了长孙晓月的院子里，刚想进去，突然想到，便是她进去了又如何，长孙晓月大可以一推三装，两不知，到时候反而提醒他们要加快步子，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想到自己因为消息闭塞而不能正确地判断现在的情况，一股怒火不由窜了出来，她发了疯一样的在院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摸回了自己的院里，一进院就撞在了苏氏身上，苏氏看见她脸色不好，三问四问。苏若尘便什么都说出来了，众秦王夜宴一直述到了今天徐静儿传来的消息。

    苏氏听说皇上有意召她入宫，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一口气没接上来，居然就那样晕死过去了，苏若尘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好一会苏氏才缓过气来，她一瞧着苏若尘就说道：“天啊，我这是做错了什么呀。要报应，就报到我身上吧，为什么……”

    苏若尘看着苏氏这样，之前那股烦躁之气，反而平稳了些，她轻声细语道：“娘，别急，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转圆的法子没有。”

    苏氏这时候直如一个死人一样，只是一脸苍白，好半天才在苏若尘的扶助下，坐稳了身子，她瞧着苏若尘，眼里都是泪。

    苏若尘咬了咬牙说道：“娘，尚宫局为什么要抽我的户藉。”

    “现在还不到选妃的时间，所以……只能由尚宫局把你的户藉抽去，先参正一下你是不是合乎条件，再盘查检验以后，再召你入宫做女官，之后若是得了皇上的宠幸，再由皇上酌情晋升为嫔妃。”苏氏木然的说完，接着便是脸色一征，然后说道：“不论如何，娘都不会让你入宫的。”

    “娘，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说……能不能买通尚宫局的人，说我命硬刑克…..这样行不行呢。”苏若尘真的是头发晕了，只是她说完以后，苏氏眼眸亮了一下，立时又黯然了下去，她苦笑了一下说道为：“我们娘两加在一起二百两银子都不到，如何去买通这些喂不饱的狼。何况你只怕是皇上点出来的，她们不敢的。”

    苏若尘听到这里，真是急的暴跳如雷，只在屋里转了好一会子，这才发现苏氏脸色铁青的吓人，只得先平和的安慰着苏氏说道：“实在不行，女儿就毁了这张脸，我看尚宫局的人还有什么，反正娘的医术高明，用个几年，慢慢也能长好了。”

    苏氏听到这些，只是眼眸发花，好一会子，才叹息着说道：“你先回自己的屋里歇会吧，让娘好好想想。”

    苏氏又气又急，早就是一脸铁青之色，苏若尘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把桌子给掀了。掀了桌子犹不解气，望着满室狼籍，她又狠狠地踢了被掀翻在地的桌子一脚。最后却又抱着自己蹲在桌子边上放声痛哭了起来，苏若尘立在窗下听见自己的娘亲哭的伤心，她立时咬住了唇，忍着她就想哭出来的泪水，疯了一样的冲进了屋里，一把将苏氏抱在怀里，母女两人放声痛哭了起来。

    就在苏若尘与苏氏两人放声痛哭的时候，长孙晓月却在放声大笑，她真的是太开心了，太开心了，把苏若尘带去秦王宴会，果然是对的，居然让皇上看上了那个黄毛小丫头，哈哈哈，长孙晓月几乎想要开心的去告诉每一个人，可是她却知道这会子还不能说，不能说，要让一切成了既定事实之后，让皇上宠幸过了这个野种以后，长孙晓月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凝，到了这样的地步，苏氏肯定会去寻她的情郎了吧。

    想到这里，长孙晓月嘴角慢慢的抹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唤道：“婉然。”

    婉然立时应声，长孙晓月瞧了瞧她的样子，然后挑眉说道：“给我在苏氏的院子里面多遣些人手，不要让苏氏出了院子。”说完，长孙晓月想了想，又叮嘱道：“要把她院里所有的人，都给我看劳了。”

    婉然应了一声，这才退了出去，长孙晓月心中得意之情更重，她望着屋里的陈设，却好像能透过这一切看到苏氏那张泣不成声的脸一般，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只怕他们真会亲手杀了苏氏母女两人，才来掩住皇家的这一场丑闻吧。

    一阵风吹过屋外，隐隐有被风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夜云浓重，天上的星子被遮掩了大半，倒是那一钩明月依然纤细雅致，清凉的月光散落在院中……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李渊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正在他最庞爱的张美人的侍候下做画，他正自墨盘中取了些墨汁，然后一笔一笔的勾画出一个正在舞剑的少女，剑舞之上是一轮明月，画好以后，便又在画上题上了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娇俏的张美人，还年幼，她还不够懂得这宫里的一切，她只知道皇上是宠爱她的，便如往时一般，在一侧扁着嘴说道：“皇上偏心。”

    “哦，朕如何偏心了。”李渊说完，便用眼瞅着这位入宫已近一年的小美人，其实看久了，她便也谈不上多么让人惊艳了，唉，而且她的要求越来越多，一会要让给她爹赏个官，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想到这里，李渊的目光不在像过去那样温和了。

    让李渊那样的目光扫视着，张美人只觉得背上汗如雨下，身子有些发冷，但还是颤抖的说道：“皇上总牵挂着那个小美人。”

    李渊看着最后几笔明显因为分心而画的有些呆滞，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朕是觉得她的词唱的好。”说起来，李渊又想起之前吩咐了自己面前得力的小太监去处理这件事儿，怎么一直没有消息呢，想到这里李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一沉声唤道：“来人呀，去把王午给我传来。”

    一直侍立在外的侍从们应了一声，便穿过回廊去寻人，这时候明亮的月色撒满大地，月华映照下的地上烙出一个个空洞的细长影子，更映衬清冷明亮的月色尤如地霜……

南山卷 096 唯闻此处叹息

    096　唯闻此处叹息

    苏若尘与苏氏哭到这时候。也哭的累了，苏若尘自去厨房里做了汤，端过来与苏氏一起吃，苏氏这时候已经是食不知味，反是苏若尘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端着汤与苏氏说道：“娘，我想过来，现在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苏氏敛了一下眼眸，侧着头看着苏若尘，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借口去老家收拾东西，先行一步。”

    “逃回老家？”苏氏追问了一句，却听苏若尘摆首说道：“不是，我们绕道去边境，找哥哥，我们一家人总要在一起，到那时候，若是无事，自然好，咱们回家过自己的日子，若是有什么。我们就越过边境去他乡过活好了。”

    “这......”苏若尘见苏氏还有些犹豫之色，立时变色说道：“还是娘要等那尚宫局里出了明旨再做些什么。”

    苏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是怕，会不会连累了苏烈。”

    “娘，他......”苏若尘本来想说几句狠话，其实她对这个男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映像，只是看着苏氏一脸泪色的样子，想到男女之事，谁人又能说的清呢，何况不论苏烈当年有无过错，若真是因为她而受了牵及，心中总归还是会有些不安的，想到这里，苏若尘抿了一下嘴，然后说道：“娘，那还有一个法子，我记得只要丝瓜藤一两，明矾五钱，川贝三钱，天麻五钱，糯稻根半两，茵陈三钱，一并混在醋里煮烫，再入水洗身，便会全身脱皮，形如风症。”

    苏若尘只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瞅着苏氏。苏氏愣愣的瞧着苏若尘，这时候才听到她继续说道：“其实不过会脱层皮，皮脱落以后，只要用艾叶煮水最多一个月便会生好，可对。”

    苏氏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如何呢？”

    “娘，便用这病，明天里，你便去招摇着我病了，多开几副药，分着把这种药配上来，过几日，我便开始脱皮，到时候夫人怕会传出疫症，你再借口带我回乡里去养病，咱们先回南山镇去也好，或去其他地方也好，只要过了这一阵，我想那尚宫局的人也就把我给忘记了。”

    苏氏抚摸了一下苏若尘十分稚嫩的脸颊，想到这个女儿居然要用这样的法子折磨自己，心里痛的如是刀割一般，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除了去寻那个人，便只有这个才是万全之策。

    苏若尘看着苏氏的神色，虽然她还没有说话，但也能看出来，她已然是同意了，想想也是，除了这个方法又还有什么法子呢。

    母女两人又商议了片刻，苏氏便开始给苏若尘行针，让她的气血不畅，这样也可以让其他的医生号脉时，会无法肯定她的病情。

    窗外的月色正好，而在同一片月光下的遥远皇城如同一个静卧在城中的巨兽，李渊没有等多久，王午便连滚带爬的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的小心

    的回复着说道：“回皇上的话，那个苏家的小娘子，尚宫局调过生辰以后，让人审视了八字，有些太硬，犯了刑克，这才一直没让她入宫。”

    “哦。”李渊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朕是九五至尊，天子龙运在此，不是应该百无禁忌嘛。”

    王午虽是跪着，也觉得已是双脚战战兢兢几是要滩倒下去，最后才坚持着说道：“皇上说的是，只是巡例卜上一问而已。”

    “嗯。”李渊从鼻子里这般哼了一声，王午额上的汗已是如雨一般顺着他的面颊流到了脖颈子里，他还要保持镇定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奴才这就去办。”

    “下去吧。”李渊淡淡的应了一声。却是继续垂下头，开始打量起之前自己的那副画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李渊这般默默的念了几遍，却已似想起了别的什么，一双眼眸越发黯然。

    王午已趁这样的机会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大殿，一直走到了回廊里，那过堂的风一阵阵的吹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已汗湿了，这时候一见风，便已贴在了身上，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起那次秦王的夜宴上的王字，那半挡着粉颜，在如斯明月下一舞曲身轻，婀娜扬袖舞的女子，那一瞬间的风韵可是像极了窦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难怪皇上会这样惦念，只是秦王听到袁天纲道长批了此女命硬，本不该存于世，既然留至现在，必是妖孳之命，犯了刑克，便严厉的嘱咐了自己。决不能让她入宫，以妨有伤龙运......

    想到这里，王午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秦王与皇上，这两人，他王午一个奴才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本来还想着皇上只是一时新鲜，过些时候便也记不起来了，可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还在想着，想到这里，王午不由长长的叹气了一声。

    只可惜王午的叹惜声传不了多远。很快就悄没在风声里.......

    看见王午退了出去，一直侍立在一侧的张美人立时伸出一只如玉一样的手臂自后面抱着李渊撒娇儿的说道：“皇上......”说着话，那泪珠子就滴在了李渊的身后，李渊回过头，瞧着那如梨花带雨一般的美人儿，那如涂了蜜汁一般唇儿正颤抖着，偏生见着自己回了头，立时便忍着泪，一颗也不敢再往下掉，他的心中便生出几分怜惜，抚着她的泪眼说道：“好好的，哭什么。”

    “臣妾想到皇上便要招见一位新妹妹，以后只怕会宠爱新妹妹，时间久了，自然渐渐把臣妾给忘记了，虽然臣妾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想到，以后见到皇上的机会肯定要越来越少，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难过。”一边说着话，张美人又自己拭着泪跪了下去，然后说道：“臣妾犯了妒嫉的心思，请皇上责罚。”

    李渊却是赶紧拉了她起来，一边用手慢慢抚过她的眼角，一边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样子说道：“好，我可怜的小美人，就让朕来好好罚你。”一把揽过她的腰，就势将她抱起，走进内殿，内殿里如婴儿臂般大小的红烛燃的正烈，直照的一室如有阳光一般，却是掩不住那一室的*光温暖......

    其实这时候的秦王府里秦王李世民也并没有入睡，他还在看着那张从王午那里得来的生辰签，静默的看着那上面写着的几个字：苏氏女，闺字若尘，生于庚寅年戊子月丁未日辰时三刻。

    他的手指慢慢的抚过那个生辰签，其实这张纸，最近的时候。只要是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处理了公事之后的空闲时间，他都会拿出来看看，看到最后，他又用手慢慢拿开那张纸，下面是另一个生辰签，是他利用职务之便，让人偷偷取来的，上面也只写着一行字：苏家男，无名，小字诺悠，生于庚寅年戊子月丁未日辰时二刻。他来回来去的看着这两个签文，却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苏若尘舞剑的时候，他有多惊讶，因为这套剑法，本来就是他从家传剑术里改过之后传教给人的。他至今为止都还记得那时候这个女子咬着牙含着泪，一字一顿的与自己说道：“李世民，至此今日，我们两人再无牵及，恩义自此绝。”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再也不会用他教过的剑法，没想到她却教给了其他人。

    想到这里，秦王望着窗的月色一直无言，他想到的不是两人的分别，而是更多的其他往事，诺悠，若尘，诺悠，诺悠......

    想到这里，秦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记起两人正是情深之时，她时常害怕分离，他却曾经说过：“小丫头，你且安心。只要你愿意，我在此许诺，此生今世，都将尽力护你一生平静悠然。”

    是啊，只要她愿意，可是那时候，明明是她不愿意再让自己去保护她......

    诺悠，诺悠，他不愿意再深想下去，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个他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说话，他不愿意再听，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侍女的禀报之声：“秦王殿下，王妃来了。”

    “进来吧。”秦王一边说着话，一边下意识的马那两张薄薄的生辰签放进了自己的贴身的内袋里。看见正端着夜霄走进来的秦王妃，秦王有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笑意，心里默默的想道：不论如何，这时候她才是自己的妻子，而且还一直为自己主持这一家里的事物，不是嘛？

    这一夜，便在各人有不同的心思里慢慢的度过了，第二天，天一亮，苏若尘便开始躺在床上装病，苏氏会医术，已经不是什么密秘的事了，她号过脉，便给苏若尘开了方子，吩咐着阿九去抓药。

    长孙晓月也不想苏若尘这时候有个什么，不但同意了阿九去抓药，还让阿九又领了城里的名医张医士过来，只是张医士号过脉以后，却是深呤了半天，反是要苏氏与他讨论了良久，最后才又开了一道方子，这一下便配出两种药方了，长孙晓月听了丫环们的禀报，确认了苏若尘的病情属实，但不在继续纠结这些旁枝末结的小事了，两张药方都是同意抓来了，苏氏这时候却是不想让人误了自己的女儿，坚持要按她的药方吃，可是长孙晓月就是不信她两人不阴不阳的吵了几句，苏氏一甩手便说道：“那便听夫人的吧。”

    长孙晓月胜了一局，立时心里大为痛快，连吩咐人煮药，还在一侧与苏氏说道：“唉，妹妹呀，我这样也都是为了若尘好呀。你可别生姐姐的气，我知道你师出孙药王，那是神医国手，可是必竟关心则乱是不是，所以既然是若尘病了，还是听其他大夫的，比较好。”

    “夫人说的是。”苏氏平和的应了一声，长孙晓月看着她这样眉眼乖巧的样子，心里反而没有谱了，暗暗想到，要是那张医士治好苏若尘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又该如何，最后已经是快要煮好来的药，长孙晓月却是又让人倒了，反是说道：“不过，既然妹妹这样有信心，那便还是依着妹妹吧，必竟这是妹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能有妹妹了解呢。”

    苏氏依旧处变不惊的应了一声，长孙晓月实在觉得有些无趣，只得退了出去，她一出了门，苏若尘便望着苏氏说道：“娘，我看那张医士开的方子是制咳喘的啊。”

    苏氏微微一笑，有些得意的说道：“正好给咱们送了川贝来。”苏若尘“咕咕”咽了一下口水，原来还带这样的。苏氏当然不会真的把药都煮出来了给苏若尘喝，那些个药，虽然没啥毒也不能多喝的。

    苏若尘一连几天都在床上装病，苏氏似乎是真的急疯了，一连三天，一天换一个方子，长孙晓月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又来了苏氏的院子，一进屋就瞧见苏氏正抱着苏若尘抹眼泪，那叫一个情真，看的她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有些心下不忍，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已经从尚宫局里得到了消息，过了这几天的清明节，便要有明确的旨意下来，把苏若尘招进宫里去了，可是这会子她要是病死了，她心里的计划就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真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啊，不过再一看苏若尘那一副不醒人事的样子，她这个念头又立时消失了，以身代之就不必了，找几个神医国手来帮着瞧瞧还是可以的。

    于是，长孙晓月安慰了苏氏几句，便说出自己的来意：“妹妹呀，你看这若尘病的是一天重似一天，还是再请几个大夫来看看吧。”

    苏氏似乎真的完全失了主意，她只是一个劲的抹着泪，然后抽泣着说道：“夫人，这会子，我早就心里方寸大乱，一切但凭夫人做主。”

    长孙晓月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我虽没做过亲娘，也知道这孩子都是十月怀胎从母亲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这孩子病成这样，做娘的只恨不能以身代之，自然是心里不好受，不过你现在也几天不曾好好休息过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让阿九与我身边的婉然帮着你守着，她们都是府上伺候的老人，也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定然会照顾好若尘的。”

    “不，看着孩子这样，我是吃不下，睡不着，我不去，我不去歇着。”苏氏坚定的摇了摇头。

    长孙晓月也没有继续强劝，只是与苏氏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抽着空还是得歇会，孩子还没好，大人也急病了之类的话，这才出了门，一出门，便吩咐了婉然着人去把城里的名医都请来，又向前多走了几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方回过身，拿眼一瞅身后跟着的四个丫头，除了婉然，其他三个都十分见机的向后退了几步，她这才又领着婉然向前几步方说道：“婉然，你怎么看。”

    “这......夫人说的可是尘姑娘的病情。”婉然小意的说道。

    “嗯。”长孙晓月应了一声，却是伸手随意摘下了一正开的凌落的桃花，这时候一院里的桃花都开了，有的开的正是茂盛，有的却已经开过，正在残败，长孙晓月初时不曾留意这一只桃花开的虽然鲜艳，枝头的几朵迎风的那一面，却已让吹掉了几片花瓣，这时候一摘下来方始发觉，她心头正在火起，一看到这花居然也是残的，立时一阵光火，随手便把那花朵一片一片的扳碎了，揉开了，再丢在地上。她所做的只是下意而为，只是立在她身后的婉然看在眼里，却是心里一阵阵的犯怯，好半天才说道：“夫人，小婢子看着苏姨娘哭的如是见不着天日一般，又日夜不休的守着尘姑娘，只怕这一次，真是病的不轻。”

    “哼，她怎么不早些病......”长孙晓月怨气之言冲口而出，最终还是把最后一个“死”字咽到肚子里，只是冷哼了一声，这才说道：“听说孙药王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这卢绿萼未嫁之前是他生平唯一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没些斤两，让自己的孩子病的这样人事不知，却拿不出一个准药方来，只是不停的换药。”

    婉然听到这里，却不敢吱言，不过似乎长孙晓月也不曾想让她吱言，她只是这样报怨了几句，最后才叹道：“便这样吧，你去多请些医士回来问夜，再收集一下她们这些天用残了的药渣，让那些医士们瞧瞧，可是这方子上出了错。”

    婉然低低的应了一声，长孙晓月这才转身离去，那身后的三个丫环也赶紧跟了上前，只是走到拐角处，长孙晓月遥遥的瞧着苏氏所住的院子，却又忍不住的咬了一下牙。

    婉然轻轻的长叹了一声，她已经不年轻了，其实她比长孙晓月也只小上六岁，从七八岁大，开始跟着她，做她的陪嫁丫头，一做就是这么些年，她当然知道长孙晓月忌恨的是什么，一是别人先她有了苏烈的骨血，二是别人分了苏烈的宠爱，可是她却没有发现，因为她的原因，苏烈已经多少年不曾愿意回一次这个院子了，便是偶尔回来，也是呆在书房里的时间多，而且更多的时间他宁可在军营里与将士们一起守在城头上，或是营地里，别人都说苏将军爱兵如子，可是只有在这苏府里的人才会知道，他是真的不觉得这苏府是他的家。

    婉然虽然这样叹息着，却不敢将这样的话说给长孙晓月听，正是因为她跟了长孙晓月这么多年，所以她比其他人都更加懂得自己的这位主人，更懂得在她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于是，婉然只是这般的长叹了一下，便转过身去，开始执行长孙晓月的命令，一点也不会打折，她先去收拾了今天的药渣，又去使人请了城里的名医，东城，西城，南城，北城，最有名的大夫一溜烟的都请了来，居然一下到了九位大夫，他们先是讨论了一下那药渣的成份，确实与苏氏之前开的无异。又开始讨论苏氏的药方。

    这些人一直在苏若尘睡房外的堂屋里讨论，讨论到最后，他们几乎都要吵了起来，苏若尘与苏氏两人一直坐在床上，母女两人头并着头，只是这时候两人都不用再哭了，反而是被长孙晓月这样的架式弄的有些想笑，但她们两人都不会笑出声，而是在讨论外面的那几个人，没说上几句，苏若尘突然有些担心的说道：“娘，他们不会看出来些什么吧？”

    “若尘，你别太小看你母亲了，别说他们，便是宫里的御医只怕也不能看出些什么。”一说到医术上的成就，苏氏立时信心实足。只是瞧着自己的女儿还是有些不安的样子，苏氏这才又安慰她道：“因为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又怎么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呢，他们一开始就以为你是病了，那么一切都是以这个为立据的在讨论，而且你的脉像不平，确也有些像生病了，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是我在用银针让你的气息不畅呢，所以，放心吧。”

    苏若尘听到这个解释立时笑了起来，不错，那会有几个医士自己装病呢，只要他们没有自己装过病，又怎么会号这佯病之脉。母女两人正安下心一为，却听到外面的人已经吵翻了天一人说道：“叶医士，我知道你叔叔是宫里的御医国手，不过嘛，对于这咳喘之症却是我张家独门密传，像是你叔叔来了，也要退让三分的.......”

    “哼哼，谁说苏大小姐是得了咳喘之症，我看你是断错了，便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庸医，才会误人性命。”

    “好了，好了，两位医士不要吵了，还是早些去瞧瞧我家小姐要紧。”婉然客气的安抚着众人。

    这时候却有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我裴某人虽然不才，却也受不是贵府这般的折辱，素来医无同问两家之理，苏府同时请了我们九个人来，却是要谁让主诊，有了分歧，又该听谁主断。”苏若尘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是如雷声穿耳一般，几乎震的她耳里都有了鸣叫之声。

    这.......盎然是刘隐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他怎么的又改姓裴了，苏若尘只觉得他处处都是密秘，只是这时候却没有法子细想下去，必竟她自己还是一身的麻烦未曾脱身。

    刘隐的话显然引起了另几位不曾说话的医士的共鸣，他们当中立时有说道：“不错，裴老弟说的对，何况在下一向主研骨科，对于这些内症，也不是十分擅长，小病便可以糊乱治治，既然贵府既然延请了九位医士，显然是疑难之症，在下便不在这里误人性命了，告辞。”

    “裴某人年少学浅，素不知事，便也告辞了。”只这片刻功夫，便只听到大堂里一连串的告辞之声，婉然只好在那里不停的告求道：“各位医士别走，别走啊，我家夫人说过，要是治好了我家小姐，必有重谢。”

    只是这时候已经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便是想留也不好留了，于是，自然也无人理会婉然的话，这些医士们便一哄而散，苏若尘与苏氏两人只觉得在里面忍笑忍的很辛苦，但不多会，婉然便走了进来，苏若尘见她脸色沉的如能挤出墨水来，却也只能继续半闭着眼在那里哼哼着，苏氏看着婉然的样子，只能赶紧趴在了苏若尘的身上，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她不是在哭，而是在忍笑，只是这样的表情不能让人看见，只好先趴在苏若尘的身上了......

    婉然一起进来，便见苏氏趴在苏若尘的身上抽泣个不停，当下只好跪下说道：“姨娘，婢子办事不力，把给姑娘请的医士都气跑了，请姨娘责罚吧。”她虽然这样说，可没想过苏氏敢真的怎么罚她，怎么说她也是长孙晓月身边一等一的丫环，她这次办砸了事，要罚肯定也得是长孙晓月来罚，轮不到苏氏，结果她这番表示一下姿态的话一说出来。苏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趴在那哭，也不让她起来，婉然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她只好又说道：“要打要罚，还请姨娘说一句话。”

    这时候苏氏总算是缓过那种笑意，她用尽量想的哀伤一些的声音说道：“没事，你下去吧，生死由命，或许这就是这个孩子的命，她福薄，经不起这将军府里的福贵，或许要是离开这福贵之地，她能好些。”苏氏这时候说这话，当然是想透过婉然先给长孙晓月吹个风，所以只说到这里，便打发了婉然下去。

    婉然乖巧的退了出去，眼里却闪过一丝深思。

南山卷 097 问何处不可怜

    097　问何处不可怜

    长孙晓月正坐在院子里修剪她院里的花草。听到婉然回来了，也不回身，只是吩咐着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她依旧坐在那里剪着面前的那一株山茶花，这时候不是山茶花开放最好的时节，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伺弄的，居然开的一枝枝粉的像霞一般，却是艳而不妖，十分惹人，她正拿着剪子慢慢的修着上面的一些分枝。

    这时候婉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将之前在苏氏屋里听到一切，一五一十的给长孙晓月述了一遍，她初时只是静静的听着，到了最后，却是把那剪子一撩，往那一侧的花台上一搁，转过身来慢慢的说道：“哼，看来那丫头是真的装病，去，把那些个医士再一个一个的请回来，慢慢的诊视。”

    婉然应了一声。长孙晓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了出去，待到听不到婉然的脚步声时，长孙晓月只是静默的看着面前的那株粉的像霞一般的山茶花，拿起剪刀便是把那山茶花一株一株的剪了下杰，那粉的如霞一般又嫩又艳的鲜花就一朵一朵的落在了她的脚下，她只是那样继续一株一株的剪着，直到那山茶花上再也看不到一朵鲜花的时候她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看着那朵朵山茶花都在自己脚下，却又觉出有些心痛的燥气，她一脚踩在那粉的像霞一样的花上，一点一点的把它们都踩的如是脚下的泥一般，这才如同脱力的丢下了手里的剪刀，在院子里边墙处一直候着的另外几个丫环们，虽然看见长孙晓月在那里发狂，却是一直不敢上前，直到这时候，她们才小心翼翼的凑到前面，依次上去挽扶着长孙晓月，然后说道：“夫人，是不是扶您回屋里歇着。”

    长孙晓月这时候好像已是脱了力气一般，只是应了一声，一行人缓缓步进了屋内，不多会儿那几个丫环又一起退了出来，只听她们正在那里小声的议论着：“唉，夫人最近又发做了......真怕那一天，咱们也会像小艾姐她们一样......”

    “嘘。”其中一个略略年长些的丫环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说道：“小心些，要是让夫人听见了，唉。”

    几个人窃窃私语的说了几句话，最后才退了出去，只是退出了院子的时候，却还是瞧着长孙晓月住的屋子，有些不寒而粟。

    这时候苏若尘正在苏氏的准备下开始用那个醋来擦起身上来了，初时那皮肤只是觉得有些灼灼的生痛，却还没有一层一层的退下去，只是都灼的发红，苏氏瞧在眼里，不由又是心疼的又掉了一串子泪珠子，苏若尘对自己还是很心狠手辣的，一直在那不停的来回拭了几次，直到觉得一阵一阵刺痛。苏若尘还觉得不够，想要再继续折腾的时候，听到阿九在外面禀报道：“夫人，婉然姐又给尘姑娘请来大夫了。”

    苏若尘赶紧手忙脚乱的把那一盆醋收到了床下，可是那味道也实在重了一些，只得瞧着苏氏，苏氏也是慌乱了起来。又拿着那盆醋开始想向外面倒去，苏若尘赶紧止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便是我才失了禁.......让他们送桶水来，你要给我擦拭一番。”

    苏氏当然知道苏若尘说的失禁是什么意思，立时有些羞意，下意识的说道：“这若是让人听见，可不得笑话你......”

    “我是病人嘛。有什么关系，你快去说吧。”苏若尘到是洒脱，想来这时候再没有什么比让她入宫更可怕的事了。

    苏氏只得出了门外，与阿九及婉然这般一说，婉然等人一听立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苏若尘这时候只得把那盆醋先收到了一侧屏风后的马桶边上，又把马桶盖打开，倒了一小半进去，立时这一屋里都是混着那醋的酸味还有那大小方便之时留下在马桶壁上的味道，都让那热醋经发了出来，要多难闻就有多难闻，几乎把苏若尘给薰晕了过去，她赶紧回了床上躺好，就在这时候，苏氏已吩咐过阿九，一走进屋里，薰的她险些背过气去，好在母亲总是不会嫌弃女儿的，她只能强忍着不适慢慢凑到了苏若尘的床边，然后说道：“这是怎么了。”

    苏若尘这会自己都是一阵阵的吐上涌，只是说不出话来，阿九领着人送水进来。她刚一进门，立时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异声：“呕～～”赶紧自己便捂着嘴止住了，才把那桶水放下，苏氏便叹息着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就好了。”

    阿九还是很敬业的坚持着说道：“夫人，要不要我搭把手。”

    “不用了，从小若尘就不喜欢别人做这些，你去帮她把衣服拿过来，便下去吧。”阿九听到苏氏这番话，立时如蒙大赫的赶紧递了新衣服与新的床铺放在一侧，便逃也似的出了屋子，苏若尘又不是真的怎么样了，那里愿意在这臭气里多呆，赶紧过了屏风后把那马桶盖上，又把那一小盆醋倒进了澡盆子里，再自己三下五除二的换了衣服，把衣服都丢在了桶里浸过，再把醋倒进澡盆子里，然后将衣服盖在了醋盆的药渣上，再把床单啥的都丢进了桶里，再与苏氏一起把床重新换好，这才叹了一口气，然后与苏氏说道：“娘。这药渣一定要好好处理才是。”

    苏氏点了点头，这才让苏若尘躺回在床上，出去叫人过来把水抬出去，那水里还荡悠悠着几分醋味，只是也让那一屋里的臭味给盖了过去，众人只是闭着呼吸赶紧把那桶水提了出去，也不曾留意到苏氏自己端了一盆衣服出了屋子。

    这时候阿九与婉然赶紧先进了屋里，又把窗子打开，又是薰香的，好半天屋里的味儿淡了些，才敢把医士请了进来。这时候苏若尘的皮肤早就让那药汁灼的生红生热，那大夫一号脉，便看见那肤色异常，只是左右端详，七问八转，却还是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一抱拳说道：“老夫学识有限，只怕是诊不了你家小姐的病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婉然只好把人又领了出去，这时候苏氏方才回来，她一见阿九还立在一侧，便打发了她出去，自与苏若尘说了说那药渣的事，让她连着衣服一起倒进灶里烧了，苏若尘这才觉得心下大定，想到刚才自己所做的一切，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委屈，容易嘛，她一个大家小姐，为了装病都装成大小便失禁了。

    母女两人说了一会子话，苏若尘已是觉得有些饿了，便让苏氏去做些吃的来。

    这时候婉然正送了大夫出了苏府，她心里却是有些捉摸不定了，必竟刚才虽然她没进来，只看阿九那一副要吐的样子，也能想像出来里面有多......让人恶心了，到了这样的份上，婉然反而有些拿不稳苏若尘是不是真病了。想到这里，她决定再去向长孙晓月汇报一番，便没有再继续去请医士，而是转身去了长孙晓月的院子，只是才进去，便看见与自己一起伺候长孙晓月的三个大丫环都坐在院子里，一看见她进来，三人立时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的迎了上去，只把长孙晓月之前在院里的做为左右说了一遍。婉然听到这里心里便有些犯怯，本来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不敢再去寻长孙晓月了。

    婉然正在思量着自己的主意，一侧的几个小丫环们早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见她不说话，便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婉然姐，你看，这可怎生是好，要不要去请舅老爷来给夫人带个大夫来瞧瞧。”

    “好了，这事咱们那里说到那里了结，只要夫人没有再过激的行为，就不要去打扰夫人了，那样只会刺激她做些其他的事儿出来。”婉然淡淡的说道，说到这里，她却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其实只要苏烈的心一天不在长孙晓月身上，她便一天不会平静，与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最终也是心下都是坎坷不安，却也拿不出个主意，这一天便这样不知不觉的到了夜里，苏氏回了屋里睡觉，婉然排了阿九值夜，苏若尘却是睡不着，她这些天，只是在床上躺着，反而一点也不贪睡了，只是想着更多的事，有眼前的难关，有以后的发展，这会她又躺在床上开始闭着眼捉磨着，突然听到有一阵如是风落在屋桅上一般的声音，她的心里一紧，这是有人落在了屋上，她睁开眼眸，只瞧见阿九正在一侧的小榻上睡的正香，她抿了一下唇，正考虑着要不要下床，已有一个身影从外打开窗掠了进来，苏若尘受了惊，正要大叫，那人已出声说道：“嘘。”

    居然是刘隐的声音，苏若尘这才觉得心下安了几分，正在月光下，看见刘隐手指在阿九的脖子上用力一压，阿九的呼吸声音便弱了几分，苏若尘睁了一下眼眸，刘隐这才说道：“我只是让她睡的更安稳些。”说着话，他便走到了苏若尘的床前，极是熟络般的撩开了她的额发，开始抚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又端详了她半天，然后方说道：“你这是在闹的那一出？”

    “什么意思？”苏若尘故做不解的说道，心里却是有些害怕，不知道刘隐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其实她不是担心刘隐能看出什么来，而是担心，既然刘隐能看出来，那些人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怎么病成这样。”刘隐声音浅浅淡淡的，但两人离的极近，苏若尘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他正抚在她额上的指尖，也是温热的，苏若尘抿了一下唇，下意识的避向了一侧，然后说道：“我在装病，能看出来嘛。”

    刘隐愣了一下，立时脸上抽动了一下，先是有些怒色，接着却又复平静，再接着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苏若尘看着他脸色变幻着，心里也开始捉磨起他的想法，可是想法跟不是他的变化，只见他的脸色一直在变，最后苏若尘只好放弃的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呵呵。”刘隐终是失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没有解释起自己之前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孙药王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苏若尘听到他在夸奖自己的娘亲，也是觉得与之共荣的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呵呵，那当然了，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看着苏若尘那得意的小样子，刘隐有些不平的狠狠的掐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说道：“瞧你得意的那小样子。”

    他的指尖并没有使上几分力，两人似乎都让这个动作给惊住了一般，苏若尘立时感到从鼻尖的微痛处皮肤开始一寸一寸的发热，灼的有些生痛，刘隐也是愣愣的看着苏若尘的鼻尖，因为他清楚的看见从她的鼻端随着自己的动作，脱下了一大块皮肤，他好半天才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自己指尖，两人居然一时间都是失了言语，苏若尘是因为刘隐那略带了几分亲昵的动作本就有些慌了神，再然后看见刘隐一直在发呆，却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只觉得自己的皮肤都热的有些难受，她刚想伸出手去摸一下，只是手一抬，刘隐便赶紧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说道：“别动。”

    苏若尘立时一侧脑袋盯着他握紧手腕的手掌，嗫嚅着说道：“刘隐哥？”

    刘隐这才松了手，苏若尘看见他因为练武而略有些粗糙的手掌从自己的手腕处带下了一片皮肤，虽然是自己下的药，却还是看的苏若尘心里微微有些发凉，刘隐更是不必说，他看见自己只要碰触到苏若尘的位置，那皮肤就一片一片的往下落，他已然是慌了神，早已吓的脸色发白，只是瞧着苏若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若尘看着他的神色吓人，只得把自己装病的打算又复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有掩过自己这用药脱皮吓人的方法，刘隐只是听着，听到最后，却是脸色一阵阵的发白，最后终是一下站了起来，瞧着苏若尘，手一伸似乎想要抓住她的手，最终没有敢再碰触她，只是愤愤的说道：“为了装病，你便要这般伤害自己？你是为的什么？”

    “因为我不想进宫。”苏若尘淡如清风般的说着，她从来都不担心自己的伤病，她相信这些总会有养好的一天，但要是进了宫，那便只有一生的苦难。

    听到苏若尘的回答，刘隐脸色立时有些发青，他盯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谁要你入宫？是谁？”

    “除了当今天子，还能有谁。”苏若尘轻如叹息的说渞。

    刘隐一言不发的瞧着苏若尘，打量了她半天，只是那眼神里的戾气，让苏若尘有些害怕，刘隐一向都是温和的，从来不曾见过他这般生气的样子，苏若尘有些微微害怕的说道：“刘隐哥？”

    刘隐却没有理会她，只是又瞧了她一眼，终是一言不发的翻过窗子掠走了，苏若尘只听到那劲风破空的声音，可以想像出来他这一次走的有多快，只怕快的已是不曾注意掩饰他的行径了，心下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几分担心，又有几分难已言会的害怕，她立在窗前看着那明月如华，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声，回到了床上，左右翻了几下，终是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长孙晓月便听到人禀报出来苏若尘只是睡了一夜，那身上的皮肤就灼的全脱了，脸上也灼的发红，原本天生丽质的颜色已经消退了一大半，听着她心里又是一阵心焦，正在这时候却听到有人来报道：“尚宫局的张姑姑来了。”

    长孙晓月一听到这一句话，只觉得如是催命符一般，但还是强打了精神过去，一入厅里，便看见那张姑姑正坐在下首用茶，她见到长孙晓月立时笑着迎了上去，长孙晓月当然知道她不过是看在秦王的份上才对自己这位外戚客气几分，却不是真的要讨好自己，赶紧从袖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锭子递上去说道：“不知道有什么事，有劳姑姑跑这么一次，这些小意思便送与姑姑喝茶了。”

    张姑姑假意客气的说道：“为皇上办差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本份，苏夫人这般，奴婢怎么好意思。”嘴里虽是这般说，但手却没有闲下来，还是把长孙晓月递过来的银子收到了手里。

    长孙晓月看了她一眼，立时笑了起来，然后客气的说道：“张姑姑请坐。”

    两人分了宾主坐下，张姑姑这才说明了来意，果然是冲着苏若尘来的，只是却还没有明旨让她入宫，只说是让她去尚宫局里问几句话，长孙晓月当然明白这些入宫的规距多，只怕还要先检查一番身子啥的，才好办的。不过，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十之八九了，可是这会子，苏若尘病的半死不活的，她只觉得左右为难，若是直说了吧，只怕这入宫一事便黄了，若是不说嘛，听婉然的话意，病成那样也是瞒不住的，想了想，长孙晓月几乎是咬着牙的说道：“真是那若尘那个丫头福薄，前些天，她就病了，这些天越发渐重了，只怕是去不了啦。”

    “啊。”张姑姑惊叹了一声，接着两眼一眯，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病的这么重，可请了大夫，唉，这样吧，既然来了，奴婢也去瞧瞧若尘姑娘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长孙晓月心里有些暗恼了张姑姑，她那话里的意思，明显便是信不过长孙晓月的话，虽然她也知道这些宫人也是办差不易，不过心里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子火，只是没好气的说道：“婉然，你便带着张姑姑去瞧瞧吧，我就不去了，大夫说过没确诊之前，要众人回避，以免有传染之危。”当下寻了这样的借口，长孙晓月一摆袖子便扭过身走了。

    婉然留在当口向张姑姑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姑姑随我来。”

    这张姑姑虽然说不过是宫里的一个老宫女，要是宫里那也是必然要伏小做低，可是她出了门，便是教习宫女，从来在官家子女，便是官家夫人面前都是有些身份的人，这会子居然凭白受了长孙晓月这份冷遇，当着长孙晓月的面，虽然她还笑着，只是长孙晓月一出了屋门，立时她的脸也沉了下来，婉然只当不曾瞧着，规行矩步的带着张姑姑便往苏若尘的屋子走去，一进屋里，苏氏又坐在苏若尘的身侧，张姑姑也不与她客气什么，只是走过去瞧着苏若尘，见她脸上正灼的痛红一片，还有几处皮肤似落未落，挂在脸上，更显的吓人，她只闭着眼眸，看起来像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那张姑姑那里还有怀疑，当下立时收起了自己心下还想着怎么折磨苏家的小姐来出气的想法，她瞧着这样子，这位苏家的小姐，怕是没有命入宫了。

    张姑姑一出门，苏若尘便立时悠悠醒转，瞧了一眼在一侧的苏氏，母女两人相视一笑，心下猜度着，这一关，该是过了。张姑姑当然不知道她出门后，这两人的举动，只是回了宫里，便去向王午回差事，王午一听张姑姑的话，反是觉得心下大定，不管这女娃子是怎么病的，但只要她有正当的理由不能入宫，自己又能在皇上面前交待的过去，便也不用怕秦王用个有伤天子龙运这样大义的名意压下来了。

    王午当下喜不自胜的赶紧去向李渊回差事，李渊那时候刚下了早朝，正准备用些点心，听到王午说起苏若尘染上了恶疾，他眼眉不动的淡淡的说道：“这么小的年纪，可怜呀。”

    王午立时拍起马屁的说道：“皇上仁德，怜惜她，可惜她是个福薄的人......”王午的话还没有说完，已听到李渊继续说道：“嗯，便让御医去给她瞧瞧吧，这么小的年纪......”说到这里李渊又微微摇了一下头，不知道是在怜惜苏若尘，还在可惜她因为生病不能入宫，王午那一瞬间只觉得快让自己的口水咽着了，皇上居然说，要给那个小丫头遣御医去.......那一刻，王午便明白，这件事，只怕还没完了。虽然他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李渊应了一声，然后示意王午退下，王午缓缓退出大殿，心里却开始捉磨着要让那位太医过去的事儿，思来想去，这位还没入宫就得皇上这份注意的人，还是当得起让太医正去瞧瞧吧。王午想着便提起步向太医院走去，待到他从太医院出来，又回了自己的住处，那里的消息已如是让风捎起来的沙砂一般，落的满处都是。

    秦王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与长孙无忌一起饮茶，却是刚才进尚书省的两个小吏把这事儿当成了笑话一般的说着，却没想到两位大人正坐在厅间，两人的脸色立时都微微起了几分波浪，秦王虽不曾言语，长孙无忌却是脸色一厉，然后说道：“身为官吏，岂有在背后议起宫闱中事。”那两人立时吓的噤若寒蝉，长孙无忌这才打发了他们离开，然后瞧着秦王浅浅的笑着说道：“这些人，不好好办事，却是喜欢议论些闲话。”

    “嗯。”秦王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只见他继续拿起一侧的奏章继续翻看着，似乎之前那些人说的话，都是真正的闲话，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毫不在意，长孙无忌一直坐在一侧小心的偷偷关察着秦王的神色，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心里暗自下了决心，得要去瞧瞧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妹妹长孙晓月。

    这个时候的刘隐也正坐在一处案上，他的身侧正有一个鹰架，那上面正歇着一只雄鹰，雄鹰昂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奖励，可是刘隐却如同没有察觉一般，只是看着面前的一个小小的薄卷，慢慢的他的嘴角抿的如刀锋一样薄，脸色只是寒的如是冰水一般，他默默的瞧着窗外，突然似下定决心般的开始提笔下了一行字：“计划提前。”便将那小小的锦帛卷了起来，然后自一侧的书案里取出一本书，在那书的夹层里有早就制好的小竹筒，他小心的把竹筒封好，然后用红胶封好了，绑在了雄鹰的腿上，这才打开窗，将那只雄鹰放飞了出去。

    那雄鹰立时一飞冲天，隐没在了云层之间，刘隐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肃杀之气，那里还有几分过去的那份悠然气质，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出来这一切，居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义父，你说的对，仇恨是一件很可怕的利器，不分敌我。”

南山卷 098 情系在一水间

    098　情系在一水间

    苏若尘与苏氏刚安下几分心来。却不曾想没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那御医便来了，御医来回看了苏若尘半天，最后结论是用药不当，所以误食中毒。

    苏氏与苏若尘两人听到这句话都是一头大汗，虽然不中，亦是不远了，说明这宫里的御医实在有两把刷子。最后，御医不只开了副清毒静心的方子，多是嘱咐着苏若尘要多休息，找处空气清爽之地静养。

    苏若尘听到耳里，便与苏氏商量了起来，若是再留在长安必然是不好，不如早些寻这个理由回乡静养，也好避开这事非之地。苏氏想了想便应了，便去与长孙晓月商量，到了长孙晓月的屋里，却听说她正在与长孙无忌述话，苏氏呼得在侧厅里候着，呆到过了一会子，婉然方过来请了苏氏，苏氏把之前与苏若尘商议的话与长孙晓月说了一遍。长孙晓月虽然一直是黑着脸，却还是应了一声，只是厌厌的说道：“便是这般吧，苏家在渭县那里有一处依山建的庄子，渭县是一个依山傍水之地，离长安城也近些，你们就去那里歇着吧，回头里有缺些什么也好让府上给你们送去。”

    苏氏原本以为长孙晓月必然不会同意，没成想到她却是应了下来，虽然去渭县也免不了有长孙晓月的眼线，却比这在长安里要自在的多，一想到此处，时心下一松，难道恭敬的回了一句道：“是。”

    长孙晓月摆了摆手便让苏氏退了出去，当天母女两人躺在床上彻夜难眠，方听鸡鸣，便一起从床铺上爬了起来，一着地，两人就是一阵折腾，把苏若尘再次成功的打扮成病厌厌的样子，苏氏这才去吩咐了阿九与婉然备车，婉然早就呼了长孙晓月的叮嘱，看见苏氏来吩咐，便说道：“姨娘，婢子早就准备好车辆了，不过只能送到万年县，在那里的渡口换船去渭县。”

    苏氏应了一声。便让鄂大娘与阿九一同把用被子包的紧紧的苏若尘抬了出来。两人抬到了车上，阿九便坐在了外面，苏若尘坐在车上三摇四晃便与苏氏一起睡觉了。

    到了万年县渡口，苏氏吩咐阿九去顾船，过了好一会子，才听阿九来回道：“这时候正是水潮高涨，风浪大的时候，没有几叟船愿意出水，所以坐的人都多，只有一条小船只有一个公子订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来，那船夫说可以先让咱们上船，若是到了申时天，那位公子还没到，就先摆着咱们过去。”

    苏氏想了还是能，便应了，苏若尘便与苏氏一起下了车，阿九与鄂大娘一起跟着走到了渡口，又在阿九的引领下上了船，那船确实不大，左右不过四五米长。两米多宽，里面有两间船仓，便把苏若尘按排进了里面一间先歇着，苏氏也坐在她的身侧，隐隐可以听见鄂大娘与船夫娘子两人在船头说着话，打听起来了这里的见闻，正说着话，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船家，船家。”

    苏若尘敛了一下眉眼，立时想起来了是谁，可不是崔锦书身侧的那个书童的声音，她立时想起那个立在树下总是有些微咳的少年，果然听到一个人轻咳了几声，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船夫赶紧上前说道：“这仓里搭了一位女客，还请公子担受些个。”

    书童立时怒道：“这船我们可是早就订下来了。”

    “咳，咳。算了，反正不过两个时辰的水路。”正是崔锦书的声音，苏氏也听到了以后，轻轻咦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是崔锦书的声音。”

    苏若尘望了一眼苏氏，却见她没有出去与故人打招呼的意思，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却听说崔锦书已轻声说道：“咦，鄂大娘。”

    鄂大娘这时候也看到来人是崔锦书，便应道：“崔公子。”接着便感到这船身微微的晃动了几下，想来是船夫摇近了一些，好让崔锦书等人上船，不多时只听到鄂大娘已说道：“崔公子。我家夫人与小姐都在内里，要不要我去请一下。”

    崔锦书轻声应了一句，却是先小声问道：“怎么的姨娘也出了长安城了，可是去那里游玩。”

    “不是，是我家小姐病了，所以.......”鄂大娘说完了以后，崔锦书立时说道：“若是这般，那确应该去瞧瞧。”崔锦书说着话，不多时便在船仓外轻轻敲了一下门说道：“姨娘，我是锦书，可方便进来。”

    苏氏打开了门，便将崔锦书让了进来，这时候苏氏正好站在门侧，确觉得这小船竟猛烈一震，然后听到阿九焦急的声音传来：“船夫，这是怎么了。”只听到船夫边哭边说道：“起大浪了。”一听到这一句，苏氏立时心里提了几分，她也不及招呼几人，便说道：“我去瞧瞧。”转身就出了船仓去寻船夫去了。

    苏若尘正半靠在床上，瞧见崔锦书，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青灰，气色极是不好，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关切的问道：“你这些天没睡好吧，怎么脸色那么差。”

    崔锦书愣了一下，仿如感到自己才是她的病人，苏若尘脸上药灼伤的地方已经脱过了一层皮，虽然还有些灼的发红，但今天早上才让苏氏用药水敷过，出门前，阿九又为她上过粉，已不如之前那般吓人了。

    崔锦书瞧了瞧她，终是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这时候船又巨烈的晃动了起来，不多会儿，居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就在时候听到了船夫娘子哭骂的声音说道：“早便与你说过，这天是龙王出江的日子，不能下水，你偏不听，这会好了吧......”

    接着又是几下巨大的摇动，苏若尘脸色微变了一下，然后说道：“这......这船不会要沉了吧。”

    只在这说话间，这船仓已经开始进水，苏若尘也顾不得装病了，赶紧起身，只是船身不稳，一连睡了这么几天，她的身子又痛疼的历害，竟半天也挣不起来，崔锦书欲将进去扶她一把，只这船晃的太过历害，甚是着急，居然一下便倒在了苏若尘的身上，两人一时脸对脸，面贴面，俱是双颊生晕，只这样一折腾，这船就彻底沉了下来，就在这时候，苏若尘听到苏氏叫道：“若尘，若尘......”

    苏若尘赶紧推着崔锦书起来，可是那船实在晃的厉害，好半天，两人才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只这一会功夫，水已经过了大腿，两人一起想要顺着船仓向外走去，刚走不到几步，便已漫过了头顶。苏若尘连呛了两口水，屏着气，顶着水流胡乱向前挣扎，苏若尘心中明白，要是自己不能从船仓中出去，肯定必死无疑。凭着心里的那样一口气，竟让他们顺着船仓壁挣扎了出去。到了江水中。苏若尘只觉得这口气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心中暗想，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正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个人环住自己，心中一松，就晕了过去。

    迷糊中苏若尘感觉到有东西顶在自己的腹部，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略将头抬起，另有一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背，连吐了几口水，方才醒了过来，睁眼查看，方知已是在岸边，低头一看自己竟是趴在一人的膝上。这时，这人已欲起身，并将苏若尘扶着坐下。苏若尘这时才发现救自己的人居然是崔锦书，崔锦书看见她醒了，并未多言，只是软成一团的摊在了地上，苏若尘也让水呛的失了力气，只能与他一起倒在那里。

    苏若尘默然了片刻，方才轻叹道：“不知道我娘她们怎么样了。”崔锦书却是没有回应，不过一会，他又开始轻咳了起来，苏若尘赶紧爬起来，扶起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只是很想去照顾他。

    崔锦书这时候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本来身子就弱，在水里为了救苏若尘才撑着一口气熬到现在，这会子看着苏若尘不说话，他才悠悠想到当时在水中情景，他是环着苏若尘的胸将她拖上来的，自小到大，他一向是一个守礼的君子，何时与一个女子如此亲近，想到最后，居然羞的满脸通红，又是连咳了几声，好半天他才止住咳，轻声言道：“没事了。”声细如蚊，几不可闻。苏若尘这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不由脸上也是一阵晕红，然后问道：“这是那呀。”

    崔锦书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长叹一声说道：“不知道，胡乱游到此处，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这时候江风烈烈，两人这时候坐在那里瑟瑟发抖，崔锦书便拖着苏若尘一起去收捡了些芦草和树枝，又寻了一个避风之处，从怀里拿出一个随身的火石点燃生着。

    两人一起烤了一下火，崔锦书的脸色方才微微好了一些，他站起身来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他又走了开，苏若尘见他去到一侧的略高一些的石涯上，好半天才又爬了回来然后说道：“这里是一块江中浮地，方圆不过十余丈，是个真正的孤岛。”苏若尘想到一船之上的苏氏还有鄂大娘与阿九都是生死不明，这会儿天色又渐渐灰暗了下来，也不知道在那里，当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可崔锦书却只是看着苏若尘映着火光的脸颊，默然不语，突然觉得如果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便也可以不再去想着过去的那些仇与恨，不去惦念那些名利，不要在为家族的兴败去用心，可是崔锦书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所以他迟早还是要去面对，但他还是慢慢的闭起眼睛，只听着燃烧的噼啪之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安详。

    崔锦书瞧见苏若尘只盯着火光发呆，眉头紧锁，知道她还在愁苦苏氏的事情，心中也是一阵无奈，想开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说道：“若尘，你知道嘛，我以前常听人说我娘与你母亲两人总在一起的事情呢，那时候她们还总人城一起做些词曲，你听过嘛？”看到苏若尘摇头，崔锦书便轻声唱道：“淡看天际浮云飞，云散风轻水苍茫，旧年玩乐嬉闹，而今骋鞭扬笑，轻步疾行马长啸，拂风尘沙狂傲，琴笛声声催人老，莫叹流年少……”

    苏若尘还是第一次听到崔锦书唱歌，他的声音因为常年的咳嗽而有些微哑，但还是很有磁性，很好听，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却会想到唱起歌来哄自己开心，苏若尘的心里慢慢浮起了一丝温暖，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只要在他身边，这个人就会成为那个天榻下来也会顶着的高个子。

    崔锦书唱到一半，突然又是微微轻咳了几声，苏若尘赶紧又凑过去抚着他的后背，崔锦书却是一回手，握起了她的手腕，以苏若尘的身手，她是可以避开的，可是她却没有避开，只是由着他握着，两人的脸颊都因为近处的火光映的火红火红。

    “咳咳。”好半天崔锦书突然又是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他这才慢慢松开手，然后轻声说道：“我是不是一个累坠，总是这样病央央的。”

    “你怎么这样说，明明是你救了我。”苏若尘才说完，便发现一侧的火居然已经黯然了下去，赶紧抓了一把枝叶丢了上去，看见它又亮堂了起来，苏若尘才站起身说道：“你看着火，我去寻些柴火过来。”

    崔锦书赶紧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吧。”苏若尘瞧见他脚下虚浮只怕站也站不稳的样子，赶紧将他按着坐了下来，然后说道：“没事的，你坐着，我现在好多了。”

    崔锦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叮嘱道：“小心些。”说完之后，便只低头看火，不再说话，苏若尘瞧着他，本来想再与他说些什么，可是见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又驳觉无趣，也不再多话。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菺草丛生之处，一边收集着柴和，心中思绪纷乱却无法安宁，突然发现那草从里居然还有一窝水鸟蛋，赶紧收了起来，又站起身来，望向前方，心中暗叹了口气，江水漫漫，天色黑沉，乌云遮天，无星无月，根本无法别明方向，也不知道此处离城镇有多少距离。这荒岛之上连个像样的树都没有，就算想扎个木筏子，都是不能，来时是随水飘流至此，但自己现在若想离开，除了在这等待求援，根本无他法离开荒岛。

    苏若尘收拾了一下心情，便赶紧带着自己的战果回去寻崔锦书，见他已依在一侧的石壁上，双眸似闭非闭的样子，吓的赶紧过去一抚他的额头，果然已是有些微微发烫，苏若尘的手一抚上他的额上，崔锦书便睁开了眼眸，他下意识的说道：“火......”

    苏若尘看着火还没有完全熄，便在一侧借了火光，又生了一堆火起来，然后把那几枚水鸟蛋放进那堆火的余灰里，又在上面架了几个树枝，生着了，一燃尽，便是那烫热的柴灰已是盖在了水鸟蛋上，苏若尘这才笑着说道：“呆会，我们就能开饭了。”

    崔锦书微微的笑了一下，望向苏若尘的眸子在黑暗中闪亮，如月下湖水之光般温柔。

    苏若尘这时候却不曾留意到，只是号了一下他的脉，便知道他是寒浸入体，赶紧先拿出银针为他疏导了一下经脉，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咱们两人，便把衣服烤干。”

    崔锦书立时有些急了，他嘴巴张了张，却还没有开口。苏若尘这时候想了想唐朝民风强悍，男子多半身上佩有兵器，便问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

    崔锦书完全没想到苏若尘的思维跳跃这么快，不由愣了一下，终是说道：“有。我取给你。”

    说话间，崔锦书便开始解腰带，苏若尘虽说了让他把衣服烤干，可也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成年男子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当下立时也是有些急了，赶紧歪过脸去，小声的说道：“你，你......”正在苏若尘似恼似羞的时候，崔锦书已经在一侧把一个半硬的物品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苏若尘这才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崔锦书也看出来她是误会了，若是其他人误会他的私德上的问题，他必然是会着恼的，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瞧着苏若尘羞的两颊生红，又羞又急的样儿，居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只是淡淡的说道：“我这是腰饰软剑。”

    苏若尘这才反映过来，有些尴尬的拿过剑来，只是那软剑并不好着力，做为兵器使用得力当然是不损它的杀伤力，可是在这里，如果用这个砍柴，应该......不会很好使唤。苏若尘有些泄气的瞧了一眼这柄软剑，不过苏若尘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百练金钢所化出来的绕指柔，还是有些兴致的接了过去，又问了问崔锦书如何操做，兴致勃勃的把剑拔了出来，只见剑身如一湾秋水一般，寒气迫人，显然也非是什么凡品。

    苏若尘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说道：“好剑，我拿来砍柴割草药，你不会不舍得吧。”

    崔锦书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随便。唉，现在我就是你的负累。”

    “有说这种话。”苏若尘又在火架了几个粗些的树枝，猜想能撑到自己回来的时候，然后有些俏皮的说道：“等我回来一起开饭哦，不许偷吃。”只是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口气如同在与丈夫撒娇的小妻子一般。

    崔锦书只是带着笑的瞧着苏若尘，一言不发，苏若尘知道他这会已经是强撑着才没有晕迷过去，也不再多话，赶紧拎着剑进了一侧的小林，说是小林，其实也不过是有些小树，而且全是歪歪的，用来做筏子出水虽然不行，但弄些枝叶下来当柴和还是可以的，苏若尘一边在里面留意着有没有些草药，又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拿这些有限的资源，多做些准备。最后她总算是找到一些去寒气的紫草还有其他几样草药，又寻了几个野果，又找了些粗大的木枝，又在路上找了一个向里凹进去的石头，这才拖着这堆东西回去寻崔锦书，忙到这时候苏若尘也已是饿的前心贴后背，崔锦书看着她拖着这么些东西进来，脸上只是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苏若尘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先去那灰里扒出了那之前埋的深深的水鸟蛋，然后看着黑乎乎的蛋说道：“咱们开饭了。”

    崔锦书勉强的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吃吧，我吃不下。”

    苏若尘也不理会他说的话，只是用那个软剑切了两块最粗的木枝，然后把里面的木头刮了出来丢去当柴火，那两个木块却让她做成了两个碗，然后苏若尘才说道：“嘿嘿，我手艺，不错吧。”崔锦书依旧淡淡的笑着，苏若尘继续着她的手里的活，不过已经改成了剥水鸟蛋，她把一枚枚水鸟蛋都剥开了，如一个个白润光洁的珍珠一般，她放在那个才弄好的木碗里，其实那碗很小，才能摆上两三个，便满了，苏若尘却毫不在意的放好之后，方递给崔锦书一碗，自己也拿起另一个，这才说道：“吃饭了。”

    崔锦书本来只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看着苏若尘忙了这么久，却又再也不好却她的意思，便伸出手来想要拿起那个木筒似的碗，可是只是连抬手的力气也伸不出来，苏若尘看在眼里，立时拿起一个递到他的嘴边，然后说道：“凑合着吃一个好嘛。”崔锦书乖乖的张开了嘴，由着她把那个递放了进去，水鸟蛋很小，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的触了一下他的唇，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唇上都已干裂了起来，心下抽痛了一下，便又递了一个在他嘴边，崔锦书食不吃味的吃了几个下去，便摇了摇头，再也不想吃了，苏若尘也不勉强他，便三下五除二的自己把余下的水鸟蛋都吃完了，总算填了填肚子，她这才拿起软剑开始慢慢修整那个她拎回来的石块，一点一点的把底部削薄，算是做了一个锅，这才去捡了几块石头在远一些的地方，磊成了一个小灶台。

    看着她一直在忙碌着，崔锦书却已是有些半晕半醒之间了，虽然一直在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若尘磊好台子，在下面用大树枝生起了火，又取了些水放进那个石锅里，然后苏若尘也知道这水一时半会开不了，便开始用木材想要削个筷子长的棍子，又削了一个小木筒，然后再用自己身上的衣料把那个固定在了一起，算是做了一个呆会取水用的地勺子，苏若尘做完这一切已是一头的汗，那软剑使用并不方便，好在她练习过剑术，研习了一下便得了要领，要不然，估计三年也弄不出一个东西来。

    这会子那石锅里的水也开了，苏若尘把药材放进了石锅里，便用那才做好的筷子头在里面搅了搅，她怕那木勺会断，便不敢把小木筒的那头放进去搅，只得倒拿着，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么一个东西，苏若尘居然还生出了几分成就感，不错不错，自己才在这里呆一会，已经把吃饭的家伙都准备上了，自嘲完了，苏若尘放下东西，便去一侧就着河水洗起野果了，洗好了野果再回一来的时候那汤药已是煮的咕咕哝哝的冒起了泡，苏若尘赶紧打起了药水，两个木筒碗都放上了，这才走到崔锦书身侧，一手夹着两个碗，另一手扶起他说道：“喝药了。”

    这会到了近处，只见崔锦书两颊已是烧的病态的嫣红，只得把他依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方把那药送到了他的嘴边，崔锦书虽然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张开了嘴慢慢把那药咽了下去，苏若尘看到这样的情况，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神质还算清醒，喂了两筒还是比较热的药水，苏若尘这才去灶边熄了火，又把余下的药水打了起来，自己也喝了些，那烫热的药汤水一下肚，苏若尘便是开始冒起了汗，她配的这副方子是除寒气的。对崔锦书的症结，并不是完全的对症，不过总归先去了寒气再说，她怕自己也会病了，所以才喝了一些先预防一番.

    等到苏若尘弄熄了灶台的火，走过来看着崔锦书身侧的那堆篝火的时候，似乎药力已发挥了作用，崔锦书已经睁开了眼眸，看着苏若尘在用他那价逾千金的宝剑在削着树枝做柴火，他突然有些想笑的冲动，最终只是瞧着苏若尘的侧影，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南山卷 099 终会到离别时

    099　终会到离别时

    这时乌云渐开，残月升上天空。银白色的光网布满原野，宛如地上升起了雾气，四周只有江浪拍打之声。

    一整天的折腾，崔锦书瞧着苏若尘，只觉得那热火烧着舒服，他便渐渐有些犯困了，正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到苏若尘正抚在他的手腕上号脉，他微微眯动了一下眼眸，只见苏若尘鬓乱钗横，一缕碎从耳后滑了下来，正顺着掉到了腭下，只见那尖尖的下鄂美丽光润，他一时看的失了神，居然忘记叫住她的动作，见她又一次抚上自己的额头，这时候已经是五月天里，只是两人身上的衣服还未干透，江风袭人还是带着几分寒意，苏若尘的指尖很凉，抚在他的额上。他舒服的不愿意止住她的动作，虽然他知道这样是与礼不合的，只是这里的一切就如是一场梦一般，又为何不让自己梦的久一些呢。

    苏若尘抚到崔锦书的额上，发现他还是有些微烧再摸了摸他的衣领，发现里衣还是未干，当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推了一下崔锦书，发现他没有一点反应，只好咬着牙又把火拔的旺了些，然后便开始解他的衣服，这时候崔锦书再也不能装晕了，他赶紧说道：“这......”

    “你必须赶紧把衣服烤干，再晚些时候，天寒露重，你衣服又没有干，只怕明天会病的更重了。”苏若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但看见他醒了，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且不说今生，便是前世，她也不曾亲自动手为男人脱衣解带过，必竟还是有些脸上微微发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她一直觉得要做，却一直没有付出行动，到了这时候她觉得再也不能蹭下去了。

    崔锦书也知道苏若尘说的是事实。所以只得坚持的说道：“我自己来。”苏若尘听到这里，也自觉的松了手，便向后转了一下身子，然后说道：“嗯。”

    崔锦书看见她转过了身去，这才开始解自己的衣襟，却是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他就着火一边烧着衣服，一边说道：“你......的衣服干了嘛？”

    苏若尘的衣服当然没有干，不过她一直在动，所以便是那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也不觉得什么，但让她在一个男子面前脱掉衣服下来，却是万万不能的，苏若尘只好垂下头不言不语的看着火。过了一会子，崔锦书把衣服烤好了，便开始与瞧着苏若尘，然后说道：“好了。”

    苏若尘回过头来，看见崔锦书神色还不错，便拿了几个果子，丢给崔锦书说道：“洗过了，尝尝。”

    崔锦书之前小睡了片刻。精神已恢复了不少，便笑着接了过来，然后他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找到我们。”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神色又失落了几分，崔锦书看着她的神色，不由自主的默然叹了一口气，瞧了瞧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的一丝月牙已经收进了云里，崔锦书脸色凝重了几分，然后说道：“不好，只怕要下雨了。”

    苏若尘听到崔锦书说的话，立时也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开始打量起四周的地型，有一处山涯里面几个岩石圈子，苏若尘拿了一个大粗树枝当是火把，便赶紧过去张望了一下，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浅浅凹进去的小石洞，苏若尘赶紧在那起了火堆，便回来扶着崔锦书进了山洞，崔锦书却是摆了摆手与苏若尘一起收了她做起来的那些个家么，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山洞，崔锦书便坐在那火堆里喘气，两人狠抱了一大把柴过来，苏若尘把火生旺了，便拿着树枝叶开始在山洞里清扫一下。突然发现里面有一处东西，用枝叶拨了几下却是糊弄不动，火光照亮的有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苏若尘只能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却是摸到一个有些滑溜溜的东西，形状很奇怪，苏若尘一时也想不到是什么，大着胆子还过去瞧瞧。

    “妈呀！”苏若尘惨叫了一声，跳着一下退跃到了崔锦书的身侧，下意识的就扯着他的手上的袖子微微颤抖。

    崔锦书抚着她的头发一直顺到后背，一下一下，直到苏若尘不在发颤了，这才说道：“怎么了。”

    “一条相当粗的……死蛇，在那里面！”虽然抱着崔锦书，但苏若尘仍旧感觉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摸到蛇身上那种冰冷滑溜的感觉，还留在指头尖上，浑身汗毛起立。一时之间，她就如只树袋熊似的贴在崔锦书身上，根本没力气下来了。

    “呵呵。”崔锦书却在这时候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到了苏若尘的耳里，苏若尘立时有些恼羞成怒的瞪起了眼，这个人，她咬了咬牙看着崔锦书清俊的容颜，然后说道：“你取笑我。”

    崔锦书不再笑出声了，只是那笑容却是更加明显了。一副上面挂着一个金字招牌：“我就是取笑你。”的模样。

    苏若尘越看越火，怒气冲冲的推开崔锦书，

    崔锦书也不理会她，而是用枝叶绑成了一个火把，然后举着火把进了洞里，把那个死蛇用树枝挑了，丢了出去，一直走到了苏若尘的面前，苏若尘看着那个死蛇挂在枝上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吓的手软脚软，一直到崔锦书回了洞里。她的脸色还是铁青的吓人，小时候差点让蛇咬过的经历，让苏若尘对这类生物，特别的害怕。

    缓了半天气，苏若尘终于意识到死蛇不会咬人了，而且那蛇也让崔锦书丢了出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只能看崔锦书举着火把在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好了，我刚才都用草木灰把这里面洒了下，可以防蛇。”

    苏若尘见他脸色苍白，还时不时的轻咳几声，心里有些微微轻叹了一下，正在这时候忽然天空一个炸雷，轰隆隆地劈下来，苏若尘又吓得直缩脖子，崔锦书看见她的那副样子，暗暗觉得好笑。

    这世上该挨雷劈的多了去了，绝不是什么坏事儿都没来得及干的她啊！

    轰隆隆！咔嚓！天雷闪电，洞里火堆还在燃烧，倒是挺暖和，就是山洞外面的声音太吓人了，简直地动山摇一般，苏若尘忙坐起身，看了看旁边崔锦书，这家伙也睁着一双黑眼睛。瞪着山洞外，苏若尘一坐起来他就发现了，扭头道：‘怎么了？

    苏若尘揉揉头说道：“打雷了？下雨了？”

    “恩，又害怕了?不会吧？”

    苏若尘看见崔锦书的嘴角似笑非笑，好像有些讥意一般，当下脸色一变，然后说道：“我就是害怕了怎么了。”

    “没事。”

    苏若尘突然觉得自从到了这里，崔锦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他一直是那样淡而不薄的样子，对谁都差不多，虽然对自己一家人不错，但也不会让人觉得特别厚重。只是如是春风一样，让人觉得舒服，但也不会让人觉得特别深重，可是到了这里，他好像恢复了几分少年的心性一般。

    可是，虽然苏若尘不愿意承认，但在她的心里，她是更加喜欢这样的崔锦书。可是这时候崔锦书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苏若尘，唇颤抖了几下，却没有说话，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苏若尘瞧在眼里，不由有些奇怪，莫不成他是不好意思与自己同处一室？至于么，她一个女孩子都没不好意思，再说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儿晚啊？而且这也不算是室啊，只能算是一个洞.......不过洞房，洞房，最早的时候室也是从洞开始的.......

    崔锦书却清了清嗓子，神色难得的正经严肃的说道：“若尘，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相公，说实话？”

    苏若尘从来没想到崔锦书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问起这样的问题，她愣了片刻，突然想到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一个经典台词：

    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要宠我，不能骗我；

    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

    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

    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

    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

    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

    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流行的是三妻四妾，那里有人听你这句话，而且自己现在还招惹上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以后的婚事只怕更是麻烦，苏若尘想到这里神色黯然了片刻，然后凝神说道：“当然是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啊，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互相照顾。”

    崔锦书听到这些话，只是拿眼瞧着苏若尘，然后慢慢的说道：“要不你将来嫁给我吧？”

    苏若尘本来正在看着周围充满原始趣味儿的石壁，正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这时候雷声也小了，和个算是半个知已的帅哥的男人一起聊聊人生和爱情，正感觉挺随意，忽然听见有人……求婚了？

    “你说什么？”苏若尘一直在怀疑，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不是吧，不是听说博陵崔家只与五姓中人通婚，而且崔锦书又是年少有为，他的婚事能自己决定？

    “我说，你嫁给我吧，不然，我们一起在这野外呆了这么久，对你嫁人也是有影响的，你说呢？”崔锦书酌字掂量了一下，这才慢慢说了出一番他的想法。

    这回听清楚了，苏若尘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崔锦书，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也应该是个浪漫主义的小姿青年，怎么也这么刻版，只是两人落了一回难，就要结婚了，这也太草率了吧，苏若尘不是对崔锦书没有好感，只是觉得他的脸色这么差，身子也不太好，总觉得不是她的良配，但最主要，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这个人怎么就这样唐突呢，不由心里有气的说道：“干嘛，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崔锦书习惯性的头痛病犯了，他拄着额头，有些微微难受的说道：“怎么这么说？”

    “我俩清清白白的，至于要你负责么，再说，我还小，而且，你家里人能同意嘛，我家里人能同意嘛？而且，我只准我的丈夫娶一个妻子，你能接受，得了吧。再说你们崔家不是只娶五姓女嘛。”苏若尘小意翼翼的拒绝起了自己第一次的求婚事变。

    崔锦书揉了揉额头，缓解一下压力，然后说道：“什么叫只娶五姓女，你说什么怪话呢。你考虑一下，我可以娶你为妻。至于我家里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会想法子说服大伯，至于你家，我想，能与崔家结姻，天下士子多半不会拒绝，再说，我也是有功名再身的，苏将军应该不会反对。姨娘更会乐见其成。”

    “停！能不能回头再议啊……”苏若尘觉得崔锦书再说下去，便是只要他乐意，自己家娘几乎会打个包就把她送上门了的意思，最后她长长又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提起几分精神问道“你干嘛想娶我呢？”

    “我们两人现在落到这样的地步，我不娶你.......”崔锦书的话还没说完，苏若尘却觉得心里有些发烦，无非就是一些责任，一些名声之类的话，苏若尘立时不满的大叫道：“停，停，不要说了，不过是因为责任，还有那些世俗的眼光嘛，我不在乎。”

    “我在乎。”崔锦书斩钉截铁的说道，苏若尘反觉得有些好笑了，她带着几分玩味的说道：“你为什么比我还在乎呢。”眼眸亮亮的，其实苏若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或是想听见什么，可是她发现自己的心里有期盼。

    崔锦书瞧着她抿了一下唇，这时候天空一个炸雷，轰隆隆地劈下来，苏若尘又吓得直缩脖子，崔锦书看着她的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居然伸手将苏若尘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便是那般环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按抚着一个受惊的小孩子一般，可是苏若尘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由着崔锦书那般抱在怀里。

    不知何时，苏若尘居然便那般在他怀里睡着了，崔锦书敛眸看着她的睡颜，只如一个孩子一般，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说出求婚的话来，他自知有些冲动了，只是想到如果两人不定下名份，只怕苏若尘回到家里再难见人，便觉得不得不如此，而且家里的长辈们，只怕也会同意，却不一定会同意自己娶她为妻，当然崔锦书知道自己不可能娶她为妾的，所以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与家里的长辈们商量就是了，但他虽然知道一个阻力重重，却没有想到，苏若尘会拒绝自己。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居然就那般睡着了，待到崔锦书半夜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苏若尘已经缩到另一个角落里去睡了，他心里也不知道为何，居然觉得有些失落。

    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夜晚里，时间总算过去，天色破晓的时候，苏若尘总算醒来了，她一睁开眸子，便看见崔锦书正在一侧拨着火，看见她醒了，崔锦书便笑了一下，苏若尘爬起来，走回到原来她放着自己那口石锅的地方，取了石锅还有磊灶用的石头，这才准备回去，这时候崔锦书已从石洞里走了出来，他立在半高的石涯间，在阳光下衣袂飘飘丰神如仙。苏若尘安静的仰望着崔锦书的身影，只觉得被这一刻所震摄，好半天她走拎着东西走了过去，走到近处，只见他眼中闪着热烈的光彩，比星光更闪烁明亮，笑颜像春风拂面般洋溢着，欢声说道：“有船来了。”

    “呯”的一声，苏若尘丢了手里的石锅，三下五除二的跃上了那石涯的石尖上，果然看见远远处有一个船影，她立时激动的说道：“我们是不是要生些烟火出来。”

    崔锦书点了点头，赶紧回了石洞里取了柴火，苏若尘这才又跃了下来，与他一起取了柴和生着了火，又把一些放在江里浸湿了的树枝放在里面，不多会就是浓烟阵阵，崔锦书呛的连声轻咳，苏若尘赶紧说道：“你先到边上去吧，我来弄就好了。”

    苏若尘弄了烟，拼命的摇着火把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果然那船不负重望的开始渐渐行近了，苏若尘大喜过望，赶紧拉着崔锦书的手欢叫道：“总算得救了，得救了，我们。”

    崔锦书却是一直很默然，很安静，好一会子，他才说道：“那船上的人是不是姨娘。”

    苏若尘这才眯着眼定睛一瞧，果然是苏氏，她大声的叫道：“娘，娘。”

    崔锦书却只是在一侧看着苏若尘状如疯症一般的大喜大跳，他却是想到两人昨天一日那样宁静的不用想着那些纷扰的生活，居然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心下居然生出了几分想盼着这船不要到岸的想法，可是不论人怎么想，那船还是继续的向前行着，总算到了岸边，苏氏居然一个凌空飞掠直直跃出了十余米，落在了岸上，然后跑过去拉着苏若尘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好半天才说道：“若尘，吓死娘了，吓死娘了。”

    “娘，你没事就太好了，女儿一直在担心你呢。”苏若尘一边说着，一边扑进了苏氏怀里，抱紧她好半天也不松手，崔锦书总算让母女两人的动作惊的回了神，他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轻轻的叹一口气，如是自语般的说道：“终是有别时。”

    苏氏这才注意到一侧的崔锦书，她走过去说道：“锦书，你也没事，太好了。”

    那船不敢靠岸太近，那船夫便在船上说道：“我下个筏子渡几位过来吧。”

    苏氏却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们自己过去。”苏氏说完，便一看崔锦书，拉起他一扬手便向外一丢，然后一个起身，在空中带起崔锦书，借着他的去势一下便掠到了船上，只是落下的时候，那船身明显晃动了一下，苏若尘看在眼里，也是提气便向外飞掠过去，居然也堪堪跳上了船，那船夫立时说道：“高人啊。”

    苏氏只是笑着不语，苏若尘这才发现，那船夫便是昨天破船的船夫，不由追问苏氏说道：“娘，你会水嘛。”

    “我那里会水，昨天水一浸过来，我想进去仓里救你们，可是却是自救不及，最后还是让船夫娘子给救了。”苏氏说到这里，不免有些脸色微异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是说道：“鄂大娘会水，自己游上了岸，可怜阿九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我的书僮墨书呢。”崔锦书一直不说话，到了这时候他才出声问道。

    “哦，他也没事，只有阿九......唉，那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家呀。”苏氏说到这里真的是有几分婉惜的，苏若尘也是陪着长嘘短叹了一阵，这才做罢。

    崔锦书却在这时候突然提声说道：“姨娘，我有话与你说。”

    苏氏与苏若尘同时回头看着他，苏若尘猜想到崔锦书想说的是婚事，不由脸上露出几分哀求之色，崔锦书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他年少成名，又出身名门，自十三岁起家里提亲的媒婆就多的可以踩碎了门槛，只是他一直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拒了一桩又一桩，家里的长辈也一直觉得他值得更好，所以才没有强制的为他定下一门亲，他的盛名之下，便是王爷相爷国公府上也曾露出过有这样的一番心思，只是让他装傻*过去了。

    可是这会子，他上赶着想要娶一个女人的时候，这个女人却是拒绝，再拒绝，拒绝就算了，可是她又明明与自己很不错，为什么呢。

    苏氏见崔锦书半晌不说话，她终于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便说就是了。”

    “姨娘.......”崔锦书刚说了两个字，苏若尘便已经觉得心让提了起来，对自己这个娘上次随便把她许了刘山的事，她可是心里一直有着很深刻的阴影啊。

    “哎呀，你们两人怎么还在这外面吹着风啊，落了水，你们又没换衣服，又没喝点姜汤，那可是会生病的。”这时候船夫娘子唠唠叨叨的走了出来。苏若尘瞧着她几乎大喜过望的说道：“是啦，我们先进去喝些姜汤吧，不知道船上有嘛。”

    “当然有了，小娘子随我来。”船夫娘子热情的应着。

    苏若尘赶紧回过头看着崔锦书说道：“来吧，一起去喝点姜汤吧。”

    崔锦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应了一声。便钻进船仓里与苏若尘一起随着船夫娘子往里走。

    苏氏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却是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真的有些想不明白这两人在闹什么了，不过总算女儿平安回来了，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算安了下来，一定下来，一夜未睡的苏氏便觉得头有些犯痛了，而且还有些困，她自去船夫为她准备好的船仓里小歇片刻去了。

    苏若尘与崔锦书两人随着船夫娘子到了船上的小厨房里，船夫娘子取了碗，给两人打了两碗姜汤，便开始念叨昨天苏氏如疯了一般的顾人找寻他们的事，那钱就像水一样的洒了出去，本来没有船肯出水了，她便就近买了这船让自己夫妻随着她一起出来找，只说找到了，这船便送与他们.......

    苏若尘与崔锦书只是听着，苏若尘想到昨天苏氏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心痛却是说不出什么来，船夫娘子正在唠扯着的时候，听到外面的船夫叫道不：“孩子娘，出来帮个手。”她便应了一声，赶紧的跑了出去，瞧着这两小夫妻这般夫唱妇随，又何尝不是一种平淡的幸福呢。

    崔锦书这时候才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苏若尘没想到崔锦书还真把这事当事了，她沉思了一下，最终也没想明白自己心理的想法，只是觉得崔锦书说要娶自己的求婚方式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也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只是因为名声，只是因为责任，但她知道这些理由在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不是理由，所以她也不肺话了，她只是淡淡的说道：“因为你的家族是大家族，太复杂了。”

    只这样一句话，崔锦书的脸色就变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盛着姜汤的碗，然后慢慢的走了出去，苏若尘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冲动想要叫住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一直到船到了岸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只是心里却还是泛着淡漠的离愁。

南山卷 100 苏诺悠归来了

    100　苏诺悠归来了

    这船没有去到渭县。反是回转了万年县，众人一起上了万年县的渡口，鄂大娘已在渡口张望着他们，当下便喜悦悦的迎了上去说道：“姑娘没事就好，你也没看见，昨个你母亲真恨不得自己也跟进水里去，只是恨她不会水呀。”

    苏若尘浅浅的笑着，鄂大娘这才看见了崔锦书，赶紧说道：“崔公子也无事呢，真是菩萨保佑着呢，对了，墨书那小孩子又惊又着了凉，从昨天就烧的发晕，一直还没醒。”

    苏氏浅浅笑着，鄂大娘早就在一侧顾了马车，几个人也不顾什么礼仪了，一起上了车，到了苏氏下榻的店栈，又开了两间房，苏氏赶紧去给两人抓了药，又吩咐小二送上洗澡水。只是两人的行礼都丢在那滚滚江水之间了，只得又让鄂大娘去给两人买了衣服，一番梳洗之后，苏若尘这才爬上了床铺，方觉得重新回到了人世间。却是想不着，总在想着昨天居然扑进了崔锦书的怀里，那时候因为与世隔绝，好像俗世的礼节什么的都离的远远的，但这时候回想起来，却还是发现脸上开始发烧了起来。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却好似又感受到直如贴在他有些温热胸前，只觉得心浮气燥，索性爬了起来。

    这时候听见有人敲门，苏若尘去开了门，只见苏氏端着药走了进来，一瞧见苏若尘脸如飞霞一般，也不多说什么，便拿着药汁走到苏若尘面前说道：“喝药了。”

    苏若尘乖乖的一饮而尽，喝完了却又忍不住张口嘴拼命的一边呼气，一边说道：“娘，好烫啊。”

    “呵呵。谁让你不慢点喝。”苏氏浅浅的笑着，接过苏若尘的药碗，随手放在一侧的案几上，然后开始瞧着苏若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一直看到苏若尘都不自在了为止。

    苏氏依旧浅浅的笑着，苏若尘有些沉不住气的说道：“娘。你干嘛呢。”

    “没啥，就是发现，我们家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苏氏带着几分笑意的说着话，只是那眼眸里一直在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若有所思的长叹了一口气。

    苏若尘看见她这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崔锦书与她说了些什么。可能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吧，果然就听到苏氏开口问道：“若尘，你觉得锦书怎么样？”

    苏若尘吓的已经吞进了嗓子眼里的药汁，差一点没有呛出来“咳咳咳”饶是这样，她也是呛的一连咳了好半天，这才定了定心神说道：“娘，你问这个干嘛。”

    “娘就想问问，你说说看。”苏氏若有意，若无意的笑着，只是却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只是凝神瞧着苏若尘。这样的神色，给了苏若尘莫名的压力，她本来一直有些尴尬之色，这时候却也沉下了心里的那股子浮燥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索苏氏的问题，崔锦书这个人怎么样？

    答案当然是很好，很出众，他是站在光辉台面上的天之娇子，公认的天才，而且出身五姓七望，当世最有名的一等一的门阀，不但年少有为，而且人物也清俊儒雅，又有智慧与干练，端得是一个可以顶立门楣之人，并且他与自己相处一直守之以礼，实在是一个谦谦君子，想清楚了这一切，苏若尘便轻声说道：“他年少英才，睿智聪敏来日前程必不可限量，而且也是一个如玉的君子。”

    苏氏听到这里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那你是怎么样的想法？”

    “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若尘心里往下一沉，她立时感到，只怕崔锦书已是与苏氏说了些什么，脸色便有些不自然，更是掠过一丝怒色，直觉得这婚事也没有经过她的许可，崔锦书便直接与苏氏说些什么，实在有些没把她放在眼里，其实这时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崔锦书提了。也没有人能说他一句不字，反而会对他这种有担当的行为，夸赏一句：“有担当。”

    “娘在船上听到了你与锦书的对话。”

    苏若尘却不曾想到苏氏居然说了一个她之前没想到的原因，她立时明白自己误会了崔锦书，既是有些羞愧，心里也觉得有些失落，不由在心里暗嘲自己有些自做多情，只是一时间也弄不清自己心里真正期盼的是什么了。

    苏氏瞧见苏若尘的脸色不太好，便轻声宽慰的说道：“若尘，我相信锦书必是一个守礼的君子，与你一夜在荒岛也不过是患难相扶持，只是.......”

    “娘，你莫不是要劝我嫁给他吧？”苏若尘真的有些又羞又急了。

    苏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走到窗台处，打开窗，眺望着远处，然后说道：“总好过让你入宫，而且崔家是累世的名门，天下文柄的守族，若是皇上做出些用强的行为，不但会引来后世的骂名，也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娘。”苏若尘唤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苏氏说的很在理。可是嫁给崔锦书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嘛？她的心理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是真的不愿意嫁给他嘛？

    苏若尘摇了摇头，却是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只觉得一想到他提出的这件事，便觉得心里一团乱麻，苏氏立在窗边，回首看着苏若尘的神色，见苏若尘不说话，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娘也不是想让你嫁给他，唉。锦书这孩子虽然不错，可是......”

    苏氏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方继续说道：“他自娘胎里就带了病根，这一世，便是有你在他身侧为他调理，只怕他也无法好彻底，若是不做些劳心劳力的事儿，还能多活几年，要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左思右想，到处奔波，只怕难过三四十呀，唉。”

    听到苏氏的判语，苏若尘的心里没有想到自己若是嫁给他会成为寡妇之类的想法，反是觉得心中一痛，那样一个男子，如珠玉一般总是带着自己淡淡的光润，虽然不足以与日月争辉，却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可是却要这般早逝，想到他撑着病体不但救了自己，还在荒岛上照顾自己，苏若尘突然有一种冲动，如果能陪着他一世一生，用自己的医术尽量延长他的生命，那怕多能看看他的笑容，那如微风一般的笑容，也是好的。

    苏氏那里知道这会功夫，苏若尘的心思已经在那里转来转去转了几个弯了，苏氏只是背对着苏若尘继续说道：“崔家又是个大家门，要是他去了，必要让你守一辈子，在那里的家里，还能不受管制，不受气嘛，唉，只是便是这样。也好过在宫里啊，只要你生下个一男半女，以后也算有个依靠啊。”

    苏若尘听到这里才从自己的心思里恢复了几分心志，她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瞧着苏氏说道：“可是......人家现在也不提了，我怎么说......”

    “若尘，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了？”苏氏有些神色复杂的追问了一句，她的心情确实很复杂，只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而且崔锦书的身体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调理好，以自己的医术，多花些心思，崔锦书要是也肯配合的在家里多休养，便是活个四五十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呀。唉，而且便是寻个身子好的，天灾人祸，谁又能说的清。

    苏若尘听到苏氏追问自己，只是羞色满面点了点头，苏氏长叹了一口气，苏若尘瞧着她的样子，却有些为难的期期艾艾的说道：“可是，今天早上我才拒绝了他的提意呀。”

    “这件事，便让娘来办吧，唉，只是崔义玄那里只怕也不好过去。”苏氏长叹了一声，正准备转过身去出门，却发现那路面上突然熙熙融融的走过了一堆兵马，远远的只看见那兵马列队整齐，旗帜宣扬。

    苏氏的眼里掠过一丝喜色，然后说道：“有军队从外面回来，莫不是边境的战事退了。”苏若尘听在耳里正要爬起来也去瞧瞧，却听到鄂大娘在门外的叫嚷声：“哎呦呦，我的崔公子，你不好好在房里躺着，怎么的跑出来了，我给你送的药都要凉了。”

    苏若尘与苏氏立时不在注视外面的军队，只是互视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掠过一丝尴尬之色，也不知道崔锦书怎么跑到门外去了，更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苏若尘很无良的，鸵鸟的缩在了自己的被窝里，不敢爬起来，苏氏也只是脸上尴尬了片刻，却也没有勇气立时追出去把自己的这个小辈叫住，问个清楚，他听见了多少，又愿意不愿意之类的话。

    母女两人沉默了片刻，苏若尘继续鸵鸟手揭过了刚才的事件，看似无意的说道：“娘，既然有军队回朝了，不如去打听一下，哥的情况。”

    苏氏得了这样一个台阶，赶紧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嗯，我去打听一下。”苏氏本来想给苏若尘送了药汁就去给崔锦书针炙，可是现在自己和女儿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去说了，必竟苏若尘总归是个女儿家，那里有女家先向男家提什么的道理。苏氏再强悍，也是在范阳卢家那样的累世的儒家大典里训出来，对这类旧礼还是有些看重的。加上自己年青的时候少不知事，做错了事，更怕女儿嫁过去以后会让人看轻，当下心里都有几分打起了退堂鼓，虽然崔锦书这个后辈，听其言而观其行，必然不会让自己尴尬，可是却还是心里有些生怯，只想先去打听一二儿子的消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想着这些心事，苏氏便走出了客栈，她当然不知道，她离开以后，苏若尘的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静，她一直在想着：“他，只怕是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之前不同意，这会又同意了，他，他，他.......”苏若尘心里就一直在转着崔锦书的想法。

    崔锦书却也正在房里想着刚才他听到的一切：娘也不是想让你嫁给他，唉，锦书这孩子虽然不错，可是......

    他自娘胎里就带了病根，这一世，便是有你在他身侧为他调理，只怕他也无法好彻底，若是不做些劳心劳力的事儿，还能多活几年，要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左思右想，到处奔波，只怕难过三四十呀，唉.......

    崔家又是个大家门，要是他去了，必要让你守一辈子，在那里的家里，还能不受管制，不受气嘛.......

    想到这里，崔锦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他的寿元不过三十多岁，满打满算，也不过再活个一二十年了，为了这一二十年，便要耽搁人家姑娘一辈子呢，崔锦书小时候也见过崔家及卢家那些死了男人而一个人过活的婶婶们，她们只能穿着素色的衣服，从来也不能出现在人前，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家里守着那枯井一般的岁月。

    想到这里崔锦书的眼眸有些迷离了起来，想起苏氏的话，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生命会如她判定的那般只有这么些年时间，那一刻，心里只觉得萧索无味，一世匆匆，他又能留下些什么？

    苏若尘这时候才慢慢收拾起了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神，慢慢品味起之前苏氏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的开始斟酌着要是崔锦书听见了会有什么感受。一句一句的思量着，却是觉得心里暗惊，若是苏氏说着崔锦书身体啥的情况，被他听见了，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苏若尘想到这里，只觉得再也坐不下去了，便提起脚步跑了出去，只是一出门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苏若尘本来正是心里火烧火急的时候，赶紧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要继续提步，却听见对方咦了一声，有些耳熟，苏若尘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居然是......那个在进长安前的男扮女装的小贼，这时候她又是一身男装打扮，苏若尘眉眼动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说什么，便欲离开。

    没成想到苏若尘不想生事，对方却想，那小贼一把拦着苏若尘的去路，然后嘿嘿的冷笑了起来。

    苏若尘立时提气向后一退，瞧着她，慢慢的说道：“你想干嘛。”那小贼瞧着苏若尘啧啧有声的说道：“哎呀，哎呀，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啊。”

    苏若尘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也并不十分气愤，只是觉得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我说这位姐姐，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家的，何必要这样总是小偷小摸的，多不好。”

    “哼，你还敢说，上次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让人追了二百里地去。”那个小贼却还是有自己的道理起来了，只是那声音，苏若尘听着总觉得有几分耳熟，好像在那里听过，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一时之间也想不来，她不愿意与人多叫纠结，只好一抱手说道：“成成，都是小女子的错，麻烦你让让好不好，我还有事呢。”

    若这个人是个男子，她必然是已经大怒，只是同生为女儿身，她对这样一个姑娘不免抱起了几分同情，反而不愿意与她相争了，那小贼也没想到苏若尘这么好说话，一时反不知道怎么找碴了，只好嗫嚅着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楼下小二一声高喝：“呦，陈大爷，您来了，还是住天子第一号房吧……”随着小二招呼声，呼呼啦啦的走上楼梯，只是压的楼梯都咔吱咔吱做响，看来来人吨位不轻，苏若尘不由好奇的瞄了一下，只见小二在前面带路，三个人跟在身后。为首那人，大饼脸，眯缝眼，酒槽鼻，啥是典型的土财主长相，这就是典范。那肚子胖的，好像怀胎五六月的妇人一般，一走，肚皮就一摇三晃。

    苏若尘看见有人来了，更是瞧了一眼那个小贼然后说道：“咱们让让吧，别挡路了。”小贼似乎也非是不懂礼之人，便向一侧向后退了一步，却见那个陈大爷摇摇晃晃的走到苏若尘与小贼的身侧，一边上下打量着苏若尘，一边开口说道：“啧啧，这真是山鸡窝里出凤凰啊……居然这样一个小地方，也有这样的美人，嘿嘿……”苏若尘听他说的下流，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却也相信在这样的大厅广众之下，是没有人敢胡做非为的，便向后退了一步，那陈大爷，瞧见苏若尘退让，反又生了几分兴致，在一侧调笑道：“好个含羞带怯的小美人，过来让爷嗅嗅是不是够香辣。”

    苏若尘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那一侧的小贼居然已经拔出了剑架在了陈大爷的脖子上，喝道：“无耻……”陈大爷已经如同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大侠饶命。”

    “啪”小贼大侠就一个耳光打在了陈大爷的脸上，那大饼脸不由更肿了几分，打完还喝道：“少废话。”

    小贼还是很嚣张的。陈大爷挨了一个耳光，却不停嘴，还是叫嚷道：“救命啊，现在还有没有王法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当街行凶……”苏若尘立时觉得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剧情逆转，怎么能想到，刚才的敌人，正在帮着自己出头呢。

    小贼听叫嚷个没完，显然是烦了，“啪”赶紧上去又补了一个耳光，骂道：“贱丕，闭嘴。”

    “你......那来的二杆子，人家小美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多什么事。直娘贼，二杆子.......”那陈大爷显然也是让打的燥了，嘴里开始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这时候只听楼下传来一声断喝：“怎么回事，拿下。”

    便见楼梯上蹦上一人，一个翻云跳，就直奔小贼大侠而来，只在这电闪的功夫，已是亮刀而出，小贼大侠，赶紧回身收剑，这就迎了上去，这时候那陈大爷居然不退反是从身上拿出了马鞭，“啪”的一声就挽了一个鞭花，就冲着小贼大侠抽了过去，苏若尘看到人家为自己出头，结果惹来了麻烦，再看那陈大爷招招都是向人脸上，命门几处招呼，暗骂了几句恶毒，便也顺手抽了崔锦书之前给她的软剑便冲了上去。

    一时剑光闪闪，苏若尘与这小贼大侠两人俱是女子，都在身子轻盈，小贼大侠更是身法飘渺高妙，本来她就不在这两人之下，这时候苏若尘一加入，立时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两人稳占了上风，只是一时间取胜也有些困难。

    那个亮刀之人也就罢了，那陈大爷本来就是马贼出身，乱世里聚了财富，这才收了山做了一个员外爷，这一次因为贪恋美色，一时没留意，居然让人当众打了几个耳光，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他以后也没脸回家了，只想着要把那小贼大侠抽个死去活来才好，招招都是狠毒，居然让苏若尘等人一时间也近不得他的身子。

    这时候又有几人也走上了楼梯，当前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白衣少年，俊美如玉的脸孔微扬着一抹浅笑，只是丹凤明眸里却是一片肃杀冷厉。即使是这样，在现在这样一场混乱中，他还是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到来，便是那陈大爷也只觉得眼前一亮，就看见这样一个缓缓的走上楼梯，心里只想着，这若是个雌儿，必然是倾国倾城啊。

    苏若尘却是眼里冒出了喜色，这可不是......苏诺悠嘛，虽然近半年不见他长高了，气质也更有些戾杀的肃目，但却不会映像她认人的，苏若尘立时大喜的叫道：“哥，他们欺负我。”

    却在这时候那之前亮刀的汉子也出声说道：“诺悠，快来帮忙。”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以后，两人同时互望了一眼，苏诺悠这时候也说道：“王大哥，这是我家小妹。”

    苏若尘立时手里松了几分力气，这个人是与苏诺悠同来的，那必然是友非敌啊，对方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立时收了几分攻势，他向后一跃，陈大爷却是跃不出去，那小贼大侠对他可是恨的紧，苏若尘不攻击苏诺悠的王大哥，可不代表不攻击他了，此人的武功都是马上的功夫，在这地上本来就吃了亏，这会让苏若尘与小贼大侠两人斗他一个，那里有不落败的道理，不过片刻便让人一脚踢落下楼，那人咕咚咕咚几下便滚下了楼。

    小贼大侠立时得意大笑三声，这时候苏诺悠也认出了她，他立时脸色一变，然后说道：“你是那个偷印的小贼。”

    “你说谁呢？”小贼大侠显然是有易容的表皮在上，居然看不出来的神色，可是光看那眼睛，也能读出里面的怒意。苏若尘因为之前他仗义出手，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怎么说也算是个义盗吧，便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地址：“哥，刚才是她帮了我，要不我就让那个陈大爷欺负了去了。”

    苏诺悠一听立时一皱眉头，一提气便从那楼上跃了下去，苏若尘只听楼下遥遥传来那陈大爷的一声惨列的呼声：“啊～～”悠扬的划破了长空，不多会，便看见苏诺悠又走上了楼来，然后说道：“呵呵，若尘，爹他们随后就来呢。”

    “爹？”苏若尘愣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但是也立时明白苏诺悠唤的人必然是苏烈，苏若尘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但却没有发做，她现在虽然接受不了苏烈是自己父亲的事实，却也知道这是不能改变的。

    她不接受，但不代表她会任性的要求苏诺悠也陪着她一起不接受，所以虽然听到苏诺悠唤苏烈为爹，她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却也没有说什么，必竟血浓于水，谁也不能改变什么。

    苏诺悠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只是这会外面的人一堆，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得说道：“咱们下楼边吃边说吧。”

    苏若尘应了一声，这时候才发现刚才这里打的呯哩啪啦的，崔锦书居然一直没有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当下心里一紧，便与苏诺悠说道：“锦书哥也在这里，不如请他一起吧。”

    苏诺悠立时面露喜色的说道：“你们一起出来的。”苏若尘立时有些想歪了，苏诺悠的意思，赶紧解释着说道：“巧遇，巧遇。”

    苏诺悠却是没有留意到苏若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拉着她的手便说道是：“那间房。”

    苏若尘带着苏诺悠走到了崔锦书的房间外，敲了敲门，然后嘴张了张，终是没有说出声来，反是苏诺悠喜道：“锦书哥，我是诺悠，开门呀。”

    “诺悠嘛，我太困了，先睡了，你们好好聚聚吧。”崔锦书的声音自屋里传来，远的好像隔了一个世界一般，苏若尘望着那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好像隔着的门，再也打不开了。

南山卷 101 怎么会是她呢

    101　怎么会是她呢

    崔锦书不肯出来。苏若尘与苏诺悠也不好强求，只得请了那个王大哥，还有另外那位小贼大侠虽然不愿意，却也让苏诺悠强拉着一起下了楼，到了楼下，才看见苏氏正与一个年约三旬左右的男子正坐在那里饮酒，那男子容颜并不是十分出色，只是却有一种千练百战血洗出来的英气，让他坐在那里便会让人不自觉得有些折服，如是普通的小动物见到了森林中的王者。

    苏诺悠若只看长相，却是比这个男子要帅气的多，只是气质上他的狠戾，在他面前只会让人觉得幼稚与刚烈，而他便只会让人生出不敢与之硬碰的强势。苏氏正在为他倒酒，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苏诺悠这时候已先迎上去说道：“爹。”

    苏若尘这时候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苏烈，不由长叹了一声，大约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苏氏半生无悔吧。

    苏氏看见苏若尘与苏诺悠一起下了楼，便赶紧招呼她道：“快过来，若尘叫人啊。”

    苏若尘期期艾艾的半天也叫不出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苏烈之前的事情，让她心里很抗拒有这样一个爹，只是这时候瞧着苏氏与苏诺悠的样子，俱是一脸的期盼，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只能轻声说道：“爹。”

    苏烈端起苏氏倒好的酒，慢慢的饮了一口，然后打量了一下苏若尘，这才说道：“这里不是在家中，不用太多拘理，坐吧。”

    苏诺悠立时笑着坐到了苏烈另一侧，瞧着苏氏说道：“娘，你来的真巧，我们昨天夜里才到了，正在等昭入长安。”

    苏若尘瞧见一侧的小贼大侠一脸尴尬的样子，正在悄无声息的慢慢向后退去，这才醒悟到还没有介绍朋友，便赶紧拉着她说道：“你不坐下喝杯水酒再走嘛？”老实说这样一个有些道义的大侠式的盗贼，却是让从小就是武侠迷的苏若尘生出了几分向望，很有结交之心。

    苏烈也是似乎才注意到了这位，便侧过头打量了一番，只是似笑非笑的样子，苏若尘想要介绍，却也不知道如何说起，只得先报名道：“在下苏若尘，不知道这位姐姐。你如何称呼。”

    小贼大侠居然半晌无语，最后出声说道：“苏伯伯。”

    苏诺悠当时便让一口酒呛着了，一连咳了几声，才压下气去，瞧着那个小贼大侠说道：“你认识我爹？”

    苏烈这时候才淡淡的说道：“悠儿，不得无礼，这位是你徐世伯家的女公子，还不快给见个礼。”

    徐世伯，苏若尘的脑子里开始捉磨起在这世道上能与苏烈结交又让称之为世交的，又姓徐的.......好像不太多。

    这时候只见那个小贼大侠开始慢慢退去妆束，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却又充满女人味的面容，居然是那位一曲倾动长安的徐娴儿小姐。

    怎么会是她呢？苏若尘立时有些奇怪了，这位徐娴儿可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去盗取官印呢，想到这里却发现一侧的苏诺悠也在瞪大着眼睛打量起了徐娴儿，当下只觉得有些奇怪，却是想不明白原由。但是当着苏烈的面前，她是不会问徐娴儿为什么没事要去客串客串小贼的，只是带着笑的说道：“原来是娴儿姐姐，当为当世的越女。”

    徐娴儿瞧了苏若尘一眼，显然并不在意她的马屁。只是带着几分笑的瞧了她半天，然后说道：“我家静儿也总提起你。其实你的功夫不弱于我，医术更胜我良多。”

    苏若尘只是浅浅的笑着，徐娴儿也不再与她多客套，只是给苏烈福了一礼，然后说道：“侄女给世叔请安。”

    苏烈只是笑着，却也不问她为什么会女扮男装，也不问她与自己家的儿女如何相识的，只是说道：“你们年青人单开一桌坐下吧，别因为我们，妨着了你们说话。”

    徐娴儿笑了一下，这时候她还穿着男装，这一笑之下，却更显英气过人，苏诺悠在一侧瞧着，却是愣了一瞬间，这才说道：“爹，那我们就一侧入坐了。”

    苏烈笑着说道：“去吧，去吧，也别妨着我与你母亲说话。”

    “呵呵，原来世叔是要与婶婶说话，嫌我们妨事呢，哼哼。”徐娴儿显然与苏烈极是随便，一脸没大没小的样子，苏若尘瞧在眼里，也不多说，只是瞧着。

    苏若尘瞧着苏氏脸上居然微微泛出了红晕，不由心下一叹，便是这般年岁。便是经过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她的心里也还是爱着这个男子的吧。

    可惜苏若尘不能读心，不知道苏氏这时候心理的想法，她羞色满面的原因也让苏若尘给区解了。

    苏烈听到徐娴儿这般说话，只是淡淡的说道：“没大小。”

    “嘻嘻。”徐娴儿轻笑了一声，声若脆铃，苏诺悠与苏若尘带着她一起坐在了一侧的小桌上，点过菜，苏若尘便瞧着徐娴儿说道：“徐姐姐，你是官宦人家的贵女，为什么会去盗官印呢？”

    “那个狗官，人称赵三尺，只说只要是他为官之处，必是地也浅了三尺，我就想盗了他的官印让他无法赴任，以后也绝了当官的念头。”徐娴儿说到这里，又瞧了一眼一侧的苏诺悠说道：“那天要不是你们多事，我便成功了。”

    苏若尘听到这里，立时笑着举起杯来，然后说道：“都是小妹的错，不知道姐姐的大义，我愿意自罚一杯。”

    “罚就不必了，不过。你们不能告诉苏世叔。”徐娴儿一边说着，一边一双眼睛开始转动了起来，那英气的容颜便凭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到了这一刻，苏若尘只觉得好像看到了放大版的徐静儿，其实这两姐妹长的不是十分像，气质平时也不是十分像，但只要这眼眸一转，却是一样的俏皮，她们两人取了娴静两字，但那性子却是十分的脱佻活跃。可是凭白辜负了这个名字。

    徐娴儿说完，却见一侧的苏诺悠一直不说话，立时两眼一瞪，然后说道：“莫不成，你要出卖我嘛。”

    苏诺悠赶紧摇头说道：“不会，不会，对与姐姐这般行为，诺悠钦佩还为不及，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徐娴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小二已经开始上菜了，她立时一扫形像，开始拿着筷子飞快的运做着，反是苏若尘因为心里还在惦念着崔锦书失了胃口，只是在一侧瞧着，并不怎么下手，也正因为她一直在一侧瞧着，居然发现苏诺悠也好像失了胃口一般，再一留意，便发现自家的这位哥哥那一双如星华灿烂的眼眸正在灼灼生辉的偷偷瞧着徐娴儿，其实徐娴儿比苏诺悠还要大上一些，只是苏诺悠自幼练武，又早早的在军队里去磨练了一番，虽然不过只有十四岁，却看起来如是十六七岁的少儿郎一般，而徐娴儿一直无忧无虑，又得尽宠爱，反而比自己本身的年纪更多几分天真浪漫之色。

    苏若尘发现了自家哥哥那么一点小心思，立时有些为他叹息，谁不知道徐娴儿与平阳公主的大公子是一对，只怕自家大哥这段初恋要折碎了，不过他才十四岁怎么就知道喜欢起女孩子，想来也不过是年少时一时的倾慕，便是不成，也不会有几分难过的，不过，以前这大哥怎么不会起这样的心思，难道真像别人说的。当了兵回来，看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脸上露出了几分怪异的笑容。

    苏诺悠当然不会知道苏若尘心里有这么多无聊的念头，他只是发现自家妹子注意到自己，便一抬头，只瞧着她那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当下只是以为她偷看到自己在瞧着徐娴儿，立时脸上掠过一阵红晕，苏若尘瞧在眼里更觉得可爱，本来只是似笑非笑，这一下却是笑出形状来了，那眼弯弯的，嘴角也上扬成了一个弧度，苏诺悠瞧在眼里只是欲盖弥章的拿起了一侧的酒杯开始为自己倒酒，只是眼却一直用眼神示意苏若尘。

    这兄妹两人自幼相处，自然都是有些心意相通的，虽然一句话没说，却是在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苏诺悠无声的说道：“臭丫头，别看了。”

    “准你看，还不准我看了。”苏若尘瞪了一眼，又直了直脖子，无声的表示起了自己的抗议。

    “你再看？”苏诺悠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在心里默念着。

    苏若尘却是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苏诺悠，那眼神如是在示威一般的说道：“我就看了。”

    这时候徐娴儿总算是注意到了两人的不对劲之处，她停了一下手里的筷子，然后瞧着面有些古怪的两人，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兄妹感情真好，听说你哥要回来，你居然都迎到了万年县里了，好让人羡慕啊。”

    苏若尘愣了一下，立时明白她是误会了，便继续说道：“徐姐姐才从外面回来？”

    “嗯。”徐娴儿应了一声，却又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苏若尘这才想起来，徐静儿家里不缺少仆从，也不缺少教师，却还是让送到了女学里，问起来她也一直不说，只怕也是有些原因的，便随意儿的问道：“徐姐姐与静儿感情也一样的很好吧。”

    “呵呵。”徐娴儿有些落寞的笑了一下，却没有回应苏若尘的话。

    苏诺悠这时候却是开始打听起了徐娴儿的侠盗历史。徐娴儿便开始随意的述说了起来，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劫富济贫的事儿，她倒不是真的杀过什么人，只是说到最后，苏诺悠的眼里便略略生出了几分向望，就在这时候徐娴儿瞧着苏若尘说道：“静儿总说你素有诗才，不如做一首送与我如何。”

    苏若尘现在抄诗也抄的习与性成了，已经不在像过去那般觉得不好意思了，听到徐娴儿这么说来，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便沉呤了片刻，然后说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紫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这是抄了李白的《侠客行》，苏若尘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合适送与徐娴儿的诗，只能凑合着说了出来，徐娴儿初时还不说话，听到“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便已是脸色微变，到了最后，立时冲口说道：“好，想必千百年后，必会有人因为此诗而记得我。”

    “啪，啪，啪。”这时候另一侧也有人微微击掌，苏若尘站起身来，便向那击掌之人望去，却只见那人身戴着斗笠，显然是想隐藏身形。他拍过掌以后，便不多言，留下银子，便开始向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扬声吟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那人动作不觉多快，只是人影却是渐渐消没不见，声音也是渐闻渐远，显然是在人群中走动的极快的，苏诺悠是个懂行之人，他轻叹了一声说道：“这人轻身功夫只怕还在我之上。”

    “市井中总是多有异人的。”徐娴儿随意的应了一句，说完却又瞧着苏若尘说道：“还有没有。”见苏若尘脸色一征，她赶紧提醒道：“诗呀。”

    “没有啦。”苏若尘没好气的应道：“我又不是提文机，随取随有。”

    “呃。”徐娴儿错愕了一瞬间，便开始笑道：“也是，刚做出了一首这么好的，若尘当然要再想想，下次有好的再赠给我吧。”

    “.......”苏若尘瞧着她都有些无语了，她没想到这两姐妹还是有错异的，只是姐姐更像是***，而***则像是大姐姐。

    苏诺悠见苏若尘半天不应声，而徐娴儿一直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家妹妹，便赶紧说道：“是啦，是啦，我会督促她的。”

    苏若尘立时一脸幽怨的瞧了一眼苏诺悠，心里暗自叹息道，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哥呀，人家不过说一句，他就把自己妹子给卖了。

    徐娴儿立时大喜过望的说道：“好啊好啊。”

    苏若尘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个徐娴儿是真的天真浪漫的人，心下也是十分喜欢的，便举起酒杯说道：“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不过今天却想与徐姐姐喝上一杯。”

    徐娴儿扮了一个鬼脸，然后说道：“不行，我不能喝酒，我爹说了，我要是在外面行走，就得许他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不让我喝酒。”

    “那另两件呢。”苏若尘心下生出几分好奇。没成想到徐娴儿只是笑着，然后却是一脸诡异的说道：“我不告诉你。”苏若尘看着她那副样子，生出几分童心，故做生气的瞪了她一眼，正想要学着她的样子也扮个鬼脸，却听见苏诺悠突然说道：“咦，娘与爹怎么不在了。”

    苏若尘这才一抬头，刚才只顾着与苏诺悠还有徐娴儿逗乐子，却没曾留意到苏氏那处，她与苏烈居然早就不知道在何时消失不见了。

    徐娴儿立时有些怪异的说道：“嘻嘻，怕是世叔与婶婶进房里说些贴已话去了，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嘛。”说完立时发觉，苏若尘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徐娴儿也醒悟到，这不是一个未嫁的女子该说的话，只是她一向在外面行走的时候都是随意的，这会子习与性成，居然也没有留意到对像，当下便觉得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多说，只是嗫嚅着闭上了嘴，只望他们两人不要太过在意。

    苏若尘瞧了一眼苏诺悠，本想站起来去瞧个究竟，最终还是无力的坐在了椅上。苏诺悠看见苏若尘的神色在那一瞬间便失了开始时的活跃，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苏若尘其实一早就想问问苏诺悠为什么会接受苏烈，可是这时候当着徐娴儿的面，却是什么也不好问出来，这桌上的气氛立时有些沉闷了，徐娴儿才说错了话，便见桌上气氛闷了起来，她以为都是自己的问题，便只得有话没话的开始找话了起来。

    徐娴儿装傻扮痴的说道：“若尘妹妹你的钗子真好看。”

    苏若尘摸了摸自己的头上，好像明明就随意的缀了一个桃木钗吧，怎么也谈不上好看。但既然徐娴儿说了，她也只好应道：“呵呵，刚才三文钱买的。”

    “哦......妹妹你的文才真好。”徐娴儿继续努力。

    “唉，一般一般。”苏若尘随意的应了一句。

    “呵呵。”徐娴儿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呵呵。”苏若尘无力的笑着应和了一下。

    两人都觉出了无趣，相视了一眼，突然一起摇头微笑了起来，徐娴儿这才说道：“刚才那句话，我不是有心的。”

    “什么？”苏若尘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徐娴儿在说什么，这一刻徐娴儿看到她这样装傻的样子，便觉得这事就算过了，赶紧笑嘻嘻的说道：“不生我气了吧，不生我气的话，咱们就赶紧吃饭吧。”

    从开始到最后，苏诺悠一直在沉默的看着两人，在这样的时候，他却如同让人忽略了一般。

    苏若尘这时候早就吃饱了，她瞧了一眼徐娴儿，正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好打发了她，好与苏诺悠单独说下话，正好这时候却看见鄂大娘走进了店里，苏若尘赶紧迎过去说道：“大娘，你来瞧瞧，这是谁。”

    “呀，悠哥儿，哥儿壮了，又高了，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鄂大娘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她脸上的疤痕疙瘩立时挤成了一团，一侧的其他客人看见只觉得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但苏诺悠显然觉得十分亲切，立时迎着站起身说道：“我还没站起来，便知道我高了。”

    “呵呵。”鄂大娘笑嘻嘻的应和着，却是一脸疼爱的打量着苏诺悠，苏若尘这才问道：“大娘，你怎么出去了。”

    鄂大娘脸上的笑容立时僵硬了，好半天才轻叹着说道：“我听人说下游打捞起了一个女子，便央人去看看是不是阿九。”

    “阿九？”苏诺悠诧异的问了一声，他们一家还没到长安的时候苏诺悠便离了大队去了军中，当然不知道后来长安城里发生的一切，更不会知道阿九是谁，看着她诧异的神色，苏若尘只好说道：“这个，说来话长。”

    “嗯，那你们兄妹慢慢聊，我先上楼去歇会。”徐娴儿还是很识趣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借故离了席，鄂大娘看了一眼苏若尘与苏诺悠，也说道：“我还得给崔公子还有墨书送些饭去，你们两人先吃吧。”

    苏若尘看了一眼都吃完了的饭菜，却也没有挽留鄂大娘，看见她们两人都离开以后，苏若尘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哥，咱们去我房里说吧。”

    苏诺悠应了一声，兄妹两人到了房里，苏若尘便把自己在长安城里发生的一切，简单的说了一遍，当然也把自己装病的因由仔细述了一番，苏诺悠听到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还想着沾染自己的妹妹，那脸色是青一阵，红一阵，若不是那个人是当今天子，而他从小受的教育，也是尊师重君，只怕就要去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苏若尘当然不知道自己哥哥心里有多少想法，但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以后，便瞧着苏诺悠，然后说道：“哥，说说你在军队里的生活吧。”

    苏诺悠听到苏若尘的问题，眼前又开始浮现起那如是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那在血泊中滚动的残肢，还有那些还在爬行的失去了双腿的士兵，在残阳中飘动的旗帜，一切的一切，他默然的闭了眼眸，想起之前苏烈与他说的话：“身为一个男儿，除了保家卫国，为家族挣一份功名，更重要的也是让家人要安心，不论你身在何处，都要能让她们安心。所以不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伤楚，但要自己承担。”

    苏诺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的说道：“我是大将的亲兵没啥机会上战场，只是远远的瞧着，每天就是随着爹巡营，有时候在帐外守着，如此而已。”

    “真的？”苏若尘有些不信，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也是，苏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能不疼如珍宝嘛。

    苏诺悠当然是点头应是，苏若尘这才扁了一下嘴说道：“那你说说，你与他是怎么回事？”

    “谁？”苏诺悠问了一声，再一看苏若尘的神色，这才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说爹嘛？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认了他？”

    苏诺悠看着苏若尘点了点头，他不由长叹了一声，只怕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要是有人说他会认了这样一个抛弃儿女的人做父亲，他自己也会觉得奇怪吧，不是因为中邪了，那就没有别的解释，可是现在......

    苏诺悠只是带着笑的瞧着苏若尘，然后说道：“因为他待我很好，而且，慢慢的，我就发现，他是一个很值得我尊重的人，虽然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当年的事，但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娘不也是教导我们不要恨他嘛，既然这样，我想，或许这些里面，有很多是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苏若尘眯了眯双眸，轻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道：“或许这就是父子天性吧，终是难以磨灭。”

    “若尘，你相信我，你要是与爹相处久了，便会发现爹是一个......”苏诺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像着自己的择词，最后却只是说道：“很值得别人尊重，重情重义的男儿。”

    苏若尘抿了一下嘴，想着在他家里那一堆破事，还有那个天天病着，却让大房夫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意儿，实在看不出来这个男人重情重义在何处，却也不想反驳苏诺悠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知道了，反正他现在是你心里的大英雄。”

    苏诺悠嘴张了张，最终只是闷声说道：“反正，你要是不乖的话，敢气爹，我就收拾你。”

    “.......”苏若尘可是极少听到苏诺悠这么拿起哥哥的驾子来说话的，听到这一句，她不得不开始重视起苏诺悠对苏烈的评语，想来之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立时把眼一瞪说道：“你说说看，他使了什么手段，让你这么死心踏地的。”

    “胡说。”苏诺悠狠狠的拍了一下苏若尘的脑袋，然后说道：“什么手段，有这样说自己爹的嘛，再胡说，我就拿绳给你吊梁上吹风去。”

    苏若尘抱着头，扁了一下嘴，嘴里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是留下了疑惑。

南山卷 102 却是旧时相识

    102　却是旧时相识

    苏诺悠随手打开了窗子。好让凉风透进来，苏若尘一抬起头，正好看见天空中掠飞过几只飞鸟，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心下开始思量起来，苏烈回来以后会给苏氏一个什么样的名份。

    而苏烈与苏氏两人这时候却正漫步在里一处僻静之地，这时候城里已到处张灯结彩，迎接过几日便将开始到来的回归的大部队，听说到这次大唐不但得胜归来，还得到了突厥大将华秀将军的归降，自然是四处充满喜气。也有些一身沉重冰冷的铁甲戎装兵士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显得与这四周的喜庆格格不入。

    苏烈只是看着在一侧陪着自己信步路上的女子，想要问问她这些年来的经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蓦地抬头。四目相对，心中微震，急忙低了头去只装作专心走路，然而心却忍不住噗通噗通跳起来。苏烈只觉得像是在百万军中也不曾像现在这般紧张。

    好半天才听到苏氏轻声说道：“对不起，苏大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呵呵，当年我伤重不台。也亏了你细心照料，才得以苟活至今，我们两人又何谈什么麻烦两字。”苏烈看似无意的笑言着，苏氏听到这里，却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的说道：“那是医者的天职，可是......你却是一而再的救了我，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也说过，再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可是，没想到过了么多年，还是要回来麻烦你。”

    “这或许就是命运。”苏烈淡淡的说着，只是听到苏氏一句比一句的客气，他的脸色反而更有几分萧索。

    苏氏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瞧着他的苏烈的背影，方说道：“苏大哥，这些年，你的伤好些了嘛。”

    “呵呵，唉，好多了。”苏烈说完，苏氏才继续说道：“我看到了小呤，你收了她做姨娘了。”

    “嗯。”苏烈应了一声，脸上些是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只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这有什么好尴尬，却就是觉得让苏氏问起来他心里便生了几分不安。

    苏氏却是继续说道是：“可是，我瞧着她与如意儿，在府里一直不太如意。”

    “嗯？你想帮她说好话？”苏烈脸色一沉，好半天才慢慢转过身去。瞧着苏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氏也是抬着头，一脸坦然的瞧着苏烈。良久，苏烈才慢慢的说道：“绿萼，若是别人也便算了，可是你.......你是知道的我为什么对她们不好。”

    “唉，孩子必竟是无辜的。”苏氏说完，却也觉得有些说不下去，好一会子，才勉强的说道：“苏大哥，我知道你的苦处，只是.......”

    “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看在她与我是自幼长大的情份，我早就由着长孙晓月折磨她了。”苏烈冷冷的说着，居然身上慢慢燃起了几分怒意，苏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肃杀之气，当下也有些怯了，只是嗫嚅着说道：“我知道大哥当时受了伤，难有生养，只是吟儿，我不信她会对不起大哥。”

    “哼。若不是她对不起我，那孩子又是那里来的？”苏烈说到这里脸上越发难看，只是一挥手，然后说道：“绿萼，这件事儿，不要再提了。”

    苏氏也是悠悠的长叹了一声，这才慢慢说道：“或许，千万之中也能有一个万一呢。”

    苏烈抿了一下唇，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这时候听到苏氏一再的坚持，方才淡而不薄的说道：“绿萼，你可有方法验证。”

    “这.......或可一试。”

    听到苏氏的话，苏烈这才轻叹的说道：“那回去以后，找个机会试试吧，只是......”

    苏烈说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终是化成一声长叹，不再继续说下去，苏氏看到苏烈的神色，她当然明白苏烈的意思，说白了不过是因为苏烈这些年来对那母女两人不问不闻，只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妾室偷人的事实。

    如果验证出来，真如苏烈所想，只怕以后他将更不想看到赵氏母女两人，若是验证出来如意儿真是他的女儿，只怕这些年来的冷遇，也能让他心里难受死。苏氏想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对还是不对。只是她知道赵吟儿是苏烈的丫环，她的哥哥以前也是苏烈的亲卫，与苏氏也是相识的，所以虽然她与赵吟儿以前不认识，只是看在故人的份上，也想能帮着赵吟儿一把。但这时候看见苏烈的脸色那般难看，苏氏终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只是走过去抚在苏烈的手上，只是那样轻轻的握着，也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来，却自有一份温柔与温情。

    苏烈这才回过神来，又瞧了一眼一侧的苏氏，然后轻笑了一下，慢慢的说道：“绿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与孩子们，还有他们的父亲说一句明白话。”

    “都这么多年了，他们的父亲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两个孩子，现在也不重要吧。”苏氏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苏烈听到耳里，却是有些踌躇，好一会子，才说道：“那你如何打算的？”

    “便这样吧。以后，以后，也不用说出来。”苏氏说完，这才抬起头来瞧着苏烈，其实只是一瞬间，但在她感觉却如是一生一般长久，时间好像已是静在了那一刻，苏烈看着她的神色也不催她，只是淡淡的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氏才如下定决心般的说道：“如果大哥不嫌弃的话，他们便如是你的亲生儿女一般。百年之后，便让他们为你持凭孝道吧。”

    苏烈这才有些紧张的捏紧了苏氏的手，好一会子才说道：“绿萼，你真的想清楚了嘛，现在如果让他知道当年的事，他也一定会补偿你们母子的，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苏氏冷笑了一下，淡如清风的说道：“大哥，你又何必再骗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不知事的小女孩子啦。”说完又望着苏烈缓缓言道：“何况，若不是大哥，他们那里有机会生于人世，现在又托佑在大哥身边，大哥便如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只看大哥你的心意，你若是嫌弃，便当绿萼刚才只是说了一句醉话。”

    “绿萼，你现在说的才是醉话，我们两人如是知已，生平相交，我待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嘛？”苏烈脸上有些发白，手也松开了苏氏的手，这般说完，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怕孩子们以后知道了会怪你。”

    “怪我......我是他们的娘，我最清楚他们是谁的孩子，我说是谁便是谁，只是委屈大哥了。”苏氏言罢，又向苏烈福了一礼，然后说道：“绿萼此生欠大哥良多，今生当为奴为婢也要偿还大哥的恩情。”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真生气了。”苏烈正色说道，苏氏这才转颜笑了笑，然后轻语道：“大哥，如果你愿意将诺悠收在膝下，便给他重新取个名字吧。”苏氏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淡如清风。只是她内心的痛苦却是无人能知，谁人能知道她这一刻是用了什么样的决心说出这样一句话，那个名字上面寄放了她对过去与自己情人之间两人的相思，两人的誓言，可是这一刻，再看到了苏烈的时候，她却发现，这样的做法对苏烈不公平，或者其实她所做的一切都对苏烈不公平，虽然从一开始，她没有一件事瞒着苏烈，而且一切都是苏烈自愿的，可是这样便公平了嘛？所以在这一刻，因为她知道苏烈一生难有子息，她能报答对方的方式，便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苏烈的子息，让他后继有人，何况，从十几年前他帮助她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早就已经应该是注定，所以到了这时候，如果还让苏诺悠用这个名字，却是对苏烈最大的不敬重，所以她下定了决心与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而要做的，最先的便是让苏烈为苏诺悠起一个新的名字。

    “诺悠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嘛。”苏烈毫不知道内里的情况，他只是淡淡的说着，苏氏却是继续坚持道：“他既然要做你的儿子，那名字当然应该由他的爹取。”

    苏烈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间，最后却是开始大笑了起来，他慢慢握起了苏氏的手，然后说道：“绿萼，谢谢你。”

    苏氏那里当的起这样一句话，那脸色立时有些不尴不尬的，只是浅浅的笑着。苏烈打量着她的样子，这些年来的风霜并没有在她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还是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颜如玉，小蛮腰，此时有些羞怯，更是面如桃花，两人相视了片刻，苏氏终是慢慢抽出手来，然后说道：“咱们回去吧，呆会晚点，孩子们该急了。”

    苏烈笑着应了一下，两人一起慢慢并排向客栈走去，在他们进入客栈以后，一直依在窗前凭望着远处的崔锦书这才缓缓的合上了窗，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却是落眼看着桌上正摆放着几枚铜钱，其实那是他才卜算出来的一个卦面，是周易六十四卦中的第六十二卦，名唤：雷山小过又名小过卦，从卦面上来说只能算是中上卦，解词曰：行人路过独木桥，心内惶恐眼里瞧，爽利保保过得去，慢行一定不安牢。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震）相叠。艮为山，震为雷，过山雷鸣，不可不畏惧。阳为大，阴为小，卦外四阴超过中二阳，故称“小过”，小有越过。

    他卜算的却是自身，所以却也一时解之不出前方因由，只是瞧着那卦像出神。只是崔锦书不知道，这时候他的大伯父——崔义玄也正坐在那里拿着一个龟壳慢慢的摇动着，突然从屋外飞进一只小鸽，崔义玄一抬手抓住那只飞鸽，拿下绑在鸽腿上小环扣，里面锁着一个薄薄的丝帛，他一扬手，那鸽方是咕咕的发出几声鸣叫，飞出了窗外，一飞冲天，片刻间便不见踪迹。

    崔义玄这才打开了那丝帛，略略一扫，不由眉头一皱，片刻反是眉毛一扬，只是神色却是十分的吓人，轻声叹道：“这天又要变了。”他打开一侧的香薰小炉，将那丝帛丢了进去，不消片刻那丝帛便已发出焦臭的味儿，正在慢慢的变黄，那上面赫然可以看见几个字：“太子已密秘回朝，将与齐王......”再下面还有几个小字却已化成了灭了，

    崔义玄只是望着那里面的锦帛燃烧，一直到烧尽了，这才慢慢盖上了炉盖，然后将手里的龟壳推放在了一侧，然后轻声叹息了一声。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眸，如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太子携新胜之师回朝，必然将是锐气不可挡啊，苏烈你既在军中，却又是秦王的姐夫，这一下，却又不知道你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唉。”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龟壳也拿回到了手里，他轻轻的摇晃着，里面放置的铜钱撞击着龟壳内壁发出了一次一次的响声“嘎啦，嘎啦……”

    他听着这样的声音，缓缓的闭上眼眸，也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突然间他睁开眼眸，龟壳一倒，那里面的铜钱立时叮当做响的滚在了桌面上，崔义玄瞧了好半天，这才叹道：这个卦像，是第五十七卦，巽为风巽卦主的是谦逊受益。

    崔义玄慢慢的闭上眼眸，开始回忆起那些卦书上对这个卦像的解说：一叶孤舟落沙滩，有篙无水进退难，时逢大雨江湖溢，不用费力任往返。这个卦是同卦（下巽上巽）相叠，巽为风，两风相重，长风不绝，无孔不入，巽义为顺。谦逊的态度和行为可无往不利。想一个卦像与他心中所想竟然不谋而合，当下立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这时候的秦王府里，李世民也正好在烧了一个小小的锦帛，那上面写着的字居然与崔义玄之前所烧一般无二，都是写着：“太子已密秘回朝......”只是那火光烧的快，下面是早就烧尽了，李世民看着那火色烧尽，这才站起身来，然后说道：“来人啊，去请长孙无忌大人过府议事。”

    李世民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吩咐着府里的下人，只是那气势却如是一个去了剑鞘的宝剑一般寒气迫人。这长安城里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始密谋起了一件大事，可是长孙晓月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苏烈已经到了万年县，正在等待部下到齐整装回长安，便吩咐了人准备好上好的食材，她要去万年县里迎接她的夫君去，她如此欢快的离开了苏府，却连城门都出不去。

    长孙晓月怒然的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拦我的车驾。”

    “夫人，上面有命令，为了更好的迎接降军，这几日长安城里禁止进出。”兵士客气的应着，却是没有丝毫让她过去的意思。

    “可是昨个儿.......让你们的指挥官来见我。”长孙晓月本来想说昨天还是可以通行的，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副口气，只是那小兵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了后面，却是扬声说道：“大人去其他城防处了，只吩咐小的们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人敢硬闯，小的认的人，小人手里的弓箭可认不得人。”

    长孙晓月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只得回转，可是让她回自己的家里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便使人去寻长孙无忌，想向这个哥哥讨个贴子，有了他的贴子那指挥官总不能不让出了吧。

    没曾想到到了长孙无忌的府外才知道长孙无忌刚才已去了秦王府，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秦王，长孙晓月心里还是有点怯的，当下只好留了人在那里守着长孙无忌，她先行回了自己家。

    长孙晓月凭白受了这么一肚子的气，回去自然心情大为不好，又是摔碗，又是丢筷子的不提，且说秀秀听到长孙晓月已经回转了苏府，便赶紧换了男装，从自己院子的后门溜了出去，她走到苏府后院，看着四下无人，居然也是身子一轻，一个起跳，便跃过了墙头，出了苏府，她立时三步并做两步的混入了人群中，好半天才走到了一处布庄里，她缩了进去，掌柜的看着她的神色，便赶紧领着她往后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钱公子呀，你订的衣裳早就到了，你也不早些来看看。”

    秀秀应了一声，已与那人一起到了后院，进到里面一间库房里，那掌柜的方才戾色的说道：“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全然没有刚才招呼客人时的那份和气。

    “呼，我感觉到这些天里长安城里的动静不太对，先是卫王遇刺，接着齐王已经称病多日不朝，现在......这长安城里已经警严了，不让人进出，便是长孙晓月也让堵了回来，那长孙无忌还在秦王府里去了，这会都是什么时候了？”秀秀一字一顿的说着话，然后瞧着那掌柜的神色，好半天才轻叹着说道：“难不成，要出什么大事了。”

    “哦，长孙无忌去了秦王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他们本来就是姻亲。”那掌柜的脸色淡淡的应着，看起来说的很自然，但秀秀却是听着心里暗惊，她也算是这个组织的小头目之一，若是有什么消息都要瞒着她进行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

    ，她已受到了猜忌，二，她已成了弃子。

    秀秀这次来本来就是想用自己有限的消息，从掌柜这里问出一点眉目来，但这时候却见那掌柜的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虽然是暗恼不已，但也不敢发作，只是浅浅的笑着，然后施了一礼说道：“是，属下下部要如何做。”

    “现在风吹的大，你只要伏好身子就好了，什么你也做不了。”掌柜的意有所指的说着，只是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听到秀秀的耳里，当然又是一番心中的猜忌，只是却也不曾问出一句来，她只是施了一个礼，然后说道：“那属下这就回去了。”

    掌柜的挥了挥手，算是示意她的离去，她离开了库房门的时候，掌柜的却没有跟出去，只是送到了库房的门口，有意无意的说道：“钱公子，若是这些样式你不满意，便是下次再来看看吧，本号下个月会到一批新样式。”

    秀秀这才回过头来，应声说道：“好啊。都是老主顾了，可要算我便宜一些。”这时候正好有店小二送东西进来，听到两人说话，只是笑着与秀秀应道：“钱公子慢走。”这样一来那里还有刚才的那份紧张，直如平时的小商号里迎送顾客的情况一般无二，只是掌柜的看着秀秀离了后院，这才又闭了库房的门，他走到了一侧在库房的柜台上，有一个可以放灯台的小桩，他用力一抬，又向后一转，只听“咯咯”几声响，居然那柜子便向外移开来了，这里居然有一个暗室机关。

    掌柜的举着一侧的灯火，慢慢的走了进去，立时照亮了那一间暗室，他缓缓的走进下面的通道，也不知道是步向了何方，在这一刻的长安城上的街道，很多人都在熙熙融融的四处奔走着，谁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使命还有方向是跨向何处，生命的尽头又在何方。

    当长安城里这么紧张的时候，苏若尘正与苏诺悠两人在屋里打打闹闹着，闹了好一会子，苏若尘才求饶的说道：“哥，我知道错了，我回头就去给咱爹赔不是去。”

    苏诺悠这才笑嘻嘻的松开了扭着苏若尘手臂的手掌。苏若尘一得了自由，赶紧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臂，然后说道：“真狠心，差点谋杀了你家的亲妹妹了。”

    苏诺悠嘻嘻的笑着，两人一起并头坐在床侧，然后苏若尘这才轻声说道：“锦书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们了呢，你去看看他吧。”

    “男人有时候有心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的，我还是不要去了。”苏诺悠很老声老气的说着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苏若尘瞧在眼里忍不住又是大笑了起来，苏诺悠看她笑的可恶，又狠狠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说道：“你呀，也有些小姑娘的样子好不好。”

    “我可比娴儿姐姐有小姑娘的样子的多。”苏若尘意有所指的说道，苏诺悠必竟还小，单纯的很，立时就上当的一瞪眼，好在即时醒悟过来了，也不曾敢多说一句什么，便是如此也在苏若尘的眼眸里瞧的一脸的尴尬之色。

    苏若尘这才敛了一下神色，然后说道：“我在大伯母的学堂里还遇着了锦书哥哥的妹妹，雪梅。”

    “就是那们舞剑的娇蛮小姐。”苏诺悠对她的映像一直不太好，冲口而出。苏若尘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崔伯父的死是怎么回事，锦书哥是一个心里收着事的人，我们也不好多问。”

    苏诺悠瞧了瞧苏若尘，左右端详了半天，然后装着好像摸胡子的样子，一脸所思的说道：“嗯，我看呀，咱们家小妹，春心动了。”

    苏若尘刚才与他说了近期的生活，只留了与崔锦书之间的那些秘事没有说出来，当然更不可能说过崔锦书有意提亲的话，所以这时候一下让苏诺悠道破了心事，也是羞色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慢慢镇定下来的说道：“哥，我不是问你嘛，以为你是男孩子又一直在外面走动，会知道的比我多些。”

    苏诺悠这时候也正色说道：“唉，我确实打听了一二，只是......崔家的事很奇怪。”

    “嗯？”苏若尘应了声。

    苏诺悠这才经继续说道：“那次我们都没有找到崔大人的尸首，而且崔夫人当时也看着不像有事的样子，只是她也没有再回崔家，反是失踪了。”

    苏若尘挑了一下眉头，只听着苏诺悠继续说道：“她失踪了，可是秦府却来人把崔雪梅接到了长安城里。本来大家以为崔家都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可是崔家的掌事人，却是同意了。”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她当然知道在崔姓这样的大家族里，只要男人没有死绝，那家里的女人便是死了自家的男人，也不算是孤儿寡母，自然会有其他几房的掌事人承担起照料她们的责任，决不会有让把自己家的遗孤接回女家照料的道理，那可是会惹来他人笑话的。而且崔夫人当时遇险时用了崔大人来挡剑，当时她们虽然离的远，却也勉强看见她应该是逃了出去，只是崔大人的尸首一直没找到，她又不见了，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最重要的是，人去了那里，这些事儿，过去苏若尘当然不会太过去在意，更或者想着要查清楚，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她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一个局外人了。

南山卷 103 玄武门之变？

    103　玄武门之变？

    苏诺悠瞧着苏若尘一脸沉思的样子。正想要与她再说些什么，却听到有人在外面叫嚷了起来：“苏将军，将军在嘛。”

    苏诺悠赶紧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银甲的兵士，半面盔胄都挡去了他的容颜，来人一见苏诺悠，略一打量，便一抱拳，然后说道：“有将军的紧急信报，不知将军安在何处。”苏诺悠瞧了一眼对方身未解带的样子，便点头应了一声，只是这时候他却也不知道苏烈去了何处，只得凝着神色说道：“将军出去了，可是急紧军务。”

    “是。”

    苏诺悠赶紧望了一眼苏若尘，然后说道：“你可知道娘一般会去那里走动。”

    苏若尘看见两人都神色紧张，当下脸色也是沉重了起来，只是她也不知道苏烈与苏氏一起去了那处，只得摇头说道：“我们也来这里，那里知道呢，只不过，应该不会走太远。我们就在附近找找吧。”

    “嗯，我们分头找找。不管找没找到，都在三刻之间回客栈。”苏诺悠说完，便率先跨了出去。两人还没有下楼，已经看见苏烈与苏氏两人一起走上了楼来，跟在身后的兵士赶紧上前说道：“将军，紧急军报。”

    苏烈赶紧上前接了书报，当下便站在那楼梯处拆阅了起来，苏若尘等人当然都识趣的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给苏烈，苏烈只是默默的看着，然后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对方却是寸步不让的说道：“将军，属下要与将军共进退。”

    苏烈立时双眸一睁，瞪了对方一眼，只见那个兵士先是微微缩了一下脖子，脖间的盔胄在碰撞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但他却还是直直的视着苏烈并不退缩，苏烈扫视了他一番，最终长长的叹息道：“好，好。”

    苏若尘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是想不明白会是何人。这时候听到苏烈应了声，他这才慢慢取下了头上的盔胄露出一张......很温柔的少年脸孔，便是带着那一身的盔胄，也添不出一分英气，只像是一个翩然的浊世佳公子。居然是长孙冲。苏若尘只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而且她从来也没想到长孙冲会出去在这里，更想像不出来，长孙冲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在她想来，这位无聊又无良的公子哥，便应该一直在家里闲着逗逗鸟，没事带着一帮子家丁出去调戏一下良家妇女之类的，可是现在他却穿着一身的盔胄站在这里，只与这客栈里的一切都那样的格格不入。

    苏烈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眸，然后说道：“冲儿，居然是你。”

    “冲儿见过姨父。”长孙冲给苏烈见了一个礼，这才回首瞄了一眼退在一侧的苏诺悠与苏若尘，苏烈这才说道：“这是你表弟与表妹。”

    长孙冲只是眯了眯眼眸，好像一切都是方才认得一般，他不动声色的说道：“表弟，表妹。”

    苏若尘看着他那副好像如是个君子的乖宝宝样儿，那里还有那天在长公主府上看见的执扇子的流氓的那股子痞气，要不是两人的形像完全一样，苏若尘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可是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认错了人，而是，真的，真的就是长孙冲。

    苏若尘微微眯动了一下眼眸，又想起那个如斯明亮的阳光之下，一身白衣飘然，趴在树枝头上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乌金面金丝边的白玉骨扇，正用扇头顶着下巴微微笑着，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显的身姿优雅。

    长孙冲显然是看出来了苏若尘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微微的笑着，打量了一下苏若尘，然后便守礼的退到了一侧说道：“姨父，你何时回军中呢。”

    苏烈淡而不薄的笑了笑，却是没有应话，只是提步几上走，一直走到了楼台之上方说道：“我头晕的厉害，怕是要在这里小歇几天了。”

    长孙冲也是微微的笑着，然后施礼说道：“那冲儿便在一旁伺候，也好全了晚辈的孝义。”

    苏烈没有拒绝，甚至连婉拒都不曾，只是望着苏氏说道：“你的房间在那里。”苏氏赶紧上前几步，走在前面，领着苏烈一始向房间走去，苏若尘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的长叹了一声，一抬头却看见长孙冲正凝视着苏烈的背影。那里还有过去那个调戏妇女时的轻浮，只想在那眼里都充满了智慧。

    苏诺悠也瞧了一眼自己这个凭白多出来的表哥，只是抱了抱拳，便过去扯着苏若尘的衣袖就又回了房里，两人入到其中都觉得今天的事儿处处透着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苏诺悠把手一摆，又去敲起了崔锦书的门，他却是应也不应，苏诺悠只好气绥的回了楼下，又让小二开了一间房，正要上楼的时候却听到一侧的人开始在那里纷纷的议论着：

    “唉，不知道长安今天闭了城，我到了城门外，却是进不去，只好又回了万年县里落宿。”

    “是啊，我看见那城楼上都立着兵呢。”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

    苏诺悠听到这些议论，心里突然觉得极是不安，赶紧冲到了苏氏的房前，便敲门要进去，却听苏烈在里面说道：“诺悠啊，你今天回军营里吧，便说我病了。让他们暂在这里休整，不要轻举妄动。”

    苏诺悠听到这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却是再问不出一句话来，只慢慢走下了楼，他当然知道做为一国的都城，万没有无缘无故却是不让人进入的道理，那在这太平盛世里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要发生大事了，苏诺悠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觉独背上开始凉凉的发汗，这时候他开始沉思起长孙冲的到来，还有苏烈的反映，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再没有去问苏烈的勇气，他只怕他想到的一切会让自己的母亲与妹妹也猜到了，便赶紧进了苏若尘的房里，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回了军营。

    苏若尘看着苏诺悠的离开，苏诺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做为一个对这个有些扭曲的历史微微了解的现代人，她却是隐隐能猜到将发生什么，玄武门之变？难道是延时了几年以后，它终于要来了。可是这一次的玄武门之变，会如那段历史一般，让李世民成功的登上帝位嘛？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她不知道，她唯一希望的只是自己所在的苏家不要受到波及便好了。可是这一切，也不是她现在可以左右的，所以苏若尘只是默默的看着苏诺悠离开，一言不发。

    历史的长河虽然会因为偶然而发生一点点的变化，可是历史上的人类性格不会改变，所以很多会发生的变化也不会改变，这天夜里，当朝秦王李世民入宫，向当今天子面议太子之非，又提出皇上当年所做出来的承诺，要立他为太子之事。

    李渊只是沉默不语，李世民又在一侧说道：：“今父按封建的宗法制，称帝后立长兄为太子，可是兄却因此对世民非常不放心。今他与四弟元吉结成同党，想进一步谋害世民。前几日，元吉请世民去府中喝酒。谁知他竟然不念兄弟之情，在酒里下了毒，世民方喝了几口就腹痛呕吐。多亏陪席的叔叔救护及时，世民才保住了性命，过去。世民对此一再忍让，可现在他们却不念书兄弟之情，步步紧逼。”

    说到这里，李渊只得按抚的说道：“你且下去休息，这事让我好好详查一番。”

    李世民瞧着自己的父亲一眼，眼里有一丝微弱的黯然，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和躬身子，便退了出去，李渊看着这个自幼便得他宠爱的儿子，却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走到了桌前，打开了李建成与李元吉上的奏章，里面又全是在说李世民拥兵自重，功高过甚，心存不仁之言，让这位已是富有四海的老人，忍不住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凉，他放下了手里的奏章，慢慢在那龙椅上坐直了身子，其实这椅子坐着并不舒服，而且在面对朝臣的时候，还要长时间的保持一样不动如此的姿态，实在是有些难受，只是既然坐上去了，却又再也不愿意多动了。

    李渊坐在上面，慢慢的回忆起这几个儿子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夫人窦氏还在，她是一个很贤德的女子，总会在一侧守着几个孩子读书习武，要是他们有一点不用心的时候，她便会又训责他们，其实那时候他很忙，总要四处的东征西讨，但只要回到府里，走到那个小院里，听着儿子们的朗朗读书声，便觉得外面的烦恼真的不算什么，只要在这里，便是他的家，可是现在他富有了四海，可是家在那里？

    夫人去逝了，几个儿子们个个你争我夺，为的不过是这一张椅子罢了，李渊拍了拍自己的龙椅，最终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可是他只能是无奈，也只有是无奈，因为既然已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便是谁也不能改变，不能回头了。

    李渊一直坐在那椅上，良久没有说话，一直到了太阳渐渐西落，那窗棱上的长长的影子映在了宫殿里的金砖上，络着一个个雕花的刻印，这时候总算有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他躬着身子说道：“皇上，是不是掌灯传鄯了。”

    李渊愣了一下，总算是从回忆里转过神来，他又恢复了平时那般不动声色的神态，只是缓缓的说道：“不必了，今天我想早些休息。”只是李渊自己也没有留意到，在这失魂落魄之中，他居然没有再自称朕了，或放在他的心里，他也知道只是我累了，不是朕累了，因为帝王是不能累的，为了唐朝的江山，他不能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长治久安，便是他的儿子又如何，该要有一个人得要成为弃子的时候，也不能累，做为父亲他可以累，但做为帝王，他不能累。

    李渊慢慢的步进了他这书房后面殿内的寝室，他看着那华丽的床铺，又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这才轻声说道：“便是坐有四海，也不是夜眠七尺，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你们几个都是兄弟啊。”李渊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慢慢的放在了那华丽的锦绣龙纹的锦被上，慢慢的抚了过去，只觉得那刺绣也能让人觉得扎在手上生痛。

    只是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不但是李渊一夜不曾睡好，他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回忆起没有起兵的时候，一家人还留在太原李府时的情景，而李建成与李元吉也在谋划着第二天去朝会上指证着李世民。

    李世民早就与长孙无忌有了谋划，此时心中也有了决断，只是不知道他的下属心里所想，便望着屋里的几员大将，缓缓说道：“兄弟互相残杀，总不是件体面的事。还是等他们动了手，我们再来对付他们。”

    尉迟敬德本来就是一个有黑面神之称猛将，恐武有余，智能机变不足，当时便着急起来，只是连连说道为：“如果殿下再不动手，那某也不愿留在秦王府白白等死。”

    长孙无忌也赶紧在一侧附应了起来，这时候李世民的眼光如有实质的在屋内的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众人立时都表起了决心，李世民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只怕千古之后，我必留下骂名，可是现在也顾不得了。”心里却是觉得松了一口气，立时开始与众人谋划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一切看起来都跟平常一样。李建成和李元吉汇合之后，从东边走近玄武门。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玄武门屯守的将军，对于发生在眼前的战斗，要么抱着观望态度，要么跟随了李世民，唯独没有人肯为太子拼命。

    李建成与李元吉两人有说有笑的开始往里面走着，他们心里正等待着今天如果面朝李渊无效的话，便要率大军回朝，然后挟兵自重，击杀李世民了，因为下了决心，两人反而从容了起来，只是到达临湖殿的时候，李建成总算是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宫里安静的吓人，居然在这样的天气里，连个虫鸟鸣叫的声音都没有，他常年在军队里习缗时得来的经验告诉他，这里只怕是有埋伏，过多的兵刃的杀气才能让人虫鸟都忘记了鸣叫，李建成眉头一挑，立刻拨马回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李世民已经骑门出现了，他穿着一身银色的盔胄，没有戴头盔，扬着眉，高声叫道：“大哥，要往那里去呢，父皇的宫殿在前面。”

    说话完，李世民迎着风笑了起来，那样的云淡风清，好像一切都并不重要一般，只是李建成和李元吉此时都已发现情况不妙，他们听到了盔胄的声音，一个个潜伏在殿里的伏兵出现了。

    他们都披戴着一全套的银色盔胄，站在那里杀气腾腾，那银亮的甲盔，直晃的人双眼都几乎要睁不开来了。

    李元吉首先摘下弓箭，他有些紧张了，虽然兄弟不容，势同水火，但是他们看来从没有预计过会有这样的场面。并且，从一开始李世民都是很温和的样子，只会是向李渊诉说一二而已，在他们想来，便是他们打算拥兵而入，也从来不曾想过会在大众眼皮底下来击杀李世民，可是李世民却敢了，不但敢了，他还带上了这么多的兵士，李元吉的眼光慢慢的滑过了众兵士，有些嘶哑的叫嚷道：“你们疯了嘛，我是齐王殿下，那是太子殿下，你们的剑要对着谁？”

    李元吉嘴里说着话，手里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弯起了弓箭，只是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杀气太重，或许是因为这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居然觉得那弓重的有些拿不稳了，他手忙脚乱的扯动着弓弦，可是就是拉不开弓搭不上箭。

    还是李世民沉着些，他只是眯了眯眼眸，看着李元吉，然后慢慢的长叹了一声道：“唉。”

    “噗”的一箭射出，那箭头穿过李元吉的喉咙，李元吉当场毙命。

    这一箭，立时惊呆了在一侧的李建成，他猝不及防的让李元吉的血溅了一身，他愣在那里，回忆里只听得一声弦响，接着箭头穿透空气，带着风声，直奔自己而来。就在一瞬间，李建成似乎觉得，能听到李元吉还在喉间有未尽之言要说出来的，因而发出了几声咕咕的声音。他的眼睛，应该一直盯着李世民，这个自己的亲兄弟，这个自己的政治对手。在这一刻，他拉弓射箭，动作娴熟，潇洒而轻松。或许李元吉到死都不明白，他的箭法，为什么这么高明。又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真的一箭射死自己。

    李建成咬了一下牙，一拔随身的佩剑，然后嚷道：“杀去见父皇。”李建成下意识的觉得他的父亲可以救他，他拼命的开始向前冲击，马飞腾了起来，再向前方的李世民冲去。

    这时候，李世民淡淡的挥了挥手，立时万箭齐发，李建成中箭落马。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大哥慢慢从马上翻落下来，而他的眼睛，好像就没有眨过，一直圆睁睁地看着李世民。李世民好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怨恨，更多的却是小时候这个大哥曾经手握手的教着他用箭，教着他习字，那时候李渊长年不在家，其实更多的时候李建成承担起了教育弟弟们的责任，只是这时候看着李建成那一身飞箭，李世民的心便是如铁石一般，也是有些微微犯软了起来，他的眼里慢慢流下了泪，这些泪却是真情的，他们兄弟几个一起在乱世里起兵，相依为命在那乱世之中，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到了今天成就了一番功业以后，居然却是换来了骨肉相残，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这时候谁人还有退路，李世民只是望着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尸首，却是说不出话来，一直追随在他身后的长孙无忌上前说道：“殿下，皇上还在等着我们呢。”

    李世民却如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凝望着自己兄长，还有弟弟的尸首，长孙无忌长叹了一声，他慢慢走到了后面，开始向李渊的宫殿行去。李渊正在殿里等着他们兄弟三人去朝见，他还在幻想着，可以用严父的样子，给几个孩子们一番训责，让他们明白，长继之事，为千古不变，为了让以后的后人不能有个坏的榜样，是绝不能让二子继位的，李渊还想着要给李世民一些什么样的补偿，才能让他能心里痛快些，却又没有与太子扛争的能力，可是，就在这时候尉迟敬德与长孙无忌一起，一个手拿长矛，一个手持长剑，气吁吁地冲进宫殿里来，然后齐声说道：“太子和齐王发动叛乱，秦王已经把他们杀了。秦王怕惊动陛下，特地派我来保驾。”

    李渊这才知道外面出了事，他脸色微微有些变了，他想站起来，却是半天也站不起来，他只能扶着那龙椅，却觉得好像坐在火炉上一般，他告诉自己，他要起身，他要去看看他的两个儿子，其实李渊的儿子很多，可是他真正疼爱的却只有李建成与李世民两人，一个是聪明的紧，没有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聪慧的，另一个，却是他的长子，也是最像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疼惜，可是这时候却听到两人自相残杀的消息，李渊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他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无力的软在了龙椅上，一直随侍在一侧的宰相萧瑀看了一眼在旁脸色不善的长孙无忌，赶紧说道：“太子与齐王本来没有什么功劳，两人妒忌秦王，施用奸计。现在秦王既然已经把他们消灭，这是好事。陛下把国事交给秦王，就没事了。”

    李渊气的立时跳了起来，他用手一指萧瑀，刚想要破口大骂，可是却又立时醒悟过来，到了这步田地，便是他要反对也没用了，如果他不承认建成与元吉的罪行，便是在逼自己杀了另一个儿子——李世民。今天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了，他不能，不能再失去第三个了，可是建成便白白死了嘛，还有世民，那可是他的亲兄弟啊，他也能下去手，李渊正在天人交战，这时候却听到一侧有一个小太监大叫道：“秦王亲执弓以射杀其兄，疾呼以加刃其弟，斯时也，穷凶极惨，而人心无毫发之存者也。”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长孙无忌立时挥剑杀了这个小太监，然后冷着脸说道：“此子危言耸听，破坏秦王与皇上的父子之情，当杀之。”

    李渊脸色大变，他一下又跌坐在了龙椅上，这时候他再看了一眼萧瑀，见他也是吓的面无人色，立时明白，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识世务而已，何况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又能如何，要知道这时形危势格，所有参与事件的人物皆命悬一线，内心的道德谴责与生死存亡比较起来是显得微不足道的，更不要提什么忠君之心了，李渊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迟疑下去，长孙无忌会毫不客气的杀了自己，李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好听从了萧瑀的话，宣布建成、元吉罪状，命令各府将士一律归秦王指挥。

    长孙无忌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暗道了一句好险，他看着李渊亲手书写了圣旨，又用了印，这才上前去行礼，拿着圣旨出了殿里去寻李世民，却见他还站在那里看着血泊中的李建成与李元吉，不论多少是是非非，终是他先出手杀了自己的兄弟，那怕之前想过再多，当真的看见他们死不暝目的望着自己的时候，李世民的心里也是有些恼乱。

    他下了马，站在那里，也不命人收敛他们的尸首，也不敢再上前些看清他们的样子，只是看着那血色慢慢的止住了，那羽箭上的羽毛正在迎着风微微的颤抖。

    长孙无忌就在这时候到了，他走到了李世民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殿下，如果不是咱们先行一步，此时便该是殿下倒在那处，以后殿下的儿子当会让他们杀尽，殿下的夫人当会受他们的欺辱。殿下的女儿当会罚没为奴。”

    李世民听到这里，他缓缓的回过头，瞧着长孙无忌，好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我没有的选择，可是，却还是心里有些难过，我们走吧，去见父皇。”

    “殿下，皇上已经下旨了，宣布建成、元吉罪状，命令各府将士一律归殿下指挥。”长孙无忌略带着几分兴奋的说道，却见李世民的脸色还是那般难看，也是只能陪之一叹。

    李世民望着那遥远的宫殿，却是怎么也跨不出第一步，只觉得这一下，远比刚才拿出弓箭更辛苦。

南山卷 104 总算又回长安

    104　总算又回长安

    李世民步入了宫殿。其他的人很自觉的都退了出去，没有人知道这对天下至尊的父子说了些什么，只是知道李世民出来的时候，眼角莹然有些泪光，待到他出来的时候，居然看见自己的王妃正等候在殿外，他垂下头，慢慢走到阶下，秦王妃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然后说道：“相公。”

    如一个普通的妇人在呼自己的丈夫，虽然有只的两个字，却让李世民慢慢的抬起了头，瞧见这个女人一脸的坚毅，耳旁听到她继续说道：“我已吩咐人将大哥与三哥的尸首收敛了。”

    李世民握着她手掌的手收紧了一瞬间，终是说道：“嗯。”

    两人相携一起，慢慢顺着宫里那青石铺就的大道慢慢的向外走去，风袭袭而来，吹动着两人的衣带，在风中慢慢纠结在一起，在路上把守的士兵都在向这大唐帝国未来最尊贵的一对夫妇行着注目礼。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来日谁将会立在那万丈红尘之上伏视众生，已是在这宫殿里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只是这里的一切并没有来及传到了万年县，这时候的苏若尘才刚刚起床，她打开窗，便看见苏烈与苏诺悠两人正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练武，苏若尘瞧着苏烈正手把手的修正着苏诺悠的动作，只是看着，看着，便在眼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不多会便听到有人在外敲门，苏若尘走去打开门，只见鄂大娘立在门口，她笑着着说道：“尘姑娘，夫人让我唤你下去吃饭。”

    苏若尘自拿了盆子去洗刷了一番，这才走到大堂，见苏氏已入了座，苏烈与苏诺悠也坐了下来，居然长孙冲也没有空下，她这才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欠了欠身子说道：“我来晚了。”

    “没事，反正饭还没上呢。”苏诺悠蛮不在乎的说着话，苏烈也只是淡淡的一笑，苏若尘这才依着苏氏坐下，却听苏氏说道：“人都齐了，那就开始上菜吧。”

    “咦，崔大哥呢？”苏若尘下意识的问道，话才出口。便见长孙冲用眼瞅了她一下，她立时有些尴尬的垂下了头，这里必竟还是有外人在的，她一个大姑娘一张口就问另一个男子的下落，饶是苏若尘脸皮够厚，也让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苏氏听到以后，倒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似随意的说道：“他说有事要办，老爷便让王大护送他与墨书先行一步了。”

    “哦。”苏若尘应了一声，心下却是觉得有些失落，他走的时候居然不曾来向她道别，在他心里，自己......终就还是不算什么吧，便是他之前有提过要求亲，却也只怕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一个君子，要顾全女子的名节。

    小二开始陆续上菜了，苏氏一向提倡食不言，所以一桌子都是安静的吃着饭，没有说话。

    到了午饭过后，总算有军驿把消息传了出来，苏烈听到李建成与李元吉的死讯。他脸色依旧淡漠，想必自从他娶了长孙晓月的时候开始，他便只能选择坚定的站在李世民的身侧，便是全京城里的人都传他与李世民并不十分和蔼，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长孙冲听到消息以后，立时抱拳对苏烈说道：“打扰姨父这般久，小侄要告辞了。”

    瞧着他离开的时候，苏烈眼眯了眯，最终只是冷笑了一下，心里暗叹，长孙无忌你打的一个好的如意算盘，不但让儿子离开了长安，这样不论事成与败，最少也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一点骨血，你说让他来监视我，也不过是因为你看准了，如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决不会狠下心把长孙冲交出去立功的。想到这一切，苏烈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快，这是一种让人算忌以后的不舒服的感觉，正在这时候苏氏正好走出来，她只是轻声说道：“苏大哥，起风了，进屋里吧。”

    苏烈这才回过身去，只是瞧着眼前这个女子，微微一笑，她不是最美丽的，也不是最温柔的，更不是最聪明。最有智慧的女子，所以她才会做出很多让人觉得很傻的事，可是自己却觉得只要能看见她的笑颜，便会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这却是谁也给不了他的，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愿意为了保护这一点温暖，做出那么多，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情。而现在，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生一世将她留在身边了？

    苏烈不敢深想下去，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走过去与苏氏一起步入客栈，苏若尘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没有那种生死与共的爱情，却又有一种脉脉温情，可是.......

    苏若尘也说不出来可是什么，终是化成一声长叹，只能瞧着苏诺悠迎了上去，苏烈这才说道：“好了，今天再歇一天，明儿个，我们就回长安了。”

    苏烈说完。又瞧了一眼苏若尘，这才说道：“你们两人趁还没回长安，可以四处去晃晃，咱们进屋里去说吧。”这一句却是朝着苏氏说的，

    才进了苏氏的屋子，苏烈一闭门，便缓缓说道：“小尘还得继续装病了，我想现在皇上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动作，过些时候，趁着宫里的消息没下来。早些择个日子，只称说是为你冲喜，早些择个人家让你嫁出去便是了。”

    苏氏这才轻笑了一下，把崔锦书与苏若尘之间的事儿说了一遍，苏烈抿了一下唇，却是淡而不薄的说道：“我看那个孩子不再提了，怕也是一时冲动，而且，崔家必竟是个大门户，唉，尘儿过去只怕会受气，再说，你也说了，那个孩子身子骨不成。”

    苏氏听到苏烈的话，当下脸色也是只余下十分的无奈，虽说崔锦书是她闺中密友的儿子，可是这女儿的终身大事，她也是十分的当一回事的，要求也不多，一必须是做正妻，二，人品好，会疼人。其他的事，苏氏反而不是十分看中，但也不想女儿嫁过去守寡。想到这里，苏氏便瞧着苏烈说道：“那依你看？”

    “唉，我在军中择个家里成份简单一些的，又老实持重的孩子吧，我做的主，他必不敢欺负若尘，何况，我瞧着她也跟着你学了些武艺，虽然都说女儿家不当学这些，不过，我瞧着也好，不至于让她受了人欺负去。”苏烈缓缓的说着，心里却是在翻来想去的思量起了人选。自己亲兵王大的儿子年岁到是般配，现在也有了军功，以后必然是要放个校尉，也算是年少有为，可是这出身.......另外前营副将萧锐，是左相的儿子，却是最好的人选，只是他虽没有嫡妻，却已先纳了四房妾侍，看来也是个心高过顶的人，若尘必竟是庶出，只怕他也瞧不上，唉。苏烈长叹了一声，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那些合适的人选，只能先收敛了心神，然后说道：“且不管这些，咱们回了长安再计较吧。”

    苏氏点了点头，便算是应下了，只是瞧着苏烈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是忍不住的问道：“苏大哥，你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苏烈愣了一下，终是长叹一声的说道：“如果，不给你一个名确的身份，小尘与诺悠便只能算是我的庶子与庶女，诺悠还好些，小尘却难聘个好人家啊。”

    苏氏听到这句话立时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苏烈看出她心里已是恼羞变怒，不由长叹一声说道：“若我有意扶你为平妻，你可愿意。”

    “苏大哥.......”苏氏轻轻的嗫嚅着。

    “不愿意，便算了。”苏烈见苏氏不应，立时转过脸去，强做镇定的说道，只是心里却忍不住的微微一痛，自己真的留不住她嘛，他是万人敌的将军，可是在她面前却是这样的卑微，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那么的贪恋着她身上的那一份温暖。

    “不是，只是，那样太委屈大哥了。”苏氏虽然只是这样小小声的一句话，却听到苏烈的耳里如是仙音，因为他明白，一但成了自己的妻子，苏氏便只能一生一世的留在他的身边，再也不能离开，因为，妾侍可以随意送人，甚至上位者也可以向他人索要中意的妾侍，只会让人觉得是一件风流韵事，但如果是妻子，不论是平妻，还是嫡妻，那都不是可以轻易夺走的，因为那便是犯了这个社会众人眼中的天理与王法。

    苏烈只是望着苏氏语速有些快的追问道：“你若真的愿意，回了长安以后，我便请人来办桌酒，又通了文书，就算定下来了。”

    苏氏瞧见苏烈那有些兴奋的如是一个孩子般的神色，立时眼里一黯，微微有些泛起了热，这个人居然这般看中自己一个残败之身，不但收留自己，还将自己的孩子视如已出，这便罢了，他还这般的珍视自己，如果，如果那个人能有一分他这样的心思.......苏氏立时摇了摇头，晃去了这一丝不该有的执念，只是慢慢依进了苏烈的怀里，然后说道：“绿萼此生难报大哥的恩情。”

    苏烈似乎有些反映不过来她的动作，他好半天才醒过神来，伸出手慢慢的顺着苏氏的肩头抚了下去，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一切是这么的真实，这时候风从外穿过，吹动起了两人的衣襟，温暖的夕阳慢慢映照了起来，将屋子里映成了一片金黄之色......

    第二天一早，苏烈便与苏诺悠一起回转了军营，整装待发，苏若尘与苏氏却得了苏烈的嘱咐，要晚些等军队出发了，她们在尾随在后面回长安，一切都很顺利，当下下午，苏若尘便已到了长安城外，苏若尘坐在车里，等待着官兵的盘查，苏若尘突然觉得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曾经有一次，也是这样她坐在车里等待这人来盘查，而那时候前面的一行车驾里却有崔锦书，可是这时候，他却不知道在何处，苏若尘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一直坐在她身侧的苏氏显然看明白了她的想法，却没有说破，只是轻声说道：“若尘，我能看出来你的心思。”

    “什么呀，娘，你想多了。”苏若尘想也不想的否认了起来。

    苏氏却是继续说道：“唉，若尘，娘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明白，娘瞧的出来，你喜欢锦书，也正因为这样，娘那时候才会劝你嫁给他，只是后来，娘与你爹商议了一番，却觉得，他始终不是良配。”

    “娘，说什么呢。”苏若尘抿了一下唇，最终却是轻如叹息的说道：“他的身子，只要他肯听我的话，我相信，让他多活个三五十年，还是有希望的。”

    “唉，便是除了他的身子上的事，他也不是良配。”苏氏说完以后，看见苏若尘的脸色虽然有些失落，却并不是十分的难看，便继续说道：“若尘，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便是找到一个愿意如珠如宝般疼爱自己的相公，而锦书，唉，这个孩子的心思太深了，便是我，便是你爹也看不出来他的想法，他一向是以聪慧出众而著称，可是，一个人太过聪明了，有时候对他身边的人来说，反而不是一件福气，你明白嘛。”苏氏说完以后，反是有些后悔与苏若尘说这些，这些话本来都是她这些年历经沧海以后得出来的心得，只是这时候对着女儿说出来，却又觉得有些冒失，必竟她才十四岁，能懂些什么，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也只是少年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苏若尘却是望着苏氏良久，最终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娘，不论你信不信，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未必不知道他的相法，只是我不敢确定而已，而且，我也不想玩什么猜度人心的游戏。”

    听到苏若尘这句话，苏氏那里不明白自己家这个女儿已经是有点泥足深陷了，但还是劝道：“这件事，你便依了娘的话，好不好。”

    苏氏说到这里，眼里已是含着泪了，只是那般瞧着苏若尘，苏若尘那里受的起自家娘亲这般，只是糊乱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心里却是又七上八下了起来，好半天才说道：“娘，不过，你挑的人，也要让我过过眼眸才是。”

    苏氏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苏若尘这才勉强的笑了一下。

    长孙晓月这时候也听到了苏氏要回长安的消息，她原本正厌厌的坐在那里，一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把面前的杯子一下揭到了地上，吓的一直在身侧的几个丫环全是失了脸色，只有婉然提起心气，慢慢跪下去，一边收拾起了碎片，一边说道：“夫人，老爷就要回来了。”

    长孙晓月听到这句话，脸色依旧那般难看，好半天，才慢慢说道：“我知道，他和那个贱丕一起回来的。”婉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屏着气，把碎片一点一点的收拾了起来......

    赵姨娘原本正在给如意儿喂药，一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药立时洒了一小半，烫在她的手上，她却如是没有觉到一般，只是喜悦悦的望着如意儿说道：“如意儿，你爹回来了，听到没，你爹回来了。”说着话，便伸手过去抚了一下如意儿的头发，然后开始自言自语的嘀咕道：“盒子里还有十五两银子，去给你置套好衣服，去年的夏衣现在穿也小了些，如意儿，你喜欢绿色的，还是蓝色的，还是蓝色的吧，你爹喜欢蓝色的多些。”

    如意儿病的脸色腊黄，这时候瞧着自己的娘亲喜出望外的样子，也是陪着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嗯，娘说的便是。”

    赵姨娘说到最后，却是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只是轻如叹息般的说道：“也不知道，你爹他会不会回来。”

    如意儿却比她这个娘多些主意般的说道为：“放心吧，娘，既然哥哥与姐姐都要认祖归宗，爹总归是要回来主持一下的。”赵姨娘这才转颜笑了起来，只是眼眸里更添了几分失落。她轻轻的抚在如意儿的颊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可是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那时候自己只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只是这般叫着，可是大名，向老爷问了几次，他都只是冷笑了一下，一直也没有取给孩子，为什么呢？

    赵姨娘想到这里，不由又是悠悠的叹息了起来，瞧着她这样子，如意儿赶紧讨好的一笑，然后说道：“娘，把药给我吧。”赵姨娘看着女儿这般懂事，这才笑了起来。

    这一时间的秀秀正坐在窗前，她只是那般随意的坐着，看着窗外的一丛月季，小腰儿那般扭着，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薄衣，那身材曼妙的直该让人看着扭不开眼，只是这屋里却只有她一个人，她闲闲的瞧着那丛月季，这时候她已经知道了李建成与李元吉的死，也知道这城里这些天古怪的愿意，想到掌柜的当时留下来的话，却是让她近一个月都不要再去接头的地方，她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是让李建成送与苏烈的，能在府里呆这么久，不受长孙晓月的欺负，除了她自己的识相外，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一句话，打狗要看主人脸，可是，现在李建成倒了，她在这院子里还有好日子过嘛，这是她现在最要去猜度的事，只是她也想不明白，她只能看着眼前那一丛艳而不妖的月季，闲闲的发呆。

    阿敏只是穿着一身白衣坐在自己的屋里抚琴，琴音萧索，其实这院里的一切，她一向都是不敢过问，也不想去过问的，只要活下去，对她来说，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吧。

    苏氏当然知道苏烈的回来，那院子里的人当然会有些想法，只是心里暗暗猜度起来，若是把她扶成了平妻以后，那院子里的人该有什么样的想法，苏若尘当然不知道苏氏与苏烈的计较，只是侧着头，依在窗上想着自己的心事，她想着那个在一片落花中，踏着花走到自己面前的病弱少年，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形像开始状大，大的让她的眼再也躲不开，是因为那岛上的一夜嘛，那样的刻骨铭心，却又无法说起。

    苏若尘心里只觉得十分的难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正在失去，却又无力去挽回，就在这时候总算是盘查到了苏若尘的马车了，兵士们连帘子也没挑，只是询问了几句，便让苏若尘一行人进了长安城，便直接回了苏府，这时候苏烈与苏诺悠还没有回来，他们要将大部份的军队安排在城外休息，之后才能回城里。所以还没有到苏府，苏若尘与苏氏一入内，便还是乖乖的去给长孙晓月请安。

    长孙晓月屋里的碎片已经让婉然收拾的干干净净了，所以苏若尘到的时候，只能看见长孙晓月扶着头，厌厌的依在茶几上，然后说道：“哎呦呦，我这头痛的厉害着呢。”

    苏氏因为苏烈的原因，已是打定主意要留在了苏府里，自然不想与长孙晓月闹的不好看，这时候听到长孙晓月的话，便有几分放软态度的说道：“夫人，可要让我给你瞧瞧。”

    长孙晓月立时睁了一下眼眸，然后瞧着她说道：“你连自个女儿都瞧不好，我能信你嘛。”

    苏若尘听到这里，便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在烧，却也知道发作不得，只能施了一个礼说道：“那夫人早些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瞧着她们两人退了出去，长孙晓月顺手就把面前的杯子给丢了出去，那上好的青花瓷器立时又是摔的粉碎，长孙晓月尤是觉得不解气般的一下把那茶几也给揭了，只是狠狠的说道：“真给自己长脸，我我我，还没有尊卑之分。”嘴里虽是这般骂着，可是在苏氏面前却一直不曾发作出来，心里越想便越是气恼，只是手脚发凉，几乎是站立不住。

    苏氏与苏若尘当然不知道把她气成了这般，两人一起走出了长孙晓月的院子，回了自己的屋里，一闭上门，苏若尘便气鼓鼓的说道：“她招摇什么，娘就是不该起这个好心，还想给她瞧瞧。”

    “唉，家和才能万事兴，我们要是在后院里吵闹不休，是让爹为难，也是让他受了别人的嘲笑。”苏氏总打打定了决心要跟着苏烈以后，自然便是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这一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苏若尘更是火气上涌，她瞧着苏氏，好半天才说道：“娘，他那点好，值得你与哥都这么护着他。”

    “呵呵。”苏氏笑了一下，只是手却伸过去拧起了苏若尘的耳朵，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他是你爹，由着你这般排挤，再瞎说，瞧着娘怎么收拾你。”

    苏若尘立时吃痛的咬了咬牙，却还是拧着性子说道：“娘，我们流落在外这么些年，你不恨嘛，不恨嘛。”

    “便是恨，也不该恨他，他对我们母子只有恩义，没有一处对不住的地方。”苏氏正色回道，又瞧了苏若尘几眼，只从她的眼里看到不服气，想着这个女儿从小拧，只怕这样几句话却是说服不了她的，只是想把真相从头说出来，却又还是没有勇气，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苏若尘看见苏氏眼光闪躲，更相信这里面有隐情，却是怎么也猜不出来个所以然，只是苏氏那拧着耳朵的手却是半点也不放松，她吃痛之下，只得忍气吞声的说道：“娘，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苏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开了苏若尘的耳朵。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些私已话，却是多半围着苏若尘的婚事上的，这时候苏氏也把苏烈将扶她为平妻的消息与女儿说了出来，只是想着女儿从此可以多个嫡女的身份，再不比那些闺阁里的小姐们小上个辈份，心里已是觉得更是感谢苏烈。

    苏若尘当然也懂得在这个时代嫡与庶之间的区别，当下心里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想的更多的却是觉得她与崔锦书之间更近了一些，她本来在感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女子，这一次初动了情丝，又得了崔锦书许下一生的诺言，心里已是一心一念只想着这么一个人，只是她虽有这样的想法，却也更想知道崔锦书的心里有她还是没有，若是没有，她当然只能放弃，便是硬扭在了一起，这一生的日子又将如何过？一时心里的念头百生，却从来不曾想到崔锦书自得知他命不久亦以后，便早就熄了娶她的想法，他的性格之拧，又岂是苏若尘所能及的。

    这才回到长安的第一天，苏府里的人便已是各有自己的心思。

南山卷 105 不思量自难忘

    105　不思量自难忘

    到了夜里，苏烈总算是回了苏府里。他吩咐着人开起了家宴，苏若尘，苏氏，苏诺悠，就不必说了，便是平时里也从来不怎么见着人的阿敏与赵姨娘，如意儿，也请到了宴间。大家都到齐了，才看见长孙晓月姗姗来迟，大伙儿立时都站起身来，一个个施礼说道：“夫人好。”

    长孙晓月自然是坐了主位，另个主位是留给的苏烈的，但他却迟迟没有来，长孙晓月慢慢坐下以后，只是厌厌的扫了一眼这里的人，闷闷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家宴，大家落座吧。”她的目光在苏氏的身上停留的最久，就如是刀一般的，只恨不能一刀一刀的将她切开来。

    苏若尘看出她的神色不对，虽然长孙晓月一向厌恶自己与苏氏，但以前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恨意。那时候的神色，更多的是像看见讨厌的蚊子一样，想打死，却还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不会太过重视自己等人，可是这会儿，那眼神里，好像就如是看到自己的生死敌人一般，苏若尘转了转眼眸，心下猜到只怕是苏烈已经将要将苏氏扶正的话与她说起来过了。

    长孙晓月只是那样看着苏氏，好半天也不说话，这时候苏烈总算是走进了屋里，他慢慢的扫视了一下众人，并不急的入座，反是瞧着长孙晓月淡而不薄的说道：“我刚才与你说的事，只是通知你，并不是要征求你的同意，你若是留下来吃饭，便依旧是一家人，若是不服气，便回你自己的院里呆着，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句话居然在这样大厅里说出来，自然是存了心思给长孙晓月难看，长孙晓月当即脸色就变了，她站起身，瞧着苏烈，见他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目光。开始缓缓步入席间，在主位落坐以后，便转身吩咐身侧的丫环上菜，这才又瞧了一眼长孙晓月说道：“要吃饭，便坐下来。”

    长孙晓月那里受到了这样的气，之前她在书房里揭翻了苏烈的书桌，虽然料到苏烈会生气，却没想到苏烈会是这样的报复她，让她在大众面前丢脸，那一瞬间，长孙晓月眼中的热泪开始在滚动，可是她却依旧忍着，不敢让它留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笑一笑，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坐下来吃饭，向苏烈服软，那么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不会受到动摇，可是她怎么也忍不下去，她慢慢走出席外，然后往外走了两三步。只是每步都极慢，这时候屋里静的可怕，她那软底的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微弱的声音也一下一下的传在大家的耳里，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唤住她，而长孙晓月却是一直在期盼着，期盼着苏烈能够叫住她，可是苏烈却没有，只是静静的瞧着她往外走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便是你的选择了是嘛。”

    苏烈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那里面的意思却是那般的决绝，便是苏若尘也瞧着有些不忍，只是这时候在这里，谁又能多说一句话呢，好半天长孙晓月才回过头去，瞧着苏烈，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但还是用很平和的语速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若要我同意，除非我死。”

    “很好，很好。”苏烈声音依旧很淡漠，他本来就是军中大将，看习惯了人间的生死，与长孙晓月这么多年来，她脾气暴燥，又常年在院里打杀丫环妾侍，他虽然不说，却并非不知道，只是懒得管。所以两人之间不要说夫妻之情，便是亲情也没有几分，这一次看见长孙晓月这般违逆他的意思，他也真是起了几分真怒，所以也不再客气的说道：“明儿个请袁先生来家里，挑个好日子，我要宴请宾客，行六聘之礼，扶苏氏为平妻。”

    长孙晓月立时脸色更加苍白，她真的没曾想到苏烈会做的这般决绝，她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一但决定了什么，难以改变，但到了这样的份上，她也不想让步，她只是咬着牙说道：“那也好，我便在那个黄道吉日里吊死了去。”

    苏烈只是冷眼瞧着她，终是淡漠的说道：“婉然，夫人累了，送她回房去吧。”

    婉然只得硬着头皮扶着长孙晓月的手，然后低声恳求道：“夫人，先回屋里去吧。”

    长孙晓月一把推开了婉然，回过身。瞧着苏烈凄烈的笑了起来，笑的那样悲凉，便是旁人看去，也觉得凄神寒骨，苏烈并不为之所动只是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却在时候长孙晓月慢慢的说道：“苏烈，我长孙晓月一生因为你做下过很多错事，我善妒，我心狠，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这一切的罪都是因为你。你娶了我，却不疼爱我，你娶了我，却只会冷落我，你娶了我，却只会看着别人微笑。”

    苏烈冷哼了一声，好一会子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冷落你嘛？你入到我苏家来的时候，我未常不是对你尊敬有加，只是你却做了些什么，这么些年来了，我一直没有惩罚你，只因为，我觉得逝者已了，活者的人要为活者的人考虑，我只是暗中提醒你，一切适可而止，可是你呢，越发的变本加厉，你一手血腥，午夜梦回之时，可曾害怕，我却是一点也不想嗅着你那一身的血腥味儿。”

    “我杀人，也不会比你杀的多吧，呵呵。”长孙晓月有些发狂般的大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苏烈挑了一下眉头，终是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在战场上杀人，那为的是可以有更长久的和平，战争是苍生的劫数，谁人能改变，但你却是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杀死，你心太狠了。”

    “我心狠，我心狠，哈哈哈。”长孙晓月又是一阵大笑，只见苏烈又在那里皱眉，终是不再等他说话，便抢先说道：“我再心狠，也不如你。苏烈啊，苏烈，我明白了。”

    说完以后，她如是气息全无一般，像个行尸走肉似的脚下不稳的慢慢向外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衣服上的衣带就勾在了一处椅角上，她却如是不觉般的继续向前走，让那衣带一带，她向前一颠，险些倒在地上，婉然赶紧上前扶着她说道：“夫人。”

    长孙晓月却是一把推开她，如是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转身子，瞧着苏烈说道：“从今以后，我只是你的夫人，不是你的妻子。”谁能听懂里面的含义，苏若尘不知道，只是她却第一次有了一种因为这个女人心痛的感觉，她是不好，她是很坏，可是她又未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她自嫁到了这个家里来，不曾得到夫君的疼爱，不曾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儿女，现在又因为别的女人，让夫君当众羞辱，做为一个女人来说，她实在是可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只是因为她不曾找到一个视自己如珠如宝般的人，想到这里苏若尘默然的一叹：唉，其实娘说的对，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视自己如珠如宝一般的人。

    就在苏若尘发呆的这会功夫里，长孙晓月已经颠颠撞撞的走出了大厅的门，便在这时候听到有人在外面禀报道：“夫人，秦王与王妃来了。”

    苏烈立时皱了一下眉头，苏若尘当下便也暗叫了一声：不好，必竟长孙晓月是秦王妃的妹妹，要是这时候让她们见面了，那脸面上也好看不起来。

    虽然如此，但苏烈还是赶紧站起身来说道：“我去迎一迎秦王殿下。”

    苏烈走了出去，苏若尘也听不见他与长孙晓月有了什么样的动作，只是不多会子，便听人进来禀报道：“秦王与秦王妃到了。”

    众人赶紧走到一侧准备行礼，只片刻功夫便看见秦王与秦王妃一前一后的走入大厅，身后跟着苏烈与长孙晓月，还有一身锦服的李承干，众人赶紧施礼，秦王却是大笑道：“既然是家宴，本来就是孤打扰了，大家就不要拘礼了。都起身吧，入座，入座。”

    苏若尘与苏诺悠扫了一眼原先准备的凳子数，赶紧自动，自觉的缩在了苏氏身后不敢入座，在赵姨娘的示意下，如意儿也没有入座，这样秦王与秦王妃，李承干等一起入座后，其他的几个大人坐下了，便正好合适。

    苏若尘却发现苏氏好像有些犯呆一般，居然在秦王妃一再客气的说道：“大家快入座吧，大家快入座吧。”这样的客套下，她不知道入座，反是有些犯呆的立在那里，就好像，就好像，一直立在一侧有些失了心思的长孙晓月一般，苏若尘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奇怪，只得在身后捅了苏氏一下，她这才坐了下去，只是她却是最后一个入座的，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好在秦王很是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瞧着苏若尘与苏诺悠，如闲话家常般的说道：“这便是你的长子与长女。”那眸子却是瞧着苏氏，再慢慢滑到苏烈身上。此间意味，只有知其事者自明。

南山卷 106 真相大白之时

    106　真相大白之时

    苏氏没有说话，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余地。苏烈淡淡的笑着，轻声说道：“是啦。”说完话便瞧了一眼苏若尘与苏诺悠，还有如意儿，轻笑道：“秦王面前那有他们的位置，婉然啊，带小姐与少爷去偏厅用餐。”

    秦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终是没有提出异议，秦王妃反是笑了起来说道：“人多才热闹呢。”苏烈却是赶紧躬身行礼道：“礼不可废。”

    秦王妃便也不再强求，苏若尘等人也赶紧走出了饭厅，苏若尘与苏诺悠还有如意儿一起在偏厅用饭，当然不会如刚才那般丰盛，却也有六菜一汤，三个小孩子吃，还是足够的，苏若尘糊乱的吃了一点，便告辞要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苏诺悠也赶紧跟着她一起去了屋里，两个孩子一起那里能坐的住，要帮着鄂大娘收拾给苏诺悠住的屋子，却让鄂大娘给赶了出来，两人只好在院子里闲晃。

    这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夜空。几点小星还在月华之下闪烁着，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人闲闲的在院子里一边走着，一边唠叨起了这近半年来的生活，苏若尘问了问苏诺悠在军旅里的事情，也向苏诺悠多介绍了一番这屋里的故事，又说起了她在大伯母家与徐静儿一起学习时，徐静儿那些鬼灵精怪的主意，苏诺悠听是静静的听着，苏若尘瞧在眼里，不由微微笑了起来，终是在军中磨打过的，还是要比之前成熟的多。

    两人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苏若尘听到偶尔一两声蝉鸣叫的清脆，突然心里一动，想到那夏蝉衣也是一道上好的中药，便与苏诺悠说起来，想要弄些入药，苏诺悠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思，两人伏进树丛之间，正在屏着呼吸想要找些正在脱壳的蝉，却突然见到前方人影一闪，居然是苏氏的身影，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人对视了一眼，暗暗觉得有些奇怪，苏氏一个人走到这里来，而且明显是在收藏身形的样子，总不会是为了来这里观光吧。

    但就在这时候。却见另一个身影掠过，这一下苏若尘与苏诺悠是真的奇怪了，那人居然是秦王李世民。两人互视了一眼，极有默契的伏在树林之间缓缓跟了过去。

    两人跟到近处，便听到苏氏正在恶声恶气的说道：“有什么事，便请秦王殿下快些说吧。”

    “绿萼。”李世民轻声唤了一声苏氏的闺名，苏氏的这个名字，苏若尘与苏诺悠也曾听到崔锦书提过，自然不会不知道，但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除却密友，便只有家人长辈，才可以唤得，所以这时候两人听到李世民这般唤自己的母亲，立时默然无声，连呼吸都快要停住了一般，便是苏若尘也觉得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里，这两人在无人之处私会，李世民又与她这般亲昵，难不成，两人有什么旧事。如果让人遇见，苏烈不知道会如何，难道，娘一直说苏烈没有一丝错处，便是因为她与李世民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嘛，不论是从什么角度上来讲，这都不是苏若尘愿意接受的事实。

    好在苏氏立时瞪着他说道：“秦王殿下，我会随你出来，只是不希望以后我们还会有什么纠结，不希望我们两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之处，给我的夫君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绿萼。”李世民又唤了一声，终是长叹一声说道：“你恨我？”

    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出来，都是那般的平静，看着他这样好似一点也不在意的镇定样子，苏氏却是恨不能可以拔出一把刀来，把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一刀杀了去，只是想起之前有人劝过她，一切选择都是她自己决择的，便要自己承担后果，怎么能把一切的怨恨都归结在对方身上呢，方是强忍着心里的恨意，慢慢的说道：“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恨你，便是恨自己，我不恨你，因为我想宽恕自己。”

    苏氏说完这一切，只是瞧着李世民，李世民也看着她。两人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说些什么，苏若尘与苏诺悠只看见李世民伸出手去，要揽过苏氏的肩，苏若尘立时发现一侧的苏诺悠肩头一耸，她赶紧按住他，用唇语示意道：“先静观其变。”

    苏诺悠一脸的怒色，却还是忍了下来，没有继续发作，这时候苏氏已经一个侧身让开了李世民的手，然后瞧着他，缓缓说道：“殿下，这样与礼不合。”李世民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为什么，你回来了，不去寻我，却来寻苏烈。”李世民一字一顿的说完，然后望着远处的风影，绿茵茵的那些树丛里，似乎他想要的答案一般。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来寻他，又该寻谁，殿下。不论当年我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还请殿下把他们都忘记了吧。”

    李世民看似淡漠的瞧着苏氏，然后慢慢说道：“绿萼，这些年来，辛苦你一个人照料咱们的孩子啦。”李世民不以为意的放下手，然后云淡风轻的说出这样一句话，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人立时脸色大变，只能屏着呼吸继续听下去，却见苏氏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了开去，然后瞧着李世民。有些脸色微变的说道：“你在说什么，我......那孩子是我与苏烈的骨肉。”

    “你到了大哥府上的时候，大哥还不曾归来，大哥一回府里，苏烈便把你索了去，只是你在他身边却只呆了不到一个月，便有身孕，可是也不是。”李世民也不顾苏氏脸色的苍白，只是继续逼问着她，苏氏退了几步以后，便是侧向着苏若尘与苏诺悠，他们两人也看不清苏氏的神色，只能瞧着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着，李世民只是静静的等待了片刻，似乎是在等着苏氏消化这一切，然后方说道：“而且，我查调了两个孩子的生日，和我们分别的时候却正好是九个多月，绿萼，你真的要让我的儿子认别人做父亲嘛？而且要是让苏烈知道了这一切，你认为他会如何待你？”

    苏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终是咬牙说道：“苏大哥知道诺悠与若尘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不知道却是你的。”

    “呵呵，那他真是好肚量。”李世民笑着应了一句，可是那样的笑容，却让苏若尘觉得有些发寒。只在这时候却听苏氏沉声说道：“你不佩做她们的父亲，当年你许我一诺，只说一生让我悠然而过，可是现在呢，李世民，你真的对得住我。”

    李世民的脸色微微抽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而是长叹了一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让孩子生下来，又要给他取名诺悠，我的孩子，怎么可以认他人做父。”

    苏若尘不知道苏诺悠听到这一切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几乎要站立不住。这算什么，他们两人居然是私生子，而且还有这样一个老爹，不想让孩子认他人做父，当年你干嘛去了，苏若尘几乎想要冲出去，只是瞧着苏氏的样子，却是有些不忍心，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维护了多年秘密让自己这般一下揭开了，直能看见里面的骨中罪。

    “取名诺悠是为了提醒我自己，男人的诺言是多么的不可信，取名若尘，是为了让我时时醒悟，一个女子的真心在男人面前不过是有若尘埃，李世民，二公子，他们出生的时候，你并不过问，他们成长的时候，你也没有参于，他们需要庇护的时候，你正与你的娇妻在家中闲坐雅谈，那么现在，他们的未来，也请你放弃吧。”苏氏说的极慢，却是悲不自胜，泪往外流，她哭的不是只是自己的错处，更是这么多年来，她要为那一次年少轻狂的过错，所付出的代价，现在这一切，在她看来，应该是一个句点，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李世民虽然依旧是一副很淡如清风的样子，但却没有继续逼问苏氏，看见苏氏的话对他未必没有冲击，良久良久，苏氏施了一礼然后说道：“秦王殿下，希望你忘记与我之间的所有的过往，让我可以安静的生活下去，便是你最大的恩典。”

    “绿萼。”李世民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是望着苏氏越走越远，好半天李世民才离开，在那夜幕里那身影让月光拉的老长，一直到他的身影消退不见了，苏若尘与苏诺悠这才直起了身子，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苏若尘的心里，总算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苏氏会那般的尊重苏烈，而这样的一个男子，能用他的胸怀去包容一个女人与其他男人所生的孩子，只凭这样一点，也值得她用心去尊重。苏若尘瞧了一眼苏诺悠，在他眼里，也看到一种难言的情绪。

南山卷 107 勘破放下自在

    107　勘破放下自在

    苏若尘拖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苏诺悠回了院子。在路上，两人便已达成了共识，只要苏氏一日不说，他们便装做不知晓此事，只是继续这般打混下去，便是了，到了院里，苏氏还没有回来，鄂大娘已经收拾好了一间空房准备留给苏诺悠，当下两人都是各自洗了洗便去睡下了。

    苏若尘才躺好，却听到婉然一边敲门，一边说道：“尘姑娘，老爷让请姑娘过去。”苏若尘只得又披了衣服，走了出去，一出屋子，就看见苏诺悠也让人唤了起来，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一阵烦燥，也不知道这时候叫她们是什么事，苏若尘只得问道：“婉然，这么晚了。老爷叫我们有什么事呢。”

    婉然欠了一下身子，然后说道：“老爷请小姐与少爷，是因为秦王妃说起了小姐的诗名，想让小姐去赋诗一首。”苏若尘当下脸上便显出了几分不悦，她听说了，会是听谁说的，长孙晓月？多半是她，想到自己刚上床就让人叫起来，去像个小丑一样表演，苏若尘心下便有了几分火气，何况她本来就对李世民有火，那里愿意还抄个诗来取悦她们，只是这时候也不能退却了，只得与苏诺悠一起又去了宴客的大厅里，刚进到屋里，便见阿敏正在抚琴，这时候妾侍都是如同下人一般的，让她为秦王献艺，却也算不得什么。

    苏若尘方才入内，便与苏诺悠一起给众人行礼，礼毕便听到秦王妃笑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呤完，便转向李世民说道：“这词便是她做的，初听也不觉得多少妙处，只是越品，却越是上佳，可是了不得之作。”

    李世民颔首应了一声，然后瞧着苏若尘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怕心里未尝没有不亏是我的女儿之类的这样的想法，那样的目光却让苏若尘与苏诺悠越发讨厌，就在苏若尘几乎要皱起眉头的时候，李世民方才说道：“可有佳作。”

    苏若尘挑了挑眉头，终是心下有了计较，她温和的一笑道：“呵呵，诗词这道，都是妙趣偶得，现下实在无佳作奉上，不如让若尘给秦王与王妃殿下讲个故事吧。”

    李世民夫妇当然只是笑了起来。苏烈也只是淡笑不语，苏氏这时候更没有说话的份，只能听到苏若尘淡淡的说道：“曾经有一位智者，自认为可以参透一切，有一天，佛下凡来点化他，他却不服的问佛：世间美好之物凡多，为什么要让世人都抛弃一切，清灯古佛相伴一生。佛曰：那只是昙花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人，可有人让她蒙上了灰，清修为的是清明智慧，可以得到一颗仁爱的心。智者继续问佛：如果你有一颗仁爱的心，又为什么要让世间有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智者方觉得一片明悟，不由问佛：如何才能如你般睿智。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我也曾如你般天真，佛门中说一个人悟道有三阶段：“勘破、放下、自在。”

    苏若尘的声音很缓和，大伙儿听到这里，在有心人听来，自然是别有一番感受，便是长孙晓月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轻声念叨道：“勘破、放下、自在。”

    苏若尘说完，却是扫了一眼李世民，却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当下敛了一下眼眸，恭敬的垂下了头，李世民只是打量着苏若尘，总觉得这个孩子眼里有神色有些复杂，只是他也不知道苏氏究竟和她说过些什么，更何况在这大众之下，他又能问什么呢。只是淡笑着说道：“这个故事里却是有着大智慧的，勘破、放下、自在。却是几人能做到。”

    苏若尘默然了片刻，还施了一礼，慢慢退到一侧，其实她说这个故事，又未尝不是存了几分劝告苏氏与李世民，还有自己的意思，这时候秦王妃已笑道：“故事听完了。”

    又让苏诺悠舞了一次剑，这才散了，苏烈与长孙晓月一起送秦王夫妇出了大院，这才回来，苏烈又去了书房里休息，长孙晓月也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这个故事是在劝慰别人，还是在劝慰自己，左右翻来复去的也睡不着。一直睁着眼到了天亮。

    又过了几天，苏府越发热闹起来了，苏烈大宴宾客，正式要将苏氏扶正，在这样的热闹的时候，苏若尘却是没有什么事的，崔锦书也随着崔义玄一起来了苏府，大人们在那里与苏烈喝酒，苏氏又接待着众家的贵夫人一起喝茶用点心。

    苏若尘无聊的在院子里走动着，突然一下又停住了脚步，那院中的石亭里正坐着一个人。却是崔锦书，苏若尘屏了屏气，终是扭不过自己的心思，跨步走到了亭子里，崔锦书正在轻声的咳嗽着，他似乎想要压仰住这样让他不快的感受，却是忍的苍白的脸颊都有些泛出了病态的红晕，却还是一直在那微微耸动着肩头，咳的喘不过气来。

    苏若尘瞧着心下不忍，走到他身侧帮着他抚着他的后背顺气，然后轻声劝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喝了凉茶，你要常带着温暖些。”

    崔锦书这才抬起头来，瞧了苏若尘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漠，瞧的苏若尘心里有些难受，到了嘴里的几句关心的话，终是让这眼神堵在了嘴里，却在这时候听到崔锦书说道：“谢谢。”

    说着话，崔锦书站起身来，开始慢慢步出亭子，苏若尘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郁闷的说道：“锦书。”

    崔锦书停下了脚步，却终是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有事嘛。”那声音带着漠然与疏离，听到了苏若尘的耳里，如是让雷惊了一般，她终只是咬了咬唇，在心里想到了一首诗，只是转了转眼眸，然后说道：“我新听得了一首诗，有人说绝妙，有人却是不佳，想与君共赏。”

    崔锦书眼眸微微眼眸动了一下，终是叹息着说道：“哦，说来听听。”他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瞧着苏若尘。却还是没有走到苏若尘身侧，只是瞧着她，似乎在等她说出来。

    苏若尘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让他突然生出了这样的生份，她长叹了一声，然后慢慢的说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苏若尘看着崔锦书，见他脸色依旧淡漠，只是眼眸里却有些闪动，这才继续吟诵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苏若尘说完，只是抿着嘴唇，望着崔锦书，却只能看着他带着笑的说道：“不错，韵味不错。”

    “就只有这样。”苏若尘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崔锦书却是瞧着苏若尘好半天，只是打量着她，这时候正是夏天，院里的蝉鸣叫的很欢，可是两人耳里却如是充耳不闻一般，只是默默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过了多久，崔锦书终于开口说道：“是很不错。”

    苏若尘没有再说话，崔锦书便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施礼离开，苏若尘只能瞅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堵的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好像心都快要忘记跳跃了。

    崔锦书开始只是缓缓的走，到了最后，却是越走越快，气息立时便有些不稳了，他扶在一侧的树上，一直在咳嗽着，咳的好像要将心都咳出来了一样，好半天他才缓过了一口气来，却是慢慢的扶着树站直了身子，然后回身瞧着那个远远的小亭子，瞧着那个亭子里还立着的那个纤瘦身影，他慢慢的喘着气，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痛，好像把心的一半都割却那么的痛，那么的痛，

    他默默的念出了苏若尘刚才吟诵的诗：“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崔锦书又默念了一遍最后一句：“免教生死作相思。”终是微微闭了一下眼眸，忍住了眼中的不适，转身离开，再不曾回头。

南山卷 108 相见何如不见

    108　相见何如不见

    苏若尘一个人立在亭子里。看着崔锦书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却终是没有一句话能说出来，他们两人之间又有过多少回忆呢，最多的也不过就是那在岛上的一天，何时能真的明白过他的心意，凭什么就要人家对你有回应，苏若尘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现在不明白崔锦书的心意，或许就像前世看过的一句话那般：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当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已经累了，不再喜欢我，又或许，从一开始，便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黄梁一梦。

    苏若尘想到这里，心下更是难过，只是一个人依着亭子坐下，却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绪纷乱，没有一点清醒之处，只得强自劝慰着自己，没有什么的，没有什么的。就在苏若尘发呆的时候，突然发现亭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苏若尘一抬头，却看见是李承干，不由吓了一跳，她当然知道今天秦王妃带着这位秦王世子来了，只是却不曾想到他也会一个人在院子里闲晃，不由赶紧站起身来行礼。

    李承干瞧着她微微的笑着，然后亲切的说道：“何必这般多礼，呵呵，上次你吹给我听的白狐，可是真的不错呢。”

    苏若尘只得谦和的应道：“世子过奖了，不过是乡间小曲。”

    “你不开心？哦，我知道了，我刚才看见你与崔博士在这里说话，莫非你们两人......”李承干说到这里，却是止住了话头，只是瞧着苏若尘狡谲的一笑，眼里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苏若尘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场的，这会听到他这般说，立时脸色微变的说道：“世子殿下，请不要妄言，此事有关小女子的名节。”

    “嘿嘿。”李承干笑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瞧着她，好半天才说道：“我真看见你们两人在里面说话了嘛。”说完还冲着苏若尘眨了眨眼眸，那样子，还真是有些可爱，他比苏若尘还要小些，身量也还没有长足，但也比苏若尘略高些，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未脱稚气。只是那眸子里总会不时闪过几分狡谲的光彩，让人不敢小视他，苏若尘瞧在眼里，只得应付的说道：“我只是偶得了一篇诗作，请崔博士指教而已。”

    “哦。”李承干应了一声，立时露出有些狐疑的神色，然后说道：“原来如此，只是以前只听人说起来，崔博士擅长卜算，精于文章，功于数理，没成想到，他在诗词一道也有建术。”

    苏若尘尴尬的抿嘴笑了笑。便施礼说道：“若无他事，小女子告辞了。”苏若尘这时候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自己这身子有血脉关系的弟弟，却生不出来几分亲热，反而不如之前遇到他时出于那份对音乐的鉴赏，而带来的亲近。只想早些离开，与这个人分别才是正理。

    “最闻听你有才名，不若把那诗词念来与我听听，我却是极喜欢的。”苏若尘想走，可是李承干却是对这位知音有几分留难的意味。

    苏若尘当下心思一片纷乱，也不及细想，便随口说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说完便感到大是不妥，只得赶紧解释道：“这首诗词非我之作，只是得来，之后，甚觉佳妙。”

    李承干听到以后，却是一直不曾言语，只是默然沉默着。好半天才说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这几句甚是佳妙，好诗。只是闺怨之气太重。与你之前所做的确实风格大异，不过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也当是此间诗词之道的魁首。却不知是那位的佳作。”

    苏若尘自然不可能说是仓央嘉措所作，要是那般，就又得解释一番，为什么和尚会做这样的情诗了，只得有些尴尬的说道：“呵呵，我也是在饭馆里吃饭时听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只却得写尽相思意。”

    “呵呵，莫不是心有所感。”李承干说完，又冲着苏若尘眨了眨眼眸，苏若尘只得叹了一口气，然后勉强打起精神解释道：“能有什么所感，只是诗意佳妙，与人共赏而已。”但便是苏若尘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说话是不对，她一个闺阁女子与男子讨论情诗，怎么样也是有瓜田李下之嫌，心中多是后悔，之前不该念出这首诗来。但这时候一直心里乱的紧，实在很多事都不及细想，现在便是恼悔也只是惘然。

    这时候李承干却是打量着苏若尘好一会子，才说道：“嘿嘿，放心吧，我不会与人说起的。”

    苏若尘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眼眸里的居然有一份了解的智慧，想到他虽然年幼些，却是在王府里长大的，只怕对人情世故比自己还要通畅些，自是明白他已是猜的七七八八了。当下便不再多说，只是抱以感谢的一笑。

    李承干却是瞧着她，淡如清风的说道：“嘿嘿。今天真热闹，你不去瞧瞧嘛，还有人来唱曲呢。”

    苏若尘摇了摇头，她现在那里还有这样的心情，其实不只是她，便是长孙晓月也没有这样的心情，她正与秦王妃两姐妹一起坐在内室说话，长孙晓月的脸色铁青的如是地狱里出来的饿鬼一般，恨不能将苏氏拔骨拆皮的吞了下去，只是不行，只是不行。

    秦王妃瞧着她的神色，只得温言劝慰道：“姐姐，你还是出去露一下脸吧，姐夫在外面摆酒，这一切都是既成事实了，你便是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若是不出去，反让人笑话了姐夫，也笑话了你。”

    “我便是不想出去，不想出去。你也要帮着他们来逼我嘛。”长孙晓月只是说着话，眼里便是一阵阵的发热，早就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嚣张的气熄。

    秦王妃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姐姐一生要强，却是总也强不过命，她是个庶出的女儿，虽然得了家里的帮助，能做了一个正妻，却也是因为苏烈不是长子，后来苏烈虽是拼出了军功，却从来不疼爱她，这些年里，不论外面看来如何风光，她过的也甚是不如意，想到这一切，秦王妃不由长叹了一声，无奈的继续劝说道：“姐姐。你若是今天不肯出去，以姐夫的性子，只怪以后更难相见，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便是没有这事，我也一年见不到他几次。”长孙晓月说到这里，早已是泪流满面，然后走到自己的妆盒里拿出一个小檀香木盒子来，打开来给秦王妃瞧着，秦王妃伸头过去看见里面都是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只得有些奇怪的又瞧着长孙晓月，却听她缓缓的说道：“你知道嘛，他自从娶了我的第一年以后，便再也不曾来过几次，后来，只要他来我的屋里歇一次，我就往这盒子里放一颗珠子，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数数这盒子里有多少个珠子。”

    秦王妃嘴里虽然没有说话，却还是默默的数了一下，居然只有十九颗，想到长孙晓月与苏烈成婚已有十几年，居然会是这般的结果，算下来，一年也才会来个一两次，以至到今天一直没有子息，只怕与这个也是脱不了关系，秦王妃听到这里，不由长叹了一声，抚了一下长孙晓月的手说道：“姐姐，这么些年，你心里也是苦的呀。”

    长孙晓月慢慢的拔弄着盒子里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抚摸着，那珠子都是颗颗圆润，也是一般大小，在这屋内的火光映照下，都散发着光润的华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看着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好一会子，秦王妃才是长叹了一声，然后无奈的说道：“姐姐，女人总要性子温软一些，才能得到夫君夸一句贤德，只是那个卢绿萼，既然都有了一子一女，姐姐你又多年无所出，便是姐夫要扶她为平妻，又有谁能说出一句什么话来，你还是依了姐夫，必竟在这个院子里，谁又能跨过你的位置。”

    长孙晓月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抚着那盒子里的珍珠，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那样子，便是让秦王妃看着，也觉得有些心里发凉，好半天长孙晓月才缓缓的说道：“你不要劝我了，我不会出去的，呵呵，若那两个孩子真是你姐夫的，我也认了，哼。”说到这里，长孙晓月脸上的笑容更冷。

南山卷 109 半梦半醒之间

    109　半梦半醒之间

    苏若尘心下难受。别了李承干，便早早的回屋里，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苏若尘便依在了椅子上打起了顿，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居然在梦里又一次回到了她刚进大学的时候，那一年，她刚进了校院，便看见一群学生在那里嘻笑着，上面打着欢迎新生的标语，她走过去，一个皮肤有些微黑的男生迎上来笑着说道：“你是来报道的嘛？”

    苏若尘还记得自己那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他的眼眸里都是笑意，不知道什么原因，只知道那时候自己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事后知道他是大三的学长，是计算机系，功课最踏实，人缘最好的男生。

    只是她从小便觉得特好的东西。她要不起，从来不曾幻想过什么，也没有想过去做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看着他在图书馆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工具书，他没有一般理科男生那样呆板，不管在何时，都会露出一丝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一转眼春去秋来，她知道他大四了，很快就会离开，可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有这样一个目光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他，这时候学校却办了一个迎新年假面晚会，想着会在那里看到他引领着女生跳舞，她初时并不想去，可是却扭不过好友，好友是个可爱而娇俏的女生，好友用了多年来所有穿着打扮的机智与经验来装扮她，头发让好友电成小卷，然后自然的垂落下来，她的头发有些少，所以好友又不着痕迹的用了几色不同的小假发别时了她的长发里。

    然后又挑选了一件洁白如雪吊带款长初，胸口有着雅致的蕾丝花纹，花纹上还缀着缎带的蝴蝶结还有水钻，恰到好处的显示出她白皙修长的脖子，胸口因为那微蓬的蕾丝花，居然看起来也有了些起伏，又穿了一双十二公分高的鞋子。把原本小巧的她立时抬高了半个头，飘渺的长裙在她的鞋边摇摆，居然一瞧起来也添了几分风姿，好友甚至借出了自己的项链以及珍珠耳环，那镶着水钻的衣裳还有饰品，在那一夜的灯光下显的流光溢彩，她还记是那时候，当她戴着这样的一副武装，还有面上的毛绒绒的面具走到了门口，他就站在门内，手里拿着酒杯，他穿了一身很绅士的休闲西装，她还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的表情，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其实，那一刻，舞会里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的眼光都在她的身上停顿了一瞬间，她那时候有些尴尬的动也不能动，却能听到里面有男生在窃窃私语的说道：“这是谁呀。”

    “是咱们学校的嘛？”

    “真看不出来。”

    她总算是提着心情，走进了舞厅，这时候音乐响起，是一首温柔缓慢的曲子。他们两人离的很近，他歪着头，打量着她，突然间，他很自然的微笑了起来，那一刻，她的眼眸都有些发热了，这，这是他第一次，在为她一个人微笑。然后他伸出手来，邀请的手势，一点也不做作，只是全也带着两人内心深处的渴望，她将手纳进了他的手心，然后，他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舞池，他扶住她的肩头，在她的耳边说道：“你是谁？不是我们系里的吧，我们系里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她吱吾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她是当年他领进校园里的小学妹，可是就在这时候听他继续说道：“你是那个系的，你一定是第一次参加学校里的活动吧。”

    她不回抬头望，只是微笑，而他却以为她是羞怯，一直在慢慢的述话，最后却也不再说了，只是看着她。打量着她，好像看着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她不回答，只是微笑，他们旋转着，大圈，小圈，她也记不得那时候是因为幸福而晕眩，还是因为转的时间太久了，她只记得两人一曲接一曲，从来没有换过舞伴，也没有停留过，他们两人的手一直交握着，没有松开过，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在猜想着面具下面会有一张怎么样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孔，她虽然坚持的告诉他：“或许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

    可是他却不信，只是一再的坚持着说道：“待会舞会结束了，我在更衣室外面等你，你不用跟我打招呼，我一定能一眼就认出你来，你信嘛？”

    她摇摆表示不信，他却继续微笑着，带着那份飞扬的自信。终于和灰姑娘的晚会一样，他们的舞会在凌晨结束了，当音乐止住的时候，她恍恍惚惚的站在舞池里，最终还是他扶在她的手上，温柔问她，是不是有些疲倦了。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不敢告诉他，她不是疲倦了，而是害怕，害怕结束。害怕分别，因为她明白当面具拿下来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她还是走进了更衣室，这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了，她缩在角落里，拿出一早就存放在这里的背包，然后在里面拿出备好的衣服，换了下来，又将白纱裙与配饰收拾好放进背包里，最后看着那美丽的假面，她如是收藏一个珍贵的梦般的将它收进了自己背包的内包里，然后又洗净了脸上的妆容，又是一张普通的大众脸。

    在她忙完一切以后，更衣室里已经很安静了，其他的女生都已经走了，她深呼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了出来，他果然还站在好地里，走廊里的灯光并不是十分明亮，他直直的站在那里，依旧如平时一般玉树临风，影子让炮光长长的地拖着，他嘴角还有一丝微笑，定定的望着更衣室的门，当她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礼仪的对她又微微弯了一下本已上扬的嘴角，那一刻，她的心提在了嗓子眼上，只觉得好像幸福已经可以触摸到了，可是他却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着那更衣室的门口。

    那一秒，她的心好像让开水烫过以后，炙热之后是居疼。她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步子，一直回廊的尽头，方是忍不住回头，却见他依然在那里注视着其实已经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她的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原来她真的是什么也留不住，便是拥有，也只会是片刻。

    到了这时候，苏若尘的感到自己眼角有一丝温热流下来，她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眸，这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外的月华正好，她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一世，她有了自己前世所没有姿色，甚至现在还有了一出身不错的身世，可是她依然留不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

    苏若尘慢慢的站起身来，因为在椅子上的姿式并不舒服，她立时觉得脚有些发麻，好半天才站稳了身子，慢慢移了脚步，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出神，她眼眸悠悠的样子，不知道是在怀念那些逝去的时光，还是在思考自己总是无果的恋情。

    不过这时候长孙晓月总算在秦王妃的陪同下，去见了见苏烈，既然有了秦王妃这样一位外客，苏烈当然对长孙晓月客客气气，三人一起说了些笑话，后来又有人来请苏烈，去接应一下军里的客人，他这才告罪离去，长孙晓月送了秦王妃出门，到了门口，秦王妃还拖着长孙晓月的手说道：“姐姐，看开些，别再与姐夫较劲了。”

    两人话别以后，秦王妃上了车厢里，看见李承干已经坐在车里，立时瞧着他说道：“干儿，今天在大姨家里玩的不开心嘛，怎么早早就回车里候着了。”

    李承干一直瞧着一篇文字发呆，不曾留意秦王妃上了车，他一见母亲进来了，赶紧要收了那张薄薄的纸，只是虽然收的快，却还是让秦王妃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不由眉头挑了挑，也不知道他那来这样的心思。但看见他已经收进了袖里，当下也不说破，只是装是没曾看见的样子，问道：“写了什么。”

    “呵呵，母亲，大姨方才怎么没有出来过。”李承干看似随意的问道，只这一句，便转移了话题，秦王妃当下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时候长孙晓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里，婉然走到她面前，附到她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番，长孙晓月的脸色本已经是冷的如是霜寒一般，却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只是带着那么一点笑意，却是再也止不住了。

    好半天，婉然才退到了她的身侧，只是看着长孙晓月那样的笑容，不由心里有些发凉，好一会子，长孙晓月才喈喈的笑着，然后瞧着婉然说道：“辛苦你了，这些年，婉然，留在我身边，这院子里几乎也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了吧。”

    只这一句，婉然已是一身冷汗。

南山卷 110 难却蜚短流长

    110　难却蜚短流长

    长孙晓月开始仔细的打量起自己面前的婉然。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脸上早就开始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不是很年轻，却有一份成shu女子的风韵，长孙晓月突然想起来，自己早就听人说起过婉然和院子里一个失了老婆的家丁好在一起，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皱了皱眉头，其实长孙晓月真的想过要为自己这个心腹也是，也是自己身边看着一起长大的女子一个好的归缩，可是却忘记她这些年已经渐渐年长了。

    不知道啥时候，长孙晓月总算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婉然，该给你找个归宿了。”

    婉然立时抬起头来看着长孙晓月，但只是一瞬间，她便赶紧垂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婉然要一辈子陪着夫人，婉然不嫁。”

    “说什么傻话呢，女人总该有个归宿的。”长孙晓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且说说，你有没有对谁有意思。要是有，我便与你做主去。”

    婉然心里真的是狂喜不已，只是想着长孙晓月这么些年来的行为，她心里便如让凉水浇过了一一般，再也生不出来一点喜悦之心，只是瞧着自己面前的地面，然后轻声说道：“夫人，婉然这么些年一直服伺着夫人，莫不是婉然做错了什么事，夫人这才要赶婉然走。”

    “怎么会呢，唉，其实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就想着，该给你牵个人家，唉，那时候我也想过让老爷把你收进房里，要是你能给这家里添个儿子，也能撑起不少来。可是后来想想，还是想给你牵个人家，可是，你知道，那一年，赵氏生了如意儿，我在家里的地位越发不行，便想着再把你留在身边帮我两三年，又过了两三年，正逢着老爷又出征去了。一去便去了一年多，我怕寂寞，这又留了一两年，便这样一拖二晃，就把你给耽误了。”长孙晓月只怕从来不曾这么推心置腹的与人说过话，这时候说到最后，她也是长长的叹息着。

    婉然听到这里，真的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一般的瞧着长孙晓月，然后说道：“夫人......”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只是瞧着长孙晓月，眼里都流下泪来了。

    长孙晓月瞧着她，好一会子，才说道：“唉，跟着我这个在家里当不了什么事的夫人，你也是受罪了。”

    婉然从来不曾见长孙晓月与她这般平和的说话，她感动的不能自已，多少年了，看见的长孙晓月不是阴险算计，便是爆燥心烦，好像只有没有嫁到苏府以前的大小姐，虽然有些野蛮。虽然有些任性，却不会像现在这般心狠，婉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府里，真的是一个催人的刀啊，把人越催越伤，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还是要寻个心疼自己的男人才是。

    长孙晓月见婉然不说话，便如商量般的口吻说道：“便给你在家里的人中寻一个，你便是嫁了，也不用离开我，唉，我总归是舍不得放你出了府的。”

    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大出了婉然的期盼，她那里会说一个不字，只是瞧着长孙晓月然后说道：“谢谢夫人。”

    两人又说了说几句家常.......

    苏若尘才醒了没多久，便从窗子那，看见苏诺悠爬墙进了院子里，她立时出声说道：“哥，你这是干嘛，有门不走，要......”话没说完，一阵劲风掠过，他已经越到窗前，伸手按在自己的唇上，对苏若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一到了近前，苏若尘便嗅到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不由好笑的说道：“你喝酒了？也不怕娘知道了拉着你一顿好骂。”

    苏诺悠长叹了一声，好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瞧着她，慢吞吞的说道：“妹妹，你不会去向娘告状吧。”

    苏若尘似笑非笑的转了转眼眸，却只看见苏诺悠的眼里都是失望，那本来应该是灿如星子一般的眸子，却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红的像个兔子一般，这样的苏诺悠，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不由呆了一下，方说道：“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诺悠闷闷的应了一声，苏若尘那里肯信，一把拉着他的背襟，然后说道：“哥，与我也不能说嘛，我们两人是双生子啊，你有没有事，能瞒的过我去。”

    “真的没事，人家是公主的长公子，皇亲贵戚，爹不但是开国勋臣。而且还富可敌国，我算什么，人家当然.......”苏若尘听到这里，那里还会有不明白的道理，当然知道苏诺悠定然是为了那个徐娴儿的事，本来想到他初恋失败，便是让他哭上一场，醉上一番也无所谓，只是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当时脸色就变了几分，平了平气。这才喝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便是我是那徐小姐，我也瞧你不起，男儿生在天地之间，功名本靠自己取来，得父母之倚又算什么本事，你虽然不能做那高官之子，却可以做高官之父，何况咱们父亲也不是平凡之辈，你又丧气个什么劲。”

    苏若尘这一番骂，不异于是当头棒喝，苏诺悠听到以后，只觉得是又羞又愧，当时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却是不敢再提一句，只是回身解开了苏若尘扯着他背襟的手，便回了自己房里，苏若尘气呼呼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与苏诺悠两人在这一天都双双失恋，不由阿Q精神的笑了一下，双生子，还真是什么都赶在一起的。

    当下也不再多想什么，自己洗濑了一番，便上床睡觉，第二天，苏氏过来领着她们一起去苏家祠堂，苏烈请了族中的长辈过来，又给苏诺悠赐了一个名——正，不过诺悠还是保留下来，成为了他的小字。

    免不了也是一番热闹，只是苏若尘却觉得可怜，因为她是女生进不得祠堂，只是却也不能离开，在祠堂门口足足跪了几个时辰，再起来回家的时候，几乎是站也站不起来。苏烈看在眼里，便请了辞，使人送了苏若尘先回了自己家里的院子，后来几日里，苏烈又要吃宴，苏若尘自然在家里安静的生活着，不过长安城里也传出消息，因为李渊要让位与李世民，所以原本准备归降的突厥大将华秀，一直不能进入长安城里，大约李渊是想着，最后把这么一点光荣送与李世民吧。

    苏若尘自然不知道在她自已在家中过日子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四处流传起来了一番言语，总之苏若尘吟诵出来的那首诗，传遍了长安，只是谣言都说这首诗是苏若尘写于李承干的，因为那天有人见着两人在后院的亭里说话，当苏若尘知道这个传言的时候，已经是十几日后的事情了，苏烈把苏若尘唤到面前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外面传诵的一首诗摆了出来，让苏若尘念上一番，当苏若尘念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苏烈这才瞧着苏若尘，慢慢的说道：“这诗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苏若尘理直气状的说道，确实不是她写的，所以无比坦然，苏烈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长安，大家都说这是你送与秦王世子的。”

    见苏若尘脸色不改，苏烈也不多说话了，只是继续说道：“虽然秦王已是注定会成为下任君主，世子，只怕也是尊贵无比，只是，你却不能存了什么非份之想，明白嘛。”

    这句话却是说的有些重了，苏若尘当即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但却知道苏烈是为了她好，心下并不生气，反是有些感动，何况她也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异母弟弟有什么非份之想，立时大声的回应道：“爹，请放心，女儿对于候门世家一点兴趣也没有。”

    听到苏若尘这般说话，苏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却是忍不住有些怀疑的问道：“可是，我问过院里的人，确实有不少丫环远远看见你与世子一起在亭里说了很久的话。”

    “我们只是闲聊了几句，没有说旁的。”到了这个份上，苏若尘当然不敢承认这首诗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不过心里却是有些暗骂李承干，这诗除了她与李承干，崔锦书，便无第四人知道，她当然相信崔锦书不会四处去传扬，而且要是崔锦书去传也不会传成她与李承干如何，只是虽然心里暗恨，却也知道无法可想，现下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去理会，让他们说上一阵，便也就无人再想起这事了。

    这时候的秦府里，李世民也正看着与苏烈甩出来的一般无二的诗句，一句一句的品着，心里却是复杂的，做为一个父亲，他欢喜自己的女儿有才华，可是同样也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他无法承受自己的女儿与儿子之间写情诗这样的行为。在这一刻，他的心情之复杂，大约无人可以体会。

南山卷 111 蜚短流长之后

    111　蜚短流长之后

    李世民坐在屋里。正看着这样一首诗，心里是百感交集，秦王妃这时候却又正好给他送来了消暑的酸梅汤，走进书房的时候，李世民都不曾察觉到，他还正在看着那诗发呆，秦王妃还是第一次看见李世民这样出神的样子，便带着笑意的走到他的近前，这才从身后的侍女那里接过酸梅汤，又示意她安静的退了下去，方把酸梅汤放在李世民的桌上，探过头说道：“王爷，看什么这么出神呢。”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将那一页纸帛放在了桌上，望着秦王妃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走路越发轻了，我都没听见你进来。”

    秦王妃不留痕迹的瞧了一眼李世民放下的字，立时看见上面的第一句：“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后面的虽然已经让李世民折好，但秦王妃还是知道他在看什么，便笑笑的说道：“王爷在看这个呢。说起来，我也听人说起过，苏家的那个女孩儿，到是很有些文彩，只可惜比干儿大了些，出身也不太好。”

    李世民听到这个话，眼里就掠过了一丝异色，只是他依旧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然后端起秦王妃送来的酸梅汤说道：“又是送了些什么过来？”

    秦王妃温婉的笑着，然后端详着李世民说道：“酸梅汤，着意嘱咐着没有放冰，也不曾放上糖，做好了以后，用坛子封上，放在井里醒上了三个时辰，这时候吃，刚刚好。”

    这时候已有高门大户用深窖里存着冰来镇汤，可以解暑，但李世民却是不喜欢吃，但他也不会多说出来，这时候看着秦王妃总是这样小意的记着他的一些小习惯，不由一笑，眼里却是浮起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也是一个温婉清丽的女子端着汤送到自己面前，然后轻声解释着说道：“酸梅汤，便是放上糖，那样会伤胃，而且也不能放着冰镇的。这时候暑气重，要是再吃冰，便以着寒，有损元气，怕你觉得不够凉，不解暑意，特意做好了以后，用坛子封上，放在井里醒上了三个时辰，这时候吃，刚刚好。”说完话，又俏皮的一笑，那眉眼儿立时如弯弯小月，眸子如星华一般的灿烂夺目，看着他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一瞬间的恍惚，李世民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秦王妃，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难为，你总记着这些。”

    秦王妃只是温婉的笑着。便那般看着李世民端起碗，慢慢的用白玉似的小勺子饮着汤，一脸的温柔，好一会子，看着李世民喝完了，她又递上了锦帛，帮他拭了拭嘴角，这才说道：“其实，干儿也不小了，也快要行礼了，若尘那个孩子，我瞧着也不错，姐夫也是累有战功，如今她娘又扶为了平妻，论起来出身，也不算太差，若是干儿不是长子，便是娶了她为正妃也无妨，但现在.......便是干儿有意，怕也只能纳了她为侧室。”

    李世民立时听明白秦王妃的意思，他只觉得头上的青筋都跳动起来了，只是发作不得，只能举重若轻的说道：“这事，还要问问干儿的意思。”

    “我问过了。”秦王妃继续笑着，她想起来适才问起李承干对苏若尘的映像的时候，李承干居然脸上微微发红的说道：“她是一个很有才华也很有意思的女子。”在秦王妃看来，不过是在立正妃前给李承干娶个侧室，有这样一句话，便够了。于是。她便笑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干儿心理是愿意的。”

    李世民手立时下意识的握紧了一下，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来，强笑了一下说道：“好了，此事，孤会处理，你不要再多问了，去让人请了干儿来，孤有话要问他。”

    李世民与秦王妃的夫妻感情一向不错，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多是你我相称，李世民还是第一次用孤来自称，秦王妃立时明白他的心理不舒服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识趣的福了一下身子，退了出去，又使人去唤了李承干过来。

    李承干一进屋里，便看见李世民沉着一张脸，在儿子面前，李世民可维持不下去之前那副淡然的样子，他把面前的情诗，一把丢在了李承干的面前，然后厉声骂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李承干把那情诗一张开，立时脸色也黑了下来，心里对长孙冲的气愤，那是难以描述的，虽然外面早就传的遍了，但有一句话，什么坏事，当事人都是最后知道的，李承干便是这类人，这事大家都传来传去，传到了李世民那里去了。他却是一直不知道的。

    当下，一看见，便脸色有些难看，再一瞧李世民的脸色，立时就跪下来说道：“父王息怒.......”

    “你真够本事的，才多大岁数，平日里，你与冲儿一起去的那些地方，我也便懒得过问了，现在好了，都招惹起了大臣的女儿，还是你的表姐，这般传出去，好听嘛？”李世民看着儿子跪下来，心里的火气，一时也不知道朝那发，只能捡了这么一句，随便骂了骂，当然，他心里火气大的原因，却是说不出来。

    李承干没想到李世民的会这么骂的难堪，他心里的怨气也上来了，不由拧着脖子解释道：“父王，孩儿在那里错了？”在这个时代，一般的世家子弟，到了一定的岁数，便会与相宜的子弟一起去些青楼楚馆，在这里学习一些风流之事，也是默定的习与性成，为的是让世家子弟早些懂得男女之间的情爱，以后也不会在这上面吃亏，或是让人在此处利用他，所以只要不太过份，家长们一般都不会管，便是与一些良家女子有些风流韵事，只要不是太出格，多半也只会让人说一句少年风流。男方家中也不会在意，多半是女家受不住大家的闲语，所以不论从那方面来说，李承干都想不出来，自己那里能惹的父亲这般光火。

    李承干这般一问，李世民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他瞧着自己的长子，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气，但是越想越气，但多半也是生自己的气，要不是因为他当年的风流事，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在这里弄出这样的事来，他越想脸上就越难看，其实这时候李承干只要不说话，李世民也就打算让他退出去算了，可是，李承干却是性格不让人，见李世民脸色越发难看，嘴角一直在那里颤抖着，他也越发光火了，顶着父亲的火气说道：“父王，孩儿做错了什么了？”

    “呯。”李世民真让他气的极处了，随丢就拿起一侧的笔架子，就丢在了李承干的面前，那笔架子都摔的粉碎，这一下李承干立时就吓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拧着脖子在那里望着李世民，李世民看着儿子这么有骨气，也是气到极处了，反是笑了起来，他便指着李承干说道：“好，好的很，还会顶嘴了是不是？”

    秦王妃心下一直便觉得不对，她便没有走远，一直立在外面，这时候一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赶紧便冲了进去，一见李承干面前那一片的碎片，她吓的也是倒吸了一口气，赶紧走上去说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这时候还在气的喘气，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李承干的脾气本来就拧，这时候听母亲问话问的不是自己，他也不解释，只是拧着脖子在那里跪着，秦王妃看了一眼这一对脸色一个比一个黑的父子，只得小意的说道：“王爷，我先带干儿回房去，让他面壁思过，你看如何。”

    李世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还是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秦王妃赶紧拖着李承干出了门，看着他们走出了门，李世民这才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也明白，儿子错在那里了？千错万错，也只是他的错，他们这些上一辈子的人的错。想到这里，不由长叹了起来。

    秦王妃拉着李承干拉出了很远，又开始细声细语的问起李承干的事，李承干也不瞒着母亲，便把进去没头没脑便让父亲骂了一番的话说了一番，秦王妃听到最后，也是皱了皱眉头，她心思细密，当然听出来，这事儿有些古怪，只是她心下也是一团乱码。

    这时候苏若尘回到屋里，心里一肚子的烦燥，而这时候的崔锦书也正看着这样一副字，他却想了更多。为什么这首诗会从李承干那里传出来呢。

    不过一首小诗，却让长安城里多少人都产生了烦乱，有的人想着，秦王很快就要再上一层楼，而李承干又是什么位置？大家这时候如何能不关注他的事情，而造成这一切的长孙冲，他正闲闲的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让身边的小丫环给他打着扇，而他则在缓缓的品着茶，悠游自得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嘴角尤在挂着一丝笑意。

南山卷 112 长舌妇最可恨

    112　长舌妇最可恨

    苏若尘这边还没消气。那边又有人来给她上眼药了。

    徐静儿与单沫沫一起来寻她玩，苏若尘本来是客客气气的把人让进了屋里，只是才坐下没半会子，徐静儿便开始揉着苏若尘的手臂说道：“若尘，我昨天夜观星像，看见你的红鸾星动，可是有意中人了。”

    苏若尘立时头发都炸起来了，她本来就因为这些个破事，一头的火呢，徐静儿这一说话，她当然明白指的是什么啦，这事都传到苏烈的耳里去了，她们两这古代版的三姑六婆能不知道嘛？

    单沫沫看见苏若尘半天不说话，立时若有意味的吟诵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恭喜若尘又得佳句。”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样的话，苏若尘立时就跳起来了，瞪着单沫沫就说道：“我算是明了，你们两人今天来就是消遣我的。”

    徐静儿还在一侧嘻嘻的笑着，单沫沫却在一边涎着脸瞧着苏若尘。然后笑嘻嘻的说道：“若尘以后若是登了高枝头上，可别忘记了我们。”

    苏若尘只觉得方才从苏烈那里承来的气，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着两人就往外里赶，一边赶着，一边喝骂道：“人家当你们两人是好朋友，你们可好了，这样的时候，不帮着我说一句话，还要为消遣我，我我我.......”苏若尘气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在眼角里转来转去，说着话便将他们向外赶，一边赶着，一边又骂道：“你们走走，以后也只如不认识我便好了。”

    两人这才吓的变了脸色，赶紧一人一边的扶着苏若尘，徐静儿立时劝道：“若尘，我真不知道你不愿意，这事儿，我还是听我姐姐那里听来的，本来说秦王世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秦王现在更是我们大唐第一人家，有何不好的，我们真是来为你道贺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诺悠也听到了动静，他与苏若尘还没有行过笄礼。小时候也是养在外面，本来就有些随意，直接就进了大厅，看见三个人正在这时候拉拉扯扯的，苏若尘又是一脸泪汪汪的样子，他立时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单沫沫与徐静儿一起抬头，只见苏诺悠背着光站着，但依稀可以看见他俊秀的容颜，一双眼眸修长而明亮，长眉更是浓长，几是近了鬓侧，因为在战场上洗练过，肤色不是那般白皙，但却是一种极健康的色彩，更添了几分威武之气，他现在已经有近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了，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便是徐静儿也忍不住微微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单沫沫早就低下了头，只是拉着苏若尘不说话。苏若尘这时候才止住了泪，然后说道：“哥，你来的真好，使人帮我送他们出去。”

    徐静儿立时回过神来，然后拉着苏若尘说道：“尘姐姐，你这般就没意思了，我们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咱们这么久的感情，你还真要将我与沫沫两人扫出门去？”

    苏若尘只是抿着跟不说话，徐静儿的脸上也显出几分薄怒，然后瞪着苏若尘说道：“外面传的那般风言风语，我们只是听错了几句，你便要赶要骂，可还当我们是朋友，哼。”

    到了这时候，苏若尘心里也渐渐平静下了来，心下也觉得刚才把自己的不平之气都冲着徐静儿与单沫沫发出来了，是有些过了，但这一会子，她也无法下台，只好不说话，瞧着徐静儿，苏诺悠看见她不说话，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事儿，我昨天就听人说起来了，只是归来的晚，来不及与你说起。今天才来寻你，你已让父亲叫去了，可是也问的这事。”

    苏若尘没想到这事情连苏诺悠都听说了，当下脸上立时是一阵红一阵白，她是可以倒追崔锦书，可是在现下的环境里，要是说让她一点都不在意人家议论，便是在现代也没有几个女人受得了，何况是在那样的年代，她立时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无非说了一些风流佳话，天作之合之类。”徐静儿心下还有几分火气，话儿也说的比较冲，但苏若尘听到耳里却没有发作，只是扁了一下嘴，然后一咬牙，心里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差没冲口而出：李承干，我要杀了你。

    苏诺悠看见苏若尘那个神色，当然不敢再多刺激她，可是他不刺激有人刺激，单沫沫居然还在一侧没着境的说道：“其实他们也就是眼红了。秦王世子是什么样的身份，不久必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而且人又年轻英俊，是一等一的聪明伶俐人，若尘，你便是与他做了小，也好过从了普通的俗人。”

    “你别说了。”徐静儿赶紧按住了单沫沫，瞧着苏若尘那般的神色，她赶紧欠了欠身与苏诺悠说道：“既然尘姐姐心情不好，我们改日再来。”便赶紧拖了单沫沫离去。苏若尘这时候连送她们的力气与客气话都没有了。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她当然知道李世民不可能让她做了李承干的侧妃的，也正因为这时候李世民的身份不同了，他的长子的婚事，除了他，谁也做不得主，便是李渊也不会在这时候多管闲事的。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现下这事儿传的这样难听，崔锦书会怎么样想，她不知道，但她却可以肯定以崔家的门望，她是不可能再嫁进去了，博陵崔家啊，连大唐的公主都敢因为风评不佳拒出门的，她不过是个将领的女儿，有了这样的风评.......唉，且不说崔锦书了，有了这样的传言，必然会有好事者去与李世民提及，到时候自己的身份这么尴尬，李世民为了掩住这类的丑闻，既不能当面去拒了亲事，因为苏烈才立功回来，以前又不是很明确站在李世民身后，现下很多持观望态度的将领们可是惊弓之鸟啊，他们要看着李世民做事，才知道自己安全不安全，所以这时候一点小事，可能引发的连索反映是巨大的。李世民没有正当的理由时，绝对不能当众拒了让人为自己与李承干说亲，那样会让人误会，甚至可能寒了不少将领的心，可是如果不这样，难道他还能让李承干把自己娶了去不成？

    苏若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只是望着苏诺悠，苏诺悠也是默默的看着她，然后说道：“若尘。你.........且明白这件事，一定要想个法子才成。”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愿意娶我，那样谣言传上一阵便自然歇了。”苏若尘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把那个长舌的李承干抓来暴打一顿，而李承干这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个长舌的长孙冲抓来暴打一顿，他当然不会像苏若尘那么没出息，只能想想便罢了，他可是出了李世民的书房，向秦王妃报怨了一番，打发了秦王妃离开以后，便让人备了马，一溜烟的就冲到了长孙无忌的府上，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啊，与长孙冲又是常来常往的哥们儿，禀报都免了，直接就冲到了后院里了，正看见长孙冲坐在后院的小凉亭里，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一侧的小婢在弹瑟，他想到自己让这破事弄的一头的脏水，再看看他那一副悠游自得的样子，那个火气啊，真是就差没从鼻子里冒出来，上前一把就将长孙冲拎了起来，长孙冲本来正在闭目欣赏音乐，一时失察，便让李承干给提了起来。

    长孙冲一睁开眼眸，便看见李承干正在瞪着自己，他还是第一次看着这个温吞性子的表弟发脾气，当下赶紧陪起了笑脸说道：“这是怎么了？”

    “你干的好事，谁让你像个妇人一般嘴碎的。我今天要搸死你。”李承干是真的不客气了，他也是真的火大了。说着话便像个小孩子打架一般的就把长孙冲推到在地上，挥起拳头没头没脑的就要打。

    长孙冲让他这样冒冒失失的又骂又打的，这会功夫直到让推在了地上，才回味来，赶紧一个侧身，脚下一使力便要起来，一侧的小婢侍从们也看傻了，完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是秦王世子，未来的皇子，甚至是太子，一边是自家的大少爷，那个也得罪不得啊，也不知道是谁先回过了神来，失声大叫道：“两位少爷，别打了。”

    “啊，快去请老爷夫人。”

    “别打了。”

    一时间人忙脚乱，也听不出来是谁在嚷了，总之是一片混乱，大伙儿谁也没见过两个这样风度依然的大少爷在家里打起了流氓驾啊。立时是找长孙无忌的跑去找人，也有几个机灵一点的，凑过去想要将两人分开来。

南山卷 113 莫名其妙婚约

    113　莫名其妙婚约

    忙和了好半天，总算是把两人给分了开来。长孙冲的发髻都散了，李承干也好不到那去，他也是一头的乱发，这时候长孙冲才得到了机会，望着他说道：“你小子给我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打人，要是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来，咱们就去见秦王，去见皇上，你要给我个交待，娘老子的。”长孙冲也是真光火了,都爆起了粗口。

    李承干这时候还坐在草地上喘气，好半天，他才缓了一口气过来，他一缓过气来，便开始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长孙冲的脸色立时难看了起来，正待李承干要骂出更难听的话，他们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声断喝道：“可笑。”两人一抬起头，便看见长孙无忌正黑着个脸从院外走进来，一看见长辈来了，两人都有些心里犯嘀咕了，赶紧都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长孙无忌当然不能把李承干怎么样，只能把长孙冲一顿臭骂，从三纲五常讲到了道德规范，说的是兄友弟恭，讲的是君主人常，久而久之，李承干也回过味来了，听出来长孙无忌这嘴里骂的是长孙冲，心理可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想解释一番，但想想那些个破事，和长辈分个一二三出来，也实在没啥脸面，便还是忍了忍，只到最后，才说道：“舅舅，这事本来就是表哥的不是。”

    长孙无忌这才瞅了一眼李承干，然后说道：“那便说说看，他那里不是了。”

    李承干最终还是把自己抄来了一首诗，让长孙冲不要与他人说，结果却闹的满城皆知的事说了一番，长孙无忌在一侧冷眼瞧着长孙冲，长孙冲却是一直在冷笑着，好一会子才说道：“你如何知道一定是我，却不是那位苏家的姑娘呢。”长孙冲虽说没有否认，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透出来了，说完见长孙无忌只是淡漠的颔首不语。李承干也没有反驳，反是露出了几分沉思的样子，他立时继续冷笑着说道：“就不会是她使的什么计策，只想弄到最后，为了一个声名，苏烈求着你父王，不得不让你纳进房来。”

    李承干听到这句话，一直定定的瞧着长孙冲，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表哥，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她是不会说的，因为这首诗本来就不是她送给我的。”

    “什么？”长孙冲皱了皱眉头，他当初会把这诗传的满城都知道，也只是存了让苏若尘难看的心思，好一报当初在太平公主府里她让自己难看一箭之仇，但本身来说，他并没有太坏的心思，而且他心下还存了几分，自己这样做是帮了两人早点玉成好事的想法，可是这时候一听李承干这般说话。他的脸色立时有些难看了，李承干看了一眼在一侧的长孙无忌，只是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连告别都不曾了，长孙无忌这才又瞪了长孙冲一眼，然后说道：“祠堂跪着好好反醒一下，不准吃饭。”

    长孙冲点了点头，便应声而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与长孙无忌说道：“爹，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

    “唉。”长孙无忌知道本来这事不麻烦，不过是一件风流韵事，只是这时候夹在了苏若尘那层尴尬的身份上，却又是麻烦了，苏若尘是李世民的女儿，秦王妃不知道，他与长孙晓月却是具都知道的，也是他劝了长孙晓月息了想将这层身份去整苏氏的心思，在长孙无忌看来，那样无益，而且弄不好会逼的苏氏与李世民摊牌，到时候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李世民的心思，从来没几个人能猜出来。

    长孙无忌想到这一层，心里只觉得头痛，要知道要是李世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万一，真的起了要把苏若尘聘成儿媳妇的话......那可就乱了五伦了，苏氏必然要去摊牌的，可是......长孙无忌想又想，最终正待长叹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一瞅是长孙冲，瞧着这个儿子，他有些烦燥的说道：“你还不去祠堂反醒。”

    “爹，我想娶苏若尘。”长孙冲正是语出惊人啊，这话一说出来，长孙无忌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只是瞧着长孙冲，好半天才说道：“你想干什么，我让你去反醒与这件事自身没有关系，我要你反醒的是你处事的态度，你明白嘛。”

    “我明白，儿子处事太儿戏了，轻佻浮燥，不成大气。”长孙冲一字一顿的说着话，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爹，我知道错了。所以我想让自己记住这次教训，不如让我娶了苏若尘吧，我娶了她，有了咱们长孙家与苏家的这层关系，自然不会有人再去传她与承干的闲话，而且苏将军是军中的领袖人物，苏若尘人物也生的标致不凡，而且她的母亲出身范阳卢氏，她自已也是攻于诗词精于医道，做我的媳妇儿也不错。”

    长孙冲声音缓缓，似乎说出来的一切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长孙无忌瞧了瞧自己的这个儿子，好半天才说道：“不行的，先不说你姨娘有意把丽质许给你，我们与李家联姻自然对长孙家更有利，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你爹已经是文臣之首，若是你再娶了苏家的女儿，苏烈虽不是武将之首，却也是军中有数的大将了，若是你娶了她，人家该会想，咱们长孙家的势力是不是要伸到军中了，到时候，第一个心里容不下咱们的人便是......”长孙无忌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不再继续说下去，长孙冲听到这句话，不由咬了一下牙，也是一声长叹。

    李世民这时候已经进到宫里，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李渊，两父子其实这时候已经好些时候没见了，而且便是现在见着了面，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李渊才说道：“突厥的那个华秀将军又递了奏章上来，要议定归降的时间，不如便让他三日后进城吧，你代朕去受降。”

    李世民垂首应了一声，李渊这时候已经呈现出来苍老的样子了，他抿了一下嘴，继续说道：“已着人挑了日子，便是下个月十一，朕就正式传位给你。”

    李世民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来，看着李渊，虽然已经听到了消息，但没想到父亲会当着他的面与他说起这样的事来，看见李世民的样子，李渊继续说道：“唉，我看了那个华秀。他家里的妻小都让突厥的另一个首领阿比代尔所杀，他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归降我们大唐的，他既然归降了，朕想从宗室里面为他挑选一名妻室。”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收陇人心的方法，当然不会有异议，就在那一刻，他的心里掠过一丝想法，他双眸睁大了几分，然后回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有关这位华秀将军的记忆，虽然不曾见过他，但却知道他是突厥一位王爷的第十一子，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从小崇尚汉学，幼年还曾在大唐学习过武学及兵法，据传是人物仪表堂堂，而且谈吐不凡，原在突厥也是一员猛将，也正因为这样得了自己兄长的忌恨。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里再无想法，立时说道：“只是宗室中的女儿，不是已有婚约，便是年岁尚小，不如在我大唐众大臣的闺秀当中挑选合宜的人选为他赐婚。”

    “唉，你看着办吧，让内侍省拟好旨意以后，送朕用印便是了。”李渊声音很轻，轻的好像随时都会飘散一样，李世民的心里生出几分难过，原来那个龙精虎猛的父亲，这时候却已经呈出这般的老态了，大约那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父子两人又争取国事议论了一番，最终李渊只是淡淡的打发了李世民离开，李世民走到路上，便长叹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只是他现在一时半刻之间，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三天以后，长安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突厥大将华秀率领本部将领一起归降了大唐皇朝，秦王代表病中的皇上接受了他们的归降，而且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在席间，秦王使人在宴间暗中询问了华秀的意思，有意为他择选大唐的闺秀为妻，华秀虽不是很乐意，但也没说不乐意，只是淡淡的举杯而饮，于是，第二天，明旨降下，为苏若尘与华秀将军赐婚，为了让这件婚事更有荣显，皇上还特意命李世民收苏若尘为义女，赐封为悠然县主，更添赐南海明珠十八颗，吉祥如意一对，珠钗十对，玉镯两对等等一长溜赏赐，以为婚嫁之妆。

    苏若尘陪着苏烈等人一起跪听完那长长的礼单以后，才能平身站起，苏烈接了圣旨，先让人带着颂旨的太监去领了赏银，然后瞧了一眼苏若尘，又瞧了一眼苏氏，长长的叹了一声，苏若尘心里也明白这一切必然是李世民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自己像这样莫名其妙的又有了婚约了。

南山卷 114 一轮月照众人

    114　一轮月照众人

    周围响起了声彻震天的鞭炮声。奏乐声，还有一声一声的贺喜声。苏若尘只感受到头痛欲裂，张目看向四周，只看到眼前垂着的红色盖头挡住了视线，她颤抖的伸手拉开盖在自己头上的盖头，看到落在膝上的喜红色盖头上缀着一串串珍珠制成的流苏，看着自己拉落盖头的手指尖长长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豆蔻胭脂，她心里颤抖了一下，这是自己在办喜事嘛？

    苏若尘立时只觉得不寒而粟，她只觉得眼皮好像有千金重一般，在一阵喘息中，她从惊恐中醒来，一醒来，便看见一侧的桌上正放着今天送来的嫁妆，宝玉珠华，在这夜里居然不用烛光也能闪亮动人，苏若尘打亮着那些宝玉之侧放置好的嫁衣，喜色的红艳，长裙云裳早就叠放好了，衣裳上放着小巧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两只戏水鸳鸯。前面缀着一串精细的小珍珠做为花边，显的即秀气，又细致，如果这不是给苏若尘准备的，她会好好的欣赏一下这些精细的工艺，还有那些宝玉珠华，可是，可是，这是为她准备的，为她准备的，也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怕夜长梦多，还是怕苏氏不同意去找他哭诉，居然把婚期就订在了.....五天后，只有五天时间了，苏若尘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次是圣旨啊，她可以逃嘛，她逃了以后，苏烈怎么办？她可以不在意苏烈，但苏氏与苏诺悠决对不会不在意，她也不能做到完全不在意这些人，她不逃，难道真的要嫁给那个.......华秀将军，苏若尘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到了这时候，她总算是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记忆里又慢慢浮起那个狼祸的日子，他是一个全身盔甲的将士。头盔下是一张眉目凌角极是分明的脸，浓眉剑眸，只让人觉得英气逼人，大约是经过战火的洗练，他的肤色比山里长大的农户还要粗黄，只是却极干净，瞧着年岁也不大，现在推算起来，他那时候只有十六七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便已是领兵出征，上场杀敌了，虽然在这个时代很平常，只是苏若尘起他，却是很复杂的心思。

    其实从心里来说，苏若尘不讨厌他，甚至还很感谢他，因为华秀曾经救过她，如果再说的话，对他这样的战火洗练出来的英雄，她甚至还很尊敬，可是也只有这样的感情。苏若尘一向欣赏的男子，都是文质斌斌的儒雅男生，何时曾喜欢过......这样的铁血男儿。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她还小，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样的年纪嫁人，她才十五岁不到啊，天啊，她还是纯真无邪的幼小少女啊，他们怎么能这样就把她推给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叔叔了，苏若尘可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叫他将军叔叔呢。

    想到这些，苏若尘的手下意识的抚过那一堆宝玉与珍珠，只觉得让它们硌的手指尖一寸一寸的生痛。就在苏若尘吓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李承干正与李世民刚吵完架......

    秦王妃站在一侧，双手袖在长袖里，也不知道如何劝好，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拧，李世民也真是让这小儿女间的事折腾烦了，比让他看三天的奏章还烦，还累，甚至比让他去和人真刀真枪的打一战还要疲倦，他无奈的挥挥手，示意李承干退出去，李承干却不肯退，只是瞪着李世民说道：“父王，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与若尘姐姐没有关系啊，她喜欢的人是崔博士，他们两人一个是当朝才女，一个是绝顶聪明的神童，又两情相悦。这才是天生一对，你怎么能因为与儿子生气，便这样胡乱把别人家的女儿许了人。你......”

    从李世民的心里上来说，他知道苏若尘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他觉得为她决选婚姻的事，是没有错的，但这时候听到李承干一再的要让自己去改变这件事，因为苏若尘喜欢的对像是崔锦书。

    崔锦书，李世民眯了一下眼眸，他当然有印像，博陵崔家这一代最杰出的人，据传十一岁时，便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目数群羊，腹有存诗，口诵诗经，这五件事分开都不算什么，要是合在一起，只用三件，能做出来的人便是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了，当然不是突厥华秀那样的蛮人所能比，只是这时候一切都成了事实。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李世民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干儿，父王和你说过了，这是你皇爷爷的圣旨，不能改了。”

    “皇爷爷的圣旨还不是听了父王的意思才下的。”李承干冲口而出，只是说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嘴也记不住闭上。

    “住嘴。”李世民气的大喝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看着这个人。打量着这面前的人，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呀，要是其他人敢这般与他说话，他真要拔剑杀之，但这是他儿子啊，李世民眼眸里生出来的团团火气，终是慢慢的消退了，他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出去，出去。”

    李承干只是盯着李世民，还是那样的拧，那样的拧，可是李世民双眸一眯，脸上怒色全显，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怒意溢于言表了，但这时候他真的保持不了那样的平静，或许是因为毁了女儿幸福的后悔，如果要在嫡长子与女儿之间选择，保护谁，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嫡长子，但不代表他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何况对待这个女儿，他还有几分愧疚，从心理上来说，他这个父亲，也希望能为她做一点事，让她过的更幸福，更快乐，但现在的情况便是这样，他做的事，让女儿更伤心了，而且原本有机会，可以在不伤害儿子，也不伤害女儿的情况下圆满的解决这一切，可是......李世民又皱了皱眉头，他不愿意去细想只是盼着李承干说道：“出去，趁我还没有发火。”

    李承干还想再说些什么。秦王妃已经走上前去，一把拉着他，又是拖又是扯的把还在叫嚷中的李承干给拖了出去，一直到了门口秦王妃也不肯放手，反是对左右言道：“来人啊，世子累了，送世子回房，这几天，谁也不许见世子，谁也不许放世子出来。”

    “娘，你怎么和父王一样不讲道理，你要软禁我。”李承干这才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秦王妃双眉一展，很淡然的说道：“我便是要软禁你，如何？”

    “你.......”李承干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秦王妃，那一刻心情真是无法形容，只觉得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这样的想法，一直在心里回荡，直到他让拖回了自己的房里，然后看着人从外面钉上窗，又把门按上了三把锁的那一刻，他还没有从这样的刺击里恢复过来。

    李世民虽然把李承干赶了出去，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立在那里良久也没有说话，直到秦王妃走进了屋里，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妻子，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李世民看见她有些不安的望着自己，他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干儿，没事吧。”

    “唉，王爷。”秦王妃的心里其实也能感受到这一次的事件有些奇怪，她虽然能体会到这一切与平常李世民处理事务的睿智不同，他好像有些心乱了，可是他不说，她便也不能问，他的心思，她从来都是不懂的。

    李世民瞧着她，最终只见她凑过来说道：“王爷，你今天连午饭也没吃呢，我让人去准备一下好嘛？”李世民听到这句话，脸上不由掠过一丝感动，他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嗯。”

    秦王妃福了一下身子，然后退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李世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坐下，能维护自己的家里的平和，便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慢慢的坐下，他的眼眸透着窗前的那一弯明月，好似能看见久远的过去。

    同时在望着这一弯明月的人，还有苏氏与苏烈，他们一起看着月光，好半天苏烈才说道：“唉，过几天，若尘便要嫁了。”

    苏氏抿了一下唇，然后看着苏烈，好一会子才说道：“你与那位华秀将军一路同行，不知道对他有什么了解。”

    “少年英才，只是生不逢时。”苏烈的评语虽然简短，但苏氏听来也已经足够，只是想到今天白天听到一个传言，还是有些不安的问道：“只是听说，他在突厥的妻子是因为他逃亡的时候不及带走，所以才会被杀，他真的待自己的妻儿如此薄情嘛。”

    苏烈与华秀身份尴尬，本来在军中就少有交谈，这些坊间的流言，虽然他也听过，但又在那里去求证，只得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唉，坊间流言，岂可尽信，况且，这里是大唐，有我们一起看着，想来，若尘也不会吃什么亏的。”

    苏氏听到这样聊胜于无的劝言，只得长叹了一声，只当是没有听到。

    同样的一弯明月，也正照亮着皇上新封赐给华秀的将军府里，华秀正与几个他过去的副将一起喝酒，他的脸色不太好，一直在一个劲的喝着酒，也不说话，其中一个副将更是愤愤不平的说道：“那苏家的丫头，我去打听过，在这长安里的名声可臭了，听说是秦王世子李承干不要的破鞋。”

    “呯”华秀双眸一瞪，把酒壶往桌上一按，脸色铁青的难看。

    这时候一侧另一个略有些文气长相的男子轻叹的劝道：“少主，传言多半不实，何况，苏家的那位闺秀长名远播，还是一位极出色的女子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咱们兄弟说些开心的事吧。”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嘴。

    华秀冷冷眸子里那还有一点开心的神色，他们现在如是丧家之犬一般，又何来开心的事。众人似乎同时都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一起望着天空中的那一弯明月，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间的崔锦书其实也没有睡着，他正坐在窗前，看着眼前银亮的月色出神，崔府在长安的宅子很大，银色的月光笼院里的景色上的时候，就如是一片银白色的雾气一般，映在院里的楼台殿阁，景山奇树，更是显的景色怡人，只是崔锦书却是没有心思欣赏，他只是这般静静的看着那院子里的一切，好像又听到了四周只有江浪拍打之声。隐隐好像又感觉得那热火烧着，让人觉得很舒服，那时候他便渐渐有些犯困了，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却看见苏若尘鬓乱钗横，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了下来，正顺着掉到了腭下，只见那尖尖的下鄂美丽光润，现在回忆起来，那一夜里的一切，就如是一场梦一般，又为何不让自己梦的久一些呢。

    崔锦书突然觉得心里好痛，他的指尖下意识的在面前的案上划动着，只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他在写些什么，却正是：“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月色依旧在天际长明，只是月光下的人，却是各有心思，在这一个长安的不眠之夜里，谁的不着的人，又何是只有他们，长长孙冲也不曾睡，他正坐在自己的桌前，他喝着酒，听着侍婢们在唱着小曲，他一直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也一直自许为是一个很风雅的人，更自认为是一个很洒脱的人，可是现在听到苏若尘要嫁给华秀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很不舒服，似乎不太洒脱了，但他很会安慰自己的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便是，其实只是看不得那样一个文彩斐然的女子嫁给一个蛮夫，岂不是明珠暗投......

    他抬起头看着月色，月色依旧明亮不语，只是在长安城里有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刘隐的双眸里正烁烁发亮。

南山卷 116 华秀过往传言

    116　华秀过往传言

    苏若尘到了苏诺悠的屋前。他正在屋前练武，苏若尘瞧在了眼里，便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立在一侧看着他舞剑。苏若尘以前曾经很多次看见过崔雪梅舞剑，舞动之时，只觉得剑花飘散，十分好看，但苏诺悠舞剑却不会，只见剑气四溢，寒光处处，他的速度是极快的，快的苏若尘只如看见空中点点都是流星划过，却看不见剑身所在，端的高明，苏诺悠看见她来了，便提气收剑，然后说道：“若尘，你怎么有空来了。”

    “哥，现在家里最不忙的就是我了吧，娘要去给我订制嫁妆衣裳，银配手饰。爹要去接受祝贺他的朝中大臣，唉，只有我，闲闲的，可以无聊的四处晃晃。”

    “我不是也没事嘛。”苏诺悠淡而不薄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苦，必竟华秀在军中的声名并不好。

    苏若尘看着苏诺悠的笑容，心里只觉得好像让硌了一下似的，但还是继续问道：“哥，你在军里，这位华秀将军又是与你们一起回来的，你对他可有了解。”

    “他......他便是那次狼祸时将我们一村人引出山里的将军。”苏诺悠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苏若尘的神色，见她神色不变，便继续说道：“我其实也不曾与他交谈过，我是小兵，他是将军，但爹也与他不曾有过什么交往，必竟他是降将，身份比较特殊。”

    听到这里，苏若尘有些泄气了，苏诺悠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说明了，只怕在大唐军中都没有什么人与华秀有太多的交往，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道：“那他家里的妻室呢，他都二十六岁了，不可能没有妻室吧。”

    在这个年代。男子一般十六七岁便开始娶妻了，华秀在突厥是将军的话，不可能没有妻室呀，难不成，自己是送给他当小老婆，想到这里，苏若尘只觉得浑身发寒，这个时代里，小老婆可是......不要说比妻，就是比起男人的爱马，也不如的呀，上次长安城里，就有人用两个妾去换一匹名驹，人不如马啊。

    “他的妻儿都在突厥被杀了，所以你嫁过去便是他的正妻。”苏诺悠说到这里，又皱了皱眉头，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他逃过来的时候，随行人员，除了心腹的家眷外，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儿郎。但他的大帐中也有一个女子，只是不知道与他是什么关系。”

    苏若尘立时觉得一头黑线，但很快苏诺悠又轻声安慰她道：“没事的，你这是唐皇赐婚，怎么样，你也是大的，她是小的。”这一句说出来，苏若尘只觉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很快的适应了一下，必竟在这个社会里，就是这样的情况，她无法改变社会的大驱式，便只能学会适应，苏若尘抚了抚胸，顺了顺气，然后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他妻儿是让突厥可汗杀了嘛。”

    “嗯......他是前任可汗的第十一个儿子，据说少有才学，很得可汗的看重，但现在他几个哥哥得了势，便想趁着他在外用兵的时候，占了突厥的王帐，推了他三哥做了新可汗，有的传言是因为他逃跑的时候带不及妻儿，所以她们让可汗给杀了，也有传言说，因为他害怕回去带上妻儿会让可汗发现，所以便抛弃了她们，以至她们让可汗杀了，反正大至便是这样的情况。”

    苏若尘听到这里。眼眯了眯，然后说道：“不论是那种情况，他的妻儿都好可怜。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僻护她们的男人，但他这样的选择也不能说是错，至少，他可以活下来，还有报仇的机会。”

    苏诺悠长叹了一声，好半天才说道：“或许，这便是这些争霸之人的无情吧，其实妹妹，你会这样匆匆的嫁了，莫不也是因为与那个人有关。”

    苏诺悠能想到的，苏若尘当然也能明白，不过是因为她与李承干传出来的诽闻，李世民便要这样匆匆把她给嫁了出去，为的也只是维护他嫡子的羽毛，可是又何曾为她考虑过，这样的父亲，且不论当年他待苏氏如何绝情，便是现在这般在儿女间的取舍，也是一样的冷静而又血凉，想到这里苏若尘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苏诺悠复念了一遍。然后轻叹了一声，当初年少时还曾壮志拳拳，希望有一天可以光耀门楣，可以让母亲可以扬眉吐气，可是现在真的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帝王家，天子门第，便是做再多，他也是争不过的吧。想到这些，苏诺悠长叹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苏若尘肩头，然后说道：“若尘，如果你受了欺负，便告诉我。”

    “没事的，必竟是天子赐婚，他总归还是会给几分面子吧。”苏若尘淡淡的应了一句，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对华秀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必竟一个男人在关键的时候选择放弃了自己的妻儿，虽然不能说是错的，但那种冷静却是没有多少人类应该有的情感，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希望他能真心关爱自己呢，苏若尘不会那么天真，那么傻的，还去给自己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兄妹两人默默无语了片刻，苏诺悠突然说道：“我申请了调令，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长安了。”

    “啊，哥，你还说我受了欺负就告诉你，可是你却要离开了，我去那找你。”苏若尘没想到苏诺悠这时候会申请调离长安。

    苏诺悠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苏若尘，最终笑着说道：“我还是会回来的，而且，你受了委屈，也可以告诉爹啊。”

    “可是，哥，你要去那，要做什么呢？”

    苏诺悠微微的笑了一下，淡如清风般的说道：“不知道，总之离开这里，离开大唐，可能会是保护使臣前往高丽。”说完，又看了一眼苏若尘，继续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一下，思考一下，这样的关系”

    苏若尘当然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身世，不由也是一声长叹。

南山卷 115 古代婚前读物

    115　古代婚前读物

    苏若尘正坐在窗前看着月光，突然听到劲风划空发出的声音，她立时受惊的向后退了一步，便看见刘隐一个侧身从窗外翻了进来，这个动作高难度可以说的是360度侧身翻，动作压力很大。

    苏若尘又向后退了一步，她有些闹不明白，刘隐这时候来有什么目的，但心里却还是有些隐隐的感觉，只不是不真切。

    刘隐站定了以后，便看着苏若尘，好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瞧着她，那样的目光让苏若尘觉得有些害怕，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警觉，他一个男子半夜三更，爬进了她的房里，然后现在只有两人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苏若尘还不曾说话，刘隐也不说话，两人居然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苏若尘几乎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刘隐还很享受这样的相处，但苏若尘并不会觉得这样的环境让她觉得舒服，她眯了眯眼眸，终是说道：“刘隐哥，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嘛。”

    “你装傻是不是。”刘隐的声音里居然有了几分不平之气，这是苏若尘很少见到的，她嗫嚅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是为了我的婚事来的。”

    “跟我走吧。”这四个字立时把苏若尘震在当场了。

    刘隐不说话就不说话，一说话，这还是很有动静的，苏若尘虽然觉得他不错，但是.......她怎么可能跟他走呢，这是圣旨啊，就算苏若尘再不懂事，也了解这封建社会里皇权的可怕性，她这次和上次在县府里闹事不同，那时候只要她们一家跑掉了，离开了那个县府，她们甚至还有机会可以去申诉，可以去告状，可是这次，她抗的是圣旨，而且那时候他们家里只有三个人，一齐心一起走，可是这时候，难道她能让苏烈抛下所有的一切跟着他们一起走嘛，如果不能，她的行为，便是害了苏烈，害了苏家人，只怕就算苏若尘肯横下一条心来，苏氏还不干呢。

    苏若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刘隐哥，你说什么糊话呢，这是皇上赐婚，我若是走了，苏家怎么办，我娘怎么办。”

    刘隐默然了片刻，最终只是眨了一下眼眸，然后说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便不再多说了，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苏若尘轻轻的叹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只是瞧着刘隐，刘隐伸出手去似乎想要像小时候那般，顺一顺她的头发，可是苏若尘却下意识的向一侧又让了一步，刘隐长叹了一声，轻如自语般的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好自珍重。那位突厥将领......在传言中相当的无情。”

    言罢，刘隐便再也没有一点留恋的转身离去，苏若尘看着他的背影，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会来，是苏若尘不曾想到的，但这时候他的离去，却让苏若尘觉得有些恍然若失，她开始有些害怕即将到来的命运，可是却也知道自己是无力去改变一切的，只能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一夜，便在众多人的不眠中渡过了，苏若尘一早便起身洗洗刷刷了一番，然后，开始等待苏氏请来的婆子们要过来给她上课，这是一个新娘在出嫁前必须要准备的。这个昨天苏氏还在手忙腿乱的时候，苏若尘的伯母便过来问了问，一手给包办了，她嫁过女儿，当然知道大约应该怎么做。

    苏若尘暗自觉得好笑，知道他们上课的内容，其实也不过就是如何伺候夫君之类的事，想想她当年可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对于这类生理教学，当然不需要别人教，只是却也只能依着风俗来了。

    她正在叹气着，便见鄂大娘领着莫先生进来了，苏若尘赶紧起身福了一下，客气的说道：“莫先生。”

    莫先生今天穿了一件比较深的红色衣裳，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苏若尘的身侧，又让其她的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拿出一本书来，示意苏若尘过去看看，正是一副**，而且一侧还题着一首诗：“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然后又开始耳提面命了一番，苏若尘虽然是这方面的知识不少，不过理论归理论，总归是没有实践经验，这时候又让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好好讨论这种理科知识，还是渐渐脸上泛起了羞色，但莫先生却是毫不在意，落落大方的与苏若尘继续说道：“此中妙处，你需要知事以后，便能领会，只是这是夫妻之伦，你虽年幼了些，也不可因为羞怯而惧于你的夫君，这便是有亏于妇德的。”

    苏若尘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但还是觉得嗓子里极是不舒服，却也说不出来什么，莫先生又接着翻了一页，第二页比第一页还要露骨些，想来这便是古时的婚前读物，不过还是很风雅的，每一副，都配着小诗，看着也是露骨。

    好不容易，莫先生才算讲教完了这夫妻之道，便接着说道：“这本你留下来，好好揣摸一下吧，也免得到时候露了怯。”说着便不容分说的将那本婚前读物留给了苏若尘，然后扬长而去。

    苏若尘哭笑不得的翻了一下那本婚前读物，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这里一切的一切，不时的都在提醒她，丫头，你要嫁人了。

    嫁人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事，但苏若尘这会子当然是不开心了，不要说开心，连一点期盼都没有，只是心烦，她对那位华秀将军了解甚少，但幼时也见过他几次，大至上还记得，感觉得出他应该还算是一个比较有人情味的将领，但也只是如此，他与她，两人还是完全的陌生人，盲婚哑嫁啊，这便是这个时代的大流向，苏若尘经过了一夜的思量，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是下定决心，懂得了认命两字，想到真要嫁给华秀了，不免心里有些想要了解他，当下苏若尘便站起身来，准备去寻苏诺悠问问。

南山卷 117 闹剧般的婚礼

    117　闹剧般的婚礼

    不论，苏若尘多么的不愿意。这五天的时间还是很快的过去了，到了定好的日子，丙申年八月初九，这一天，是公认的好日子，长安城里嫁娶的人很多，苏若尘坐在自家的楼里，都遥遥的听到吉乐响亮的声音招摇的走过她家的墙侧的小巷，想来，不只是苏家与华秀这门亲事，在长安，今天，有很多人都在办喜事，只是能办到像苏家这般，有当朝位高权重的秦王都出席的婚事，却只有这一桩了。

    只是不管外面怎么热闹，新娘子苏若尘却还是在那里闲闲的坐着，长孙晓月也不曾出来招呼一二，只有苏若尘的大伯母陪着苏氏一起坐在这里，看着她让人梳妆，先是有人在用鸡蛋在她脸上滚来滚去的去面。然后又洗净了她的脸颊，开始着粉，施胭红，点上梅花妆，画上远山眉，喜婆子一边帮着苏若尘梳头，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苏若尘却是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一梳梳到白发齐眉嘛，这一梳是多久的人间岁月？

    苏氏看出来苏若尘脸上的不悦，便在一侧握着她的手说道：“高兴些，今天是你的喜日子。”

    喜日子嘛，可是却为什么比去上坟还沉重，苏若尘心里如是想，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面对着苏氏说道：“娘，女儿很高兴，听说华秀将军，年少英武，而且又是皇上赐婚，长安城里，今天出嫁的新娘虽多，却有几人能有女儿这般的光彩。”

    苏氏听到这样的话，也是苦笑了一下，虽然说是皇上赐婚。可是到今天华秀都不曾让人送上聘礼，如果是因为他是蛮人不懂中原礼仪，虽然苏氏心里不舒服，却也不会很生气，可是那华秀当年曾深入唐地，何曾会不了解中原汉族的礼仪，更何况突厥人一向以汉学为荣，贵族中人多半汉话流利，熟知汉学礼仪，华秀汉语这般好，又怎么会不懂这些简单的嫁娶中的礼仪，他只怕是存心怠慢，想到这里，苏氏对苏若尘的未来，越发担扰了。

    苏若尘瞧着苏氏又是安抚的一笑，然后说道：“娘亲，放心吧，我就在长安，可以常来常往，而且以女儿的本事，那会那般容易受气的。”

    苏氏听到这话。立时觉得心下一松，便又笑了起来，因为这苏家里的人，苏氏都觉得信不过，便又在这两天嘱着牙婆子买了两个新来的小婢，一个叫小叶，一个叫小丫，做苏若尘的陪嫁丫头，苏若尘也见过，两人都和苏若尘差不多大小，都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儿，小丫的模样也算周正，小叶却是清秀可人，两人这时候也都换上了喜气洋洋的红的像火一样的衣裳，在喜婆子的指导下，把那一顶凤冠端了过来，苏若尘瞄了一眼那珠光宝气的凤冠，一只昂头欲飞的凤凰嘴里含着一串长长的流苏，下面缀着一只指头大小的明珠，一侧也斜斜的垂下一串串的珍珠流苏，却也相映生辉。

    苏若尘看了一眼，暗暗揣量着，这凤冠只怕很沉，果然，那凤冠一戴在她的头上，便觉得脖子都重了几分，珍珠流苏垂在她的眼前，很快苏氏又在一侧拿起那早就准备好的红盖头，亲手给苏若尘盖上。然后说道：“尘儿，以后，你便要嫁为人妇，要持家主事，相夫教子。”苏氏说到这里，却又想起苏若尘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大小的女孩子，心下又是一阵难过，然后继续说道：“只要你没有错处，想来，他也不会亏待你的，只是若尘你的性子一向很拧，以后出嫁在外，不如在家，还是要让些你的夫君。”

    苏若尘低低的应了一声，这时候却听见另一个声音说道：“大伯母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若以后有什么主事不明白的地方，不妨来问问，或许大伯母可以给你拿拿主意。”

    苏若尘听到这里，也知道她是好意，便也客气的应了一声。一切准备就绪了，喜婆子便赶紧的说道：“好了，夫人，有啥话以后再说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苏氏应了一声，苏若尘知道这时候女子出嫁，都要由喜婆子背出去，在两个丫头的扶助下，她已经爬在了喜婆子的背上，上了喜婆子的背，苏若尘才又追问道：“娘，鄂大娘与大哥呢。”

    “你大哥不能进这里，已先去华秀家那边了，鄂大娘这样的时候只能在厨房里帮忙，也是不能出来的。”苏氏回应着。苏若尘一听便明白了，鄂大娘必竟失了夫君与儿女，当然不能在这样的吉时出现，她微叹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由着那喜婆子一直把她背到了轿中。

    苏若尘一坐在轿子里面，只听外面喜乐声响震天，众人喧哗，却是人声嘈嘈切切，只是听不真切，苏若尘微微闭上眼眸，等待着到了吉时好起轿，果然不多会子，便听到外面有人大声说道：“吉时到，起轿。”

    轿子便一晃一晃的开始了行程，华秀到了唐以后，皇上除了赐了他姓国姓——李，也赐了一个庄子给他，离这苏府却也不是甚远，所以并不要多久功夫，便到了，苏若尘一下了轿子，便有喜婆子递给她一个大约的绸缎子，她牵着绸缎子，便随着喜婆子走进了华秀的府弟，她小心的走着，只怕会因为看不见地面而失去平衡，好在她必竟练习了多年的武艺，到也走的四平八稳，走到了喜堂里，喜婆子将苏若尘向一侧领着移了几步，然后将那红绸的另一侧交给了另一个人，然后笑着说道：“请新郎倌人领着新娘子拜天地。”

    苏若尘几乎能感觉到那红绸的另一端让人很用力的拧着，他牵着这红绸便向前走了几步，几乎将没有准备的苏若尘带的险些摔了一跤，苏若尘屏着气，好容易稳住了下盘。两人这才站定，却听上端传来李世民的声音说道：“华秀将军远来无依，既然皇上已赐君国姓，便如孤的兄弟子侄一般，今天孤就添为充一次长者，受一受你们的礼，不知道华秀将军是否介意。”

    这时候李世民便是下任的皇帝，连登基的时间都定下来了，谁会对皇上说的话介意呢，当然无人异议，然后大家一齐听着司仪喊道：“一拜天地。”

    苏若尘赶紧躬起了身子，接着便是第二声：“二拜高堂。”苏若尘几乎能听到李世民轻声说了一句乖，她当然知道这一句是李世民对谁说的，但她心里却是怒气到了极点，可是这里不是她能硬碰的时候，李世民也不是她能硬碰的人。她只能屏着气等着司仪嚷道：“夫妻交拜。”便转过身去，行完最后一礼，接着听到司仪嚷道：“礼成。”又有喜婆子接过了华秀手里的红绸，将她领到了新的婚房里。

    苏若尘静静的坐在新房里，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其实她也真的是让人给忘记了，一直从早饿到晚，苏若尘几乎都要饿晕过去了，她也偷偷把盖头挑起来看了看，这屋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团团的红绸绵绣，想来只有在喝交杯酒的时候，他们才会准备点吃食过来，苏若尘想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要盼那个华秀赶紧来入洞房。

    可是左等也没有人，右等也没有人，苏若尘也真是饿的发了急，她一挑盖头，顶着那个足有三四斤重的凤冠，便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她赶紧蹑着手脚，准备去溜着拿些吃食，只是才走不远，便听到有一个女子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要干什么去？逃婚嘛？”

    苏若尘一回头，只看见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少女，不过肤色有些微黄，但那五官棱角有些硬，却是眉浓眸亮，一看便是外族的女子，但也甚是有一种野性之美。苏若尘见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便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不是，我怎么敢，我是想去找些吃的，我饿了。”

    那女孩子侧了侧头，然后说道：“你回屋里去吧，我给你准备。”

    苏若尘立时笑着道了一句谢，只是回到房里，却开始捉磨起来，自己的两个陪嫁丫头呢，她们两人不应该不在屋外啊，就在她正想着的时候，只见门吱呀一声让人推开了，小叶与小丫一起端着吃食走了进来，她们一看见苏若尘揭了盖头，立时大惊失色的说道：“姑娘，你怎么能揭了盖头呢，这样是不吉利的。”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然后说道：“我吃完了，就盖上，我还没说你们呢，你们两人刚才去那了？”

    “哦，这里的官事让我们两人去府里学习一下这里的规距。”小叶与小丫解释着的同时，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若尘在那里拿着她们端进来准备让她与新郎倌一起吃的酒菜在大吃了起来，而且，就在这时候，三人嗅到一股酒香，苏若尘一抬头，便看见一脸醉意的华秀正依在门口，而她嘴里还含着没有吞下去的一大筷子猴头菇。

南山卷 118 迷晕了新郎倌

    118　迷晕了新郎倌

    苏若尘赶紧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然后左右顾盼了一下，瞧见小丫与小叶两人都面面而视的瞅着她，显然是吓傻了，必然啊，谁见过在新婚之夜里新娘子不等新郎来了，就在那偷吃东西，不要说见过，就是听也不曾听说过，这一下可真是丢脸丢到外邦去了，苏若尘看见一直立在那里眯着眼打量着他的华秀，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她一面对着小叶说道：“把手券递给我一下。”然后接过小叶递来的手券，赶紧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瞧着华秀一笑，无限温和的说道：“将军，我想你在前面吃过了，所以就一个人先吃了些，你不介意吧。”

    华秀显然不曾想到她会这样说话，立时挑了挑眉头，然后横了一眼一直立在两边的小丫与小叶，淡淡的说道：“你们下去吧。不用伺候了。”他虽然是突厥人。但汉话说的很流利，苏若尘完全听不出来一点口音。

    小叶与小丫赶紧退了下去，苏若尘嘴唇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瞧着华秀继续笑着，华秀似乎并不在意苏若尘自己先揭了盖头，自己坐到了苏若尘的面前，然后也拿起早就备好的筷子，在那里夹着酒菜，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听说中原大家的女儿多半守礼识仪，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想到自己确实有错，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闷着头在那里吃东西，说实话，她也真的是饿了，而且想着之前婚前读物里的介绍，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做些什么，只是她的心里，真的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再说，她还没到十五岁呢，身子受的了嘛？

    苏若尘心里正在这里七上八下的，只能是化心憾为食量，在那不停的吃着，华秀本来对于苏若尘的映像就不是甚好。且不说苏若尘那些不尽不实的传言，便是唐皇硬凑着给他一个老婆这件事，他的心里便是极端的不满意，只是他现在在大唐，所以就算他是狼王也只能低下高贵头，何况，他还不是狼王，只是一只争位失败的头狼而已。

    华秀想到这里，不由又眯了眯眼打量起了苏若尘，她还在闷头吃东西，好像饿了几天一般，那小嘴不停的在动着，她其实看起来很瘦弱，也很纤小，个子可能才到了自己的肩下，虽然在中原女子当中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甚至有不少人在她这样的年纪已经是做了母亲，可是她却才比自己的长女大三四岁的年纪，想到这里，华秀的心里突然变的柔软了几分，只是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瞧着她吃饭。

    好不容易苏若尘总算是做好了一番战前总动员的心理准备。这才抬起头业，瞧着华秀，然后淡笑着说道：“你介意不介意揭盖头的事，要是介意，我现在就盖上，让你揭一次。”苏若尘存心装傻，问的问题，当然是要多二，有多二，华秀听到这一句，有些哑笑了起来，但还是摇了摇头，他慢慢的瞧着苏若尘，伸手过去抚在她的鬓间，触手之间，只觉得滑如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他生长的突厥，突厥女子多半也是马上长大，便是美人，那皮肤也早就让风砂吹的粗了，那里会有这样如是婴儿一般的肤质，这江南的水土确是将苏若尘滋养的水润的紧。

    苏若尘感受到他的指尖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才滑过她的颊侧，苏若尘一凝神，便发现，华秀正在细细的打量着她，好像在看一件什么物品一般，其实在这个时代，在男人眼里。女人其实多半也就是一件他们的私人物品，而这时候华秀那样审视的眼光，就如在看一件人家送上门来的礼品，他要好好检查一下，有多少价值，想到这里苏若尘只觉得身上的皮肤都起了疙瘩，但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站着那里，只是微微垂下头，一双睫羽也是在不停的轻颤着，那是因为羞愤而产生的颤抖。华秀却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他伸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面颊抚下，一直滑到了她的下腭处，然后用力一抬，强制的抬起她的脸颊，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眯着眼打量着她，苏若尘心下有些微微害怕，她极少遇着一个男子这样侵犯到她身侧，不过，她还是故做镇定的说道：“将军？我们是不是先喝一杯交杯酒？”

    华秀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心思听下去一般，只是手却顺着她的下腭慢慢沿着脖颈子的衣领里滑了下去。一直滑到了她的锁骨上侧，手指在上面慢慢勾画了一下，苏若尘这时候不是害怕，而是厌恶了，居然是一个这样急色的男子，不过她也不想想，他们两人可是拜过堂成了亲，这个男人便是对她做什么，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他过去娶妻纳妾，又有几个还是先培养了感情的，多半是他的父汗认为他应该娶，他便娶了，也都是到了洞房里才是第一次见到新娘子，所以华秀相较于苏若尘来说，他更容易进入角色，但苏若尘却不行，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一个状况，她吓的立时向后退了一下，她本是坐着的，这下意识的一缩退，加上她头上的那个沉重的凤冠，她立时身子无法保持平衡，便向后倒去，华秀没想到她的反映这么大，赶紧一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苏若尘却是不领情的一把推开他，然后一扶桌子站起身来，便向后退了几步。

    华秀完全让她的反映给震住了，他瞧着苏若尘，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不知道新婚之夜要如何伺候夫君嘛？”

    苏若尘屏了屏气，终是装做一脸无辜的说道：“可是她们都说要先喝了交杯酒，才算是正式的夫妻。”

    “哦，你这样在意这些礼仪。”华秀说话间，却是用眼瞅了瞅苏若尘放在床上的盖头，那眼里写满了嘲讽的意味，但苏若尘却是带着笑的去拿起酒壶，倒好两杯酒，又递给了华秀一杯，这才说道：“我们先饮了这交杯酒吧。”

    华秀只是瞧着苏若尘，仔细打量着她，淡如清风的说道：“你这么急着让我喝酒，这酒里不会有毒吧？”

    苏若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娇嗔的说道：“下毒，我有什么好处，你要不信。便与我换一杯好了。”说着话，便伸手过去欲夺华秀手里的酒杯，她的手指尖都碰在了那杯子上面，却是让华秀一把按住了，只听他淡而不薄的说道：“娘子何必生气，我喝就是了。”说着话，便拉过苏若尘举杯的手臂，两人交臂而饮，离的极近，苏若尘几乎能听见他饮下酒时，那喉间发出的声音，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出来的淡淡酒香，到了这一刻，苏若尘才是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华秀，他与八九年前苏若尘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比起来，其实并没有变多少，只是多了一份在战火里洗练出来的杀气，还有一份苍桑。

    苏若尘看着他饮尽了交杯酒，两人这才慢慢松开了交在一起的手臂，各自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华秀看着她有些局促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淡淡的说道：“你很害怕我？还是害怕将要发生的事？”

    苏若尘听到他的问话，却是抬起头来，然后瞧着华秀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眸，有些俏皮的一吐舌头，方才说道：“我是在害怕，不过，不是你说的这两样？”

    “哦？”华秀有些诧异的一侧头，然后瞧着苏若尘，看着他脸上都是不解之色，苏若尘又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坐在了床上，这才轻声说道：“你难道没有觉得头有些晕嘛。”

    华秀皱了皱眉头，他早就觉得头有些发沉，只以为是自己喝的多了，但这时候听到苏若尘问话，立时感到不对劲，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怕将军太劳累，所以想让将军睡的好些而已。”苏若尘说完，又瞅着华秀眨了眨眼眸，继续淡淡的说道：“所以，我是在害怕，却是害怕，将军醒了以后，会对我做什么，不过，我想了想，这个可以等明天再继续考虑。”

    华秀听到这里，他一按桌子，勉强的撑着站了起来，然后瞧着苏若尘，如是看一个怪物一般的说道：“你居然，居然，在我的酒里下了**。”

    “是啊，这样才方便让我对将军做些什么呀。”苏若尘带着几分调笑的说着，其实她在吃东西的时候就在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华秀迷晕，虽然**她早就准备好了，可是迷晕以后，华秀总会醒来，这个问题还是要面对的，但华秀后来的行为，打消了苏若尘最后的一点顾及，她想的只是先把这个急色的男人迷晕了再说，结果.......她说的这句话，便是华秀神质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南山卷 119 荒唐的新婚夜

    119　荒唐的新婚夜

    “嘶”的一声，苏若尘扯开了一侧的锦绣幕帐。一点一点的结好成一个绳子，还特意用力扯了扯，不容易断，这才把华秀扶到了一侧的椅上，左右开弓的把他绑在了上面，然后想到刚才华秀的行为，还觉得反正这次也肯定是得罪定了他，不妨再多得罪一点，便又在一侧拿好了笔墨，在华秀的脸上又是涂又是画画，好一番折腾，这才又吃了些酒菜，酒足饭包以后，感觉还是不踏实，又拿出梳妆台里收藏着的银针，给华秀扎了几针，这才胡乱摘了凤冠，爬上床去睡。

    第二天，苏若尘还在迷糊的时候就听到门外响起小叶与小丫的声音，一个说道：“夫人，需要我们端洗脸水进来嘛？”另一个说道：“夫人该起了。”

    苏若尘立时一个激灵惊醒了。看了一眼还让她绑在椅子上的华秀，赶紧说道：“你们都别进来了，我和相公还没有整好衣装，你们......去准备早餐吧，谁也别进来，离的远些。”

    站在门外的小丫与小叶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听到她们渐走渐远的脚步声，苏若尘这才抚了一下胸，然后走到华秀身侧，先将银针取出，又在他的耳侧扎了几针，华秀这才悠悠醒转，他一睁开眼便看见苏若尘正凑在他身侧，立时一挑眉说道：“你干了什么。”刚想动作，便感受到身子的不便，一垂下眼眸，便看见那让幕帐拧出来的绳子，华秀立时一瞪眼，一沉气再用力一挣，那个让苏若尘以为很劳固的绳子，便......一寸一寸的断开了，华秀站起身来，然后看着早就让他吓的立到一侧的苏若尘，一脸阴郁的说道：“你们苏家便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嘛？要在新婚之夜如此待你的夫君。”

    华秀嘴里说着话，便开始打量起苏若尘的样子，她正战栗的发抖，神态更增三分怯弱的娇媚。细看之下，却也是更显小女儿的神态，华秀瞧在眼里，不由心里的气平了几分，只是一步一步的逼紧了苏若尘，然后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只是华秀的脸上全让苏若尘画满了墨迹，这时候他这般做态，就没有一点严肃的感觉，反是让人十分想笑，苏若尘忍了忍没忍心住，还是嘴角慢慢上扬了起来。

    华秀见到她的神色这么古怪，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他总算从对面的梳妆镜里看出来一点端疑了，他大跨了一步，走到了近前，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容颜，可以说华秀将军自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自己，因为他对自己的容颜一向都是很熟悉的，但现在。他根本是认不出自己来了，那两眉之间画着一个......什么，那是什么，一个圈圈套的圈圈，还有两个眉毛尖的地方，还画着几个小五角星，还有那脸颊上，一侧画的是山水写意般的两座山峰，一侧画的是什么，老实说华秀看了半天还没认出来，还有嘴巴外面，也是勾着一个嘴巴的圈，华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促，苏若尘眼见不妙，赶紧说道：“你可不能打我，你要打我，我就叫救命了。”

    华秀那里理她，一个箭步上前，苏若尘虽然是练过武，但与他相比当然相差的不是一个极别，苏若尘刚想扭身后侧，好让开华秀的那只魔爪的时候，她已觉得自已身子一轻，让他给提了起来，苏若尘这时候就与华秀那张脸完全的持平了，在这时候她可以好好观赏一番自己的大作，不过她已经是没有一点想像的心思了，她只是勉强的说道：“你说，要是我一叫。大家都冲进来，华秀将军，我当然会让人笑死，你呢，只怕也会成为全长安城里的笑柄吧。”

    苏若尘说到这里，嘴角才慢慢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这样对待华秀，当然不只是为了出气，也可以说是一种手法，华秀就是再气也不可能这样让人瞧见，除非他以后不打算再出门了，要不然一个大老爷们在新婚之夜，让自己的老婆整成这样，那还得让全国的人都笑掉大牙了。

    果然，苏若尘的话一说出口，华秀的脸色慢慢的变了几分，然后苏若尘赶紧接着说道：“这是上好的流金墨，你干擦是擦不掉的，我试过，真的，一定得用热水洗。”这话说的可是无比的诚恳啊。

    只是，华秀听到耳里，却是只想把这个丫头给砸在地上不管了。但最终他还是慢慢把苏若尘放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苏若尘本来是想与华秀谈一下条件，让他以后不要进她的房间，她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给两人一个熟悉和相处的机会，若是合则在一起，不合的话，华秀可以休妻，她就能大大方方的回家去了。但这番话到了嘴边，却是有些说不出来了。必竟要让苏若尘大大方方的和一个陌生男人谈以后她不想履行夫妻间的任务，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说不出口来。

    华秀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由眯了眯眼，然后说道：“说话。”

    苏若尘这才鼓起勇气说道：“将军，我知道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为妻，以后身心都应该只属于你一人，但是吧，加上今天我才见过你几次……小女对将军只有仰慕之心，却没有夫妻之间应该有的感情。”

    “嗯？”华秀有些奇怪的露出了一脸的疑色，接着听苏若尘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也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两人都没有夫妻之情，所以不想做夫妻之间做的事，你明白嘛？”苏若尘硬着头皮说完这番话，便瞧着华秀，想看出来他的想法。

    结果华秀只是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好半天才说道：“这是你们大唐的风俗嘛，男女成亲必须要有夫妻之情？”

    “嘿嘿，有些地方是这样的，不过，也不尽然，但我是这样觉得的。你们突厥不是这样的是嘛？”苏若尘说到后面，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华秀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她道：“突厥......我们国家男女都是马上的勇者，如果一个部族让另一个部族占领了，那么这里的女人不论之前有没有夫君，都将成为新部族里男人的妻子，或是奴婢，有时候甚至这个男人才杀了她的夫君，又掠了她为妻妾，但这个女人只能大哭一场，以后还是要乖乖的成为那个男人的妻子，直到这个男人的世族兄弟有能力把她抢回去为止。所以有时候，如果一个男人不够强，他的妻子便回成为其他人的妻子，甚至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在突厥，异母兄弟之间都是世仇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华秀说到这里。明显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的脸色十分的阴暗，苏若尘虽然也曾经听闻过突厥这样的民风，但到了这时候真正听到一个有着切身经历的男人说出来，却又不同与从书上看到的感觉，那是一种从语气里透出来的悲凉，而且华秀的神色也露出从未有过的疲惫。

    苏若尘听到这里，不由默然无语，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终是华秀打破了沉默，他轻如叹息般的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当然入乡随俗。”只是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苏若尘却似乎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隐隐的寒光。

    苏若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现下这样的时候她真的不愿意去问，也不敢去问，两人似乎都达成了默契，苏若尘便乖巧的说道：“我出去端盆水来给你洗脸。”

    华秀没有说话，苏若尘便自己乖巧的出了门取水去了，华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在长安城里听到的传言，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眸，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莫不成，你还想要为那个男人守节不成？只是他的心里才涌出这样的想法，他便立时觉得心里一惊，虽然他们两人才成亲一天，可是这一天里，他已经历了太多，他所不懂的事了，首先，居然在新婚之夜里让自己的小新娘绑在了椅子上过了一夜，其次，自己居然还会同意她有些无聊的提意，先有感情再圆房，这便算了，为什么刚才他居然会说出那样有些带着几分恶毒的话？

    不过，不管如何，反正她是大唐天子塞给他的妻子，娶也便是娶了，他到也不是甚为在意，至于圆房，华秀的嘴角微微扬动了一下，他从来都不缺女人，又怎么会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

    苏若尘当然不会知道华秀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刚走出来，不多远便看见守在一侧的小丫环们，她赶紧吩咐人去取了热水过来，便要自己端进去给华秀，在大唐女子伺候夫君一向让人称为是一种美德，当然不会有人说不好，所以不多会，她便端着水进了房里。两人洗刷了一番，华秀看着那盆子里让染成墨色的水，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或许会很有趣。

南山卷 120 这日子不好过

    120　这日子不好过

    华秀别了苏若尘。便去了另一个小院子，一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女子正缝着一件婴儿衣服。华秀推门进来，那个女子便抬头，温柔地瞧了他一眼，又低头缝制：“将军今天来的好早，还有几针！”

    这时候苏若尘昨天瞧着的突厥少女也立在一侧，瞧着华秀进来，便说道：“十一哥，你怎么不陪着你的新娘子了？”

    华秀没有理会突厥少女，只是走过去，坐在那个缝衣的女子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她已快做母亲了，这是他身边唯一个还活着的侍妾，她本来是一个女奴，在军前成为了他的侍妾，现在却成为了他唯一的孩子的母亲，他轻轻伸手过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再有五个月，他就又要做父亲了：“勒瑞儿。今日感觉可还好？”

    女子脸上飞过一丝红晕，黑眸流转，娇憨地笑道：“嗯，挺好的。”说完低头咬断针线，把小衣裳一展，这是一件突厥人常穿的束马装，然后侧过头一脸娇羞的说道：“好看么？”

    “好，怎么都好。以后我儿子穿上不知多俊！”女子嘴一嘟，便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就是你总是忙，常常好几日不归家。以后还这样，宝宝都不识得爹了。”

    华秀立时柔声说道：“我答应你，最近一定抽时间，好好陪着你们母子俩。”两人正说着话，一侧的突厥少女立时轻咳着说道：“你们当沫菲儿不存在嘛？”说话的时候，已是脸上飞起了一抹绯红，华秀这才抬起头来，瞧着她说道：“原来是你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家里的侍婢呢。”

    沫菲儿脸上立时有些尴尬之色，带着几分娇嗔的说道：“十一哥......”

    “你是我的妹妹，便该有些女孩子家家的样子，天天在府里乱晃像个什么样子，昨天听说你还跑到我的新房里去了，去看些个什么？”华秀不动声色的问道，当然是想知道这个妹妹有没有瞧见他在新房里丢人的样子。

    沫菲儿却不知道，只是她平时也常在哥嫂的房里出入，不曾想到这一次却让华秀这般的抢白了一番，只得红着脸说道：“我只是想去瞧瞧新嫂子有没有勒瑞儿漂亮。”说到这里。沫菲儿又瞧了一眼在那里不说话，只是闷头做着针线活的勒瑞儿，见她神色不改，这才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

    华秀也侧眼瞧了一下勒瑞儿的神色，见她依旧淡淡的笑着，他虽然宠爱这个妾侍，也不过是因为她现在有了身子，却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便也只是淡如清风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我还没进去，便见她出来了，一出来，就问我找吃的，后来又听到我支开的小丫环们回来了，我当然不敢久留，便赶紧走了。”沫菲儿连连的解释着，华秀这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下，只是瞧了一眼一侧的勒瑞儿，这才淡淡的说道：“好了，你以后也要多学学规距。这里不比突厥，唐朝更重礼法，哥哥现在的身份也不如过去，你要是再不能给自己竖些名声出来，只怕以后没有那家好人家肯娶你，而我华秀的妹妹又怎么能嫁于那些俗人。”

    沫菲儿这才笑了起来，走过去说道：“不过，十一哥，你真的好有福气，勒瑞儿已经是仙子般的人物，没想到新嫂子也不差呢。”

    沫菲儿这句话方说完，立时醒悟到勒瑞儿就在一侧，赶紧吐了吐舌头，只是望着华秀不语，华秀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行了，你出去吧，还有，别总和勒武这些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传出去像个什么样子。”

    沫菲儿听到这句话，立时气的一顿脚，然后大声的说道：“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厮混，我是与他们一起习武。咱们突厥人，可不是唐人.......”

    华秀皱了皱眉头，还没有说话，在一侧的勒瑞儿已经出声说道：“沫菲儿，你就听将军的话吧。他都是为你好，何况汉人不是都有一句话嘛，叫入乡随俗，我们既然到了大唐，就要按着汉人的规距生活，这样才会让他们都接受咱们。”

    听到这些话，华秀不由苦笑了一下，他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在突厥，过去他是汉父的爱子，是马上的英才，可是现在，为了让自己的侍从与家人可以活下去，他不得不去依附于大唐，他唯一能想念的愿望便只有能借助大唐的兵力为自己复仇。

    沫菲儿听到这番话，脸上显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样子，但终是看了一眼勒瑞儿没有做出反驳，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气鼓鼓的说道：“那哥你多了陪陪勒瑞儿吧，我先出去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离开，华秀这才转过脸瞧着一侧的勒瑞儿说道：“勒瑞儿，我对勒武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沫菲儿已经是大姑娘了。总这样和一帮子男孩子混在一起，总归不像相事。”

    勒瑞儿立时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将军不用解释，勒瑞儿都懂得的。”

    华秀看见她这般温柔的样子，立时心里有些感动，伸手将她挽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说道：“勒瑞儿，今天天色不错，要不，我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好不好。”

    勒瑞儿立时喜出望外的笑了起来，那一刻只如一朵盛开的牡丹一般。真真是笑颜如花，华秀又让人准备了一番，便撑着一个挡尘的阳伞，然后又使着一个使女扶着她，两人便一起走进了院里，这时候院子里还正是百花盛开之时，万紫千红各有胜场，端的是美丽非凡，便是华秀自己也不得不说一句，唐朝的富饶远胜于突厥，这不过是唐皇赐给他的一座小小府弟已经是胜过他在突厥的住所百倍。

    勒瑞儿看见华秀在想着心事，便笑着说道：“将军，有心事？”

    “呵呵。”华秀笑着摇了摇头，却听勒瑞儿在一侧说道：“将军才娶了新娘子，今天不用陪陪她嘛？”

    她，提起苏若尘，华秀不由想到今天在新房里的那些个事，嘴角慢慢延上了一抹苦笑，然后说道：“只怕她不用我陪。”

    勒瑞儿看见华秀的神色，却是有些错鄂，看出她脸上有些疑惑，华秀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的说道：“你看这院里的花，可美。”

    “当然是好的。”勒瑞儿淡如清风的应着，心思却有些慢慢的转远了，她想起了草原上的突厥，她本来是一个部族首领的女儿，因为她们的部族让华秀攻占了，所以她成为了华秀的奴隶，现在又成为了他的妾侍还是女奴，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华秀现在逃到了大唐来，便是她生下了华秀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地位，而且，甚至有可能，不会有机会生下孩子便让华秀的妻子们杀死。更不要说华秀还会陪着她在院里散步了，所以对于现在的处境，勒瑞儿觉得十分的“满意”。

    华秀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想这些，他想的更多的是以后在朝中他的情况会不会因为这次的婚姻而有所改变，他一直知道苏烈有些地位，但没想到他们的联姻会引来秦王的出现，秦王，那可是下任的皇帝啊，他都来了，看来苏烈在唐国的地位，当真是不错的。

    华秀正想着心事，不及听见远处传来嘻笑声，他走过去，只见苏若尘正与几个小丫环一起在嘻闹着，华秀止住了脚步，勒瑞儿也乖巧的安静的站在那里，两人便带着几个侍婢站在那里，看见苏若尘正与小丫环一起玩着踢健子的游戏，不过，华秀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只是他却看见苏若尘扬着头，一边动作着，一边眼眸里都透着笑意的在那里数道：“一，二，三.......”

    华秀心里实在不了解这个游戏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只是看见苏若尘玩的高兴，却也露出了几分兴趣的味道，却在这时候苏若尘瞧见了他，脚下的动作立时一停，然后走过去一福了一礼，说道：“将军万福。”

    苏若尘看见华秀扶着一个有着身孕的女子，立时眉眼一动，莫不是这个就是传言中在华秀帐中的女子嘛，她看见那女人有着身子，那里还会不明白她与华秀的关系，就在这时候勒瑞儿已经乖巧的走上前一步说道：“勒瑞儿给夫人请安。”

    苏若尘眯了眯眼眸，然后瞧了一眼勒瑞儿，淡而不薄的说道：“你有着身子，就不用多礼了。”

    华秀当然也不会介意他的妻与妾在这时候碰个面，反正也是迟早的事，他便随意的说道：“我与勒瑞儿正要游园，你要不要一起。”

    苏若尘瞧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华秀，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啊，虽然她不爱华秀，可是却知道这是自己的夫君啊，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带着有了身孕的女人站在她面前一脸淡然，唉，她只觉得自己的私有财产让人侵犯了，可是苏若尘知道要是细论起来，自己才是第三者，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便做出一个请的姿式，让他们先行，华秀与勒瑞儿走后，苏若尘却是久久不能平静，难道这就是她以后要面对的生活，几个女人一起抢一个男人的宠爱？

南山卷 121 将军府的赤字

    121　将军府的赤字

    苏若尘打发了华秀。想到自己现在也已经成了当家的夫人，晨起运动做完了，当然不能还在院里跟着小丫头们一起厮混，便带着小叶与小丫一起回了自己的屋里，一直进到院里还听到小叶与小丫在那说道：“夫人真是好妙想，这样简单的小事物，一凑起来，就有这样的小玩意出来了。”

    苏若尘听到这里，不由一笑，她心里又燃起了做生意赚点小钱的想法，苏若尘可是从同学还有报刊上得到过很多教育的，那就是一个已婚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私房钱，而且这次她嫁到华秀的府上，李世民还是很舍本的，狠给她添了点嫁妆，按着规距，这些东西可是能由着她自己支配着换些别的东西，想到这里，她便想寻人来问一下这嫁妆的问题，正想着这些。苏若尘已走进了自己的院里，刚一进院里，便见一个中年长者立在那里，一见苏若尘进来，他立时躬了一下身子，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夫人，老朽是府里的管事老六，今天特来给新夫人请安。”

    苏若尘见他年纪只怕比苏烈与苏氏还大些，苏若尘当下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虚扶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先生客气了。。”

    老六又福了一礼，然后这才说道：“夫人，这里是府里的帐册，以后便凭让夫人做主了。”说着话，老六一个示意，便有人从外面抬进了一个小箱，苏若尘瞅了一眼拿进来的东西，对于做为这一家的女主人可以行使的权力与义务，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先生先去做事吧，我瞧瞧，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记下来，与先生一起议议。”

    老六又躬了一下身子，然后这才退了出去。苏若尘吩咐着人把东西抬进了屋里，她知道小丫与小叶两人都是识得字的，便让她们一起先将帐册按着年月种类分好类，再拿来给她瞧瞧。

    吩咐了这样一番，好在这帐册都是华秀到了长安才建立起来的，只是因为婚事才有些繁复，但其实多半记的都是些贺礼，实质的东西并不多，苏若尘看了一天，闹了一个眼花，便也看出了一个左右明细，苏若尘不是老帐房，但在原先开饭店的时候也曾经自己做过帐，不过她用的还是阿拉伯数字，又用的是分栏明细帐，当然比起这些帐要好看的明白仔细，而且也不用这样记的繁琐，心下想了想，便做了一个阿拉伯数字对应的表格，让小叶与小丫统计了一遍，这样看起来更加明细。小叶与小丫立时有些叹为观止，但苏若尘只是瞧了瞧，便发现了这府里最大的一个问题，这府里，只有支出，没有多少收入，唯一的收入便是华秀的奉禄，但他以前是个王子豪气习惯了，所以现在也还是这样，他依旧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几乎天天都要宴请旧部在家中喝酒，或是出去饮宴，这样一算下来，他那么一点奉禄，实在是不够用啊，好在这次成婚，收了不少礼金，又得唐皇的赏赐，这样一番下来，才能勉强支撑个两月左右，只是如果没有其他的进项，华秀又不节流的话......基本上苏若尘可以肯定一定，确定的说，三个月后，这华秀的将军府就要靠借贷度日了。

    苏若尘瞧了瞧这帐目，不由长叹了一声，在想着是不是要与华秀商量一番，便着人去请华秀过来。结果得到的消息却是华秀去饮宴了，当下苏若尘心里便是一阵气，她知道自己现在嫁给他了，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现实，不论两人以后能不能和离，还是如何，现在暂时她和华秀是肯定都得坐在这一条船上，难不成，要是到了三个月后，他没有钱了，还得卖了她的嫁妆度日？

    苏若尘想想都觉得肉痛，她这一辈子穷怕了，就没有存着过钱，这一会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钱，居然还要贴给一个没啥感情，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一辈子的男人，当然她也知道华秀肯定没机会去贪污啥的，他一个降将，暂时来说，不会有什么实缺给他，别人也不好与他走的太近，以后能不能得到起用，也要看皇上的心思。不过，苏若尘对李世民会在三个月内给华秀一个好的升迁机会这样的想法，实在不抱希望。

    想来想去，苏若尘心里是越发的不平气了，不由又想起崔锦书，想着他在崔家一直那样独挡一面的样子，想着他虽然纤瘦的肩，可是只要与他在一起，自己从来不用担心任何事，什么好像他都会准备好，他是一个心思细的如尘一样的男子。又怎么会让自己与家人陷进这样的境地里呢，他必然不会不了解家里的状况，想到这些，苏若尘心里越发觉得华秀这般的做为，让她心烦。

    苏若尘长叹了一声，听到华秀不在了，便让人去请了老六过来，两人坐下以后，苏若尘便说道：“老先生，我瞧了瞧，这府里惟乎有些入不敷出啊。”

    老六听到这句话，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朽原本是将军军中的记事官。”苏若尘知道这类官员便是突厥军里主管粮草消费记帐的官员，说起来也和一府的帐房先生差不多，但权力便是大的多了。老六继续说道：“老朽跟随将军多年，有些话本来不应该说，也不应该来烦夫人，但现在这府里的状况，唉，老朽也是无奈啊。”

    苏若尘当然知道他说的话在理，便客气的说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只是将军不知道府里的情况嘛，而且将军在突厥多年，便没有一些存息嘛。”

    “将军是一个豪迈的人，对下属又向来宽厚，我们一路南来，到了大唐，跟着将军过来的将士都是白衣而至，将军便将从突厥带出来的财宝都分发给了他们，也好让他们在大唐安个家。至于家中的情况，唉，将军当年在突厥的时候，大汗赏赐的财宝不尽其数，将军那里会想着这些东西如何分发，他自然是问也不愿意问这些，便是以前的夫人，也甚少管理。这次南来以后，老朽虽然有意与将军说项一二，但......看着将军现在日日忧心的样子，便是说不出口呀。”说到这里，老六又是长叹了一声，然后端着茶水饮了一口。

    苏若尘当然知道他说的话都是大实话，正因为是大实话，所以她才觉得有些无奈，自己假假嫁给了一个将军做夫人，结果还要担心吃穿用度，这还有没有天理啊，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长长的哀叹了一声，她又把那些帐册好好的翻阅了一遍，然后沉下心来把阿拉伯数字极她习惯的分栏记帐法，一五一十的教给了老六，老六不愧是人老成精，又是多年老帐房，不消片刻便明了个里含意，当下便说道：“夫人果然是理财好手，居然想出这样一套理帐的法子，确实明了的多。”

    苏若尘微微一笑，想到这一套方法，可是畅行世界的，若是不好，怎么能流传开来，她知道老六是一个实诚的老帐房，所以才会发现财政问题，赶紧来向自己的女主人求助，但更知道他也做不得什么主，让他学完了记帐的方法，便打发着他回了自己的帐房，然后又着人去请了一次华秀，一请，居然听人说华秀和突厥的将领们一起去了畅春阁。

    这畅春阁是什么地方，苏若尘虽然不知道，但听著名字也想像着不是一个好去处，当下真就气的脸色发白了，不论他们两人的婚事美满不美满，他必竟是才奉旨娶了妻，居然第二天便去晃青楼，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苏若尘的脸还有地摆嘛，就算不论脸有没有地摆的问题，这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这华秀居然还请人去晃青楼。

    苏若尘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完全成了一个恶循环，她真想甩手就回苏家，然后请求和离，让她嫁，她嫁了，只是嫁完就发现，这个夫君实在太不堪了，那里能依靠一世，她要和离。这时候小丫正好送了一杯茶进来，一进门就瞧见苏若尘正沉着个脸不知道想什么，赶紧说道：“夫人，你脸色好差啊，要不要婢子给你做些花生酪解解味。”

    苏若尘抿了一下嘴说道：“不用了，我就是吃龙肝也不香了。”说完苏若尘又喘了一口气，然后在屋里走了两步，终是下定决心了，便使人去准备了几套男装，小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给她准备过来了，苏若尘拿到男装，便在小丫的帮助下，换上了，一看她穿起了男装，小丫与小叶都有些微微色变的说道：“夫人，这可与礼不合。”

    苏若尘毫不在意的说道：“怕啥，天还没倒呢，你们两人是与我一起出门，还是在府里等我回来。”

南山卷 122 扇李承干耳光

    122　扇李承干耳光

    小丫与小叶，两人可不敢让苏若尘一个人出去。但不让苏若尘出去，她们两人也说不上话，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就是这后院里最大的夫人，三人都是青衣小帽，打扮得如书生一般。

    苏若尘自那次与徐静儿，单沫沫两人一起畅游长安外，这次还是第一次这般闲游在那以前街上，这时候长安中的富贵繁华、钟鸣鼎食，再度看见，又忆起那些天里发生的一切，刘隐的刺杀，突然觉得恍若隔世一般。

    寻人打听了一二那个畅春阁的去处，原来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秦楼楚馆，只是不同于一般的ji馆，里面更多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小丫与小叶两人听到，还夸了华秀一句风流雅士，苏若尘却是觉得更气，这样的啥地，明显就是为了摆阔的地方。他可真有脸，就去了那里，苏若尘打听了一番，也算是一路寻到了位置，那里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地方，走到门前，门僮子也都是青衫打扮的女子，站在那里，模样甚是温婉，瞧见苏若尘与小丫小叶，俱是一笑，显然她们都看出了两人的身份，苏若尘却毫不在意的从口袋里拿出银子，然后说道：“有劳姑娘带路了。”

    没成想到那个门僮子却不接，只是拿眼瞧着苏若尘，好一会子才说道：“夫人，您想必是来寻夫婿的吧，听我一句劝，便是在这里寻到了，也只能是夫妻两人面上难看，凭添几人的一句笑话，不如由你告诉我，让我去帮你捎句话进去，这样也不会失了你与夫君之间的体面。”

    苏若尘听她说的入情入理，不由对这门僮子有些高看一眼，这时候小丫也凑到她面前说道：“夫人，我看这位姑娘说的对。咱们先回去吧。”

    苏若尘正在游疑之间，却听到有人在一侧说道：“这不是苏兄嘛？”苏若尘一抬头，就看见长孙冲立在一侧，似笑非笑的瞧着她，门僮子一看长孙冲立时一脸堆笑的说道：“呀，这不是长孙公子嘛，你可有些时候没来，我们家候姑娘可是望眼欲穿啊。”

    长孙冲在一侧笑着说道：“哦，那还把爷的朋友拦在门口。”说着话，长孙冲就拉着苏若尘的袖子，轻轻将她带了进去，那门僮子瞧了一眼长孙冲，然后嗔道：“长孙公子有了心头好，却又来招惹我们家的候姑娘，不是让人家图添伤心嘛。”

    “就你嘴多。”长孙冲故做生气的喝诉了一句，然后拉着苏若尘便进了畅春阁，刚一进去，便有人走上前说道：“长孙公子，您来了，还是去您老订的那个雅间吧。”

    长孙冲点了点头，苏若尘赶紧把让他牵着的衣袖拔了出来。可是长孙冲却是拉着不放，只是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也不想引人注意吧。”

    苏若尘只得忍着气，由着他扯着，几人一起进了雅间以后，苏若尘便瞪着他说道：“你干嘛要帮我进来。”

    “顺手。”长孙冲不冷不热的说着话，然后松开拉着苏若尘衣袖的手，去一侧打开了边上的窗子，立时一股草木清香扑了进来，闻得那里有甚好的湘妃竹。千竿修竹，翠影篁篁，竹竿上点点泪斑，或紫色的，或雪白的，或殷红如血，点点如泪迹斑斑。长孙冲淡淡的说道：“这是湘妃竹，在长安城里，只有这里最多，呵呵，人说，斑竹一枝千滴泪，眼见时真叫人感怀不已。”

    苏若尘听见他在那里悲春伤秋的，不由皱了一下眉头，甩手便打算出去，却觉得衣襟让人扯住了，苏若尘回眸瞪了一眼长孙冲，然后说道：“你想干嘛？”

    “我还要问你，你进来想干嘛？找你的夫君，还是进来......”说到这里。长孙冲似笑非笑的挤了挤眼眸，然后说道：“风流快活。”

    苏若尘懒得理会他，只是瞪了他一眼，那模样似喜似嗔，端得是让人看着魂消梦牵，长孙冲不由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难道，突厥与我大唐的审美观不同，所以才会抛下家里的娇妻，出来找些......”说到这里，长孙冲又是一笑。

    苏若尘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看见他这样做态，只是抿了一下嘴，然后便准备离开，长孙冲却是压着声音说道：“咱们两人进来，他已经看见了，你还是等着他过来找你呢？”

    苏若尘脸色有些难看的瞧着他，只见长孙冲的脸上全是笑意，说不出来的，苏若尘心里有些上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的说长孙冲，两人进来了这里，必然会让华秀有些误会。虽然苏若尘不喜欢这个男人，但.......

    正在苏若尘迟疑间，又有一个人推门而入，苏若尘一抬头，居然是李承干，那可真就是新仇旧恨，立时涌上心头啊，那一瞬间只是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苏若尘一个掠身飞到了李承干的身侧，然后一把抓起他的衣襟。然后吼道：“你这个混帐，你知道不知道你害苦我了。”

    李承干这时候最怕的就是看见苏若尘，他心里还是真有些愧疚的，然后扫了一眼在一侧似笑非笑的长孙冲，他也光火了，这家伙还说请他喝酒陪小心，原来，是找他来让苏若尘骂.......

    “啪啪啪啪。”苏若尘也顾不得他是秦王世子了，上下开弓，左右齐刷刷的就给了李承干四个耳光，这一下连长孙冲的嘴角都僵住了，他把苏若尘弄进来，是想看她骂骂李承干，也是想让苏若尘知道李承干不是故意的，但现在，显然这样的情况是他想不到的，苏若尘敢打李承干，很大一部份上也是觉得李世民怎么样也不能真的杀了她。

    但显然，李承干让打蒙了，而后面的门，李承干只是带上，还没有来及上锁，而这时候后面还有人跟着他进来，跟着他进来的人也瞧蒙了，大家都是目瞪口呆的瞧着苏若尘，苏若尘还看见立在人群后面的华秀，开始她还觉得心里很爽，可是看着众人眼里的神色，她渐渐回过味来了，天啊，这些人不会以为她是怨妇在报复抛弃自己的情郎吧，她有些无奈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瞧着众人，她有些不知道要不要解释这个问题了，看了一眼让她打蒙了的李承干......其实苏若尘最气的恐怕就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有点不打不成才的想法。

    就在苏若尘还有点思想混乱的时候，开始准备进来的人。哗啦一声，全又退走了，包含的着跟在两人身后的华秀，那一瞬间，苏若尘的气又顶上一来了，她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人啊，他要是像个男人就冲进来捉着两人说个明白呀，这样退出去算什么，怕了李承干，还是怕了长孙冲，不过苏若尘也知道现下也没有几个人不怕这两人的。

    李承干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他一把拉开苏若尘，然后说道：“打完了，出气了吧？”

    苏若尘走到一侧，然后李承干找到屋里的镜子，照了照，然后叹道：“还好，没肿，要不让我娘看见怎么办。”长孙冲没想到李承干是这样的反映，他看着打开的门，也懒得去关了，只是走到一侧窗边，伸手抚摸着窗外的竹子，然后叹道：“当真是如眼泪一般呢。娥皇女英为舜之死洒泪而成，湘妃深情，可见一斑。”

    苏若尘听到他的感叹，不由皱了一下，然后也走到了窗侧，看着窗外的竹子林，然后说道：“要我说，她们真正可怜却不是因为舜之死，而是两人齐侍一夫，明明自己心中所爱，却要与人分享，还是自己的姐妹，这其中的滋味，又有几个人能懂得。”

    “哦，夫妻之间，就如茶壶配茶杯，那里有一对一的。”长孙冲皱了皱眉头，说完又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华秀将军家中也的美妾，难不成，你还要赶出去不成。”

    苏若尘冷笑了一下，回眸望着他们两人，然后说道：“终我一生，原只想一心寻求可以与我百年白首，不离不弃，一心相守之人，两人之间，却不可再容下第三者。”

    李承干听到这里，瞧着苏若尘，说道：“真不知道，你那来这些奇思妙想，那是不可能的，便是皇上也不能禁止让华秀纳妾，何况......”

    “他又不是我的一心人，所以他纳妾便纳了，我只求与他相安无事，便是了。”苏若尘说完，又瞧着一侧的竹子林，只见竹上斑点印迹全是泪痕，不由长叹说道：“反正若是我，便是一生孤单到老，也不会看着我爱的人东纳西娶。”

    李承干听到这里，却是望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不过，你也打过我了，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吧。”

    “呵呵，你真会说，你的一句，对不起加四个耳光，顶的上我一生的幸福？”

    苏若尘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然后侧目言道：“够了，万般皆是命，我不怪你，何况，我自己也有错。”

南山卷 123 相公有请你了

    123　相公有请你了

    苏若尘与李承干闲谈了一番，趁着天色还早，便与他们两人一起畅游起了这畅春阁，原来这里还有自己的戏台子，上面特别的时候便是让清倌儿们上去献艺卖价，但平时却是一些人在上面演演戏，唱曲，增加几分这里寻芳客们的兴致。

    苏若尘看了一眼这里表演的戏曲，心里突然计上心头，这里的戏曲还是很简单的，没有多少好词好曲，可是她可是带着前生的记忆来的呀，大唐以后的文字版权，她都可以老着脸皮慢慢抄，不如建个戏班子，弄个小清楼，看着这里应该生意十分的好，要是她弄好了，再让长孙冲李承干这两个长安一等一的公子哥来带带客人，那还不得生意红的半死。

    苏若尘想到这里，便把自己要开一个和畅春阁类似的场所的想法与长孙冲还有李承干说了一番，两人都是惊的面无人色，居然有女人要开青楼，青楼啊.......

    但这两人对苏若尘一是存了几分愧疚，二来两人都是很有些闲钱的，再加上苏若尘的奇思妙想，他们两人最终还是让她说服了。

    三人又计较了一番，这才各自回去，这次出门便多了一个生财之道，苏若尘的心里那点不快，也去了三分，回去的时候，长孙冲怎么样也不同意再让苏若尘骑马走了，硬是把自己的车驾让给了苏若尘，苏若尘才上车时车中有些闷热，遂让小丫卷起帘子透气。

    马车行的不远，便见路边正停驻着一辆朱红色油壁车，悬挂着与红正对的浓青色绣折枝花堆花帘子，花纹式样其实也普通，只是那帘子的料子看着眼熟。细细一想，才想起之前秦王妃命各府命妇晋见，车马上最多用的便是这种零霓缎的料子，沾雨不湿。更妙在阳光底下，这零霓缎自然而生光泽，仿若霓虹，故称零霓缎，十分希罕。且它辕马华贵，连驾车的侍从也是人高马大，一应的整齐衣衫穿着，护送两旁，说话的言语也一声也无，想来是豪门之家的奴仆伴随主人外出。

    苏若尘瞧了一眼，不由轻轻笑道：“不知是哪一家？”

    小丫与小叶两人也是张望了一下，那里识得，却正在这时候，看见一个提剑的少年人冲到了车前，苏若尘一眼瞧见正是太平公主的长公子，柴哲威，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递到车里，和悦的微笑道：“尝尝看，是什么？”苏若尘隐隐听到车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是前面福记的桂花松子糖。”停了片刻，又听里面传来声音道：“方才跑下去，就为了买这个么？”这两句话传到了苏若尘的耳旁却如是惊雷，这声音，这声音，可不是徐娴儿的，而是......崔雪梅。她们两人过去曾比邻而居，又同堂学艺，虽然接触不多，但这声音却是不会听错的，苏若尘知道这柴哲威与徐娴儿已是名份已订的未婚夫妻，怎么这时候会自车里传来崔雪梅的声音，不及苏若尘细想，又见柴哲威只是望着里面，笑着说道：“你不是那日说起从前爱吃么。”里面立时传来女子低声嘻笑道：“我不过那天随口说一句，偏你这个人当正经事记着。何必特意跑过去买。”这话音里的撒娇之味，不可言语，苏若尘听到耳里，却是如梗在喉，更加难受。

    只是这时候车渐行渐远，已是不可听闻两人之间的对话，当苏若尘想到那个跨马游剑江湖的奇女子徐娴儿，其实苏若尘对她也向是欣赏的多，虽然因为她，苏诺悠伤了一回心，却也无损她在苏若尘心里的形像，只是这时候，没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还未曾过门，柴哲威便已与其他的女子有了好感，崔家高门府弟，几百年累世的名门望族，他们家的嫡出的女儿，便是支房里的，只怕也万无嫁人做妾的道理，崔雪梅又是他的姐妹，若是让他知道了，心里该是多么难受。

    苏若尘又一次想起那个总在病中的少年人来，那纤瘦的身影，她曾经以为，在那一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在她出嫁之后，她对这个人的念想，早就已经绝离，可是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从来不曾。

    如果相见那一刻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如果从一开始便知道会如此放不下，会如此难以忘却，那么一定不愿意用一生辛苦来相思，可是，没有办法回头了，怎么会弄成这样，苏若尘闭了一下眼眸，微微出了一神，终是把这一切的想法抛在了脑后，必竟生活还在继续，这世界离去谁也还是要过的，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赚钱，有了钱，难道她不能一个人孤身离开嘛？

    苏若尘静下了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请崔雪梅过府一聚，将这些事劝劝她，不是看在两人相处一场的份上，不看在其他任何原因，只因为这人是他的亲人，他一定不想亲人丢人，或是受到伤害，而她，则不想他难过，或是为了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为难的事发生。

    苏若尘想着心事，这车便慢慢的晃回了华秀的将军府，苏若尘一到了门口，便打赏了一下车夫，知道长孙冲稍后会让人将马送回来，而且知道华秀反正也知道了她刚才在那与长孙冲在一起，所以她也不着急，收藏什么行迹，大大方方的便穿着一身男装进了屋，刚一进去，便看见有人迎了上来，躬身行了一个礼说道：“夫人，将军请您去偏厅。”

    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看来正在屋里等着自己呢，她也不着急，先使了小丫过去回话说自己整理一下再过来，便领着小叶一起回屋里去收拾一下自己，怎么着也得换身女装吧，她可不像这样一身男装的在府里一直招摇着。何况她还要回屋里去把这个月的帐册拿去给华秀瞧瞧呢。

南山卷 124 准备开源节流

    124　准备开源节流

    苏若尘回到屋里。小丫与小叶两人已经换过衣裳，打开苏若尘的衣装柜子，苏若尘一打量，发现里面还有些胡服，这些衣裳自与大唐的襦裙不同，不过苏若尘却知道这样的衣裳，最是行动方便些，便挑了一套，让小丫帮着换好了。她这一换上一套翻领缠腰的胡服，蛮靴短裾，十分精神。衣服还是深深的黑色，衬得她那微透青络的肌肤如羊脂美玉，白得温润莹泽，娇容妩媚，身姿优美，别有一股诱人的味道。

    苏若尘穿戴好，便拿起之前准备好帐册，便使人领着就向偏厅去了，一走进去，华秀正坐在那里拭剑，苏若尘瞧了一眼。剑气寒光，满屋生辉，只是她心里坦荡，也不觉得什么害怕，静静走过去，便捡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说道：“将军。”

    华秀一抬起头来，一眼瞧见苏若尘穿了一套胡服，或许苏若尘只是无意为之，但在华秀看来，却别有意味，他虽是降了唐，在心里一直隐隐觉得有愧，所以总担心会有人因为族别而瞧不起他，但这时候看见自己的妻子，大唐汉家的一位闺秀穿着胡服来见他，心里自然而然的便觉得，首先在夫人眼里并无小瞧自己的味道，有了这一份尊重的心意，华秀脸上原本铁青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了几分，只是瞧着苏若尘说道：“不知夫人从何处回来。”

    苏若尘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明明他都看见了，这时候却要装蒜，但苏若尘很快就缓下了脸上的神色，淡而不薄的说道：“将军不是瞧见了嘛，我们都是从一处回来的呀。”

    华秀听到这里，一挑眉头。将手里的宝剑按在了桌案上，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夫人，你把本将的颜面放在何处了，又将你们汉家提畅的三纲五伦放在何处了？”

    苏若尘瞧了一眼华秀，见他一脸黑沉，当下便说道：“夫君当时若是有所怀疑，为什么不叫住小女子，当面问个清楚。”老实说，对于华秀当时退缩不说的那个做法，苏若尘的心里实在有些小瞧这个男人，不过事后想了想，这也是一个正确的做法，至少不用给这长安城里的好事之徒多些谈资。

    苏若尘瞅着脸色不变的华秀，终于笑了起来，然后温言的说道：“将军，你多心了，我方才去那里，只是为了寻将军，遇见他们，也是巧遇，说起来。这两人都算是我的表哥，在一起打个招呼，又有什么问题。”

    华秀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头，正欲说话，苏若尘已将那一册帐本丢在他的面前，然后说道：“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华秀瞧了一眼面前的帐册，有些疑惑的瞧着苏若尘，苏若尘已经凑到他面前，然后一页一页的打开来，指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解说了一番，然后说道：“将军看看这府里的开支。”

    “夫人可是要添购些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夫人与六叔说说便是了。”华秀有些不解的瞧了一眼苏若尘，依旧习与性成的把这些他不喜欢管理的事，打发给了他的帐房先生。

    苏若尘摇了摇头，然后望着华秀说道：“谢谢将军的美意，不过，我并不是要添什么，而且咱们将军府也添不了多少东西。将军还是先看看帐册，便明了啦。”

    华秀有些不解的瞧了一眼苏若尘，然后拿起帐册，随手翻了几页，最终又把它丢在了桌案上，然后说道：“夫人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看这些帐册，一瞧着上面细细麻麻的字，我便头痛。”

    苏若尘听到这里，不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便直言了，还请将军见谅。”

    华秀点了点头，苏若尘便继续说道：“将军府里，将军的奉禄，一个月是五十两，而现在咱们家的宅子是皇上赏赐的，宅子里有粗使的丫头并小厮一共三十三名，大丫环六个，小厮十个，帐房先生三名，厨房里的大师傅......”

    “等一下，夫人说这些是为何？”华秀听到一半便有些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他是征战杀场的热血将领，在战场上他聪敏决论，是铁血里洗练出来的英雄豪杰人物，但若离开了战场，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可能说的是个伤兵水平，决对不是一个擅长居家过日子的男人，这一下听到苏若尘在这里给他算起来了家里人的工资，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以前这些事。在突厥由他的妻妾管家处理，在这里也由着老六处理，这会苏若尘一给他算起这些，他就觉得头大。

    苏若尘看了一眼华秀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有些烦燥了，便直接了当的说道：“简而言之便是，将军府里的收支，现在完全不能持平，如果将军再像现在这样日日笙歌鼎沸，那只怕下个月末，那些个畅春园或是其他的什么阁呀楼呀的过来结帐。咱们府里可就支不出去了。”

    “啊。”华秀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家里居然还会有钱不够用的一天，他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一抬起头来，便看见苏若尘眉眼不动的瞧着他，不由脸上显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然后长叹了一声说道：“夫人，是不是想说让我以后少去那些地方？”

    “将军，你看着办，反正若是以后没有银两结算的话，我也只能是瞧着他们干瞪眼。”华秀听到这一句话，脸上更是尴尬，在他看来，一个男儿郎，养活自己家的女人，这是十分平常的事，结果现在却让自己的夫人说起他养不起家了，那一瞬间华秀是又羞又愧，之前还想和苏若尘问个明白的事，立时便让他抛下了，他只是瞧着苏若尘，然后说道：“这个.....那要不这样，咱们把这大宅子卖了，买个小些的宅子，宅子小些，婢女们也用不着这么多，这样.......”说到最后，华秀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只是瞧着苏若尘，不言语了。

    苏若尘看见华秀这样的表现，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着华秀的时候，他骑着白马，一身的铠甲，手里持着银枪，那样的英姿过人，可是现在，他居然露出一副这样好像不知所措的样子。让苏若尘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份，她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将军，如果像将军所说，以后将军只怕会让长安城里的人都笑话了去。夫辱妻耻，我怎么能让将军这般受人非议呢。”

    华秀听到这里，脸上更是羞愧，只得说道：“夫人......”

    “不能节流，将军，唯一的办法便是开源。”苏若尘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当她说到自己要开青楼的时候，华秀几乎差点没一下从椅子上软下去，但苏若尘却是毫不在意，口沫横飞的说着自己的想法，首先启用现代的将餐饮分片承包出来，这个原因一是建立自己专属的餐饮队伍太难了所以他们只招聘那些有独门手艺、口味独特、在民间享有盛誉的饭馆经营者一旦确定了人选他们自己就可以招来许多用熟了的厨师、酒保、茶博士、小经纪和引客的小二帮闲最是省事，而且也能有更多有特色饮食。然后按点菜的次数结帐，而楼里也可以抽成。还有如何招引姑娘等等.......

    华秀看见苏若尘是眉飞色舞，一脸的向望的样子，最终华秀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夫人，便是你说的在理，咱们家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何况，我堂堂男儿汉，怎么能让夫人去做这样的事来养家，传出去不是让人笑的不行了。”

    苏若尘抿嘴一笑，然后说道：“这便是我要与将军商量的事，我可以将自己的嫁妆变卖了，另外我两位表哥也都愿意入股，到时候明面上的事，完全不必我出面，将军又怎么会让人耻笑呢。”

    苏若尘看见华秀不为所动的样子，立时又继续劝道：“将军，我看勒瑞儿马上便要生育孩子啦，难道将军也想让孩子们以后也省吃俭用的过日子嘛，为人父母最重要的便是要让孩子们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啊。”

    这一番话，终是打动了华秀，他从来不曾想到苏若尘会这般为他还有他的孩子考虑，当下立时驳是感动的瞧着苏若尘，再也言语不得了。

    苏若尘见他这般神色，自然认为他是默许了，便客气的说道：“那将军多休息，我去谋划一下这些事情，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再禀报将军，另外，我之后还要与几位表哥多在私下见见面，谈谈这些事，小叶与小丫都不会武，将军是否可以使个人陪着我一起出门，也可以多照料我一二。”苏若尘当然心里也有些怕瓜田李下之嫌，这般一说，华秀不管遣不遣人，自必对她不会再那般疑心了。

    华秀听了以后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做答，苏若尘也不再多说，转身告辞而出。

南山卷 125 路上偶遇恶霸

    125　路上偶遇恶霸

    苏若尘回了自己的房里。使人去取水洗浴，这才知道这将军府里还有一处温泉，不过现在正是夏季，所以苏若尘也只是让打水在屋里洗了一番，又换了一套衣裳，这才坐在案前开始书写自己的创业计划。

    不知不觉便是一夜过去，第二天，苏若尘一早起来，便想去外面寻寻位置，看看在那里选址比较好，又吩咐了小丫与小叶两人去取衣服，又准备出门，两人一起看着苏若尘，脸上显出几分为难，苏若尘才不在意呢，反正也已经给华秀说过了，她现在想的只是要赶紧理出一个头绪来，必竟现在只要打开门，这将军府就在消费啊，她可想着要早点准备早点赚钱，要不到了后面。钱可就越来越少了。

    苏若尘说着，便带着小丫一起出门，留着小叶在府里整理，正走在路上，苏若尘随口问了一句：“将军今天出去了嘛。”

    “将军，没有出门，夫人是要先去见将军。”小丫在一侧应道，苏若尘听到华秀没出门，就开始盘算着，他这少出去一次，又省了多少，捉磨着自己昨天说的话，他应该是听进去了，只要他不出去宴客，想来，这家里又能多撑几个月了，正想着这些，苏若尘一脸笑意的出了门。

    华秀听到苏若尘出门的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侧门的边上，华秀那时候正在书房里瞧兵书，听到苏若尘出了门，他只是长叹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卷，对着隐在身后的人抬了抬手，一个青年立时立在他的案侧，他压着声音说了几句话后，这个青年人立时一抬拳。算是领命而出。

    苏若尘出了将军府，思来想去，觉得这楼还是要设在畅春阁附近才好，那里一带都是有名的青楼楚錧，这些生意汇在一起，在大家才能知道这样一个去处，苏若尘先去了嘱人送信的地方，请人给长孙冲及李承干一人送了一封信去，这才去了畅春阁，到了那里，已是近午时了，苏若尘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好在这里，不但有畅春阁这样的楚馆，也有不少像样的小酒楼，苏若尘寻了一个略僻静些的，一走进去，立时有小二迎上来说道：“客官，里面请。”

    苏若尘一边向里走着，一边说道：“有雅间嘛。”

    “雅间当然是有的，大间打底费一两银子。小间半钱银子，不知道客官你要大间还是小间。”

    苏若尘一听立时领会了，这便是茶水费一类的，想到华秀一个月的薪水也才五十两银子，那能让她这样一顿就吃掉五十分之一啦，所以略一思量，她便说道：“算了，便挑一个僻静些的位置坐下就是了。”

    “好好，你请。”小二客气的引着苏若尘便向二楼走去。苏若尘一行人正准备上楼，只听小二一声高喝：“呦，庞大爷，您来了，快里面请，您的专桌已经帮您准备好了。随着小二呼声，就见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走上前来，小二在前面带路，五六个人跟在身后。为首那人，大饼脸，眯缝眼，肚子好像怀胎五月的妇人一般，一摇三晃的走上楼。他身后的五个人，都是身穿一色家仆衣饰，恭敬跟随在后面，那领头的庞大爷一上来，他身边的家仆便要推开苏若尘，但苏若尘必竟也是习武多年，她只是站定一侧，便让了开去。

    这一个旋身的时候，那个庞大爷却是站住脚没有再向楼上跨步。反是眯了眯眼瞧着苏若尘，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啧啧，好香啊。”

    苏若尘那里知道这位庞大爷一向恋好男风，这时候见苏若尘肤滑唇朱，加上苏若尘必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自然是身量不足，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只瞧的他是眼前一亮，那里能寻到这般娇嫩的小童子呢。再观苏若尘身后跟着的小丫，也是一个唇润眸亮的一个标致人儿，当下更是心里无处不痒。

    当下只是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兄台是那里人呀，怎么瞧着眼生的很。”

    小二看出不妙，但又不敢惹事忙打岔到：“庞爷，您今个想来点什么？”那被称为庞爷开口一乐，露出二颗黄灿灿的门牙道：“还是照老样子来一桌。”

    “好嘞！”小二应了声，便引着庞大爷向上走，苏若尘故意停了停，等着他们一行人上了楼，这才走上楼去，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苏若尘一坐定，便发现那庞大爷一指苏若尘身侧的位说道：“呀。我看那个位置好些。”话还未说完却见那个庞爷摇摇晃晃的走到苏若尘主仆一行桌旁，拿起面前的一个茶杯，一边把玩，一边上下打量着苏若尘，一边开口问道：“兄台，在下一见兄台，便想起一位多年不见的儿时好友，甚觉投缘，不知道兄台可愿意让在下做个东，同饮一杯。”

    苏若尘一见此人德行，就十分看不惯。她一眼便看出来此人心怀不规。怎会搭理此人，便站起身，轻声向小丫说道：“真无奈，本来想寻个地方吃个饭，却也不得清静。”

    “什么？”那庞爷看见苏若尘只当他是空气，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当即脸色顿时大变，高声叫道：“大爷问你话呢？”苏若尘只当没听见，便欲拉起小丫，绕开这条挡路狗离座。小二看在眼里，赶紧上前说道：“大爷，这个今天的加了一个招牌菜，您看要不要试试。”

    这庞大爷毫不在意的一掌扒开了小二，然后瞧着苏若尘骂道：“凭瞎了你的眼，大爷问你话，你居然也敢不理。”

    苏若尘瞅了一眼他，冷笑了一下，她本来就身负武功，怎么会把这些小兵小虾放在眼里，只是不理，便牵着小丫就要往外走，却在这时候听到一声断喝“放肆！”庞大爷身边的一个小厮都看不过去了，忙急冲冲的叫道：“这位可是我们秦王府的大管家，知道秦王爷是谁嘛？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家伙，还不赶紧尊称庞大爷！向大爷认错，没准我们庞大爷一高兴，能饶过你们的不敬之罪。”那小厮说完，看见宠管家满意的望了自己一眼，已是满脸得意之色溢出。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苏若尘听道不过是个秦王府的管家，居然如此嚣张，只斜眼瞧了他一眼，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我当是谁，也不过只是一个秦王府的管家，便是你家世子也是我家席宴上的常客，你不过只是一个管家，也敢这般做态。凭得要去世子面前告你一个不懂礼法才是。”

    这庞管家，听到了这句话，立时气势就弱了几分，但立时眉眼一挑，暗叫不对，要是世子的常客，怎么会有他不识得的呢，他那里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娇娘，自然不会是带着他去见的，当下狞笑了起来，冷声说道：“居然敢冒认皇亲，我家世子何时识得你这样的杂碎，莫不要以为，本大爷给了几分客气，你便真以为自己是个公子啦。来人啊，把这个冒认皇亲的家伙，给我绑起来。”

    这时候小二瞧在眼里感到不对，赶紧奔下来去寻掌柜的。

    苏若尘看在眼里，也不想多事，只是飞起一脚，准备踢开他，领着完事，没想到这庞大爷居然也是懂些功夫的，一个闪身让了过去。虽然有些狼狈，苏若尘赶紧一个提纵飞起，一只脚立刻向庞大爷的太阳穴处踢去，此处是人的一大要穴，庞大爷自是识得历害，立时手一松，头微低，身子向后一退，让了开去。

    立时，一片寂静。酒楼中其他的客人见此情景，竟个个吓的作鸟兽散。

    突然，一个小厮大叫起来：“不得了，这小娘皮养的，居然敢当街行凶打我们总管！”之后，此起彼伏的叫唤声便响了起来。其中庞大总管的声音最响亮：“来人哪，把这小娘子给我捉回府好好惩治……”在场的小厮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一个个神情暧昧围住了苏若尘主仆，苏若尘瞧了一眼他们，眯了眯眼，一脚踢起了两张椅。

    那几人只见两张椅子直奔面而来，下意识便是一让，苏若尘赶紧拉着小丫便向楼梯处跑去，刚走不到两步，那庞大爷便迎了上来，苏若尘见他越逼越近，知道刚才自己那两下都不曾占到他的便宜，呆会要是混战起来，她还需护着小丫，必然会吃眼前亏，便有些心焦的说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真的没有王法了嘛。”

    庞管家狞笑着一边逼近苏若尘，一边说道：“王法，你冒认皇亲，我们自是要好好询着王法把你带回秦王府去让王爷发落。”

    苏若尘当然知道他说的这话，就是屁话，要是落到他手里，就算以后李世民把他刮了，她的这个眼前亏也是吃定了，苏若尘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想着对策，可是这些人却是越逼越近了。

南山卷 126 他怎么来了呢

    126　他怎么来了呢

    只说话间的功夫。庞大爷，已经拔出了随身的佩刀，那几个仆从，也从袖子里拿出了铁棍，苏若尘看在眼里，不由脸上的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她感受到了小丫在她身后瑟瑟发抖，便赶紧开始打量四周的地型，想要找一个好些逃跑的路线，突然间，只觉得眼前忽然寒光闪动，吓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往后退，接着人影一闪，分明就是这庞大爷逼了上来。

    苏若尘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出来一次，竟然又惹出麻烦来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暗自想抽自己一耳光，只觉得这出门不看黄历的习惯，必须，一定。务必要改。

    只片刻功夫，那庞大爷已经冲到了苏若尘跟前。

    看见苏若尘如是没有知觉一般的一动不动，小丫吓的捂着嘴轻叫了一声，但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只怕让她分了心神。这时候却见刀已快砍到苏若尘的胸前，只见苏若尘飞起一脚，便把那庞大爷踢的身子一晃，向后退了一步了，苏若尘赶紧敛气，回身，随脚把一侧的桌椅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说道：“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再打了。大家都是熟人熟事，别闹的僵了，秦王爷面上也不好看。”

    庞大爷闷哼了一声，叫了一声，手里的刀微颤抖着几下，一侧的几个仆从也挥着铁棍要冲上去，只是好在这中间有几个桌子挤着，那些人有些施展不开，苏若尘一个随回身，向后一侧，又是勾了几个桌椅挡了挡，便领着小丫向后一退，让开了这一阵攻击。

    苏若尘一直护着小丫，本来就有些吃力，可是这时候小丫她还腿软的有些跑不动了，只是低着头泣涕如雨。然后还抽抽咽咽的说道：“夫人，要不你先走吧，你护着我，你也走不了啦，回头你再去寻将军来救我便是了。”

    苏若尘当然知道她说的话是正理，可是一看那一侧一脸淫笑的庞大爷，那里敢把这么年幼的小丫留在这一群狼窝里，她只是屏着气，低喝道：“瞎说什么，我这样把你丢下来，那还算是人嘛。”

    那庞大爷细听了一下两人的对话，这才明白这两人是个女人，当下又看了一眼苏若尘与小丫，真是越看越女气，心里也越发觉得霉气，早知道是女人，他还费着什么劲啊，当下便喝骂道：“直娘养的，原来是两个雌儿呀。”

    这时候那些家仆一听，又打量起了苏若尘与小丫一番，小丫眉清目秀。苏若尘更是清尘不染，当真是不施铅华显天真，凝珠不动凝双眉，真真切切是一个大美人，怎么能让自己家大爷因为一件衣服开始就硬把人家当成男人了呢。

    就在这时候，得了信的老板已经登上楼了，他一上来，便抬手对庞大爷说道：“庞管家，有礼。”

    苏若尘一凝眉，当下立时愣住了，来人居然是刘隐，这里居然是他的店，亦或是他在这里打理的店，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怎么会在这里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如果他有这么银两在这里开店面的话，那么以前，怎么会在山野间行医。

    苏若尘心里虽然是一堆乱绪，但却也知道救星来了。

    庞大爷瞧见刘隐上来了，不由又是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刘老板。”

    刘隐脸上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是瞧着庞大爷，缓缓的说道：“庞大爷，刘某人只是在这里讨些生活的俗人，当不得庞大爷在王府里当差，可是，也不能凭得让人这么做践。”

    “刘老板言重了。只是有些小误会，小磨擦。”这时候庞大爷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听完了小丫这前的话后，他的心里已经在嘀咕了，他开始有些相信了几分，必竟如果是女眷的话，他没有见过也是正常的，而且秦王旧故多半是军中将领，小丫又说了一个将军，又叫夫人，当下也觉得信了几分，更何况如果是女人的话，他也不甚在意，所以不想再多事了。

    他不想在意，刘隐的口气却是不松动，只是瞧着庞大爷继续说道：“您说，要是有人在您家里又打又闹，您会觉得对方是与人起了磨擦，还是看不起您呢。”

    庞大爷本来只是知道刘隐也是有些背景的人，这才让了他几分，这会看他之前服软了，这边也不松口，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了，他脸一板，冷声说道：“那刘老板是什么意思？”

    刘隐只是冷冷的瞧着他。然后长叹了一声，依旧缓缓的说道：“庞总管，您言重了，我一个世井小民，能在您这们王府里当差的人面前有什么意思，我只能报个官，等着官府来看看，这样聚众闹事，能有什么意思呢？”

    庞大爷听到耳里只觉得是又惊又怒，当下便拿着刀直指着刘隐的面门说道：“姓刘的，你不要给你几分颜色。就想开起了染房，你真的以为某家会怕你不成，告诉你，我可是秦王府里的管家，王爷便是为了面子，也不能让你们来做践我，就是去了官府，回头等我出来了，有你好瞧的，真是给脸不要脸。”

    刘隐只是冷笑着，然后大马金刀的往楼梯那里一立，瞧着庞大爷继续说道：“庞总管好大的威风呀。”

    庞总管心知刘隐有些背景，这会子又细瞧了一眼苏若尘与小丫的打扮，虽然身上并无几样配饰，可是气质看起来也不差，总归也不像是个白衣，当下还真有几分更怯了，只想领着人下楼便是，可是一见刘隐立在楼道上，摆明就不想让他走的样子，又是一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是横刀一晾，瞧着刘隐说道：“怎么着，还想挡着大爷的路不成。”

    苏若尘淡如清风的笑了一下，然后对刘隐说道：“刘老板，让他们过去吧，反正，秦王府，我也不是登不得门，秦王爷那里，我也不是说不了话，到时候自要让秦王爷给我一个交待。”

    苏若尘说这话，当然是气话，她自心里来说，就没想过去见自己那个爹，这次受气的事。她也只打算找李承干算算帐，至于那个世子爷能不能帮她出口气，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了，她这番话一说出来，庞大爷可是真怯了，当下又打量了一下苏若尘，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那家的命妇，当然了，苏若尘上次去秦王府的时候，还是个女儿家，跟在夫人们的身后，本就不打眼，这会又换了男装，不是熟悉的人，那里会认出来她是当初的那个娇娘。

    庞大爷打量了好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刘隐，然后说道：“刘老板，这件事，确实是兄弟多喝了两杯，蛮冲了，还请见谅则个，另外那位夫人，我也不是有意冒犯的，之前当是你们是男儿郎，一时义气之争，才想分个高下而已。何不就这样揭过了，以后也好多相见，便是有些个什么能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也是一句话的事。”

    在庞大爷想来，他这已经是一再退让，而且他的这个许诺也极是诱人的，他虽然只是秦王府的一个小总管，可是要知道秦王可是不日便要更上一楼了，何况他当年在乱军中曾经保护过世子，还为此受过重伤，所以一向与世子很是亲厚，知道的人多半都知道他在秦王府的地位十分的超然，虽是仆，却是除了主子以外最有势力的仆，也是在主人面前最说的上话的仆从，他本来也是一个豪杰之士，只是这些年来的权势将他的心都薰的不如过去了。

    可惜，他的这次让步并没有回来刘隐的让步，刘隐只是拿着眼瞧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庞大爷这一锭银子便再也递不出去了，因为没有人接，刘隐不接，苏若尘也只是静观其变，苏若尘从来不曾想过要放过这个人一马，而现在她看到了刘隐，而她也见识过刘隐的功夫，知道有他助阵，怎么着也不会让她吃亏的，所以她不语。

    庞大爷瞧了一眼苏若尘，又瞧了一眼刘隐，脸上真是青白一阵，好半天才恢复过神色来，只是狞笑着说道：“看来，你们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好，凭得你们去告，在王爷面前，我自有话回。”

    “哼。”苏若尘冷哼了一声，庞大爷又瞧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刘隐，刘隐只是冷笑着，然后说道：“我已使人通知了巡防兵，他们来了，我自会让你们离开。”

    “滚。”庞大爷眼见再无回转的余地，立时大喝一声，一刀辟向刘隐的面门，刘隐向后一侧，让开这一刀，然后伸手一拧，苏若尘只见他手一做势搭在了庞大爷的臂内，那庞大爷的手便一连颤抖了几下，却是再也拿不住手里的刀了。

    “呯”的一声，那刀便掉在了地上，众人皆惊，见庞大爷居然非刘隐一合之地，后面的那些乌合之众，就更不敢上了。只是耸肩缩背的立在那里，苏若尘抿着嘴笑了起来，总算是安全了。

南山卷 127 苏氏突然失踪

    127　苏氏突然失踪

    苏若尘与刘隐两人正一前一后。都虎神耽耽着这位庞大爷的时候，又听到传来上楼梯的声音，苏若尘不由挑了一下眉头，这官差来的速度也不算慢了，可惜让她失望了，来的人不是官差，不过好在也比官差大点，是长孙冲，他依旧一身锦缎襦衣，手里拿着苏若尘第一瞧见他的时候带着的扇子，一边轻摇着，一边走上了楼。

    这本来还有点犯横的庞大爷一看见长孙冲立时变成庞小爷了，他涎着脸，瞧着长孙冲说道：“长孙公子，你今天一个人？”

    长孙冲瞧了他一眼，又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了苏若尘的面前，然后说道：“你还在这里闲晃，你母亲失踪了，你知道嘛。”

    苏若尘立时脸色一变，见她的神色如此。长孙冲这才继续说道：“还好我出门的晚，看着你的信，便过来支会你一下，其他人只怕都过去了。”

    苏若尘也顾不得那些虚礼了，一把拧着长孙冲的衣袖说道：“怎么回事，咱们边走边说。”

    “哎，哎.......你注意些个。”长孙冲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苏若尘的手，只是他的功夫本来就高明苏若尘一不是一点半点，要是真有意打开她的手，怎么会做不到？

    只是长孙冲还没扇到两下，苏若尘便松开了他，不过，却是让刘隐将苏若尘一把带到了一侧，她被迫松开的，刘隐瞪了一眼苏若尘，然后说道：“让人瞧见，你以后的声名还要不要了。”

    苏若尘扁了一下嘴，然后也不曾反驳，她当然知道刘隐是在为她好，刘隐瞧了她一眼，然后望了一眼长孙冲，然后对苏若尘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现场瞧瞧吧。”

    “差役们都去看过了。”长孙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这事大人们会处理的，你还是早些回府里呆着吧，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回事。如果是无意的，便也罢了，要是有意为之，只怕下一个.......”长孙冲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苏若尘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激动的说道：“那是我娘，我怎么能不管，我要去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便是没有，我也不想在家里呆着，那样等着的滋味，会疯的。”

    “可是......”长孙冲还想要再劝几句，苏若尘立时瞪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的说道：“肉不刺在自己的身上，便不知道痛，要是你母亲，你能在家里坐的住嘛。”

    长孙冲立是默然了，好半天，他才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们两人是进不了现场看情况的。”

    这时候那位庞大爷也发现了。自己已经完全让忽略了，他也不在意，便开始轻轻向两侧的仆从招了招手，打算向下溜，看到这里，他要是再不信这两人跟自己家的世子是好友，那便是有些傻了，要知道一般长孙冲与李承干两人的朋友都是共享的。

    苏若尘这时候心如乱麻，看见了庞大爷向下溜，她也懒得管，但刘隐不会，他立时上前一步，一把拧着他的衣襟，然后瞧着长孙冲说道：“这个人，刚才在我的店里打翻了东西，还想掠夺良家妇女，现在便想这般离开，长孙公子，您看呢？”

    长孙冲瞧了一眼一侧的庞大爷，眼不旁视的说道：“让他走吧，现下顾不上这事。”

    苏若尘也没有表示异议，拧着长孙冲与刘隐便要抢在那庞大爷之前下楼，到了楼下，长孙冲这才用扇子头一点自己的下腭，然后说道：“说来，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苏若尘立时心往下一落，一脸恼乱的瞧着他说道：“你不是要改主意了吧？”

    长孙冲摇了摇头，然后打开手里的扇子。慢悠悠的说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不明白，我帮你已经很奇怪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也算是半个亲眷，勉强也说的过去，可是，你又与刘老板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们？”说完，便用眼瞧着刘隐，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以让他还不及来问刘隐与苏若尘的关系，可是他也是这酒楼里的常客，当然知道这酒楼的老公是刘隐。

    刘隐瞧了一眼苏若尘，又看了一眼长孙冲，苏若尘也是望着刘隐，她知道刘隐的身份很奇怪，但却也坚信他不会害自己，所以在这时候，她反而不知道如何介绍两人的关系了，说实话，怕害了刘隐。说假话，她却又不愿意骗长孙冲，正在左右为难之间，刘隐已自己出声说道：“我们两人都在山野小村里长大，也算是自小认识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自是感情不一般。”长孙冲说完又笑着挤了挤眼，这样的神色，当真的是让人看着觉得暧昧，若是平时，只怕苏若尘心里早就将他骂了不下三遍。只是这时候正要去郊外查看苏氏的情况，便也把长孙冲的这一点小动作没放在眼里。

    长孙冲见这样调笑她，她也不曾有一点神情，只是不停的催促着大家上马去郊外，当下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更为苏若尘添了几分担扰。在他看来，苏氏这般失踪了，自然是凶多吉少。

    几人一行催马便欲走，小丫不会骑马，刘隐只好让掌柜的顾车送她先回将军府里，也顺便帮着苏若尘去给华秀报信，苏若尘一边催马而行，一边开始问起长孙冲情况。

    后来才大至问了一个所以然，大至上是这样的，苏若尘新婚那一夜，苏氏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了天女娘娘，所以第二天，她思来想去，便要去向天女娘娘晋香，谁曾想到一夜未归，后来只在路上发现倒在一侧的马车，还有一地的血迹，只是那已是偏离了主道，也不知道苏氏要去那里干嘛，更不知道她人迹何在。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觉得心里越发慌乱了，好半天才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必竟苏氏的武功不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如是这般的自我安慰了一番，这才觉得心下好受了几分，但是却还是着急不已。

    三人到了郊外，走到了一处密林，一进那里便见到已翻在一侧的马车，这时候还有几个差役在一侧堪量着这些事物，领头的人看见了长孙冲也不说话。只是施了一礼，便让人给他们一行人行了方便，由着他们四处查看，长孙冲只是在那里摇着扇子，他不是不急，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不懂，也帮不上忙，所以他能做的，只是不要越帮越忙。可是苏若尘不知道，她几乎急的要疯了，到了现场，这里还没有完全清扫干净，所以血腥的味道还是很浓重的，所以苏若尘在这会，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是在那悠手好闲的人，她瞧着就更不顺眼了。

    只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她已经瞪了长孙冲十几次，长孙冲看见她的神色，只能无奈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就在这时候，刘隐突然一下，趴在地上，以左掌压地，屈时侧脸，以左耳贴近地面细听。——大概在半里以外，也就是山坳河畔的灌木林处，有物体轻微而急速移动的声音。他自幼受过训练，所以他以耳贴地，能听出半里之外，有了动静。

    这大概当世除了刘隐，也不会有太多人有这样的本事了。

    刘隐眯了眯眼眸，他凝神静听，苏若尘与长孙冲还有一侧的几个差人，看见刘隐脸色越发凝重，便慢慢围在了他的身侧，大约有十三四个人，这样多人一聚了过来，他便听不清了，因为近在尺间全是人的呼吸声，他一个跃起，没有说话，虽然他刚才没有完全听清，不过他还是能听出来，那是人在迅速地退走时发出的动静，这些人以羚羊奔跃的速度迅速撤退，但发出来的只是一丝微到几乎令人无所党的如炸蜢在草间跃动时的声响，所以刘隐可以肯定一点，便是这些人武功、内功、轻功都很高明。

    刘隐刚直起身子，立时大家都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只见一匹马，直冲而来，立时有差人开始喝诉道：“站住，没看见爷们在这里办案嘛。”

    那马上的骑者却是不理，只是径直的向这里冲来，喝诉的人更多了，有人开始叫骂道：“那里来的小贼，让爷儿们请你回府里吃吃杀威棍。”

    可是刘隐与苏若尘还有长孙冲都看清了来人，来人是苏诺悠，他只是催着马，一直到了众人面前，十米，五米，一米，就在最后这尺间的范围，那些差人已经是四散而逃，苏诺悠一拉马绳，那马立时一个人立而止，苏诺悠翻身而下，看见苏若尘立时说道：“你怎么来了。”

    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示意他看一侧的马车，还有那些斑斑的血迹。这时候清风徐来。满山的杜鹃一阵轻颤，这杜鹃本来就如是血色，此时满野的山杜鹃一齐摆动，红似鲜丽的血。闪的让人心里烦闷。

    苏若尘不说话，只是看着苏诺悠，他扫视了一下四周，他不懂这些，他只是凭着一口血气，凭着对母亲的一份担扰，跑到了这里来瞧瞧，可是，他瞧见了，又能如何。

    这时候刘隐已经徐徐地站直了身子。他开始缓缓的向前行动着，众人不明所以，只有苏诺悠与苏若尘，还有长孙冲跟着他一起向前走着，差人们互相望了望，终是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只得拿眼望着他们的领头人，那个领头人则是望着长孙冲，见长孙冲对他摆了摆手，便安心的留在了原地，只是与几个差人继续收拾着现场。

    几人行不多远，便看见地上有几行凌乱的足印，但不多远，足印又是不见，一侧，还全是那些艳红的血杜鹃，显然是匿人茅草杜鹃丛中去。

    满野的山杜鹃，正在让风吹着，如同血一样的浪花般，左右颤抖着，苏若尘看的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生烦，真真觉得要是能一把火将它们全是烧了才好。

    突然间，刘隐静静地站着，风自他左右前后低低呼啸，空气沁凉，天低无云，霁色的天空，分外的明朗。

    风在急掠，山杜鹃吹得一阵急摇，鲜红的花瓣落在灌木丛中。左边的杜鹃花丛忽然籁籁一阵急颤。籁籁一阵连响，四五只小鸟自左边花丛急掠而出！同在这一刹那间，右边野杜鹃丛中闪电般扑出二人，向一侧飞奔而去，几是同时，苏诺悠与刘隐，同时都掠起了，他们两人几乎甚有默契的一人抄向了一侧，而那丛中的两人也是分向左右而奔。就在他们两人都跑动了以后，苏若尘这才反映过来，她也赶紧跟着苏诺悠追了上去，长孙冲瞧了一眼，最终还是跟在了苏若尘后面，苏若尘的速度不衣苏诺悠，追了半天，虽然还能隐隐听到他与对方正在叫嚷着，却是追不上，只能瞧着干瞪眼，长孙冲只是缀在苏若尘的身后，既不太前，也不太后，只是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那般跟着，便这样，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人一边跑着，一边有些焦燥的说道：“我与公子并无仇怨，为何要这般追赶我。”

    没有仇怨？

    苏诺悠的嘴角冷笑了一下，然后沉声说道：“没有仇怨，你见着我便跑干什么？”

    那人也是不理，只是拼命的跑着，苏诺悠虽然起步比他迟一些，之前也有些距离，但还是很快就拉近了不少，那人一边跑着，一边说道：“公子，你何必这样急追不放。”

    “你停下来，说清楚，只要你没干坏事，我就放你走。”苏诺悠一边死命的追着，一边还是答了那人的问题。

    可是，那人却急急的嚷道：“你这样追我，不像是善类，我可不敢停。”说着话，还越跑越快了，苏诺悠可是真的不会放开他了，只是拼命的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南山卷 128 崔诚居然没死

    128　崔诚居然没死

    终于，苏诺悠一把拉住了那个人的后襟。将他拉回了自己的身侧，这时候苏若尘与长孙冲也到了这里，这时候那人脸上一片僵硬，在阳光的照耀下，众人才发现，此人的身形娇小孱弱，竟有些摇摇欲坠的味道，苏诺悠瞧着突然轻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原来，你还易了容，你在这附近，又易容改妆，还敢说不是有什么。”

    “苏诺悠，你有完没完。”这一声响亮的尖叫发出来以后，众人都是愣，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尘叫声，苏若尘初时也是一愣，但很快，她便忆起了这个声音是谁的，这是徐娴儿的。

    果然，苏诺悠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然后便松开了手，徐娴儿一得了自由，这才将脸上的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去掉了，立时面容就变的生动了起来，果然是那个在长安里名闻暇尔的小女侠，徐家的大小姐。

    长孙冲一看见她立时脸上便有些尴尬的说道：“娴姐儿，你这是干什么，扮成这样，我们叫还不理。”

    徐娴儿瞪了一眼长孙冲，然后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在这干嘛？”

    长孙冲浅浅的笑着，却不应话，只是拿眼瞅了一下苏若尘兄妹两人，苏若尘最终上前一步，将自己所来的原因说了一遍，然后瞪着徐娴儿说道：“现在徐家姐姐，你是不是可以说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扮成这样。”

    徐娴儿迟疑了片刻，然后凑到苏若尘耳旁嘀咕了几句，苏若尘的脸色变化了一下，终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那徐姐姐，你在这里，可是瞧见着什么没有。”

    徐娴儿摇了摇头，苏诺悠与苏若尘等人只好垂头丧气的放开了她，然后两人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时候刘隐也回到了原处。四人相视了一眼，都是一片默然，他们的心里都在担心着苏氏，可是却也只能是在四周打探了一阵，渐渐天色默了下来，苏若尘还是在苏诺悠以及刘隐，长孙冲这三个男人的压力下，乖乖的回了她的夫家。

    苏若尘几乎是担心的一夜不曾睡好，而这时候的苏氏又在那里呢，这时候刚是日出时分，阳光将窗纸都映得莹亮，苏氏站起身，从楼阁顶端下望。这时候，阳光散在街上，白芒芒一片，行人并不很多，三三两两，她伸出手，把窗推开，一阵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氏眯了眯眼眸，她还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何处，又细眼打量起这附近的街市，想要找一些熟悉的痕迹，可是却发现，没有一处熟悉的地方。

    苏氏听能听见远处，依稀传来孩童的欢闹童谣：

    苏氏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那时候她还未嫁，也曾牵着母亲的手，那时走在街上，便一个街市间，听过这首歌谣。这歌谣声声，宛如昨日，谁又曾想到，听到这样的歌声已是恍如隔世。

    苏氏轻轻叹息着，望着楼下，心中无限惆怅，这半生岁月，颠沛流离，悲欢与离合，早已经过无数，寄生山野，淹留长安，此时听到那儿时的歌声，却如是隔世，那时候何曾想到会将自己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苏氏想到这里，不由长叹了一声。她正望着街外行人，不由眼眸微微眯动了一下，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考虑要不要求救，最终她没有出声，因为想到，如果对方有恶意的话，她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活到现在。

    就在苏氏思虑的那片刻的时候，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苏氏一抬眼，看见来人，不由愣了一下，居然是崔义玄，她愣了片刻，终是慢慢说道：“你想干什么。”

    崔义玄只是瞧着苏氏，淡如清风的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她的面前，然后说道：“听说你现在成了苏烈的妻子，呵呵，我还没有向你道一句恭喜呢。”

    苏氏瞧着他，却是说不出话来，崔义玄也走到她的身侧，隐隐间也听到了那街上传来的歌谣：“马兰开花。马兰开花二十一.......”

    崔义玄突然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轻叹的说道：“我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你也是在唱这个歌谣。”苏氏也瞧着他，好像可以透过这个人，看见自己过去的那些青葱岁月，可是却在崔义玄的鬓间发现了几缕苍白的头发，还能看见他的眼角已有了几分岁月洗练下留出来的痕迹，是啊，这一晃已是二十几年了，她不在是那时候的青葱少女，他们都不在年青了。那些年青时的荒唐，又有谁来还债。

    崔义玄好一会子，才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绿萼，我这次用这样的方法把你请过来，就是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苏氏瞧着崔义玄，好半天没说话，崔义玄却是眯了眯眼眸，然后淡淡的说道：“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而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苏氏瞧了一眼崔义玄却是不理，崔义玄这时候却是瞪了一下眼眸，然后缓缓说道：“绿萼，你应该知道，你没有的选择，如果你不照做的话，你便也不会能像现在这般安静的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了。”

    苏氏微微侧过头，瞧着崔义玄，看见崔义玄的脸已是一片阴冷，她与他相识多年，自是最了解他的性子，如果要是这一件事延及到了崔家一门的利益，他便是谁的情面也不会看的，既冷静也可怕，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然后瞧着崔义玄说道：“是什么人？”

    “你好朋友的夫君，你的老熟人。”崔义玄淡淡的而言，这时候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好像刚才的阴冷只是苏氏一时的错觉一般。

    苏氏听到这一句话，立时抬起头来，这时候她脸上的神色已是大变，好半天才不知置信的说道：“莫非你说的是崔诚，他，还没有死。”

    崔义玄淡如清风的笑了起来，苏氏大惊的瞧着崔义玄，如果崔诚没有死，这些年里，他又在干什么。那么当年的那一件事是崔诚与秦夫人一起演的戏，还是崔锦书配合着他们演的一场戏，如果是后者，这一家的人，该有多么的可怕呀。

    崔义玄看出来了苏氏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惊恐，但崔义玄却是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缓缓向前移步的说道：“绿萼，请吧。”

    苏氏没有迟疑，她跟着崔义玄出了楼阁，走到了院内，然后这里有一个小通道，走进了一处楼阁，崔义玄打开屋门，然后瞧着苏氏说道：“你来瞧瞧吧。”

    苏氏走到里屋，便已看崔诚一脸死气的躺在床上，他清瘦了极多，如果说苏氏之前在南山镇瞧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丰神俊朗，而且儒雅非凡的男子，但这时候他却如是一个小老头一般，只是短短几年不见，他居然苍老了不少，也变的更加清瘦，苏氏想像不出来这崔诚假死以后，去做了些什么，但苏氏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苏氏走过去开始查看崔诚的伤势的时候，同一时间的苏若尘已经爬起床来了，她穿戴好一切的时候，正欲出门，却听见小丫走到里面说道：“夫人，将军来了。”

    苏若尘厌厌的扫了一眼小丫，这时候苏若尘真觉得不想去应付华秀，但她也知道，这不由着她想的，所以她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快请将军进来。”

    苏若尘走出屋门，便看见华秀已经坐在了厅内，正在喝茶，其实突厥人比唐人更爱喝茶，因为他们那里一直是显示身份的像征。苏若尘长叹一声，然后福了一礼说道：“将军安好。”

    华秀这时候已经知道苏若尘家里出的事情，他来本来是想来安慰苏若尘一番，但这时候苏若尘的神色是那样疏离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两人虽然才成亲三天，本来今天应该由他陪着苏若尘回门，但两人之间却是这样的生份，他突然觉得很烦燥，但却是说不出来一句什么可以说的话，好半天，华秀才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然后抬头说道：“夫人，今天我陪你一起回家里看看吧。”

    苏若尘瞧了一眼华秀，也知道这样的时候由他陪着自己回去更合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福了一礼说道：“有劳将军了。”

    苏若尘的客气与礼数的周全，只是让华秀更觉得不舒服，他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苏若尘的身侧说道：“走吧。”

    华秀瞧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话了，便去吩咐人准备马车，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以后，便分开坐定，苏若尘只是从侧面开始打量起了华秀，这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马车的窗格里投映了进来，阴影打在华秀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样子，也更加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想法，更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时候有他坐在身侧，苏若尘居然会感受到几分安心。死

南山卷 129 今是三朝回门

    129　今是三朝回门

    华秀的府邶与苏府还有些距离。苏若尘昨天忙碌了一天，夜里又因为担心苏氏，一夜不曾睡好，这时候坐在车上，车子左右摇摆的时候，她居然觉得有些头发晕之感，只得侧靠着车厢里的坐椅上，准备小歇片刻，补补觉。刚一闭上眼，却感觉到手上一暖，不由眉头一皱，这家伙想干什么?

    一睁开眼却见华秀一脸淡然的神色，只是又捏着苏若尘的手轻轻的揉捏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道：“这样的天，手却是这样冰凉，这可怎么行。”说完就松开手，将一侧放着的小毨拿起来递给苏若尘说道：“盖着睡吧，别着凉了。”

    苏若尘愣了一瞬间，只是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再自然不过，好像这一切便是应该如此。不由心里一暖，或许这个男人不懂得营生，却并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而且还能温柔的对待自己的妻子，又何尝不是良配。

    华秀当然不知道苏若尘心里的想法，他见苏若尘半天不接过去，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耐的说道：“需要不需要。”

    苏若尘垂下头，最终有些木纳的接过来，抱着小毨靠在椅上浅浅的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见了很多事情，却又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十分着急，很想看清楚，却终还是看不清，不由急出一头的细汗，再睁开眼，却发现，天色已经有大是明亮，苏若尘随手挑开车窗的幕帘，正巧红色的日正从云际的边缘冉冉升起，初升的时候只不过是略带红芒，辉映的天空中一片青蓝，苏若尘在前世那里见过这样明蔚的天空，不由因这天地间瑰丽的颜色而有了几分惊艳的感叹，正在她出神的那一瞬间。红日便已经放出金灿的光辉，映照开整片天空。

    苏若尘让这金芒刺的眯了眯眼，正在这时候便感觉到眼上一黑，华秀已捂住了她的眼睛，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要这样看太阳，如果惹怒曜日星君，会被刺伤双目的。”

    温热的气吹在苏若尘的耳旁，也不只是因为太阳照的，还是旁的什么，苏若尘的脸不由自主的渐渐有些发热了起来，她挣了挣，从华秀的怀里挣开来，一边将他推回座位上坐正，一边有几分恼怒说道：“坐好。”

    华秀有些慢慢收回手坐正，然后瞧着苏若尘，好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瞧着苏若尘，那样的眼光让苏若尘觉得害怕，她只是下意识的垂下头来，躲开了华秀的眼光。好半天，华秀这才也侧过去了头，然后靠在一侧椅上闭目不语，不多会便听到小丫在外面说道：“夫人，老爷。苏府快到了。”

    苏若尘这才抚了抚自己靠在椅上碰出来的几缕碎发，用手压了压，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定。很快随着前面驾车马夫的一声清啸，马车稳稳的停住了。华秀率先下了马车，随后苏若尘一个利落的起跳，也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华秀瞧了一眼她的动作，不由挑了挑眉头说道：“夫人，你也习过功夫？”

    苏若尘一下车，便开始打量着自己的娘家，她进出多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感觉到亲切，而且又有一种如是隔世一般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出嫁与不出嫁的心思吧。

    苏若尘挑了一下眉头，然后侧头对着华秀一笑，走过去挽着他说道：“咱们进去说吧。”华秀温和一笑，然后说道：“夫人不愧是将门虎女。”门口早就站着两个相迎的下人，领头的那个婆姨瞧见两人近了，便走过去先是领着身后的小丫环施了一礼，这才说道：“小姐好，姑爷好。”

    苏若尘微向小丫一示意，小丫便从怀里陶出了赏银，一人一颗小银珠子，两人立时笑的有些合不上嘴般的说道：“谢姑爷赏。谢小姐赏。”这些都是省不得的，苏若尘可不想自己回次娘家还要让人笑话，苏若尘赏过下人，这才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父亲大人在何处，我与相公好去拜见，另外，我娘亲可回来了。”

    “这.......”那个领头的婆姨手里还捏着那颗银珠子，听到这句话，却是定住了动作，只是捏着那颗银珠子不停的揉动，好半天也没有回话。华秀不由有些不耐的说道：“怎么了？可是苏将军未归？”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门里传来一个一个让苏若尘无比熟悉的声音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家的大姑娘领着姑爷回来了，嘿嘿。”说话间便瞧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长孙氏，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小丫环。苏若尘不由抬眼细细瞧着她，一身牡丹花绣的锦衣，裙衣摇摆间，头上的缀珠轻轻颤动，十分华贵的打扮，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她真是神清气爽，苏若尘心里越发有些光火了。想来苏氏失踪的事，她可是美的很，苏若尘在现场不曾见到苏氏的痕迹，在她的心里一直也觉得凭着苏氏的功夫，应该也出不了大事。

    长孙氏可看不出来苏若尘这般讨厌她？她当然能看出来，只是她现在心里正得意，便也不意了，只是瞧着苏若尘与华秀，一脸堆笑的说道：“知道今天是姑娘回门的日子，你亲母不在，我这个嫡母可不能失了礼数。”这一句话。可就直接刺到了苏若尘的心里去了，她虎着脸瞧着长孙氏，然后说道：“夫人安好，不知道我爹与兄长何在。”

    华秀瞧着她，也只是扬了扬眉，身子微弯了一下，十分敷衍的行了一礼，这才继续说道：“岳母大人，让你老人家亲自相迎，小婿惶恐不已，但不知岳丈大人何在？”

    长孙氏毫不在意的掩袖一笑，十分和气的说道：“老爷与诺悠至今未归，姑爷还是先去厅里奉茶吧。”

    苏若尘听到兄长与苏烈都不曾归来，当下也是一惊，只怕又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赶紧追问道：“他们去那里了。”

    “姑娘还是先进来吧，你若是一直站在门口，这三朝回门，不入家门，可是不吉的。”长孙氏看似无意的说道。

    苏若尘无奈的屏了屏气，嗖着她一起走进了院子里，三人一行进到大厅里，然后长孙氏客气的让他们坐下，苏若尘看着她在那里装腔做势，也不说话，只是平着气说道：“夫人，我娘还没回来是嘛。我哥和父亲大人是不是去找她了。”

    “就是啊，你说这找人的是，六部三司各有职所，自然有各衙门的人去办，他们这里突然插入进去，又像个什么样子。”长孙氏说话的时候居然还露出了几分厌厌的样子。

    苏若尘已觉得心里一阵光火，就在这时候，华秀突然出声说道：“夫人这样说便不对了，岳母也是这苏家的一份子，大家伙便是亲人，亲人之间如果出了事情。便是无力，便是不该，又有几人会袖手，除非那个人是冷血无情之辈。”华秀说到这里，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脸温和的说道：“在我们突厥，只要娶进了一家门的妻子们，便是用性命去维护自己的姐妹的子女骨肉，及对方的事情都是不少的，为什么在夫人这里，夫人却只是对自己的姐妹袖手旁观也便罢了，还对去关心自己亲人的夫君及子女有不满之态。”华秀这般为她出头，苏若尘更是大为感动。可惜却在这时候“够了，你这个突厥蛮人......”长孙氏总算是忍不住的喝诉了起来，只是她的话也不及说完，苏若尘便站起身来，瞧着她说道：“夫人，你叫谁是蛮人，便是当今圣上，也说不曾这样称呼我的夫君，还提畅胡汉本一家，你若这般说话，可是说皇上的话不对嘛？”

    长孙氏也感到自己失了言，当下瞧了苏若尘一眼，也不畏惧的说道：“我便说了又如何，你还待去皇上那里告我的状不成，哼。”

    苏若尘立时气的脸都白了，却让华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说道：“夫人别生气，我们何必与这样的人炽燥。”苏若尘听到他的话虽然说的平和，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却是那般的用力，一直能看到骨节，心知他心里未必是不气，未必是不怒，只是这里是她的娘家，他便是再气又能如何，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婢女已经奉上的茶自饮了一杯，然后说道：“三朝回门，如不饮娘家的茶水，便是不吉，相公，你也饮一杯吧。”苏若尘眼看着华秀端起了茶杯喝完了茶水，这才继续说道：“我们也不屑与你共在这一屋之内，我们现在就走，哼。”苏若尘说完，便拖起华秀就走。

    “哎，姑娘好大的火气呀。”长孙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苏若尘只当未闻，只是拉着华秀的手闷头走回到了车上。两人突然相视了一眼，却又微微笑开了。

南山卷 130 苏诺悠失踪了

    130　苏诺悠失踪了

    两人上了马车，华秀这才瞧着苏若尘说道：“她可是你的嫡母。你这样逆她的意思，可要让人说闲话的，你不怕嘛。”

    “不都说女子出嫁从夫，我怕她干嘛？何况你也先为我说话了。”苏若尘随意的应着，

    华秀听到这里，却是淡漠一笑，没有应话，心里却是暗道，你是我的妻子，让自己的女人受辱，可不是男儿所为。其实华秀对待自己的女子一向温和，此时若论喜欢苏若尘，他心里其实也谈不上多少，只是这个女子注定是他的妻子，他便自然而然的将她收在自己的翅膀之下，想要保护她。就在这时候却听苏若尘继续说道：“出来的急了，也不曾问清楚我哥他们去了那里，唉。”

    苏若尘一想到苏氏失踪的事，便是一头的发蒙，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是，只得瞧着华秀。然后长叹一声说道：“唉，我现在心里一团乱，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是，只是不做事，却又觉得心里空的难受，又慌的难受。”

    “没事的。”华秀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握住苏若尘的手，淡如清风的笑了一下，接着吩咐马车夫道：“去府台衙门。”然后转脸对着苏若尘说道：“这样的事儿，多半都是交给府台衙门处理。”苏若尘点了点头，心里突然却是闪过一个念头，苏氏失踪了，李世民会不会有所动作呢，这个念头却只是一闪而过，他只怕什么也不会做，对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的下落都可以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又怎么会去做些什么。

    苏若尘想到这里，不由觉得一身发麻，她居然是这样一个男人的骨血，虽然她对自己的血亲观念不是很重，可是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份厌恶感。

    华秀当然不知道苏若尘的想法，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苏若尘这时候心里一团乱绪，便由着他这般握着，也不曾有别的想法，两人好像因为之前长孙氏的那些行为，无形之中要近了几分了。却也只是这样互相对坐着，不曾言语。

    两人还不曾到达府台衙门，便看见一辆马车从一侧交错驰过，上面还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铭牌，上书着一个隶书的苏字，苏若尘瞧了一眼，那铭牌上的花纹，不由眉眼一动道：“那是苏家的马车，车夫，叫住他们，看看是不是我哥。”

    华秀听到苏若尘说的是苏家，而不是我家，不由眉头拧动了一下，对于苏若尘与苏府的情况，其实他知道的不多，因为苏烈对外一直宣称这两个孩子因为母亲是侧室，所以一直养在乡间，这时候因为正室一直无所出，所以才接了回来，然后为了让女儿与儿子有一个好出身，这才扶了侧室为平妻。这样的事儿，在大户人家里本来也是多见的，只要正妻心存一些嫉妒，或是侧室不得宠爱，不能跟在夫君身侧的人，多如牛毛，所以除了极少的有心人外，都无几人知道苏若尘进入苏府前的情况，而这些有心人却是没有一个与华秀有什么深交的，所以他不知道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这片刻功夫，马夫已是调转了一个方向，因为华秀的马都是突厥的好马，立时便拉近了距离，前面的马车很快就让车夫叫住了，车夫问过以后，方知道坐在车上的人是苏烈，因为这是闹市之中，苏若尘依礼是不能随意下车的，当然，她要是一个人，可能也不会顾这些事，只是她现在与华秀共坐一车，总要给她的夫家留些面子，便只能乖乖的坐在车上，由华秀下车请安，只见他走到前面车厢的一侧，然后又与苏烈低语了几句，这才回到车里对苏若尘说道：“岳父大人让我们随他一起回去，入了府里再说话。”

    苏若尘只觉得一头雾水。当下也不好多问，只得又随着苏烈的马车回了苏府里，到了门口大家伙一下了马车，长孙氏这次没有出门相迎，只有几个小婢将众人迎了进去，一入门内，苏烈便一挑眉头说道：“你们两人刚才已经到过了，她没给你面子看吧。”

    苏若尘与华秀当然知道苏烈说的她是谁，华秀立时脸上也有些怪异之色，显然他不能理解，苏烈明明对家里的这位夫人与其他人的相处之道洞若观火，却是为什么不管教一下这样擅妒的女子，但必竟他是小辈，当然不好多问，苏若尘也不想在人后议论人非，反正苏烈这态度，明显也是知道一二的，便只是抿了一下嘴，并没有说穿，反是叹息道：“父亲，哥，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而且。娘呢，有消息了嘛，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嘛？”

    苏烈摇了摇头，然后叹息了一声，瞧着她说道：“唉，我刚才不是去寻你母亲去了，是寻你哥。”

    “啊。”苏若尘惊叫了一声，只觉得心里往下一沉，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不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是怎么样也想不到苏氏失踪了。苏诺悠也会不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人要争对她们母子三人，会是谁呢，他们三个人.......难道是长孙氏，苏若尘立时抹掉了这样的想法，长孙氏那个样子她直觉认为这个女人也就是在后宅里能凶上几分，在外面买凶杀人，只怕是干不出来，何况苏诺悠与苏氏的武功都不弱，一般的杀手只怕也干不掉他们。想到这里苏若尘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凉，显然苏烈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他继续说道：“若尘，你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乱跑了，也不要想给我们帮忙什么的，你能安全的好好的，便是最大的帮忙，要不然，你母亲回来的时候，我怎么向她交待。”

    苏烈说到这里，又是长叹了一声，苏若尘是真的有些急了，双眸已是充满了血丝，全是发红，她瞧着苏烈，缓缓的说道：“父亲，哥哥，是怎么失踪的。”

    “唉，不知道，只是他昨天一定要出去寻你母亲，我也拦不住他，只是他应承了我，不管找不找得到，夜里也一定回来，可是这一夜，他没回来。我之前还曾想是找到了你母亲的线索，所以不曾回转，便亲自去了一趟府台衙门打听消息，结果才知道，昨天他.......根本不是和差人们一起查线索，而是一个人随着刘隐走了。”

    “那刘隐呢。”苏若尘赶紧的追问道，只是这时候却突然想起之前刘隐行刺的时候，藏在她房里时，曾有刘隐的同伴对着她拔出过剑的事情来，心里好像让刺了一下一般，突然对他坚定不移的信任感，信任他不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与苏诺悠这样的发小做出什么来的念头，悄然的移动了。

    苏烈长叹了一声，闭了闭眼眸，好半天才说道：“这个人，你们很熟嘛？”

    苏若尘听见苏烈不做答，先问出这样的问题，心里更是一沉，只是勉强的说道：“应该算很熟。”

    “他回来了，与我说昨天夜里带着诺悠在他的酒楼里吃过饭，便借了马让他自已回来了。”苏烈说到这里，又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他的酒楼在这长安城里已是开了近六年了，你们......”苏烈扫了一眼一侧的华秀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若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苏烈自是知道苏若尘原来生活的地方有多么的穷困，而生活在那里的人，居然在长安城里有一个开了六年左右的酒馆，这个人不论如何的想法，他的身份，他的背景，都是会让人有疑惑，万事有异，必有因，他的因是什么？

    苏若尘隐隐能猜到几分，却是不敢说出来，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像说服苏烈，也像在说服自己一般的说道：“应该不会的，他与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待哥一向很好，视如亲弟弟一般。”

    “这样便最好。”苏烈长叹了一声，然后瞧着窗外的天色说道：“华秀，若尘就拜托你照料了。”

    “放心吧，岳父大人。”华秀应了一声，却是顺着苏烈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只见不过这样的时候，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朵朵云彩，直将太阳都隐住了，风袭来时，那窗外的矮树正在徐徐摇摆，华秀随口说道：“咦，早上天气还好着，这会子怎么起风了。”

    苏烈听到这句，瞧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年青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在这长安城里，风，从来都没有停过。”

    苏若尘立时双眸微微睁动了一下，心里隐隐感觉到苏烈的话里有些玄机，但这时候她也没有多少心思细想，只是说道：“父亲大人，难道，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嘛，我们只能在这里......在这里等着。”苏若尘说到最后，心里越发难过，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哭，却还是有两行泪顺着颊旁流了下来。

南山卷 131 小俩口吵架了

    131　小俩口吵架了

    苏若尘方才哭出来。便赶紧的自己拭了去，苏烈瞅了她一眼，突然暴喝一声道：“不许哭，只要一天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咱们不能乱了阵脚。”

    苏若尘立时点了点头，然后华秀也是站起身说道：“岳父大人若有什么是小婿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言。”苏烈微微的笑着，没有说话，然后好一会子才说道：“你能帮我照顾好我的宝贝女儿便是最大的帮忙。”

    “若尘是我的妻子，我自当好生照料她。”

    苏若尘只是在一侧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一问一答，好像这一切与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一般，只是苏若尘却是知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可以说的是，苏若尘可以从两人的表情上看出来，这两位当世都驳有声名的将领，在一这个，眼中的神彩，是在互相欣赏对方。

    说罢话，苏烈也不再留她们两人，便使人将两人送出了门，上了车。华秀这才望着苏若尘说道：“以前你有谁交往，我管不着，但以后，你若再与其他男子交往，必须要通知我，明白嘛，因为我是你的夫君，你要谨守妇德。”

    苏若尘刚才培养出来对他的几分好感，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苏若尘气的将头侧到一边，然后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却不回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做为有多么的幼稚，只得勉强的说道：“知道了，还有，你放心，我一向很守妇德。”说完却是瞧也不瞧华秀一眼。

    她的表情华秀当然是看在了眼里，只是瞪了她半天，好一会子才长叹了一声说道：“你若是早五年遇着我，这样的神态与我说话，我必然要将你吊起来打。”

    “你。”苏若尘冷哼了一声，然后直愣愣的瞧着他，华秀却在这时候继续说道：“现在，我脾气改了很多，要不然，你那里敢这样与我说话。”

    苏若尘又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并不显出生气。只是却是一脸的淡漠，当下思量了一番，这世道必竟是男子当权，她这般与华秀说话虽然是有逾距了，但华秀之前的那番话又是如何，不由挑眉说道：“将军，我虽然态度不对，但你说话却也有些过了，我必竟是你的夫人，你居然那般质疑我，你认为我家中无长辈训教嘛，若尘虽然是女子，也甚少读书，可是这礼义廉耻这几个字还是识得的，也从来不敢忘记。”

    华秀听到她这般说话，脸色却是不变，只是淡漠的说道：“若是家中长辈真的训教的是，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流言传出来，还有你与其他男子相识，家中长者又为何不知？”

    苏若尘这才反映过来，华秀说的是指她适才在厅里说起与刘隐相识的事来。当时他神色不曾显出过一点异常，加上苏若尘心思都在担心苏诺悠与苏氏，当然不曾往细里去深想，这时候听到了他说话，却是恍然大悟，当下，苏若尘便是望着华秀，心叹了一句，这个人好可怕的城府，居然适才不曾表现出来一点异样，却在这时候又来算帐。

    华秀见苏若尘一直无语，反是心里更加生疑，只是瞧着她，好半天才说道：“过去的事情，我只当你是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却要好好......”

    苏若尘听华秀越说越得意味，当下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子极小的女孩子，这会就更是胆大了起来，她一扬手，指着华秀的鼻子说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说完又一揭开自己袖子，露出里面如藕节一般白嫩的手臂，指着上面的一枚朱砂印记，然后大声的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华秀当下让苏若尘这般过激的反应给震住了片刻，只在那一下的功夫。苏若尘又把袖子放了下来，然后瞧着他说道：“不知所谓。”

    华秀不由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那是大唐盛行的守宫砂，只是他是突厥人，一直也不明白这东西和女子的贞节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只是默然了，但看见苏若尘气成这般，还是略缓和了一下口气的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什么，你只是在怀疑我的人品，你只是在以为我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苏若尘一阵怒喝，说完却看见华秀皱了皱眉头，显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苏若尘这才醒悟到，自己居然一直在像一个泼妇一样，只是在与他大吵大闹，而且刚才还将守宫砂晾出来给他看，这是什么样的行为啊。

    苏若尘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气，还是羞，立时飞上了两抹红晕，她这才坐下来。依在车厢里，有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般失态，便是华秀误会了她，她也没有必要这般失态，而且他并没有打算要把她怎么样，不是嘛，既然没有实际的损失，她为什么要这般失态呢。

    苏若尘感到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有些当机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也不敢看华秀。只是闭着眼靠在车厢上开始捉磨起来苏诺悠与苏氏有可能的去处，失踪以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当然是长孙氏，可是苏若尘实在不觉得她有什么必要杀人，除了她，还有谁呢？

    苏若尘想不出来，她只能是长叹了一声，或许，她应该去问问一个人，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人。难道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要用来.......

    李世民会在意这点风流韵事的虚名嘛，他可是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杀的人啊？

    苏若尘不敢往深里去想，便如是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个救命的稻草一般，去问问李世民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想到了这一切，便只是在捉磨着怎么样才能见到李世民。

    而这时候的苏氏刚为崔诚煎过药，由崔义玄遣来的从人帮着端去给了崔诚，她无聊的登上阁楼的最高处，坐在那里瞧着天空，这里已经可以伏视四周，视野开阔，这个居所四周只有几处小屋，而其他所见之处，除了碧草，唯有茫茫湖水，碧波荡漾，偶尔还会有渔船经过，可是却不曾有船曾来靠近过。苏氏想像不出来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经过了多少时间才到达这里，她只记得那天，她正在庙里上香过后，随着小僧步行去用些斋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绕九转，便失了方向。小僧也不知了去向，她只得随意的走着，不久看见一处阁楼，大喜过望，只想进去瞧瞧有没有人可以指引一下方向，才一推开门，天空却突然一阵闷雷忽响，雨猛然而下。发出轰烈的噪音，惊的她一阵失措，她出长安时还是万里无云，何曾想到只是隔着几十里地的郊外居然会下雨呢？却在这时候听到一个老人平静的在她身后道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因下雨，老人引她入内避雨，俩人都被经卷包围着。丰富的宝藏，梵本折子，香木裱装，卷轴方册，还有工笔手写，不管是竹是木是纸，都整齐排列于宽大明净的阁楼中。

    灯火已昏黄。

    苏氏看着满楼经书，随意的问道：“师傅都看过这些经书吗？”

    老人若无其事：“岁数那么大，自然看过，才两遍而已。”

    苏氏不由又是环视了一遍，只见那浩瀚得吓人的经书，露出钦佩的神色，略有惊疑的说道：“两遍‘而已’？”

    老人却是突然微笑了：“释迦未定出经典，世间未流传佛书。真理已在天地间运行了。何必立文字？因为，最好的书用生命血肉写成。尘埃层层，只怕也是六千红尘中的罪孳留下的痕迹。”

    苏氏当下有些错鄂，直觉得遇着了高人，便是一抬头再望着那楼台上一层层的书卷，层叠如障，高不可攀。册籍与册籍之间，不容一发。她正在惊叹的时候，却听见老人唤她道：“女施主。”

    苏氏还记得她下意识的回头，却只见一阵粉雾，那粉沫侵进了她的鼻，她的眼，她想要发出一声惊叫，却也是不及，只是软软的倒下来了，再醒来时，却已经在这个荒岛上，岛上的只有几崔义玄遣来的侍从，他们都精于水性，也武功高强，而唯一不会武的人，便是住在这楼阁以外小屋里的渔夫，他们是夫妻两人还带着三个孩子，以苏氏的本事要想要胁他们摇船带她出去却也不难，只是崔义玄临走之时，与她说过，若是渔夫敢助她逃走，便要杀了那渔夫的三个孩子。

    苏氏默然，她知道，这些话崔义玄是说给她听的，当然他也承诺了，只要苏氏治好了崔诚，便可以安然离去。苏氏这些天里，想的最多的便是苏诺悠与苏若尘两人，她只想崔诚能早日醒来，她便可以早日离开。

    可是，崔诚却一直不醒。

南山卷 132 父子两人相会

    132　父子两人相会

    苏若尘和华秀两人一回到家里。刚进门便有人上来禀报道：“将军，勒武，华同几位将军一起来寻将军一起喝酒。”华秀应了一声便让人送苏若尘回房，苏若尘本来就是有一肚子的烦心事，看见他还要去与人一起喝酒，心里就是越发觉得不舒服了，但她也不可能与华秀去说些什么，总体来说，她的心里还没有把华秀当成自己的夫君，也就不会有一家人什么都能说的那种感受了。

    苏若尘回了屋里，坐在屋里生了一会子的闷气，苏若尘便开始想着要如何去见见李世民的事情，思来想去，最好的人选还是李承干，便写了一封信，让人递去给李承干。必竟现在苏氏与苏诺悠两人相继失踪，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所以她现在也不敢一个人四处乱跑。

    苏若尘正在为苏诺悠担心的时候，苏诺悠却在挣扎着睁开双眼，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头顶上华贵的木雕花纹。身体慢慢恢复过来。苏诺悠清楚地感到浑身无力，他慢慢睁大双眼，试着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着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见躺的床，有床围，有立柱，床身正面装椭圆形门罩，记得以前爸爸说过这被称为月亮门。床围以三部分组成，均为雕如意云头纹加十字形构件攒成透棂。周围用竹节形矮佬界出格子，格内镶板，并浮雕花鸟蔬果，图案无一相同。牙子边缘起线，对称浮雕螭纹及卷草纹可见此床之雕饰十分精美。再看床前放置的屏风，屏为九联活页八字式。光素紫檀木边框，嵌凿绳纹铜钱。屏心米黄色地，分联镶嵌各色玉石花卉，每联首均刻有题诗。屏每联上下端饰紫檀木雕开光勾莲花纹，并各附紫檀木雕如意纹边开光勾莲毗卢帽，下设紫檀雕开光勾莲沿板三联木座，黑漆描金云蝠纹屏背，样样都能看出来，绝非凡品，还有那缭绕在空气中的檀香味，都在向他宣示着，这个地方不是监牢。

    他慢慢眯动了一下眼眸，看来他还是待自己还是不算太过份，就在苏诺悠刚睁开眼眸不久，便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公子。你醒了。”苏诺悠一抬头，那是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正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面容姣好，身姿轻盈。

    苏诺悠微微迟疑了一下，终是说道：“这里是秦王府？”

    这女子放下手里的清水，微福了一礼，然后走上前去说道：“是的，我叫琳琅，王爷吩咐了，让好好照料公子。”

    苏诺悠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挣了挣，却是动弹不得，只是拿眼瞅着那个琳琅，然后说道：“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琳琅微微一笑，然后走到苏诺悠的身侧说道：“王爷说公子性子烈，怕你再闹僵开来，所以......”说完，琳琅又是一笑，那笑容有多少不明所以的意味，苏诺悠当然是看的出来。他立时越发生气了，只是挣了挣，却是浑身无力，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子是让人用了些让人身子松软的药物，却是不知道这是李世民下的令，还是这个琳琅自做主张做的手段，只是让一个女子看到自己这般软弱的样子，苏诺悠的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生自己的气，但也只能拿眼瞅着这个琳琅说不出话来。

    原来，昨天夜里，他与刘隐二人分别之后，因为心中有事，也不愿意在外多做停留，本来准备就回苏府里去，路过之朱淮大街的时候却偶遇上了与秦王妃一起自长孙府里出来的李世民，当时他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想着，娘亲就这般失踪了，这个男人却在陪着娇妻四处闲晃，当下却是对李世民又是气，又生了几分疑，他也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思倒底是怎么想的，就偷偷的伏在了李世民的随从的车架之下。偷偷潜到了秦王府里，一入其间，只见是红漆玉柱，飞檐绿瓦，苏诺悠回想母子三人多年来的艰难生活，只觉得他活的越好，心里便越是生气。

    苏诺悠进入院中循着一处灯光隐身寻去。听见楼内有许多女人嘈杂的说话声，便飞身伏在屋上去听。只听有人在劝说：“这件事，世子，你又何必与王爷拧。”“是啊，王爷不允你与他们往来过密，你便不要再与王爷拧了。”

    苏诺悠听了一会正觉无趣，大意明白他们是在劝李承干一些事情。

    苏诺悠听到这里，却是不想继续听下去，只想去寻李世民问些个事情，其实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他在军营里呆过，所以他知道在这里寻到李世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是他有些骑虎难下了。正在思量中，突然发现有一物袭来，身形一闪，便欲离开，这一闪身，却暴露了行踪，就听有人高呼道：“屋顶有人！”只这一声高呼，瞬间屋下便是弓箭手穿梭而出。

    苏诺悠忙一纵身，尽管身形如电，跃出丈外。可屋下早已是乱箭齐发。顿时心头一沉，暗叫不妙，一面拍开飞箭，便欲飞身离开，突然，一道劲风袭来，苏诺悠只看见几只巨箭迎面飞来，却来不及分出手来挡开这几只巨箭，这时候一阵劲风从身边跃过，只觉一股力量在自己腰间拖了一下，竟然使自己在半空中硬生生向一边横飞了半米。恰好躲过飞箭。这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心。”

    苏诺悠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立在高阁上的李世民，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关切，就在这一失神的功夫，苏诺悠只觉得腿上一阵巨痛，已是中了一箭，当下立时从一侧穿出几个人，几杆标枪穿插着将他格住了。

    苏诺悠只是瞧着众人，只见李世民正站在火红的灯笼之下，那火色的火光映在他的双颊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苏诺悠强硬的想要站起身来，却让人众身后用枪击拍了一下，他只觉得一阵巨痛袭来，便沉沉倒下，只听见耳旁传来一个人的喝声：“住手，不要伤.......”这便是他在晕迷前听到最后的声音。

    苏诺悠想起前事，不由又努力的挣扎了一下，一侧的琳琅说道：“呵呵，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王爷吩咐过，要让你在这里好好的歇着，直到把腿伤养好，所以，在那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动的。”

    “我要见他。”苏诺悠毫不领情的说道。

    “他，那个他，这个他，可以指好多人呢，十个，二十个人，三百个都不只呢，你不说他是谁，我又怎么知道你要见谁，再说了，王爷只说让我治好你，可没说要完成你其他的要求。所以你这些想法......”

    苏诺悠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唠叨了，他不由皱眉说道：“我要见......王爷。”

    “哦，你要见王爷嘛，你要见王爷，你得和我说明，你要见那个王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这长安城里，可有好几位王爷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琳琅继续唠叨着，只是一边说着话，她一边开始挑了挑一侧的烛火。

    苏诺悠大约这辈子也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唠叨成这样，他有些忍受不了的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然后瞧着还在那里继续唠叨的琳琅说道：“行了，行了，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位王爷，我要找秦王爷。”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说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知道的？”琳琅一边问着，一边侧着头开始偷笑，她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苏诺悠白净的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明显的写着：忍耐——两字。本来苏诺悠便生的白净，加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这时候躺在床上，显得有些病厌厌的样子，格外可爱，再配上这种忍耐的表情，便让琳琅生出更想逗弄他的欲望。

    苏诺悠却是让她逗的头都痛了三分，只觉得比斗还大三分，但还是强忍着一口气说道：“你不是说这里是秦王府嘛，我在这里想见王爷，除了秦王爷还能有谁呢。”

    琳琅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瞧着苏诺悠，嘴角慢慢延出一抹笑意，接着问道：“你真想见秦王爷？”见苏诺悠点了点头，然后琳琅继续淡如清风的笑着，接着说道：“你瞧瞧我的嘴唇，上面有两个字。”

    “什么？”苏诺悠有些诧异，只是望着琳琅，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再搞什么怪异，却听她接着说道：“真笨，就是这两个字。”琳琅说完，故意停了停，然后脱口说道：“不行。”

    “你。”苏诺悠这才发现，自己是让这个女人给耍了，他是真的生气了，当下便只觉得双唇颤抖，但却还是没有发作，只是瞧着琳琅说道：“无聊。”然后便侧过头去，理也不理她，没成想到琳琅却不肯放过他，却是凑在他面前，那鼻间的温柔女儿香正一点一点的拂在苏诺悠的脸颊上，苏诺悠却是忍不住向后一让，然后说道：“男女授说不清，你还是让开些吧。”

    琳琅却是不让，反用自己的发尾开始轻轻扫着苏诺悠的面颊，然后说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苏诺悠从小到大，那里见过这样的女人，他立时一瞪眼说道：“你，还要脸不要。”

    “脸？”琳琅必竟是一个女子，即使她再大胆，再放浪形骸，却还是一个女子，那里曾让人这样说过，当下她迟疑了一下，却还是继续说道：“脸我有一个了，而且本来就是摆出来让人看的，莫不成，你还要有双层脸，或者更多些。”说完，便是瞧着已经脸红的苏诺悠，抛去了一个媚眼。

    这一下又让苏诺悠生出了几分无奈，他只是喘着气，将头转向一侧，却不理会琳琅，琳琅越发生气了，只是望着苏诺悠说道：“把脸转过来，姐姐你吃好东西。”

    苏诺悠虽然是一个少年人，却也是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听过不少传言，对男女情事，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更会有些浮想，加上之前琳琅的那些做为，让苏诺悠有些想歪了，只是向一侧更努力的转过头去，然后说道：“你想干什么。”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琳琅看见他连耳朵都发红了，不由大笑了起来，这一笑的时候，耳旁的珠花都颤抖着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她伸出手去硬生生的挪着苏诺悠的脸，要将他的脸硬扳过来，苏诺悠更是心怯不肯转过来，可是这时候他早就失了力气，还能干些什么，只能让琳琅一点一点的转过了脸，然后却是瞧着琳琅只是一脸笑意的瞧着他，苏诺悠颤抖的说道：“你，你想干嘛？”

    琳琅微微一笑，在后说道：“想你喝药啊。”说完琳琅从一侧端起一碗黑墨一般的药汁，苏诺悠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立时有些嗫嚅着的望着琳琅，琳琅却是让的继续追问道：“你且说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说说看。”

    苏诺悠那里想的出来，只是羞的一脸绯色的瞧着琳琅，琳琅见他这会便是连脖子都红了，更显的一脸怯生怯气的可爱，她一生跟随在父兄身边，便是将她做为一个一等一的杀手来养育的，见过的男子虽多，但像苏诺悠这般容易羞怯的，却不多，当下便正了正神色，然后温和的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安心喝药吧。”

    苏诺悠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见她一勺一勺的从碗里斟出来药汁，乖乖的张嘴喝下，却不曾再说什么，不多久那一碗药便已见了底，正在这时候，苏诺悠突见一个人步入其间，正是李世民，苏诺悠不由一愣，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琳琅一转头，看见李世民，赶紧起身福礼，李世民微一示意，她便乖觉的退了出去。

    李世民打量着苏诺悠，而苏诺悠也在看着他，两人都是默然无语。

南山卷 133 一时意欲难了

    133　一时意欲难了

    苏诺悠与李世民两人对视了良久。李世民轻咳了一声，然后一正颜色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王府，莫不是以为这长安没有王法了，还是以为本王好说话到，对你夜探王府的行为，可以不追就。”

    苏诺悠只是瞧着他，好一会子才说道：“我娘呢。”

    李世民一征，然后心里突然间觉得有些慌乱，他侧过头去，却还是在用眼角的余光瞧着苏诺悠，苏诺悠却只是瞧着他，眼光里都是寒意，李世民看在眼里突然生了几分气，他凭借着什么，敢这般与他讲话，现在天下谁人不知道他便是将要晋位的帝皇。李世民一皱眉喝骂道：“大胆。你是如何与本王说话的。”

    苏诺悠淡淡的笑了起来，他只是瞧着李世民然后说道：“我应该用什么要的口吻与你说话？王爷，还是父亲大人？”

    饶是李世民一向镇定，此时脸色也是微微变了几分，苏诺悠却是不让的继续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不配，你的儿子只有李承干，我从来是不配的。”说着，那样拧着脖子，一脸轻视的瞅着他，然后继续说道：“所以，你放心，我也不稀罕，只是为什么我娘会失踪了。”

    “你母亲的事与我无关，而且她也不是一次两次失踪了。”李世民一脸淡薄的样子，却是让苏诺悠的轻视激怒了，然后瞧着他说道：“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你闯入王府之中，多人少瞧见了，便是我有意放你，只怕国法也不会放过你。”

    苏诺悠此时反是心平如水，只是淡如清风的笑着，好半天才吐露了一句更恶毒的话道：“我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要不也不会还是幼儿便让亲身父亲追杀，你即已做过这样的事，我又能如何，不过将命还给你罢了，只当不曾来过这世上。”

    “你胡说什么，当年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你们两人的存在。”李世民才说完，却见苏诺悠只是冷笑着。然后说道：“若不是你，也是你身侧的人，否则我娘为何要带着我们躲在山野之间十几年不曾出来，没想到这时候才一出来，我娘就......若知道会这样，我们宁可一辈子做野人，便是像野狼一样活在山里，最少也能一家团聚。”

    李世民的脸色微微变化了几分，他打量着苏诺悠，苏诺悠却是不愿意再与他说话了，只将脸转向一侧，然后说道：“今我为鱼肉，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要杀要刮，且由君。”

    李世民上前了几步，却终是无力的走出了这个暗室，他走到门口看见正立在外面的琳琅，然后说道：“好好照料他，还有，今天这里的一切。不许向任何人提及，明白嘛。”

    琳琅慌乱的点了点头，那里还敢说一句不字。只是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出了一下神，这是什么情况，琳琅想到自己听到这样的秘密，不由心生惧意。

    “若不是你，也是你身侧的人，否则我娘为何要带着我们躲在山野之间十几年不曾出来.......”

    也是你身侧的人……也是你身侧的人……李世民心中思潮起伏，对过去的往事，本有最后几分怀疑，却也销匿怠尽。心中只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直如千钧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他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的回到了书房，只是端坐在椅上，目光扫过面前御案，案上笔墨纸砚，诸色齐备，笔架上悬着一管管紫毫，珐琅笔杆，尾端包金，嵌以金丝为字，刀纸上压着上好的翠玉制的去恶神兽的纸镇，他的心中却只是翻来覆去的想，去恶，去恶，自己身边居然一直有一个这样的人。他当同床共枕了十余年，自以为温婉善良的女子，居然是这样的人......原来如此……

    好半天，李世民才唤了人进来，让人去请了秦王妃。

    不多会子，秦王妃便走了进来，她还是亦如平日里素净的打扮，笑颜如花，李世民只是瞧着她，那目光却是虚的，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秦王妃素来未见过他有此等神情，心中不安，他却在这时候开口了，说道：“咱们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咱们初成婚时，我常夸你什么嘛？”

    秦王妃微微一诧异，立时陷进了回忆里，那时候两人才成婚，自是好的如蜜里调油一般，他常夸她是一个明慧端庄，温婉善良的女子，只是这样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她只是笑着，然后垂下头不应声。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方才冷冷道：“当初你嫁我的时候却是知道我早已心有所喜，可是你却毫不在意，还愿意与我一同去劝说母亲，只说便是接了她进府为平妻也是好的，只为了让我觉得喜乐，你的这份大度，着实感动了我。”

    秦王妃只是莫名的瞧着李世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旧事重提。只觉得心中如一团乱麻，只抓不住头绪，最终只是说道：“可惜后来的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之内......王爷，都过去十几年了，物是人非，你又何必记怀。”

    李世民却是心中一片冰冷，最后一句话，却也是再不必问了。那一种痛苦恼悔，便如万箭相攒，绞入五脏深处。十几年的夫妻之情，对这个女子的信任，对她的宠爱，原来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去把她想的太过美好，其实，她从来便不是他心里虽想的那般，李世民又沉默良久，忽然微微一笑道：“物是人非，又何必记怀。好…………甚好……”

    秦王妃见他虽是笑着，眼中却殊无欢喜之意，却在这时候，一枝烛突然爆了个烛花，“噼叭”一声火光轻跳，在这寂静里，却让人听得格外清晰，听得她心中不禁突得一跳。却不想一只手斜剌里过来握住她手腕，那腕上覆着海水青福暗纹袖，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由自主站起来。他迫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他直直望着她，眼中似是无波无浪的平静，最深处却闪过转瞬即逝的痛楚：“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你！”

    她的双手让他紧紧攥着，腕骨似要碎裂一般，他的眼中幽暗，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影子，他却蓦然松开手，淡然慢慢说道：“当年卢绿萼之事。你是不是知情人？”说着眼底冽凛一闪，然后瞧着秦王妃冷然说道：“你是否瞒了我这么多年。”

    秦王妃万万未想到他此时突然提及当年久事，十几年过去，她都已经淡忘的往事，此时见李世民喝问出来，心下惊惶莫名，情不自禁便是微微一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他终是知道了......

    李世民在灯下将她的神色瞧着分明，立时目光越发寒彻，夫妻两人久久不说话，这里本就极安静，此时更是静得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终归是李世民先开口了，声调却是缓然的说道：“你不能瞒我……”话锋一转，然后一脸戾气的问道：“也必瞒不过我。”

    秦王妃心下早就纠葛如乱麻，却是极力忍泪，只低声道：“臣妾不敢。”他心中如油煎火沸，终究只淡然道：“如今我只问你，是否当年参于其事。”目不转睛的瞧着她，但见她耳上的小小玉润的珠坠子，让灯光投映在她雪白的颈中，小小两芒幽暗凝伫，她却如石人一样僵在那里。只听窗外隐约的风声，那样遥远。

    秦王妃终是声音低微的说道：“臣妾......当年确有无心之错。”

    终究是了，听到她亲口承认，李世民不由转过脸去，如锐刺尖刀在心上剜去，瞬间迸发竟连呼吸亦是椎心刺骨。只生了悔，不如不问，不如不问。亲耳听着，还不如不问。

    那一段过往，都是过去了十几年的旧事，自是不必再问——却原来错了，从头就错了。从头到尾，便没有一个明丽温婉的女子，从一开始在这争夺天下的战争里，又怎么能有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子可以活下来，他却以为她是，十几年来，只想将她收在羽翅之间好好保护，却想不到，原来，她从为不需要他的保护，只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齿比他还利，比他还狠，在这一瞬间，李世民好像又回到了玄武门前，他看着兄长弟弟倒下在那血泊之间的时候，心是那么的凉，必竟是手足，必竟是至亲，便是为了这天下之权，初时争权的时候，或是心里留着一点念头，只望他们都死了才好，只是真的看见他们倒下的时候，又何曾真的能说一句不悔，说一句不觉得彻骨生寒，不可以，不可以，他们必竟是自己的至亲啊，李世民长叹了一声，有什么能比十几年大梦初醒来，才发现，自己所生活的这个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去相信，更为可怕，难道，这就是争权夺霸的代价？

南山卷 134 人生若如初见

    134　人生若如初见

    秦王妃当然想不到李世民现在的心里的变化。她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瞧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般，李世民那样的神色让她害怕，又让她心里一直在惊恐着，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她真的就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那么温婉，是不是现在就会好些。

    可是在心里，秦王妃立时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儿子将不是他的长子，她的女儿也不是会他的长女，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疼爱她嘛，会嘛？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这十几年来，夫妻间锦瑟相合的亲密。原来也只是她偷来的，只是她偷来的，但能有了这样十几年的感情，已是多么不易，她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可是当年，如果她不那样做，她能像现在这样得到夫君全部的心嘛呢，不能，所以当年，她其实没有的选择。正在想着，却听见李世民轻轻的问道：“为什么？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和他们一起骗我？为什么？”

    秦王妃抬起头，只见李世民的眼光正在凝着她，又像根本不是在瞧她，仿佛只是想从她身上瞧见别的什么，那目光里竟似是沉沦的痛楚，夹着奇异的哀伤她知是瞒不过，但总归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十六岁率领三军，弱冠之龄领兵平定了这大好河山也不过是七八年间的事情，便是天下局势大定。

    他是谁，他是天策上将，日后也将是不世的明主，谁都不会怀疑，他以后的成就。不会怀疑，他必竟带着这盛大的帝国走向更加繁华的盛景。

    她如何瞒得过他，心中只剩了最后的凄凉，好半天，才轻声说道：“王爷，当年，我没有的选择，臣妾只是想，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

    “为什么，我现在一般姬妾成群，而且十之八九由你而选入，你为什么便是容不下她，容不下她。”李世民只是声音颤抖着，多少年来，回忆那时候的无力，他不是不怨的，那大约是他生平第一次去珍视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也是愿意用生命与他相托，他不想负她，可是，却终是负了她。

    “因为她们和卢绿萼不一样。卢绿萼出身豪门世家，而且.......”秦王妃只是这样嗫嚅着，最后终是轻声说道：“只有她，得到了王爷的心。”

    李世民的内心一震，只是瞧着她，瞧着这个在世人眼里贤明圣德的女子，过了良久，原来她也只是如一般女子一样会嫉妒，会吃醋，之所以她的大度，只是建立在她相信这些人不会动摇她的地位，良久，良久，李世民似是震动了一下，梦呓一样暗哑低声：“竟然如此……”只说了这四个字，唇角微微上扬，竟似是笑了。她唯有道：“臣妾无可辩说属辞，只请王爷处置。”他重新注目于她，目光中只是无波无浪的沉寂，他望了她片刻，终于说话了，声调已经是如常的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涟漪：“你出去吧。”

    秦王妃看了一眼李世民，只是轻声说道：“臣妾.....”

    李世民却是摇了摇手，她终是无力的向后退了出去，再也不曾说话。

    李世民看着秦王妃出了门，突然想起了来，十几年前，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那一次，他正在洛阳城里坐着马车穿过市集，这一路叫卖之声不断，只听见有嚷糖颗儿的，也有在嚷胭脂水粉的，有嚷铜钗银饰的，其中却又混着一阵女子的嘤嘤泣哭之声，似乎在哽咽着说什么话，他听的并不太清，必竟年少，心里却又觉得有些好奇，不由拉开了车侧的窗帘子望了一眼。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其中有一个挽着归云髻女子正好背对着车厢而立，只见此女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发髻左右两边还一边缀着一只蝴蝶玉钗和金步摇，做成蝴蝶环绕玉兰花的灵动样子。身着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水湖月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湖光秋月两相和的花纹，，一袭月白色的曳地襦裙，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温润，裙角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几朵细碎小花。刺绣处缀上几处碎珠流苏在阳光下如星光闪烁。一身珠华夺的他眼眸生辉。心里不由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那家的闺秀，这般招摇。他这一回首，正好又从人群的侧缝中看见一个一身补丁的女子跪在人群中，而众人围着那个女子好像看热闹一般，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去帮助她，不由眉头皱了皱，提声说道：“停车，我要下去看看。”他走入人群，只听到那个跪在人群里的女子低低哭道：“小女子名叫如儿，这次与母亲千里迢迢来这里投亲。不料母亲却染上了重病，就这样丢下小女子去了，唔唔唔.......”说到这里如儿又哭了几声，才拭了拭泪说道：“小女子身无长物，只能卖身葬母，只求能给母亲有块薄棺便可.......”

    这时候只见之前那一身华服的女子步上前去垂首说道：“好了，你不要哭了，我这里有二两碎银子，够嘛？”

    如儿赶紧磕头如捣，连连称谢，只差没把这女子说的如观音一般，一再说只要安葬好老母，便要去这华服女子家里终生为奴为婢，华服女子身后的丫头却在轻声说道：“小姐，小姐，这样的人带回家去，实在有些晦气。”华服女子甚是腼腆，掩袖轻笑的回绝如儿道：“不必了，给你便是给你了，我家里不缺奴婢。”他这才侧首打量起了这个华服女子，见她年岁并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十分清瘦，模样虽然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已经能看出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加上这一身华丽的装束，更衬的有一种由然而生的贵气。他当时便轻笑了一下，好一个温婉善良的女子。

    原来，只是他的错觉，现下想来，她那样盛装走在集市上，只怕也只是为了与他巧遇，或许这件婚事，从一开始便是母亲设定好的一切，李世民想到这里，不由闭了闭眼眸，心里生出几丝隐痛。

南山卷 135 鄂大娘来传信

    135　鄂大娘来传信

    苏若尘在心烦意乱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吃完早饭，小丫给她上了茶，又上了几碟点心，这才又小意的提醒道：“听说将军昨天夜里喝了酒，今天早上才回来，夫人，你要不要去瞧瞧。”

    苏若尘正在喝茶，听到这里，动作停了停，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眸，心里暗自叹息到，才新婚几天，他就夜不归宿，不归就不归吧，苏若尘对华秀越发失望了几分，然后瞅了一眼小丫说道：“你听谁说的。”

    “勒瑞儿娘子，她使了婢女来说的。”小丫小意的说了一句，然后瞧着苏若尘，苏若尘听说是华秀的小妾使唤人来吱唔她一声，当下真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了，这个女人不是给她上眼药嘛，但苏若尘还是平了平气，淡淡的说道：“不用理会，咱们收拾一下，今天去秦王府里拜见秦王妃。”

    “是，要准备什么礼物嘛。”小丫问了一声，苏若尘沉呤了一下，终是在自己的妆匣子里挑了一对玉如意说道：“就这个吧，找个好些的盒子给包上。”

    小丫应了一声，便下去做一中，苏若尘正在那里吃着点心，突然间小叶进来禀报说道：“苏府来人了，要见夫人。”

    苏若尘不由挑了挑眉头，她立时站起了身，然后问道：“可是我娘有消息了？”

    小叶摇了摇头，回应道：“不知，来人只说自己叫鄂大娘。”

    苏若尘婚事办后，一直也不曾见到鄂大娘，知道是因为她是寡妇要避及新妇，所以才会这般，现在她来了，那有不见的道理，赶紧让人请了进来，鄂大娘是一个人来的，她一入屋子，苏若尘便打发了几个人都退了出去，只与鄂大娘两人就坐在桌前聊起天来。

    没等苏若尘开口，鄂大娘就挪了挪身子凑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地道：“夫人偷偷使唤人传来了口信，说她没事，只让我与姑娘报个平安，却不能让他人知道。”

    苏若尘听到这里立时心里大定，便点了点头，然后追问道：“我哥呢，回来了嘛，我娘有没有说她去干嘛了，还有，有没有把这事禀报给父亲大人。”

    “说了，老爷说既然夫人无事便好。夫人传话是听闻老太爷病重，她一时情急，便偷偷潜回去见老太爷，她必竟是让赶出门的姑娘，不好大张大摇的让众人知道。”鄂大娘轻声的回应着，苏若尘听了以后，却觉得心里听着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拿眼瞧着鄂大娘，鄂大娘看出来她不放心，便继续说道：“来人不但有夫人的信，还有夫人的信物，应该是错不了的。”

    苏若尘这才将信将疑的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我哥呢？”却只见鄂大娘摇了摇头，苏若尘只觉得头上的筋都痛了起来，这倒是好，大的找着了，小的又不见了，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唉，父亲大人那里也没有消息嘛……”

    鄂大娘只是摇了摇头，苏若尘只是心里烦燥的长叹了半晌，只是默然无语，鄂大娘瞧着苏若尘，思忖了片刻，凑到她耳边窃窃地道：“床第之间。他可爱惜你！”

    苏若尘的脸腾地就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似地，她有些不安地望了坐在身边的鄂大娘一眼，娇嗔地喊了一声：“大娘，真是的！”望着她眉宇间的那股羞意，鄂大娘突然间露出一脸关切的笑容，摩挲着她的头：“姑娘真是长大了！”

    苏若尘知道她是误会了，但在这时候也没得解释什么，只是哭笑不得的瞧着鄂大娘，然后说道：“大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哥，还有娘都没回来呢。”

    鄂大娘却只是笑着，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放心吧，夫人说了，长则半个月，短则十天，她必然回转。至于悠哥儿，他一个男娃子有什么关系，估计是与谁喝了酒，野的忘记回来了，以前他在营里不是也有几天不归的嘛，估计过几日便该回来了。”

    “唉，希望如此。”苏若尘长叹了一声，心里却并不觉得松快，只是鄂大娘却是继续的笑道：“必然就是这样的，老爷也是这般说的。”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是笑着，那眼里却都是期盼，她的心里也是盼望着一切都如鄂大娘所说的那般，其实苏诺悠过几日便回来，但真的会这样嘛？

    苏若尘心里没有底，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陪着鄂大娘说着话，两人谈论了片刻，这才将鄂大娘送出了门，使人遣了马车将她送回了苏府。

    回了自己的屋里，苏若尘心里正是气闷的时候，却见小丫来禀道：“夫人，咱们还去秦王府嘛。”

    苏若尘瞧了一眼小丫手里拿着已经装点好了的玉如意，心下也是游疑了片刻，终是点头应道：“去，该嘛不去。”当下吩咐人准备了车马，一路行去了秦王府，只是她不知道，她前脚才出门，后脚便有人撒腿把她的去向禀报给了勒瑞儿。

    苏若尘到了秦王府门前，便请人递了礼物，顺便通报。苏若尘的嫡母是长孙晓月，算起来她也算是秦王妃的外甥女，所以也沾着亲，加上她嫁给华秀时因为是赐婚，也给了她一个诰命夫人的封号，所以来晋见秦王妃也不算太过唐突。

    秦王妃今天一早起了床，只是随意的梳了一个妆，连代表着王妃身份的头凤钗都没有戴上，只是坐在镜前发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要装点给谁瞧。却在这时候，听到苏若尘来求见，她看着那婢女晋上来的玉如意，突然心里暴起一阵怨怒，一把将那盒子揭翻了，盒里的玉如意立时摔在了地上，那玲珑剔透的白脂玉，立时摔的粉碎，一片一片的碎片还在阳光下耀眼生辉，好像如是一地的晶莹白雪一般，这玉如意是苏若尘出嫁时，秦王自国库里为她挑出来，赐下给她添妆的，当真是好东西，只是就这般碎了。

    秦王妃瞧着那一地的白雪一般的碎玉，终是无力的坐了下来，然后说道：“告诉她，我病着，礼收下，人就不见了，让她回去吧。”看着婢女们退下后，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可是，她就是保持不了自己应该的礼仪。

南山卷 136 两夫妻雨中行

    136　两夫妻雨中行

    苏若尘才出了秦王府的门。心里的火气就在那里腾着，她本来就与秦王府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之前想着苏氏与苏诺悠的事，她来都不会来这里，这会却让人赶出了门，心里能不是火气大发了嘛。

    正在这时候，却有一个小厮跑来递了一封信，苏若尘瞅了一眼居然是李承干写的，约她第二日去城外香隆寺见面，有要事相商。她心里也摸不着路数，但还是决定要去。

    苏若尘回了府里，找个丫环问了一声，华秀醉的还没醒，心里那个气啊，就不要说了，谁也不想自己嫁给好酒贪杯又不关心自己的夫君吧，而且暂时来说因为是皇上赐婚，她也没啥希望可以解放，不过好在成亲几天了，华秀也是知情识趣的没进她的屋里，所以这里也不至于让他觉得不能忍受。

    第二天。一大早，苏若尘便起了身，换了男装，从后门溜出了门，她的行踪当然是瞒不过有心人的。她到了香隆寺，先是添过香油，又在一侧打量着那寺庙里的设置，只是没看到李承干之前却不敢四处乱走，她可不想成为苏家第三个失踪人口，直到看见李承干，她才觉得心里安生了几分，两人默契十分的走到了庙里内院当中，当下李承干静默了半天，只是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苏若尘那里能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了起来，只是瞧着他不语，好半天，李承干才说道：“前几天我们府里闹来了刺客。”

    “咦，没听说呢。”要是秦王府里闹刺客，这可是大事，应该长安里早就传遍了才是，李承干这才继续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哥哥，父王不让人说，只说谁要传出去，就拖出去打死为止，然后还只对外宣称只是几个武将喝多了，在那里发发酒疯。”

    苏若尘一听到苏诺悠去过秦王府。还让当成了刺客，立时下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听到后面，却是明白李世民还是念了几分父子亲情，不曾把苏诺悠怎么样，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正好迎面吹过来一阵微风，只觉得额上阴阴发凉，方始发现，自己的额上早就全是微汗。

    苏若尘这才瞧着他说道：“我哥哥还在王府。”李承干半天无语，好一会子，才瞧着她说道：“我从小没有什么朋友，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一个朋友，知已一般，可是......”

    苏若尘只是瞧着李承干，知道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明白，索性一言不发，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最难解释的莫过于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她们这些下辈小孩子，又是多么的无奈。最终方才说道：“我没有办法解释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哥去那里一定不是对你的父王有什么杀心，他应该只是去求证一件事，而至于我，我也一直将你当成朋友，甚至是......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当成了弟弟一般。”

    李承干只是瞧着她，眼里都是怀疑，可是也只是怀疑，不曾能说出什么来，两人便是这般对视了片刻，他终是先行离去了，苏若尘来了这一趟知道了苏诺悠的消息，当下也觉得不冤，只是要如何将他救出来却是一个问题，她又没有机会与李世民单独说些什么，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正在苏若尘心里发烦的时候，天气不知不觉中也在改变，她才骑上马，行不多远，天空居然打起雷来，那闪电像如要将地面的一切都催毁一般，一下一下的击打下来，天空又是响起了一声巨雷，那马惊的一个人立而起，苏若尘必竟骑术不精，立时从上面滑了下来。那马立时飞扬而去，苏若尘站起身，看着天际的闪电不断，而那马却是不回头的扬长而去，只能急的大叫了一声，却是发现，再回头那马的影子也不见了。

    气的苏若尘在原地连连跺脚，但也只能慢慢往长安城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不多远，苏若尘听到一阵马蹄的声音，她回过头来，却见骑上之人正是华秀，华秀只是瞧着她，没说话，苏若尘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华秀，当下也是说不出话来，华秀终是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她面前，瞧着她说道：“咱们先......”

    “轰轰轰”又是一阵巨大的雷鸣之声，惊的华秀的坐骑一个飞扬也是飞马扬蹄而去，苏若尘与华秀对视了一眼，一起看着那跑远的马，华秀的脸立时黑了下来。他一向精于骑术，马又是多经训练，这才会不带马绳，走到一侧，没想到，这马就这样跑了，苏若尘却是想到自己的坐骑，这两马一前一后都让雷惊飞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再看看她一笑，华秀就变臭了的脸。不由越发笑的大声了。

    华秀看见她笑的如此得意，不由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走到她面前说道：“还笑，咱们赶紧找个地躲雨吧。”说着拉着苏若尘便一边向前走，一边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好在那雷虽然打的响，雨却没有急急的落下来。

    两人一路行走，苏若尘并没有和华秀太多交谈，她也没有追问华秀为什么会在这里，必竟说实话，两人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着了，都有点心虚。

    华秀倒是体贴的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的走着，只是在偶尔苏若尘累得走不动的时候建议停下了休息一会儿，或者由他抱苏若尘，他真是个奇怪的人，说他体贴吧，他也谈不上，但似乎偶尔的时候也不错。

    好在两人不多会便找到了一处向里凹进去的山壁，便赶紧躲了进去，两人才入内没有多久，那雨便如倾倒一般的浇了下来，华秀在旁边靠着石头闭目养神，苏若尘偷瞄着他的侧脸，这个角度看来，他的线条更加分明，虽然是席地而坐，又靠着休息，可他手臂肌肉隆起的样子，却像是蓄势待发，随时都可以跳起来打上一场似的。似乎是感觉到苏若尘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时间太长，华秀忽然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眼神犹如刀锋，又瞬间归于平静。苏若尘一惊，这人眼神太厉害了，不愧是一位领军名将，慌忙别过头去。装作看周围的风景。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久便雨收了势，只是还有些小雨纷纷而落，却已没有了之前的势头了。华秀瞧了瞧天，淡淡道：“休息好了就走吧。”

    苏若尘点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还有多久的路程到长安？”

    “走快些，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华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根树枝，递给苏若尘，“你拄着走路，会轻松一点。”

    苏若尘将脚丫往裙底缩了缩，有点嫌弃的看着那根树枝，“不用。”华秀知道她在逞强，也不多说，随手拎着那根树枝大步朝前走去。苏若尘一路在后面跟得辛苦，心里不住暗骂，脚底的泡似乎磨破了，疼得她直吸气，又后悔之前不该矫情，难看总比难受强的多。

    华秀像是知道苏若尘在想什么，很快就调整了步伐，放缓了速度，又将那个树枝递给苏若尘，苏若尘无奈，红着脸接了过来，却发现手下是一片光滑，刚才看到的那些木刺和枝杈全数被削平，似乎还经过了打磨。

    究竟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

    从华秀的反应和言谈都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极敏锐的人，苏若尘那番小心思，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他，但苏若尘不问，他便也不说，苏若尘忍了又忍，终是说道：“你真利害，看不出来你一个娇生的王族，居然还会这些。”

    “呵呵，在战场上这些都是基本的。”华秀淡如清风的笑着，苏若尘却是瞧着他，了好半天才说道：“其实你很怀念领军在战场上的生活吧，在那里，你才是一个八面威风的将军。”“不完全是。”华秀笑容变得很淡，然后缓缓说道：“战争是为了不战，拿起兵器是为了阻止屠戮，我手里沾了那么多的鲜血，并不代表我会因为它而自豪或是理所当然的嗜血，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重新回家，安稳的生活。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儿女，我们的努力，只是为了让他们以后可以不用受战争的苦，可以活的更好，而现在，我确实希望能有机会走上战场，想的，便是可以去战场上为她们......”说到这里，华秀的声音变的有些沉重，但还是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报仇。”

    苏若尘听出了他语言里的痛苦，良久，她才缓缓的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如果走上战场，你面对的敌人有可能就是你过去的袍泽，是你父王统领过的族人，他们或许伤害了你，但他们一样是你的亲人，你真的能接受伤害他们以后的后果嘛，不会后悔，不会懊恼。”

    华秀立时站在原地，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苏若尘，他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人。

南山卷 137 与死神比快慢

    137　与死神比快慢

    路其实并不算太远。苏若尘跟着华秀一路走了好长时间，却也看不见，反是华秀越走越快，苏若尘几乎是小跟着跟在他身后，终是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道，“你慢点，我脚疼。”华秀身形顿了一下，放缓了脚步。苏若尘又累又乏，跟在他身后越走越慢，他也就越走越慢，最后无奈回头看她，“你要我扛着你走？”说着，往回走，像是琢磨着从哪儿下手。苏若尘吓得跳起来，他没皮没脸，她可丢不起那个人，快走两步赶在前面，一路小跑的往前溜。

    因为路不算远，所以两人一起这样努力之下，不多久就看到了巍然挺立的长安城门，苏若尘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长安的城门。看着那叫一个亲切啊。

    可惜长安城其实也不小，两人进了城离将军府还是有些距离的，但好在进了城，可以顾车，华秀去顾了一辆车，两人以车代步，不多会便到了将军府，两人一下车，便看到等在门口的沫菲儿。

    华秀看了一眼沫菲儿的样子，知道有事发生，却对她道：“先不急说话，进府再说。”

    沫菲儿早就急得不行了，瞧着华秀的样子，也顾不得了，只在那里嚷了起来说道：“勒瑞儿见红了，只怕是......”

    苏若尘是医士，而且是有数高明的医士，当知道那只怕是的后面会是什么，华秀也是十几个孩子的父亲，怎么会没有见过视面，所以根本不要沫菲儿说下去，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变了几分。

    华秀不由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沫菲儿脸上全是泪，一边带着华秀往里走去，一边说道：“今天我与勒瑞儿想去挑些布料给小孩子做衣裳，可是却遇上了一个南蛮子少爷，他调笑我与勒瑞儿，勒瑞儿受了惊。回来就开始痛了，不久就见血了。”

    “请医士了嘛。”华秀只是沉着脸，反是苏若尘在一侧关切的问道，两人不一会就走到了，勒瑞儿屋外，沫菲儿一到这里，就开始捉着进来走去的人问长问短。反而华秀一脸平静的站在屋外，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些忙碌的人们。

    沫菲儿应道：“请了，请了两位医士，三个稳婆来了，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们都说这么大的孩子，要是保不住了，大人也危险。”

    正说着话，苏若尘还能听见从那屋里时不时传来的惨呼声：“啊......啊.......”一声一声，从来不曾断掉，苏若尘听着只觉得心惊，又看了一眼在一侧一脸沉默的华秀，心里一阵怒意，里面那个是你老婆啊，虽然说只是众多老婆中的一个。你也不能这样无情吧。当然她不曾想到华秀现在的心理，他正在为自己的逃来唐朝而懊悔无及，只觉得不如就死在了突厥，最少他是做为一个英雄而死去，可是在这里，他连自己的妾侍，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要让她们受人的耻笑。想到这里，华秀的手慢慢的握紧了，他没有去问沫菲儿，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找的到，而且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一个也不会放过。

    苏若尘激动的话语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走上去对华秀说道：“我进去看看。”声音本来就不大，又伴在勒瑞儿的惨呼里，华秀居然充耳未闻一般，这时候到了近处，苏若尘发现，原来华秀的双手纠结着背握在身后，绞的紧紧。突然间，苏若尘才微微明白了一些，或许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只是他是一个男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世代背景，逼着他不得不坚强，不得不冷静。微抬起头看着这华秀年青帅气的脸，苏若尘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时候又听见里面传来勒瑞儿的惨叫声，苏若尘又是一急，提高声说道：“我进去看看。”

    华秀总算是听到了，只是抬眸望着苏若尘。在一般的沫菲儿忙劝说道：“嫂嫂，血房是污垢之地，而且你还没有生养过，便是进去了又能如何。”

    “我是习医的，让我进去瞧瞧吧。”苏若尘说着话，便开始准备走进去，沫菲儿见华秀没有制止，便也不再劝了。

    苏若尘走进去，里面已只见里面立着两个人，身侧都跟着拎药箱的小童子，还有几个婆子，个个眉头紧锁，苏若尘绕过屏风，走到近处，只见那个勒瑞儿已经痛的背过气去了，满床的鲜血，她长长的乌发也散在床榻之下，混在那血和汗之间。格外的让人觉是血腥浓重，苏若尘那里见得这样的场面，当下几欲站立不稳，只是抓紧着一侧床榻上的床格缕空的雕花。

    这时候沫菲儿也鼓起勇气跟了进来，她一见着也是惨叫了一声，然后转向一侧对着苏若尘低声劝说道：“嫂嫂，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还是出去吧，你这样的软柔性子，那里见得血。”言罢走出屏风外，看着那几个还在游手好闲的医士还有稳婆。气的一声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呢，快点想想办法啊，你们想一尸两命嘛，只知道在那闲着嗑牙。”

    医士们唯唯诺诺的应承了半天，只听一人说道：“不若先用参片吊上元气，再做他法。”沫菲儿大怒的喝道：“你们若再是这样，保不住我的侄子，我便一箭射死你们。”

    “哼，好不客气，老夫无能，还是请府上另请高明吧。”那医士却也不吃这套，只是说着，便转身对着药童说道：“咱们走。”接着另一个稳婆也趁机说道：“早说蛮子不可语，若不是看你们之前肯求的可怜，我是来也不会来的，以后还是听同行的劝，不与你们这些蛮人做甚。”

    说着也要甩袖就走，沫菲儿本来就是突厥可汗的**，从小是倍受宠爱那里吃过这样的气，她当即大怒一把拉着那稳婆的衣襟，然后向后一拖，又借势一甩，便将她砸在了屏风上，那屏风应势而倒，摔的噼哩啪啦一阵响，那稳婆立时痛的哎哎直叫，就在这样的功夫里，那几个人都趁机走到了门外，可是却发现，华秀黑着脸瞧着他们，然后冷冷的说道：“你们只怕都得了我府里的银子才来的吧，却是只打算干收银子不做事嘛？”

    这时候苏若尘也让沫菲儿惊的回了神，她一抬头便见华秀将那几个医士堵回了屋里，这才慢慢走了过来，却只听到第一个发言的那个医士继续说道：“我辈岂能为你这五斗米而折腰。”说着居然从怀里取了一锭小碎银子，一下砸在华秀的胸前，华秀迅速的一伸手。将那银子收在了掌中，然后瞧了一眼这个正在吹胡子瞪眼睛的老头，不由怒从心头起，这时候苏若尘已经走到了面前，她瞅了一眼华秀，然后望着那个老人说道：“先生是城西北櫖堂的刘先生吧，我听说过先生，你是长安有名的妇科圣手。”

    这老头这才瞅了一眼苏若尘，苏若尘这才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刚才我们也是心急了一些，只是先生一向多行善事，怎么能就这样将两条人命撒去不管，途增自己的罪业。”话说到这份上，总算这个老人，将袖子一撩说道：“既然如此说，那老夫就实话实说，小孩是保不住了，只能试一试能不能保住大人。”

    华秀听在耳里，却是淡漠一笑，然后说道：“能保住大人，便是先生无上功德，小孩，呵呵，不让他来世间受苦也是好事。”苏若尘听到华秀的话，不由眉眼皱了一下，然后将位置让给了刘医士，只是在一侧说道：“小女子主攻大方脉科、杂医科、小方脉科、风科、正骨科、金疮肿科、针灸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为先生效劳的地方。”

    “呃……”老者愣了一下，这才打量了一番苏若尘，然后说道：“老夫一生研究妇科，却也不敢说一声攻于何项，你这女娃娃倒会托辞。”说着便走到勒瑞儿面前，又号了一次她的脉，然后轻叹了一声，提笔写了方子，使唤药童去配药，又吩咐着下人准备香薰之类的东西，又瞧着苏若尘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既然懂针炙，便来试试让她恢复神志，也好渡药。”

    苏若尘应了一声，便过去把了脉，然后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针炙包，一打开来，只见明晃晃的一片，这刘医士等人才有几分动容。苏若尘开始抽针扎针，勒瑞儿却是一直不曾醒来，大家只见她一双手在那里忙碌着，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屋外那些丫环们因为要取用医士所需之物时，来回奔跑的脚步声。

    “啪达......啪达.......”一声一声轻轻的敲打在地面上，又像是在轻轻敲打在众人的心上一样。大家几乎都能感受到勒瑞儿生命的痕迹在流逝，他们似乎正在与死神比快慢。

南山卷 138 女人的心思呀

    138　女人的心思呀

    勒瑞儿终于还是捡回了一条命。苏若尘便在那里与医士们一起研究了一番药方，当下心里更觉得要好好学一学妇科，只可惜苏氏不那其他这方面的医学，一点常识还有，深了却是不行的，苏若尘便起了向这位刘医士寻教的心思，她一向对医道还是比较有兴趣的，待忙完了出来，见华秀已经离开了，她当下又觉得有些心里不平，便去寻人找起了华秀，却在府里遍寻不着，当下左右一问，也猜到了他又去喝花酒了，心里那个气啊，就不必说了，看着还一身冷汗如浆的勒瑞儿，苏若尘只觉得便是嫁一个猪也会比嫁给这个男人强，之前在他冲进来逼医士的时候，她还产生了几分，这个男人对自己老婆还不错的想法的那个念头。早就没有了。如果要是有人敢再这样说，苏若尘肯定，非常坚定的会说，这人脑子不好使。

    当下苏若尘又在府里拔了几个丫环去照料勒瑞儿，又拉起沫菲儿问起了白天的事，沫菲儿的汉语其实并不太好，再加上她对长安不熟，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那个人是那个府里的，苏若尘想了想也是这么一个理，谁出去做坏事，还顶着招牌上的，何况这延及到突厥以后降将的待遇问题，皇上有旨，不分民族，天下一家，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想到这里苏若尘的眼眸眯了眯，隐隐之间，苏若尘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当然，这时候她还没想到事情最终的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苏若尘这时候也知道了苏诺悠的消息，之前是忙着勒瑞儿的事，没有时间去想，这会子勒瑞儿的身子稳定下来了，她便开始捉磨了起来，心里都是怎么样才能见到李世民。想到这时候李世民正在忙着他的登基大殿，也因为这样，还要重新装典要长安城外的太和殿，好让太上皇移居在那里，她知道这时候想要见到李世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左右思量着，却是知道越发不太现实，想到了夜里，苏若尘才沉沉的睡去，刚睡着没多久，却又让人轻轻摇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苏若尘一睁开眼，便看见小丫有些局促不安的立在那里揉着手，然后说道：“夫人，将军回来了。”

    苏若尘抿了一下唇，有几分不悦的说道：“回来便是回来了，又与我说什么。”苏若尘这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眯着眼，然后瞧着小丫一下，很有些不悦，却还是准备复下身去继续睡。只是却让小丫又牵住了手，小丫一脸的不安的继续说道：“将军今天与平时不太一样。”

    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然后说道：“不一样便不一样吧，你们别理他，让他一个人静静便是了。”苏若尘是主母，当然可以说这样的话，可是小丫这样的丫环怎么有胆子真的说不理自己家的老爷便不理呢，何况这是华秀身边的侍从勒武来请的，只说是华秀不舒服，要让苏若尘去照料一下，小丫在苏若尘这样极端不满的眼光里，期期艾艾的终是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苏若尘打量了她一下，接着一下躺在了床上，然后说道：“酒鬼理他干嘛，我明天去看看就是了。”

    说完翻个身过去，准备继续睡，小丫急的快要哭了起来，赶紧劝道：“夫人，你这样，可是会让人诟病的，还是......”

    苏若尘却是头也不会的，只是将自己包在被子里，然后缓缓的说道：“爱说啥说啥，我先睡了，你别吵我。”

    小丫只能是无奈的退了出去，把这番话与等在外面的勒武一说，那突厥将领立时大怒。他们突厥女人侍候自己的男人那是无尚的荣誉，或是平时，他还会想着这是自己的主母而让一步，可是今天华秀才因为勒瑞儿受辱的事情与他诉说了一番，勒瑞儿也是他同族的女子，本来与他的关系就极好，所以他的心里也正窝着对汉人的一肚子火气，这时候听到苏若尘的话，那还能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勒武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径直就冲到了苏若尘的屋里，然后大喝一声说道：“你个婆娘，只知道睡觉，把你的相公置在何地，这便是你们汉家女人的贤德嘛。”

    苏若尘本来正在似睡非睡之间，这时候让人一喝骂，立时吓醒了，她当下也是火气极大，只是睁开眼眸，然后转过头去，刚想说话，却见那勒武黑着个脸，正拔出刀来。然后狞笑的一步一步的走近，身后跟进来的小丫吓的惊叫一声说道：“你想干什么。啊，夫人，啊.......”

    小丫这样一连的惨叫惊醒了勒武，他转过眼眸将刀一下横在手里，然后说道：“你便一刀杀了我吧，我们突厥的汉子看不得这般的女人，而让你这样的女人做我的主母，便是对少主最大的折辱，现在我们在长安，在唐国。这一切无可改变，只能请你杀了我，好让我不用看见这罪恶的一切。”

    苏若尘当下眼皮颤抖了一下，脸上也僵了几分，至于嘛？不就是不想起来扶侍已经醉了不醒的相公，至于要杀要砍要骂的嘛？苏若尘无奈的瞧了他一眼，然后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勇士多虑了，刚才是我没睡醒，我现在就去瞧瞧将军。”说完又瞧了一眼小丫说道：“勇士请出去，我要梳妆。”

    勒武这才走了出去，只是刀却没有回到鞘里，他走出去以后，苏若尘扁了一下嘴，然后说道：“小丫，你去叫醒小叶做些醒酒用的汤，酸梅子，粒点蓝.......”苏若尘一口气报了十几样果菜，然后说道：“煮好以后，给我送到将军的房里来。”

    苏若尘说着话，这才站了起来，自己披上了衣服，然后在小丫的帮助下胡乱的梳了一个头，便走出了门，小丫在苏若尘洗脸的时候，便去叫醒了小叶，这才陪着苏若尘一起去见华秀，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夜云浓重，天上的星子被遮掩了大半，倒是那一钩明月依然纤细雅致，清凉的月光散落在院中，幽静的如同世外之地。

    苏若尘也不言语只是拖着小丫走到了华秀的屋里，还没有进内室，方走到了堂屋，便嗅到了一阵浓重的酒味，苏若尘不由皱眉瞧着勒武说道：“将军喝了多少酒？”

    勒武没有吱声。苏若尘有些讥意的说道：“确定这里不是酒洒了？”正说着话，苏若尘已经走进了华秀的房里，这时候华秀已经从床上滑了下来，他的身子一半依在床上，一半坐在地上，然后苏若尘走到他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腿，华秀只是哼哼了两声，却是没有动作，看着苏若尘这样的行为，勒武握着刀的手更加紧了，那样子，要是苏若尘不是大唐帝皇亲自赐婚，只怕就算她是主母，他也会一刀杀了这个目无夫君的小女子。

    苏若尘当然不知道自己才自危险里走过，她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们一起帮个忙把他抬上床去。”于是，勒武一个人抬头，充当主力，苏若尘与小丫一人抬一只腿，把华秀移上了床，然后苏若尘号了一下他的脉，再嗅着他身上这浓重的酒气，苏若尘嘲弄的抿了一下唇，暗叹，他都能醉成这样，居然还能安全回家，真不容易。

    然后拿出不离身的银针包开始给华秀行针，好助他尽快消化这些酒气，只是心里却在暗自想到，要是这时候能测酒精浓度，不知道他会不会超越了75%，虽然不太可能，但苏若尘却觉得极有可能。

    因为酒精的散动，华秀开始有些难受的左右摇动着头，这时候小叶也送来了醒酒汤，苏若尘支使着大家一起把华秀扶了起来，然后她硬生生的灌下去了半碗，便再也灌不动了，便是只灌了这半碗也让她累的只喘气，正在这时候，华秀却开始反胃了，他哗的一声吐起了酸水，苏若尘强忍着不适的让小叶去唤几个人起来，打水过来打扫一番，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手腕处让人握紧了，她一回头，看见华秀正拉着她的手腕，然后嘴里呢呢喃喃的说道：“是不是你们回来看我了，我是不是很没有用，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保护不了，你们是不是怨我。”

    小丫本来就是一个识趣的，这时候听到华秀的话，立时脸色微变，赶紧退到了堂屋与内室之间的门侧，勒武则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退了出去，苏若尘听到他的话，心里居然觉得有些心痛，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抚在他的额上说道：“别瞎想了，安心睡吧。”

    华秀却是伸手一拉，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苏若尘有些受惊的挣了挣，这时候却只听他呻吟了一声，接着......他便吐了，吐了苏若尘一头一肩水酒.......

南山卷 139 华秀的过往事

    139　华秀的过往事

    苏若尘同学是一个好同学。她一向很有爱讲卫生的好习惯，所以这当下她嗅着那华秀吐出来的酒臭，几乎要晕了过去，华秀同学却是吐完了以后，反而舒服了一些，他乖巧的躺了下去，然后翻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就要接着继续睡，苏若尘沉静了片刻，终于暴发了一阵惨呼：“哇哇，呕.......”她几乎是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苏若尘才蹒跚的爬出了屋子，唤来了小丫与小叶，让她们准备水，她要沐浴更衣。又使人帮着把华秀的衣裳还要床单什么的都换了下来，这时候华秀其实已经清醒了一些，他只是眯着眼，瞧着苏若尘在忙进忙出，突然间有一种细啮着心头的惊喜。衣袂动了一下，但人没有动，他并没有睁开眼眸，心里却是觉得又回到了家里。他想起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可儿，她也是一个汉家的女子，是被突厥兵士们掠来的女娃儿，从小就在他的帐里伺候，所以做不了他的正妻，却是他最疼爱的女人，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只有十六岁，刚从大唐出征回来，她正在洗衣裳，光着一双脚在河边踩着衣服，那小脚指一个一个的像小白玉似的在浅浅的河水里踏出一地的浪花，他在身后唤她，她并未回眸。只是有意无意地继续轻轻的踏着水里的玉足。女孩的诱惑，令后面的人心猿意马。他终于欺身上前了。

    可儿坚持没有回眸，只轻问：“你——回来啦？”完全不看他，只抿着嘴儿，这时候她已经不再踩着衣服，只是轻轻地摇着下半身的双足，又觉如此实欠庄重，不觉把裙裾扯低一点、扯低一点。

    他有些说不出来的喜悦在打量着她说道：“回来了。”

    稍顿，他看出她又长高了一些，而且腰肢更加婀娜了，心里也说不出有些焦燥，可儿垂首立在河边，下颔几乎贴到胸口。她的心有点昏蒙了，微微地痛。

    二人无语。半晌。

    华秀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不擅应对的、拘谨的武夫，可然下意识的微微移动了一下脚，却是脚下一滑，险些跌进了河里，华秀情急之下，就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便是那般凝望着她，突然这宰，在匆促之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可儿入怀。

    直到这个晚上，两人都依在河边说话，一直不曾分开。

    夜空一团团臃肿的云，一下子，把吞没了的月亮吐出来了，突如其来地，明月团囹。像一个银盘，腰肌地照着人面。白光自天际树顶漏洒一地。

    这是一个奇异的月圆之夜。华秀怕她会着凉，在河边生起了一堆火，众人都识趣的不曾来打扰这两人。芳菲的青草香气，**的*药似地。伴着火中升起的白烟，隔着这样的火光瞧着在火光里让映的粉的像霞一般可儿的脸，真是诱惑。

    她望定他一阵。衣角着了火，他马上把那火踩灭了。但，理智烧毁了。

    烟迷雾锁，正好看不清对方臊红的脸。太诱惑了，华艇不克自持，一下拆散她头上的三鬟髻，一鬟一鬟相继抖落，她用力向后一抖，长发在氖氛中陡地飞扬。头仰起，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豁出去……

    她缓缓躺卧在片草地上，而他却是整个人覆盖上去，像个保护者。他身下的可儿，是只惊弓小鸟，很快两人隔成了一个人，如饥如渴，yu仙yu死，都幻化成深沉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坐了起来，那火映照在可儿雪白肌肤上，是那般的妖娆，看得有他都有些发痴。

    这时候可儿羞赧地把他的身子扳转，开始也为他梳头。后来又取了他的一缕发丝剪断，然后与自己的一缕一起拈在了一起，然后结成了一股，然后无限温柔的与他说道：“这便是我们汉人所说的结发百年，相守不离。”言罢。二人一直对望了很久，在对方眼睛中看到自己，深不可测。

    不相信这是真的。

    就如同现在一般，华秀看着正在为他收拾的苏若尘，也一样不相信这是真的。

    苏若尘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感到有人在望着自己，她正伏在榻侧，在那里帮着小叶一起收拾着榻边，这时候一抬头，一楼黑发顺势从她的耳后滑了下来，垂下在她的腭下，只让人看见那乌黑的发，衬的那下腭更是莹润美丽，华秀只是痴痴的瞧着她，却听苏若尘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醒了？”

    一字一顿，里面的怒气毫无掩视。这时候小叶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缓缓的退了出去。

    华秀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半晌才突然间悟到，她曾经一再叮咛着自己不要浪费，莫不是错了？想到自己连养活妻儿都难，华秀方才好看了几分的脸色立时又变的难看了，苏若尘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一直是不知道的。因为她的心从来不在这个男人身上，亦如华秀一直不曾在她身上一般。

    所以苏若尘只是戾声戾气的说道：“你喝了多少酒，你当自己是什么，酒坛子嘛？”

    华秀脸上有些隐隐动了一下，但终是不曾说一句话，只是越发觉得消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苏若尘这才继续说道：“你虽然年轻，也不能这般折磨自己。”

    华秀这才醒悟，她是在关心自己，当下心里略略掠过一丝温暖。却是不说，只是瞧着她道：“夫人，你是不是很后悔嫁给我。”

    “嗯。”苏若尘有些诧异的瞧着华秀，好一会子也没说话，良久才说道：“从来不是我自己决定嫁给你的，所以怎么能谈什么后悔与否呢？”

    华秀听到了耳里，当然说不上有多顺耳，但好在也不曾骗他，所以他也并不生气，只是瞧着苏若尘，然后说道：“夫人，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恋人。”

    苏若尘有些奇怪的瞧了一眼华秀，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些但却还是静静的说道：“没有。”说完这两个字，她的心底却是又忆起了那个站在林间病弱纤瘦的少年，还有那一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自从嫁做人妇以后，苏若尘总是会下意识的选择遗忘这个人，却是从来不曾知道，原来忘记一个人是这么的难，他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心底，让她想要漠视，却又不忍心，只是想着这样一个人，已是觉得心痛，可是却又是那么的无奈，好半天，苏若尘才长叹了一口气，掩下了眼里的酸楚。

    苏若尘这些细小的表情变化那里瞒的过华秀，他看出来了，但只是瞧着，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要如何说，却在这个时候苏若尘已经开始观察起了他的表情，她也看出来了，他看的透，所以她自然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是，我想你也在长安城里听过不少谣言吧。”

    华秀今天即然问了她，便不打算瞒她什么，便缓缓的应了一句，说道：“他们都说你与秦王世子......”说话间，华秀慢慢的坐了起来，依在了床背上，然后在一侧敲了敲床榻，示意苏若尘坐到近前来。那样的动作，亲近而又随意，不知道为什么，苏若尘却没有生出讨厌来，她乖巧的坐了过去，坐在了华秀的身侧，然后，她方才继续说道：“传言不是真的，我的嫡母是秦王妃的姐姐，算起来，他可以说是我的表弟，自然走的略近一些，知道一些我的事罢了，我曾经思慕过一个人，但是却终是无缘，也只是如此而已，我与其他人之间，绝无私自相与。”

    华秀突然间觉得，只生了悔，不如不问，不如不问。亲耳听着，还不如不问，绝无私自相与——那一段过往，自是不必再问——却原来错了，从头就错了。两情缱绻的是她与旁人，华秀不由又想起了可儿，那样一个全身心只是恋慕着他的女子，却因为他，死的那般的惨，让他的兄长将她刮开了胸前的骨，把她赤条条的身子悬在了崖上，由着鹰去取食她的血肉，那白晃晃的身子一直在抽动着，发出的惨叫几乎能传出三里以外，可是他却听不见，听不见，因为他在三百里以外，等他听见的时候，已经是他的死讯，那时候她的肚子里还有着孩子，那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孩子，却连见一次天日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那里让鹰们食去了，只不知道那一刻，他知道不知道痛。

    华秀想到这里，如锐刺尖刀在心上剜去，刀极锋利，所以起初竟是恍若未觉，待得缓慢的钝痛泛上来，瞬间迸发竟连呼吸亦是椎心刺骨。他的神色突然间变的可怕了起来，苏若尘也觉出了异样，不由关切的瞧着他说道：“你是不是才吐空了，胃里有些难受，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

    华秀看着她温和的样子，终是慢慢的缓舒了一口气。

南山卷 140 这样一个懦夫

    140　这样一个懦夫

    苏若尘看出了他眼眸里的痛楚。她下意识的说道：“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说着话的时候，她突然又是一笑，然后扬眉说道：“刚才，你听了我的事，呆会，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讲讲你的事情。”

    华秀还有些恍惚，只是见苏若尘笑的温和，便随意的笑了一下，算是应了。苏若尘这才放了心，走去准备去小厨房里给华秀做点吃食。苏若尘带着小丫小叶两人，一进厨房才发现，这里似乎之前也让华秀折腾过，满是酒味，苏若尘正伏着身子处理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只听见噼里啪啦，响得狰狞，

    苏若尘转过身来，吓得叫了一声，又慌忙捂住嘴，那炉中的火焰不知道怎么燃着了一侧的家么。苏若尘在叫道：“赶紧扑火啊。”

    说着话，苏若尘赶紧找附近一侧找了一个大棍子想要扑灭火苗，却发现，那地上好像洒过酒，她还没有跑到近前，那火苗已经腾的烧开了，她反是让火苗逼得倒退好几步，顿时火焰攒动，屋子里温度渐渐高了起来。小丫与小叶也是吓的一起惨叫了起来，不知道何时，从远处传来的怒骂：“大半夜不睡，嚷什么嚷嘛！”这时候火已经窜得比人高，不断攀升的热度也让姑娘们害怕起来，小丫与小叶两个人已经扑到了门口想要拉开厨房大门，可是努力半天怎么也拉不开，这门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天啊，怎么办呀，夫人。”小丫吓得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小叶也已经慌了神，这时候大火又向大门边延了过来，两人赶紧躲了开去，只是在厨房里左右看着，瞧见不远处开着窗，苏若尘赶紧领着两人就要冲过去，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被火苗逼得退了回来。

    苏若尘只得勉强的安慰着她们道，“别急。那么大的声音，肯定府里的人都听见了。”两个人愣了一下，终于开始哭爹喊娘，声音频率直逼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苏若尘想到以前学过的常识，赶紧在自己的衣襟上扯了一块布下来，并示意他们两人也随着自己做，好在刚才洗菜的时候，菜上还有些水，便勉强的把布打湿了，再捂住口鼻。然后示意她们与自己一起将地那些可以燃着的东西都丢到一处，避出一个不易燃些地方，只是几人忙不了一下，便因为烟薰的难受而坐在地上，这时候烟往上走，低一点的空气反倒好些，这时候苏若尘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她感受得到头发已经让烧的发黄了，她扫了一眼这厨房里的火势，不由暗骂自己。没事要做什么好人，想到来给他做什么饭，要是没这事，自己肯定不会让困在火里。想到这里，那眼泪水立时流了下来。

    很快外面就传来响动，之后就是水浇在窗子上的声音，却没能缓一缓火势，反倒激起更多的黑烟。苏若尘很快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浓烟呛得她流泪，呼吸是痛，不呼吸更是痛，似乎一切都离她远去。终于，苏若尘看见他们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破开了窗子，浓烟滚滚往外冒出，屋子里几乎窒息的人终于缓了口气。

    华秀的声音终于传来，很大声，却清晰有力，一丝不乱的喝道：“你们躲开门口。”门边传来刀锋走过的声音，终于，门被吱呀呀地被推开，然后重重倒在地上。

    一丝凉意随之而来，让屋里所有人精神一振。这时候只见华秀从火光里走进来，如是一个天神一般，那的眉头拧了起来，上前几步，苏若尘只见着他走到了近处，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在狼群中救了自己。还有些温热带着血腥的狼头，这一切的记忆突然的浮现了起来，就在这时候，苏若尘觉得腰间就传来一阵生疼，然后她便像是物件一般被华秀拦腰提了起来，这时候勒武也冲了进来，一手一个便把小丫与小叶拎了起来，待到大家都安全的出了厨房的时候，苏若尘这才强装着一脸从容镇定，转头看了一此小丫与小叶，只见两人哆哆嗦嗦的，身上沾满了泥，被沫菲儿招呼着送去屋里休息，苏若尘这才叹了一口气，府里的近处的男丁基本都叫醒了，正在运水过来扑火。

    苏若尘发现，自己还让华秀抱在肩头，有些无奈的挣了一下，然后说道：“放我下来吧。”华秀却是不理，只是背着苏若尘就走，一直到了他的房里，他才一把将苏若尘丢在床上，然后说道：“夫人。你以后还是什么也不要做的好。”

    苏若尘诧异的瞧着华秀，今天她才从火场里出来，长时间的缺氧，让她还有些恍惚，瞧着她的神色，华秀这才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一做房就烧了厨房，那里还敢让你做事。”苏若尘这才听明白他在取笑自己，当下立时不依的嗔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你刚才还敢进火场救人，你喝了么多酒。也不怕让点着了。”

    华秀微微一笑，又凑着苏若尘身侧说道：“我的夫人，总不能让别的男人抱出来吧。”苏若尘只是瞧着他凑到近前的面容，突然间居然感到了一阵羞意，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却在这一刻，下意识的想了起来，他当年救自己的时候都已经是一个白马将军，他在突厥只怕早就妻妾成群......

    想到这里，苏若尘抬眼瞅着华秀，正欲说话，一个小丫环正送了盒水进来，华秀瞧了一眼，便坐在了一侧，然后说道：“你先洗个脸吧，都像个小花猫似的了。”

    苏若尘依言洗涑了一下，只是一边动作着，却在想着要如何与他说才好，可是华秀却一直不说话，一直到了那侍婢退了出去，苏若尘才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呃。”大约华秀还是第一次让自己的女人谢，他的脸上有了一丝尴尬，好半天才说道：“我没想到，你与我，需要这么客气。”

    苏若尘这才转过脸去，瞧着墙，然后说道：“我说的不是这次，是我小时候，我小时候你曾经救过我。”

    “嗯？”华秀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说道：“我从未到过长安，你是苏家的大小姐，理因养在深闺才是，我怎么会有机会救过你？”苏若尘听到华秀的话，立时明白当年的那件小事，只怕他早就已经忘却了，便也不欲多谈，反是转回脸问道：“你还没有与我讲讲你的事情呢。”

    华秀听着她的问话。居然坐到了苏若尘的一侧，然后顺手将苏若尘拉到自己的怀里，苏若尘居然也不曾再向过去那般推却了，只是依在他的胸前，然后静静的听着他心跳声，好半天，华秀都不曾说话，一直不曾，只是抱着苏若尘，当然他的心里却是一直在考虑着要不要说些什么，于是，苏若尘便一直依在他的怀里，慢慢睡着了，一大早苏若尘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便看见华秀正睁着眼瞧着她，苏若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怎么不叫醒我，这样，你怎么睡啊。”

    华秀瞧着她说道：“没事，我坐着一样能睡。”

    苏若尘看着他，两人的目光触在了一起，可是两人却是一碰之后却不约而同一起转到了一侧，两人都不说话，这屋里静的可以听到屋外的树上正有小鸟在鸣叫，终于，华秀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咱们去吃早饭吧。”说着话，华秀刚想站起身，却觉得腿上一麻，险些滑倒，苏若尘赶紧扶着他，两人的手一交握，苏若尘只觉得他的手掌里都是茧纹，华秀却只是觉得苏若尘的手掌全是滑腻，温如无骨。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一触，华秀便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两人一起走出了门，沫菲儿已经立在一侧，然后说道：“大哥，你去瞧瞧勒瑞儿吧，她，她，只怕是不行了。”

    华秀当时便慌了，苏若尘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们夫妻两人一起赶到了勒瑞儿的院里，看见已经有几个婆子在走走进进，苏若尘赶紧上前了几步，走进去问个一二，这才知道昨天夜里的大火惊醒了勒瑞儿，她受了惊，之后便一夜不曾睡好，这一下早上便开始不太好了，又见红了。

    苏若尘听到这里，赶紧吩咐人去请刘医士，自己也赶紧走进了屋里，只见勒瑞儿正趴在床上轻轻的哼着，苏若尘心下大是不忍，走到她的面前，发现她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苏若尘赶紧号了一下脉，立时自怀里取出了银针，便在勒瑞儿施针，做完了一切，勒瑞儿才喘气平和了一些，苏若尘这才走出门，却发现，华秀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心里不由大怒，难道，自己居然嫁了这样一个懦夫嘛，只要瞧着他不愿意去面对的事，便要逃走？

南山卷 141 她还能做什么

    141　她还能做什么

    苏若尘气的半死。但勒瑞儿还等着她去使人好好救治，这个家里还是一团乱，另外还有那欺负了她家的人混帐们，还活的好好的，苏若尘可不打算就这样受了气去，就算华秀不管，她也不能不管，说白了，让人调戏了她的小姑子，调戏了她家的妾侍，俗话说的好，妾为妻臣，这一下可不只是在欺负华秀，也是在打她的脸，虽然苏若尘心里一直就屏着这口气，但不是说她打算就这样算了。

    她心理早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人找出来死磕到底，说白了，她还巴不得因为这件事获得罪，让李世民罚出了长安，当然，她心理下意识的觉得李世民还干不出来比那老虎还毒三分的事。因为冒似历史上李世民同学虽然对兄弟非常狠，但对自己身边的女人与孩子，好像只要没什么大错，一般还是比较姑息的，不忍心下死手。不过，这当然是因为她让那些电视剧，还有穿越小说毒害的太深了，一直觉得李世民同学是一个圣明的君主，而实际上嘛......他当君主不错，对臣下也很好，只是对待自己家里的那些个人，却有点狠，只是咱们家的小苏同学对历史的认识还不够深，下意识就有点觉得不会有啥大事的，她回家里收拾了收拾，便让人好好看着勒瑞儿，然后带着沫菲儿就去找苏烈去了，她在这一块不太懂，这事该如何去办才合理，想了想，还是先寻苏烈问个主意。

    到了苏府里的时候，正是午饭的点了，苏若尘领着自己家的小姑子就进去了，苏烈见她一脸的悔气样的回到家里，当然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实诚的人，这些天。苏氏与苏诺悠两人先后失踪，虽然后来都又得了信，但他是什么人，在朝里，军里打拼了一辈子，虽然人实诚，但一定不傻，这里面有些弯道，他会看不出来，他看的出来，却拿不稳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向外把苏若尘先摘出来，让她在家里乖乖呆着，这会却见她领着一个突厥衣装的少女登门，心里也拿不稳是出了什么事。

    苏若尘就把前因后果与苏烈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女儿才嫁过去，便是这一家内院里的主事，自己家里的人就这样让人欺负了，不是直接再打女儿的脸嘛，爹，你那个女婿是个没用的人。除了喝酒已经不会干别的了，你给女儿拿个主意，这事，我应该怎么样做。”

    苏烈又追问了一番沫菲儿，那人的形像，最后他的心里总算是浮起了一个人，但心里不能拿稳，以他这样实诚持重的性子，当然不会说话了，他只是缓缓说道：“若尘，这事儿，你自己怎么拿主意的。”

    “这都欺负到家里人头上来了，能怎么样？当然是死磕到底，咱们家的女孩儿也不能白让调戏了去，是不是，且不说华秀还算有个将勋。爹，我知道这事不归你管，女儿也不想给娘家人找事，女儿来，只是问你拿个主意，这事，应该怎么样一步一步的走，女儿一直养在闺格里，对这些外面的事情，不懂处理。”苏若尘说完，便拿眼瞧着苏烈，不说话。

    苏烈捉磨了一会这事儿，便说道：“这件事，你让华秀去军部找徐帅。让徐帅务必要给他一个交待，你一个女娃娃就不要再渗合在里面了。”苏若尘这样一番做为，让在一侧的沫菲儿感动的莫名难言，只是苏若尘却还是急急的说道：“华秀，这会指不定在那个酒馆里喝酒呢，我便自己去寻徐帅只，他是不是徐静儿的爹？”

    苏烈听到这一句话，立时皱了一下眉头，喝诉道：“这不是女孩子该掺合的事，你就别管了，赶紧回家吧，我使唤人去把华秀给寻回来。”说完苏烈也不理会苏若尘那一脸的难看样，直接喝道：“来人呀，大小姐累了，送大小姐回姑爷府上。”

    苏若尘一看苏烈这样的架式，要是自己不乖乖的回去，只怕他就能让这些兵们把自己架回去，那可就真没脸了，苏若尘咬了一下牙，还是乖乖的带着沫菲儿一起回了华秀的府里，到了家里，那些兵士们也不急着走，只说是听了大将军的吩咐。让在这里等姑爷回来，有几句话要带个姑爷，苏若尘心下却是明白，这是苏烈让他们在这里守着，好看着点自己，等华秀回来他们才走。

    苏若尘那是恨的一个叫牙痛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让，她还能做什么？可是却也没办法，只有吩咐人给他们上茶，上点心。好吃好喝的款待着，谁让这是人带着父亲的口信呢？

    苏若尘回到房里，又是捉磨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苏氏，苏诺悠还没有回来，但她自从知道了苏诺悠在李世民那以后，下意识的她把苏氏也记在他帐上了，所以心下其实并不是十分担心，却一直在想着他捉了这母子两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光华如染，可惜，华秀却一直没有回来，苏若尘只能是对着窗子，望着那一片银辉发呆，而这时候正让她记挂的苏氏却趁着月色走在江边，一阵微风吹过，苏氏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走到了那漫漫江水之岸，那岸边生着一些芦苇，清风微微拂过，另起一番波澜，沐浴在满地的月华之下，使得身边的江河凭空多出了一分空灵，水流拍打在岸边的声音此时此记得听起来只余下满地清幽，恰如这浓淡相宜的月色。

    苏氏抬起头，朦胧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枝的交叉空隙撒落下来，影影绰绰，一阵风过，树叶晃动，影子也在随之明灭动摇，游移不定，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六小姐。”旁边传来一声低呼，苏氏转过头去，多少年，不曾有人这样唤过自己了。苏氏心里一时有些恍惚，只见从一侧的树荫下走出来一个人，居然是她小时候教习她念书的先生——卢海潮。

    苏氏有些错鄂，但她还是很快的笑了笑，然后问道：“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呢？”苏氏说完以后，眼神里有些不安，他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了，这件事卢家也有份，是了，崔卢两家几乎是世为姻亲，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见旧时的人，苏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已是家族的一枚弃子，十几年任着她自生自灭此朝食，现在他们又来寻她干嘛？

    两人沉默了片刻，卢海潮神色凝重地看着苏氏，犹豫了一下，终于出言问道：“看到小姐神色郁郁，若有所思，可是有什么烦恼的地方？”

    苏氏默然了瞬间，苦笑着说道：“果然瞒不过先生的眼睛，我确实是有心事。”她回头看着身侧的漫漫江水，思索了一阵子，问道：“先生，您在这里是为何呢？”

    卢海潮却是微微一笑，然后淡漠的说道：“小姐，你一直生在卢家，难道不知道这些年里，卢家与崔家因为在群雄并起时，没有站正队伍，这些年里，一直受到大唐皇室的打压，虽然因为李家与崔家也有姻亲，但也不曾赶尽杀绝，可是却再没有过去的那样的繁荣了，而郑家却得到大唐的重视，若是不能再有些变化，只怕这七大世家中，便要有几家得换换人了。”

    苏氏看着卢海潮，然后苦笑了一下，望着一江的河水，并不出声，当年最后她那般得了李家的恨，不也是因为卢家最后支持的人是王世通嘛，若不是如此，以她卢家女的身份，又怎么不能得窦氏夫人的认可，若不是因为家族最终放弃了她，她又何必会沦到如今这样的田地。现在他们自食恶果了，又怨的了谁？

    这时候，卢海潮却继续说道：“如今突厥喆喆可汗，势力庞大，铁骑精良，天下无人能及，一旦他们举兵力南下，就算是大唐也难以有几分胜算吧？而且那李世民杀兄逼父，早已是天下所指，到时候我们登高一呼，必然有人响应，即时兵马混乱，只不定，我们七大世家，又能从中扶将出一位名主来。”

    苏氏不由苦笑了一下，这些男人，总以为争天下是玩嘛，想如何便如何，她心下虽然想着，却只是摇头说道：“民不聊生，何日才是个尽头呢？”

    卢海潮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他一直知道她的，她是一个很没有什么心眼，也不太聪明的女子，，却不知道她何时有了这样的忧虑，也会懂得了民生的不易，还以为只要将卢家的许允，还有那一番家国利益的宣扬，她必然会允许的，可是现在，卢海潮却有些踌躇了。只是看着她，苏氏的身影被斜照的月色拉长，显得格外孤单清冷。仰头看向他，神色迷蒙之中带着淡淡地怅惘。

    其实，苏氏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再来寻她去做些什么，其实她真的不明白，她还能做什么？

南山卷 142 不能全身而退

    142　不能全身而退

    卢海潮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身影被斜照的月色拉长，显得格外孤单清冷。仰头看向他，神色迷蒙之中带着淡淡地怅惘，他的眼眸眯细了一下，她什么时候长成这般模样了，还记得那时候，他才二十六岁，虽是少有清名，但也从来没有想到会让请到主家给家里的几个小姑娘上课，当然是隔着帘子的，只是有一次，有一个小姑娘与另一个小姑娘抢话抢的急了一下，居然从帘子里滚了出来，连系衣服的带子都散了，羞的那小女孩子近半个月没有上学堂，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她，才只有十三四的年纪，模样都没有长开，只是揣着裙子赶紧奔回了一侧，他也羞的脸上绯红。居然忘记了诉责她失礼。

    大约那便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不曾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小女孩子也长大成人了，卢海潮不由有些感叹岁月之念，好半天才说道：“小姐说的是，一旦突厥大军南下，必会是有伤民众。”苏氏错开视线，回头看着寂静的江水说道：“两军交战的时候，听说这里的曾经让血染成一片赤红，这绵长的江河里的鱼也长的格外的肥壮，却是让很多人都不敢吃，因为这些鱼都是吃过死人的。”

    说到这里，苏氏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祖父已是年近七旬，所谓人到七十古来稀，他又还有几年的奔头，为什么就不肯过过安生的日子呢。”

    卢海潮瞧着苏氏，好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回过视线，然后静静的瞧着那一江之水，慢慢的说道：“卢家富贵了这么多年，也曾有多少子弟在前朝，在沈法兴，萧铣等等诸王帐下听宣，现在大唐立足于天下，能够饶的了我们嘛？”说到这里。卢海潮也是长叹了一声，方才继续说道：“李氏起兵时宜，布局精略，老谋深算。说句实话，虽然现在李家兄弟相争，但这个天下，他们也已经到手了七分，我们要拼的不过是仅存的三分而已。”

    “为了这三分值得付出这么多去拼吗？”苏氏言词模糊地问着。

    “值不值得去拼，却也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为了卢家的子弟，也不得不拼。”卢海潮回过头去，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苏氏，让她无处可逃。

    “便是富有天下，也不过是夜卧七尺，唉，便族里的事，我问不得，也管不了，只请祖父便当绿萼已经死在外面了，让绿萼过几日安生的日子吧？”苏氏说到这里，只是瞧卢海潮。然后缓缓说道：“若是这样，祖父还不满意，便只能拿了绿萼的命去。”

    “小姐，你甘心赴死嘛？”卢潮海似笑非笑的瞧着苏氏。

    “我不甘心！”苏氏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深沉地无奈：“可是.......”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江河，好一会子，才继续说道：“我没有的选择，我不能再给我的家人，还有苏大哥添麻烦了。”

    卢海潮摇摇头说道，他语气悠然淡定，却又隐含森森杀机：“呵呵，小姐说的好，只是若不用给他添麻烦，你便能够活下去呢，你还甘心嘛？”

    苏氏微微抬起头来，瞧着卢海潮，随即回过神来，她本来以为卢家看着苏烈驻守长安，想要与她所做的事，不过是有何图谋，所以听到卢海潮这般说来，却觉得心里略略有些捉磨不透了，只是瞧着卢海潮，那眼里更添了几分害怕。

    卢海潮只是瞧着苏氏似笑非笑的样子，苏氏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凉意，然后心中一片明亮的说道：“......是为了华秀？”她低头说道，语气里隐约有几分苦涩。

    她知道华秀是之前突厥大汗最疼爱的小儿子，后来大汗死了，他的几个哥哥趁着他远征在外，便杀了他的亲眷。又封了粮草的被给，只想让他战死在大唐的军队之下，没曾想到，这位将军居然一咬牙，一跺脚，降了。但他在突厥经营多年，当然有自己不小的力量，大汗死了，只是大树倒了，糊狲还没有散，把这些散开的糊狲集，也是一份儿不小地力量。

    苏氏沉默不语，然后只是瞧着卢海潮，卢海潮继续说道：“华秀此人，心机深沉，智谋过人，绝对不甘心情愿地就此平淡居于大唐受辱，只怕早已日夜想要复仇，只是无望，但他是突厥贵族身份，而且，突厥里的贵族都知道大汗去誓前有了明旨要将汗位传给他，只是他却在那时候不在王帐。这才让他的兄长们有了可趁之机，现在突厥起兵，他正好可以作为中心人物。”

    苏氏蹙眉却没有反驳卢海潮，她对这些政局的把握本来就有限，这时候只能听着卢海潮继续说道：“而喆喆可汗便是华秀的亲叔叔，只要两人登高一呼，必然能得到突厥大部份首领的响应，到时候......呵呵。”卢海潮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然后看了一眼苏氏。

    没曾想到，苏氏却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若尘那个孩子跟着我这么些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现在只想她能过几天安生的日子，至于其他的事，我不想她掺合。更不会去做说客。”

    “你不再想想。”卢海潮说完，便淡如清风的笑了，好像一个和蔼的长者一般，只是继续询询善诱的说道：“便是在大唐的事不成，华秀得到喆喆可汗的帮助，回到突厥做他的皇子还是可以的，总好过他在长安这样尴尬的活着吧，你的女儿成了突厥的皇妃，你不也更添些脸面。何况这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尽然是我们一家一族的荣辱而已，而是我们卢家几代人能不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

    月色之下，卢海潮句句紧逼，毫不放松地紧紧地盯着苏氏，一字一句地说着：“小姐，你若是不愿意这般做，也还有一个选择，便是刺杀李世民，李家现在能担起这个梁的人，必是李世民无疑，只要他一死，李唐必乱。我们卢家也可以在这乱世里求存”语气之中带着切金断玉的决然。这些言语凌厉如利剑疾风，每一字，每一句都狠狠地轰击在苏氏的耳畔。苏氏忍不住身子一颤，步步后退。她的神情不自觉地恐惧迷茫起来，她要怎么做？却不防备一脚踏空。脚下一片泥泞冰凉，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退入这冷清的河流之中了。

    卢海潮只是瞧着苏氏，那眼里都是嘲弄之色，好半天，他才说道：“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嘛？不说别的，只要让世人知道了你的儿女都是李世民的骨血，虽然对皇家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你的孩子们呢？苏烈呢？你真的不要为他们计较一二嘛？”苏氏只觉得脚下泥泞纠结，难返难解，待她拔出脚来，鞋袜已经湿地透了。她朦胧之中，恍悟惊觉，原来在这世上，一旦入了这深水寒潭，想要保得自己周全，全身而退，只是笑话而已。这湿冷清冽的感觉直透入内心深处，像是要将什么生生的冷冻起来一样。原来她早已经没有退路了。仅仅是这样想着，心就好像是要被撕裂开来。可是她已经别无选择，她仰头，苦笑道：“先生.......为什么就不能放过绿萼呢，绿萼只是想与儿女们一起，过些简单的生活，这天下是谁人的，不是应该由天来定嘛，为什么不能放过绿萼呢？”

    卢海潮只是瞧着苏氏，好一会子才说道：“因为你有用处。”苏氏只觉得听到这句话，江风也大了几分，她不禁寒冷的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走上前了几步，总算是走到了没有水的岸石上了，却是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问道：“如果按照先生的说法，将来这个天下会变成如何呢？”

    “突厥南下，与李世民争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尽力去做这个渔翁。如果能够把握时机，趁两军混战地时候出兵攻打京城，就可以趁机得天下。”卢海潮说着话，眼里只是寒意，苏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能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如果那时候她不曾邂逅李世民，是不是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苏氏在心里默默的问了自己一句，可是却回答不上来，她只能是默然的说道：“先生且容我想几日。”

    卢海潮只是瞧着苏氏，一点也不担心的说道：“明日先送你回去吧，你出来的时候也够久了，待你回去以后再慢生想着，想通了再与我说，不过，我的耐心好，可是老爷子的耐性可不多，你别磨叽的太久了。”卢海潮说完这番意有威吓的话，便转身离去，只见苏氏一个人留在那江风烈烈而过的岸侧，全然不知道她在那一刻的心是多么的绝望，如果这时候一死可以逃避一切，她真的是宁可投到江里去，可是她不敢，她不知道卢家会有什么样的方法去对付她的儿女，还有苏烈。

南山卷 143 将沉醉换悲凉

    143　将沉醉换悲凉

    就在苏氏正在心里因为华秀的事而烦燥的时候。华秀又跟着他的那一群下属出去鬼混了，也不能说完全怪他，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一生都不曾经历过的挫败，让这小孩子一时有些站不起来了。

    他木然的跟着勒武，还有几个经常与他在一起饮酒吃饭的朋友，也都是长安城里的商家子弟，或是他国的降臣，必竟都是人以类聚，真正在长安尊贵的公子哥们，可是看不上这些降臣的。

    几人又去了长安城里有名的楚馆——醉仙楼。几人一起坐在席间，正在饮酒，便听一侧的人在议论纷纷，这醉仙楼里又来了一位新的小仙子，正说着话，人的目光纷纷向云台左侧的出口望去，片刻之后，粉色裙裾出现在幕边，绣鞋尖角上一团黄绒球颤颤巍巍，停顿了片刻方向前迈出，整个身影也随之映入大家的眼帘中。

    “呜……”演乐厅内顿时一片失望之声。

    “各位都是时常光顾妙音坊的熟朋友了，拜托给妈妈我一个面子吧。”醉仙楼的当家妈妈宫三娘手帕一飞，娇笑道，“咱们家的九儿姑娘马上就出来，各位爷用不着摆这样的脸色给我看啊。”宫三娘虽是徐娘半老，但仍是风韵犹存，游走于各座之间，插科打诨，所到之处无不带来阵阵欢笑。众人被引着看她打趣了半日，一回神，才发现已有一位身着蓝纱的姑娘已端坐于琴台之前，谁也没注意到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见她的面容之上还复着一层薄纱，在若隐若现之间，只能看见她那白滑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一双一看便生着七巧玲珑心的灵动眼眸。

    当真是，柳眉凤眼，玉肌雪肤，眉宇间气质端凝，毫无娇弱之态，即使是素衣荆钗，望之也恍如神仙妃子。看到大家都注意到九儿姑娘已经出场，宫三娘便悄然退到了一边，坐到侧廊上的一把交椅上，无言地关注着厅上的情况。与宫三娘方才的笑语晏晏不同，九儿出场后并无一言客套串场，调好琴征后，只盈盈一笑。便素手轻抬，开始演乐。

    最初一首，是大家都熟知的古曲《阳关三叠》，但正因为是熟曲，更能显示出人的技艺是否达到炉火纯青、乐以载情的程度。如九儿这样的乐艺大家，曲误的可能性基本没有，洋洋流畅，引人入境，使闻者莫不听音而忘音，只觉心神如洗，明灭间似真似幻。一首琴曲后，侍儿又抱来琵琶。漫出来的是一首怅然幽怨的《汉宫秋月》，一曲既终，余音袅袅，人人都仿佛浸入这月色明媚之中的孤境，悠然回味，神思不归，只觉得身世堪怜。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不知道是谁开始了轻声的呤唱，这歌声温婉清丽中又带着几分哀怨，居然一点也不逊于九儿的琴瑟之音，众人都是一愣，这才发现，这歌声是自九儿的侍儿的口里传出来的，这时候，大家才仔细打量起了这个侍儿，这才发现，这那里是一个侍儿，她穿着一件与九儿一般无二的湖水绿色的衣衫，只是也用一色的面纱悟着容颜，然后轻声曼唱，大家这才知道这个侍儿与九儿只怕是一对姐妹花，却在这时候九儿秋波轻闪，玉指拔丝弦，以曲映诗，以诗衬曲，曲终吟绝后，满堂寂寂，九儿柳眉轻扬，道声“酒来”，这时候才走出一个小侍儿执金壶玉杯奉上，她满饮一盅，还杯于盘，回手执素琵琶当心一划，突现风雷之声。

    “九儿新曲《醉酒吟》，敬请诸位品鉴。”只此一句。再无赘言。乐音一起，竟是金戈冰河之声。狂放悲怅、激昂铿锵，杂而揉之，却又不显突兀，时如醉后狂吟，时如酒壮雄心，起转承合，一派粗疏，在乐符细腻的古曲后演奏，更令人一扫痴迷，只觉豪气上涌，禁不住便执杯仰首，浮一大白。

    一曲终了，九儿缓缓起身，裣衽为礼，厅上凝滞片刻后，顿时采声大作。

    “今夜便只闻这最后一曲，也已心足。”华秀不自禁地连饮了两杯，叹道，“此曲狂放不羁，便是男儿击鼓，也难尽展其雄烈，谁知一介弱质女流。指下竟有如此风雷之色，实在令我等汗颜。”言罢，突然一侧一读书人有所感应一般的叹息道：“一饮烟楼醉百年，满目江山满目愁；拟将沉醉换悲凉，凄紧霜风几断肠。”说吧，方才长叹了一声、

    华秀听到耳里，只觉得甚有知音之感，只是轻声说道：“唉，满目江山，只怕是别是容易，见时难。”一侧众人举目皆惊。只是半天也不敢再应话，良久，不知道是何人劝道：“将军，你醉了。”华秀却不再说话，只是举杯饮酒。

    一侧众人皆是举杯就唇，浅浅饮着，九儿看见台下众人反映甚重，面上便也微现红晕，薄薄一层春色，更添风韵。在起身连回数礼，答谢厅上一片掌声后，她步履盈盈踏前一步，朱唇含笑，轻声道：“请诸位稍静。”说话间，那湖绿衣裳的女子也鹄立在她的身侧，亦是身姿不俗。

    “今日承蒙诸位捧场，光临我醉仙楼，小女子甚感荣幸，”九儿眉带笑意，声如银铃，大家不自禁地便开始凝神细听，“为让各位尽欢，九儿特设一游戏，不知诸君可愿同乐？”一听说还有余兴节目，客人们都喜出望外，立即七嘴八舌应道：“愿意！愿意！”

    “此游戏名为‘听音辨器’，因为客人们众多，难免嘈杂，故而以现有的座位，每一桌为一队，我在帘幕之后奏音，大家分辨此音为何种器乐所出，答对最多的一队，九儿有大礼奉上。”在座的都是通晓乐律之人，皆不畏难，顿时一片赞同之声。九儿一笑后退，几人上前抬上屏风。将九儿与她的一众乐器都隐在其后，又将台上的帘幕合拢。众人开始打趣宫三娘，言道：“三娘好福气，这是从那里引来的两位妙人儿，可是姐妹花。”

    宫三娘只是笑着，好一会子才说道：“那便要看官爷的手段了，若是得了这两位姑娘的芳心，成了她们的入幕之宾，可就是一对并蒂姐妹花了嘛。”众人正调笑着，突然听到幕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诸位请静听。”

    立时厅上慢慢安静下来，每一个人都凝神细听，

    少顷，帘内传来第一声乐响。因为面对的都是赏乐之人，如奏出整节乐章便会太简单，所以只发出了单音。场面微凝之后，靠东窗有一桌站起一人大声道：“扬琴”一个才束发的小丫头跑了过去，赠绢制牡丹一朵，那人甚是得意地坐下。

    第二声响过。又有一个人，立即扬了扬手笑道：“胡笳！”小丫头又忙着过来送牡丹，华秀这时候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更觉得这样的音乐宴会，其实不是他这样的俗失所喜欢的，便在众人都不注意他的时候，已经站起身来，慢慢的拖着怀中的酒，拉着勒武一起走到了后院里，一轮明月在空，他却开始怀念起了突厥的草原，那上面的青青的草，应该已经长的这般高了吧，华秀一边想着，一边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酒谭，然后长叹了一声，只是瞧着，好半天，才望着那对空的一轮明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放声歌唱：“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华秀的声音也是很清彻的男音，音色宽阔，所以这时候他一放声而歌，也是别有番味道，不由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对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的一种向往，只在这时候，勒武却是生了几分惧了，这样的歌声要是让朝中的人知道了，只怕将军是落不得好的，他赶紧上前一步，一手抚着华秀，一边说道：“将军，你醉了，让属下送你回府吧。”

    华秀却是一把推开了勒武，然后扬了扬手里的酒壶，只是望着那穹天，然后说道：“让我喝，只有喝醉了，我才能看见那梦中的家国。”

    “将军......”勒武一边叫住了华秀，一边开始左右打量着，想要留意下有没有让人听见，却在这时候，他在一侧树坐之中，看见一个湖绿色的衣衫裙角，他立时受惊的赶紧走了过去，一个少女自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的爬了出来，正是之前伴着九儿姑娘歌唱的那个女子，她有些畏缩的说道：“将军，我的小猫跑到了这个树丛中了，不知道将军方便不方便帮着我寻一下，小女子感激不尽。”

    勒武看着这个小女孩子，心里却是在盘算着要不要杀了她灭口，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却听华秀已经说道：“勒武，你帮她一下吧。”然后便一摇三摆的醉乎乎的走了，勒武看着已经远去的华秀，只得赶紧跟了上去，只是临行前，对着那绿衫女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刀，那里面的意味不言而喻。

南山卷 144 一夜不曾睡好

    144　一夜不曾睡好

    华秀这次喝醉了回家。待遇就比上次好了，苏若尘正坐在屋里候着他呢，他一进门，苏若尘就迎了上去，也不顾华秀怎么想的，只是拖着他去见勒瑞儿，华秀还有些恍惚呢，看着苏若尘这样，他心里可着劲的不舒服了，一手甩开了苏若尘，然后说道：“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苏若尘反问了华秀一句，然后老实不客气的说道：“你真够爷们的，这样的时候，你居然把勒瑞儿一个人丢在床上不管不问。”

    华秀理也不理她，只是转身离去，不过，苏若尘同学的火气比他还大，看见华秀走了，她立时就近把面前的一个小桌子给揭了，像众人表明她的不满意，沫菲儿在一侧看着。吓了一大跳，赶紧凑过来说道：“嫂子，嫂子，你别生我哥的气了。”

    苏若尘只是闷着头，往回走，沫菲儿乖巧的跟了过来，苏若尘一抬眼看见她，也想理会，只是转过头去，沫菲儿上前凑过去说道：“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没想过我哥心里的感受。”

    苏若尘微抬起头来，沫菲儿打发了小丫等人出去以后，她才轻叹的说道：“我哥是降臣，又得不到皇上的信任，有家不能归，昔日的荣誉让他对比现在的生活，就更苦了。”

    苏若尘并不是笨的不可救药的人，只让沫菲儿这样一点，她立时便明白了过来，华秀不是别的，只是因为他还接受不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对现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若是以前，苏若尘也就由着他去了，自已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真的是处处就有了感情，苏若尘听到这话，却是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开解华秀一番，却终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样的事，除非他自己想开了，要不，谁说也没用。”

    说与与沫菲儿对视一眼，两人倒是有些默契。

    日子便这样不冷不热的过着，华秀还是夜夜买醉，苏若尘想要逼他去找徐帅，却也是不理会，苏若尘只得自己修了一封书信给徐帅，只是送与华秀看了看，谁知道他看也不看，直接取了印记盖上章便让人送走了，苏若尘瞧见这般模样也懒得搭理他了，只是着人照料勒瑞儿，如是这般过了几日，苏若尘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苏氏回来了。

    苏若尘立时大喜的让人给华秀信。让他晚上别喝的太醉了，第二天陪着自己一回门看苏氏，苏若尘想让苏氏安心些，可不得带着姑爷一起回去嘛？第二天一大早，苏若尘赶紧披了衣服爬起身，问了问左右，知道华秀还算是给她面子，昨天夜里回来的不算太晚，便使人过去唤醒华秀，一起用早饭，待到苏若尘到了厅里，小丫与小叶便送上了轿粥，她也懒得等华秀，反正他一般早上都不吃，只是吩咐人准备了些点心，放在车上，好让华秀可以充充饥，于是便在那里一个人慢慢吃起来了，待到苏若尘吃过粥，这才走回梳妆台，刚才梳妆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没有完全醒过神来，这时候反可以好好端详了一下自己，淡淡的胭脂掩去了病态的苍白，描过的眉也提了提精神，但苏若尘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还是有些难掩的憔悴，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她是真的心里很累，但也不想让苏氏看出来什么，只得左右细细打量了一下，总觉得脖子里面虽然还挂着一珠链，还是有些单调，斜眼望见梳妆盒里还有一套红珊瑚的牡丹钗，便从里挑了两朵最小的，自己用钗头串进了领口，这时候一瞧，果然，红色的钗花存出了衣裳的柔嫩，只觉得，正个人都生动了起来，这才点了点头，又让小丫把里面的钗头用线细细的缠好，这才站了起来，悠然的说道：“走吧，只怕那位大将军都等得急了。”说着话，苏若尘透过窗子，瞧了一眼屋外浓重的天色，不由长叹了一声，便领着小丫与小叶缓缓起步。

    待到苏若尘进了华秀的房间。这才发现，华秀早就醒了，还正在看书，听到苏若尘来了，他一扬手就将书丢在了苏若尘面前桌上，看也不正眼看苏若尘一眼，只是那样侧着头，脸色阴郁的一字一顿说道：“你早早让人唤醒了我，自己却足足磨了半个时辰才过来。”

    苏若尘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又福了一福，这才自己捡了一个既离华秀远些。又不用正对着他的位置坐下，这才淡淡的说道：“这些天里，看将军醉的晕晕沉沉的，日子都记不清了，没成想到，还能分清时辰。”

    华秀听出苏若尘话里的讥意，立时歪过头，凝着苏若尘怒喝道：“你。”

    苏若尘却不说话，只是淡淡的望着他。华秀正眼瞧过，才发现苏若尘今天着意打扮了一番，不自觉得就压了压怒气，怒视着她说道：“咱们出发吧。”

    “哦。”苏若尘只是那样瞧着他，还用袖子拦着，故做斯文的打了一个哈欠。

    这番做作，直急得在苏若尘身后的小丫在一边不停的拉着苏若尘的身后衣襟，苏若尘却如同未觉般的说道：“如此说来，真是有劳将军久候了。”

    华秀眉头一皱，一挑眼望着一边的勒武说道：“出去。”勒武赶紧给小丫与小叶都使了一个眼色，便退了下去，等到了这时，华秀似乎也冷静了，反是望着苏若尘浅浅的笑了笑，那笑容温润的如正好温度的香茶，入口淡淡的，却又刚好让人觉得那般的舒服，回味尤甘。华秀瞧见苏若尘只是垂首不语，反而有些好笑了，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却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细细的打量着苏若尘，仔细看来，才发现这个女子身上居然有一种静谥的像个长者的气质，有一种经过岁月的洗历才形成的淡然，此时苏若尘只觉得让华秀瞧的左右不自在，抬起头，望着他，淡漠的说道：“让他们都下去干嘛，咱们不出门嘛？”

    华秀不着痕迹的将目光移向了他处。良久才淡淡的说道：“我这些天一直醉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今天思来想去，这些日子里真是有劳夫人照料了。”

    苏若尘听到华秀的话，心里总算是舒服了几分，然后她望着屋外的窗，慢慢的说道：“不论将军过往如何，今天到了这一步，我们两人已是注定要同船共济的度日子，所以，我希望将军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身边的人，得珍重一些，也要振做一些，将军越是这般不济，越是会有小人欺上门来。”

    苏若尘的话说的入情入理，虽然也不见得没有人与华秀说过，他也未必不明白，只是这时候听到了耳里，还是很入耳的，自然知道苏若尘还是在为他考虑，所以华秀也不曾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夫人说的对。”

    夫妻两人又是相视无言，华秀终是只能说道：“听说岳母回来了。”

    苏若尘点了点头，但对苏氏这一次失踪以后，是回卢家的问题，持保留态度，只是这时候也不好与华秀直言，结果却是听到华秀已经开口说道：“岳母这次离去，有些太过突然。”大家都是聪明，话不用点的太过了，说到这个份上，苏若尘当然明白华秀心里有想法了，只是她自己也没闹明白的事，怎么能与华秀多说什么呢。不过她也没打算瞒华秀什么，他是一个敏锐的人，现下只是心态没有放平，才会有些失措的举动，要不然，苏若尘相信，他必然是一个极聪明的男子。

    苏若尘想到这些，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与华秀说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见到我娘以后，再问问因由了。”华秀端详了苏若尘一下，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来，但终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苏若尘是真的不知道，两人只得携手一起从屋里走了出去，自是吩咐下人备车前往苏府不提。

    苏若尘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苏氏则是一早就得了苏若尘遣人送来的信，说今天一早会回来窜门，这也是一个规距，本来女子回娘家，若不是特别的日子，便要娘家遣人来邀，或是自己想要回去，也是先送信回去，再让娘家遣人来邀，必竟女孩子嫁了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轻易是不能总是回门的，但苏若尘随意习惯了，她会送信，也不是知道规距，而是怕来的时候，苏氏不在，所以只好遣人先送个信。

    所以苏氏自昨夜一得到了信，便是一夜不曾睡好，她还在回想着卢海潮与她说过的话，她的心里，真是三分怨，七分怕，完全失了分寸，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斗争生活，苏氏心里也隐隐的明白，要是让自己的女儿，女婿再趟进这浑水里，只怕女儿与女婿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可是不听他们的，她又怕，几是一夜不曾睡好，这时候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床来，而苏若尘与华秀已经在来的路上，可苏氏，还没有想到处理的方法。

南山卷 147 阿九突然出现

    147　阿九突然出现

    苏若尘与华秀一起陪着苏氏吃过饭，分别的时候，苏氏征征的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轻声叮咛了一句道：“你哥的事情，你就不用烦了，回头，我会处理的。”

    苏若尘也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她会处理，她会如何处理呢？但当着华秀的面实在也不好多问，只能是点点头，便与华秀一起回了家里，如此这般，已到了李世民登基之日，自是满城华彩，举国欢庆，原来的秦王府让改建为了太子府，赐给了李承干，秦王妃长孙氏册立为后。这一切，苏若尘都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这几日华秀难得的没有出去喝酒，虽然也不曾再来苏若尘的房里坐坐，夫妻两人也甚少见着，但却知道他一直在勒瑞儿的房里照料她，苏若尘心里反是觉得安静了些。

    沫菲儿自那次的事情以后，一直很是喜欢苏若尘，这几日都是跟进跟出，反让苏若尘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如此这般过了几日，苏府已送来了消息，苏诺悠已安然回了府里，苏若尘虽然想去看望一二，却接到了长孙冲的来信，只说把这做生意的事又提上了议程，李承干现在贵为太子爷，当然不能与他们一起胡闹了，但长孙冲却还是可以的。

    苏若尘想了想，便让沫菲儿也陪着自己一起去谈生意，突厥对男女之防本来就不甚注重，虽然达官贵人们向望汉学，所以也会讲就一番，但骨子里，他们还是不是很在意这些，所以沫菲儿听说以后便也不在意的与苏若尘一起换了男装，两人出了门，便骑马向约好的酒馆驶去，正走进巷子里，突然一个小姑娘哭着奔了出来，正好冲到了苏若尘的马前，苏若尘大惊，赶紧一拉缰丝，好在这马是久经训练过的，所以立时一个人立而起，险险停住了，只是可怜苏若尘要不是夹的紧些，就让丢在马下了，沫菲儿立时大怒的骂道：“你眼长那去了。”

    就在这时候，那后面又跟过来了几个人，这个女子只是一身湖绿色的衣裳，还用面纱挡着容颜，这时候一抬头看见苏若尘，立时大哭着叫道：“小姐，救我啊。”

    苏若尘本是惊魂未定，并没有注意这冲出来的人是谁，这时候却是一下呆住了，这声音太熟悉，只见那姑娘三下两下去了自己的面纱，然后便拉着苏若尘的脚下的衣襟，然后说道：“我是阿九啊。”

    苏若尘立时打量了一番，可不就是几个月不见的阿九嘛，这时候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男人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拧着阿九的手，就要将她自苏若尘身侧拉开。对于上次阿九与自己一起搭船，结果船翻以后，一直寻她不着的事情，苏若尘本来就生了几分心痛，这时候见着了，却又见她要被人欺负，便不是认识，只怕也会管一管，何况还是曾经朝夕相处过的人。苏若尘立时眉头一皱，然后挑着眉瞧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爷们抓自己楼里逃出来的姑娘。”这几个人打量了一下苏若尘，见她虽然是女扮男装，但身上的衣料子，一眼也能看出来不是俗品，心下也不愿意多得罪，便随便的应了一声。

    “哼，她本是我家的丫环，啥时候成了你楼里的姑娘了？”苏若尘喝骂了一声，然后便瞪着他们，一点也不肯退让。

    这时候那之前搭话之人，上前了一步，打量了一番苏若尘，这人看着似乎应该是他们的首领，苏若尘便也瞧了一眼他，只见他一脸狞笑的说道：“是不是你家里的丫环，爷们不知道，爷们只知道她可是咱家花了白花花的银子买回来的。”

    苏若尘只是横了一眼阿九，阿九赶紧应答道：“小姐，我之前落进了水里，结果让一个庄户人家给救了起来，他们假意说没有女儿，要认我做女儿，我那里想的到那么多，便应了，结果，他们给我落上了户籍以后，便找人把我卖了。”阿九说到这里，却是有些愧意垂下头开始抽泣，苏若尘也立时明白了，阿九想来也是不想再去苏家做奴仆，想要在那里过些普通人家的生活，要知道阿九的身份是奴籍，但因为她这次落水，主家要是寻不着，八成便当她是已经淹死了，也不会再寻，她能在庄户人家里落上籍，以后就可以做个平民，而不是贱奴了。虽然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才落到这样的田地，但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在那里抽抽泣泣的样子，实在也生不出来就此丢下不管的想法。

    苏若尘瞧着他们，这时候那为首的人听到阿九自己也认了，便更是意得志满的笑着说道：“你且想想，爷们也不为难你，还是乖乖的与我们回去，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阿九也舍不得走，只是拉着苏若尘的衣襟的一角，然后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只是喃喃的说道：“小姐，小姐，救救我。”

    苏若尘只是瞧着阿九拉着她衣襟的那只手是那般的紧，手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她那张小脸也是吓的青白青白的，阿九其实谈不上是一个十分标致漂亮的姑娘，但是必竟也正是好年华的时候，身段又高挑，这时候看起来，这样惊惧之态，还真是楚楚动人。

    那为首的大汉，也不理会，只是径直走到苏若尘的马前，就要拉扯阿九，而阿九正拉着苏若尘的衣襟，这一扯下去，立时带着苏若尘也是身子晃了晃，那大汉却是不理会，只顾着拉阿九，苏若尘不由怒从心头起，扬起手里的马鞭，对着那大汉的手就是一挥，当然她不会真的打着她，只是这虚晃的一声鞭响，他已经吓的赶紧缩了手，回眼再看着苏若尘的时候，那眼里之前那点假客气，就完全让扯了下来，他只是怒喝道：“这是那家奔出来的小娘皮，在这里行凶。”

    苏若尘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只是瞧着大汉说道：“你没听见，她是我家里的逃婢嘛，我还没有制你一个私藏逃奴之罪，你还来劲了，怎么着，你要明抢不成。”

    苏若尘这番话说的又响又亮，那人立时把眉一竖，然后怒喝道：“好笑，爷们楼里的姑娘没有三百，也有两百，要是个个都来个人便是她家里的逃奴，爷们也就没法过日子了，你且记着，爷们是醉仙楼里的，你要想找回这个丫头，便带着银子来赎，直想这般就将人带走，却是没有道理的。”

    苏若尘可不想让人当成冤大头，只是瞧着阿九说道：“他们从少银子把你从那庄户人家那买来的。”阿九想了想，这才说道：“应该是五两银子。”

    苏若尘侧目瞧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碎银子，说道：“这里是五两银子，你还有甚说的没？”

    “呵呵，看来姑娘是不知道买姑娘的行情，买来虽说是五两银子，但我们却是从别家再挑来的，中间还有中人的银子，这且不说了，另外，这些天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又使人给她做衣裳，还使人教她技艺，这么一盘算下来，五两银子，怎么够，便不说别的，光是她身上这件衣裳也得十二两银子，是长安里霓裳坊里出来的货色，可不是我凭白乱开的口。”

    苏若尘越听越气，然后喝骂道：“照你这般说来，要是一算下去，我不是得给你几百几千两的。”

    “这个嘛，可不敢乱说，我们得回去算过以后，细细研究。”那大汉只是笑着，苏若尘看着越发窝火，这时候这条街里的行人越来越多了，却在这时候，听到一个人走上前一步，然后说道：“私藏逃奴，还敢敲诈主家，我看这长安城里再没有人治治你，你便可以自己当起一半王法了。”

    苏若尘正迟疑间，一回头，便见李承干排众而出，身后只跟着一个长随，他瞧着那人，然后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这样不长眼的奴才，拿了我的名牌去找巡城司，让他们使人捉去，给我狠狠的打。”

    苏若尘瞧见他正着一家青衣布衫，还在脸上沾上了几缕胡子，看起来与之前的容颜已是有些区别了，必竟这位可是现在的新太子爷啊，要避及几分，也是正常，显然这大汉不认识李承干，看见李承干的派头，也有些吃不住味了，刚想向后缩几步，却听身后一个人轻声嘀咕了几句，他又是脸色一正，直直的上前说道：“哼，你们敢这般横行，也不瞧瞧爷们是谁，爷们身后的主子是谁。”

    苏若尘听到这人在那里叫嚣个不停，不由抿了一下嘴......你是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你面前人的后台是谁，现在纵观大唐帝国，有谁的后台，有谁家的背景，能比这位小爷更牛的？果然转眸看见李承干也是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连那沾着的小胡子都抖动了几下。

南山卷 145 前尘俱应退却

    145　前尘俱应退却

    苏若尘与华秀一起回了苏府里，苏氏听到苏若尘到了，立时怔怔地站在那里，只是手里正拈了一朵玉兰在指间摩挲，芳香的汁液粘在手心，花瓣却是柔弱不堪的零落了。她宛如又回到了少时，那一次，她本来是要让人送嫁到李家，在路上遇着了劫匪，让人绑在了帐后，那时候她是那般的无助，却见李世民施施然走进了大厅，当他闲闲地走进去时，大厅里的山寨众人惊得摔碎了酒碗。头领奇怪地揉揉眼睛，只听李世民挑眉笑道：“我不是鬼，你看，有影子的。”那模样当真是丰神俊朗，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有望安全了，不由心也跟着跳的快了几分，只听那头领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何人？如何进得寨子？”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今日是否劫过一辆马车？”李世民说着话，眉目更是如画。

    “劫过如何？没劫过又如何？”头领毫不在意的横着他，当然对于一个可以无声无息走到他大厅的人，他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

    却在这时候，李世民蓦地出手，剑尖飞舞，片片银光似最轻柔的月光，亲吻上厅中众人的身体。寨中诸人只觉寒意突然而至，厅中凉幽幽地飞起了雪花。直到雪花转红，人倒了下去，心中还在想，这个面带笑容的暗夜修罗是谁？剑尖缓缓滴下最后一滴黏稠的血，李世民轻笑道：“回答我。”头领突然嘶声喊道：“没有！没有！我们只奉命行事，从不轻易伤人性命！”

    这时候兵士们已经在帐后搜到了她，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李世民走过来，扬剑，只见那光华闪过，她身上的绳子已是寸寸而断，在那一刻，她想的最多的只怕便是，自己要嫁的人是他该多好。

    可是现在她遇着的危险只怕比在那些山匪要厉害的多，可是那时候有李世民救了她，现在她又能向谁求助，苏烈嘛，苏氏不由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水太沉重了，苏烈背不动，他本来就是降将，在李唐自是比不得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李家出生入死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战功斐然，却还是只不过是个四品的官儿，他也不敢培养自己的势力，虽然与皇家因为长孙晓月的关系，也勉强算得上能沾上点亲，但是只怕也找不到多少助力，难到真的要再去求他一次嘛？

    可是如果真的去求助李世民，想到他对自己兄弟们的狠辣，虽说是冰冻三尺非今日一日之寒，但他的手段也实在是太过心毒了一些，若是将一切交给李世民，让他知道了卢家的心思，到了这时候还掂念着这个天下，只怕卢家一族都不能活下去了，以他的手法，应该不会放过一个，苏氏想到这里，不由又摇了摇头，她还是不能把自己的一切问题都依托在这些人身上，可是自己又能怎么样？

    就在苏氏正在踌躇着的时候，又有人进来催促道：“夫人，大小姐与姑爷都到前厅奉茶了。”

    苏氏长叹了一声，只得走了出去，她走到了厅外，心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如果华秀死了......

    如果华秀死了，谁还会关注自己这样一个废人，只要他一死，若尘可以再嫁，虽然不一定能寻个门庭显要的人家，但去寻个像样些的家门，做个主母却也不是一件难事，小家小户也好，最少事物简单，而且有了苏烈与自己在，她必然也吃不得什么苦，而且华秀本来就是个妻妾成群的人物，听说还喜欢留恋在风月之地，若尘跟着他也应该不会幸福。想到这里，苏氏的心突然间颤抖了起来，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可是正因为觉得可行，她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可怕，因为她一个人的私念，居然要杀死一个鲜活的生命，她这时候的想法与她一直鄙夷的崔义玄又有什么区别？

    苏氏正想着心事，却也是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厅里，她看见华秀正与苏若尘两人并着肩坐在那里喝茶，两人都是静默的坐着，连拿着杯子的动作都有些相似，苏氏瞧在眼里，突然发现这两人有些像，容颜当然不同，苏若尘面相精致秀丽，是一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可是华秀却是有些英气过人，但是他依然很儒雅的在喝着茶，那样子，就是与苏若尘看起来有些像，或许这就是俗称的夫妻相，只是这一眼，便将苏氏开始的那一点残留的念头，几乎全部打消的干净了。

    苏若尘与华秀听到苏氏进来的声音，两人几乎是同时的将杯子放下，一起站起身来行礼，那样的默契，好像两人已经配合过多次一般，苏氏看在眼里，不由展了一下眉头，或许这两个孩子的红线早就注定了，这时候苏氏也知道华秀便是当年在狼祸的时候救了苏若尘的少年将军，也因为这亲，她对他的映像其实也不坏。

    正想着心事，已听到夫妇两人齐声见礼道：“女儿（小婿）给母亲行安。”

    两人的声音很齐，说完以后，苏氏虽是满腹的心事，但还笑着说道：“乖，都乖，赶紧坐着吧。”

    苏若尘看着苏氏的面容很是憔悴，便扁着嘴说道：“娘，你这些天，怎么操劳成这样了，瞧你那脸，都尖了。”

    苏氏听到苏若尘的话，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半天才勉强的笑着说道：“你曾外祖有些不适了，我回去瞧瞧。”

    “娘，你别只对别人上心，也得多照料一下自己啊，再说啦，当年，他们那样对你。”苏若尘想到自己的家里以前发生的那些破事，思来想去，总觉得苏氏的家人待她，实在有些不近人情，所以虽然没见过面，但对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映像。

    “住嘴，这是你个女孩子该说的话嘛。”苏若尘的抱怨还没说完，便让苏氏喝诉了一番，只得闭嘴不言。

    华秀虽然不知道她们母女两人的过往，但听到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只是他一向不喜欢多言，便也只是放在心里疑惑而已，看到他的神色，苏氏挑了一下眉头，然后对着苏若尘说道：“你别只在这里坐着，你去后院瞧瞧如意儿，她可一直在念叨着你呢。”

    苏若尘听到这里，自然乖巧的应了下去，华秀虽然是苏若尘的夫君，但后院还有苏烈的姬妾们，他也不便随意进去的，只得坐在那里，苏氏却是瞧着他说道：“华秀便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欺负人家。”

    苏若尘听到这里，不由脸抽动了一下，还真是爱看女婿啊。便也不曾多想的退了出去。

    待到苏若尘已经退出了厅外，苏氏这才挥了一下手，让众人退下，华秀虽然不知道苏氏要与自己说些什么，但在这时候，看见人全都出去了，心里也有起了几分疑惑，但也只是瞧着苏氏，却见她只是打量着自己，半晌无语。

    好一会子，苏氏这才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果然是草原上的雄鹰啊，在这繁华之地，只怕反要退却了你的凌羽，可惜了。”

    只这一句话，华秀的心里便有些微微起了波动，不得不说，苏氏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但好半天，他才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岳母？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

    苏氏摇了摇头，然后假意的说道：“只是觉得，像你这般的英雄，与若尘在一起，只怕是委屈了。”

    华秀当即摇了摇头，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有些悲凉的味道，他淡如清风的说道：“不委屈。”

    苏氏方才只是客气，这时候见华秀的颜色，立时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舒服的味道，不由又捉紧了自己的袖口，心里又开始捉磨起来，要不要把华秀给毒杀了的事情，只是华秀那里知道他这时候正在生死之间徘徊，他却是想起之前沫菲儿与他点评苏若尘的话，嫂子是一个直爽善良的人。

    或许吧。

    苏氏一边压着自己心里的不快，一边说道：“呵呵，我只有这样一个女儿，难免娇纵了些，不过，你若是看到什么她做错的地方，只管好生的管教便是。”

    华秀当然也能听出来，这只是客气，便赶紧应对道：“若尘贤慧乖巧，又温婉守礼，已经很好了。”

    苏氏听到这句话，才觉得心里舒服了几分，便接着说道：“唉，你离乡背景的，也不容易啊，以后可要常来我们这里走动啊。”

    华秀听到离乡背景这几个字，当真是百味回在心头，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笑着，苏氏眼看着也气氛差不多了，便瞧着他的眼眸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瞧瞧，你要是有这样的心，我可以与老爷商量一下，让你去边关驻防，这样便是私下里去瞧瞧也方便些？”

    当然这句话是试探华秀的，可是华秀听在耳里，还是激动了，要是能回到边关驻防，那么一但战事起，他便报仇有望了。

南山卷 146 心里一直有事

    146　心里一直有事

    华秀一脸热忱的抬起头来，看着正在那里打量着他的苏氏，突然间觉得从头凉到尾，不对，她不会这么好心，如果自己去了边关，她的女儿不是要在长安城里守活寡？华秀的眉目微微挑动了一下，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耐，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着，然后说道：“有劳岳母挂心了，只是华秀多年在马上奔跑，已是劳出了一身的病，正想在长安城里多休养一些时候。”说到这里，华秀怕苏氏不信，便又加了一句说道：“何况这时候朝里的事，多有些微妙，若是由岳父大人提出来，只怕不妥。”

    苏氏听到这里，才觉得心里安了几分，她微笑着，没有多说，只是瞧着华秀，突然间好像觉得这个外族的女婿越发看着可爱了几分，然后说道：“呵呵，我也就这么一说。”

    华秀看见苏氏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当然不知道苏氏松气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他最少现在不是很向望回到突厥，便是想，也没有失去理智，当然，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想留在长安养老，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在苏氏看来，也不会吃太多的苦，何况，他当个闲散的将军还是可以的，总归饿不死苏若尘，而且权力少些，他在家里也不能三妻四妾一般一般的往家里弄，后院单纯些，苏若尘也能过的省心些不是？

    想着这样，苏氏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好生休养一番，以后也好多为朝庭做贡献。”

    华秀听到这里，也觉得话中无味，便僵僵的笑着。苏氏本也只是顺着话说，但说出口后，她也看出来华秀的脸色不太好，但下也不知道如何圆回来，只得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便说道：“你且在这里坐坐，我去厨下瞧瞧，呆会你就与若尘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华秀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只是苏氏走出了厅门，却不是奔着厨房去的，反是饶到了一侧，去寻着苏若尘，走到院里，正见着苏若尘在与如意儿玩耍着，如意儿八成又是给苏若尘逗烦了，正在那里大嚷：“不要姐姐，我不要姐姐。”

    赵氏听到在这里，正在那里喝诉道：“胡说啥，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再可得说，娘就把你丢出去。”

    “哇哇。”如意儿一边叫嚷着，一边开始在院里跑开了，苏若尘就假意跟在后面追着，如意正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加上苏若尘自幼习过武，虽不如其兄，但也算是女子里的一把好手，那里会追不上，只是她有意逗弄如意儿，就是不追上她，只是赶着她在院子里四处跑着，一侧的几个小丫头们，都在边上，一边追着，一边说道：“小姐，我的大小姐，可怜见的，别跑了。”

    如意儿才不理呢，她只是在路上可着劲的跑着，苏若尘就带着笑的跟在后面追着，苏若尘那时候就经常陪着苏氏去给如意儿治病，时间久了，她自然也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子，怎么说也是自己妹妹不是。如意儿其实本来没什么大事，只是体质弱，结果因为赵姨娘太看重这孩子，左右总是照顾的不好，又不让她出门，这才一直病厌厌的，现在听了苏氏的话，总让她在院子里跑跑折磨了一番，反而退去了脸上的苍白，更显的有些莹润如玉了。瞧着便让赵姨娘打从心眼里感激苏氏与苏若尘。所以也由着苏若尘这般与她去闹着。

    当然，赵姨娘不说话，苏若尘这般折腾，苏氏却不好不说话的，她立时虎着脸说道：“若尘，越发没大没小了。”

    苏若尘正一把扯着如意儿，然后一边咯吱她，一边说道：“来嘛，让姐姐给你梳头嘛，呆会姐姐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要不要好吃的。”

    因为以前苏若尘多半端给如意儿的都是药，所以在如意儿的幼小心灵里，这位姐姐做的东西实在与好吃的一点边都挂不上，所以她不听这句话还罢了，听了这句话，那就是宁死不从啊，只是一边扎挣着，一边哭喊道：“不要姐姐，我不要姐姐。”

    “呵呵。”苏若尘才不介意呢，她正在那逗弄着小如意儿的时候，苏氏总算是赶到了她的面前了，她第一次，有些忍受不了的，一把拧着苏若尘的耳朵说道：“放开如意儿。”

    苏若尘这才发现，自己娘亲来了，赶紧松开手，然后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扁着嘴说道：“娘，我可是你亲闺女，下手这么狠呢。”

    苏氏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女儿，自小早慧，长大也没让她操太多的心，怎么现在越大反而越不省心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皱眉说道：“你都多大了，还和妹妹闹，怎么这么不着调呢。”

    苏若尘只是觉得最近心里一直有事，也安生不下来，但这时候好容易看见苏氏回来了，才觉得心里松快了几分，这才比平时活跃了起来，这会子母女两人在后院里说话，赵姨娘过来看了看如意儿，见她一头都是汗，便借了这事，拉着她，带着自己的丫环回了屋里，把院子留下来给苏若尘与苏氏述话，见四下无人了，苏若尘这才说道：“娘，哥跟你一起回来了嘛？”

    “啊？诺悠不是去军营里了嘛？”苏若尘立时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苏氏一直处之泰然的样子，不是因为苏诺悠一直与她在一起，而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苏诺悠失踪这事，这样说来，苏诺悠的事，她一点也不清楚，听到这里，苏若尘便觉得心里有些纠结了，要不要把苏诺悠在秦王府的事与苏氏说呢，这在苏若尘的心里，真的一下拿不定主意，但苏氏是谁呀，她虽然自幼喜欢上了医道，加上她师傅，孙圣人总是带着她在深山老林里去寻药，所以让她养的有些不太通达人情事故，可是也不是个完整的傻蛋呀，看见苏若尘这样的神色，她还能看不出来苏诺悠出事了？

    苏氏脸色当下就变了，然后一把扯着苏若尘便说道：“诺悠怎么了？”

    苏若尘一看苏氏那脸白，立时便想抽自己一耳光，大骂一声，叫你嘴贱。但这不是她能做的事，她只好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娘，咱们进屋说吧。”

    两人走在路上，苏氏的脸色就青的格外难看，苏若尘当然不知道她是在气苏烈骗了她，只是以为她在担心苏诺悠，只是在一侧安慰道：“娘，你放心，我有些哥哥的消息，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咱们一起好好参详一下吧。”苏氏心里是又气又乱，一直走进了屋里，把门闭好了，苏若尘这才说道：“娘，我听李承干说，哥哥在秦王府里。”

    苏氏听到这句话，才觉得心里安宁了几分，却立时觉得有一阵更大的愤怒从心里涌了出来，她的孩子居然跑到了秦山府里，而苏烈还不敢告诉她，这又是什么事，这个女儿又是从李承干那里知道了她哥在秦王府，上天啊，她才初嫁了出去，怎么能和男子这样相会呢？

    苏氏越想越怒，只是瞅着苏若尘喝骂道：“你从头到尾把事给我说个清楚。”

    苏氏的性子一向还算比较温和，最少苏若尘极少看见她发火，这时候见她脸色又青又白，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一五一十把她失踪以后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有向苏氏提及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苏氏越听越是皱眉，她当然知道自己假称回娘家的这个谎言是很劣质的，但总要有一个这样的谎言才能给众人一个介待不是，她担心的不是苏烈疑她，而是担心这样的事，让他下不了台，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让苏烈的处境非常的微妙了，只是她才想到这里，又回味了一些苏若尘适才说的话，立时皱眉道：“若尘，你与诺悠为什么会认为，我的失踪与秦王府里有关。”话刚说完，苏氏自己的脸便一下的苍白了，她当时领会到了这里面的含意，只怕是这两个孩子一早便知道了她与李世民的关系。

    苏若尘看着苏氏，她不想回答，有些事情便是这样，即使是两人都心照不宣，那也比说出来要好的多，可是两人都不说，这才气氛更奇怪了，母女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只是互相望着，良久无语，默然间，苏若尘突然觉得，其实说开了，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正要开口的时候，苏氏已经抢先出声说道：“唉，咱们去厨房里瞧瞧午饭做的怎么样了，对了，你爱吃什么，让厨房里给你做。”

    苏若尘瞄了一眼苏氏，见她的眸光有些闪躲，心下也是一叹，母女两人极有默契的把这件事一起揭过了，只当是没有发生过，可是，真的能当没有发生过嘛？

    苏氏正好推开屋门，屋外的穿堂风萧萧的吹了进来，正好带进了几片零落的叶子，苏若尘看了一眼，还是很完好的树叶，滴绿的可爱，可惜已经谢落了，便再也接不上了。

南山卷 148 大家心照不宣

    148　大家心照不宣

    这里面的纠纷，早就引起人的注目，这时候却又见一个人排众而出，苏若尘打量了一眼，正是长孙冲，他还是一如过往的手里拿着他的招牌玉骨扇子，然后一摇三摆的走在了面前来，那大汉虽然不认识李承干，却是识得这位长安城里有名的风流公子的，立时迎上前去施礼说道：“这两位是长孙公子的朋友？若是如此......”

    长孙冲赶紧一摆扇子，淡如清风的说道：“不要急着客气嘛，我与他们也不是甚熟的，只是认识罢了。”然后走到阿九面前，端详了她一番，这才继续说道：“这位姑娘莫不成便是陪着九儿伴唱的女子？”那大汉便是应了一声，苏若尘那里好知道什么九儿之类的人物，只是一脸疑惑的瞧着他们。

    这时候那大汉已经有些退却了，开玩笑，长孙无忌是什么样的人物，便是自己身后的主子也得给他几分面子的，当然不能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与人家家里的公子扛上，再说，也不怕找不到人啊，可是长孙冲却是笑着说道：“你们做生意也不易，你便将她带走吧，只是她若不愿意做的事，你们也不要迫她，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大汉只是诺诺的应着，阿九却是一直拉着苏若尘的衣襟，只是瑟瑟而抖的说道：“小姐，小姐，救救我。”

    长孙冲却是瞧着她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的事，我刚才都听见了，你背主私逃，这时候遇上麻烦，却又想给主人添祸不成？”这说的极重，听到这句，本来打算说话的李承干也只是嘴唇动了动，终是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苏若尘看了一眼阿九，她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在那座楼里？”

    “醉仙楼。”阿九好像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几分希望一般，只是赶紧的应着，苏若尘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掌，然后说道：“你且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这时候几个大汉上前，一人一边就将阿九架了起来，阿九虽然还是不愿意，但也缓缓松开了手，苏若尘只能是看着她让人越带越远，然后瞧了一眼一直立在一侧的长孙冲，见他一直紧紧抿着的薄唇，这时候已经慢慢的向两边滑动，露出真诚的笑容，热情的说道：“承干，你怎么来了？”

    李承干只是瞪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便率先向前先去，这时候大家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也渐渐的散了，苏若尘这才赶紧的跟了上去，几人一起上了酒楼里，然后几人并着沫菲儿一起坐了起来，长孙冲却是瞧着苏若尘说道：“你呀，就是太大胆了。”接着又瞪了一眼李承干，然后说道：“你让人拿着你的名牌去索人，只怕这事不出一日便要传遍长安，到时候，你让皇家的颜面何在。”

    苏若尘听到这里，心下也是觉得有些尴尬，然后说道：“我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李承干却是不说话，长孙冲这才一脸有些无意的说道：“呀，好半天菜还没点好呢，连个小二也不上来，我去催催。”这里那里用得着他催，有的是长随好不好？可是听到他的话，李承干却是点了点头说道：“点菜，你再行些，你去吧。”

    得了他的话，长孙冲这才又打量了两人一番，终是退了出去，走之前，还把几个长随，并着沫菲儿也要拖出去，苏若尘只觉得有些尴尬，他们想干嘛？

    可是出门后，长孙冲却将门打开了，并让沫菲儿几人一起坐在对面的包厢里，也是打开着门，可以看见两人什么也没做，然后又对着另一包厢的长随们说道：“你们就自已在这里吃就好了，不用过来伺候了。”他这般说，总算是让大家面上好看了些，可是便是如此，苏若尘也是觉得大大的不妥，但心下猜测着李承干如此，只怕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便也不敢随意动作，好半天李承干才说道：“你知道嘛，我是父亲的长子，可是我从小便想要有哥哥姐姐，可是没有，我只有弟弟妹妹需要我照料。”

    苏若尘一听这句话，立时觉得脑了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什么都知道了？正在这时候李承干的的眼眸眯动了一下，身上自然的散发出了一阵阴冷的寒意，站在一边的苏若尘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却依旧觉得凉意刺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李承干起了这意的凉意，不由悠悠叹了一口气。

    李承干只是侧过脸，打量着苏若尘，见她眉间，眼眸之间，似乎都能看见几分自己妹妹李丽质的神彩，突然心里一动，为什么一见到她，便觉得亲切，莫不是也是因为这般，她长的像自己的妹妹，却又比自己年长，正合了他想要一个姐姐的心思，却在这时候，苏若尘转过脸来，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谁都明了对方什么都知道，所以两人什么也没有说，良久，苏若尘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谢谢你今天出面违护我。”

    其实李承干何尝不知道长孙冲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要是今天看见有人那般的轻辱的戏弄苏若尘，他便是愤怒了，爷的姐姐，那里能这般受人欺负，你当爷家里没有人嘛？

    可是做了以后，他也知道过了，好在长孙冲出来打了圆场，要不然，可要怎么收拾，苏若尘瞧了瞧他，见他脸上露出了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不由好笑的说道：“今天是你让长孙冲约我出来的？”

    “嗯。”李承干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怕你不来。”

    苏若尘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为什么不来？我可是我的表弟呀。”两人说完，立时相视而笑，笑过之后，苏若尘这才说道：“只是，长孙冲知道嘛？”

    “表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李承干长叹了一声。

    苏若尘听在耳里方觉得心下大安了几分，她虽然现在也与长孙冲相交不错，可是这个人，从心里上来说，苏若尘就是对他少了几分信任，两人正说话间，长孙冲的大嗓门已经传了出来，他大笑着说道：“我可找到了一壶好酒。”

    苏若尘与李承干赶紧收了声音，只见长孙冲自己提了壶酒，便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进到里间，便对着苏若尘与李承干说道：“来来，你们来嗅嗅，这酒的香味......啧啧。”

    几人立时说起了一些酒文化，苏若尘对这方面懂的不多，只是带着笑的瞧着李承干与长孙冲在那里谈论，她却是只在那里笑着，正说着话，小二就开始慢慢的上着菜，都是一些家常菜，李承干嗅了嗅那扑鼻而来的酒香，然后瞧着长孙冲说道：“听说这次又要出征了，你是不是也要随军出征了。”

    苏若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伸手帮两人倒好酒，只当是不曾听见，长孙冲看到她的举动，也是一笑，举起杯子，一边正要喝着，一边便说道：“嗯，突厥喆喆可汗，一直有些蠢蠢欲动，只怕这一战是免不了的。”这句话刚说完，空气里立时流动了一种又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两个人齐齐的看了一眼苏若尘，然后笑了起来，只是淡如清风的说道：“喝酒，喝酒。”

    此时反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若尘，开了腔，她拿起酒壶，先为两人酌了一杯水酒，方淡淡的说道：“唉，大唐与突厥又要打战了？”长孙冲苦笑了一下，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反是李承干在那里说道：“华秀，现在已是我们大唐的将领，与别突厥又有什么关系。”说完看见苏若尘的表情还有厌厌的，不由觉得有些尴尬，这时候苏若尘已经启声说道：“我没事，只是想着，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却总是免不了战争，唉。”

    长孙冲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便是我们不战，突厥便能不战嘛？这些年里，突厥多闹雪灾，百里草原上都存不下来人，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从邻国去取得补给，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子民活下去，现在我们打，便有了主动权，若是等他们犯到边境的时候，再打，就被动了。”

    苏若尘听到这里，当然也知道长孙冲说的有理，只是想着，华秀若是知道他的国家再次受到战火的洗礼，只怕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郁纠吧。

    再继续谈话的时候，大家都很聪明的没有再提起这些军国大事，长孙冲只是指着李承干说着，阿九的事，大至上便是让苏若尘不用过问了，他会搞定的，苏若尘正在厌厌的时候，李承干突然说道：“不如我们把那个醉仙楼盘下来吧，反正咱们不是说要做点小生意嘛。”

    苏若尘一愣，这却是她没想到的，只是这时候听到李承干说了出来，也觉得心里立时活动了。长孙冲发现两人都拿眼瞧着他，看来就是等他拿主意的样子，不由苦笑了一下，微点了一下头。

南山卷 149 要收进阿九了

    149　要收进阿九了

    转眼间秋去冬来，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这天一早，苏若尘刚起身，便走到了外间，外间的窗没有关，她斜望着窗外，那从檐下挂着尺许长的冰柱，晶莹剔透，在一片雪光中更加美丽的如同前世在珠宝店里看过最美丽的水晶一样辉耀动人，只是屋内寂静无声，唯耳畔有从开着的窗缝间穿进的风拂过，似在轻轻叹息……

    这么多天了，虽然她的日子过的很忙碌，可是苏诺悠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苏若尘虽然担心，但是苏氏，却是一再的劝她安心，她只能信了，左右敲打着李承干问过几次，只是也不得要领，只好先放一放。勒瑞儿现在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华秀多歇在她的房里，偶尔一两次来了苏若尘的院子里，也让她连唬带闹的送了出去，在苏若尘的心里这身子才十五岁，实在有些太小了点，有些事，还得等她再大点再说吧。

    这些天里，长孙冲已经把醉仙楼盘了下来，李承干同学瞄了一眼，直嫌小家气了些，大笔一挥，要把一侧的几个酒楼也盘下来，也不知道长孙冲是怎么又骗又吓，总之几家楼都半卖半送给了这三个家伙，又就着原来的建筑，让人改建了五座宏大的楼，呈花瓣状将过去的醉仙楼围在中间。

    长安城里的人，只能看见五个建筑逐渐矗立起来，而大家知道这是一家新建的楼坊时，不少上档次的当红的名ji开始打听起来，这楼台里的名声。醉仙楼里原来的坐镇之宝，九儿姑娘当然是其中之一，另外，大家也在盛传着这楼里还会有其他的名ji出现，这当然要归功于长孙冲这个名流佳公子，在这里的人脉关系了，苏若尘也觉得自己有些白担了一个主事的名义，其实这里面多数的事，还是长孙冲在主持。

    苏若尘知道这楼坊里，除了名ji歌舞，便要吃食与玩最为重要，开始制做起来，自己过去知道的一些赌具，还有各样的玩法归整出来，如麻将，扑克之类的，让人制出来给长孙冲等人瞧瞧。

    李承干与长孙冲俱是玩家里的行手，瞧在眼里那有不知道味道的，当下便是嘻嘻的把样品直接抱回去玩儿了。后来苏若尘又把李白大神的几首清平调写了出来，让九儿姑娘谱曲，好用于开业的时候清唱，这些诗句，不要说是九儿，便是其他人看见，又有谁人不夸，瞧着苏若尘的眼神，几如看见怪物。

    苏若尘可是想不到这些弯弯的心思的，她想了想，便又开始把自己以前看过的不少聊斋里的故事写出来，与九儿讨论着，能不能把这些故事编成剧幕，阿九虽然几次提出想要与苏若尘回她的府上，但苏若尘考虑到她必竟是以前长孙明月指过来的人，有些事还是得背着她些，便没有带她回去，而让她回苏府，她却又不太愿意，这一点让长孙冲与李承干都极大的不悦，只觉得这样的人要是放在他们的府上，得请板子，立规距了，那有一个婢子，还挑三捡四的。但苏若尘却不甚在意，他们也只好当无事。

    这时候，过堂的凉风呛在苏若尘的喉间，苏若尘忍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一侧的小丫走到苏若尘身边拍抚一下她的后背，小叶从一边端过一杯热茶送到苏若尘手里，然后说道：“都怪我，不该开窗的。”

    苏若尘捂着那杯热水，捂的自己手心里滚烫滚烫，这时候小丫已经在一侧开始汇报起了这几天的工作需求，这两人都是人尖子一样的人物，苏若尘略加提点，便已是能做帐看事，把事情理的一清二白的。

    今天小丫也正在流水一般的报着要做的工作：“今天楼里宫三娘已经在招些姑娘，搭伴们了，但是楼名还没有定下来，殿下与长孙公子正邀小姐一起拟几个名字，好一起参详一二。”

    自从上次苏若尘把李白大神的诗抄了出来，这些拟名，似对之类的事，便是全然交给了苏若尘了，其实苏若尘自己的底子，只怕比他们还差的远了，那里能干这个，但却是推不过这两位大爷们，只好苦笑了一下，开始翻起脑子里的那些诗词古句们。

    这新建的五座楼妨，加上中间的原本的醉仙楼，几个人的谋划是这般的，中间的便是饮酒欣赏歌舞之处，保留醉仙之名，改为醉仙坊，里面都是些清倌们，然后另外五间，一间主营那些操皮肉生意的粉头们来撑着头面，一间主营赌坊，一间主营玉器，精品饰物之类，这些来的人总得买些得宜的东西讨姑娘们的欢喜吧，一间主营桑拿浴之类的浴室，这里还有一间专做些密室，卖酒，也卖食物，主要是让些达官贵人们欣赏完歌舞以后，可以在这里谈谈生意之类的。

    因为建立自己专属的餐饮队伍太难了所以李承干与苏若尘，长孙冲商定，只招聘那些有独门手艺、口味独特、在民间享有盛誉的饭馆经营者来承包楼里的菜色，到时候按份子抽成，一旦确定了人选他们自己就可以招来许多用熟了的厨师、酒保、茶博士、小经纪和引客的小二帮闲最是省事。

    接着小丫上次递上一封书信说道：“夫人，这是宫三娘的答话。”苏若尘听到这些便笑了笑，然后接过小丫整理的东西来看了一眼，这里面是宫三娘表述，招姑娘们的时候，要注意的要求：第一主要是察验一些事情应聘的女子不能过十七岁不能与官场有任何纠葛不能有过作奸犯科的事情诸如此类。第二是相品貌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体态俏丽眉清呢就是眉毛清晰眉尾不能向下免得天生一副哭相客人见了不喜。目秀倒也不一定要她们的眼睛如何大而妩媚，只要细而顺招人耐看也没关系，唇色紫黑的是绝不能要的，那样的女子是‘索命相’客人很忌讳的。第三主要是确定入选的姑娘的档次。要宽衣检验先要看身材是否胖瘦适中比如说肩宽一尺六寸、屁股比肩宽少三寸。从肩到手指各长为二尺七寸指离掌四寸越细小的越着人喜欢。”

    看的苏若尘一个头两个大，想像着对着自己的身姿比量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还达不到宫三娘的要求，当下想起，宫三娘要求得这楼里一年纯利的百分之十，做为酬劳，才肯入伙的要求，觉得其实也不是真的不值，当下心里活动了一下，必竟他们几人都是不懂这些的，这一次是请了九儿的面子才请托了宫三娘提点一二，以后总得有个上得台面的人物来应付这些客人吧，九儿虽是当家的名ji，这些楼坊里的私密事儿，终归还是不懂的。

    正思量着，突然听到小叶走到面前来说道：“夫人，老爷请您过去一起用早饭。”

    这也是苏府里的一件习与性成的事了，苏若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华秀不论晚上歇在那，也不论晚上回不回来，第二天一早，一定要与她一起吃早饭，好在苏若尘去做生意的时候，总是时时带着沫菲儿，她是华秀的亲妹子，有了她在，不论外面说些什么，在华秀面前，她都是交待的过去的，所以因为如此，也一直不曾得到华秀半句疑心的话，只是到了现在这时候，苏若尘对华秀，到也谈不上欢喜，也谈不上不喜欢，两人反而有了几分相濡以沫的味道，没有激情，却也平平淡淡。

    苏若尘看见华秀已经坐在那里，她带着笑容的坐了下去，两人一句话也不曾说，都是静静的开始吃饭，这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一人一碗八宝粥，然后三样小菜，炸花生，炒花菜，酸萝卜，然后又有几个馒头，两人一起慢慢的吃着，一直到苏若尘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放下了筷子，然后静静的瞧着华秀，等着他吃完，这也算是两人的一个默契，一起吃饭，一起散席，然后全然不说话。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平时都是苏若尘比华秀吃的快些，可是今天，华秀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好半天只是嘴里嚼着，就是不曾下咽，看到苏若尘吃完了，他才吞下了第一口馒头，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夫人，这些天你操劳了。”

    苏若尘只是笑着，她与华秀交流的太少了，少的让她都不知道要如何与他交流，看着他夜夜宿在勒瑞儿那里，心里说有多痛快，也是假的，只是总归是没有办法，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实情况，她只能慢慢的去接受，还能如何？

    好半天，华秀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夫人，我想把一个人收进房里。”

    苏若尘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哦，这样的事，你做决定就好了。”华秀说完便一直在看着苏若尘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变的应了，反觉得心里一阵不快，原来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的，立时继续笑着说道：“那人是夫人坊里的阿九。”

南山卷 150 还是自家夫君

    150　还是自家夫君

    苏若尘的脸上凝住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生意不是我一家的，你要是喜欢，可还是得赎回来的。”听到苏若尘的话，华秀脸上的笑容继续如刚才，只是淡如清风的说道：“夫人，府里的钱粮都是你总理的，你觉得需要多少，便直接在那里支取就是了。”

    苏若尘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站起身来的时候，身子不小心撞在了桌上，碰的上面的碗碟都做响，她却如同没有感觉一般，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华秀看在了眼里，却是说不出话来。

    苏若尘顺着走廓往外走，步子渐渐踉跄，脚还是有些痛的，渐渐的开始发痛，她走到了回廊的尽头，小丫已经在那里等她，她们几人约好了一起去看看新楼的进程了。坐在车上，苏若尘心里还在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家里都有了勒瑞儿了，再多一个阿九，也只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

    虽是这样想着，却还是到了新楼台处，几个人碰上面，今天只有长孙冲，李承干因为有事，并不在，两人说了说话，又去试了试新来的酒，苏若尘本来不爱饮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喝高了，苏若尘想着自己来到这世上，先是没有爹，后是知道了亲爹，便让他硬嫁给了这么一个人。

    越想越是......只觉得悲从中来，人果然不能伤感，一伤感起来，连想到的话都是伤感的。她觉得腿脚发软，有点迈不出去，靠在墙上闭着眼养了会神，才接着往前走。

    长孙冲只看着烛灯光闪烁，照见她盈盈一双眼睛，眼波流，笑颜如，别有一种妩媚动人。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只是瞧着苏若尘，然后顾做漠然的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苏若尘只是瞧着长孙冲一直傻笑着，只是在那笑着，笑着，然后好一会子，才说道：“咱们，咱们回家，咱们回家，呵呵。”

    苏若尘觉得自己真喝高了，因为连路都不太会走了，小丫几乎是拖着她进下楼的，直接下到楼下，又是在几个人的扶助下登上了楼，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隐隐生疼，她一路都是笑嘻嘻，竟然没有哭。

    等到了将军府外，苏若尘嘻嘻笑着的下了车厢，所有的人都愣住，长孙冲有些铁青着脸骑在马上，只是说道：“愣着干嘛，赶紧扶夫人进府。”

    等华秀得了信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苏若尘依在小丫的手臂上，嘻嘻的笑着，踉跄着走不动道，只是立在那里笑着，华秀气极败坏的走过去，接了小丫的手，她喝醉了人也变笨，想了半天，突然拽着他衣袖说：“不能告诉我哥，更不能告诉我爹娘，不然他们非打我不可。”

    华秀气得牙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瞪着他说道：“你以为我不会打你？”她呆了一呆，旋即笑呵呵：“那我贿赂你好了。”从前她偶尔惹到某人生气，她就贿赂他。没等华秀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温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唇。他唇上有淡淡的甜酒般的气息，他突然用力拉开她的手，狠狠地推开她。然后拖着她的手，一边往屋里走，然后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你干什么。”

    她只是瞧着他，好像一脸的委屈，眼波流动之间只是盈盈有泪，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华秀的眼眸慢慢再凝视着苏若尘，从她的眉眼之间慢慢的滑动着，再也不及多想了，将她拖进了屋里，几乎带着点凶狠。

    她也像个小孩子一般不肯放手，只是拉着他，两人一进屋里，便是狠狠的咬在了一起，嘴唇几上撞在牙齿上，隐隐作痛，她有点笨拙的尝试吸吮，他推开她的力气渐渐越来越小，最后他终于紧紧抓着她的腰，回吻她。

    他吻得很急很贪娈，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去，她有点透不过气来，一种奇异的愉悦在体内慢慢升腾，她觉得热，可是没办法渲泄，他抓住了她的手，似乎想要推开她，只是拎着她的手在那里喘息，她却顺势沿着他的手肘摸上去，还时不时的在那里“嘿嘿”的笑着，着了急，又用了用力气想要推开她，她只觉得晕，所有的一切都在晃来晃去，他的脸也晃来晃去……

    她傻乎乎一直笑，手也伸到了他臂上，如是一个无骨的兽一般慢慢的缠在上面，他渐渐意乱情迷，最后他将她按倒在上的时候，她居然只想着，原来他吻得她很舒服，起先是唇，然后是脖子、流连吻着她耳垂，她怕痒，咯咯的笑着，本来就绵软的身子，真就一下完全的软绝下去，只是却还在那有些挣动着，她在他身下挣扎，到处乱摸，立时点燃一把火来，他倒吸了一口气，动作骤然粗鲁，竟然开始咬她。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唯一的印象是疼，疼得她尖声哭叫，抓伤了他的脸，他哄她，一直哄着说道：“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喃喃的，温存的在她耳畔呢喃，她疼出了一身汗，只觉得他是骗人，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她骂着说他贪得无厌，她抽抽泣泣的哭着，最后终于精疲力竭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华秀看着苏若尘，她正趴睡在他的怀里，一头乌发自她的肩上垂下来，与他的发丝缠纠在一起，她还在睡着，身上有着薄薄的酒香。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她只是闭着眼眸，沉沉的睡着。他抚开了她脸上沾着的头发，露出一张小脸，脸上只有无尘的睡颜，如是一个沉睡的婴儿一般。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他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只是那种美丽带着几分沉静，让人总觉得少了几分生气，可是现在，她脸上的红晕，好像点亮了她的活力一般，让人觉得那般的可爱，那般的动人。他只是看着她，想像着她醒了以后的反映，好半天，她嘀咕了一句话，他听不清，可是她继续睡去了。

    这时候屋外响起了丫环们的声音：“老爷，夫人，徐帅的信使到了。”

    他得起身了，他想着，他动了动，可是她却没有醒，他小心的，慢慢的将她自自己的怀里移出来，看着她依旧睡着，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自己整了衣裳，慢慢推开门出去，吩咐着丫环们不要再吵她，只是让她继续睡着的时候，苏若尘已经醒了，她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眸，只是看着床上的帘子发呆，那里都是赤红的颜色，那么的漂亮，却又那么的让她无奈，她居然在糊里糊涂当中就与华秀在一起了？

    苏若尘想着这个问题，只觉得不想要再醒了，拿想枕头便把自己埋了进去，只是闷在里面，还是心里一点，一点的发烦，心里只是想着两个字，天啊，天啊。

    这一刻，她只想要做一只驼鸟，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可是，苏若尘再不想醒，有的事，她还是要面对的，正在她还在床上赖着的时候，已经听到小丫在门外与人说道：“夫人，起来了嘛？”

    旁人应道：“小些声，老爷吩咐让夫人多休息。”

    “这......该开午饭了，这是请还是不请呢。”小丫迟疑着。

    苏若尘不听还罢，一听之下，立时觉得肚子里还真真有些饿了，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小丫立时听到了动静，便推开门走进来说道：“夫人，可起嘛？”

    苏若尘还想揣着一会面子，只是端着张脸，啥也不说的等着小丫与几个丫环一起动作，她爬起了床，看着床上那些凌乱的痕迹，不由皱了皱眉头，羞色渐渐涌了上来，但还是笑着说道：“午饭准备了什么。”

    小丫一边汇报着今天的菜色，一边麻利的给苏若尘绾好了头发，接着说道：“夫人，老爷说今天要与你一起进午饭。”

    这也是将军府的习惯，华秀与她一起吃过早饭后，基本就是各做各的事，午饭是各自在自己的屋里吃，很少在一起，这一次居然听到华秀请她吃饭，苏若尘只觉得头都痛了，只想着让小丫好生给自己梳头，居然着了一下妆束，还不满意，让小丫去她的屋里，把她的妆盒子端过来，又使人将她的衣料子好生挑几件来让她选选，突然觉得这样的折腾还不够，想了想，又吩咐人给她煮好水，要洗个澡再去，小丫环们看在眼里，只觉得暗暗叫苦，这位夫人平时一向随意，没想到麻烦起来，也真的是麻烦。

    主要是这时候苏若尘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华秀，面对一个昨天白天才与自己说要纳妾，然后当天晚上，就把她吃干抹净的一个夫君。

    可是不管再怎么样，这也是她的夫君不是嘛？苏若尘只是咬着牙这么想着，然后宽慰自己，其实他还好的，真的还好的。

南山卷 151 相见两相难为

    151　相见两相难为

    这时候的大唐天子李世民，正在与几个大臣在书房议事，出了门，看见苏诺悠正在外等着他，还有他的小儿子李治，这时候李治才只有五六岁年纪，正是好玩的时候，眉清目秀，小脸却又有点婴儿肥，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肉天性，他居然十分的喜欢沾着苏诺悠，李世民看见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儿子，一个虽然是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承认的，但却也是他的儿子，瞧着这一大一小两小孩子正站在回廊下，苏诺悠正在逗着李治玩儿，李治咯咯的笑着，那声音几能传到半里外去，李世民慢慢的走过去，李治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便开心的叫道：“父王。”

    苏诺悠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只是抿着嘴不说话，李世民看见他的表情，不免在心里有些叹息，这样的性子，这样的性子，但还是按下了自己心里的不快，只是瞧了一眼李治，见他正仰望着他咯咯的笑着，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一伸，李治立时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李世民拉着李治有些婴儿肥的小手，然后望着苏诺悠说道：“走，陪我去散步。”

    苏诺悠一直没说话，李世民也不说话，两人只是默默的走着，其实这时候如果有人从一侧看的话，会发现，这两人长的很像，真的很像，可是没有人会去敢这样想，两人慢慢走到了这宫里东侧的小花园，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指着花园里池子，李世民突然指着在池中的涟源，淡淡说道“你说是风吹动了水，还是水惊动了鱼？”

    苏诺悠只是望着李世民，好半天，李世民拍了拍手，身后的内侍跟了上来，他吩咐着人带着李治下去玩，便站起身来，转身瞧着苏诺悠，然后说道：“你便打算一辈子不与我说话了嘛？”

    苏诺悠欠了欠身子，然后恭敬的说道：“臣不敢。”

    李世民的眼微眯了一下，臣，是啊，他也是授过封的小校尉，他这些天都把苏诺悠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却是不让他离开左右，可是也不曾为难他，其实苏诺悠要走也可以走的掉，只不过，他却怕真的触怒了李世民，为苏家带来祸事，所以便只得是乖乖的跟在他身边，但两人几乎从不言语，好一会子，李世民这才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留在身边嘛。”似乎他并不指望苏诺悠的回话，便继续的说道：“我不是一个好夫婿，因为我常年征战，冷落家室，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有很长的时间里，我甚至回到家里，看到一屋的孩子，不看他们的由那个母亲带着，我都叫不全他们的名字，可是我必竟是一个父亲，我希望可以看到我的孩子成才。”

    苏诺悠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淡如清风的笑了笑，然后看着那水里的波纹缓慢的说道：“当年的事，就如这池里的波痕一般，是鱼带动了水，还是水惊动了鱼，谁也说不好，但活着的人，要为活着的人考虑。”李世民看了一眼一侧的苏诺悠，见他一脸的不屑，李世民不由长叹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话了。他背着手转身离去，苏诺悠也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只是这般跟着。苏诺悠看着他逐渐离去，目光中的煞意却越重，他只觉得掌心剧烈疼痛，低下头观视，只见已是鲜血淋漓。

    他这样的情绪波动，那里瞒的过李世民，他不由淡淡地叹息了一声，下一刻，李世民听到中庭有轻微地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而来。他抬起头来，看见到了他的皇后长孙氏，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后……”她抬起头。盈盈美目中。闪过惊喜地复杂光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滞意，但还是温婉的说道：“臣妾见陛下眉头深锁，可是有不顺心政务？”

    李世民微微颔首，长孙氏只是凝视着他俊朗刚毅的眉目，心中却是莫名一酸，夫妻两人现在虽然已不复之前的那般冷漠，但却也再不得过去的举案齐眉，那件事在他心里，还是种下了一根刺的，正在她幽思其中的时候，已听到李世民回道：“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说也罢……”

    风凉如水，两人漫步在宫道之上，彼此之间的气息都可以感觉到，却又那般的遥远而又陌生，此时，他们只是大唐的帝后，不是当年秦王夫妻了。何曾想到夫妻两人会到了这样的地步，相见的时候，只是多余了这一份客气。

    就在大唐的明宫里这样凝滞古怪的局势下，京都名人的长孙冲却悠悠然地挑了这样一个日子，邀请几个年轻朋友跟他一起出了门。

    去看他新添购的宅院，一进内里，只见触景都是斑驳的白壁，破损的粉檐，时不时出现一处缺口的墙，墙面上爬满了毫无章法疯长的紫藤、爬山虎和野蔷薇的枯茎。四面所及，唯有满目衰草，半枯荷塘，随处可见颓倒的假山山石和结遍蛛丝的长廊。只有那顺着坡地起伏筑起的外墙，仍然牢固地圈着这所已久不见人气的小小庄园。

    庄园的正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弧形花圃的轮廓，只不过圃中早已没有花朵，只余下蔓蔓野草，焦黄一片地向四处延伸。

    可是就在这片干枯杂乱的荒草中间，却极不协调地站着几个华衣美服之人，全都东张西望地，仿佛在欣赏四周衰败的风景。

    “我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没成想到在这长安城里，还有这样败落之处。”说话的这人是柴哲威。“我也不是自己找的，”长孙冲面带苦笑，“我只是托了一家商行，说要在城里买所园子，那家老板就荐了这里，说是极好……”

    “极好……”李承干象是回音壁般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呆呆地将视线定在不远处半塌的花台上。

    “他说极好你就信了？也不看看地方就付钱了？莫不是急着金屋藏娇？”柴哲威明显地表示着自己不以为然的观点。

    “我们插手的痕迹，不能太明显，免得父皇疑心。”几个大少爷一起嘻嘻呵呵的往里走着，突然间，长孙冲脚下一滑，居然撞在了假山上，那假山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机关，居然发出了一声微响，而在一侧开启了一个黑洞的小门，这几位贵公子立时都是面面相视，终是长孙冲嘻笑的说道：“咱们进去瞧瞧？”

    李承干也是觉得有了几分好奇之心，也点头附应了，他是现在的太子殿下，谁还能说不？

    三人一行摸着黑打着一个小火把走了进去，只见那黑道延绵伸展，几乎是看不到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举着火把的柴哲威突然吹灭了火把，然后轻声说道：“小声些，有人。”

    三人都是习过武艺的人物，当下禁住呼吸，慢慢向前靠拢了几步，这才发现，这地下之道的前方有一面墙，却也不知道是通向了那里，只是能隐隐听到墙的那一侧有人说话：

    “你今夜辛苦些，代本座去一个个暗中问话，让他们坦白交待，是否手上沾过这事，说实话的，本座自会想办法保全，不说实话的，查出来活该。”

    “是。”

    “唉，清风现在只知道顾及自己的私情，只怕是不得用了。”

    这里的三位贵公子虽然都是听的一头雾水，但也能知道这是有人在密谋些什么，人都有好奇心，当下，他们都是不再言语，静默的继续听着，却听里面的人继续说话道：

    “喆喆可汗让我们劝他侄子归还突厥，办的怎么样了？”

    “暗柱已经布下了，正在等待机会收网。”

    “很好。”

    当下三人都是脸上一惊，却不敢言语，只怕惊动了那墙后的人，他们似乎遇着了什么事，只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了，良久，李承干微一示意，便领着柴哲威与长孙冲一起沿着原路返回，走到洞口处，他却不急着出去，反是瞧着长孙冲与柴哲威说道：“突厥只怕是有异动了。”两人皆是微一点头，然后李承干方复说道：“通治府治，查查这附近的宅院，看看是些什么人，再把刚才那密道挖通，顺着查过去。”

    柴哲威立时点头说道：“这事，便交于我来办吧。”

    长孙冲却是有些都急出汗来的样子，只是无奈的说道：“好好弄个新宅子，怎么闹出这么些事来，只怕是住不安生了。”

    李承干也不言语，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柴哲威因为得了要去府治报案的差事，当然也是立时告辞了，只有长孙冲留在最后，他不急着走，他只是瞧着那黑暗的洞穴，谁能想到，这个暗道是长孙府里几年前就曾听到佃作报上来的，只是因为这府里挖地道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挖到了铁板，才知道那之后，只怕是有密室，因为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便也一直放下不曾再管，不曾想到，几个月前，突然发现，那密道里时有人谈话传来，后来，通过长时间的偷听，长孙家里得到了不少消息，也摸索出来他们通话的时间规律，这才有了之前上演的一幕。

南山卷 152 方唱罢曲相和

    152　方唱罢曲相和

    订阅的稍后刷新

    ——————————

    订阅的稍后刷新

    ——————————

    订阅的稍后刷新

    ——————————

    迷迷糊糊间方纱纱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抚在自己的额上，她立时从惊吓中醒来，只觉得一对睫毛都像有千斤重一样，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眸，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是耳边听到有人用带着乡音的语音在说话，可是朦胧间，她也听不清，方纱纱只能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只是从喉间只是发出一阵：“嗯呀.....”的声音，只是声音却又如此的陌生，好像从遥远的异间传来一般。

    惊的方纱纱猛的一个激灵，总算是睁开了双眸，立时便看见一个青年女子的容颜，方纱纱愣了一下，正好一缕长发从年青女子的颊边滑下来，打落在方纱纱的额头，发丝的尾端刷在方纱纱的额上，让她觉得有点痒。但方纱纱却是笑不出来，她只在心里觉得一阵阵的惊恐，有点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嘴。

    只这一下，方纱纱才感受到，自己没有牙，不是，应该说只有门牙，方纱纱正在愣神间，那个年青女人顺了一下掉下来的头发，然后伸手又抚了一下方纱纱的额头，轻声说道：“醒了就好。”口音很重，但方纱纱还是可以听的懂，但她却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她努力的抬起手，想要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结果却看见一只白白胖胖的属于婴儿的小手。

    方纱纱真的愣住了，她开始醒悟起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之前她与朋友一起去游乐场，买票去了鬼屋游玩，结果当方纱纱看见一个类似灵体的白色人物上飘的时候，她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却发现，和自己同去的好友已经不在了，身后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片迷雾，饶是她一向淡定，还是惊的轻呼了一声，最后却是故做镇定的望着那个灵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是工作人员吧，不要再吓我了。”

    结果那白色灵体却是瞅了瞅方纱纱，然后淡如清风的笑着说道：“你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这里，就是带你离开的。”

    这是方纱纱最后听到的那人的声音，她受惊的睁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说道：“你想干什么，救命啊～～”之后方纱纱只觉得一种凉意袭来，便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

    就在方纱纱念头这样转动的瞬间，那个年青女子已经拿过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拿着勺盛起一勺喂到她的嘴边，还轻声慢语的说道：“来，小尘乖，喝药了。”

    方纱纱看着到了嘴边的勺子下意识的张开了嘴，那药汁便漫进了她的嘴里，苦苦的，她皱了一下眉头，苦涩的药汁带着浓重的中药味道，滑过喉间，方纱纱却想努力的掐自己一下，只希望能从这样的梦境里醒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药汁漫下了她的下颚，那温热的触感却是那样的真实，那年青的女子，抬手拿了一个布卷擦了一下她的下颚，那粗糙的布刮的她有一点痛，只是这样的痛却在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方纱纱默默的喝下了那个年青女子喂下的药汁，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又一个略略年长些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看着那年青女子说道：“哎呀，小尘醒了，那就太好了，今天就把小悠放在我家吧。”

    “谢谢刘家嫂子，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了。”年青女子温婉的说了一句感谢，声音极好听，方纱纱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青女子，还这个家，两个女人都是粗简的布衣，长发松松的绾着，纱纱默然了一下，知道这不属于现代的装束，只能说明一点，自己赶上了现在流行的穿越大流，时髦的做了一回穿越人。

    只是别人穿越都是穿成公主，皇妃，最不济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尤物花魁，可自己这穿越的……看着这家里，明显是很老久的土屋，没有点灯，光线从窗口漏了进来，但还是并不明亮，也穷的可以了，方纱纱很想摇下头叹息一声，但却还是接受了现实，只能无奈的扁了一下嘴。

    这时候那个年青女子已转过身去将药碗放下，其实纱纱已经看不太真切，但却也能看见这个年青女子身姿纤瘦，一双手对比让她称为刘家嫂子的女人纤细白净的多。

    刘家嫂子嘿嘿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这年青女子说道：“苏家的妹子，瞧你说的，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多不容易，我们都是邻居，能帮持一把，这点小事，值当你谢什么。”

    年青女子已经转过身来了，她伸手抱起方纱纱……方纱纱只觉得身子一轻就离开了床，不由惊的轻呼了一声，发出一声：“哎呀。”明显是童音，她再看看年青女子把自己脑袋放在肩头的那种抱姿，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现在多大，但也能初步判定自己现在这身体不会超过三岁。

    这时候刘家嫂子凑过来说道：“唉，要不明天还是带小尘去瞧瞧大夫吧，村头的那个刘大庆，是我当家的大侄子，我让他来给小尘瞧瞧，用不了多少大钱的，看你这样，拿着个偏方给这小丫头片子吃呀吃呀的，别吃出啥问题来。”

    刘家嫂子看不见，但方纱纱正好贴着苏氏的脸颊，看见她明显眼圈红了，但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嫂子回去忙吧，没事，这孩子命贱，死不了。”

    “唉，这不是做孩子的孽嘛。”刘家嫂子摇了摇头，这才出了门，苏氏又拍了拍方纱纱，然后把早就烧好的水端了过来，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桶，方纱纱以为苏氏要给自己洗澡，结果却发现，她只是把热水在一侧，然后就开始解方纱纱的衣服，虽然苏氏也是女子，但方纱纱必竟还没有习惯自己被人脱衣解带，她有点微微受惊的缩了一下，苏氏解开她的衣服以后，就把她背对着自己放在床上，方纱纱侧过头，看见她将手放在热水里泡了一下，拿出来的时候，一双手都泡的发红，她擦拭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那样锦盒做功极好，四角都隐隐发出金属的闪亮，这样的物件只怕和这贫穷的环境显的极是格格不入，但最奇怪的却是苏氏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长而银亮的银针。四角都隐隐发出金属的闪亮，这样的物件只怕和这贫穷的环境显的极是格格不入，但最奇怪的却是苏氏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长而银亮的银针。

    这一下，方纱纱真的有些惊了，难不成，她要见识到传说中的针炙神迹。要知道在现代社会里，针炙这样的技艺已经不多见了，很少能见到有所应用。在这里却能看见一个山野村妇，拿出银针来，正在方纱纱思量的这片刻功夫里，苏氏已经开始运针，方纱纱能感受到那尖细的针尖刺破自己皮肤时的微痛，却也只是那一下，之后就没有感觉了，苏氏的手已经泡热，抚在方纱纱的皮肤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微热。

    很快，苏氏开始取针，将银针一根一根的又放回了那锦盒内，又将锦盒贴身收好，这才又泡了泡手，用那泡热的双手，开始按摩着方纱纱的手脚，有些微痛。她忍不住的开始发出几声轻微的呻吟。

    苏氏听到她的声音，轻声安抚道：“乖，娘给你揉揉就能散热了，呆会就好了，呆会就好了，忍一下就好了。”

    方纱纱听她说话虽然轻软，但手里的力道却没有放松，依旧一下一下的按着，只是那眼眸里已经转动着了泪珠。方纱纱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方纱纱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也算是衣食无忧，但却是养父母收养的弃婴，原本养父母一直无所生养，这才收养了方纱纱，可是她来了以后，第二年，养母便生了一个男婴，养父母自然是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那个小dd，但却也觉得方纱纱旺家，却也不曾薄待过她，只不过却是放在保姆家里寄养，再大了些，便送她去了寄宿学校，一直她就是不停的再更换居住的环境，因为寄养的地方总是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都是一个人。

    渐渐方纱纱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衣食无忧，却没有亲人，只有朋友。这样的环境也造就了她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也淡然处世的性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穿越以后，虽对穿越的环境不太满意，但还是很快接受了原因，这时候看见一个年纪似乎与自己穿越前相仿的女子，在心疼自己孩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心痛了一下，心痛这个纤弱的女子并不知道她疼惜的孩子已经换了一下灵魂，心痛那个短命的孩子没有机会接受这样的关爱。

    因为方纱纱知道，从今以后，她就是这个女子的女儿——小尘。

南山卷 153 暗潮下无宁静

    153　暗潮下无宁静

    李世民正坐在殿里，看着府治报上来的奏章，说的便是李承干与柴哲威报到府治里的事。因为事涉到突厥，所以他当然明白里面的重要性，便急召亲信大臣议事，结果后来，又说到黄河的防治，兵部的钱粮，居然这般议了一夜，一直到天初明，众大臣方才离去。

    在大臣们述事的时候，李世民一直端正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的倾听着众大臣的意见，直到众大臣们都退下了，李世民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其实坐久了以后，李世民发现这个座位看起来华美光鲜，可是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但自古以来却有那么多的人，为了这个位子，朝思暮念，费尽心机。

    李世民想到这里，不由嘲弄的轻笑了起来，其实回想起来，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又何尝不是为了坐稳这个位子而日夜筹谋，甚至杀弟拭兄，可是那个时候，他有的选嘛？他不杀了他们，他们就能放过他嘛？这是天下家国，可是，真的是太累了。

    唉，李世民疲惫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正在发痛的太阳穴，对了，眼下殿里没有一个外人了，为什么还是要摆出这样威仪肃穆，礼仪工整的坐姿？或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姿势了，就算是没有任何人，一旦坐到了这个座位上，都会自然而然地摆出这样威仪严肃的姿势来，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与这个座位相配合。

    想到这些，李世民不由苦涩地笑了，这样的姿势其实出奇的疲累，坐上不久就让人腰酸背痛，试着倚回椅背，想放松下来休息一下，却又心烦意乱地摇摇头，悠悠叹了一口气。现在内有几处反兵未平，外有突厥虎视耽耽，所为的泱泱上国，其实早已是外忧内患，自己做为一国之君，又何时可以真正的放松下来。这时，一阵秋凉的寒意侵袭而来，李世民不由自主微微打了一个冷战，为什么最近，他总觉得宫里朝外，还是有一种不安份的气氛在跳跃着，他只觉得头痛的厉害，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眸，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世民再次睁开双眸，只见初升的朝阳正散落点点金辉照耀在两仪殿的地板上，光亮的地板将余辉反射在室内，只见一室的金壁辉煌，可是李世民却觉得真的很凉，他因为畏寒，却是不由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氏这时候也正在院外迎进了才从兵部的回来的苏烈，两人一边述着话，一边进了屋里，看着他们两人并着肩入到内室，一直隐在一侧树从中的长孙晓月垂下眼，淡淡吩咐道：“回去。”宛如瞧出她脸色不好，却也不敢说话，两人行到长孙晓月的院子里，长孙晓月推开门，径直进了内室，这时候虽然天色还白，但内屋里关着窗，却不甚明亮，长孙晓月将黑暗封锁在内，院中又是一片寂静。长孙晓月耐不得这寂静，示意一侧的宛如拿银拔子将烛火剔亮，扫视着明亮暖香的内室，她这才安心的松了口气。抬眼看见一侧跟着宛如身后，新来的两名侍婢，她让两人坐在床前，和蔼地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左边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眼角有一颗红痔的，叫做芳云，另一个圆脸的是玉琴。长孙晓月心里烦燥，坐在床上，也不愿去睡，只是跟她们闲聊，玉琴颇会察颜观色，见长孙晓月神情恍惚，便挑些好笑吉利的事，说给长孙晓月听了，逗得她霁颜而笑。芳云却是心细如发，她跪坐着，为长孙晓月轻揉太阳穴，手法轻巧，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甚是得了长孙晓月的喜欢，宛如这才松了一口气，长孙晓月最近脾气怪的紧，原来侍候着她的几个丫头，阿九让她送给了苏若尘，其他的几个，也是让她打发出去的，打发出去，糊乱指人的，糊乱指人，现下在她身边便只有她一个大丫环，一直挑了几个俐齿伶牙的，却是长孙晓月都看不上，这会好容易有两人得了她的眼缘，宛如方是觉得松了一口气，长孙晓月觉得一阵舒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芳云看了出来，便轻声对宛如道：“姐姐，我们不如守在门外，以免惊醒夫人。”

    两人都是点头同意，宛如有事去忙，便吩咐着两人在这里候着。

    “芳妹妹，你的手真巧。”玉琴端详着芳云白皙修长的手指，由衷赞叹道。“玉姐姐你比我先来，有些事，还要多亏你提点呢——可惜我们当值的日子总不在一块！”两人又是玩笑了一阵，却又赶紧收了声音，只是眼眸里都是冷冷。

    这时候的刘隐正用绢布擦拭着雪亮的长剑，眉宇之间，只见一片森冷，微微冷笑，手中长剑轻晃，将绢布一挥为二。一侧的卢海潮一口将茶喝尽，神情之中，难掩疲惫。看着一侧的刘隐，有些淡漠的说道：“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局已经布好了。”刘隐说着话，眼却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剑，好像卢海潮并不存在一般，其实卢海潮似乎也习与性成了，便也一点不在乎的继续说道：“我这边人也布进去了，呵呵，绿萼以为我在等她的答复，却不知道这件事，原本就不用她同意，我要的只是她不说破一切。”

    “崔伯父好些了吧。”刘隐似乎对这一切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这样突然的追问了一句，卢海潮点了点头，然后长叹了一声说道：“若不是因为他的伤，又怎么能让锦书死心的加入，你那一剑分寸很好，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刘隐的剑已经横在了卢海潮的脖上，然后瞪着他说道：“我们可是起过誓的，谁也不能说出去。”

    “放心吧，这事，我与崔义玄比你更怕别人知道。”卢海潮淡如清风的说完，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微微的笑了起来，瞧着刘隐说道：“长孙家的那几个败家子，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其实却不知道，从卖那个宅子给他们，这个局就在布了，呵呵。”

    “哼。”刘隐冷哼了一声，他一向是看不得卢海潮这般自以为自己是诸葛亮重生的样子，但也不愿意多说，只是继续在那里，端详起了自己剑上的流苏，这个流苏有些旧了，回想起来，还是当年苏若尘还小的时候，打着玩的，那时候看着觉得不错，便让自己要来了，便一直束在剑上，这么多年，时不时的瞧着，却没曾发现，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姑娘，还有男孩子儿，都长大了。

    刘隐想到这里，突然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去了，苏诺悠，他一向视之如弟，苏若尘，想到这个名字，刘隐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几日里，李承干的府上，却颇出了点意外。这几日这位太子爷的情绪很坏，满府人虽不受他打骂，整日里见了那张俊美阴霾的脸，都噤若寒蝉。这一晚他延请了几位知交，席上有醉仙楼的九儿姑娘相陪，这位九儿姑娘本来是位清倌人，近日已让一位友人赎买过来，特送给了李承干为乐伎，因为李承干一直隐在幕后，却也没有人知道这位便是醉仙楼的后台老板之一。这赎买的银两，只是左手到右手罢了，这时候李承干已是开知识得人事，对于这位曲唱大家的名伎却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便收留了下来，今天一夜缱绻后，他搂着佳人，正懒洋洋躺着不动，却听侍从在外急促敲门低唤

    “太子爷……”他声音透着焦急，却压抑着不敢放声。

    李承干泄愤似的，将瓷枕拂倒在地，发出好大声响，翻滚着裂成一地碎片，这才认命起身。

    “天塌下来了不成？”

    他满面阴郁地开了门。

    “太子爷，皇宫的使者到了！”侍从急得几乎要跺脚。李承干猛一激灵，终于清醒过来，他想了想，有些闷闷不乐的说道：“便是让父皇知道，也不过是再骂我一顿罢了。”

    侍从看着这位太子爷，急的又气又恼，近几日他一连触怒皇上，有时候只是一件小事，偏生皇上就当成大事来办，现在还正让他在府里闭门思过，若是让皇宫的使者知道他在府里召来乐伎嬉玩了一夜，只怕，让皇上知道以后，又要大怒了，只得苦着脸瞧着李承干劝说道：“太子爷，您还是早些过去应付一二吧。”

    李承干这才闷闷的又应了一下，这些天里，他一直都不甚开心，一直在醉生梦死，朝里甚至都传出来要废太子的传言，但是他却觉得无所谓，他要的只是父母亲的关爱而已，可是自从父亲登基为皇以后，便是连与他一起吃饭的机会也没有了。或许李承干不知道，在这长安城里，只怕只有他才会为这样的小事烦恼。

南山卷 154 但愿四海祥宁

    154　但愿四海祥宁

    此际，长安城里的一个楼中，只有钦天监袁天纲与崔锦书两人相对无言。

    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言语，两人都是当世的人杰，聪慧绝伦，冠绝当世，他们两人只是默默的喝着酒，偶或伸一伸筷子，夹起一点素净的小菜品品，崔锦书突然发现袁天纲的头发，竟一下子便白了那么多，也变得极为苍老、黯淡。

    他的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他们两人算是忘年之交，但现在却是这般的境地，袁天纲劝过他很多次，只是他却不听，现下见到他花白的头发，他因而联想到自己的命运和遭际，禁不住要感伤感叹，若是当初多听听这位老友的劝说，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境遇？

    只是岁月不可以重来，崔锦书也没有机会可以重新再选，联想至此，不禁幽幽一叹，轻声宽慰老友道：“人生没有完美的事，如果相信命运之说，有的人以星曜运行来算出影响一生起落，但星曜总是那么个数目。好的星在上几个流年或大限配合得好，但下几个流年或大限当然就有所欠缺了。如果以五行生克来观察命运兴衰，那么也必有得失，不见得每一个组合都尽如人意。如果把影响大限十年的星曜置于一组方格内，就那么几格，人就过了一生；如果以出生时辰来算出人的际遇，就那么八个字，就过完了一生，那么奢求作甚？”

    袁天纲听到这里，不由也是挑了一下眉头，然后缓缓说道：“其实替人占卜算命的，灵则泄露大机，不准时便呃神骗鬼，总是福寿难全，不是福阴不足，就是难得寿终。”说到这里，袁天纲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然后示意崔锦书看向窗下，崔锦书也是微一伏头，只见徐娴儿正带着徐静儿一起晃进了这楼里，这两人也算是长安城里的名流人物，崔锦书自是识得，却是不知道袁天纲所为何意，只是瞧着他。

    袁天纲却是淡如清风的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位徐家的大姑娘，本是极好的福相，只可惜，鼻下人中破了相，恐怕不寿，而且，姻盟难就，你可相信？”

    崔锦书知道他又在彰显他的神算之术，只得微微的笑着，然后举杯说道：“信，可是，事已至此，我又有何能力改变一切。左右不过一死罢了。”

    “唉。”袁天纲长叹了一声，只是望着崔锦书不言语，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袁天纲缓缓展开了一个笑颜，然后说道：“说来可笑，老夫占命多年，居然想要凭借自己预示之力，改变未来，却不知道命中注定之事，原就难以改变，老夫一生心愿，只盼四海祥宁，只可惜，却要战事再起。”言罢，袁天纲又是一笑，然后举起杯来抿了一口，崔锦书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只是举杯相敬，然后说道：“一切注定，便是锦书身丧于此间，也无悔。”

    袁天纲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话，两人安静的时候，已听到门外传来两个女子窃窃私语的声音，崔锦书与袁天纲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的自是字字清楚，只听见徐娴儿说道：“我是担心他。”然后毅然决然的说道：“我担心他此时此际，不是去追办着皇上的差事，而是.......”

    徐娴儿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只听见徐静儿追问道：“什么？”

    “我知道他在外面已有了女人。”徐娴儿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这般说着话。

    “这……这也许是你多疑的吧？”徐静儿听到这话立时劝慰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柴大哥，天天都到府里来见你，那里有空，再说了，你们两人就要办婚事了，怎么可能在这个结骨眼上，他去扯些什么，何况男人逢场做戏，终归是难免。”

    “不是的，他心里有那个女人，唉，小妹，你不懂的，女人在这方面是特别敏感的。这一段日子，他对我特别好，可是，我知道，他的心似乎并不在我这儿。但这两天，他的魂魄仿佛又回来了，现在记忆起来.......”徐娴儿迟疑了一下，终是低低的说了一句道：“他只怕是有了相好的女子了，决不会是逢场做戏那么简单。”

    徐静儿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说道：“是你自己多疑了吧？”言罢继续转而言道：“其实，男人三妻四妾，本来也就是平常事，姐姐。”

    “我的感觉是不会有错的，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很少出错的。”徐娴儿带着一种悲哀的傲然，淡淡说道：“我也不希望这样，但他的为人我知道，他易动情，情真但不专，比他强的女人他不愿意屈居，比他弱受他保护的女子他喜欢，但却用情难以深长。他过去还有欣赏过别的女子，未尝得到，一晌留情，反而使他情深追回，思慕缅怀。所以我们两人虽是自幼一起长大，我却是觉得他的感情难以掌握，真情难以依凭，就像一场梦幻空花，我也是因为没了信心，所以一直拖延这婚事，唉。”

    两人言说时，渐行渐远，一直到听不到两人的言语，崔锦书这才挑了挑眉头说道：“多少人都以为徐家的大小姐与长公主大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原来内里还有这样的情绪呢。”

    袁天纲只是笑了笑，崔锦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袁老，可否帮我为一个人推一推命盘。”袁天纲淡如清风的点了点头，崔锦书在一侧，就着水酒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八字，袁天纲看了一眼，立时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这个八字，他是瞧过的，那是......秦王曾经拿过。

    只是袁天纲却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好半天才说道：“这个八字极是不好，生若为女，天将不寿，生若为男，必与六亲无缘，终是孤寂之命。”

    崔锦书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不忍的说道：“这个女孩子现在还活着，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帮她。”

    “一分八字，二分用功，三分风水，四分修阴德，这才是十全之命，所以只能靠她自己多修阴德了。”袁天纲只是淡淡的言说着，心里却是在暗自又推算了一遍，只觉得心里大奇，依命理来说，这个女孩子只怕不应该活过五岁才是，怎么......到现在，还活着呢。

    就在袁天纲正在烦乱的时候，其实华秀的心情也很恶劣，他是恨自己的兄长，可是他不恨养育了他的突厥人民，这时候听闻突厥又遇上了灾年，他的心情很不好，这时候放眼整个突厥，只有燕地和梁地有种粮的地方。可此次大唐出动一万五千骑兵，要坚壁清野，粮食带不走，便要烧了，到时候，到时候，突厥的百姓要怎么样过了这个冬天呢？

    他坐在屋里，看着自己面前的信，信里的内容是邀他一起从后面召集他当初在那里逃散的兵士，然后一起包抄那一万五千骑兵，这样突厥又可以得到足够的马匹，这样突厥的百姓就可以得到足够的时间去那里收拾好粮食，这样他们就可以有大部份人撑过这个冬天，可是，华秀可以这样做嘛？

    他的心里很乱，乱的让他不知道如何去做决择，他只能伸手拿起面前的信，放进桌上的薰香炉里，看着它慢慢的变成黑色，慢慢的烧成灰炽，他的心里很乱，可是再乱，有些问题还是要面对的，问题是要怎么样去面对。

    他的叔父喆喆在信里提议让他这般挟胜利之威回到突厥，到时候他会助华秀一起杀死他的兄长，为他死去的儿女，妻子报仇，可是真的这样便可以消除一切嘛？他的长女才十一岁啊，是被人如何凌虐至死的，他几乎想像不出来，可是却知道那个孩子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片布，没有一寸丝，只知道那个孩子死的时候，嘴角都因为惨叫而裂开了，只知道那个孩子死的时候，她的身上全是血，他不愿意去想这件事，不愿意再去回忆这一切，他夜夜买醉，为的只是不想去回忆这一切，可是现在这一封信，让他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想，华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次他将突厥从这场危机里解救出来，他就是突厥的英雄，而且就可以为他的至亲报仇，可是，如果要带着这将军府里所有的人一起潜伏到边关，是决对不可能的，那么他又要再一次的抛弃这些人，然后看着他们受到大唐政府的凌虐，甚至官卖为奴嘛？

    勒瑞儿，沫菲儿，还有她......他的新婚妻子——苏若尘，这个女孩子，她是无辜的。华秀想到这一切，只觉得再也不愿意多想下去，可是，有的事终是要面对的，信使还没有走，他正望着华秀的脸色，而他的脸上也正挂着一副淡如清风的笑容，华秀一直不愿意多看这个男人一眼，因为他的脸上写满了让华秀觉得不快的虚伪与算计。

南山卷 155 长安巨变前奏

    155　长安巨变前奏

    就在华秀正在纠结的时候，苏若尘正准备出门，她刚走到了门口，便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往里走，当下心里觉得有些纳闷，便跟了过去，远远听到他叫嚷道：“卢先生，不好了，我家老爷请您回去。”

    “慌什么，这是在将军府，你这么不守规距，也不快让大将军笑话了去。”那小厮应了一声，然后赶紧说道：“爷催得急，要先生务必天黑以前赶回去。”

    苏若尘听到那个小厮的声音很耳熟，突然想起来，那小厮原是在崔府里见过的，当下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隐在一处回廊里，看着华秀与来人做别，遥遥听到一句，敬候佳音的话儿，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看着众人都退了出去，苏若尘走到华秀的屋里，见他正坐在案前发呆，不由心里又是一阵烦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就来气，但还是按了按自己的脾气，假意的说道：“将军，听说刚才来了客人？”

    “嗯。”华秀应了一声，然后随意的说道：“都是喝酒认识的朋友，也没得什么大事，只是要邀我一起赴个宴。”

    “哦。”苏若尘应了一声，只是看着华秀，屋里还延着一点淡淡的燃烧过的味道，这让苏若尘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之处，但她还是没有说破，只是瞧着华秀，其实两人便是做过最亲密的举动，可是现在依旧还是淡如陌生人，苏若尘打量着自己这位夫君，他也算是当世有名的将帅，又仪表堂堂，有草原雄鹰之称，可是现在，是什么让这只雄鹰变成了.....如此落魄。

    华秀这时候才发现，苏若尘一直在打量自己，他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夫人？”

    苏若尘微微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且歇歇，我去转转，给你置些衣裳。”

    华秀听到耳里，微微的笑了笑，只是心里的那些滋味却是说不出来，夫妻两人只是默然了片刻，终是无言话别。

    苏若尘一直到出了屋子，那眉才皱了起来，华秀在说谎......她看的出来，可是她却不想去拆穿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同一时间里，卢海潮出了华秀的将军府，便急着往崔义玄在长安的宅子里赶，刚进了宅子里，他便沿途却仔细观察着府上的诸人。外院好象一切正常，偷懒的还在那里偷懒，溜号的还在那里溜号，可一进了崔义玄住的院子，气氛就立刻变了，阴沉沉的，几个侍从哆哆嗦嗦地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吭的样子。卢海潮推开门侧身进去，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屋子里的扇户都关着，光线有点暗，卢海潮眨了眨眼睛才适应屋里的光线。

    崔义玄盘腿坐在那架雕工精美的八步床上，手里正端着一个粉彩小茶盅，面上带着微笑，黝黑的眼睛如千万的古井似的，好象有千万条阴灵在里面飘飘荡荡出不来。他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了指地下，那样子说不出来的诡异，卢海潮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立刻身形不稳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这，这是……”他惊的连声音都变了！他只看见在光线不明的屋子角落里倦着一团暗影，液体从那里缓缓流出凝结成了一块黑色。

    卢海潮眼瞳不由地缩了缩，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是一个已经逝去的男童，他的身体非常反常地扭曲着，曾经红扑扑的脸蛋呈死灰状，他不用上前试探鼻息，就知道这个人没气了。看到这样的情景，卢海潮的眼眸眯了眯，他的心里是恼怒的，崔义玄有些怪异，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样的结骨眼上弄出人命来？

    现在大家都在长安城里筹谋，不到起事的时间，怎么可以出一点意外，崔义玄不但是崔家的家长，也是举事的关健人物之一，要是这时候他让人给扣了下去，那还说什么谋求大事，卢海潮虽然心里已经是怒极，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笑道：“这是怎么了……”

    “什么都别说了！”崔义玄又指了指尸体，然后说道：“还有一个人不见了！”卢海潮脑袋里立时有些乱了，嘴上却问道：“怎么跑了？”

    崔义玄皱了皱眉，然后说道：“哼。”然后脸色一阴的说道：“家里一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声不响的……，听闻先生能谋擅断，所以想请先生帮我好好查查！”

    卢海潮脸色疑重地回答道：“唉，他们可是听闻了什么机要之事。”

    崔义玄脸色阴晴不定的望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然后说道：“不知道。”

    卢海潮听到这句话，差点便要冲口骂出声了，但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大人还是把事情的始末与学生说一番，学生也好有个计较。”

    崔义玄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屋里的那几个人，狠狠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丢出去喂狗！”说完便拔腿而起，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对着卢海潮说道：“先生，我们进书房里述话。”

    卢海潮应了一声，转身又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那几个小童，低声地说道：“买口薄棺材……”众人皆是眼含感激地望着卢海潮点了点头。

    卢海潮说完，便也不马上跟着崔义玄出去，只是看着府里的几个小童们收拾尸首，他们很安静的找了席子包着那个死去的男童的尸首，然后又找了一些香灰洒在了有血渍的地方，很快就打扫好了一切，只是光洁的青石地砖上留下了薄薄的灰。若不是仔细看，谁也不能发现，那层灰下面是一个人流过的血，而且那血都浸进了地里，变成了淀黑色，他眯了眯眼眸，看来崔义玄的府上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从他们收拾时的麻利，还有那种冷酷的淡漠上，便能看出来，他们见着多了。

    卢海潮想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候，已有小童来催他去书房，卢海潮走到了书房里，崔义玄正坐在窗下，他在把玩着他随身的小匕首，其实卢海潮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在把玩这个了，只是看着他将手在那利锋上慢慢的划过，却只是虚空的，不曾碰到那锋口上，但因为那小匕首的血漕里有着血红的颜色，看着似乎就像才把他的手指划破，血流了进去一般，卢海潮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喜欢让人打扰，便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立在一侧，好半天崔义玄这才抬起头来，然后看着卢海潮说道：“他们两人可能动过河泊图。”

    “啊。”卢海潮的脸色立时如是死灰一般，只是看着崔义玄，好半天都接不下去话。

    “唉，是我大意了，不该把他们两人一起召来伺候。”崔义玄说完，看着卢海潮脸色十分难看，不由狞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好了，别摆出那样的脸来，现在跑不了我，也就跑不了卢家，你还是赶紧想想，要怎么着才能把这个人捉回来吧。”

    卢海潮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一生自负聪明，从来意定神闲，但这一下，他真的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同意与崔家的这位家主合作，他的脑子就不是正常人，卢海潮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过的一句古语，不怕强大的对手，就怕比猪还蠢的队友。当真是说的有道理啊，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崔义玄居然能唱出这样一出来。

    卢海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应声。

    崔义玄看着他的表情，不由继续说道：“他们两人都是我从娼寮里找来伺候的，便这样跑了，我已经让人在他的窝那里蹲守了，他如果不回去，一没有户籍，二没有通关路引，三他身上也没有钱，估计是跑不远的。”

    卢海潮这时候都已经不想说话了，那河泊图，便是他们举事时议定要在何处布防，何处起事，如果是平常人或许是看不出来什么，但只要有些军事才能的，只怕立时便能敏感的发现，那个图上写的是什么。要是让当局知道了，还不把七大家族几百年来存下来的家当都给一起包抄了。卢海潮想到这里，只觉得遍身全是凉汗，他只能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只怕，要提前起事了。”

    “提前？”崔义玄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先生，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时候提前起事，与送死有什么区别，大家伙粮食还没有备好，最主要的是突厥还没有拖住那些骑兵，我们能起事嘛？”

    卢海潮当然知道崔义玄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却是心里隐隐觉得不祥，总感到那个逃走的男童，怕不会这般简单就了事了。但这时候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学生这就去召集人手，好好盘搜这个逃走的孩子，这便先行告退了。”

南山卷 156 太子殿下大婚

    156　太子殿下大婚

    没有人知道那个逃走的男侍去了那里，连卢海潮与崔义玄也没有找到他，因为这件事长安城里这些日子一直在暗潮汹涌，几大家族都在加急的运作着。

    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些日子里，苏若尘与华秀依旧淡淡的，每天一起吃个早饭，其他的时候，还是基本不太见面，勒瑞儿这时候已经好多了，能在院子里走走，但失去孩子的打击，让这个女人加速的老了起来。很多时候，苏若尘已经在她身上看到一个老者才有的迟暮之气。

    苏若尘与长孙冲这些天也接触的少，只是让人送些书信往来，知道那楼坊还在建筑，该筹谋的事，长孙冲都计算的好好的，只是李承干让他的皇帝老爹给关在宫里思过，所以已有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所以他们几人便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不多久就传出来李承干要迎娶太子妃的消息，迎娶的是工部尚书杜如晦之女——杜长蕊。

    杜如晦，苏若尘知道他，不仅是在历史上看过时论认为：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是唐初的名相。更重要的是，自李世民登基以后，凡军政大事，他皆参与议定，在协助今上建立朝章制度、选用官吏、确立新的法制。迎娶了他的女儿，又是长孙皇后的长子，李世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次子夺嫡，不想让自己的后世子孙有心效仿啊，所以才想让自己的长子得到更多的助力。

    而今天，便是太子李承干的婚期，因为华秀是从三品的武将，所以苏若尘也要出席，她与其他的命妇们一起立在凤楼之下，看着太子夫妇，说是夫妇，其实只有太子一人立在凤楼之上，太子妃还是端坐在软轿里，众人不得见一见她的风采，因为杜如晦原是遂州刺史，因为李世民的恩旨才赴长安为官，所以这位太子妃，便是徐静儿这样的长安名媛也是不曾见过的，所以适才在路上遇着了徐静儿，两人还曾猜测了一番，这位太子妃当是美的如何，想到这里，苏若尘的嘴角一弯露出笑容，心里暗叹：“其实美不美又有什么关系，在这些皇室嫁娶中，最重要的是助力，有什么能比得上万里江山，只要得之，何愁美人不得。”想到这里，苏若尘微微的抬起头，看着那凤楼上一身喜装的李承干，才多久不见，好像他又长高了一些，说起来，他还是她的弟弟，苏若尘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心里有些微妙的滋味，正在这时候，她却感到一个人在注目自己，她微微扫寻了一下，才发现，那凤楼之上的李承干正伏视着这楼台之下的众人，只是那目光好似便落在她的身上，苏若尘方才发现，便赶紧垂下头来。

    李承干立在凤楼上，看着那楼下的众人，在众人中，他居然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紫石英角衣裳的苏若尘，他看着她微微仰着的容颜，看不清，太远了，看不清，可是便是知道那便是她。而且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本来她应该和其他的几位姐妹们一起，在宫里一起为他庆祝，一起陪着他的母后吃饭，可是现在她却立在那些命妇一堆，立在凤楼下，为他道贺，这样对她公平嘛？还有父亲将她草草的嫁了出去，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害怕他们两人做出些什么来，以前他还年幼，虽也有些风流行径，但其实并没有开得人道之识，未曾尝过禁果，只是少年人胡言乱语的闹一闹而已，可是最近已是不同了，他收了几个妾待，还养了几个乐伎，已经真正的长大了，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急急的为他迎娶太子妃，所以有些年幼时朦胧不清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楚了，李承干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立在凤楼上的这一刻，他只是想着那首诗：“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忘。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想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谈，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思及至此，李承干只觉得如是雷击，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好似全身的衣裳都让汗粘在了身上，心里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可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

    正在这时候，已有人来催促他回宫行礼，行完那些繁琐的礼节后，李承干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醉意了，他屏退了左右，回想着，他的母亲夸奖杜长蕊的话，说了很多，可是他只记得了一句，这是一个以兰而喻的奇女子。

    杜长蕊其实还很小，虚岁才满了十五，实岁，其实只有十四，她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成为太子妃，这是什么样的荣誉，她略略的懂得一些，但还是害怕的，最少在家里让父母亲叮嘱了太多要注意的事，让她很紧张，她看到一双脚向自己走来。她紧张的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自己锦绣的红色嫁衣，一寸寸红绵从她的手指缝里露了出来，衬的那手指越发白腻了，杜长蕊心里突然间想起关于太子的传闻，只知道他一管玉箫吹得如诉如泣，谪仙似的飘然，见他脚步移近，一颗心突突跳了起来。羞红了脸，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李承干伸了两次手，都又收回。他瞧着坐着的杜长蕊，心也一阵急跳，屏住呼吸轻轻揭开盖头一角，微一用劲，红缎似水般滑下。凤冠流苏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只露出一个玲珑的下颚和雪白的后颈，曼妙非凡，却又那般的像一个人。

    李承干低声道：“抬起头来！”杜长蕊还是紧闭着眼，头低着，脸已涨得通红。李承干有些不耐，伸出手捏着她的下颚，迫的她抬起脸来。杜长蕊睫毛一颤，李承干的心也跟着一颤。终于等到她睁开眼睛，李承干手一抖，忍不住后退一步。

    杜长蕊清丽的脸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柔柔地瞧向他，眼睛有几分慌乱，几分羞涩，几分躲闪，动人至极。而李承干触到她的秋水双眸，在初时的那一恍惚之间，他居然在期盼这张脸能似一个人，可是这时候看清了，却不是，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点妄想，李承干只觉得浑身上下却如浸进了碎玉泉山巅的雪水里，杜长蕊瞧着李承干的神色由含笑到疑惑，由紧张而变的.....有些悲凉，那样的神色让她有些害怕，不禁柔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杜长蕊的话语猛地惊醒了李承干。他歪着头瞟着杜长蕊，真不愧是父皇与母后为他精挑细选的太子妃啊，清雅温婉。这，就是他的正妃，他的妻子，不容他忽视，不容他甩手而去的妻子。只能给她温柔，不能给她委屈。她是伴他一生的人，他必须要对她好。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种想法的时候，一种痛楚在心里冲撞着，推着他慢慢走了过去，轻轻取下杜长蕊的凤冠，摘下束发的金簪，用手一拂，乌木般闪亮的长发泻落。李承干绕起一缕发丝，指尖传来丝绸般的触感。他抚上她的脸，慢慢合上她的眼睛，看到杜长蕊眼皮在抖动。他叹息，低头轻轻在杜长蕊脸颊上印下一吻，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襟。

    长蕊问了一句之后，便见李承干温柔地待她，一颗心急跳中竟有着无比的欢悦与惊喜。初时的疑惑现在已抛在脑后，闭上眼只感觉到李承干的气息，那气味里带着淡淡的薰香暖意，让她不自觉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只是颤抖的闭上双眸，不敢睁开。不多会，只觉得身子一凉，衣衫已经让他解开了，在那一瞬间，她听到李承干轻叹道：“你像是一个润玉雕成的人儿。”

    感到他的手温暖的抚在自己的身子上，杜长蕊的身子立时软绝的倒在了榻上，任由他施为，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一生都将伴着这个男子一起，她的荣誉，她的未来，都系在这个男子的身上，而他又是这般的温柔，想这些，杜长蕊的心里就只留有柔情。她紧紧依附于李承干，随着他经历青涩、酸楚、缠绵、欢愉.......

    这是一夜春色无边的光景，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阵风吹过屋外，隐隐有被风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声音。夜云浓重，天上的星子被遮掩了大半，倒是那一钩明月依然纤细雅致，清凉的月光散落在院中，本是幽静的如同世外之地，可惜却远远近近的立着一些待从，而且还能隐约听到有娇弱的呻呤呼痛之声低低传来，自有一种诡异的暧昧滋味。

南山卷 157 让诅咒过的花

    157　让诅咒过的花

    苏若尘与华秀一先一后的回到了将军府里，苏若尘瞄了一眼华秀，终是说道：“明天，我要陪娘亲一起去庙里晋香。”华秀含笑答应了，第二天一大早，他看着苏若尘梳洗一番走出院来，便命随从去牵马，然后华秀又在一侧吩咐道：“今日我夫人过河去逛逛。你们就不必跟去了。”

    苏若尘看了一眼华秀，便摆了摆手，让小丫与小叶两人留了下来，夫妻两人一起骑马出了南城门，不一会就到了护城河边。苏若尘瞧见一道由木船相接形成的浮桥横卧于江上，有些迟疑：“骑马能过浮桥？”

    华秀以行动代替了说明，一挥马鞭就冲上了桥，苏若尘则慢慢驱着马前行。她细看这座浮桥，下面是长十米左右的小舟，以铁链子串着，上面铺了木板，每隔几条船之间的链子有锁扣，可随时解开，解开之后几条小舟便连成了方形船只，能划开，方便汛期涨水时放水通过。整座浮桥有六七十米长，苏若尘看了会儿，打马过桥，上岸问道：“若是桥坏了，不是就断了路？”

    华秀笑道：“南城门外侧建有两座船坞，训有士兵。就算整座桥都毁了，两个时辰内也可重新建好，很方便的。但万一有敌，这里就成了阻敌的天险。”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心里往下一沉，他一个闲散在家里的武将，怎么会对这些边兵布置如此清楚，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随着华秀往前方奔去。骑马跑了一会儿，她的心境渐渐开朗起来，天地如此宽阔，拘泥于城中实在郁闷，虽已是入秋，但马奔跑起来带起的风却吹得她舒服极了，两人一直奔着城外的沉香寺而去，这是一个僻静的小寺院，一路路途幽静，突然间，华秀停住，下了马，对苏若尘笑道：“这里清静，风景秀丽，下来坐会儿，让马去溪边喝喝水，树荫处很凉爽的。”

    苏若尘看着他，没有动，慢条斯理道：“这里风景倒是很美，你有什么话要单独与我说嘛！”

    华秀笑道：“你也不算很笨嘛！”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心里暗自有些生气，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一直是很笨的，但想到自己所做所为，好像着实没有几件聪明的事出来，这才一笑，刚回过神来，便觉得身后一沉，华秀已跳上马来，身体贴着她，轻声在她耳旁道：“夫人。”

    那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苏若尘的耳边，她不由又羞又气，手肘往后一捅，华秀轻手制住，手已环了上来，八爪鱼似的把她抱得紧紧的，呵呵笑道：“再不听话，我就点了你的穴道，想再试试动不得说不得的感觉？”

    苏若尘马上停止挣扎，口中有些嘲弄的说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嘛，要这般做为？”

    两人贴得很近，情形暧昧得很。华秀几乎陶醉在苏若尘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香气里，觉得这样抱着苏若尘感觉实在不错。他热乎乎的气息吹在颈边，华秀不由伸手慢慢的顺着她的耳侧打了一个转，滑到了她的肩上，然后说道：“如果我要回突厥，你会与我一起走嘛。”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立时只觉得心里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华秀感觉到了，立时笑着说道：“我只是随意说说，你紧张什么，便是我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去那里放牧牛马的。”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只是转眼瞧着华秀，好半天也没有说话，看见苏若尘这般沉静下来，华秀只是淡淡的笑着，那笑容里有些毫不在意的味道，只是刚才两人那番温情风光已是不在了，苏若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感到他的手自自己的肩上拿开了，然后人也慢慢的顺着马滑了下来，那样子好像之前那个有些捉弄自己的夫君，只是一个错觉，而他现在又恢复成那个有些淡漠的男子的模样。

    苏若尘抿了一下嘴，看着华秀去一侧牵着自己的马过来，然后说道：“咱们该出发了，对了，岳母大人是在那里候着嘛？”

    “嗯，听说娘在那里住了几天了。”苏若尘应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都是那么的淡如清风，苏若尘心里突然觉得自己与他或许都不是在真心的笑容。

    想到这里，苏若尘突然觉得自己与华秀其实都很可怜，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可信任。两人慢慢的放马而骑，沿路多有路标，到也不会迷路，不多会就到了那林中深藏着的一座小寺庙外，这里很幽静，苏若尘敲门，出来一个引路僧人，将两人引了进去，苏若尘走到后面院里，这院子里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那红艳艳的一片，看着是那样的妖艳，而又要让觉得可怕，就好像是一片血光在那里笼着一般，这种花又叫彼岸花，苏若尘隐隐记得有一个这样的传说。相传以前有两个人名字分别叫做彼和岸，上天规定他们两个永不能相见。他们心心相惜，互相倾慕，终于有一天，他们不顾上天的规定，偷偷相见。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见面后，发现彼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们一见如故，心生爱恋，便结下了百年之好，决定生生世世永远厮守在一起。结果是注定的，因为违反天条，这段感情最终被无情的扼杀了。天庭降下惩罚，给他们两个下了一个狠毒无比的诅咒，既然他们不顾天条要私会，便让他们变成一株花的花朵和叶子，只是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注定此生无法相见，而且让他们自此长在黄泉路上，路人闻到彼岸花的花香便可以想起前世的自己，忆起那些无法忘记的恩怨情仇，然后带着无尽的痛，再度轮回……

    这是一种让诅咒过的花，苏若尘看在眼里，只觉得不寒而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宝相庄严的庙宇之中，为什么要种满这些花，为什么？正在苏若尘心里感到诧异的时候，她突然间觉得脖颈子后面让人重重的击打了一下，她只觉得眼前一晕，她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只是那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便让一个手掌捂在了嘴上，她只觉得眼前越发晕沉，渐渐意识已经远去，只是在那半晕半醒之间的时候，她突然间想到，华秀呢？

    华秀呢？

    他正站在苏若尘的身后，捂着她的嘴，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看着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卢海潮，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笑，他凝神静气的说道：“卢先生好本事，怎么在这里也有你的触手。”

    卢海潮只是看着正抱着苏若尘的华秀，然后淡如清风的笑着，好半天才说道：“看来，你对你的新夫人的家里情况还不太了解。”

    “她不是苏将军庶出的女儿嘛？”华秀有些不解的瞧着卢海潮，却听见他缓缓的答道：“她的母亲姓卢，名绿萼。”

    华秀的眼眸立时变大了几分，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让凉水沷过，一阵一阵的寒意直冒，好半天，他才说道：“也就是来这里，是她与你们一起来算计我的。”说话的时候华秀的眼眸慢慢变的有些凌利，他是真的生气了，居然让自己的夫人与外人一起算计，这与让其他人计算的感觉，完全不同，华秀的脸色越发难看，再看了一眼正晕睡在他怀里的苏若尘，那目光都如是有刀锋一般的锐利，但苏若尘只是闭着眼眸，让他的怒气无处而出，只能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不曾言语。

    卢海潮看着华秀的神色，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然后淡淡的继续说道：“将军，我们去里面谈吧。”

    两人一起走到那回廊，满院的红色曼珠沙华迎着风慢慢的摇摆出红一般的波浪，对面的禅院里，正开着的门中阿弥陀佛宝相庄严的伏视着这一切，不知道佛能不能看出来，他们的心里在密谋的想法，将是把万千众生都带进战火的洗礼里，有没有会为这万千众生流下慈悲的泪。

    苏若尘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伏在华秀的怀里，一直到华秀将她放在了禅房的床上，屋里燃着好闻的檀香，一切是那么的安静祥和，她躺在那里，就如是一个熟睡着的婴儿一般。

    华秀看着她这样安静的容颜，心里的怒火慢慢的平息了下去，突然间他想到，从头到尾苏若尘都没有邀请过他来这里，他会来，是临时起意，而且以两人之前的关系情况，只怕苏若尘都从来不曾想过要他陪着一起过来，再回想起来，早上苏若尘的举动，完全不曾计算过要他一起出来的表现，华秀再看向屋外正候在那里的卢海潮，眼里开始有了几分疑惑的神色，但只是一隐而过，很快他带着笑容的迎了出去，然后说道：“卢先生，有劳久候了。”

南山卷 158 恶俗的掉涯了

    158　恶俗的掉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华秀与卢海潮谈过了些什么，当华秀回到屋里的时候，苏若尘已经醒了，她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正是日暮西垂之时，天际间弥散开合的云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正幻成五彩云霞，灿如锦绣，映着院里的漫珠沙华更加绯红鲜艳，苏若尘只是这般闲闲的坐在那里，华秀走了进来，也不曾回头，看起来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华秀笑着说道：“你睡醒了，咱们回家吧。”苏若尘回过头，看着他，只是那样看着他，多想问些问题，可是却知道有的事说破了反而不美，终于，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淡然的应道：“好。”

    那模样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样子，华秀看了她一眼，其实他的心里也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可是却也不想再问下去，两人只是闷头向前走，到了庙口处，牵过两人的马，但也不曾放开绳，两人骑着马，不快不慢的向前赶着，突然间华秀脸色一变，低语道：“前面有人，而且人数不少。”

    苏若尘立时也凝神倾听，虽然没有听到人声，但回身一看，这正是山腰处空地，前行是山道，山道两边是树林，可是埋伏的好场所。回想到之前在庙里所遇的一切，苏若尘微有试探的说道：“不如我们先退回去？”

    华秀嗤笑道：“不必了，没准他们是一伙人。”

    “你就那么肯定？没准就是路过的山贼呢”苏若尘无奈的撇撇嘴，强撑道，调笑了一句，只是两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华秀听到苏若尘的话，立时微笑了起来，从身上拔出随身配着的弯刀丢给了苏若尘，有些蛮不在乎的说道：“呆会，你先走。”苏若尘接过华秀丢来的弯刀，刀柄上还有着他身上的余温，她直觉得有些触动，然后望着华秀说道：“你怎么办？”

    “我有马鞭。”华秀继续微笑着，只是凝视着苏若尘，然后长叹了一声，说道：“如果你能跑掉，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些的男人吧，我是个废物。”

    苏若尘真的觉得心里软了几分，正在这时候树林里传来一阵地面震动的“轰轰”的声音，可见来人不少。一队劲装山贼丛林中开始向苏若尘与华秀两人之处奔蹿，个个身着藏青的劲装，脸上蒙着块布，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两个眼睛在外，个个目露凶光，腰间别着弯刀。看的出，来人个个马术了得，闪转腾挪在到处是障碍的树林里如履平地，行动如风！只听一声吆喝：“杀。”转眼间就训练有素的刷的一声，一切拔出了弯刀，整齐的让人害怕，这那里像是山贼，再说那有山贼还能统一着装的……估计这些人本来是想在林里埋伏着等，看苏若尘与华秀突然不动了，估计是行踪暴露，也就干脆从伏击改为明杀。当你看到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向你冲来的时候，你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个字“逃！”

    所以完全不用华秀招呼，苏若尘便催马向一侧奔逃，刚跑了没多远，便发现华秀没的追上来，苏若尘一回头，只见华秀一人骑在马上，立马横行，居然在回击这群山贼。

    一时间，只是看见明晃晃的刀光闪烁，苏若尘眼角地余光就瞥见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华秀的手掌中劈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夺来了一把弯刀，只见持刀在手的华秀如是一个杀神一般，一路过去，留下来的是血肉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端。

    苏若尘让这血味薰的几乎要晕倒，但心里突然间下定了决心，一个回拔马头，居然回驰救援华秀，华秀本来已经让这群山贼压住了冲锋的势头，这时候苏若尘再次回击，立时又杀了这群人一个措手不及，华秀看见苏若尘回驰，也是惊的一失神，然后大喝一声骂道：“你这个白痴，你回来干嘛？”

    只是这一失神的功夫，苏若尘的马便让人确断了马腿，那马一个前倾，就要倒下，好在苏若尘也是练过些年功夫的，赶紧脱开马腿，一个跃身站定了，但这样她的压力就更大了，看她这里吃紧，华秀赶紧飞马来救，一把将她拉在了自己的马上，催马前行，他的呼吸急促的喷在苏若尘的耳后，他的身上还有着浓烈的血腥味道，但苏若尘却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与他贴的这么急。

    经过这次拼杀以后，余下的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山贼把苏若尘等人团团围住，真的是训练有素啊，这些山贼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上正在流下的血和身后同伴的尸体，或是正在血肉中蠕动的同伴，只是冷冷的看着苏若尘与华秀，不但人训练有素，马停住后，也都很安静……马训的蛮好，也难怪刚才他们可以在树林里隐伏时毫无声息，直到苏若尘等人离近才让发现。

    华秀这时候却意定神闲的说道：“久闻七大望族有一队暗卫号称“天邪”是当世最精税的利器。果然名不虚传。”领首一人略带戏谑的朝众人抬了抬下巴道：“我们只是山贼。”说着话，这人抬起手一挥弯刀，立时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划划的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在夕阳的余晖下划过一阵闪亮光影，映出一片杀意。

    华秀突然捏紧了苏若尘的手，眼中戾气大放，像下定决心般的大喝了一声：“找死。”

    华秀想和人家山贼拼命，人家还不愿意呢，其中十人一起提速催马向华秀等人冲来，苏若尘望了眼身后的山涯，也是决定要迫于一战，她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弯刀，只是这时候，这些马上山贼，一个侧身跳下马，最后却将一把匕首刺在马身，马受惊之后，发狂的向华秀与苏若尘冲过来，一看这样的情况，他们的坐骑，首先就有些按不住了，不安的向后面慢慢退却而去，俗话说的好，万马奔腾震九霄，这一下冲过来虽然不是万马，只是十匹马，不过却都是挂彩带血发狂的马啊，就这样如同拼命的向你冲来，虽然谈不上震九霄，但肯定已经震住了苏若尘。

    华秀看了一眼已冲了过来的马，他吸了吸鼻子，似下定决心一般的一把抱紧苏若尘说道：“对不起。”居然双足一点，闪过了第一匹正红着眼睛冲过来的马，那只马由于惯性，直接就一脚踏空从空中做了一个六十五度空中转体侧身翻，马蹄抖动着就掉下去了。

    若尘吓的一颤，华秀已是抱着苏若尘一起跳下山涯，只是在那掉落的一瞬间，华秀迅速的一扬手将手里的马鞭绕在了一处突出的石间，华秀两人居然勉强的定在了那涯间，到了这时候，华秀才轻轻的喘了一口气，温温的气息正好拂过苏若尘的脸颊，苏若尘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坚难的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华秀只是看着她，还来不及说话，突然感到天黑了，一抬头，看见一大块黑影正在向自己当头砸下，马，又一匹马，这时候两人卡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要是让砸中了，华秀赶紧双足在山壁上借力一点一个转身，就着马鞭的长度，横向向一侧荡动了一下，大约滑过了不到二尺的距离。堪堪让开这匹马，马虽然后落下，但自身本来就比人要重，再加上它一直在挣扎，下落极快，华秀刚让过去，马就到了与两人相近的位置。苏若尘只嗅到恶臭袭来，赶紧把眼一闭，只听华秀惊呼了一声“丫头。”

    紧接着感到有一物袭近自己的头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苏若尘这时候忽然发现到环住自己的手消失了，身边失去了依托，身体像是整个悬空了一样，瞬间下落，但只是一瞬间，她马上感觉手臂一痛，让人狠狠的揪住了，指尖都掐入了肉，苏若尘一睁开皮，只瞥见一道血迹正顺着自己的手臂滑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苏若尘心中的念头急闪，是华秀抓住了她，在这样生死的关头，他居然没有放弃她......

    风带着血腥的气味在山谷里回荡，苏若尘的娟纱绣花长裙让风吹散开来，一点一点的向上荡出了一朵朵如云一般的花，苏若尘的视线几次都让这纱绢挡住了，但她还是努力的仰着头，看着华秀，看着那已经沾上血花的长裙，心里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可以活下，以后一定要与这个男人，这个在生死关头从不放弃自己的男人好好生活下去，必竟他才是她的夫君……正在苏若尘心里这样想的时候，突然间，华秀轻呼了一声，接着苏若尘只听到呼啸的风自耳边吹过，两人终还是掉下去了，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华秀因为疼痛而变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

南山卷 159 落涯果然不死

    159　落涯果然不死

    因为极度的恐惧，苏若尘在落地之前便晕迷过去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苏若尘终于清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勉强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一片阴冷的月光照射在地面上，这时残月已升上天空，银白色的光芒，布满在这山谷之中，宛如地上升起了雾气，四周只有风吹动时的呜鸣之声。一片寂静中偶尔还能听见远远传来的几声啾啾的鸟鸣声，已经听不到丝毫喊杀声。安静的好像一个世外的桃源一般，只是华秀呢？苏若尘眉头一皱，这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微一扭动，便觉得手腕好像扭伤了，动一动就痛的钻心，此是外伤。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只受了这点伤，已经是奇迹般的幸运了，正想用另一只手撑着站起来，突然听到身旁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你醒了？”

    大约便是现在全部的天籁之音齐鸣，在苏若尘听来，也不会如这短短的三个字这般动听，苏若尘强撑着坐了起来，侧首望着一旁的长草中仰躺着一个人正望着自己。

    华秀对着苏若尘轻轻一笑，那一刻，苏若尘只感到这天地之间，好像已经因他的一笑而静止，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真好。

    苏若尘就那样一直静静的望着他，他的脸色好苍白，就连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色泽的双唇，此时也变作了青紫之色，良久，苏若尘慢慢爬了过去，迟疑了一下，最终，用手轻轻触动了华秀的身体，确定不是幻影，眼泪立时滚落了下来，哭道：“太好了，你还活着。”

    华秀似乎想抬手抚住苏若尘的肩头，可是却抬不起来，反是痛的抽搐了一下。

    苏若尘这时候才开始打量华秀隐在长草中的身子，一身浅色的衣服已染成黑红色，苏若尘心里一阵心痛，但还是立时收拾了一下心情，用一只未伤的手准备开始检查华秀的伤势。

    苏若尘这一打量方才发现，华秀身后不远处还伏着一具马尸，红红白白的东西流满了一地，在这月夜下更显的狰狞恐惧，更觉得血腥的味道薰的难受，立时有些压不住胸口翻涌的那阵恶心，踉跄着连退了两三步，忍不住弯下腰，呕吐的感觉在胸口反复冲击着。

    华秀闷哼了一声说道：“傻丫头，你别在那发愣了，快点离开这里，这里血味太重了，容易招来狼。”

    “啊！”苏若尘这才一惊的叫出了声。再放眼向四面望去，这里有一处山涧，赶紧拽住他的肩膀，使劲儿向山涧的一边磨蹭，拖了两步路，苏若尘就觉得手脚发软，更兼左手腕奇痛钻心，但看华秀脸色青白，想必是受了重伤，此时痛的是腮帮子都崩的紧紧的，条条青筋布满在垂在苏若尘肩头的手背上。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苏若尘终于将他拖到了一边，没走多远，看见草从中有一道银光闪动，苏若尘定睛一看，是一把弯刀，苏若尘想了想，还是过去将这弯刀捡了起来，随身收好，呆会便是遇上了猛兽也可以有一拼之力啊，苏若尘虽然是这样的安慰自己，但她心里也知道，自己现下的情况要是真遇上个狼，肯定是不行的。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突然记得以前看过的古代电视剧里面，女主角与男主角，落崖从来没有像自己这么惨的，他们最多是身上脏点，擦吧擦吧，就能活蹦乱跳的走人了。

    估计那些人没有下来搜查，也是算定从这么高的悬崖掉落下来，必是有死无生。

    苏若尘连拖带拉的把华秀移到了不远处的山涧附近，开始自己先将自己拉伤的手腕推拿了一下，再摸了摸华秀的伤势，发现其实伤势，除了之前护着自己时让马蹄踢伤的手骨外，另一只手腕也拉伤了，而且脚也扭伤了，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的，用弯刀在附近劈了几块木头，把裙边扯了下来粗粗的包扎了一下。

    华秀一直静静的看着苏若尘忙碌，直到苏若尘忙完，方喘了几口气，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一样，闭上眼睛，随即睁开，大半天，才低声说道：“你还好嘛？”

    苏若尘却只是继续伸手准备解开他的衣服查看，刚刚解开外衣，却忽然听到这一句，没有说话，将血衣放在山涧漂洗了一下，这时候才发现，其实里面的血渍反而不如外面多，大约这血都是从马上沾来的。

    华秀见苏若尘只是低着头忙碌，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定定的看着苏若尘，慢慢说道：“你这个傻丫头，你若不是奔回来了，或许我们还不用这么狼狈。”

    苏若尘眼珠转动了一下，回忆起来，在堕崖时那瞬间，他舍身护住自己的那一幕却不停的在苏若尘脑子里翻转，突然间感到自己真的一直是华秀的拖累，便没有顶嘴，随口说道：“嗯，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华秀听到这里，只是望着苏若尘，那眼里柔的可以拧出水来，苏若尘也抬头看着他，突然间两人都想笑，只是还没有笑出声，又触动了伤处，不由又痛的皱眉，那样子看起来是那般的可乐，华秀终是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已经没有了中气，听到他的声音，苏若尘就知道他伤的不轻。

    天际的弯月渐渐从云里行出，，白日里看见山壁上绯红的花朵，在这夜幕也变成暗沉的颜色，看着越发让人心情沉闷。月亮已经完全从云中出来了，明亮的月光照在不远处的山涧的水面上亮晶晶，微波荡漾中闪动着美丽的碎光。苏若尘的影子让月光映在地上，拉的又长又大，能明显的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一直低垂着。

    华秀似乎看出苏若尘的神情有些不高兴，撑着身子，依在岩石坐正，轻声安抚道：“不过，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苏若尘眼眸转动了一下，这算什么意思呢？苏若尘还没有回过神来，华秀突然间伸出那只已经复位的手，握着苏若尘的手，慢慢收紧了手掌，扣住苏若尘的手，揉捏着苏若尘温软的手指。

    苏若尘感受到他微凉的掌茧，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轻轻说道：“以后我们都好好的过日子，好嘛？”

    华秀只是望着苏若尘，半晌没有言语，苏若尘望着华秀那深湛的眸子，心好像也在慢慢的沉了进去，良久才听到华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好半苏若尘才找话的说道：“我们弄些吃的吧。”正要忙的时候，苏若尘突然间想起那个在岛上的一夜，她与崔锦书......

    崔锦书，这个名字好像她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之前是不愿意去想，因为想起来就会心痛，慢慢变的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自己心里的想法，现在呢？

    苏若尘不愿意深思下去，只是看看天色，月过中天，可能已经过了三更了，抬头看了下四周的环境，眼前的山谷一眼望不到头，只怕还要走很久才能够走出去，而且这夜里，也不好走，唉，怎么才能找点东西吃？

    本来这山涧里或许能有些鱼，但这夜里，看都不见，更别说捉鱼了。

    “你也饿了？”华秀听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只是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苏若尘回身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大哥，点点头，暗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知道，他现在伤的不轻，这找吃的这种事，是指望不上他的……

    仔细想了想，之前还有几匹马也摔下来了，可以去切割一点马肉，但想想之前看到那只一身血的死马，想像着自己呆会还要去分尸取肉而食，而且是生吃，便觉得恶心上翻，实在鼓不起来勇气去做这件事。

    华秀抬首看着天空上掠飞过的几只鸟，一抬手，一只小石子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去。其中一只鸟躲避不及，立时被石子击倒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就不在动作了，不知道是让打晕了，还是打死了。

    “赶快把这个烤了吃吧。”华秀理所当然地说道。

    苏若尘无奈的看着那个有点像鹰的小鸟，一身灰灰的毛，嘴尖尖的，看起来就像只猛禽，刚想伸手去捉，那只小鸟翅膀微微晃荡了一下，立时把苏若尘的手吓的缩了回来，望着华秀一脸委屈的说道：“我不敢杀。”

    这个答案可是华秀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华秀有些好笑，又无奈的说道：“你刚才连人都杀了。”

    呃，苏若尘这才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那一片混乱里，她好像真的杀过人。不由有些心里有些害怕，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了几下。

    华秀又抬眼看了一眼苏若尘一副恶人胆小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是苦笑了一下，算了，看样子这丫头是啥也指望不上。一阵寒风吹过，苏若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感到这夜里的山谷静的有些可怕，联想起当年看过的恐怖电影，这时候那只小鸟又扑腾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叫“嘎嘎”的声音。

    苏若尘正浸在对那些恐怖的回忆里，立时吓的一个哆嗦缩进了华秀的怀里，紧紧揪进他胸前的衣服，看着她这副做作，华秀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了。

南山卷 160 华秀遇险失踪

    160　华秀遇险失踪

    苏若尘与华秀两人正在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人声的骚动，两人警惕地侧耳倾听，是马蹄践踏在土地上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马扬声嘶叫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眼，双双变了脸色……

    莫不是有人来了？

    是敌是友？

    苏若尘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腰侧的弯刀，只是才一动作，华秀突然间一扬手，苏若尘只觉得自己腰间一麻，下半身已是没了知觉，她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华秀，华秀却是强撑着将她丢在了一侧的两个山石之间，然后望着她说道：“不要出声，你现在动不了，出声只能成为我的负担。”

    苏若尘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凭由着眼泪自自己的眶里流出来，她看着华秀，心里又气又怒，只是怕惊动了来人，强压着声音说道：“你以为这样便是对我好嘛，对我好就是要与我一起好好的活下去，用一辈子来照顾我，不是在这时候逞什么英雄。”

    华秀浅浅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苏若尘看不懂的意味，最终华秀只是轻声说道：“对不起，希望你尊重我选择的方式。”

    苏若尘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对的时候，华秀已经慢慢向着远处走去，苏若尘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候她已经不害怕了，只是气，只是怒，可是眼眸里却只有泪，因为她感觉得到，华秀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全，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快乐。

    或许是华秀迎上了那些来人，苏若尘听到了远处的吵闹声，可是慢慢又移的远了，苏若尘心里猜想着，这些人应该是敌非友，否则华秀应该会回来救她，可是现在......

    不过这些人已经走了，她应该能够安全些了，可是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尘感觉到自己发麻的血液已经有些畅行了，只是腿苏软的厉害，她强撑着慢慢移了几步，这才慢慢回过劲来，她咬了咬牙，知道现在只能自己走出山谷，然后去寻人求救，只是这山谷里雾气深重，又是夜里，如何知道那里是出口呢？

    苏若尘抬头看了一眼山壁，幽幽叹了一口气，想要上去实在是不易，其实现在最好的就是等到天亮再说，那怕那时候没有人员来救助，天明也方便辨认方向，但苏若尘最终还是咬着牙，顺着山涧流水的方向往前走去。时不时的传来的风在山谷里回荡的“呼呼”的声音，苏若尘听着风的响动，心里猜想着，透风进来的方向便是出口，哆嗦的走了一夜，直到天色破晓，方远远看见山间远远弯曲处点的连线上有一处亮点，似乎像是出口，苏若尘这才觉得心里定了几分。

    这一夜走来，虽然苏若尘没哼一声，但其实她的两只脚都让绣鞋磨出血泡来了，但她还是咬着牙慢慢的往前走着，等到苏若尘找到一个进城的商队搭着顺风车进了长安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那里也没去，径直就去了苏府，昨天是苏氏约的她去寺里，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苏若尘心里隐隐有了两种猜想，一是苏氏也出事了，二.......虽然苏若尘不愿意相信，可是她有些怀疑苏氏，她当然相信苏氏对她不会有什么坏心眼，但怕就怕她让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必竟昨天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苏氏，还有上次她失踪的事。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长叹了一声。等她一身狼狈的到了苏府，守门的童子瞧在眼里也是一惊，赶紧报了，苏氏带着鄂大娘迎了出来，也不多话，先将她扶进了内院里，又命人准备药浴，饭菜，打发了人下去，这才拉着苏若尘的手说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若尘一直冷静的看着苏氏忙进忙出，一直到了这时候，她才说道：“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氏的手立时变凉了，但她还是故做镇定的说道：“有什么事儿，昨天我临时病了，去不成，便让人去给你送信，结果你已经去了。”

    苏若尘吸了吸气，瞧了一眼鄂大娘，见她脸上也有几分不自在的样子，终是慢慢的说道：“鄂大娘，你先出去一下，我与我娘有些话要说。”

    鄂大娘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但还是依言走了出去，要知道在这苏府里，过去可是什么也不避着她的，只是这时候，为什么？

    鄂大娘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还是乖乖的退了出去，苏若尘终是觉得脸面上有些过去，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这才闭上门，然后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端着茶走到苏氏身边，递给苏氏，好好打量她一阵，才轻叹道：“娘，你就不能给我一句实心话嘛，我可是你的女儿啊。”

    苏氏听到这话，不由心烦的眉头皱了皱，举着茶杯，轻轻的吹着，嗅着慢慢浮升而起的茶香，心里也在盘算了起来。

    苏若尘瞧了一眼苏氏的态度，敛住了笑容，凑到近前，压着声音说道：“娘，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总是左瞒右瞒，真的能瞒过些什么，你说话啊，现在华秀生死不明。你.......”

    苏氏这才屏了屏气，定了定神的说道：“丫头，你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有事的。”

    苏若尘初时不知道苏氏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立时她就反应过来了，当下便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苏氏，这个人可是她的娘亲啊，她居然真的在与其他人一起算计她？

    苏若尘终是忍住了冲口而出去的激愤，只是淡漠的说道：“是嘛。”然后便缓缓的把昨天一天的经历一一说来，说起那血泊一地，如是地狱一样的场景，苏若尘便是到了现在，也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当说到了华秀不顾自己的安全，把她收藏起来，站起迎向敌人的时候，苏若尘已是泪流满面，然后便瞧着苏氏说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你说啊，你说啊，昨天我差一点就死在那些人的手里了，他们......”

    苏氏这时候也有些不安的冲口而出道：“他们，他们怎么会伤害你......怎么会.......”

    苏若尘理也不想理苏氏的话，只是继续说道：“我刚刚想明白，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和他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再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可是，他便........”苏若尘说到这里，便收声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苏氏，眼内都是泪水。

    苏氏听到这句话，眼眸抬了抬，看着苏若尘的眼里溢满了泪水，瞧着她的眼眸中都是浓浓的失望，立时只觉得心灵深处的某一点让人触动了一般，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伸手抚着苏若尘鬓边的细发，轻声说道：“若尘。”

    苏若尘又气又恼的向后面一退，便让苏氏的手落了空去，那一下，苏氏真的是再也说不出话业，只是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嗫嚅着说道：“娘，真的只是在为你考虑，而且，你以前不是也不喜欢华秀嘛。”

    “娘，你什么都别说了，你告诉我，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苏若尘只是望着苏氏，再做最后的努力。

    苏氏瞧着苏若尘的样子，好一会子，也没有说话，似乎还在考虑某些事情，苏若尘这一下可就真的火了，她冲着苏氏大声嚷道：“娘，你在顾虑什么，这么多年来，为了怕你伤心，你不说，我们就少问，可是现在......历史证明，你做出来的决定，多数时候都是错误的，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能让我们自己去面对嘛？”

    苏氏瞧着苏若尘只是不说话，苏若尘看着她为难的样子，突然间心里掠过一丝想法，有些激动的说道：“是不是因为哥，他还在那个人的手里？”

    苏氏只是瞧着苏若尘，脸上完全没有表情，苏若尘会错了意，她立时大叫道：“他想怎么样？华秀已经降唐了，他什么都没有了，还不能让他与我一起过点安生日子嘛。”

    苏若尘嚷完，便想冲出门去，苏氏赶紧一把拉着她，只是瞧着她，然后有些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若尘只是望着苏氏，好半天，苏氏才长叹了一口气，接着慢慢的说道：“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局。”

    “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娘你会与别人一起算计我们。”苏若尘愤愤的说道。

    苏氏真的是嘴里有些发苦了，但还是只能镇定的继续说道：“你坐下来，听娘把话说完。你就明白了。”

    “好。”苏若尘应了一声，便走到了一侧的椅上坐下，她必竟受了伤，其实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精疲力尽，苏氏有些怜惜的看着她，这才也走到了她身侧的椅上坐定，接着轻声长叹道：“丫头，华秀不是你想像中的人。”

南山卷 161 华秀失踪以后

    161　华秀失踪以后

    苏若尘听到一半便不淡定的站起身来惊叫道：“娘，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华秀自导自演的？”

    苏氏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苏若尘，好一会子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娘不和你说，也是怕你在人前露了心思，反是害了自己，你说是他做的，谁能相信你不知道？”

    苏若尘这时候刚才初时的激荡里回过味来，她又回想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苑如尤在眼前，华秀拉着她一起跳涯求生，华秀在马落下的时候，护着她，华秀......

    这那一样不是玩命的事，他若只是为了做戏，也不用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吧，苏若尘不信，她真的完全不信，她的眼里慢慢的涌出了泪水，她看着苏氏，好一会子，才说道：“娘，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知道嘛，他为了救我伤的多重嘛，命都差点没有了，如果他只是做戏，你觉得他会为了做戏搭进命去嘛。”

    “不这样怎么让人相信.......”苏氏只说了这样几个字，便让苏若尘的眼光吓着了，她看见苏若尘的一双眸子里全是血红的颜色，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的样子，立时便收了声，走过去按着苏若尘坐下来，又把了把脉，最终长叹了一声说道：“丫头，你好好歇着吧，我去报给你父亲，让他着人去找找。”

    苏烈这时候也得了信，正往这来，所以苏氏的人还没出院子便与他遇上了，他走进来苏若尘看着这个伟岸的男子，他虽然不是她的生父，却是这一会子让她觉得最可以信任的人，便冲到面前，抱着苏烈的腿就哭了开来，苏烈看着她哭的惨烈也是心下一惊，只是抚着她的头发，然后温言说道：“可是遇着了什么匪人了？让人欺负了？”

    必竟苏若尘这会子还没有换上衣服，一身衣衫不整的样子，也真的让苏烈难免有些怀疑，苏若尘哭的有些接不上气来，居然半天没应上话，苏烈这一下可就真当真了，他的嘴都气哆嗦了，他是真把的苏若尘与苏诺悠两个当成他的儿女看的，特别是苏若尘，长的与年青的时候苏氏极有几人相似，他可是着意看护着几分，这一下知道自己的女儿让人欺负了，那感情能是一般嘛？他立时对着身后侍卫喝道：“拿我的签子，去找巡城司，让他们缉匪。”说到一半，苏烈醒悟到这群悍匪只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能缉，他们早就缉了，便继续说道：“告诉他，若是他不成，爷可以领自己的亲兵相助。”

    侍卫是跟着苏烈多年的老人了，听到这样没头脑的命令，立时迟疑的说道：“将军......这可是天子脚下。”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是明了的，天子脚下，你一个武将自己私带兵马去缉匪，你不是找不自在嘛？不要说御史，便是皇上想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容易啊。

    这时候苏若尘已经回过气来了，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立时拉着苏烈的衣袖说道：“父亲，女儿没有受什么欺负，只是华秀为了护着女儿，失踪了。”

    苏烈一听侍卫的话，心里已经知道自己孟浪了，这时候又听说苏若尘没事，当下气也就消了一半，至于华秀，他与苏若尘的婚事，苏烈本来也是不看好的，而且他又对苏若尘一向不好，常去些秦楼楚馆里饮酒，弄的他这个老丈杆子都脸上无光，所以对于这个人失踪了，苏烈还真没什么感觉，只不过看见苏若尘哭的厉害，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才嫁人就又要守寡，心里已经把李世民来回来去的骂了三四遍，只觉得他不做好事，害了自己的女儿，心里虽然也有几分难过，却主要是争对看着苏若尘难受，他才有些心痛，要不然，估计就是传来华秀死了，他也没啥感觉，没准还会想着，要赶紧给苏若尘找个登对些的，反正在唐朝女子再嫁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当下心里定了几分以后，便温言的安慰了苏若尘几句，又嘱着苏氏好好照料她，接着苏烈便着人去嘱了府台着人去找。

    苏若尘原本一直不太安份，甚至要自己带着人去找，苏氏无法，只好给她上了一点安睡的药，让她老实的去睡了，等这一切的消息晃晃悠悠的到了李世民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入夜的时分。

    李承干正在李世民一侧帮着他磨墨，听到人进来禀了这件事，李世民的脸上虽然是淡淡的，心里却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对待这对儿女，他本来就心里存了几分愧疚，否则也不会将苏诺悠留在自己身边教养，为的只是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希望他以后虽然没有宗室的身份，但一样有向新皇投诚的本钱，能位极人臣，享一生的荣华，所以现在他才会着意的培养他一番，但这点小心思，他当然不能和别人说，只是长孙皇后能不知道嘛，所以自苏诺悠陪在李世民一侧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病了，病的自请移架到了太和殿奉养太上皇李渊，这样的做法，让李世民是又愧又羞，因为这举动，更多的人都夸皇后贤德，李世民心里越发不自在了，只让女儿李丽质也去了太和殿陪着长孙皇后，让苏诺悠也不常出来晃悠了，只留着太子李承干在身边教养，所以这时候苏诺悠才不在，要不然让他知道他的妹夫不见了，估计也安生不了。

    李承干听说华秀失踪了，那磨墨的手立时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他手里的工作，只是那样垂下眸子，静静的磨着手里的墨条，看着那带着金丝的墨汁，一点一点的顺着他的工作慢慢的泄了出来，墨水顺着他的搅动一直在砚台里回转着，看着让人眼眸里都是一片黑色的旋窝。

    好半天，李世民才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打发报信的人出去了，接着瞧着李承干说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华秀封的是怀化大将军，位比正三品大员，他自已本身又是突厥王子出身，出行无不是侍从随行，呼前有后，怎么会只与夫人两人一起去了那样的隐秘之所？”

    李承干说到这里，又侧了侧头，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的夫人必竟是在外养成的，倒是喜欢一个人四处乱晃，但华秀却是没有这样的行径的，他便是去些地方买醉，也必然是带着几个侍从的，可是这一次.......”李承干说到这里，只是抬眼瞧着李世民，见他只是淡如清风的笑着，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也笑着说道：“只是不知道他的夫人在这次的行径里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李承干赶紧把苏若尘摆了出来，经过上次的事，他也算是明白了，他越是关心苏若尘，便越是害了苏若尘，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一个多疑的爹呢，总是担心自己的儿女不知道他们的身世，会出些什么让他没脸见祖宗的事，所以要是他们两人真的好些，只怕这个爹就要下死手了，要是两人一直淡淡的，他这个当爹的父爱才会有发展的地方。

    听到李承干还算客观的分析了一遍，李世民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就当没有这事的放了下来，转而拿起一侧的另一本奏章，然后说道：“这是祈府闹蝗灾的折子，你怎么看？”

    李承干看着李世民这样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在他这里算是完了，李世民会自己处理，但看着李世民身上的那一身五爪金龙正在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他突然觉得有些心凉，这算是什么事，这算是什么，明明是自己家的姐妹的事，他居然就是不能问，不能管，李承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堵，但只是想着苏若尘的夫君这样失踪了，她一个女人家家的自此可能就失了依靠，他的心里就堵的难受，是真的堵的特别难受。但是他还是得顾做轻松的应对道：“这个户部拔款......”他只是机器的把昨天师傅教过的应对之法自己述了一遍，然后便有些淡漠的看着眼前的黑墨发呆，那墨里的旋窝映在他的眼眸里打着转，深的好像让人看不见一般。

    苏若尘可不知道她的事让这么多人担心了起来，待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苏若尘醒过的时候，已经精神好了不少，她瞪着一侧的苏氏，心里就是堵，她想了想，便要自己回将军府，也不让苏氏去陪她，苏氏知道这件事是伤了女儿的心，她也不多说话，只是嘱了几句，便让人送她回去，苏若尘坐在车里想了很多，她心理已经有几分相信苏氏说的话，做娘的那有骗自己儿女的道理，可是情感上，她就是一下接受不了，正在她心里纠结的时候，这车已经晃晃悠悠的到了将军府门口，远远的苏若尘就听到外面喧哗一片，她有些烦燥的一挑帘子，便看到一个人正指着将军府大骂道：“你这个小婢养的......”

    这又是闹的那一出？

南山卷 162 让人欺负上门

    162　让人欺负上门

    刚回到家门口，就看着有人指着门在那里骂，苏若尘有点傻眼，只觉得是一头黑线，苏府的几个长随跟在后面，苏若尘站了起来，看见来人是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不过也就是一个大兵的模样，说不上来有什么了不得的长相品貌，就是黑，又壮，只是在那里指着门口的一个人怒声怒气的骂着，苏若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出什么事了，这长安城里的治安可是越发好了，当当怀化大将军府，居然也有人敢指着府舍破口大骂。”

    这时候大家伙才有回过神来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府里的正经主人回来了，原本围做一团的人，也不待人吩咐，就自动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苏若尘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的往里走了几步，那黑大兵，看着苏若尘来了，也不怕，只是冷笑着，好一会子才说道：“啧啧，还摆出将军府来压人。”

    苏若尘抬眼瞄了一眼正站在府台阶上，让几个老家人拉着正要冲出来的勒武，再扫了一眼那几个老家人，虽然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但在她的心里，让人指着府门口骂，那怎么着也是自己家吃亏了，她才失了华秀的消息，心里的那一头的火啊，就是按不下去了，她理也不理旁人还在使眼色，便大声的喝诉道：“你们拉着勒武干嘛，这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还愣着干嘛，给我打，打出去了才算完。”

    那黑大兵显然没想到苏若尘一个妇道人家还敢这么犯横，当下立时脸色一变，继续叫嚷道：“你个贱沷妇，你们一家都是没头没脸的贱人，华秀那个突厥小子把妹妹许给了我侄子，又后悔，言而无信，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打死爷，打不死爷，爷就天天来你府上闹，一直要闹的你们家的那二姑娘嫁不出去为算。”

    苏若尘这才听明白了几分，但她还是一头的火，只是一瞪一侧的人，然后说喝道：“还愣着干嘛，先把他给我哄走了。”那黑大兵那里是好相于的，当下听的苏若尘的话，便怒气冲天的走到苏若尘面前，一手指着她的鼻子，嘴里刚想不干不净的骂些什么，苏若尘自从昨天遇上那些事以后，再没一点安全感了，所以这次从苏府回来的时候，就从苏府拿了一把软剑防身，这时候看见这人小山一样的压过来，她那里还讲什么客气，立时拔剑在手，一个横剑西上，就迎着那黑大兵的手臂劈了过去，这一下吓的那人真是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站，赶紧向一侧退了几步，这才看着苏若尘咬了咬牙，冷笑着说道：“行，你够狠。”

    苏若尘只是双眉一挑，然后冷声冷气的说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直指三品命妇。”然后一横身侧的几位长随，冷笑着说道：“进府，给我闭上大门，然后去报巡城司，我到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居然骂到了我的府门口来了。”说着话，苏若尘就提着剑进了府里，那黑大兵看着苏若尘拔出剑来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回过味来了，这位是苏家的女儿，且不说苏烈的官位摆在那呢，而且他儿女少，一共不过两女一男，他的官位摆在那里，再给他一个胆，也不敢在大众眼皮子里把这位苏家的大小姐给拖起来打，只好看着苏若尘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府里，只是那牙咬的越发响亮了。

    苏若尘一到门口，就让勒武随着自己进去，又嘱着家里的老人把门关好了，这才看见正站在门侧哭的一脸是泪的沫菲儿，其实苏若尘与这个小姑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所以看着沫菲儿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心里就有些心痛了，再回想着华秀这会子也不在家，否则家里有一个当家的男人在，能让人这么欺负了去？

    沫菲儿正在那里哭着，苏若尘就拉着沫菲儿一边往院里走着，一边问着话，沫菲儿开始不说话，好半天也还不是说话，苏若尘没法了，只好望着勒武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也是碰巧，之前将军想给沫菲儿说了门亲，眼看着要下定了，结果发现那家不是好东西，将军心里疼惜沫菲儿，心里自然不肯了。结果人家指上门来骂！”勒武说起这事还生气。

    “怎么说也是怀化将军的府上，能让他们这么上门欺侮？”苏若尘回味了一遍这事，心里就是火大了。刚说完，却见一侧的沫菲儿有些忍将不住的哭了起来，便要向后院跑，苏若尘赶紧追上去拉着沫菲儿，只见她哭的越发狠了，苏若尘的心里也越发恨了，但还是赶紧的安慰着沫菲儿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心，有嫂子在呢。”

    “嫂子。”沫菲儿哭着喊了一声，然后就扑在了苏若尘的身上，搂着她，只是在那里哭，苏若尘看着这样的情况，也只能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抚着，心里的那股子火就越烧越旺了，这是怎么着了，自己在长安城里呆着，就谁也敢欺负了，昨天是闹山匪，今天还有人骂到了门口来了。

    苏若尘正抚着沫菲儿的背，却听到她说话了。

    “这事不怨哥哥，那人......是我自己相中的。”沫菲儿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没啥意思，便抽抽泣泣的说开了，其实这事还得从苏若尘老带着她四处晃开始说起，很多时候苏若尘都是去忙了，只是让沫菲儿自己闲晃，她无意中遇见了一个少年武将，不但年少英武，而且见识卓绝，她又在突厥看习惯了那些野蛮的男子，那能不对大唐汉室里培养出来的儒雅男儿心动，所以两人一来二去的，沫菲儿就开始背着苏若尘自己偷偷的跑出去私会情郎了，苏若尘这个当嫂子那时候天天烦着生意的事，居然愣是没发现，但华秀却知道了，他看了以后，便让那孩子上门来提亲，可是前些天，华秀又后悔了，因为听说这孩子是个寡妇娘，靠的是家里的一些叔伯帮衬着带大的，家境太差，这也就算了，主要是这孩子曾经定过一门亲事，只是女家破落了，回了乡下，这么多年没啥音讯，所以大伙儿也就淡忘了，但现在这孩子一提婚事，他家的寡妇娘就摆出这事来说了，但里里外外的意思，还是鄙视沫菲儿是个突厥女人，这一下华秀能干嘛，要不是因为他已经是担了一个降将的名义，好人家看不上他的妹子，他能瞧得上这样的破落户嘛，结果一个破落户居然还敢嫌弃他妹妹，他又反悔了，结果这孩子前些天好容易说动了他家娘亲，又想着来约沫菲儿说句话，就让华秀虎着脸打了出去，这是那男娃的小叔叔，气不过，所以就来这骂起街了。

    苏若尘一听这话，才知道这事，水有点深，她看着哭成一个泪人的沫菲儿，最终长叹了一声，把华秀失踪的事说了一遍，沫菲儿这才又镇住了，当下也不哭了，哥都不见了，她一时反是忘记伤心了，只是拉着苏若尘要去报官。

    苏若尘其实这会子也没啥心情过问沫菲儿与那小哥之间的一点儿女情事，但看着沫菲儿的样子，她也知道这位虽然刚才门都没出，但心里却是还想着那个两情相悦的对像的，所以嘴里有些抱怨的说道：“你且好了，便是你哥这般了，他们要是有心，也该带着媒人正而八经的来求，那里有这样的，指着门就骂，让你哥的脸面往那放，让我的脸面往那放，最重要的还是你，一个没出闺阁的姑娘家家的，以后谁家敢娶你？”

    沫菲儿听到苏若尘说的话，泪又涮涮的下来了，苏若尘却是接着继续说道：“所以，你哥不同意是对的，这家人只想着自己，不为别人想想，这样的性子不好处一辈子，就算他人再好，有这样的叔伯长辈，有那样的娘亲，你又怎么和他处一辈子，别委屈了自己个儿。”

    沫菲儿本来已经没想这事了，但是听苏若尘一句一句的入情入理的劝，心里又难过了几分，所以立时就岔开话题的问道：“嫂子，你已经报过官了，那我哥有消息了嘛。”

    苏若尘仔细的打量着沫菲儿的表情，心里又在回味着苏氏说过的话，暗暗想着，上次华秀从突厥逃到大唐都能想着带着这位妹妹，这次怎么可能会又把她抛下，自己一个人逃走，不会这样的，苏若尘又用探就的眼光打量起了沫菲儿，看到的只是她无法掩过的一脸紧张与慌乱的神色，她是真的在紧张着华秀的失踪，苏若尘想到这里，不由为自己之前曾经因为苏氏的话而对华秀动摇的信任，而有些抱起了愧疚的心思，姑嫂两人又说了说华秀失踪时的事，这才一起出了门，才出到外面，沫菲儿就把勒武叫了过来，嘱咐起来了几句，让他带着华秀家里的几个老侍从官们去野外寻寻。

南山卷 163 小姑惹的风波

    163　小姑惹的风波

    苏若尘这边屋门口让人骂的晕天黑地的，但看在沫菲儿的面子上，她也没打算去做些啥事出来，主要是她也没这心气，可是送她回来的是苏府的家人，回去能不把这事禀上去嘛，一听到这话，苏烈的脸就挂不上去了，在一侧的苏氏那脸色反而正常一些，主要是她这些忍让成了一种习与性成的东西，所以她没说啥，但在一侧听回话的长孙晓月居然把桌子一拍，站起身来了，她是谁呀，长孙家的小姐，在家里那以前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主，在外面，谁又不捧着她，自从李世民登基以后，她更是走到那里都有人巴结，她是不待见苏若尘与苏氏，可是再不待见他们几个人，那也只能在自己家里做些事，要是让她下手，掐死苏若尘与苏氏的心都有，但话说两头，她不待见，这苏若尘名义上也是她的女儿，她是这苏家的嫡母呀，这会子自己家的女儿，嫁到外家去了，离娘家也就三条街的事，居然让人指着鼻子，蹦着脚骂臭了街，这算什么事？

    要是这些人在私下传些小话，长孙晓月一准心里乐，还觉得这娃会办事，可是现在，这样闹在明面上，她的脸就有点挂不住了，这事说出去，丢的不只是苏若尘的脸，更多的丢的是苏府的脸，还有她长孙晓月的脸，一想到这里，长孙晓月的神色就越发难看了，她厉声喝骂道：“你们怎么办的差，赶紧去查查，这是家的人物，这么狠。”说到这里，长孙晓月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口：“若尘可是封了县主，又是以郡主的礼仪嫁出去的，咱们家也是正经的皇亲贵戚，居然也有人敢指着咱家出嫁的女儿的门脸儿骂，这巡城司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长孙晓月这一下可是说到了苏烈的心里去了，他再看了一眼长孙晓月，才觉得她烈气了这么多年的脾气，其实也不是完全的一无事处，苏氏本来对女儿受气的事，她还真是很气愤，但一看长孙晓月的反映，她心里泛起了嘀咕了，她害怕了，不知道这会子长孙晓月心里又打起了什么盘算了，也不能怕苏氏，这些年她也是让人算计怕了，但这次长孙晓月真的是没啥别的想法，就是想着苏烈的脸这样让人踩在地上，她真的是又羞又恨。一听完话，她就让人去打听这黑大兵是那户的高门，居然敢这么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看着长孙晓月忙了出去，苏烈抬眼瞧着一侧的苏氏，对她的淡漠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但还是轻咳了一声，打发了屋里侍候的人都下去了，这才对着苏氏说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氏期期艾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把怀疑长孙晓月有别的图谋的话说出来，只是吱应着说道：“我只是想着，华秀才不见了，这会家里又出这样的事，不知道若尘心里该多难过呢，我想去她府里陪她住些时候。”

    听了这句话，苏烈没吱声，但过了会子，还是应了，苏氏出了门，坐了自己的小轿就往苏若尘那赶，等赶到的时候，苏若尘刚把勒武那几个侍卫打发了去打听华秀的下落，到了这时候苏若尘只觉得一阵无力，最终她想到了悬赏这么一点主意，便吩咐着人把自己的嫁妆，还有华秀府里的现在能挪用的现银全部归结了一遍，她正打着算盘记帐的时候，苏氏来了，她把人迎了进来，打发了小叶与小丫出去，母女两人就并坐着说话，苏氏看了她一眼，苏若尘也不等苏氏问话，便把自己打算要着人悬赏的事说了出来，苏氏听了以后，连连点头道：“也要做些事让外人看看，要不然等华秀在突厥那里闹开来的时候，你摘不出来。”

    听到这话苏若尘气的嘴都歪了，但看着苏氏那一脸憔悴的样子，终于没有顶着风就上去呛话，只是闷闷不乐的垂下了头，继续翻着自己手里的帐册。想了想又找了个借口出门打发小丫与小叶领着苏氏去休息。

    这将军府还是很大的，苏氏跟在路上就开始捉磨起来这个指着苏若尘鼻子骂的人家是谁了，但左右问了几句，小丫与小叶却是不知道的。

    这家人是谁呢？

    其实还真没啥特别了不起的，这家人原本也是书香世家，他们是宋国公萧禹的堂房兄弟，但这一支里，没啥人物，只有那男娃的爹，也就是他们的长兄，萧任有些名气，是萧禹的大将，但早早就死了，只留下了一男一女，男娃就是沫菲儿瞅上的，名叫萧瑜，他爹死的早，不过却是为了给萧禹挡流箭这才死的，所以萧禹对待他们一支也一向比较优待，后来还让自己家的一个庶子娶了萧任的长女，又多接济这萧家，他们依着萧禹的面子，就越发有些胆大了，但其实人不是什么坏人，所以这一次让华秀给毁了婚，他们家的老小就有生气，这些年家里其实全凭着大哥的命换来的那点余荫过着，而且他们这位侄子也是个争气的人，早早考过了秀才，武也能拉开弓，骑得马，当然，这也是因为萧禹对他教养得宜而来，可是人家不这样想，他们想的更多的就是这样的男儿，怎么配不上你们家的一个突厥丫头了，我们嫂子不应也就罢了，我们嫂子同意了，你就应该得同意，抱着这样的理念，他越想越觉得苏若尘理亏了，于是受了委屈，他就直奔萧禹府上去了。

    其实，这些年，萧禹说实话也是看的是萧任，还有自己儿媳妇的面子，但他们这房也太不争气了，总是喝酒闹事，让他里里外外失过几次面子，所以也就不太搭理，当然之前，也不太热络，但萧府的下人们还会叫他们也叫一声‘爷’，内府的侄女儿也不时的能让他进去见见。

    但现在这次，他来了以后，下人们连‘爷’都省了，他坐门房一下午也不见得有人给他倒杯茶。而侄女儿根本不搭理他，萧禹就更不会搭理他了。他也是个没眼力劲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他怎么知道这会萧禹正在正厅接待着苏烈夫妻呢，长孙晓月可是真生气了，她穿着朝服来的，她的妹妹是皇后，所以苏烈虽然品级不如萧禹这位宋国公，但她却是正经八百的加封过的魏国夫人，单从封号上来说，她的品级就短不了宋国公多少，更重要的她是当朝皇后的姐妹，萧禹再牛，也不会与这样一个正经的皇亲贵戚当面对着干，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嘛？

    长孙晓月与苏烈这样坐在了萧禹的府上，苏烈客客气气的要给萧禹见礼，萧禹今天可没穿着朝服出来，虽然苏烈不是他这一系的将领，但也是一起打过战的袍泽，所以他来了，他只是穿着一身便服出来，但心里其实还是在犯着嘀咕的，在想着这事怎么回事，结果一进厅里，看见苏烈是一身朝服，长孙晓月也是一身朝服，那脸上就有些挂不下去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当下也不敢让他们两人见礼，结果这夫妻两人也真没客气，半礼都没行，就各自坐下了，一坐好，长孙晓月就说了话了。

    “今儿个听说宋国公的家人到了我家若尘的府上，指着门面儿骂大街，听着小妇人是无地自容，都是我管教女儿不当，也不知道是怎么开罪了宋国公，要劳动宋国公的家人来帮着我教养女儿？”

    萧禹一听这话，当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这话可是要死磕的意思啊？何况还来的这么没头没脑，他可是真想不到自己家里有出过这么一当子事。

    而且这让萧禹犯嘀咕的黑大兵来了萧禹的府里，就一直在那里干坐着，到了这么会，还没见着萧禹。他居然也能心里一点嘀咕不犯，主要是这么些年，大小事，萧禹都给他担着了不少，而萧瑜更是他亲手教养的，虽然没有担着一个养子的名义，其实也就是他的养子一般，所以他心里还真不担心，这事萧禹会不管，只要萧禹管，那还不好说，华秀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降将，说到天边去，那也没啥能撑的起来的地方，能比的过萧禹这样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宋国公？就算他娶了苏家的丫头，那她也只是苏烈的女儿，苏烈虽然也是个将军，可是这事本来就是华秀没理，他总不好多管女儿的闲事吧。

    第一，他真没把长孙晓月这位皇后的嫡亲姐妹想起来，第二，他也真不觉得这事他理亏，在他看来，这事就是华秀理亏，就是华秀不应该，怎么能开始同意，过后不同意呢。

    他也不想想，华秀与沫菲儿都是突厥之前的大可汗的爱子爱女，那傲气是养在了骨子里的，来了大唐那心里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是为了复仇，他们只能走这步才能活下去，可是因为这样，那心里也是越发怕别人看不起自己，别说是华秀，就是沫菲儿要是知道萧瑜的亲娘嫌弃自己是个突厥女子，她也是不能干的。

南山卷 164 一起相视而笑

    164　一起相视而笑

    当下听了长孙晓月的话，萧禹依久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当子事，他只是一脸雾水的看着长孙晓月，可是还真有那不长眼力劲的人，那位黑大兵在萧禹的府里门厅里候了这么久，一直没人招呼他，他急了，他到没想到是萧禹不想见他，他以为的是那不长眼的奴才们没去通报，他在那门厅里又拍桌子，又骂人的，那当兵痞子学来的一身匪气全出来了，当时厅里的老管家还真想把这家伙给赶了出去，但后来回心一想，这位怎么着也是主家儿媳妇的叔叔不是，虽说是个庶子，还是老2吧，但萧禹没有嫡子，所以一共就三个的庶子也看着金贵了起来，而且回心想想，这位老2家的夫人，对待自己这些下人也一直很客气，所以便忍了忍这口气，耐着性子向他又解释了一遍，直说国公正在接待客人，不如他有什么要事先说给他听听，他也好代传一下。

    这黑大兵本来也就是个缺心眼的人，要不能骂到怀化大将军的府上去？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啊，就算是个闲散的职位，没有一点丁点的实权，可是也比他一个武校尉要大上不少不是？怎么着他也不该指着人家的门面骂上街吧。

    他说了一半，那老管家是谁呀，在萧禹的府上呆了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人老成精的人物，当下一联系苏烈夫妻的到来，立时明白了，人家这是再为自己女儿讨说法来的，当下还真不敢马虎了，打发着人把这黑大兵给看好了，他赶紧进去禀报一声，可不能让自己家的老主人啥也不知道，真的应对起来，也不知道说啥呀。

    这老管家进去找了一个有眼力的小厮进去传话，萧禹正在犯嘀咕呢，这会子一看有人请自己出去，说是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不知道怎么款待，也是心理明白，就告了一个罪，让魏国夫人长孙晓月与苏烈先在这里候会，他出去一下便回来。虽说萧禹是个国公，但他还真在长孙晓月面前摆不起这国公的谱，一是知道长孙皇后只与长孙无忌还有长孙晓月这么一兄一姐走的亲近，另外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家里是不是真出了这样的事，心里有些虚的不着边。

    听说萧禹要出去，长孙晓月冷冷的看着，抿着嘴只是坐在那里呆着，只有苏烈站起身来客套了一边。

    萧禹一出门，没走多远，就看见自己的老管家在边门候着自己，然后老管家就把那黑大兵说的话，一五一十的与萧禹说了一遍，立时把萧禹气的够呛，气到了极处，他反是笑了起来，他还真是这些年把这家人给宠坏了，就算是降将，那也是正而八百封的正二品大员，何况现在皇上正对突厥的事风向不定，这时候去招华秀，不是和招个睡虎没区别嘛？没准人家那天就起来了，就是不说这个，光是他的老婆，那也是当今皇上名义上的外甥女，得管他叫舅舅的，又是御封的县主，你就这样打到人家门面上去了？

    萧禹真的是越想越气，当下就命人把那黑大兵带进厅里去，萧禹一走到厅里，就抱着拳给苏烈夫妻揖了一礼，然后说道：“我这些年常年征战在为，为当今圣上戎边，对家里的事过问的少，这才出了这么几个不肖子孙，让贤伉丽见笑了。”

    正说着话，那黑大兵进了门了，一看里面在萧禹座侧还端坐着一男一女，一看朝服也知道是啥品阶，就要见礼，萧禹已经一指苏烈说道：“这位是左武侯中郎将苏烈将军，这位是他的夫人，魏国夫人。”这黑大兵就是再傻，到了这时候，也知道人家是来举师问罪的，当下算是明白了，他可是一点不怕，抬起头，就拧着脖子说道：“堂哥，他们家的女儿不讲道理，刚才提着剑就砍我。”

    萧禹现在是真的让气的半死了，心里真是恨得不行，人家都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他还敢不知死活的乱咧咧？当下也不管了，随手拿起正供在正堂的家法，其实也就是一个竹杆子，便要抽他。长孙晓月与苏烈两人也不看，打死最好，

    萧禹打了几下，见苏烈夫妻不拉，当下心里也是着上恨了，其实他动手，也就以为自己做了这个姿态，苏烈能就坡下驴，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台阶下，怎么说自己也是位比国公，皇上都不会给他太难看。结果这两位眼里根本就没这些，他们只是冷冷的瞧着他打，但萧禹既然动了手，没人拉，他可就也不好收手了，只能一直抽打着，好在这黑大兵也是真见过战场的，连打着，却不躲，也不嚷，只是哼哼的说道：“小弟没有错，是他们不讲道理。”

    萧禹其实对这些总在自己眼皮里晃来晃去的堂弟心里还是留着点念想的，要不然也不会选了萧瑜做自己的亲兵，这个堂弟也是在身帐前听用的，一直到他与另一个亲兵起了冲突，这才把他调去了别的营，只求一个眼不见为净，但心里其实还是把他们看的比别人亲近，这会子见苏烈夫妻两人都不拉，那家法打在堂弟的身上，已是血肉模糊了，他心里的气也慢慢上来了，这么闹了一刻多钟，这黑大兵能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过了一会，他终于是撑不下去，一下软到在了地上，萧禹这才停了手，坐在了一侧的主座上喘着气，苏烈看着差不多了，这才准备站起身来，长孙晓月却是一把拉着他，然后慢慢的说道：“国公，您这是怎么拉？脸色这么差？国公一门忠烈，有那一两个败家儿，也不是您能管得起的，我替我家老爷，还有小女跟您赔个不是！终就是他们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您说呢？......”长孙晓月在那把萧禹的处境，自己的心情，等等很叨叨的分析了一番，而且每一句后面都会带上一句，“您说呢？”说完了还殷切的看着萧禹，笑得那叫一无辜，纯良。

    萧禹都要气的吐血了，让他说啥？也看明白了，这一对夫妻就是来看自己家里闹笑话的，自己打的越重，他们才越可心，但皇后嫡亲姐妹的面子你能不给嘛？而且人家说的还倍客气，一口一句您说呢，这是再征求你的意见啊，从头到尾人家可是一句重话没说，但就是往死里整你，萧禹越想越不是滋味，有心想要叫人把自己正摊在地上的堂弟架下去，也好有个人医治不是，这堂弟虽说是小么，但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而且还负过伤，那身子也不能和小娃娃们比了，想到这里，萧禹又想起以前为了救自己送了命的萧瑜的老爹，当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可是长孙晓月还在一口一句您说呢，压根没有停嘴的意思，他总不能不让人家把话说完吧。

    长孙晓月足足叨叨了有半个多时辰，连一侧听话的苏烈都有些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没办法，一直听人说废话，是很容易犯困的，但是萧禹还强打着精神听着，到了这时候苏烈也算是看明白了，长孙晓月就是不想让地上的那位早早得到医治，拖的久点才好，不让他多流点血，他不懂得长记性。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长孙晓月，苏烈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其实她除了嫉妒心太重，其实待自己真的一向不错，她不论任何时候都在极力维护自己。

    苏烈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觉得这人扫了苏府的面子，也就是扫了他的面子，长孙晓月不会这样跳出来给苏若尘出头，不要说这样，便是苏若尘在路上给人绑了，给人杀了，只怕长孙晓月还要乐悦悦的偷着多吃点爱吃的东西庆祝一下，但现在因为他的原因，她却能跳出来为苏若尘出头，不能不能说让苏烈心里有些感动，但感动完了，却又觉得她做出来的这些手段，也真的是让人觉得可怕。

    正在苏烈心里复杂纠结的时候，长孙晓月总算是结束了她的长篇大论，然后一脸纯良的望着萧禹笑着说道：“今天打扰了国公这么久，真是不应该啊。”

    萧禹听到这番话，当然知道都是屁话，但还得客气的说了几句应景的话放在那里，至于以后，大家伙心里都明白，这次的怨结大发了，都是把双方得罪死了。不过，长孙晓月不在乎，她一向不是一个在乎太多事的人，要不然能知道苏烈不喜欢，还一个劲的把他的屋里人往死里整，她就这样的性子，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是会去做。

    所以，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得罪了这么一位国公大人，在她看来，反正苏烈也不是萧禹一系的将领，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可不会管以后会不会带苏若尘带来什么麻烦，反正在她眼里，苏烈，这位国公大人是整不着的。

    萧禹可是真生气了，居然连起身送两人都不曾，只是推说自己年老气弱，打人打累了，要好好歇会，便让管家代为送客了，苏烈与长孙晓月一起出了萧禹的国公府，第一次，两人一起相视而笑。

南山卷 165 怎会在意起她

    165　怎会在意起她

    萧禹可是兰陵萧氏的族人，人家也是累世名望，那可也把家族的声名看的极重的，这一下让苏若尘的事闹的一点脸面都没有，再看看伤着的堂弟，再看看一直在一侧默默无言的萧瑜，这个年轻人可是他看着长大的，萧瑜的心里也是百味陈横啊，恋人的家族与自己的家族发生了冲突，这事放在谁身上，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但心里也是明白了自己与沫菲儿，那是不成了。

    苏若尘可不知道自己家的人这么给自己出头去了，场子都找回来了，苏氏也不知道，她得了信就赶过来安慰苏若尘了，长孙晓月对这母女两人一向是不待见的，还能给她们说些什么，表表功，那是不可能的，苏烈对这事更不会多想，找回场子也就是了，还把女儿叫过来再叨叨一遍，那不是给她伤口上撒盐嘛，所以这几天苏若尘不过去，他便也没想起来把这事说说，何况苏氏也没回来，他也没个适合的传话人。于是萧禹一个人在家生闷气，苏若尘与苏氏完全不知道，长孙晓月和苏烈则没把这事当成一件事来看，苏烈在政治上本来就不敏锐，更不会有太多的联想，所以几天以后，当一个御史把华秀失踪的事摆上朝堂的时候，苏烈也完全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根本就想不着有人在这块等着他呢。

    萧禹要想折腾他们，当然不能自己出面，第一掉份，第二真要有个风向不好，他也没个转身的地方不是，所以是指着自己的门人部下向前冲呢。但李世民是谁呀，他少年时代是和隋朝的那些宗室们斗，大唐李室的万里江山刚有点眉目了，他就和自己的兄弟们斗，那可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一个主，他一生当中就是在斗争的时间最多，萧禹这点小弯弯道道，他当然是有触觉的，不过，当下人家既然还没做出什么大的表现，只是让人报个失踪，他便不动声色的收了折子，又转批给了巡城司，让他们赶紧找人，巡城司也是心里苦着呢，一个大将军不见了，这么大的事，报到皇上那里以后，皇上一直不动声色，他们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找，找不着，会怎么样？他们还真不敢去想，所以这会子居然有人跳出来把这事给揭开了，那巡城司里的人可是真真把这个多嘴的家伙给恨透了，只是不知道这是萧禹指使的，要是知道，估计人家半夜往他们家门口丢砖头的心都有了。

    苏若尘的悬赏也正式发了出去：有知其下落者赏银五千两，有将活人送回着，赏银一万五千两。

    这可是苏若尘咬着牙，把自己能用上的现银全套出来了，接着就发动了府里的群众们一起写告示，贴告示，弄的这个像牛皮懈小广告一样，满城飞啊，弄的这城里城外是会走动的主，都知道这怀化大将军华秀失踪了。

    巡城司的那位主事大人的头只觉得比斗还大上三分了，他这一下是真的没脾气了，也更没法了，只能上折子说自己才浅，辞官归里，让李世民批了一个再议......

    看着这朱批那主事大人只觉得天都要黑下来了，但还是咬着牙继续找人，苏若尘可不曾想到她干的这么点事能让人家这么多烦心出来，继续她的张贴广告大业，闹腾的长孙冲与李承干都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家的楼坊要开业了，后来长孙冲也不问她了，直接提了一个倾城一笑楼，便把那楼坊热热闹闹的开张办起来了。

    等苏若尘知道这事，已经是开业第五天了，她心里那个气啊，不管怎么着，这也是她的生意不是，怎么能开张都不告诉她一声，她立时虎虎生风的提着剑就去找长孙冲去了，对于李承干，她还是有充分的信任的，相信这事不会是他的主意，最主要的是这可是她亲弟弟，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乖的。

    冲到了长孙冲那里，苏若尘还没开口，长孙冲先是抢天哭地的叫起苦来了。

    “你们两个，这生意还要不要了，把这么大摊事丢给我，你们人都找不着了，这些天可把我给忙死了，弄的真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日子还让不让活了。”长孙冲一边嚷嚷着，一边那眼里都泛起红了。

    这位在苏若尘的心里那可一直是一位风度翩翩公子的形像，就是当流氓的时候，那也是风姿不减的呀，可是这会一点形像都没有的哭天喊地的叫起苦来，苏若尘气势上就有点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这些天不是在忙嘛？”

    “忙？这生意你没份嘛？人影都不见一个，你也就算了，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你心情不好，所以我也不想拿这些俗事去打扰你，可是承干呢，他自打当上太子就再没见过人了，这生意他没份嘛，你也不管管。”长孙冲一边说着一边抿着嘴，他可是真的一直在忍着笑呢，看见苏若尘这会的样子，他心里才觉得安着心，虽然华秀的失踪在他看来还真没啥大不了的事，主要是他一直知道苏若尘与华秀就没啥感情，但心里还怕着苏若尘会一时看不开，现在看着她生气虎虎的样子，突然觉得华秀失踪了也不错，大不了求皇上再她重新指个好人家，总好过和一个那样的人过一辈子。

    苏若尘是不知道长孙冲这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估计她真能一剑过去，给长孙冲一个痛快，还大骂一声，这都是什么人呀？

    不过，好在苏若尘不知道，所以她也不会这样干，她只是一听长孙冲让她去管李承干，便有些火大的说道：“让我管，我凭啥呀，那是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这个表哥都管不着，我凭啥呀。”

    “你不是这楼坊里的大股东嘛，你还说了这里你说了算。”长孙冲这时候就把以前苏若尘说的话拿出来套她了，苏若尘听的那叫一个恨啊，立时嚷了起来：“你们两人啥时候把我当大股东了，我在这里啥时候说了算过，我就是一给你们打杂的小妹。”苏若尘说着话，眼眶就泛起红来了，那叫一个委屈啊，她一这样的态度，长孙冲心下有点急了，怎么说的好好的就要哭了，苏若尘不是一个爱哭的主，其实长孙冲就没见她哭过，她一般只是不爱说话，闷不哼声的样子比较多，这一下看着她要哭了，那样子看着真是楚楚可怜，长孙冲心就软了，赶紧过去说道：“好好，我说错话了，别哭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苏若尘的眼泪可就真的掉下来了，她这些天，自从华秀走了以后，她一直没哭出来，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真没事，不能哭，也不要哭，她一哭家里的人就更慌了，可是她也真的是撑的很累，很酸心，这会子一听长孙冲这样温柔的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泪就扑扑的往下直掉，长孙冲见她真哭出来了，那泪水直流的样子，看的立时有些慌了，后悔不该那般逗她，赶紧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递给苏若尘，然后温言的劝慰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不好，不好。”苏若尘一把接过他递上来的手帕，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嘟嚷着说道：“你没错。”

    长孙冲听到这句话，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她脸上那稚嫩的皮肤都让手帕擦的发红，可是那眼泪却还是在不停的掉着，心里痛的能拧出水来，那里还有心情取笑她，只是温言说道：“我没错，你哭啥呀。”

    “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华秀就这样不回来了。”这句话一说完，长孙冲的脸色就变了，但是苏若尘正一个劲的拭着自己的眼泪，他的脸色变了，她也没留意到，只是听着长孙冲不说话，她就继续在那里哭着。

    长孙冲看着苏若尘的样子，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难道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情，刚想到这里，便立时在心里嘲弄起了自己，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夫妻，便是有夫妻之情也是应该，何况就算没有这夫妻之情，难不成人家的夫君失踪了，她就该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点也不难过，那样的女子便太过凉薄了，长孙冲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却是隐隐心里感到了一阵不安，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般在意她与华秀之间是否有了夫妻之情？

    刚一想到这里，长孙冲的心立时只觉得警铃大作，他可是以后要娶公主的，这件事从李世民登基以后，基本上就是定下来了，就算不是这样，以他的门第，苏若尘也不可能佩的上他，何况这时候苏若尘还已经嫁过一次，他怎么会在意起她来？

南山卷 166 就是命运按排

    166　就是命运按排

    长孙冲带着几分不安，几分坎坷的心情，只是那般的瞧着苏若尘，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孙冲才找了一个话头子说道：“咱们去看看楼坊的建设吧。”

    苏若尘应了一声，便与长孙冲一起出了门，这时候楼坊外早就排上密密麻麻等待着见工的人。苏若尘坐在轿里撩开车窗的帘子，探过头，瞧着外面熙熙融融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背着货物的小商人，另外还有几队像是是带着行礼的杂耍班子，但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儿，正在其中寻求着一天的温饱，其中居然还不乏少年女子，苏若尘当然明白这些女孩子招进来会是做些什么样的营生，所以仔细的打量着其中几个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也是担着厚重的行礼担子，看着与自己同样年岁的女子过着这样的生活。

    苏若尘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现在的生活而庆幸......只觉得看着这些人，心里一阵难过，好半天才轻轻叹息着说道：“人真多。”

    “那是当然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直骑在车外马上的长孙冲脱口接着说道。这句话虽然是司马迁的名言，也十分有道理，但听到长孙冲这样形容那些人，苏若尘心里却是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苏若尘抬眼看着这些为了生活而忙碌中的人群，突然间想到，华秀，现在他会在那呢？又会有怎么样的际遇，她不愿意去深想，这么多天的寻找，府里的钱像雪片一样的洒了出去，只是见不着人，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能说不着急，不能说不担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回音，她想到里，不由里越发沉甸甸的了。

    楼坊的生意很好，长孙冲很会照应一切，苏若尘看了一下楼里还是用的老式的记帐方法，便把自己的记帐的法子，也就是阿拉伯数字，还有分栏明细帐，教了一遍，大伙儿都是老师傅，一点就会，立时一用也感到了较之前的方法更好用些，便也觉得不错。

    长孙冲只是坐在一侧看着她在那里折腾，看着她的嘴角上微微的带着笑容，突然间心里一阵一阵的有些纠的难受，他听到一个消息，只是这时候苏若尘却是还没有听到的，便是华秀已回到了突厥，正在纠集他过去的残部在喆喆可汗的帮助下，要再争一次汗位。

    苏若尘如果知道她为之担心，为之烦忧的人这般的欺骗她，她会不会难过？长孙冲看着正在忙碌里的苏若尘，虽然他的父亲还有知道这消息的柴大公子，都表示有可能苏若尘与华秀是同谋，但他却不信，一点也不信，不说别的，光是刚才苏若尘的表现出来的伤心，还有她的担心，都是装不出来的，可是她越是这样子，他看着却越是担心。

    苏若尘感受到了长孙冲的目光，她回过头去，看见他正注目着自己，不由挑了一下眉头，然后带着几分笑容的说道：“怎么了？”

    那笑容还不如不笑，那笑起来，目眼里都是收藏着忧愁的，长孙冲看在眼里更是心痛，当下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苏若尘，几个帐房先生都是有眼力的人，便退了出去，只留了他们两人在屋里，好一会子，长孙冲才说道：“听说你的词曲都不错，不如给姑娘们写几首词，也好让她们唱些新曲出来。”

    苏若尘应了一声，反正唐朝以后的诗词她还是记着不少的呢，长孙冲让人送了笔墨，便在一侧闲闲的看着苏若尘，苏若尘提起笔，一时反是不知道写什么好了，必须要应着这楼里能唱的曲才好，她提着笔，那墨点子都快要滴下去的时候，她总算是落笔了。

    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成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这是一首李白的《长相思》

    写的是婉转缠绵，只是有些悲痛，苏若尘才写完，便觉得不妥，赶紧要揉了，却让长孙冲夺了过去，他展开着，在那里慢慢的，细细的读了几遍，最后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成了，成了，这得让那些恩客来了又走时唱才合适，这会子，他们才是新开展呢，还是找些喜庆些的曲子吧。”

    苏若尘听到这里，也是觉得有理，便随便从婉约词里取了几首提了出来，递给长孙冲，当然不如李白的这首《长相思》来的情真意切，韵味深远，所以长孙冲只是带着笑的看着，却不说话，苏若尘慢慢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有些不对，他们几人在一起议事的时候也很多，所以直如朋友一般，从无男女之情，也不会往深里去想，但这一次，她却感受到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她看着有些害怕的热烈，苏若尘有些退缩的找了一个理由便赶紧告辞离去了，长孙冲一直带着笑，温和的把她送上了轿，这才看着她的轿子离去，一直到淹没在了人群里，他这才慢慢的踱着方步，回了楼里他的一处安居之地，进到里间，长孙冲心里慢慢的回忆着自己刚才的举动，又联想着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不由感到一种心慌，或许要少些见她才好，万不能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样的话，便是自己的家里也是容不了的。

    苏若尘坐在轿上，她累了一天，已经有些犯困了，这会子居然在轿上便迷糊了起来，正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她立时惊醒了。

    那个人说的话很平常。

    “......往前面的学諯斋里瞧瞧，看是不是到了好的砚台。”

    可是那声音，她根本不会忘记，也忘记不了，这是崔锦书的声音，那个病弱的少年，那样总是带着几分隐忍的容颜的少年，她忘记不了，真的忘记不了，可是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忘记了，或许是她一直在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可是为什么，她身处在这样一个喧哗的环境里，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可以立即听出来，这是他在说话，原来这么久的日子，她以为自己忘记了一切，淡忘了关于他的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忘记过他。

    苏若尘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很想哭，可是她哭不出来，她想挑开帘子看一看他的身影，就是不能，只是看一眼他的车子也好，可是她却不敢，心里只是有着害怕，害怕在这万千人中却是找不到他，又怕在这万千人中一眼将他认了出来，要是万一，他也正好瞧见了她在看他，又将如何？

    苏若尘一言也不敢发，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只是用牙咬着自己的唇，由着那轿子慢慢的抬回了将军府，只是苏若尘不知道，其实在两人的轿子错开的那一瞬间，崔锦书也正在想着他，虽然他说的话一直不动声色，可是他却正在看着最新得来的消息与密报，他知道苏若尘现在的境遇，只要一触及到这些事情，他的心里便只余了悔，还不如，还不如当初他勇敢一些，或许就可以给她幸福，可是让她现在这样活着，还是跟着他去经历那么多危险，九死一生的活着，那一样更好？

    他不知道，只是如果时间再退回去让他重新选择一次，只怕他还是不会选择鼓起勇气去追求他不能给的幸福，因为在他的心里，如果不能好好的负起责任，不如一开始，便不要让她有希望，所以那一天，他说出口以后，便后悔了，虽然他的身体是一方面，但更多的也是为了他的计划，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能说呢？

    两个曾经的恋人，怀着对对方的思念与忧愁，在熙熙融融的人群中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机会可以相对一眼，也都不知道对方正在为自己伤怀，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按排，让他们可以相识，却无缘牵手。就在苏若尘与崔锦书在人群里交错而过的时候，在两仪殿里的李世民却正在生闷气，他看到有人奏上来的折子里把华秀在突厥的事给写了出来，还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苏若尘的不是，说她包藏祸心，李世民气的几乎想把这个丢在那个人的脸上去，但他还是忍了，他知道这个人是萧禹的门人，怪不得早早就一定拉着全部的人都知道华秀失踪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李世民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的心里突然的一动，或许这上面写的也未必不可能是真的，苏若尘真的不知道华秀逃亡的事嘛？当初隋朝要捉拿李家子孙的时候，他们为了逃亡可是也曾抛弃子女妻儿的，华秀为了逃到大唐就也干过这事，为什么这次不能再干一次呢？那苏若尘呢，她一直密而不报这件事，又是有了什么样的心思？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背上有点冒汗了。

南山卷 167 还有啥不知道

    167　还有啥不知道

    苏若尘当然不知道外面已经这么热闹了，她只是专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一天，她正坐拿着帐册准备走去问头号外院的老六，见沫菲儿眼里红红的走了进来，她一抬眼，只见沫菲儿的样子，便说道：“怎么了？”

    沫菲儿却是不说话，好半天也不说话,苏若尘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关切的继续说道：“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沫菲儿才说道：“没事。”

    苏若尘虽然看出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但终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必竟谁没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所以她没有留意到，沫菲儿岔过她以后，便走到了勒瑞儿的院里，一进去，便看似亲热实则紧张地握住了勒瑞儿的手，带着她回到寝室里。勒瑞儿由她拉着走，心却是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室内沫菲儿松开勒瑞儿的手，屏退了左右。勒瑞儿淡淡道：“沫菲儿，你这次又想玩什么？”

    沫菲儿冷艳的面孔上显出一丝悲伤，缓缓瞧了她一眼这才慢慢的说道：“小嫂子，哥哥......回到突厥了。”

    “什么？”勒瑞儿也是一惊，她的脸色立时变了，她当然知道那上次在突厥没有及时跟着华秀逃跑的妻妾们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麻木的看着沫菲儿，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沫菲儿看着她木然的神色，终于脸上滑下两行泪，

    这时候勒瑞儿才回过神来，她大惊失色的叫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沫菲儿凄然一笑，然后慢慢的说道：“以前我们两人有心结，所以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不曾交好，但现在在这大唐的国土上，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哥哥，他是做大事的人，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个大唐女子知道嘛？”勒瑞儿赶紧问了一声。

    沫菲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哥哥临行前演了一场戏，骗过了她。”

    勒瑞儿是看着苏若尘在华秀走后，如何待他的，立时心里叹息，可怜起苏若尘来：她本就是让大唐皇室嫁过来的一个摆施，结果现在却是落得到这样的下场，只怕大唐也容不得她的。

    想起华秀，他的样子便浮了上来，勒瑞儿的目光变得温柔，对他的深情已经印在脑中挥之不去。她苦笑，已完全明白眼下的局势。原来便是他这般狠心，她也是不恨的，只是心凉，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件无用的摆设了，可以丢弃了，想到这里，突然望了一眼沫菲儿，然后慢慢的说道：“可是他让人送信来的。”

    “是啊，哥哥说让我们早做准备，不日突厥的战势便要起来，让我们在长安得到信息之前，早些逃走，或许可以隐居一阵，以后局势稳定了，再回突厥。”

    话说到了这里，沫菲儿已经是急的脸颊绯红，好半天她才长叹了一声，然后瞧着勒瑞儿说道：“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与大嫂子说。”

    勒瑞儿沉呤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还是不要说了，她必竟是大唐人。”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反是很空前的统一了意见，立时就揭过不提了，只有苏若尘不知道她现在还让蒙在了鼓里。

    就在这时候，原来的醉仙楼对面的小酒馆里也发生了一件事，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他要了一个包间，又点了店里最贵的酒菜，然后说是有几位朋友要来，可菜都等的凉了，还迟迟不见客人，这位公子等之不及，便把一桌子的菜都吃了一个精光。然后对着店小二说道：“叫你们掌柜来一下。”

    店小二不知所以，便赶紧叫来了掌柜的，这位公子拿出了个配玉，对着掌柜说道：“我今天让朋友耍了，本来他们说好要请客，让我先来点菜，结果这些人却不来了，我身上没带足银子，先将这玉放你这里押着，明天再拿银子赎回来。”

    掌柜的也是一个识货的人，他看了一眼那玉饰，莹润通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就满口的应了。

    掌柜的客客气气的把这位公子送到了门口，回来的时候经过大厅，还把玩了一番，正在这时候，门外正好走进几个差役，他们一看掌柜手里的玉饰，立时脸色一变，然后喝骂：“站住，三天前，皇宫里丢失了一批珍宝，其中便有这玉饰，走，跟我们去衙门一趟。”

    正坐在楼上的刘隐听到了下面的吵嚷声，便赶紧走了下来，看见那大汉拿着腰牌，众人都不敢支言，只听那掌柜连声喊怨，一直叫嚷道：“这是刚才客人押在这里的。”却是无人理会，只是将他硬生生的拖走了，见他离开以后，从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大人何不伸出援手。”

    “这里是闹市，我若动手，必然引来大批官兵。”刘隐缓缓的说完，便走回了屋里，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的把玩着，那神色越发有些灰暗不明。

    屏风后的女子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是在里面嘻嘻的笑着，然后说道：“只怕他把我们都招了出来。”

    “哼，放心吧，不会的。”刘隐说完，抬起头对着那屏风冷扫了一眼，那一刻好像屋里都变凉了几分，让人不寒而粟，那屏风后的女子见他如此发作，立时不敢言语，只是吃吃的笑着，好半天才左顾而言他道：“说来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来。”

    “哼。”刘隐冷哼了一声，便举起杯子，似乎在想其他的事去了。

    前面发生了这样的事，刘隐与这女子不耐久等，只坐了一会子，便各自散去，刘隐出了酒馆，便向人去打听这些带走掌柜的人是谁，问了半天，只知道直接将人押到了兵部尚书徐茂公府里去了，当下刘隐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但还是顾做镇定的回了自己的家里，这酒楼的掌柜表面上的身份是他的叔父，所以他打听一二，或是在那酒楼里出去，都不会引人注意，可是真实的身份，却是他放在酒楼汇集信息的一个主持人。所以现下他这般一下让人扑了进去，刘隐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苏若尘可不知道现在长安城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各种势力都在大展拳脚，所以她继续过着她的日子，偶尔还去自己的楼坊里看看，这天走的累了，不想自己的楼坊里吃饭，便到了以前遇着过刘隐的那个小酒馆里吃饭，她正坐在雅座里，却看到回廊过道走过刘隐与一个女子，那女子蒙着面，但身形却看着分外的眼熟，她不由起了几分好奇，可是一侧的刘隐只是径直向前走去，一点也不曾留意在屋里的苏若尘，她注意到两人移到了一个两边包厢都是空的小包厢里，当下苏若尘便提起了几分八卦之心，她见人不注意，便溜进了一侧的包厢里，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的贴到了耳墙上，只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缓缓的问道：“听说老掌柜让叫到了尚书府里去了？”

    那声音居然也是经过变声的，但便是这样，就那尾音之处，还是能让苏若尘听的感分外的耳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她正在心里探就的时候，已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想来便是那老掌柜的，却听他说道：“是啊，真不知道撞了什么运势，无缘无故把我抓去，关了几天，又莫名其妙的放了出来。”

    刘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是有些诧异的说道：“问都没问一句？就放你回来了？”

    “关了我三天，除了送吃的，便没有人与我说一句话。”苍老的声音应答着。

    这时候却听到女子的声音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哼，皇宫里失窃，怎么会是由兵部尚书府里来破案呢？”

    “你什么意思？”刘隐喝了一声，那女子只是继续冷笑了两声，在这笑声里，苏若尘总算是想起来这个女子是谁了，她居然是秀秀，苏烈的妾侍秀秀。

    苏若尘眼前又一次浮现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那样的容颜，她的手上戴着胡族女郎特有的银铃饰物，手环间以金银丝打算络子，又在期间缀上精致的银铃，布满了手背，又在最末端做出戒指，正套在中指之上，这时候络上镶的便不再是银铃而是一只耀眼生辉的月牙色的宝石，这个女子的手正下意识的在桌上用指尖轻轻的敲击，随着她的动作，那手上的络子上的银铃正发出“叮咛，叮咛…….”这样的节奏的声响，那时候她是这样的冷笑着，带着几分嘲弄的说道：“姐姐，老爷一向子息不旺，现在凭空多出一子一女也是苏府的幸事。”

    居然会是她，居然会是她......

    苏若尘的脑子里只觉得嗡的一声，立时半天听不到一点声音，好一会子，才听到桌椅移动的声音，想来是他们准备离开了，苏若尘赶紧屏住呼吸收藏好了身形，只是伏低身子向外仰望的时候，正好看见秀秀那尖小的下腭，却让苏若尘看着心里一阵阵的发慌。究竟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南山卷 168 战火起人心寒

    168　战火起人心寒

    苏若尘带着一肚子的心事回了家，正捉磨着要把这事怎么着与苏府通个信的时候，苏府来了，报来一个消息，秀秀死了......

    秀秀也算是苏若尘的庶母，所以她还得去过府守过头七，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苏若尘只觉得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才让她看见了一点啥，就没了？

    是凑巧？这样说的时候苏若尘自己都不信，可是不是巧合的话，她怎么会死呢，苏若尘不敢往深里想下去，越想越怕，便与沫菲儿支应了一声，然后她便出了门，回了苏府，苏若尘才出了门，沫菲儿与勒瑞儿一起便在勒武等几个待卫的保护下偷偷出了府。

    苏若尘一直在苏府里守孝，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是把自己发现秀秀的事与苏烈说了一遍，苏烈的眉眼动了动，终是打发了她出去，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能管的了的啦。

    这时候苏诺悠也已经奉着李世民的命令与一小队人潜到了边境，他已经换过了装束，还易容了一番，一眼看过去只如同是一般的中年大汉，再也看不出来是过去的那个少年公子啦，他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不得不听了李世民的按排，因为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妹妹会受到波及。

    苏诺悠正站在边境的小镇，西关镇的城墙上，听到一侧的几个老兵正在谈论着，大至上知道，不到一百多年前，当年的隋朝大将宇文化及只用了三千铁甲兵，就在西关镇边将两万多突厥兵马辗成了灰尘；而在抗击隋朝的大战上，一个编制的铁甲骑兵的突击，也曾把的几万义军打得四分五裂。

    但是随着时光的推移，人们逐渐也明白了对付铁甲骑兵的方法：设下地刺、拌马绳等防守工具就可以轻易把刀枪不入的铁甲骑兵打得人仰马翻。尤其是在流沙河的一战中，拥有两万铁甲骑兵的十万隋军仍然被装备简陋的李唐王朝的义军打得落花流水。所以这样骑兵已经光鲜不在，渐渐的人们都几乎忘记了这个兵种，因为养这样一队骑兵不但要有好的马，好的铁，还要有强悍的兵士，所以需要极多的钱。不过这里有几个老兵都是当年的铁甲骑兵中的一员，他们见证过这个兵种的光华与没落，而现在他们正面临的问题是镇外正有一万五千骑兵全部人马批着黑甲，头上饰有飘带，平端着如云的枪刺，在城下迅速的完成了出击布阵准备，排成了一个五十路的方阵。

    这时候天空已慢慢地暗淡下来，众人都沉着气，天边血红的晚霞，映照着西关镇城下的骑兵亮甲上反射出一片妖艳的亮光，一片微风轻轻地带起了战士们头上系的饰带。这是一万五千铁甲兵，他们是突厥的战士，可是突厥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去装组起这么多的铁骑？

    苏诺悠不想去想，可是却又不得不去想，这件事情上，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鸣响，大地在脚下剧烈的颤动，站立不稳，马蹄在耳朵边轰隆，整齐的铁甲兵队列沉重得象座巍峨的大山般，却急速地压向西关镇，苏诺悠看了看那矮浅的城墙，再看了一眼同样站在城上，几乎已经拿不动枪的老兵们，西关镇虽然是边境，却并不是什么重镇，破了它，往内深入，需要打下宁际城，往侧延深需要打破潼南关，所以西关镇只是一个哨岗一样的小镇，即没有富饶的土地，也没有充足的粮食，打这里，居然要用上一万五千铁甲兵，这大约是谁也不会想到的吧？

    一排接一排的铁甲兵如是钢铁洪流，在他们的声势面前，这小小的城防仿佛纸糊泥捏的一般不堪一击！

    “杀！”

    这是属于人类骑兵的振天的吼声。风在头顶呼啸，马在耳朵边嘶鸣，如山的刀枪在身边挥舞！铁甲骑兵已经冲击起来了！他们全身披黑甲，犹如那复仇之神从黑暗中浮现，神威凛凛，勇悍无比。随着军中的命令，大家开始发射驽箭，这箭都是如有长矛一般的长度，只有这样的重箭，才能射进他们的铁甲时，可是这些马上的骑兵们，不畏刀砍入肉，不惧矛刺入体，即使殷血从战甲的裂口中汩汩流出也不当一回事，眼睛被箭矢射入他们毫不在意随手就拔出，他们仿佛生来就不知道死亡是何事！那疯狂的气势，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铁甲军的洪流一直冲到了城门外，这时候有步兵开始推进了攻城器材，他们居然只是攻，连叫一声让大家投降的机会都不曾。

    苏诺悠心里很惊叹，他不知道这队兵士的领军人是谁，是谁会这么的疯狂，可是他却知道既然他在这里，他便要尽一个军人的职责，给这一镇的老幼一个活着离开的机会，那怕是用生命，也是如此。

    和他一起前来的小队长正看着苏诺悠，他曾经在苏诺悠要求登城时，劝阻过他，让他迅速离开，可是苏诺悠却不理会，所以他们只能陪着他一起留下来，御敌，也是送死。

    这些好多年不曾打过战的老兵们也是斗意昂然，不错，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血将流在这片土地上，让这里的草原更加肥美，可是他不能畏惧，不能退缩，因为只有他们的牺牲才能换回这小镇上多数平民的生命，让他们的家人，亲人，朋友可以活下去，也正是因为有了和他们一样为国为家这样牺牲的少年儿郎们无数次的奋战，才让大汉民族这个种族得到了延续。

    苏诺悠提着最硬的弓，一发五箭，他发出的箭，从来没有虚往的，每一发，都会留下一个骑兵的性命，可是他们也从不畏惧，就在这时候，有人送上了烧的滚烫的热油，从城墙上沷了下去，那热度立时烫的下面的兵士们哇哇乱叫，接着便是火箭，油遇上火，燃的越发厉害，可是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有死无生，居然一个一个无畏无惧的带着一身的火撞击在城门上......

    这边的战势如水火，而城后联接着宁际城的官道上有一些兵士们正在带着平民们正在往宁际城里赶着，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人，甚至是父兄，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延长一些可以逃走的时间，所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悲愤，可是却一直在急急的走着。

    突厥，又一次破坏了两国的邦交，他们再一次的挑起了战端，当李世民收到了这封从宁际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战报的时候，苏若尘正好出了孝期，刚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的屋里有着安生的丫环侍婢们，小叶小丫都跟着苏若尘回了苏府，这一回来，便听到了沫菲儿与勒瑞儿一起去城外晋香持斋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苏若尘便感到不好，便使人去城外探找，一找，果然，找不到人，这一次苏若尘不急了，她心里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让人瞒着傻蛋，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屋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风景。

    李世民收到八百里加急，基本上其他的有心人也会或多或少从别的地方那里听到消息，例如刘隐，他也从自己的渠道里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所不同的是他并不如李世民那般知道苏诺悠也在边境，所以心情其实是不错的。

    崔锦书也知道了消息，但他算是少数几个真正对这个计划有所了解的人，他看着面前这位给他送信的卢海潮，似笑非笑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呵呵，先生，用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换突厥与大唐的冲突，值得嘛？”

    “唉，没有法子，再不起事，只怕就再没有机会了。”卢海潮淡如清风的笑了笑，应着话，却是那般的不在意，好似他不知道他的这样一个决定会害死多少人一般。

    崔锦书听到他的话，心里也是一阵默然，好半天才叹息道：“这一切的都是我们的罪孳。”

    卢海潮听到他的话，嘴角不由抹上了一抹冷笑，然后带着几分嘲弄的说道：“呵呵，要是算起来，我们每个人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崔锦书沉默了片刻，卢海潮也觉得有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自顾自的说道：“那个人还是没有消息嘛？”

    “唉，我们遣去的人，便是能学到八分，但也只能在远处摆摆样子，一个总不能上阵杀敌的将军，可是不能让下属们信服的。”崔锦书抬了抬眼眸，继续说道：“而且，虽然有了喆喆可汗的配合，他终归是不知道多少秘事，只怕也是瞒不过多久的，当初，我们可是说一定会让华秀回到突厥，喆喆才肯行这样的一步棋，好收拢人心。”

    “怕什么，我已经把他的妹妹与小老婆都送回突厥了，你说他会不会跟着回去？”卢海潮淡淡的说着，只是那神色却是让觉得不寒而粟。

南山卷 169 又能改变什么

    169　又能改变什么

    崔锦书与卢海潮两人还在那里密谈的时候，李世民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其实他除了收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还附着一封密折，他又打开那密折看了一番，这是苏诺悠身边跟着的小队人写来的信，他信上除了说明苏诺悠决心坚守城池，护卫百姓逃生外，更多的也是说明他们打听来的消息，这次的叛军首领居然是华秀，居然是早就应该已经失踪的华秀，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对苏若尘还有所怀疑，但现在因为苏诺悠的生死不明，用自己的生命写出来的赞歌，让他再也起不了这样的心思。

    当大家都以为华秀回到了突厥成了那里的将领，可是事实呢？

    我们要从那天苏若尘与他一起落入涯后说起，他为了逃避那些人的追捕，而伏进了因为潮湿而生长的蔓生植物里，一到了那里边，那些追捕的人便被那些坑洼、蔓藤绊倒，“哎哟、哎哟”的叫声连续不断。本来密集的队列被拉得很长很长，稀稀拉拉的一长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跃动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口令，甚至华秀都能听到有人在大声报告：“我听到里面有人声了！他就在里面！”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明亮。这时候的华秀身上已经在刚才夺路的过程中又多了四道深深的伤痕外加内伤发作吐血不止，还有箭矢深深地射进了他的后背，拔下那带着倒钩和血肉的箭头时，华秀疼得几乎昏了过去。便从那天开始，他就陷入了日日夜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击，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意志和体力的残酷考验。

    可惜问题是一方拥有几乎无限的体力和援兵，随时可以把那些疲惫不堪的人换下而派上活蹦乱跳的生力军；而另一方却只有孤立无援的一人，没有食物，没有休息，没有睡眠，没有饮水……更重要的是，没有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中，不可能有挣脱的机会。等华秀能判明方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长安城，他想过要到城里去，但他又害怕城里有其他的情况，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他的海捕公文，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等着猎杀他的人，他可是真的领教过这些人的手段的呀。有一次他甚至走进了一个小城里，正在驿站里被给的时候，他居然发现，那里的捕头居然带着兵士来捉他，他什么也不想解释了，只是赶紧逃，便是这样连续不断的逃亡，即使以他超人坚强的意志也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折磨。

    华秀原来打算是前去长安城里解释一切，但在几天前慌不择路之下，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昏天暗地的跑了几天，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到了现在，在他已经三天三夜没能合眼了，刚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敌人马上找上来。他细心地听那一片人声和喧嚷，得出结论：敌人尚没有把包围圈合拢——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没来得及，自己还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过那密集的灌木林冲入林子的另外一边。他艰辛地爬起起来，然后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双脚，使得它们变得活络起来。可以感觉得到，伤口又在流血了，但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可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载进了装满雨水的树坑里，又赶紧挣扎地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靴子早已经烂掉了，受伤的赤脚踩在遍布荆棘的地面上，那密密匝匝的枝条仿佛有意识地直往身上腐烂、发炎的伤口里钻，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裳，免得喊出声来，面上肌肉抽搐着：即使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也难以忍受这样可怕的酷刑，每前进一步都要在尖锐的荆棘从中留下淡淡的血迹。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脚步拖杳，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扶着树一点点地往前挪，踉踉跄跄，跌跌爬爬。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内伤又要发作了：胸腹之间连续不断的撕裂般的疼痛，口渴得要命，嘴唇已经干裂了。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了、变形，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慢慢的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正是意志开始崩溃的前兆。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跑，跑，跑，尽量往树林茂密的地方躲，不必考虑方向，只是想躲开背后阴魂不散的那一片人声和火光！”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跟自己说：“没用的，算了吧，躺下吧，不要再躲了，你逃不过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头脑开始昏昏欲睡，脚步软了下来。“不，我绝不放弃！”华秀猛地咬破舌头，尖锐的疼痛刺激下，他清醒了很多。屏住呼吸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批的追捕的人急速地经过，没有发现他的痕迹。等到大队经过以后，华秀轻轻松了口气，稍稍伸展放松自己疲倦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几天来毫无停息的逃跑，双脚没得到任何休息的机会，疲惫到麻木无知觉的地步了。他躺在地上干脆闭上了眼睛，他疲倦得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恍惚中如同无边的黑幕，慢慢地却是不可抗拒地，将他吞噬……

    华秀正在艰难求存的时候，沫菲儿与勒瑞儿一起正坐在摇摇摆摆的小马车上，正准备向突厥出发，突然间却让人拦了下来，勒武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这一段防卫较松懈的，却不料一头撞到了敌人重兵把守的网上！ 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骑兵追上了勒武与沫菲儿等人，他们团团围住吆喝作势：“快点下马投降！”

    勒武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里，除了自己与沫菲儿还算有些功夫，其他的人是老的老，小的小，他实在没有想法可以突围而出，只好从袖里拿出了一包银子，然后客气想要递上去，而且一边说道：“这个，大爷，我们一家几口的，你看着行个方便可好。”话音未落，忽然锣鼓声轰隆，从林中的绿荫丛里涌出了大群的弓箭手，一瞬间，几十把强弓对准了他们！

    “弓箭队，准备。”

    勒武立即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厉声喝道：“前面的人，把武器放下！”

    勒武顺从地把腰侧的配刀丢在地上，几个士兵过来把他捆了起来。一个军官慢悠悠的骑着马到了勒武面前，却是认识的，正是上次那个在华秀府门前叫骂的黑大兵，他带着几分狞笑的看着勒武，然后喝道：“怎么着，没想到吧，你们这群突厥狗。”

    勒武当下真是恨的不行了，只相叫骂几句，不过他没等勒武说话，便听得一连串清脆的皮肉碰撞声，黑大兵不歇手地抽了勒武十几个耳光，显得出大唐的军人是多么的训练有素。打的勒武头都发晕了，他还想再打，但一侧的另一个军官拦住了他，温言的劝道：“叔叔，不要再打了！”

    勒武打量了他一番，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在马车里的沫菲儿却是听出来了，这是她的情郎萧瑜的声音，她立时心里乱的如是麻一般，为什么萧瑜会在这里，她害怕的不敢挑开帘子看一眼是什么样的情况，不是怕死，而是怕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是恨，还是怨。

    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萧瑜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官兵们上前利落的捆起了沫菲儿，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萧瑜会在这里，只能说明华秀的事已经败落了，她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望着萧瑜，眼里慢慢涌出了泪，她说不出话，萧瑜同样说不出来，可是萧瑜却连泪也不能流出来，他只是默然的看着发她，好半天，才听到士兵们的回应：“捆好了。”

    萧瑜打量了一眼让捆成了一个棕子一样的沫菲儿他们，便喝道：“走，回驿站。”

    众人押着沫菲儿等人才从这树林里离开以后，开始躲在林中的那些过路的小百姓们，才路路续续的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继续赶着他们的路，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以后，那林中又出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是华秀，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沫菲儿他们一群人，只不过，就算刚才他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嘛？

    或许什么也不能改变，因为他已经成了大家心里公认的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南山卷 170 相见不如怀念

    170　相见不如怀念

    订阅的稍后刷新

    ——————————

    崔锦书与卢海潮两人还在那里密谈的时候，李世民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其实他除了收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还附着一封密折，他又打开那密折看了一番，这是苏诺悠身边跟着的小队人写来的信，他信上除了说明苏诺悠决心坚守城池，护卫百姓逃生外，更多的也是说明他们打听来的消息，这次的叛军首领居然是华秀，居然是早就应该已经失踪的华秀，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对苏若尘还有所怀疑，但现在因为苏诺悠的生死不明，用自己的生命写出来的赞歌，让他再也起不了这样的心思。

    当大家都以为华秀回到了突厥成了那里的将领，可是事实呢？

    我们要从那天苏若尘与他一起落入涯后说起，他为了逃避那些人的追捕，而伏进了因为潮湿而生长的蔓生植物里，一到了那里边，那些追捕的人便被那些坑洼、蔓藤绊倒，“哎哟、哎哟”的叫声连续不断。本来密集的队列被拉得很长很长，稀稀拉拉的一长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跃动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口令，甚至华秀都能听到有人在大声报告：“我听到里面有人声了！他就在里面！”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明亮。这时候的华秀身上已经在刚才夺路的过程中又多了四道深深的伤痕外加内伤发作吐血不止，还有箭矢深深地射进了他的后背，拔下那带着倒钩和血肉的箭头时，华秀疼得几乎昏了过去。便从那天开始，他就陷入了日日夜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击，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意志和体力的残酷考验。

    可惜问题是一方拥有几乎无限的体力和援兵，随时可以把那些疲惫不堪的人换下而派上活蹦乱跳的生力军；而另一方却只有孤立无援的一人，没有食物，没有休息，没有睡眠，没有饮水……更重要的是，没有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中，不可能有挣脱的机会。等华秀能判明方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长安城，他想过要到城里去，但他又害怕城里有其他的情况，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他的海捕公文，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等着猎杀他的人，他可是真的领教过这些人的手段的呀。有一次他甚至走进了一个小城里，正在驿站里被给的时候，他居然发现，那里的捕头居然带着兵士来捉他，他什么也不想解释了，只是赶紧逃，便是这样连续不断的逃亡，即使以他超人坚强的意志也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折磨。

    华秀原来打算是前去长安城里解释一切，但在几天前慌不择路之下，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昏天暗地的跑了几天，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到了现在，在他已经三天三夜没能合眼了，刚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敌人马上找上来。他细心地听那一片人声和喧嚷，得出结论：敌人尚没有把包围圈合拢——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没来得及，自己还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过那密集的灌木林冲入林子的另外一边。他艰辛地爬起起来，然后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双脚，使得它们变得活络起来。可以感觉得到，伤口又在流血了，但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可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载进了装满雨水的树坑里，又赶紧挣扎地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靴子早已经烂掉了，受伤的赤脚踩在遍布荆棘的地面上，那密密匝匝的枝条仿佛有意识地直往身上腐烂、发炎的伤口里钻，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裳，免得喊出声来，面上肌肉抽搐着：即使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也难以忍受这样可怕的酷刑，每前进一步都要在尖锐的荆棘从中留下淡淡的血迹。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脚步拖杳，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扶着树一点点地往前挪，踉踉跄跄，跌跌爬爬。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内伤又要发作了：胸腹之间连续不断的撕裂般的疼痛，口渴得要命，嘴唇已经干裂了。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了、变形，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慢慢的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正是意志开始崩溃的前兆。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跑，跑，跑，尽量往树林茂密的地方躲，不必考虑方向，只是想躲开背后阴魂不散的那一片人声和火光！”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跟自己说：“没用的，算了吧，躺下吧，不要再躲了，你逃不过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头脑开始昏昏欲睡，脚步软了下来。“不，我绝不放弃！”华秀猛地咬破舌头，尖锐的疼痛刺激下，他清醒了很多。屏住呼吸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批的追捕的人急速地经过，没有发现他的痕迹。等到大队经过以后，华秀轻轻松了口气，稍稍伸展放松自己疲倦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几天来毫无停息的逃跑，双脚没得到任何休息的机会，疲惫到麻木无知觉的地步了。他躺在地上干脆闭上了眼睛，他疲倦得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恍惚中如同无边的黑幕，慢慢地却是不可抗拒地，将他吞噬……

    华秀正在艰难求存的时候，沫菲儿与勒瑞儿一起正坐在摇摇摆摆的小马车上，正准备向突厥出发，突然间却让人拦了下来，勒武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这一段防卫较松懈的，却不料一头撞到了敌人重兵把守的网上！ 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骑兵追上了勒武与沫菲儿等人，他们团团围住吆喝作势：“快点下马投降！”

    勒武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里，除了自己与沫菲儿还算有些功夫，其他的人是老的老，小的小，他实在没有想法可以突围而出，只好从袖里拿出了一包银子，然后客气想要递上去，而且一边说道：“这个，大爷，我们一家几口的，你看着行个方便可好。”话音未落，忽然锣鼓声轰隆，从林中的绿荫丛里涌出了大群的弓箭手，一瞬间，几十把强弓对准了他们！

    “弓箭队，准备。”

    勒武立即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厉声喝道：“前面的人，把武器放下！”

    勒武顺从地把腰侧的配刀丢在地上，几个士兵过来把他捆了起来。一个军官慢悠悠的骑着马到了勒武面前，却是认识的，正是上次那个在华秀府门前叫骂的黑大兵，他带着几分狞笑的看着勒武，然后喝道：“怎么着，没想到吧，你们这群突厥狗。”

    勒武当下真是恨的不行了，只相叫骂几句，不过他没等勒武说话，便听得一连串清脆的皮肉碰撞声，黑大兵不歇手地抽了勒武十几个耳光，显得出大唐的军人是多么的训练有素。打的勒武头都发晕了，他还想再打，但一侧的另一个军官拦住了他，温言的劝道：“叔叔，不要再打了！”

    勒武打量了他一番，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在马车里的沫菲儿却是听出来了，这是她的情郎萧瑜的声音，她立时心里乱的如是麻一般，为什么萧瑜会在这里，她害怕的不敢挑开帘子看一眼是什么样的情况，不是怕死，而是怕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是恨，还是怨。

    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萧瑜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官兵们上前利落的捆起了沫菲儿，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萧瑜会在这里，只能说明华秀的事已经败落了，她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望着萧瑜，眼里慢慢涌出了泪，她说不出话，萧瑜同样说不出来，可是萧瑜却连泪也不能流出来，他只是默然的看着发她，好半天，才听到士兵们的回应：“捆好了。”

    萧瑜打量了一眼让捆成了一个棕子一样的沫菲儿他们，便喝道：“走，回驿站。”

    众人押着沫菲儿等人才从这树林里离开以后，开始躲在林中的那些过路的小百姓们，才路路续续的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继续赶着他们的路，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以后，那林中又出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是华秀，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沫菲儿他们一群人，只不过，就算刚才他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嘛？崔锦书与卢海潮两人还在那里密谈的时候，李世民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其实他除了收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还附着一封密折，他又打开那密折看了一番，这是苏诺悠身边跟着的小队人写来的信，他信上除了说明苏诺悠决心坚守城池，护卫百姓逃生外，更多的也是说明他们打听来的消息，这次的叛军首领居然是华秀，居然是早就应该已经失踪的华秀，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对苏若尘还有所怀疑，但现在因为苏诺悠的生死不明，用自己的生命写出来的赞歌，让他再也起不了这样的心思。

    当大家都以为华秀回到了突厥成了那里的将领，可是事实呢？

    我们要从那天苏若尘与他一起落入涯后说起，他为了逃避那些人的追捕，而伏进了因为潮湿而生长的蔓生植物里，一到了那里边，那些追捕的人便被那些坑洼、蔓藤绊倒，“哎哟、哎哟”的叫声连续不断。本来密集的队列被拉得很长很长，稀稀拉拉的一长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跃动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口令，甚至华秀都能听到有人在大声报告：“我听到里面有人声了！他就在里面！”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明亮。这时候的华秀身上已经在刚才夺路的过程中又多了四道深深的伤痕外加内伤发作吐血不止，还有箭矢深深地射进了他的后背，拔下那带着倒钩和血肉的箭头时，华秀疼得几乎昏了过去。便从那天开始，他就陷入了日日夜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击，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意志和体力的残酷考验。

    可惜问题是一方拥有几乎无限的体力和援兵，随时可以把那些疲惫不堪的人换下而派上活蹦乱跳的生力军；而另一方却只有孤立无援的一人，没有食物，没有休息，没有睡眠，没有饮水……更重要的是，没有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中，不可能有挣脱的机会。等华秀能判明方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长安城，他想过要到城里去，但他又害怕城里有其他的情况，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他的海捕公文，或许有可能，那里都是等着猎杀他的人，他可是真的领教过这些人的手段的呀。有一次他甚至走进了一个小城里，正在驿站里被给的时候，他居然发现，那里的捕头居然带着兵士来捉他，他什么也不想解释了，只是赶紧逃，便是这样连续不断的逃亡，即使以他超人坚强的意志也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折磨。

    华秀原来打算是前去长安城里解释一切，但在几天前慌不择路之下，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昏天暗地的跑了几天，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到了现在，在他已经三天三夜没能合眼了，刚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敌人马上找上来。他细心地听那一片人声和喧嚷，得出结论：敌人尚没有把包围圈合拢——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没来得及，自己还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过那密集的灌木林冲入林子的另外一边。他艰辛地爬起起来，然后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双脚，使得它们变得活络起来。可以感觉得到，伤口又在流血了，但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可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载进了装满雨水的树坑里，又赶紧挣扎地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靴子早已经烂掉了，受伤的赤脚踩在遍布荆棘的地面上，那密密匝匝的枝条仿佛有意识地直往身上腐烂、发炎的伤口里钻，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裳，免得喊出声来，面上肌肉抽搐着：即使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也难以忍受这样可怕的酷刑，每前进一步都要在尖锐的荆棘从中留下淡淡的血迹。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脚步拖杳，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扶着树一点点地往前挪，踉踉跄跄，跌跌爬爬。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内伤又要发作了：胸腹之间连续不断的撕裂般的疼痛，口渴得要命，嘴唇已经干裂了。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了、变形，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慢慢的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正是意志开始崩溃的前兆。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跑，跑，跑，尽量往树林茂密的地方躲，不必考虑方向，只是想躲开背后阴魂不散的那一片人声和火光！”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跟自己说：“没用的，算了吧，躺下吧，不要再躲了，你逃不过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头脑开始昏昏欲睡，脚步软了下来。“不，我绝不放弃！”华秀猛地咬破舌头，尖锐的疼痛刺激下，他清醒了很多。屏住呼吸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批的追捕的人急速地经过，没有发现他的痕迹。等到大队经过以后，华秀轻轻松了口气，稍稍伸展放松自己疲倦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几天来毫无停息的逃跑，双脚没得到任何休息的机会，疲惫到麻木无知觉的地步了。他躺在地上干脆闭上了眼睛，他疲倦得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恍惚中如同无边的黑幕，慢慢地却是不可抗拒地，将他吞噬……

    华秀正在艰难求存的时候，沫菲儿与勒瑞儿一起正坐在摇摇摆摆的小马车上，正准备向突厥出发，突然间却让人拦了下来，勒武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这一段防卫较松懈的，却不料一头撞到了敌人重兵把守的网上！ 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骑兵追上了勒武与沫菲儿等人，他们团团围住吆喝作势：“快点下马投降！”

    勒武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里，除了自己与沫菲儿还算有些功夫，其他的人是老的老，小的小，他实在没有想法可以突围而出，只好从袖里拿出了一包银子，然后客气想要递上去，而且一边说道：“这个，大爷，我们一家几口的，你看着行个方便可好。”话音未落，忽然锣鼓声轰隆，从林中的绿荫丛里涌出了大群的弓箭手，一瞬间，几十把强弓对准了他们！

    “弓箭队，准备。”

    勒武立即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厉声喝道：“前面的人，把武器放下！”

    勒武顺从地把腰侧的配刀丢在地上，几个士兵过来把他捆了起来。一个军官慢悠悠的骑着马到了勒武面前，却是认识的，正是上次那个在华秀府门前叫骂的黑大兵，他带着几分狞笑的看着勒武，然后喝道：“怎么着，没想到吧，你们这群突厥狗。”

    勒武当下真是恨的不行了，只相叫骂几句，不过他没等勒武说话，便听得一连串清脆的皮肉碰撞声，黑大兵不歇手地抽了勒武十几个耳光，显得出大唐的军人是多么的训练有素。打的勒武头都发晕了，他还想再打，但一侧的另一个军官拦住了他，温言的劝道：“叔叔，不要再打了！”

    勒武打量了他一番，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在马车里的沫菲儿却是听出来了，这是她的情郎萧瑜的声音，她立时心里乱的如是麻一般，为什么萧瑜会在这里，她害怕的不敢挑开帘子看一眼是什么样的情况，不是怕死，而是怕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是恨，还是怨。

    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萧瑜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官兵们上前利落的捆起了沫菲儿，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萧瑜会在这里，只能说明华秀的事已经败落了，她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望着萧瑜，眼里慢慢涌出了泪，她说不出话，萧瑜同样说不出来，可是萧瑜却连泪也不能流出来，他只是默然的看着发她，好半天，才听到士兵们的回应：“捆好了。”

    萧瑜打量了一眼让捆成了一个棕子一样的沫菲儿他们，便喝道：“走，回驿站。”

    众人押着沫菲儿等人才从这树林里离开以后，开始躲在林中的那些过路的小百姓们，才路路续续的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继续赶着他们的路，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以后，那林中又出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是华秀，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沫菲儿他们一群人，只不过，就算刚才他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嘛？

    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萧瑜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官兵们上前利落的捆起了沫菲儿，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萧瑜会在这里，只能说明华秀的事已经败落了，她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望着萧瑜，眼里慢慢涌出了泪，她说不出话，萧瑜同样说不出来，可是萧瑜却连泪也不能流出来，他只是默然的看着发她，好半天，才听到士兵们的回应：“捆好了。”

    萧瑜打量了一眼让捆成了一个棕子一样的沫菲儿他们，便喝道：“走，回驿站。”

    众人押着沫菲儿等人才从这树林里离开以后，开始躲在林中的那些过路的小百姓们，才路路续续的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继续赶着他们的路，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以后，那林中又出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是华秀，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沫菲儿他们一群人，只不过，就算刚才他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嘛？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恨，却不忍，怨却难消。

    萧瑜似乎却认识勒武，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说道：“请车上的人下来吧。”

    沫菲儿再不愿意也只能和勒瑞儿一起移下了车，两个曾经的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萧瑜看了一眼沫菲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的望着她，一侧的黑大兵喝道：“来人啊，给我捆了。”

    萧瑜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官兵们上前利落的捆起了沫菲儿，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萧瑜会在这里，只能说明华秀的事已经败落了，她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望着萧瑜，眼里慢慢涌出了泪，她说不出话，萧瑜同样说不出来，可是萧瑜却连泪也不能流出来，他只是默然的看着发她，好半天，才听到士兵们的回应：“捆好了。”

    萧瑜打量了一眼让捆成了一个棕子一样的沫菲儿他们，便喝道：“走，回驿站。”

    众人押着沫菲儿等人才从这树林里离开以后，开始躲在林中的那些过路的小百姓们，才路路续续的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继续赶着他们的路，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以后，那林中又出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是华秀，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沫菲儿他们一群人，只不过，就算刚才他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嘛？

南山卷 171 愁红添人憔悴

    171　愁红添人憔悴

    华秀看到了萧瑜对沫菲儿的关心，他心里也觉得安心了几分，最少在路上，沫菲儿不会吃什么大苦，他只是安静的像一只等候猎物的狼一样，在后面远远的缀着萧瑜等人，而在同一条大道上，华秀发现现在不只是只有这一小队押送着沫菲儿等人的小队伍，迎面而来的主力军、地方预备队、增援队、辎重队，无数的部队汇成了一支支阵容庞大的部队，这只队伍踏起的灰尘遮天蔽日。他们正在从长安往相反的方向赶去，华秀凭着自己的经验判断着人数，这样的队伍每一只都不会少于三千人，一路上，华秀无数次看到了大队步兵从身边经过，靴底踩在被雨浸得发软的泥泞道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大衣下摆扑打在裹着绑腿又瘦又小的腿上。这些高矮不齐的步兵们装备很差，他们很少有萧瑜部下那么锋利精良的武器，而是拿着一些显然是仓促打造的大刀长矛标枪，到了这样情况，华秀猜想到现在已经暴发了大规模的战争。

    到了傍晚朦朦的春雨下，草绿色的军大帐覆盖了整个原野，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蚁群般在辽阔的平原上簇拥，日夜兼程地奔涌向火红朝霞的前线方向，犹如飞蛾在扑向烈火。从林间的间隙里注视着前进的军队，华秀感慨万千，依据自己的经验得知，在这种惨烈的举国大战中，第一批上战场的军队很少能活着下来的，也就是说，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即将死去的灵魂。为了捍卫这个国家的尊严，付出代价的却是这批根本无人知晓姓名的普通士兵和家庭，那些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孤儿寡母们。在这时候，华秀知道为什么汉人会这般的痛恨突厥人，可是他也为自己的族人感到无耐，一到了荒年，他们不以战养战，便没有办法可以活下去，那为什么，汉人可以一生下来便占着这样一大片肥美的土地，而突厥人却要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去讨生活。而现在，他的国家发生了这样惨烈的战势。

    败则必是亡国，胜则可以掠夺到更多的土地，让自己的族人过上几年安生的日子。

    可是，他应该何去何从？

    现在的他回到大唐的都城长安，又能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唐主已经遣人拿了沫菲儿，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要对自己不利了？还是从自己失踪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是一个局。

    华秀这些天里一直没有机会与沫菲儿他们沟通一下，也没有机会过多的接触到正确的消息，让他现在一直没有办法正确掌握到现在的信息，也无法判断这时候的局势。

    这日天气阴沉，苏若尘自在家里闲坐了片刻，终是有些受不得闲，只要一闲在家里，她便开始浮想连连，索性去了楼坊里看着帐，这些日子楼坊的生意也清淡了不少，必竟这时候已是战时，谁还有这样的心思，而且前几日，她将收买过来的粮食，都以低偷抛了一个空，把长安城里几大粮商也得罪了一个遍，所以这会子生意清淡的紧，好在刚卖了粮，手里还有闲钱，却也不是十分着急。

    苏若尘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又赋了一首词，当然是抄来的啦。是一首纳兰容若的词：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便决计、疏狂休悔。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拚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他的词当然是好的，当下招来楼里有名的唱词的几个姑娘相传瞧了一遍，也是各自叫好，苏若尘只是带着笑的听他们称讼，却是一言不发，其实她现在很疲累，这些天，天天这样的忙着，忙的甚至让她都有些想吐了，苏若尘隐隐的感觉得到自己身体有些异样，心情却是更加沉浮不定了。正在她想着心事的时候，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她抬起头来，看见长孙冲正望着她微笑着，就在这时候，其他的几个姑娘已经知趣的退了出去，两个幕后老板之间的对话，当然不是她们可以听的啦了。

    苏若尘瞧着他微微的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处的久了，还是长孙冲真的成长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苏若尘初见时的那种痞气了，而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两人经常一起相议着楼里的生意，苏若尘其实只能做些细节上的补充，很多时候长孙冲拿的主意都比她说的还要好，这让苏若尘对他越来越信任，只是最近国事日忙，他来这楼坊的时候越发少了，苏若尘看见他来了，赶紧让小丫上了茶，又给他在座上加了一个软浦团，然后便打趣的说道：“你这位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了。”

    “我听说你把粮食都用低价甩了。”长孙冲只是说着话，瞧着她，眼睛亮亮的。

    苏若尘以来他来表扬自己的，赶紧得意的说道：“我可是只赚良心钱的。”

    话没说完，也不知道长孙冲从那里抽出了他的那个玉骨扇子，一下敲在了苏若尘的额角上，然后瞪着眼睛说道：“你知道这一下，咱们少赚多少嘛。”话虽然是在诉责的，但那眼眸却是亮亮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苏若尘只是瞧着他的样子，立时挑眉说道：“找你那皇帝姑爹报帐去，要不是因为我们压下了价，他的军粮可用不着这样的价格收上来。”

    “切。”长孙冲才不理会她呢，又敲了苏若尘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摆出一个嘴角下滑，苦着一张脸的样子说道：“你看我，皇上这些天，看见谁都这样子了，我那里敢去惹他。”

    说到这里，苏若尘也让他逗乐了，不由嘻笑了一声，长孙冲也没端住，两人一起相视而笑，笑声才落，长孙冲才想起了自己今天要来的主要目的，他看了一眼苏若尘的脸色，最终小心的说道：“我得了军报，突厥领兵大将便是华秀。”

    “好了，我不要听。”苏若尘立时脸色大变的喝止了长孙冲的话，这些天里，谁敢在她面前提这个人？为什么他要提......

    “若尘。”长孙冲无耐的叫了一声，但终是看着苏若尘愁苦的脸色，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长孙冲自楼坊里回家，见府中正门大开，一路的重门洞开直到上房正厅，便猜想着，若不是有旨意下来，便是宫里来了人，便转过花厅，正巧见着上房里的丫头，便随口问道：“是有上谕给老爷吗？”那丫头道：“是内侍省的人过来传旨，恍惚听见说是皇后娘娘病了，传女眷进宫侍疾去呢。”

    长孙冲点了点头，便径直往长孙夫人的房里去，远远就听见长孙无忌面前有些脸面的妾侍于夫人的笑声，她带着笑的说道：“您没听着那王公公说，说是娘娘亲口说想见一见您。”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姨太太秦夫人的声音道：“皇后娘娘待夫人，那真真是长嫂如母一般的看顾着的。”

    长孙夫人却只说道：“只是说病着，却不知道要不要紧，我这心里可七上八下的。”

    于夫人笑道：“我猜想并不十分要紧，只看那王公公的神色就知道了。您才刚不是也说了，皇后娘娘这样的人儿，那自是有皇上的鸿福庇佑的……”话犹未完，却听丫头打起帘子道：“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屋中诸人皆不由一惊，见长孙冲进来，长孙夫人立时说道：“我的儿，外面必是极冷，瞧你这脸上冻的青白。”

    长孙冲这才回过神来，行礼给长孙夫人请了安。长孙夫人却笑道：“你必也累了，回房去歇着吧。过会子吃饭，我再打发人去叫你。”

    长孙冲应了一声，回到自己屋中，侍女们见他面色不好，只道是回来路上冻着了，忙打发人去取了一壶温了的梅花酒，酒方烫热了，便端进暖阁里去，见长孙冲负手立在窗前，窗下所植红梅正开得极艳，点点沁芳，寒香凛冽，此时入到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愁红颜色。只能悄声劝道：“大少爷，这窗子开着，北风往衣领里钻，再冷不过。”长孙冲只是恍若未闻，只是转过身来，拿起那梅花酒壶来，慢慢向那杯中斟满了，却是一饮而尽。接着又慢慢斟上一杯，这样斟的极慢，饮的却极快，吃了七八杯酒，只觉耳醺脸热。摘下壁上所悬长剑，推开门到得庭中。却拔出长剑，将剑鞘往她那方一扔，她连伸手接住了。只见银光一闪，长孙冲舞剑而起，自仰天长啸：“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吟毕脱手一掷，剑便生生飞插入梅树之下积雪中，剑身兀自轻颤，四下悄无声息，唯天地间雪花漫飞，无声无息的落着，绵绵不绝。

    其时风过，长孙冲身上一寒，却禁不住打了个激灵，黯然伫立在风雪之中，雪花不断的落在他衣上肩上，却是无限萧索，直如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孤伶伶。

南山卷 172 长孙皇后离世

    172　长孙皇后离世

    长孙夫人与长孙无忌一起进了宫里见过长孙皇后，到了夜里，雪渐渐的停了，那夜风刮在人脸上，直如刀割一般。李丽质，李泰，李治等几个公主皇子却站在檐下，望着那巍然挺立宫殿发呆，这风雪的夜冻的他们几个孩子不停的哆嗦着，他们还是孩子，又自小锦衣玉食，那里吃过这样的苦，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在这里候着。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走至殿门前，眼睁睁瞅着他木然一脚踏出去，一侧的从人忙低叫一声：“陛下，门槛！”亏得他这一声，李世民才没有绊在那槛上，他抢上一步扶住李世民的手肘，低声道：“万岁爷，您这是怎么啦？”李世民定了定神，口气倒似是寻常了些，只是淡漠的说道：“朕没事。”目光便只瞧着廊外，廊下所悬的风灯极暗，一侧的从人只依稀瞧见他唇角略略往下一沉，旋即面色如常。

    他看了一眼还缩在那里的孩子们，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瞧瞧，这些孩子们，居然在母妃病重的时候，还大刺刺的给李丽质过生日，所以李世民大怒，罚着他们在这里站了小半天，但这会子看着他们的小脸冻的通红，心又软了，这必竟都是他与她的孩子们啊。

    李世民让孩子们进去以后，自有从人上前为他围好了风兜，他开始慢慢的顺着长长的回廊向他的两仪殿走着，走不多会，大家才觉出不妥来，李世民的步子越走越快，众人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那冷嗖嗖的夜风直往口鼻中灌，喉咙里像是钝刀子割着似的，剌剌生了刺一般。李德全见李世民径往北去，心下大惊，直连赶上数步，喘着气低声道：“陛下，宫门要下锁了。”

    李世民默不作声，可是脚下并未停步，夜色朦胧里也瞧不见脸色，跟着他的几个人皆是跟随在李世民身边多年的人，极少看见李世民这样失色，当下心里七上八下，交换了一个眼色，只得紧紧随着李世民，只是心里都隐隐的感觉到只怕长孙皇后是不行了。

    一直穿过花园，径直的向前闯着，内庭宿卫远远瞧见一行几个人，立时大声喝问道：“是谁？宫门下锁，闲杂人等不得走动。”

    李世民身后的人忙大声叱道：“大胆，御驾在此。”内庭宿卫这才认出竟然是李世民，直唬得扑腾跪下去行礼，李世民却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开门。”内庭宿卫那里还敢说什么，只是慌乱的应了一声，命数人合力，推开沉重的宫门。

    众人心里都隐隐猜到了不对劲，可是却也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劝，只得跟着李世民出了宫门，这样大的动静，立时惊动了当值统领，他远远赶过来，见着李世民正步出内宫门，只吓得率着当值侍卫飞奔迎上，老远便呼啦啦全跪下去，那统领硬着头皮磕头道：“小人大胆，请皇上起驾回宫。”

    李世民淡淡的道：“朕出来走一走就回去，别大惊小怪的。”那统领只得应了一声，率人簇拥着李世民上了城楼。雪虽停了，那城楼之上北风猛烈，吹得个众人的身上的斗篷扑扑翻飞。

    众人都只觉得风吹得寒彻入骨，只打了个哆嗦，李世民目光却只凝望着那漆黑的城墙深处，过了许久，众人伫立在城楼之上，风寒凛冽，直吹得人冻得要麻木了一般。

    侍卫们手里皆提着风灯，拱围在他身侧，那淡淡的光亮照着，李世民的脸色平静的极目眺望，寒夜沉沉，九城寥寥的人家灯火，尽收眼底，看着这样民生祥和的样子，李世民微微一笑，看起来倒似泰然自若.

    可是，李世民的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突厥扰边，而这时候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长孙皇后，居然要离去了，他一个人迎着风站在那里，回忆起了这么多年的来与长孙皇后一起走过的时光，心里只余了愧，只余了悔，明明她身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还不是因为这些天来，他为了过去的那点旧事，一直没给过她一点好面子，所以小病变成了大病，才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只是望着那黑夜里的明灯，知道那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的温暖，他缓缓闭上眼眸，以前只要有长孙皇后在，他不管在多远，也不管在做什么，总是觉得还有家在那里等着他，可是现在，便是坐拥天下，可是他的家在那里？

    北风不停的吹过他的脸上，他却是黯然的立在北风之中，却是无限萧索，直如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孤伶伶。

    第二天，长孙皇后离世的消息便从宫里传了出来，因为适逢两国大战，这丧事也不好大办了，李世民心里对长孙皇后就更生了几分愧疚，未及几日李世民在心力交憔之下，居然也病倒了，这一下便急坏了众臣，这时候外突厥，内有忧患，皇上怎么可以病倒呢？

    太子李承干正在江南征粮未归，虽然知道长孙皇后离世的消息以后，他便立时死赶慢赶的往长安去，但要回来只怕也得是几天后的事情，可是皇上现在就已经病了，众臣商议了一番，便让长孙无忌出面去对皇上。

    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都是心病，他走进李世民的内殿，见他正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一侧的太医正端着药，一脸的苦色，长孙无忌走到面前，赶紧接过药劝道：“陛下要保重自己个啊。”

    李世民倒似泰然自若：“朕不是好端端的么？”

    长孙无忌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知道他正在执气，也只得劝道：“皇上，现在突厥小儿正在扰边，天上的苍生正在水深火热之间，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不由唇角上扬，倒似笑得十分舒畅，然后淡淡的说道：“不错，这天下全是朕的，朕为什么不保重朕躬？”长孙无忌听他口气中殊无半分喜怒之意，心里只是惶然到了极点，只得将药碗高举过头，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耳中却听李世民淡如清风的说道：“无忌，你起来吧，不用行这样大的礼。”

    长孙无忌却是不肯起来，只是跪在那里，然后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若是不肯好好将养，臣.......如何去见小妹。”

    说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如是自语般的喃喃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知道她也不希望我这样，可是.......”他没有继续可是下去，却是慢慢端起了长孙无忌举起的药碗，慢慢的用勺子在碗里搅动着，那药香便漫了一室，长孙无忌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长长的叹了一声，也不起身，只是仰着头，看着李世民一点一点将药喝了，这才在李世民的示意下站起了身，告退请出，当天夜里，李世民便抱病传召了众臣商议突厥之事，长孙无忌当然在列，只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里与长孙夫人在内室时，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侍候皇后的人一个也不能活，只是可惜了小柳。”

    这小柳是长孙夫人的一个庶出兄长的女儿，说起来也是她的内侄女，所以长孙无忌才会与她说上一番，长孙夫人必竟还是女子，心软了一些，便劝说道：“皇后都去了，也看的出来皇上有多看重了，何必还要下这样的狠手，可是......”

    “连皇后都去了，她就更不能留了。”长孙无忌阴侧侧的说着，吓的长孙夫人不敢再继续多言下去，谁能想到，长孙皇后是自己服用慢性的毒药自尽的，不能说太医太无能，只是谁能想到一国的国母会自己求死呢？

    长孙皇后再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儿女，为自己的家族，去换得皇上对他们的最后的照拂，也在临终前，得到了李世民亲口的许诺，李承干必为下任君主，有了这样的承诺，她才能安心的去了。她知道如果这样都不能得到李世民的怜惜，那么，她便是活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谁能想到呢？

    虽然长孙无忌再献上这样的计策的时候，是狠下了心不要自己亲妹的命了，可是现在知道一切成功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说不出来的痛苦，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们这样的大家族的子女，从出生起，所为的便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他们要为一个家族，为了以后的子孙后代着想，这是天子的姻亲，只要李承干能顺利登基，那么长孙家最少可以三代以内得享荣华，做为后起的门阀，他们需要这样的支持，这样的助力。

    可是谁又能体会已经死去的长孙皇后的悲哀，在她看见李世民对她的怜惜的眼光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生了悔，或许她根本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换取自己夫君的怜爱，可是再她后悔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因为长孙皇后的死，大唐的政局更加微妙了起来。

南山卷 173 多少爱可重来

    173　多少爱可重来

    订阅的稍后刷新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华秀与卢海潮谈过了些什么，当华秀回到屋里的时候，苏若尘已经醒了，她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正是日暮西垂之时，天际间弥散开合的云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正幻成五彩云霞，灿如锦绣，映着院里的漫珠沙华更加绯红鲜艳，苏若尘只是这般闲闲的坐在那里，华秀走了进来，也不曾回头，看起来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华秀笑着说道：“你睡醒了，咱们回家吧。”苏若尘回过头，看着他，只是那样看着他，多想问些问题，可是却知道有的事说破了反而不美，终于，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淡然的应道：“好。”

    那模样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样子，华秀看了她一眼，其实他的心里也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可是却也不想再问下去，两人只是闷头向前走，到了庙口处，牵过两人的马，但也不曾放开绳，两人骑着马，不快不慢的向前赶着，突然间华秀脸色一变，低语道：“前面有人，而且人数不少。”

    苏若尘立时也凝神倾听，虽然没有听到人声，但回身一看，这正是山腰处空地，前行是山道，山道两边是树林，可是埋伏的好场所。回想到之前在庙里所遇的一切，苏若尘微有试探的说道：“不如我们先退回去？”

    华秀嗤笑道：“不必了，没准他们是一伙人。”

    “你就那么肯定？没准就是路过的山贼呢”苏若尘无奈的撇撇嘴，强撑道，调笑了一句，只是两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华秀听到苏若尘的话，立时微笑了起来，从身上拔出随身配着的弯刀丢给了苏若尘，有些蛮不在乎的说道：“呆会，你先走。”苏若尘接过华秀丢来的弯刀，刀柄上还有着他身上的余温，她直觉得有些触动，然后望着华秀说道：“你怎么办？”

    “我有马鞭。”华秀继续微笑着，只是凝视着苏若尘，然后长叹了一声，说道：“如果你能跑掉，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些的男人吧，我是个废物。”

    苏若尘真的觉得心里软了几分，正在这时候树林里传来一阵地面震动的“轰轰”的声音，可见来人不少。一队劲装山贼丛林中开始向苏若尘与华秀两人之处奔蹿，个个身着藏青的劲装，脸上蒙着块布，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两个眼睛在外，个个目露凶光，腰间别着弯刀。看的出，来人个个马术了得，闪转腾挪在到处是障碍的树林里如履平地，行动如风！只听一声吆喝：“杀。”转眼间就训练有素的刷的一声，一切拔出了弯刀，整齐的让人害怕，这那里像是山贼，再说那有山贼还能统一着装的……估计这些人本来是想在林里埋伏着等，看苏若尘与华秀突然不动了，估计是行踪暴露，也就干脆从伏击改为明杀。当你看到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向你冲来的时候，你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个字“逃！”

    所以完全不用华秀招呼，苏若尘便催马向一侧奔逃，刚跑了没多远，便发现华秀没的追上来，苏若尘一回头，只见华秀一人骑在马上，立马横行，居然在回击这群山贼。

    一时间，只是看见明晃晃的刀光闪烁，苏若尘眼角地余光就瞥见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华秀的手掌中劈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夺来了一把弯刀，只见持刀在手的华秀如是一个杀神一般，一路过去，留下来的是血肉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端。

    苏若尘让这血味薰的几乎要晕倒，但心里突然间下定了决心，一个回拔马头，居然回驰救援华秀，华秀本来已经让这群山贼压住了冲锋的势头，这时候苏若尘再次回击，立时又杀了这群人一个措手不及，华秀看见苏若尘回驰，也是惊的一失神，然后大喝一声骂道：“你这个白痴，你回来干嘛？”

    只是这一失神的功夫，苏若尘的马便让人确断了马腿，那马一个前倾，就要倒下，好在苏若尘也是练过些年功夫的，赶紧脱开马腿，一个跃身站定了，但这样她的压力就更大了，看她这里吃紧，华秀赶紧飞马来救，一把将她拉在了自己的马上，催马前行，他的呼吸急促的喷在苏若尘的耳后，他的身上还有着浓烈的血腥味道，但苏若尘却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与他贴的这么急。

    经过这次拼杀以后，余下的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山贼把苏若尘等人团团围住，真的是训练有素啊，这些山贼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上正在流下的血和身后同伴的尸体，或是正在血肉中蠕动的同伴，只是冷冷的看着苏若尘与华秀，不但人训练有素，马停住后，也都很安静……马训的蛮好，也难怪刚才他们可以在树林里隐伏时毫无声息，直到苏若尘等人离近才让发现。

    华秀这时候却意定神闲的说道：“久闻七大望族有一队暗卫号称“天邪”是当世最精税的利器。果然名不虚传。”领首一人略带戏谑的朝众人抬了抬下巴道：“我们只是山贼。”说着话，这人抬起手一挥弯刀，立时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划划的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在夕阳的余晖下划过一阵闪亮光影，映出一片杀意。

    华秀突然捏紧了苏若尘的手，眼中戾气大放，像下定决心般的大喝了一声：“找死。”

    华秀想和人家山贼拼命，人家还不愿意呢，其中十人一起提速催马向华秀等人冲来，苏若尘望了眼身后的山涯，也是决定要迫于一战，她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弯刀，只是这时候，这些马上山贼，一个侧身跳下马，最后却将一把匕首刺在马身，马受惊之后，发狂的向华秀与苏若尘冲过来，一看这样的情况，他们的坐骑，首先就有些按不住了，不安的向后面慢慢退却而去，俗话说的好，万马奔腾震九霄，这一下冲过来虽然不是万马，只是十匹马，不过却都是挂彩带血发狂的马啊，就这样如同拼命的向你冲来，虽然谈不上震九霄，但肯定已经震住了苏若尘。

    华秀看了一眼已冲了过来的马，他吸了吸鼻子，似下定决心一般的一把抱紧苏若尘说道：“对不起。”居然双足一点，闪过了第一匹正红着眼睛冲过来的马，那只马由于惯性，直接就一脚踏空从空中做了一个六十五度空中转体侧身翻，马蹄抖动着就掉下去了。

    若尘吓的一颤，华秀已是抱着苏若尘一起跳下山涯，只是在那掉落的一瞬间，华秀迅速的一扬手将手里的马鞭绕在了一处突出的石间，华秀两人居然勉强的定在了那涯间，到了这时候，华秀才轻轻的喘了一口气，温温的气息正好拂过苏若尘的脸颊，苏若尘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坚难的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华秀只是看着她，还来不及说话，突然感到天黑了，一抬头，看见一大块黑影正在向自己当头砸下，马，又一匹马，这时候两人卡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要是让砸中了，华秀赶紧双足在山壁上借力一点一个转身，就着马鞭的长度，横向向一侧荡动了一下，大约滑过了不到二尺的距离。堪堪让开这匹马，马虽然后落下，但自身本来就比人要重，再加上它一直在挣扎，下落极快，华秀刚让过去，马就到了与两人相近的位置。苏若尘只嗅到恶臭袭来，赶紧把眼一闭，只听华秀惊呼了一声“丫头。”

    紧接着感到有一物袭近自己的头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苏若尘这时候忽然发现到环住自己的手消失了，身边失去了依托，身体像是整个悬空了一样，瞬间下落，但只是一瞬间，她马上感觉手臂一痛，让人狠狠的揪住了，指尖都掐入了肉，苏若尘一睁开皮，只瞥见一道血迹正顺着自己的手臂滑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苏若尘心中的念头急闪，是华秀抓住了她，在这样生死的关头，他居然没有放弃她......

    风带着血腥的气味在山谷里回荡，苏若尘的娟纱绣花长裙让风吹散开来，一点一点的向上荡出了一朵朵如云一般的花，苏若尘的视线几次都让这纱绢挡住了，但她还是努力的仰着头，看着华秀，看着那已经沾上血花的长裙，心里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可以活下，以后一定要与这个男人，这个在生死关头从不放弃自己的男人好好生活下去，必竟他才是她的夫君……正在苏若尘心里这样想的时候，突然间，华秀轻呼了一声，接着苏若尘只听到呼啸的风自耳边吹过，两人终还是掉下去了，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华秀因为疼痛而变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

南山卷 174 谁可忆当年时

    174　谁可忆当年时

    长孙皇后的死虽然牵动了不少人的心，但真正让苏若尘从华秀的事里清醒过来的却不是因为这个，苏氏病了，自打那天见过李世民以后，苏诺悠便一直没有消息，苏氏有些受了这样的打击，当下精神头就不行了，只是因为心里有着担心，一直把这事瞒着苏若尘，这会子她也病在床上趴不起来了，可就瞒不下来了，苏若尘听到消息，便急急的从将军府里赶了去，到了苏府的时候，看着苏烈正在对着外面的医士大发脾气，当下也顾不得了，径直进了内室，看见苏氏正依在床侧，后面放着几个枕头，半依半靠的样子，真的瘦了不少，脸都尖的不像样子了，苏若尘瞧在眼里，心下更是难过，想到这些天里，她一直只是关心着华秀的事，越发愧疚的厉害，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苏氏看见她这样子，不由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尘儿，坐下来，陪娘说说话。”

    苏若尘低头瞧了瞧她，乖巧的坐在了苏氏的床侧，只是看着她那骨削肉损的样子，心里更是难过，又抬起眼睛望向远处。耳边只听着苏氏说道：“尘儿，娘这么多年里，一直困在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套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们兄妹两人，我一直希望你们能快乐的成长。除了你们，心里难受时我也总是一遍遍回想曾有过的美好的恋情。所以，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爹，你也不要怨他，好嘛。对于苏大哥，我对他只有愧，只有对不起，我有时想，人生苦短，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苦都不叫苦了。但若是用一生的苦只换那片刻的欢聚其实是不值得的，所以还是要挑选一个诚意待你好的人。”

    苏若尘听着苏氏的话，泪在眼里转着，苏氏叹了一口气，然后抚着苏若尘的手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锦书那孩子，若不是因为他是崔家的人，娘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他姓崔啊，这五姓七望里的人，有几个是能由着自己做主的。”

    “娘。”听到苏氏如在交待后事一般，苏若尘心里隐隐觉得不祥，赶紧叫住了她，苏氏却继续说道：“现在你哥失踪了，你也嫁朱好，又听说观音婢去了，这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这些年来，我做出来的决定，没有几件是对的，我害了你，也害了你哥，也害了苏大哥，你想来也知道的，他不是你的亲身父亲，但却能将你们视如已出，你要好好孝顺他，知道嘛。”苏若尘点着头，苏氏看着她的神色，终是微微的笑开了，然后说道：“娘想开了，想要余生礼佛。”

    苏若尘一惊，搂紧苏氏然后说道：“娘，我可不舍得你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最亲的人。”她抬起头看着苏氏，苏氏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动着慈爱的光芒。苏氏温柔地看着她，温和的说道：“尘儿，娘是真的想静心礼佛，在佛前悔悟自己一生的错，一生的罪。经过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想长伴青灯，除了赎罪，也是希望为你们，为苏大哥祈福。”

    苏若尘偎进苏氏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不停的往下流，苏若尘把头靠在苏氏腿上，好一会子，才轻声说道：“娘，不要丢下若尘好不好？”

    苏氏却只瞧着她微微的笑着，却不应声，然后好一会子，才说道：“尘儿，你长大了，知道嘛，你已经长大了，现在华秀不在了，你就是一个人了，以后要为自己挑一个好的夫君，不要门第太显赫的，只要对着你好的，知道嘛。”

    苏若尘哭着应了一声，然后缩进了苏氏的怀里，苏氏轻轻的抚着她的头，母女两人好一会子都说不出话来，苏氏终是把她推了开来，然后对着她说道：“回去吧，过你自己的日子去，以后不要再挂念娘了，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苏大哥。”

    苏若尘点了点头，走出门来，脸上还挂着泪，苏烈看在了眼里，然后瞧着她说道：“怎么样了？”

    “娘，说她要出家。”说完泪又下来了，苏烈看着苏若尘的样子，好半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瞧着她，好一会子才颤抖的说道：“她要出家？”

    好像不可置信一般，苏烈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只是瞧着苏若尘，那脸色立时灰白了像是一张纸，苏若尘虽然难过，可是看在眼里还是生了不忍，她不知道过去苏烈与苏氏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在她想来，也必然是绯侧缠绵，苏烈守候了她一生，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才看到了希望，可是她却又要把这个希望毁灭了，好一会子，只见苏烈木然一脚踏出去，一侧的从人忙低叫一声：“老爷，门槛！”亏得他这一声，他才没有绊在那槛上，苏烈这才回过了神，他瞧着苏若尘勉强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可是他还是笑着说了话，只有一句：“好好，只要她高兴就好。”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若尘瞧在眼里，泪流的更快了，一侧的小叶与小丫赶紧一人一侧的扶起了苏若尘，只是望着她劝慰道：“夫人，您再想着法子劝劝老夫人也就是了。”这是小丫说的，小叶说的却是另一句：“夫人，出家又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前世因果，今世修福。”

    苏若尘没有理会，她只是慢慢的向外走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轿上，上了轿却又不想回家，只是对着轿外的人说道：“去楼里。”

    因为是国丧期间，所以楼里已经停业了，大家伙除了几个给姑娘们做饭的婆子，和姑娘们近身伺候的丫环外，大部份人苏若尘都给他们开了假，让他们回去休息几天，苏若尘到了楼里，自己去给他们几个老板备着的屋里，叫人送了酒菜，就在那里木木的吃着，待人送上了酒，她便自己拿起酒壶来，慢慢向那杯中斟满了，却是一饮而尽。接着又慢慢斟上一杯，这样斟的极慢，饮的却极快，吃了七八杯酒，只觉耳醺脸热，只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尘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知道是泪流下来了，但她却是不擦，继续喝着酒，突然间发现拿着酒杯的手腕让人捉住了，苏若尘一抬头，正看见长孙冲立在她的身侧。只见他目色炯炯，脸上显然有些怒意，但苏若尘却是不顾，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把酒杯给我。”

    “你还在想着华秀？”原来，还有一种心痛叫嫉妒。问那一句时，长孙冲正恨不得苏若尘从来养在深闺，只识得他，不识得其他人。可是他却知道不是，而且是他，是他自己做错的事，半推半送的把她推到了华秀身边，他从来对这件事都是愧的，以前他便觉得华秀配不上苏若尘，现在见他居然抛下苏若尘逃走了，便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太混蛋了。

    苏若尘这时候已经有些醉了，她只是瞪了他一眼，却是不理会他，只是伸手去夺杯子，可是这时候她的反应怎么可能比的上清醒的长孙冲，当然是抢不到的，瞧着她这样子不肯回话，长孙冲心里一阵难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住那双流动莹莹光华的眸子，深深看着，直到看清楚瞳孔几乎能映出了他的身影，才舒了口气，心又热烈地跳动起来，一只手盖住苏若尘的眼睛，吻了下去。淡淡的甜酒香气在舌尖缠绕，苏若尘头自然后仰，他箍得更紧，瞧着她长长的睫毛惊讶地扑闪，酡红染上面颊。长孙冲一把抱起她，苏若尘还没有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便觉得身体一下子失重，她尖叫一声，落入一双有力的手臂里。酒杯翻落而去，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立时惊醒了苏若尘，她猛的一下推开了长孙冲。

    两人脸上都带着绯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是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最终苏若尘一把将桌上的酒菜扫落在地上，然后愤然离去，临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长孙冲。

    她晃头晃脑的走出了门外，小叶与小丫赶紧上前去扶着她，她却是推开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往外走，走到了门口，这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北风送着雪迎面吹来，那透心的凉意一吹，她的酒也醒了几分，当下回想刚才的事，真真是恨死了自己，已经吃过一次喝酒的亏，居然这一下还要去喝，想到刚才那一下，苏若尘是又羞又愤......

    长孙冲看着苏若尘愤然离去的背影，他木纳的站在那里，好半天也回不过神来，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只看着那一地的狼籍，他现在虽然还呆在烧着暖炉的室内，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一个人黯然伫立在风雪之中，雪花不断的落在他身上时的无限萧索。

南山卷 175 情无计可消除

    175　情无计可消除

    订阅的呆会重新刷新

    ——————

    长孙皇后的死虽然牵动了不少人的心，但真正让苏若尘从华秀的事里清醒过来的却不是因为这个，苏氏病了，自打那天见过李世民以后，苏诺悠便一直没有消息，苏氏有些受了这样的打击，当下精神头就不行了，只是因为心里有着担心，一直把这事瞒着苏若尘，这会子她也病在床上趴不起来了，可就瞒不下来了，苏若尘听到消息，便急急的从将军府里赶了去，到了苏府的时候，看着苏烈正在对着外面的医士大发脾气，当下也顾不得了，径直进了内室，看见苏氏正依在床侧，后面放着几个枕头，半依半靠的样子，真的瘦了不少，脸都尖的不像样子了，苏若尘瞧在眼里，心下更是难过，想到这些天里，她一直只是关心着华秀的事，越发愧疚的厉害，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苏氏看见她这样子，不由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尘儿，坐下来，陪娘说说话。”

    苏若尘低头瞧了瞧她，乖巧的坐在了苏氏的床侧，只是看着她那骨削肉损的样子，心里更是难过，又抬起眼睛望向远处。耳边只听着苏氏说道：“尘儿，娘这么多年里，一直困在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套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们兄妹两人，我一直希望你们能快乐的成长。除了你们，心里难受时我也总是一遍遍回想曾有过的美好的恋情。所以，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爹，你也不要怨他，好嘛。对于苏大哥，我对他只有愧，只有对不起，我有时想，人生苦短，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苦都不叫苦了。但若是用一生的苦只换那片刻的欢聚其实是不值得的，所以还是要挑选一个诚意待你好的人。”

    苏若尘听着苏氏的话，泪在眼里转着，苏氏叹了一口气，然后抚着苏若尘的手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锦书那孩子，若不是因为他是崔家的人，娘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他姓崔啊，这五姓七望里的人，有几个是能由着自己做主的。”

    “娘。”听到苏氏如在交待后事一般，苏若尘心里隐隐觉得不祥，赶紧叫住了她，苏氏却继续说道：“现在你哥失踪了，你也嫁朱好，又听说观音婢去了，这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这些年来，我做出来的决定，没有几件是对的，我害了你，也害了你哥，也害了苏大哥，你想来也知道的，他不是你的亲身父亲，但却能将你们视如已出，你要好好孝顺他，知道嘛。”苏若尘点着头，苏氏看着她的神色，终是微微的笑开了，然后说道：“娘想开了，想要余生礼佛。”

    苏若尘一惊，搂紧苏氏然后说道：“娘，我可不舍得你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最亲的人。”她抬起头看着苏氏，苏氏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动着慈爱的光芒。苏氏温柔地看着她，温和的说道：“尘儿，娘是真的想静心礼佛，在佛前悔悟自己一生的错，一生的罪。经过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想长伴青灯，除了赎罪，也是希望为你们，为苏大哥祈福。”

    苏若尘偎进苏氏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不停的往下流，苏若尘把头靠在苏氏腿上，好一会子，才轻声说道：“娘，不要丢下若尘好不好？”

    苏氏却只瞧着她微微的笑着，却不应声，然后好一会子，才说道：“尘儿，你长大了，知道嘛，你已经长大了，现在华秀不在了，你就是一个人了，以后要为自己挑一个好的夫君，不要门第太显赫的，只要对着你好的，知道嘛。”

    苏若尘哭着应了一声，然后缩进了苏氏的怀里，苏氏轻轻的抚着她的头，母女两人好一会子都说不出话来，苏氏终是把她推了开来，然后对着她说道：“回去吧，过你自己的日子去，以后不要再挂念娘了，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苏大哥。”

    苏若尘点了点头，走出门来，脸上还挂着泪，苏烈看在了眼里，然后瞧着她说道：“怎么样了？”

    “娘，说她要出家。”说完泪又下来了，苏烈看着苏若尘的样子，好半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瞧着她，好一会子才颤抖的说道：“她要出家？”

    好像不可置信一般，苏烈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只是瞧着苏若尘，那脸色立时灰白了像是一张纸，苏若尘虽然难过，可是看在眼里还是生了不忍，她不知道过去苏烈与苏氏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在她想来，也必然是绯侧缠绵，苏烈守候了她一生，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才看到了希望，可是她却又要把这个希望毁灭了，好一会子，只见苏烈木然一脚踏出去，一侧的从人忙低叫一声：“老爷，门槛！”亏得他这一声，他才没有绊在那槛上，苏烈这才回过了神，他瞧着苏若尘勉强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可是他还是笑着说了话，只有一句：“好好，只要她高兴就好。”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若尘瞧在眼里，泪流的更快了，一侧的小叶与小丫赶紧一人一侧的扶起了苏若尘，只是望着她劝慰道：“夫人，您再想着法子劝劝老夫人也就是了。”这是小丫说的，小叶说的却是另一句：“夫人，出家又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前世因果，今世修福。”

    苏若尘没有理会，她只是慢慢的向外走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轿上，上了轿却又不想回家，只是对着轿外的人说道：“去楼里。”

    因为是国丧期间，所以楼里已经停业了，大家伙除了几个给姑娘们做饭的婆子，和姑娘们近身伺候的丫环外，大部份人苏若尘都给他们开了假，让他们回去休息几天，苏若尘到了楼里，自己去给他们几个老板备着的屋里，叫人送了酒菜，就在那里木木的吃着，待人送上了酒，她便自己拿起酒壶来，慢慢向那杯中斟满了，却是一饮而尽。接着又慢慢斟上一杯，这样斟的极慢，饮的却极快，吃了七八杯酒，只觉耳醺脸热，只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尘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知道是泪流下来了，但她却是不擦，继续喝着酒，突然间发现拿着酒杯的手腕让人捉住了，苏若尘一抬头，正看见长孙冲立在她的身侧。只见他目色炯炯，脸上显然有些怒意，但苏若尘却是不顾，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把酒杯给我。”

    “你还在想着华秀？”原来，还有一种心痛叫嫉妒。问那一句时，长孙冲正恨不得苏若尘从来养在深闺，只识得他，不识得其他人。可是他却知道不是，而且是他，是他自己做错的事，半推半送的把她推到了华秀身边，他从来对这件事都是愧的，以前他便觉得华秀配不上苏若尘，现在见他居然抛下苏若尘逃走了，便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太混蛋了。

    苏若尘这时候已经有些醉了，她只是瞪了他一眼，却是不理会他，只是伸手去夺杯子，可是这时候她的反应怎么可能比的上清醒的长孙冲，当然是抢不到的，瞧着她这样子不肯回话，长孙冲心里一阵难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住那双流动莹莹光华的眸子，深深看着，直到看清楚瞳孔几乎能映出了他的身影，才舒了口气，心又热烈地跳动起来，一只手盖住苏若尘的眼睛，吻了下去。淡淡的甜酒香气在舌尖缠绕，苏若尘头自然后仰，他箍得更紧，瞧着她长长的睫毛惊讶地扑闪，酡红染上面颊。长孙冲一把抱起她，苏若尘还没有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便觉得身体一下子失重，她尖叫一声，落入一双有力的手臂里。酒杯翻落而去，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立时惊醒了苏若尘，她猛的一下推开了长孙冲。

    两人脸上都带着绯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是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最终苏若尘一把将桌上的酒菜扫落在地上，然后愤然离去，临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长孙冲。

    她晃头晃脑的走出了门外，小叶与小丫赶紧上前去扶着她，她却是推开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往外走，走到了门口，这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北风送着雪迎面吹来，那透心的凉意一吹，她的酒也醒了几分，当下回想刚才的事，真真是恨死了自己，已经吃过一次喝酒的亏，居然这一下还要去喝，想到刚才那一下，苏若尘是又羞又愤......

    长孙冲看着苏若尘愤然离去的背影，他木纳的站在那里，好半天也回不过神来，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只看着那一地的狼籍，他现在虽然还呆在烧着暖炉的室内，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一个人黯然伫立在风雪之中，雪花不断的落在他身上时的无限萧索。

南山卷 176 不如意之事多

    176　不如意之事多

    订阅的稍后刷新

    ————

    华秀一脸热忱的抬起头来，看着正在那里打量着他的苏氏，突然间觉得从头凉到尾，不对，她不会这么好心，如果自己去了边关，她的女儿不是要在长安城里守活寡？华秀的眉目微微挑动了一下，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耐，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着，然后说道：“有劳岳母挂心了，只是华秀多年在马上奔跑，已是劳出了一身的病，正想在长安城里多休养一些时候。”说到这里，华秀怕苏氏不信，便又加了一句说道：“何况这时候朝里的事，多有些微妙，若是由岳父大人提出来，只怕不妥。”

    苏氏听到这里，才觉得心里安了几分，她微笑着，没有多说，只是瞧着华秀，突然间好像觉得这个外族的女婿越发看着可爱了几分，然后说道：“呵呵，我也就这么一说。”

    华秀看见苏氏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当然不知道苏氏松气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他最少现在不是很向望回到突厥，便是想，也没有失去理智，当然，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想留在长安养老，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在苏氏看来，也不会吃太多的苦，何况，他当个闲散的将军还是可以的，总归饿不死苏若尘，而且权力少些，他在家里也不能三妻四妾一般一般的往家里弄，后院单纯些，苏若尘也能过的省心些不是？

    想着这样，苏氏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好生休养一番，以后也好多为朝庭做贡献。”

    华秀听到这里，也觉得话中无味，便僵僵的笑着。苏氏本也只是顺着话说，但说出口后，她也看出来华秀的脸色不太好，但下也不知道如何圆回来，只得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便说道：“你且在这里坐坐，我去厨下瞧瞧，呆会你就与若尘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华秀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只是苏氏走出了厅门，却不是奔着厨房去的，反是饶到了一侧，去寻着苏若尘，走到院里，正见着苏若尘在与如意儿玩耍着，如意儿八成又是给苏若尘逗烦了，正在那里大嚷：“不要姐姐，我不要姐姐。”

    赵氏听到在这里，正在那里喝诉道：“胡说啥，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再可得说，娘就把你丢出去。”

    “哇哇。”如意儿一边叫嚷着，一边开始在院里跑开了，苏若尘就假意跟在后面追着，如意正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加上苏若尘自幼习过武，虽不如其兄，但也算是女子里的一把好手，那里会追不上，只是她有意逗弄如意儿，就是不追上她，只是赶着她在院子里四处跑着，一侧的几个小丫头们，都在边上，一边追着，一边说道：“小姐，我的大小姐，可怜见的，别跑了。”

    如意儿才不理呢，她只是在路上可着劲的跑着，苏若尘就带着笑的跟在后面追着，苏若尘那时候就经常陪着苏氏去给如意儿治病，时间久了，她自然也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子，怎么说也是自己妹妹不是。如意儿其实本来没什么大事，只是体质弱，结果因为赵姨娘太看重这孩子，左右总是照顾的不好，又不让她出门，这才一直病厌厌的，现在听了苏氏的话，总让她在院子里跑跑折磨了一番，反而退去了脸上的苍白，更显的有些莹润如玉了。瞧着便让赵姨娘打从心眼里感激苏氏与苏若尘。所以也由着苏若尘这般与她去闹着。

    当然，赵姨娘不说话，苏若尘这般折腾，苏氏却不好不说话的，她立时虎着脸说道：“若尘，越发没大没小了。”

    苏若尘正一把扯着如意儿，然后一边咯吱她，一边说道：“来嘛，让姐姐给你梳头嘛，呆会姐姐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要不要好吃的。”

    因为以前苏若尘多半端给如意儿的都是药，所以在如意儿的幼小心灵里，这位姐姐做的东西实在与好吃的一点边都挂不上，所以她不听这句话还罢了，听了这句话，那就是宁死不从啊，只是一边扎挣着，一边哭喊道：“不要姐姐，我不要姐姐。”

    “呵呵。”苏若尘才不介意呢，她正在那逗弄着小如意儿的时候，苏氏总算是赶到了她的面前了，她第一次，有些忍受不了的，一把拧着苏若尘的耳朵说道：“放开如意儿。”

    苏若尘这才发现，自己娘亲来了，赶紧松开手，然后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扁着嘴说道：“娘，我可是你亲闺女，下手这么狠呢。”

    苏氏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女儿，自小早慧，长大也没让她操太多的心，怎么现在越大反而越不省心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皱眉说道：“你都多大了，还和妹妹闹，怎么这么不着调呢。”

    苏若尘只是觉得最近心里一直有事，也安生不下来，但这时候好容易看见苏氏回来了，才觉得心里松快了几分，这才比平时活跃了起来，这会子母女两人在后院里说话，赵姨娘过来看了看如意儿，见她一头都是汗，便借了这事，拉着她，带着自己的丫环回了屋里，把院子留下来给苏若尘与苏氏述话，见四下无人了，苏若尘这才说道：“娘，哥跟你一起回来了嘛？”

    “啊？诺悠不是去军营里了嘛？”苏若尘立时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苏氏一直处之泰然的样子，不是因为苏诺悠一直与她在一起，而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苏诺悠失踪这事，这样说来，苏诺悠的事，她一点也不清楚，听到这里，苏若尘便觉得心里有些纠结了，要不要把苏诺悠在秦王府的事与苏氏说呢，这在苏若尘的心里，真的一下拿不定主意，但苏氏是谁呀，她虽然自幼喜欢上了医道，加上她师傅，孙圣人总是带着她在深山老林里去寻药，所以让她养的有些不太通达人情事故，可是也不是个完整的傻蛋呀，看见苏若尘这样的神色，她还能看不出来苏诺悠出事了？

    苏氏脸色当下就变了，然后一把扯着苏若尘便说道：“诺悠怎么了？”

    苏若尘一看苏氏那脸白，立时便想抽自己一耳光，大骂一声，叫你嘴贱。但这不是她能做的事，她只好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娘，咱们进屋说吧。”

    两人走在路上，苏氏的脸色就青的格外难看，苏若尘当然不知道她是在气苏烈骗了她，只是以为她在担心苏诺悠，只是在一侧安慰道：“娘，你放心，我有些哥哥的消息，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咱们一起好好参详一下吧。”苏氏心里是又气又乱，一直走进了屋里，把门闭好了，苏若尘这才说道：“娘，我听李承干说，哥哥在秦王府里。”

    苏氏听到这句话，才觉得心里安宁了几分，却立时觉得有一阵更大的愤怒从心里涌了出来，她的孩子居然跑到了秦山府里，而苏烈还不敢告诉她，这又是什么事，这个女儿又是从李承干那里知道了她哥在秦王府，上天啊，她才初嫁了出去，怎么能和男子这样相会呢？

    苏氏越想越怒，只是瞅着苏若尘喝骂道：“你从头到尾把事给我说个清楚。”

    苏氏的性子一向还算比较温和，最少苏若尘极少看见她发火，这时候见她脸色又青又白，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一五一十把她失踪以后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有向苏氏提及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苏氏越听越是皱眉，她当然知道自己假称回娘家的这个谎言是很劣质的，但总要有一个这样的谎言才能给众人一个介待不是，她担心的不是苏烈疑她，而是担心这样的事，让他下不了台，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让苏烈的处境非常的微妙了，只是她才想到这里，又回味了一些苏若尘适才说的话，立时皱眉道：“若尘，你与诺悠为什么会认为，我的失踪与秦王府里有关。”话刚说完，苏氏自己的脸便一下的苍白了，她当时领会到了这里面的含意，只怕是这两个孩子一早便知道了她与李世民的关系。

    苏若尘看着苏氏，她不想回答，有些事情便是这样，即使是两人都心照不宣，那也比说出来要好的多，可是两人都不说，这才气氛更奇怪了，母女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只是互相望着，良久无语，默然间，苏若尘突然觉得，其实说开了，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正要开口的时候，苏氏已经抢先出声说道：“唉，咱们去厨房里瞧瞧午饭做的怎么样了，对了，你爱吃什么，让厨房里给你做。”

    苏若尘瞄了一眼苏氏，见她的眸光有些闪躲，心下也是一叹，母女两人极有默契的把这件事一起揭过了，只当是没有发生过，可是，真的能当没有发生过嘛？

    苏氏正好推开屋门，屋外的穿堂风萧萧的吹了进来，正好带进了几片零落的叶子;

南山卷 177 一切准备当中

    177　一切准备当中

    转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月，春风吹开了长安城护城河旁的桃花，一朵一朵粉的像霞一般，苏氏已经正式去了长安城外的所庵里做了弟子，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去了，谁也没通知，包刮着苏若尘，待她收到了消息，赶到城外的庵庙的时候，居然让那里的姑子们给赶了出来，只说不见，苏若尘在那巍然挺立的古庙宇前站立了半晌，终是无言的退了回去。

    因为这样的年景，楼里的生意一直不好不坏，长孙冲自那次以后，就是再也没见着了，李承干先去了江南调集粮草，后来又去前线做了监军，更是见不着了，苏诺悠一直也没有一个消息，她的生活也就越发一成不变了，只是在楼坊里调试着楼坊的新菜，点心之类的，生活很安静，很自在，只是每天回到空空的将军府里的时候，苏若尘总想起来，其实自己已经嫁过人了，可是为什么，她从来见不着她的夫君？

    这一天，苏若尘正在屋里用过饭，正在这时候，却接到门子的禀报说是外面有个徐家的小姐请见。苏若尘立时知道是徐静儿来了，其实又何用猜，也就认识这么一个徐家的小姐。当下便收好了书人，径直去门口迎徐静儿。走在通向大门的小径上，苏若尘走到门口的回廊，瞧见徐静儿着了一身淡水绿色的衣裙，她人本就肤白胜雪，娇艳多姿，此时一瞧更是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雅致，苏若尘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强笑道：“静儿妹妹今天这般打扮，看着我的都有些心息不定了。”

    “姐姐要是再取笑我，我便回去了。”徐静儿含笑的打趣着。

    苏若尘一把挽过她，两人便一起依着向里走去，苏若尘便吩咐了小叶去准备点心，小丫上了茶水，徐静儿那样子好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一般，只是瞧着苏若尘说道：“若尘，你猜猜看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可是河边的桃花开了，你想办一个桃花宴？”苏若尘假意的猜到，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时候，要是办什么大型的宴会，徐静儿还是不敢的，果然见徐静儿摇了摇头，苏若尘又笑了一笑，然后侧头脑袋好似想不明白的样子，逗着徐静儿咯咯直笑，好一会子，苏若尘这才说道：“那可是知道我又研出了一种新式的点心，要尝尝看？”

    “什么点心，你又做出了什么点心？”

    苏若尘上次研做出来了蛋挞，做法是把饼皮放进小圆盆状的饼模中，倒入由砂糖及鸡蛋混合而成之蛋浆，然后放入她命人仿着烤炉做出来的大烤房里，慢慢烘烤而出来，烤出的蛋挞外层为松脆之挞皮，内层则为香甜的黄色凝固蛋浆。当时刚出来的时候就差点让徐静儿吃掉了舌头，只可惜苏若尘的楼坊经营的生意不适合她去吃，只好天天来苏若尘的家里来尝尝鲜，好在苏若尘也从中看到了商机，特意在临街租了一个小店面，专业卖这些小点心，价格还不低，狠是赚了这些长安城里的小姐，夫人们一大笔。

    所以这一次，徐静儿一听到苏若尘又做出了新式的点心，当下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她立时一把扯着苏若尘的袖子说道：“拿来，拿来，让我尝尝。”

    苏若尘只是捂着嘴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知道你嘴馋，让小叶去准备了。”

    徐静儿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然后一把拉着苏若尘，带着几分笑的说道：“还是你最疼我，以后我只和你好。”

    苏若尘听到这样话，也知道她在拿话哄自己，可是看着她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就是没来的由的心里生了几分喜欢，这才真心的笑了起来，徐静儿这才依着苏若尘的座位坐好，然后瞧着她半天，接着说道：“错了。”

    苏若尘见到她这样子，只得笑了起来，然后，一推双手，淡淡的说道：“那你自己说嘛，我可不知道。”

    徐静儿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接着有些不紧不慢的缓缓说道：“我爹不是领军出征了嘛？”

    “嗯？”苏若尘实在不知道这徐帅出征与她有什么关系。

    徐静儿却是对着她眨巴着眼，然后淡如清风的笑了起来，好半天才说道：“我爹在行军中遇上一个人。”

    “嗯！！”这一下苏若尘的精神打了起来，莫不是遇上了华秀？还是苏诺悠？

    瞧着苏若尘立时有了反应的样子，徐静儿这才得意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瞧着她说道：“是你哥。”

    苏诺悠？

    苏若尘立时站起身来要接过书信，徐静儿瞧了一眼她的样子，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惊叫了一声，接着说道：“惨了，我的手链呢？”

    苏若尘才这一抬眼打量起了徐静儿的那白洁如玉的手腕上空空如野，她平时常戴在手上的月牙花饰的白金手链不见了，上面因为附着几颗不小的夜明珠，她一向甚是珍视，这时候一看丢了，那里还坐的住，立时便告辞离去，苏若尘一直将她送到了门，徐静儿与她两人一路上也都留意了一下，却是没有发现，徐静儿立时一边回忆着，一边对着苏若尘叨叨道：“你回头，可以把点心送到我家里去啊。”

    苏若尘只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送别了徐静儿，她立时赶回了厅里便要看信，才一打开，便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她扶住自己的额头，又重重地坐回了位子，手里那书信明明是轻飘飘的一页，落在手里却好像是有万均之重。她的手甚至忍不住颤抖，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份量，“砰”的一声，苏若尘重重的坐在了地上，屋里的人惊的，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的声音，整个大厅里就好像空无一人那样的静谧，过了良久，小丫缓过神来，低声说道：“夫人。”一边挽起了苏若尘，一边抬起头来，脸上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把信给我捡起来。”小丫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恭顺地将书信捡起，交回到苏若尘的手里，苏若尘打开书信，让那里面的内容又一次涌入自己的眼帘，忽然眼睛就开始觉得一阵阵的犯酸，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苦苦挣扎？

    她依然记得那一个黑如墨天一般的时候，虽然后面有着追兵，而且华秀还带着伤，但他还是温柔地对着她微笑，让她清楚的相信，这就是自己相伴服侍一生的良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竟然直到了这时候才明白，纵观整个事件，原来他所给予自己的柔情和看重都不是给那个叫做苏若尘的女子，而是给予自己身后的家族，是给予唐朝贵阀的苏家，他不是娶了她，他娶的是苏家庞大的势力和关系，娶的是唐皇赐给他的女子，一个让唐皇放心的女子。

    鲛绡碎剪，不寄相思，何曾想过，发现一切的真相，居然如此痛彻心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良人，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把痴情女子缠进去的噩梦，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交易一桩，一桩筑在权力基石上的交易，一方是富贵荣华，一方是美色欢爱。

    易求无家宝，难得有情郎，男子无情，富贵的男子更加无情，而向往富有四海的男子，便更加无情。当初他能在突厥为了自己放弃他的家人，亲眷，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为了权力放弃她呢？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弃子，一直都不愿意去相信，可是时到今日，何有什么能说服她不去相信的呢？

    苏若尘越想越恨，只是手紧紧的捏着袖上的银丝绣花，刺的她的掌心与指腹上，一点点的生痛，她却是说不出来，只是那样捏着，好像那痛一直传到心灵的深处一般，原来便是痛到了深处，她也从来不知道放手。

    好半天她才又一次展开那信又看了一遍，里面苏诺悠除却报了一个平安外，更多的是告诉苏若尘，前线突厥的领兵将军就是华秀，苏若尘立时明白，她一直不知道，便是大家对她的保护，其实若不是因为李世民对她还念着几分亲情，只怕这时候她让人杀了献旗也不为过。

    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可是却又能怎么样呢，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恨也做不了，可是在这一刻。苏若尘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个愿望，要当面问一句华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样的念头就生了出来，而且无比的强烈，苏若尘站起身来，便向外走去，一直走到了厅口，才想起来，这样的时候，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边关的。想到这里，她又重重走了回去，沉沉的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里，她又重重走了回去，沉沉的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南山卷 178 曾相恋若相离

    178　曾相恋若相离

    订阅的朋友们，稍后刷新，订阅的朋友们，稍后刷新

    ——————————————————————

    到了庵庙外，又让知客的小尼们打发着离开，苏若尘这一下可真不干了，便跪在了门口，那小尼有些不忍，进去通报了一番，不多会，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主持大师心念。他年约六十。眉毛高挑，颧骨高耸，道貌岸然，腰板挺直，一身干净的装束，看着让人觉得十分的可亲，她瞧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的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施主请起。”

    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听了她的，便站起身来，心念打量着苏若尘，很久没有说话，长久之后，又是一叹，接着说道：“孳生而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定数。”

    言罢，转身入内，苏若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进了这巍然挺立的掩庙之内，当他们踏入庙门，苏若尘便听到心念大师在前面轻声言道：过此“三解脱”之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便知人生历史暂又中断，世情扔在身后。”

    苏若尘不懂，只知道她们一路走过了明镜池、水陆殿、天王殿……始见“不二法门”四个大字。大殿相当雄伟。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规矩很多，位置有定，在大雄宝殿下，人间英雄都得低头，何况是我辈俗人，苏若尘走进大殿，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苏若尘走了进去，便一个一个的去打量着，没有看见苏氏，心念只是在一侧默念了一句佛号，便不再理会苏若尘，转身离去，苏若尘着急的跟在后面追着，可是心念却只是径直的向前走着，走的不快，只是苏若尘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好半天，她终于放弃了，一侧眼看见她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地上建着一座塔，有几个小尼正在领着几个修士在绕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便走了过去，远远看见那塔上写着佛牙塔，这才知道这里是供奉着佛牙舍利之处，修士与小师傅们看见她来了，并没有任何反映，让苏若尘原本想要打听一下苏氏的想法说不出口，她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宁静气息，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出声打扰她们，那是一种罪孳，所以苏若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慢慢的绕行在那佛牙塔下，不远处的钟声传来，长短有序，听的让人心静宁和。她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也曾在bj的八大处去游临，在那时候，她随着同去的玩伴们一起，都是赤着脚绕行在佛塔之下，那一刻的心情是那般的宁和。

    突然想起那一年的绿杨才黄半未匀。她那时候最爱这种柳色，从什刹海出来，看到一整条街，都笼在这种轻烟般的柳色里。美极了，街名也非常应景，就叫“柳荫街”。一时忘情，从柳荫街一路步行到银锭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这样的春色里，便走上三五里路，又何妨？想起那次去bj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想去看看那柳荫街上的恭王府，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就曾特别喜欢过一个人，那是电影《火烧圆明园》里面的恭亲王，真是一表人才，朗眉星目，俊逸不凡……

    苏若尘突然间想在这电影镜头中只有满树的玉兰花，似只只洁白的玉盏，微微绽放在春风里。偌大的皇家园林，帘外春色，如此动人心弦。那时候十丈繁华，软烟凡世，似乎太平景年。还是兰贵人的叶赫拉那氏唱着这首小曲，终究成为了懿贵妃。而身在外朝的恭亲王，却因为昔年夺嫡的阴影，郁郁不得志。其实论才干、才治、才学，恭王都远胜咸丰。

    可惜道光皇帝一念之差，将江山没有交给最有治国之才的那个儿子。据说恭亲王输在“仁孝”二字，道光皇帝觉得咸丰更“仁孝”，可是仅仅是仁孝有什么用处，偌大的帝国需要更具有才干的统治者。很多时候命运都只是阴差阳错，一念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改了结局。道光皇帝也没有想到，鸦片战争后，咸丰仓惶出逃，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咸丰死在了承德。慈禧联合恭王发动政变，推翻顾命八大臣，从此后牢牢将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两宫垂帘，恭王议政。好在这一切都是远去的光景，她去的时候，却只是看着美丽的海棠花开如锦，便觉春深似海。站在齐檐的海棠花下，夹岸敷水，轻红飞乱。任何故事到了这里，都应该只是*光中匆匆笑叹。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满意与浪漫，走在恭王府里时，好像圆了一下儿时的梦，可是不多久后她赫然见到心目中偶像的中年时的容颜……顿时五雷轰顶……在这样心烦意乱之中，她适逢去了八大处晋香，站在佛塔之下时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好吧，有些事情就是不可以抱着太美好的愿望，否则必然失望，而有的人，远远的看着，记住最美好的时刻便是了，因为太多的人与事，都如美人一般，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起这一切，苏若尘突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的一片少女心思，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讨好自己的养父母，不要惹他们的讨厌，可是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到这里来，与养父母再见无期，而她初来此世时，想的最多的也只是怎么能离开那个小山村，过上富足的生活，到了南山镇的时候，她想的只是怎么样可以让生意更好些，怎么样可以让家人们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受冻，怎么样可以用最少的成本做出最好的菜色。那时候她最奢望的事情，只是希望冬天不要太冷，因为在那样的水温里洗碗洗菜实在太痛苦了，后来一切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家人来了长安，入住进了苏府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逸，可是大家却觉得更累了，因为担心的事更多了，后来她突然之间嫁给了华秀，又让她的生活起了大的变化，苏若尘看着佛塔把自己的一生这样理顺了一遍，突然间发现，很多事，她从来没有机会去控制，她不只是被动的再接受，再忍受，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认命。

    苏若尘想到这里，她突然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然后开始赤着脚走在那塔下，冰凉的地面让接触着地面的脚板很快就冻的发麻，但苏若尘却毫不介意的继续走着，一边走着，她开始设想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最终她想明白了，不外乎两种，现在战势严俊，第一种就是李世民念及父女血亲，舍不得杀她，在群臣晋言时庇护她，但就算是这样，她只怕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二，对于一个连兄长都能杀的人，苏若尘对李世民的期望实在高不起来，所以第二种就是，他会为了平息百官的言论，杀了苏若尘。

    苏若尘想到这一切，突然间她的心里生出了几分怨气，这个婚事不是她愿意的，可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后果，还有华秀，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家人抛下，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苏若尘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报复华秀，但是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她一定绝不原谅他，她要让他也感受到她曾经尝试过的痛苦。但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两种情况呢。

    苏若尘只是一遍一遍的绕着塔走着，远处的钟声依旧悠扬，突然间她想到了华秀离开时用过的方法，假死！她想到了，这个方法不但是可以让她离开长安，而且也可以让她的消失不会给苏家带来麻烦，只是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呢，像华秀那种突然间生死不明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假死，而又不被怀疑呢？苏若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长安了，心里反而突然生出了几分镇定，还有向往，这些时候她捏在手里的钱也不少了，苏若尘相信，只要给她一个安稳一些的环境，凭着她赚到的钱，舒服的过下半辈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要怎么样假死离开长安呢，她想了半天，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刘隐。

    到了庵庙外，又让知客的小尼们打发着离开，苏若尘这一下可真不干了，便跪在了门口，那小尼有些不忍，进去通报了一番，不多会，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主持大师心念。他年约六十。眉毛高挑，颧骨高耸，道貌岸然，腰板挺直，一身干净的装束，看着让人觉得十分的可亲，她瞧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的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施主请起。”

    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听了她的，便站起身来，心念打量着苏若尘，很久没有说话，长久之后，又是一叹，接着说道：“孳生而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定数。”

    言罢，转身入内，苏若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进了这巍然挺立的掩庙之内，当他们踏入庙门，苏若尘便听到心念大师在前面轻声言道：过此“三解脱”之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便知人生历史暂又中断，世情扔在身后。”

    苏若尘不懂，只知道她们一路走过了明镜池、水陆殿、天王殿……始见“不二法门”四个大字。大殿相当雄伟。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规矩很多，位置有定，在大雄宝殿下，人间英雄都得低头，何况是我辈俗人，苏若尘走进大殿，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苏若尘走了进去，便一个一个的去打量着，没有看见苏氏，心念只是在一侧默念了一句佛号，便不再理会苏若尘，转身离去，苏若尘着急的跟在后面追着，可是心念却只是径直的向前走着，走的不快，只是苏若尘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好半天，她终于放弃了，一侧眼看见她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地上建着一座塔，有几个小尼正在领着几个修士在绕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便走了过去，远远看见那塔上写着佛牙塔，这才知道这里是供奉着佛牙舍利之处，修士与小师傅们看见她来了，并没有任何反映，让苏若尘原本想要打听一下苏氏的想法说不出口，她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宁静气息，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出声打扰她们，那是一种罪孳，所以苏若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慢慢的绕行在那佛牙塔下，不远处的钟声传来，长短有序，听的让人心静宁和。她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也曾在bj的八大处去游临，在那时候，她随着同去的玩伴们一起，都是赤着脚绕行在佛塔之下，那一刻的心情是那般的宁和。

    突然想起那一年的绿杨才黄半未匀。她那时候最爱这种柳色，从什刹海出来，看到一整条街，都笼在这种轻烟般的柳色里。美极了，街名也非常应景，就叫“柳荫街”。一时忘情，从柳荫街一路步行到银锭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这样的春色里，便走上三五里路，又何妨？想起那次去bj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想去看看那柳荫街上的恭王府，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就曾特别喜欢过一个人，那是电影《火烧圆明园》里面的恭亲王，真是一表人才，朗眉星目，俊逸不凡……

    苏若尘突然间想在这电影镜头中只有满树的玉兰花，似只只洁白的玉盏，微微绽放在春风里。偌大的皇家园林，帘外春色，如此动人心弦。那时候十丈繁华，软烟凡世，似乎太平景年。还是兰贵人的叶赫拉那氏唱着这首小曲，终究成为了懿贵妃。而身在外朝的恭亲王，却因为昔年夺嫡的阴影，郁郁不得志。其实论才干、才治、才学，恭王都远胜咸丰。

    可惜道光皇帝一念之差，将江山没有交给最有治国之才的那个儿子。据说恭亲王输在“仁孝”二字，道光皇帝觉得咸丰更“仁孝”，可是仅仅是仁孝有什么用处，偌大的帝国需要更具有才干的统治者。很多时候命运都只是阴差阳错，一念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改了结局。道光皇帝也没有想到，鸦片战争后，咸丰仓惶出逃，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咸丰死在了承德。慈禧联合恭王发动政变，推翻顾命八大臣，从此后牢牢将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两宫垂帘，恭王议政。好在这一切都是远去的光景，她去的时候，却只是看着美丽的海棠花开如锦，便觉春深似海。站在齐檐的海棠花下，夹岸敷水，轻红飞乱。任何故事到了这里，都应该只是*光中匆匆笑叹。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满意与浪漫，走在恭王府里时，好像圆了一下儿时的梦，可是不多久后她赫然见到心目中偶像的中年时的容颜……顿时五雷轰顶……在这样心烦意乱之中，她适逢去了八大处晋香，站在佛塔之下时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好吧，有些事情就是不可以抱着太美好的愿望，否则必然失望，而有的人，远远的看着，记住最美好的时刻便是了，因为太多的人与事，都如美人一般，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起这一切，苏若尘突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的一片少女心思，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讨好自己的养父母，不要惹他们的讨厌，可是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到这里来，与养父母再见无期，而她初来此世时，想的最多的也只是怎么能离开那个小山村，过上富足的生活，到了南山镇的时候，她想的只是怎么样可以让生意更好些，怎么样可以让家人们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受冻，怎么样可以用最少的成本做出最好的菜色。那时候她最奢望的事情，只是希望冬天不要太冷，因为在那样的水温里洗碗洗菜实在太痛苦了，后来一切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家人来了长安，入住进了苏府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逸，可是大家却觉得更累了，因为担心的事更多了，后来她突然之间嫁给了华秀，又让她的生活起了大的变化，苏若尘看着佛塔把自己的一生这样理顺了一遍，突然间发现，很多事，她从来没有机会去控制，她不只是被动的再接受，再忍受，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认命。

    苏若尘想到这里，她突然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然后开始赤着脚走在那塔下，冰凉的地面让接触着地面的脚板很快就冻的发麻，但苏若尘却毫不介意的继续走着，一边走着，她开始设想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最终她想明白了，不外乎两种，现在战势严俊，第一种就是李世民念及父女血亲，舍不得杀她，在群臣晋言时庇护她，但就算是这样，她只怕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二，对于一个连兄长都能杀的人，苏若尘对李世民的期望实在高不起来，所以第二种就是，他会为了平息百官的言论，杀了苏若尘。

    苏若尘想到这一切，突然间她的心里生出了几分怨气，这个婚事不是她愿意的，可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后果，还有华秀，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家人抛下，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苏若尘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报复华秀，但是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她一定绝不原谅他，她要让他也感受到她曾经尝试过的痛苦。但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两种情况呢。

    苏若尘只是一遍一遍的绕着塔走着，远处的钟声依旧悠扬，突然间她想到了华秀离开时用过的方法，假死！她想到了，这个方法不但是可以让她离开长安，而且也可以让她的消失不会给苏家带来麻烦，只是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呢，像华秀那种突然间生死不明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假死，而又不被怀疑呢？苏若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长安了，心里反而突然生出了几分镇定，还有向往，这些时候她捏在手里的钱也不少了，苏若尘相信，只要给她一个安稳一些的环境，凭着她赚到的钱，舒服的过下半辈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要怎么样假死离开长安呢，她想了半天，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刘隐。

    到了庵庙外，又让知客的小尼们打发着离开，苏若尘这一下可真不干了，便跪在了门口，那小尼有些不忍，进去通报了一番，不多会，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主持大师心念。他年约六十。眉毛高挑，颧骨高耸，道貌岸然，腰板挺直，一身干净的装束，看着让人觉得十分的可亲，她瞧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的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施主请起。”

    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听了她的，便站起身来，心念打量着苏若尘，很久没有说话，长久之后，又是一叹，接着说道：“孳生而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定数。”

    言罢，转身入内，苏若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进了这巍然挺立的掩庙之内，当他们踏入庙门，苏若尘便听到心念大师在前面轻声言道：过此“三解脱”之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便知人生历史暂又中断，世情扔在身后。”

    苏若尘不懂，只知道她们一路走过了明镜池、水陆殿、天王殿……始见“不二法门”四个大字。大殿相当雄伟。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规矩很多，位置有定，在大雄宝殿下，人间英雄都得低头，何况是我辈俗人，苏若尘走进大殿，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苏若尘走了进去，便一个一个的去打量着，没有看见苏氏，心念只是在一侧默念了一句佛号，便不再理会苏若尘，转身离去，苏若尘着急的跟在后面追着，可是心念却只是径直的向前走着，走的不快，只是苏若尘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好半天，她终于放弃了，一侧眼看见她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地上建着一座塔，有几个小尼正在领着几个修士在绕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便走了过去，远远看见那塔上写着佛牙塔，这才知道这里是供奉着佛牙舍利之处，修士与小师傅们看见她来了，并没有任何反映，让苏若尘原本想要打听一下苏氏的想法说不出口，她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宁静气息，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出声打扰她们，那是一种罪孳，所以苏若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慢慢的绕行在那佛牙塔下，不远处的钟声传来，长短有序，听的让人心静宁和。她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也曾在bj的八大处去游临，在那时候，她随着同去的玩伴们一起，都是赤着脚绕行在佛塔之下，那一刻的心情是那般的宁和。

    突然想起那一年的绿杨才黄半未匀。她那时候最爱这种柳色，从什刹海出来，看到一整条街，都笼在这种轻烟般的柳色里。美极了，街名也非常应景，就叫“柳荫街”。一时忘情，从柳荫街一路步行到银锭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这样的春色里，便走上三五里路，又何妨？想起那次去bj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想去看看那柳荫街上的恭王府，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就曾特别喜欢过一个人，那是电影《火烧圆明园》里面的恭亲王，真是一表人才，朗眉星目，俊逸不凡……

    苏若尘突然间想在这电影镜头中只有满树的玉兰花，似只只洁白的玉盏，微微绽放在春风里。偌大的皇家园林，帘外春色，如此动人心弦。那时候十丈繁华，软烟凡世，似乎太平景年。还是兰贵人的叶赫拉那氏唱着这首小曲，终究成为了懿贵妃。而身在外朝的恭亲王，却因为昔年夺嫡的阴影，郁郁不得志。其实论才干、才治、才学，恭王都远胜咸丰。

    可惜道光皇帝一念之差，将江山没有交给最有治国之才的那个儿子。据说恭亲王输在“仁孝”二字，道光皇帝觉得咸丰更“仁孝”，可是仅仅是仁孝有什么用处，偌大的帝国需要更具有才干的统治者。很多时候命运都只是阴差阳错，一念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改了结局。道光皇帝也没有想到，鸦片战争后，咸丰仓惶出逃，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咸丰死在了承德。慈禧联合恭王发动政变，推翻顾命八大臣，从此后牢牢将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两宫垂帘，恭王议政。好在这一切都是远去的光景，她去的时候，却只是看着美丽的海棠花开如锦，便觉春深似海。站在齐檐的海棠花下，夹岸敷水，轻红飞乱。任何故事到了这里，都应该只是*光中匆匆笑叹。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满意与浪漫，走在恭王府里时，好像圆了一下儿时的梦，可是不多久后她赫然见到心目中偶像的中年时的容颜……顿时五雷轰顶……在这样心烦意乱之中，她适逢去了八大处晋香，站在佛塔之下时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好吧，有些事情就是不可以抱着太美好的愿望，否则必然失望，而有的人，远远的看着，记住最美好的时刻便是了，因为太多的人与事，都如美人一般，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起这一切，苏若尘突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的一片少女心思，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讨好自己的养父母，不要惹他们的讨厌，可是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到这里来，与养父母再见无期，而她初来此世时，想的最多的也只是怎么能离开那个小山村，过上富足的生活，到了南山镇的时候，她想的只是怎么样可以让生意更好些，怎么样可以让家人们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受冻，怎么样可以用最少的成本做出最好的菜色。那时候她最奢望的事情，只是希望冬天不要太冷，因为在那样的水温里洗碗洗菜实在太痛苦了，后来一切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家人来了长安，入住进了苏府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逸，可是大家却觉得更累了，因为担心的事更多了，后来她突然之间嫁给了华秀，又让她的生活起了大的变化，苏若尘看着佛塔把自己的一生这样理顺了一遍，突然间发现，很多事，她从来没有机会去控制，她不只是被动的再接受，再忍受，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认命。

    苏若尘想到这里，她突然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然后开始赤着脚走在那塔下，冰凉的地面让接触着地面的脚板很快就冻的发麻，但苏若尘却毫不介意的继续走着，一边走着，她开始设想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最终她想明白了，不外乎两种，现在战势严俊，第一种就是李世民念及父女血亲，舍不得杀她，在群臣晋言时庇护她，但就算是这样，她只怕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二，对于一个连兄长都能杀的人，苏若尘对李世民的期望实在高不起来，所以第二种就是，他会为了平息百官的言论，杀了苏若尘。

    苏若尘想到这一切，突然间她的心里生出了几分怨气，这个婚事不是她愿意的，可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后果，还有华秀，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家人抛下，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苏若尘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报复华秀，但是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她一定绝不原谅他，她要让他也感受到她曾经尝试过的痛苦。但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两种情况呢。

    苏若尘只是一遍一遍的绕着塔走着，远处的钟声依旧悠扬，突然间她想到了华秀离开时用过的方法，假死！她想到了，这个方法不但是可以让她离开长安，而且也可以让她的消失不会给苏家带来麻烦，只是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呢，像华秀那种突然间生死不明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假死，而又不被怀疑呢？苏若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长安了，心里反而突然生出了几分镇定，还有向往，这些时候她捏在手里的钱也不少了，苏若尘相信，只要给她一个安稳一些的环境，凭着她赚到的钱，舒服的过下半辈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要怎么样假死离开长安呢，她想了半天，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刘隐。

南山卷 179 若知此情绊心

    179　若知此情绊心

    订阅的稍后刷新

    ——————

    苏若尘吃完点心，只觉得心里乱的厉害，怎么样也坐不下去，当下也不知道能与谁说些什么，突然间特别想见苏氏。

    到了庵庙外，又让知客的小尼们打发着离开，苏若尘这一下可真不干了，便跪在了门口，那小尼有些不忍，进去通报了一番，不多会，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主持大师心念。他年约六十。眉毛高挑，颧骨高耸，道貌岸然，腰板挺直，一身干净的装束，看着让人觉得十分的可亲，她瞧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的苏若尘，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施主请起。”

    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听了她的，便站起身来，心念打量着苏若尘，很久没有说话，长久之后，又是一叹，接着说道：“孳生而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定数。”

    言罢，转身入内，苏若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进了这巍然挺立的掩庙之内，当他们踏入庙门，苏若尘便听到心念大师在前面轻声言道：过此“三解脱”之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便知人生历史暂又中断，世情扔在身后。”

    苏若尘不懂，只知道她们一路走过了明镜池、水陆殿、天王殿……始见“不二法门”四个大字。大殿相当雄伟。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规矩很多，位置有定，在大雄宝殿下，人间英雄都得低头，何况是我辈俗人，苏若尘走进大殿，只见里面跪着数人，只是静静无声。香在焚。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苏若尘走了进去，便一个一个的去打量着，没有看见苏氏，心念只是在一侧默念了一句佛号，便不再理会苏若尘，转身离去，苏若尘着急的跟在后面追着，可是心念却只是径直的向前走着，走的不快，只是苏若尘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好半天，她终于放弃了，一侧眼看见她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地上建着一座塔，有几个小尼正在领着几个修士在绕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便走了过去，远远看见那塔上写着佛牙塔，这才知道这里是供奉着佛牙舍利之处，修士与小师傅们看见她来了，并没有任何反映，让苏若尘原本想要打听一下苏氏的想法说不出口，她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宁静气息，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出声打扰她们，那是一种罪孳，所以苏若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慢慢的绕行在那佛牙塔下，不远处的钟声传来，长短有序，听的让人心静宁和。她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也曾在bj的八大处去游临，在那时候，她随着同去的玩伴们一起，都是赤着脚绕行在佛塔之下，那一刻的心情是那般的宁和。

    突然想起那一年的绿杨才黄半未匀。她那时候最爱这种柳色，从什刹海出来，看到一整条街，都笼在这种轻烟般的柳色里。美极了，街名也非常应景，就叫“柳荫街”。一时忘情，从柳荫街一路步行到银锭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这样的春色里，便走上三五里路，又何妨？想起那次去bj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想去看看那柳荫街上的恭王府，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就曾特别喜欢过一个人，那是电影《火烧圆明园》里面的恭亲王，真是一表人才，朗眉星目，俊逸不凡……

    苏若尘突然间想在这电影镜头中只有满树的玉兰花，似只只洁白的玉盏，微微绽放在春风里。偌大的皇家园林，帘外春色，如此动人心弦。那时候十丈繁华，软烟凡世，似乎太平景年。还是兰贵人的叶赫拉那氏唱着这首小曲，终究成为了懿贵妃。而身在外朝的恭亲王，却因为昔年夺嫡的阴影，郁郁不得志。其实论才干、才治、才学，恭王都远胜咸丰。

    可惜道光皇帝一念之差，将江山没有交给最有治国之才的那个儿子。据说恭亲王输在“仁孝”二字，道光皇帝觉得咸丰更“仁孝”，可是仅仅是仁孝有什么用处，偌大的帝国需要更具有才干的统治者。很多时候命运都只是阴差阳错，一念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改了结局。道光皇帝也没有想到，鸦片战争后，咸丰仓惶出逃，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咸丰死在了承德。慈禧联合恭王发动政变，推翻顾命八大臣，从此后牢牢将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两宫垂帘，恭王议政。好在这一切都是远去的光景，她去的时候，却只是看着美丽的海棠花开如锦，便觉春深似海。站在齐檐的海棠花下，夹岸敷水，轻红飞乱。任何故事到了这里，都应该只是*光中匆匆笑叹。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满意与浪漫，走在恭王府里时，好像圆了一下儿时的梦，可是不多久后她赫然见到心目中偶像的中年时的容颜……顿时五雷轰顶……在这样心烦意乱之中，她适逢去了八大处晋香，站在佛塔之下时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好吧，有些事情就是不可以抱着太美好的愿望，否则必然失望，而有的人，远远的看着，记住最美好的时刻便是了，因为太多的人与事，都如美人一般，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起这一切，苏若尘突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的一片少女心思，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讨好自己的养父母，不要惹他们的讨厌，可是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到这里来，与养父母再见无期，而她初来此世时，想的最多的也只是怎么能离开那个小山村，过上富足的生活，到了南山镇的时候，她想的只是怎么样可以让生意更好些，怎么样可以让家人们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受冻，怎么样可以用最少的成本做出最好的菜色。那时候她最奢望的事情，只是希望冬天不要太冷，因为在那样的水温里洗碗洗菜实在太痛苦了，后来一切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家人来了长安，入住进了苏府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逸，可是大家却觉得更累了，因为担心的事更多了，后来她突然之间嫁给了华秀，又让她的生活起了大的变化，苏若尘看着佛塔把自己的一生这样理顺了一遍，突然间发现，很多事，她从来没有机会去控制，她不只是被动的再接受，再忍受，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认命。

    苏若尘想到这里，她突然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然后开始赤着脚走在那塔下，冰凉的地面让接触着地面的脚板很快就冻的发麻，但苏若尘却毫不介意的继续走着，一边走着，她开始设想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最终她想明白了，不外乎两种，现在战势严俊，第一种就是李世民念及父女血亲，舍不得杀她，在群臣晋言时庇护她，但就算是这样，她只怕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二，对于一个连兄长都能杀的人，苏若尘对李世民的期望实在高不起来，所以第二种就是，他会为了平息百官的言论，杀了苏若尘。

    苏若尘想到这一切，突然间她的心里生出了几分怨气，这个婚事不是她愿意的，可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后果，还有华秀，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家人抛下，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苏若尘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报复华秀，但是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她一定绝不原谅他，她要让他也感受到她曾经尝试过的痛苦。但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两种情况呢。

    苏若尘只是一遍一遍的绕着塔走着，远处的钟声依旧悠扬，突然间她想到了华秀离开时用过的方法，假死！她想到了，这个方法不但是可以让她离开长安，而且也可以让她的消失不会给苏家带来麻烦，只是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呢，像华秀那种突然间生死不明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假死，而又不被怀疑呢？苏若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长安了，心里反而突然生出了几分镇定，还有向往，这些时候她捏在手里的钱也不少了，苏若尘相信，只要给她一个安稳一些的环境，凭着她赚到的钱，舒服的过下半辈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要怎么样假死离开长安呢，她想了半天，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刘隐。

南山卷 180 不若不曾相识

    180　不若不曾相识

    订阅的稍后刷新

    ——————

    苏若尘想像过无数次两人再次相逢的场面，却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在百万军中，与他相会，如何言说。自有百般滋味在心间，她正在烦燥的时候，刘隐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将苏若尘放在一侧，他喘息了片刻，方复说道：“你再这里好好的，我回去找青儿。”

    苏若尘可是亲眼看见了那飞箭如蝗，那里放心让刘隐此时返回，只是牵着他的衣袖说道：“她若是无事，自然也已经逃走了，若是不曾逃走，只怕......”

    下面的话苏若尘没有说出来，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刘隐第一次有些发怒的挥开了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或许对你来说，她不过只是一个从人，可是对我来说，只要是我带出来的兵，我就不能对她们的生死不问，何况她是一个女子，若是落在了那些突厥人的手上......”

    刘隐没有说完，只是皱着眉头，一瞪眼，他的脸上还有着血污，也不知道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苏若尘有些让他给吓着了，当下愣在那里，不敢说话，刘隐看见她受惊的样子，终是心里一软，又抚了一下她的肩头，然后说道：“你的功夫其实也不差，相信以你的身手，一般的小批突厥士兵也为难不了你，你赶紧往回走，走到之前我路过的那个山上的文武庙里等我，如果我没事的话，今天黑之前，我一定到，要是没到，你明天就自己上路，不用再管我了，至于这次的费用，你回了长安联系朱掌柜，他会双倍赔给你的。”

    到了这时候，听到刘隐说起这些，就如同交待身后事一般，苏若尘的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她看出刘隐是铁了心要回去，所以她只是抿着唇，没有再多劝一句。

    刘隐走后，苏若尘赶紧随着正在奔逃的人群向后奔走，前线的战士们的怒吼声还在隐隐传来，只是没有人敢再回头去看，他们只是拼命的向前冲着，为的是争取可以自由活下来的机会。

    苏若尘必竟练过几年功夫，所以她很快就混济在人群里离开了，刚挤到了郊外，苏若尘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老老小小们也跑的差不多喘不过气来。大家一起就在河边去取水，准备喝些水休息一下，便赶紧接着赶路，就在她们才坐下的时候，立时听到一侧喊杀声阵阵，苏若尘一抬起头来，便看见早已埋伏在一侧的突厥士兵站起身来，一水的拉开了硬弓，虽然人数年看不清有多少，但这样的驾式，已经足已吓退这些平民反抗的想法。

    当苏若尘几是认命的让这些突厥兵士们押送到奴隶营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勒武。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能遇见一个熟人，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大声的叫嚷道：“勒武。”

    刚一出声，立时有突厥兵一巴掌扇在了苏若尘的脸上，她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又有人一脚踏在了她的胸前，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在这时候，总算有人制止了这一切，当几个人把已经让打的快不醒人事的苏若尘架到勒武面前时，他也正在天人交战，因为勒瑞儿是他的族姐，他当然希望在自己的统帅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不过最终对统帅的忠诚，让他放弃了这些私念，他命人好好安置了苏若尘，便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华秀

    华秀走在路上，便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多少次午夜梦回也曾想到过这位小妻子，只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还会有机会与她再见面，她来了边境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来见自己嘛，华秀想到这个念头，自己也觉得好笑，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走进了苏若尘的所在小院里，这本来是小城一户富家的宅子，他看到苏若尘就着火做在堂屋里，可是却叫不出来，在路上他想过很多次见面时要说些什么，可是真的相见在际，却又发现，其实两人早就有着让太久的时间与空间的限止而带来了一种陌生感的疏离……

    看着人就在眼前，却又不敢上前，因为不知道应该第一句话和她说些什么…….

    问她好不好？还是什么也不说…….

    这时候的苏若尘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听到身后传来“咯咯吱吱”脚踩在落雪上的脚步声，她想着，便是见面了又能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能与他说什么好，所以她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继续抱着那个暖炉。

    华秀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近前，只听见一阵珠玉相撞的“叮叮呤呤”的声音，十分悦耳，苏若尘已经站起身来，她看着华秀，似乎也吃了一惊，这个男子穿着一件素白的常服，年青英俊的面庞，温和儒雅的清亮眼神深深的注视着自己……

    苏若尘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了，她望着华秀，眼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冷静，华秀看在了眼里，伸过手去拉着苏若尘，然后走进了内室，只是温和的说道：“这屋里门不关，有风，咱们进去说吧。”

    苏若尘一言不发的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进了室内。

    华秀与苏若尘两人进了室内，看着楼阁里已经有些让时光染成旧色的床头刻花，华秀有感而发的说道：“若尘，我们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苏若尘看着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似乎全是凉凉的汗水。这才将手一收，瞪着他说道：“你只怕这辈子都不想要见我吧。”

    华秀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的解释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开始的时候，真的不是有心要抛下你不管的。只是后来，我也身不由已。”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生死不明的时候，我有多担心，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抛下以后，我有多无助，你是我的夫君，便是我一生一世的良人啊，你居然这样便抛下我不管不问，你......”苏若尘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她并不是一个时常哭泣的女子，最少华秀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所以一见她这样泪如雨下，华秀立时便有些慌了，心里又想起沫菲儿他们说起过苏若尘在他失踪以后所做所为，当下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立时心软的可以拧的出水来，只是将她拥在自己怀里，苏若尘扎了扎，却是扎不开，他抱的那般紧，紧的让苏若尘可以嗅到他身上还留着从战场上留下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的味道，苏若尘心里有些抗拒的又扎了一下，但他还是紧紧的抱着就是不松，她终于放弃了，反手抱紧了华秀，伏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她感到华秀抱着她的手有些微颤，而且嘴里也一直温和的说道：“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都是我不好。”

    苏若尘却是不理，只是继续的哭着，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的眼泪便是最好的武器，一个女人的泪，有时候会是最有效的毒药，刻骨食心，只让人痛入心肺，却又说不出来原由。她在赌，赌华秀对她有没有愧疚之心。

    显然，她胜了，华秀一直抱着她，一直想让她安静下来，可是她却哭个不停，终于华秀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捧起了她的脸，看着她的泪还在流着，只见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拭，立时苏若尘更是泪如雨下，这一下让华秀有些更慌了，他的手有些无奈的滑到了她的肩头，曾经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他的汗父离去的时候，他立时发现，自己只会有战场上英雄，比起心术谋算，他比起自己的兄长差太多了，所以他想过放弃，想过不争，只要平安的生活，可是他的兄长们却不肯放过他，他不甘过，但更的是无法接受这种失败的后果，他的妻子，儿女，都因为他的过错离去了，所以他一直不曾真心再去接纳苏若尘这样一个由唐皇指给他的妻子，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妻子，不是妾，不是女奴，所以他给了她应该有的体面，还有尊重，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可是今天，他又一次回到了突厥，成为了战不胜，攻无不克的不败将领，在这一刻，他本来是意气风发的，因为他用自己的双手，亲手将伤害自己妻儿的凶手送上了断头台，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还是那样的无能，连她的泪，他都无能为力。

    而且，他居然一直在辜负一个这样的女子，一个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全心全意的在他失踪以后，茶饭不思的女子，他又一次伤害了一个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妻子。

    苏若尘只是垂下头，将脸依在华秀的胸前，凭由着泪水慢慢的流下去，她从刚才华秀的神色里看到了他的无奈，他的失措，他想来已经有些心痛，有些怜惜了吧，但只有这样可不够，她需要的东西更多。

南山卷 181 何曾相见相知

    181　何曾相见相知

    苏若尘想像过无数次两人再次相逢的场面，却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在百万军中，与他相会，如何言说。自有百般滋味在心间，她正在烦燥的时候，刘隐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将苏若尘放在一侧，他喘息了片刻，方复说道：“你再这里好好的，我回去找青儿。”

    苏若尘可是亲眼看见了那飞箭如蝗，那里放心让刘隐此时返回，只是牵着他的衣袖说道：“她若是无事，自然也已经逃走了，若是不曾逃走，只怕......”

    下面的话苏若尘没有说出来，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刘隐第一次有些发怒的挥开了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或许对你来说，她不过只是一个从人，可是对我来说，只要是我带出来的兵，我就不能对她们的生死不问，何况她是一个女子，若是落在了那些突厥人的手上......”

    刘隐没有说完，只是皱着眉头，一瞪眼，他的脸上还有着血污，也不知道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苏若尘有些让他给吓着了，当下愣在那里，不敢说话，刘隐看见她受惊的样子，终是心里一软，又抚了一下她的肩头，然后说道：“你的功夫其实也不差，相信以你的身手，一般的小批突厥士兵也为难不了你，你赶紧往回走，走到之前我路过的那个山上的文武庙里等我，如果我没事的话，今天黑之前，我一定到，要是没到，你明天就自己上路，不用再管我了，至于这次的费用，你回了长安联系朱掌柜，他会双倍赔给你的。”

    到了这时候，听到刘隐说起这些，就如同交待身后事一般，苏若尘的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她看出刘隐是铁了心要回去，所以她只是抿着唇，没有再多劝一句。

    刘隐走后，苏若尘赶紧随着正在奔逃的人群向后奔走，前线的战士们的怒吼声还在隐隐传来，只是没有人敢再回头去看，他们只是拼命的向前冲着，为的是争取可以自由活下来的机会。

    苏若尘必竟练过几年功夫，所以她很快就混济在人群里离开了，刚挤到了郊外，苏若尘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老老小小们也跑的差不多喘不过气来。大家一起就在河边去取水，准备喝些水休息一下，便赶紧接着赶路，就在她们才坐下的时候，立时听到一侧喊杀声阵阵，苏若尘一抬起头来，便看见早已埋伏在一侧的突厥士兵站起身来，一水的拉开了硬弓，虽然人数年看不清有多少，但这样的驾式，已经足已吓退这些平民反抗的想法。

    当苏若尘几是认命的让这些突厥兵士们押送到奴隶营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勒武。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能遇见一个熟人，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大声的叫嚷道：“勒武。”

    刚一出声，立时有突厥兵一巴掌扇在了苏若尘的脸上，她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又有人一脚踏在了她的胸前，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在这时候，总算有人制止了这一切，当几个人把已经让打的快不醒人事的苏若尘架到勒武面前时，他也正在天人交战，因为勒瑞儿是他的族姐，他当然希望在自己的统帅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不过最终对统帅的忠诚，让他放弃了这些私念，他命人好好安置了苏若尘，便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华秀

    华秀走在路上，便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多少次午夜梦回也曾想到过这位小妻子，只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还会有机会与她再见面，她来了边境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来见自己嘛，华秀想到这个念头，自己也觉得好笑，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走进了苏若尘的所在小院里，这本来是小城一户富家的宅子，他看到苏若尘就着火做在堂屋里，可是却叫不出来，在路上他想过很多次见面时要说些什么，可是真的相见在际，却又发现，其实两人早就有着让太久的时间与空间的限止而带来了一种陌生感的疏离……

    看着人就在眼前，却又不敢上前，因为不知道应该第一句话和她说些什么…….

    问她好不好？还是什么也不说…….

    这时候的苏若尘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听到身后传来“咯咯吱吱”脚踩在落雪上的脚步声，她想着，便是见面了又能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能与他说什么好，所以她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继续抱着那个暖炉。

    华秀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近前，只听见一阵珠玉相撞的“叮叮呤呤”的声音，十分悦耳，苏若尘已经站起身来，她看着华秀，似乎也吃了一惊，这个男子穿着一件素白的常服，年青英俊的面庞，温和儒雅的清亮眼神深深的注视着自己……

    苏若尘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了，她望着华秀，眼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冷静，华秀看在了眼里，伸过手去拉着苏若尘，然后走进了内室，只是温和的说道：“这屋里门不关，有风，咱们进去说吧。”

    苏若尘一言不发的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进了室内。

    华秀与苏若尘两人进了室内，看着楼阁里已经有些让时光染成旧色的床头刻花，华秀有感而发的说道：“若尘，我们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苏若尘看着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似乎全是凉凉的汗水。这才将手一收，瞪着他说道：“你只怕这辈子都不想要见我吧。”

    华秀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的解释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开始的时候，真的不是有心要抛下你不管的。只是后来，我也身不由已。”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生死不明的时候，我有多担心，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抛下以后，我有多无助，你是我的夫君，便是我一生一世的良人啊，你居然这样便抛下我不管不问，你......”苏若尘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她并不是一个时常哭泣的女子，最少华秀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所以一见她这样泪如雨下，华秀立时便有些慌了，心里又想起沫菲儿他们说起过苏若尘在他失踪以后所做所为，当下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立时心软的可以拧的出水来，只是将她拥在自己怀里，苏若尘扎了扎，却是扎不开，他抱的那般紧，紧的让苏若尘可以嗅到他身上还留着从战场上留下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的味道，苏若尘心里有些抗拒的又扎了一下，但他还是紧紧的抱着就是不松，她终于放弃了，反手抱紧了华秀，伏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她感到华秀抱着她的手有些微颤，而且嘴里也一直温和的说道：“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都是我不好。”

    苏若尘却是不理，只是继续的哭着，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的眼泪便是最好的武器，一个女人的泪，有时候会是最有效的毒药，刻骨食心，只让人痛入心肺，却又说不出来原由。她在赌，赌华秀对她有没有愧疚之心。

    显然，她胜了，华秀一直抱着她，一直想让她安静下来，可是她却哭个不停，终于华秀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捧起了她的脸，看着她的泪还在流着，只见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拭，立时苏若尘更是泪如雨下，这一下让华秀有些更慌了，他的手有些无奈的滑到了她的肩头，曾经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他的汗父离去的时候，他立时发现，自己只会有战场上英雄，比起心术谋算，他比起自己的兄长差太多了，所以他想过放弃，想过不争，只要平安的生活，可是他的兄长们却不肯放过他，他不甘过，但更的是无法接受这种失败的后果，他的妻子，儿女，都因为他的过错离去了，所以他一直不曾真心再去接纳苏若尘这样一个由唐皇指给他的妻子，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妻子，不是妾，不是女奴，所以他给了她应该有的体面，还有尊重，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可是今天，他又一次回到了突厥，成为了战不胜，攻无不克的不败将领，在这一刻，他本来是意气风发的，因为他用自己的双手，亲手将伤害自己妻儿的凶手送上了断头台，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还是那样的无能，连她的泪，他都无能为力。

    而且，他居然一直在辜负一个这样的女子，一个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全心全意的在他失踪以后，茶饭不思的女子，他又一次伤害了一个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妻子。

    苏若尘只是垂下头，将脸依在华秀的胸前，凭由着泪水慢慢的流下去，她从刚才华秀的神色里看到了他的无奈，他的失措，他想来已经有些心痛，有些怜惜了吧，但只有这样可不够，她需要的东西更多。

南山卷 182 有患难见真情

    182　有患难见真情

    华秀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大笑出声，老远的勒瑞儿就听到了华秀的笑声，她不由绞紧了手指，苏若尘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趴在华秀的胸口睡着了，而且居然到了目的地都没有醒，还是让他给抱下马来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用提拉着华秀的斗篷，把自己的脸收进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华秀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大笑出声，老远的勒瑞儿就听到了华秀的笑声，她不由绞紧了手指，但还是带着笑容的迎了出去，一看见华秀一直把苏若尘抱进了内室，她站在室内，恭敬的行礼说道：“将军，您回来了。”

    华秀抬了抬眼看见她，便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勒瑞儿，你吩咐人收拾一下，让若尘好好歇一口气。”

    两人进了室内，苏若尘才敢把头抬了起来，一瞧着华秀就拧着他手上的软皮说道：“你可真是的，也不叫醒我，就这样进来，让人看见了，可不是招人笑话嘛。”

    华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当这里是大唐呢，这里是突厥，疼爱自己的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若尘恍惚间听到他这句话，居然觉得心里一温暖，可是立时想到他过去的所做所为，那一点温暖立时散去，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相信，又怎么可以托以终生？

    就在这种时候只会说些好听的话罢了。

    华秀没的留意到苏若尘的神色上的变化，他按排了一下，便对着苏若尘说道：“你先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做。”

    苏若尘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华秀离开了屋子，这时候已经有女奴们端着食物送了进来，只是她们说的都是突厥的语言，苏若尘一句也听不懂，她只好求助的看着在一侧的勒瑞儿，知道她是会说汉话的，便望着她说道：“勒瑞儿，你们这一路可是怎么过来的。”

    勒瑞儿看着苏若尘，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一向是不喜欢苏若尘的，不论如何，她只是一个汉家的女子，可是却要高她一个位阶，她是妻，而她，只能算是女奴，就算是现在，她跟着华秀走南去北，华秀在名份上并没有给她一个别的身分出来，她还只是华秀的女奴。只是因为做了华秀的女人，所以在女奴里的身份略要尊贵一些罢了，但是如果华秀同意的话，她随时有可能会被赏赐给其他的将令，可是苏若尘却不同，就算华秀再不喜欢她，只因为这是他的妻子，他就要维护她，否则一个连自己的妻子都照顾不了的男人，只会是让人笑话。只是因为出身，只是因为多了一个名份，两个女人之间的身分，地位就有了天壤之别，若是过去，或许勒瑞儿也不会觉得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过来的，可是因为不论华秀遇着什么困难的时候，她都恰好的能陪着他一起，而且一直没有让他抛下，所以只因为这些恰合，让她的心里生出了几分想法，觉得自己在华秀的心里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当她看见苏若尘求助似的眼神时，她特意不动声色的背过脸去，只是看向别处，一直到苏若尘拉着她问的时候，她才不得回转过身子来。

    苏若尘看出了勒瑞儿有些冷漠，不由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要知道在华秀府里的时候，她因为滑胎受了病气，苏若尘不但给她遍请名医，甚至自己也总会去给她把把脉，开些方子，所以苏若尘扪心自问，就是觉得对她一直算的上是相当不错的，所以在这时候，她看到了勒瑞儿的冷漠，难免心里会有些不舒服，但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地头，说句不好听的，离开了勒瑞儿，她连找个能交流的人都难，所以她只好当没有看出来她的漠地然，而是拉着勒瑞儿说道：“勒瑞儿？”

    勒瑞儿总算是压了压自己心里的不满，抬起头来，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回夫人的话，是将军亲自接应我们过来的，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多少危险。”

    听到这句话，苏若尘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心里对华秀的感觉就更复杂了，但又冷眼瞧了瞧勒瑞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对勒瑞儿说的话，不是十分相信，但当下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沫菲儿呢？”

    勒瑞儿笑了笑，然后说道：“按照王庭的规距，名门的闺秀们，是不可以入驻进这行军的驿馆里的，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女奴才可以，所以沫菲儿留在了王庭的大帐里。”

    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向苏若尘解释沫菲儿的去向，可是那一句：“按照王庭的规距，名门的闺秀们，是不可以入驻进这行军的驿馆里的，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女奴才可以.......”就已经把苏若尘的身份说的很尴尬了，苏若尘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没有发作，只是瞧着勒瑞儿说道：“那这里的食物，都是这么大一块的嘛？”

    勒瑞儿乖巧的应着，接着又用盘子端上来一把小匕首，然后说道：“是这样的，请夫人用餐。”

    苏若尘看着面前几乎是一只完整的烤羊腿，她有些艰难的说道：“没有素菜嘛，我喜欢吃素。”

    勒瑞儿把盘子放在了一侧的另一个女奴的手里，然后望着苏若尘解释着说道：“夫人现在大雪封门，又在行军之中，青菜可比这些牲口难保存，所以没有菜，便是这个，也是因为将军疼惜夫人，才从自己的份例里均出来的，要不是如此，我们不能上战场的女子，也是不能吃这么好的肉的。”

    苏若尘听着她说这话的意思，便是自己不吃完全就是不识抬举，虽然暗火已经烧到了她的喉头，但她还是没有喷发出来，只是望着勒瑞儿，然后淡如清风的笑了笑，然后示意勒瑞儿把盘子里的小匕首递了过来，便打发了勒瑞儿下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拿着小匕首，一边看着那把首上的雕花，一边发呆，好半天，她的脑子里都只回想着一句话：“按照王庭的规距，名门的闺秀们，是不可以入驻进这行军的驿馆里的，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女奴才可以.......”

    在华秀的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呢？

    如果是妻子，他怎么会抛下自己不管，在他心里勒瑞儿与自己有区别嘛？都是他在顺手的时候，可以照顾一二的，他一定会做到，但要是让他牺牲一点自己的什么来去保护她们，他能做到嘛？不论是争对勒瑞儿还是自己，他能嘛？

    答案在苏若尘的心里几乎已经是肯定的不能，可是就算不能，她却也不能在这时候说一句离开，她不敢，她真的不敢，对华秀，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因为看不透，所以她不敢触及期的逆磷，苏若尘害怕自己一句不妥的话说出来以后，华秀就要将她推出去......至于做什么，一个大唐的女子，而且又在突厥与大唐大战在际的时候，他杀了自己只怕日后两国交好了，唐皇也不会为了她一个小丫头去向他应师问罪。所以苏若尘现在对华秀当真是想着要小意伺候，可是已经不是她初来时想的那么简单，更多的是悔意，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她自己都解释不了当初她怎么会一时冲动跑到边境来，思来想去，最后苏若尘得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当时脑子让门挤了，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她潜意识里，她从来都不是真心想要离开华秀，甚至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在努力的向着华秀所在的方向靠近，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

    其实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如果用时间做一个刻尺，那么你按着这个固定的刻点，再向横向去纵观一下全局，你会发现，在同一时间里有很多地方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如果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又正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更奇妙了，例如这时候苏若尘正在拿着小匕首有一下，没一下的切着羊腿的时候，苏诺悠才刚刚收到了从长安那里慢慢悠悠的送到的一封“加急”信报。

    其实真的是想加急发到他这里的，只是因为这时候因为战乱，一路流民太多，所以送信的驿官赶路不便，造成比平时晚些的情况，所以苏诺悠也不觉得怎么样，只是当他看完里面的内容，知道苏若尘要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就精彩多了，而这时候的刘隐也已经找到了青儿，只是他的奔走的过程中还是一不留意中了流箭，结果找到青儿以后，不是他照顾青儿，反是让青儿照顾他，而这时候得了苏若尘的请求以后，华秀也正在吩咐着他的副官去寻一寻青儿与刘隐，所以随军的画工正要去苏若尘那里取得两人的画像好全城征找........

南山卷 183 夫妻是同林鸟

    183　夫妻是同林鸟

    订阅的稍后刷新

    ——————————————

    打开窗，看见外面的天色很灰暗，一抹晓月才刚刚升起，却又让云彩掩去了大半，黑色的穹窿上只是偶尔有几点星子闪烁。

    苏若尘透着窗瞧着屋外的景色，那冷冽的寒风也一直嗖嗖的往里灌着，冻的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薄被，居然也就这样渐渐的睡了。

    等苏若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有些微黑，但已有了一丝微薄的曙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便爬起身，走出门，在苏诺悠的门上敲击了几下，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轻敲了几下，等了片刻，四周还是如之前那样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掠过。苏诺悠没有一丝的回应。苏若尘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他们都随着苏氏学了几年的武学，决对耳聪目明，断不会这般睡的死沉，便只是这样连敲了几次，还有些距离的苏氏恐怕都已听见，近在咫尺的苏诺悠却无一点反映。

    苏若尘又敲了两声，终是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那还有人，床上的被铺都还是又叠盖的好好的，苏若尘赶紧转身去了厨房，怕是诺悠在那里烧水做早饭，结果厨房里也是空无一人。

    这一下苏若尘的心里才有点害怕了，她赶紧又跑回了苏诺悠的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总算是在他的床垫下面找到了一封信，苏若尘咬牙的骂了一句，这才拆开就着早晨的微光查看，里面只有一页纸，写着廖廖数句，大意就是他要去崔家做书僮，为的是更好的接触，娘既然不愿意说，他只好从这里去调查，苏若尘气的把信往床上一拍，转身便出了屋，她不想马上去报于苏氏，因为不想让苏氏太伤心，可是若是诺悠真去做了书童，便不能日日回家，苏氏必然知道。

    想着这些，苏若尘心里越发烦乱了，她抿着唇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心里猜想着，要是诺悠想去崔家，必然这时候应该要先去齐先生那里，只是苏若尘也不曾去过苏诺悠的学堂，并不知道方向。

    苏若尘出了门径直就去了刘家，到了院子外，看见刘山正在那里喂鸡，也不管别人如何想，她立时就在院外叫嚷道：“刘山，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自从两人订过亲，苏若尘几乎就再也不主动与他说过话，但刘山却是早就知道她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这时候隔着栅栏看见她一身麻黄色的粗布衣裳，但就是看起来比村里其他女孩子穿的出彩，而且也比其他同年人高挑不少，巴掌大的小脸在这早晨的金色阳光下白嫩的好像润着一层薄光一样，看着说不出的美丽，又是难得若尘主动来与他说话，刘山早就喜的嘴都笑开了三寸，把手里盛鸡食的篓子往地上一放，又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就赶紧去开了院门，走出去说道：“你找我有事？”

    苏若尘讨厌他那样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样子，但还是说道：“带我去学堂，我要找我哥。”

    “这几天放农忙假，先生都不在学堂，你哥去学堂干嘛？”刘山有点诧异的问道。

    “什么……那齐先生在那？”苏若尘万没想到齐先生不在，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要去那里寻苏诺悠了，越想心下越是着急。

    刘山瞧着苏若尘这样焦燥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不时的左右转动，肤白而眼明，真是说不出来的可爱，想到这些年总听村里的说着：“刘山好福气啊，苏家的那个丫头，眼大大的，皮白白的，那么水灵……”再过两年她便要做自己的媳妇儿，不由嘿嘿的笑了一下。

    苏若尘真失了主意，左右捉磨之下只能去学堂打听一二才或有一点消息，这才说道：“不管如何，你先带我去学堂看看。”这一抬头说话，才发现刘山又看着自己发呆，苏若尘真的无奈了，只好瞅了他一眼说道：“可以嘛？”

    “嘿嘿，可以。”刘山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算是应过了，然后便走在前面带路，这时候天色还很早，村里的人要不还未起来，要不便是在屋里做饭，一路行过去，好在不曾遇见一个人，只是每当看见村民在院里忙碌的身影的时候，苏若尘都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只怕这些人来多问一句两人要干什么去，好在大早上大家都忙，没有一个多事之人。

    两人快走出村口，苏若尘才放松了一些，刘山这才好像才回过味来的问道：“要去学堂找诺悠？什么事啊，要不我帮你跑一次得了，学堂老远了，你出门少，别伤了脚。”

    “没事，我有事要当面和我哥说。”苏若尘随意的应着，心里却还在念着苏诺悠这次做的事情，越想越是觉得头痛，还记得几年前，苏诺悠还会为了让苏氏不难过，劝自己不要追问苏氏，现在到好，他还玩起离家出走了，就不怕把苏氏气着了，这个哥呀，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想到这里，苏若尘不由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她平日里本就极少这么早起，这会子起的早，只觉得头痛的发晕，一想事，更觉得头痛的厉害。

    刘山本来就是没啥主见的人，这会子，听苏若尘坚持，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老实的在前面带路，走出了好一会子，他才说道：“小尘，你……”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便看着他，刘山瞧见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话就打着滚的不见了，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呆呆的看着她。

    这样的神色是苏若尘最不喜欢的，她立时不动声色的淡漠说道：“什么事？”

    刘山这才回过神来，他应了一声，然后傻笑道：“嘿嘿，没事，你走路慢些，小心些。”刘山这时候已经有十六岁的年纪了，早就长的比他父亲还要高大了，平时走路如飞一样的快，但这时候却好像走不动似的，慢慢的向前蹭着步子，居然连苏若尘的速度都赶不上。

    苏若尘见他走的慢，不由烦闷的说道：“快点，怎么比我还慢呢。”她走在前面，正回头与刘山说着话，突然听见拨动草丛的声音，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蛇，吓的轻叫了一声，便往刘山身后跳。

    “怎么了。”却听到一个男子发问的声音，苏若尘这才回头一看——是刘隐。只见他背着采药用的药篓，一身衣裳都让树间的晨露打湿，全数贴在身上，脸上全挂着笑容，他的肤色有一种不同与其他山里人的苍白，但这时候一笑起来，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苏若尘看见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瞧见她的神色，刘隐不由笑道：“吓着你了？”

    “嗯。”苏若尘应了一声，然后笑了笑说道：“刘隐哥，你真早，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刘隐的眼只在两人之间打着转，终是皱眉说道：“你们两个必竟未曾成礼，有什么事，还是让家人陪着一起，要好些。”

    苏若尘心里坦荡，又着急，却不曾把刘隐的话放进耳里，只是应了一句，便准备拉着刘山走，刘山却是羞的脸也红了，只是急急的说道：“我们是要去学堂找诺悠的，若尘不识路，我才……”

    “刘山。”苏若尘立时喝住了他的话头，刘山原本也是极擅长言辞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苏若尘急了，他就说不下去了，刘隐听到因由，却是淡淡的笑了，他瞅了一眼苏若尘，这才说道：“若是为了找诺悠，你们就不必去学堂了，我知道他在那。”

    “真的。”苏若尘立时来了精神，瞅着刘隐只等他说出苏诺悠的下落，结果刘隐却只是笑着说道：“你先回家吧。”

    “那我哥在那。”苏若尘是真的急了，刘隐却还是笑着，然后说道：“你回家便能看见他了。”说完又瞅了刘山一眼说道：“趁着早，大家没起，赶紧送若尘回家吧，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刘山只是诺诺的应着，苏若尘知道刘隐口碑，在这村里他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他既然说自己回家便能看见苏诺悠，那就必然能看见，虽然不知道他在弄什么玄虚，但也只能听他的劝说，先回家。

    这两年苏若尘与苏诺悠也大了，苏氏便在院里另外为两人并排搭了两间分开的小屋，平时都是苏诺悠一人睡在院里的小屋，苏氏与若尘还是睡在这大房里，但今天吃饭的时候，苏若尘见苏诺悠心事极重的样子，想在夜里苏氏睡下后，再与他谈谈心，便推说今天想一个人睡，没有再陪苏氏，回了自己的屋里，打水洗漱了一番，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只是那里睡的着，天又凉，她一个人倦在床上，只觉得越来越冷。

    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只是那里睡的着，天又凉，她一个人倦在床上，只觉得越来越冷。

南山卷 184 玉已碎情何处

    184　玉已碎情何处

    因为才打过了之前那一场大战，加上天气的原因，落雪方化，路上泥泞不堪，所以华秀的军队决定要留在原地修整一番。

    每天，苏若尘都觉得自己的日子像是从傍晚开始，因为这时候华秀会回到这个临地的居所，屋里的女人都开始为了他一个人忙碌，苏若尘来了这么多天，他一直将她放在一侧，多半都是在勒瑞儿那里歇下了，这天，时光将暮未暮，寻常百姓家饭桌上的烛火刚刚燃起的时候，勒瑞儿就已经开始重新对镜贴花黄：暖的粉，凉的胭脂，香氛浓稠的霜，容颜渐次幽艳，她用细丽眉笔描一抹入鬓秀眉。每次，总不忘在发髻左侧细细戴好一朵明艳的红玛瑙制成的串红珠子。只怕这是勒瑞儿的装束里最珍贵的一件事物了。

    苏若尘只是瞧瞧的看着这一切，从来都不说什么，一天，苏若尘走到自己的屋里，还没来得及踏进去，便听见脚边一声清脆尖锐的响声。她惊的浑身一颤，这才凝神望着自己脚边上的东西。地上的东西原本应该是一个青花瓷的花瓶，不过现在已经七零八落。一片片纯白色的瓷片上面还淌着水，外面的阳光射了进来，明晃晃的映的苏若尘有些睁不开眼。

    苏若尘抬起头，有些受惊的望着里面，然后说道：“怎么了。”

    苏若尘听到一阵特殊的喘息声，她也已经是过来人了，她立时明白里面在发生什么了，她可以接受华秀有别的女人，那只是她无可奈何下的认命，可不是代表他可以带着别的女人来她的屋里做些什么，饶是苏若尘再好的性子，她这一下已有些忍受不住了，她走到了屋外，坐在椅上，好半天柳眉紧蹙，嘴唇紧紧抿住，不知道过了多久，华秀收拾好自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出门，马上接触到两道愤怒的目光。不知怎的，这一刻，他居然松了口气，“她还在这里呢！”在两人目光相交的那一瞬，可是一边的苏若尘却是像得了魔怔一般，她面无表情。一个转身又挪到了台边上，顺手抄起那上面的铜镜狠狠地朝华秀砸了过去。

    华秀身子一让，又躲了过去。他身子迅速的移动，往苏若尘那边走了过去。苏若尘见他越走越近，立时有些不管不顾，四处找着东西往华秀身上砸。待到身边的茶盏，壶都丢了过去以后，她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她一抬手抓起自己鬓间那支翠绿的润玉簪子扬起手的时候，手腕突然被华秀一把抓住了，他有些不悦的瞪着苏若尘说道：“你想闹成什么样？”

    苏若尘敛神，瞪着华秀。

    “苏若尘，你疯了吗？”华秀一手抓着苏若尘的手腕，咬牙切齿的朝她吼。

    苏若尘被他吼得失神了一秒，然后马上回神。她眸子一扬，对上华秀的目光，“没错，我是疯了。就算我疯了，也是让你这个混球给逼疯的！你居然带着别的女人睡我的床，你.......掐死我好啦。”

    华秀一把拉住苏若尘，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些，“你说什么？”

    苏若尘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用尽全力把华秀推开一些，有些歇斯底里了：“我说，你掐死我好啦。”说了这些，苏若尘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脱力似的，身子靠着背后的台子，慢慢的滑落。消瘦的身子慢慢跌落在地上，她紧捏着手里的簪子，满腹的委屈涌了上来变成泪水，浅浅滑落。声线愈来愈低，像是对华秀说道：“我为什么要遇见，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华秀愕然，似乎没猜到苏若尘会说出这些话来。抬起手，突然想把面前低声啜泣的人儿扶起来，可是伸出去的手却只是僵在了半空，怎么也挪不动了。他有些木讷的望着蜷缩成一团的苏若尘，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憋了半天，他才弯了身子，有些微带嘲弄的说道：“原来，你也会在意，我还以为，你不会介意的，这些天里，你不是表现的很大方嘛。”

    一提起这些话来，苏若尘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两颊上还挂着泪，目光却寒冷至极，有些戾色的喝道：“我大方，我能不大方嘛，这是社会就是这样的规距，我管你，我在长安都管不了你去寻花问柳，夜不归宿，在这里，你的是万千将士的统领，只要你手一挥，我立时性命不保，在这里，我怎么管你？”

    华秀听到苏若尘的这番话，立时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回想自己刚才的做为，确实过份了一些，只是勒瑞儿之前对他刻意的有些**，他便真的随着她的意思在这里做了那样的事，必竟这是苏若尘的房间，她当然会觉得没有了脸面，也觉得自己过份了些，便有几分讨好的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怎么管不得我啦。”

    “什么你的妻子，你送我回长安，我要回家。”苏若尘在气头，这话头子一点都没经过大脑就冲了出去，一说完，她自己反是吓傻了。

    华秀几时受过这种对待？可是苏若尘却如此的不给情面，他登时沉下了脸，“你刚才说什么？”

    苏若尘看见他这样冷面冷相的样子，不由捏紧了拳头，气极之时，关节有些发白，身子微颤。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冷的说道：“我要回长安，你要不送我回去，要不就掐死我得了。”

    华秀看着她，一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又问了一句，“苏若尘，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苏若尘脑袋一扬，直视华秀，眼里尽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她再次颔首，声音虽然极低，却铿锵有力，“苏若尘今日自请下堂，送将军送我回家，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另结良配。”

    华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咬紧牙关，愤然望着苏若尘。那一脸的倔强，还有嘴角的冷笑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深吸了一口气，华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眸光流转，良久，华秀居然松开了拳头。他闷哼了一声，满眼戏谑的望着苏若尘，悠然开口，“你真的不知道怕嘛？苏若尘，你不要仗着我对你有几分在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苏若尘满脸愕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他居然说在意她？原本因为抛开了所有的顾虑，说出这一切才换来的轻松感在下一秒消失。强烈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望着转身离开的华秀，下意识里就冒出一个想法来，鬼信，在意，你会让别的女人睡在她的床上嘛？想到这里，苏若尘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衣摆。

    “华秀，你不能这样！”

    华秀定住身子，半响才回头，望着苏若尘，神情有些怪异的说道：“我不能这样？你刚才不要说了，现在你在谁的地面上，你.......”听闻此言，苏若尘只觉得所有的血气直冲脑门。她一把揪住华秀的衣摆，歇斯底里，“华秀，你这个.....你这个混蛋！”苏若尘越喊越有些激动，如洪水猛兽般的挫败感渐渐侵蚀了她所有的思想。她不管不顾的挥动手臂，往华秀身上砸了过去。

    华秀望着已经有些失控的苏若尘，他俊眉紧蹙，一把抓住苏若尘的双手，“你清醒点！”

    苏若尘像是没听见一般，双手被制住，她便抬起脚来对着华秀一顿乱踹。嘴里也有些含糊不清，“华秀，你这个混帐东西，我不想见到你！”华秀腿上挨了一脚，疼得他蹙起了眉头。他冷着眸子望着歇斯底里的苏若尘，目光定在她喋喋不休的嘴上。脑门一热，他伸手把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另一只手一把揽住苏若尘的腰身，身子一倾便把她压在了台上。

    苏若尘的腰背让强行压在梳妆台上面，背后被硌的生疼。华秀只是这样制着她，然后瞪着她不说话，苏若尘看见他眼光里的冷漠，眼角一酸，落下泪来。

    华秀也没料到只是这样制着她，她便会哭了起来，所以望着苏若尘眼角滑落的泪，华秀猛地回神，压住她身子的力道骤减。

    苏若尘趁着华秀失神的那一秒，攥紧手里的东西，用力的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华秀眸子一沉，看到了苏若尘手里的东西。他手松了松，最终没有放开苏若尘，只是头偏了偏。

    苏若尘手里的簪子力道精准的插进了华秀的左肩，华秀冷着眸子望着她，只是眉头微皱了一下，便没有任何反应了。

    白色的袍子，逐渐被溢出来的血染成暗红色。苏若尘望着手里的簪子，这才回神，猛地松开了手。

    翠绿的簪子顺着华秀的衣裳滑落，掉在了青石铺就的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玉立时碎成了两块.......

    翠绿的簪子顺着华秀的衣裳滑落，掉在了青石铺就的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玉立时碎成了两块.......

南山卷 185 只有伤心无处

    185　只有伤心无处

    苏若尘原本就已经是惊住了，这时候听到华秀说这样的话来，她一时也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只是望着他，并不言语，华秀却慢慢的蹲下身子，一点一点的拾起那碎了的玉片，然后看着苏若尘，缓缓的说道：“这还是我们成亲的时候，十全夫人给你戴上的吧。”

    苏若尘的心里一震，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在女子出嫁的时候，会有一个父母，公婆，子女皆全美的贵夫来为女子梳头，这样的人被称为十全夫人，祈的就是一个子女双全，她当时绾发时所用过的那一只玉簪子，因为有各种讲究，在苏若尘未生孩子以前，便一直都是戴着的，久而久之，苏若尘把这件事也就看的淡了，只是习与性成的戴着这簪子，现在听到华秀听起来，她才惊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华秀心中思潮起伏，最终只是说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苏若尘听到华秀的话，立时想起婚前那一切一切的传言，脸色不免有些变化。华秀本有最后三分怀疑，却也销匿怠尽。 心中只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直如千钧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一把甩在苏若尘的身上，然后说道：“你真的是为了大唐来做探子的嘛？”嘴里虽然说着话，但心中却只是翻来覆去的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若尘听到华秀的话，她是又惊又气，只是抬头瞪向他，他却亦正望着她，那目光却是虚的，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她素来未见过华秀有此等神情，心中越发不安，华秀心中一片冰冷，那一种痛苦恼悔，便如万箭相攒，绞入五脏深处。过了片刻，方才冷冷道：“你现在身分破败，你又待如何自处？”身旁的烛台上燃着一只有婴儿臂粗细的烛，就在这时候烛里突然爆了个烛花，“噼叭”一声火光轻跳，在这寂静的室里，却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他猛然扬手就将手里握成了拳，那玉碎立时刺进了他的掌里，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了下来，那样狰狞可怖的样子，立时吓的苏若尘打了个哆嗦，大气也不敢出，屋中只是一片死寂。她的心里只有着害怕，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她的心里只是在回悔，悔不该这样激怒了他。

    就在这时候，却不想一只手斜剌里过来握住她手腕，那手里还有血腥的温热，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由自主站直了。却忍不住的目光低垂，只望着他腰际的宝蓝色佩带，那上面绣着如意金刺纹，下面坠着细小精巧的银铃……他却迫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他直直望着她，眼中似是无波无浪的平静，最深处却闪过转瞬即逝的痛楚，然后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嘛”

    她的双手让他紧紧攥着，腕骨似要碎裂一般，他的眼中幽暗，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影子，他却蓦然松开手，淡然的说道：“如今事败，你想我会怎么对你呢？”

    苏若尘见他目光如冰雪寒彻，不由惶然惊恐，心中却是一片模糊，一刹那转了几千几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念头抓得住，只怔怔的瞧着华秀。

    华秀久久不说话，屋中本就极安静，此时更是静得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突兀开口，声调却是缓然：“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是不是？你从来也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一般看顾对不对？”话锋一转，双眸一瞪，厉声说道：“你不要想瞒我。”

    苏若尘心下早就纠葛如乱麻，听到这些话，只是傻傻的看着他，只有那泪不争气的刷刷的流下来了。

    华秀看在眼里，心中如油煎火沸，终究只淡然的说道：“其实，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说完，目不转睛的瞧着她，但见她耳上的小小阑珠坠子，让灯光投映在她雪白的颈中，小小两芒幽暗凝伫，华秀只瞧着她，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般，又像根本不是在瞧她，仿佛只是想从她身上瞧见别的什么，那目光里竟似是沉沦的痛楚，夹着奇异的哀伤。

    他终究是转过脸去，如锐刺尖刀在心上剜去，少年那一次行围，误被自己的佩刀所伤，刀极锋利，所以起初竟是恍若未觉，待得缓慢的钝痛泛上来，瞬间迸发竟连呼吸亦是椎心刺骨。

    他的动作，也让苏若尘的心里如有刀割，她或许就如华秀所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华秀，也从来没有想过华秀真的会自己动手伤害她，因为在她的心里，其实从嫁到将军府的那一天开始，她已经把华秀当成了她的亲人，虽然没有爱情，没有激情，可是她还是一直以为他算是的自已人，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在这时候烛里突然爆了个烛花，“噼叭”一声火光轻跳，终是灭了，屋中深远，窗子皆是关着，光线晦暗，突然间这烛光一灭，屋里立时黑了下来，苏若尘吓的微微发抖了一下，华秀在一侧看见，终是不忍的，缓缓伸出手来。她轻轻将手交到他手里，忽然一紧，已经让他攥住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眼睛在暗沉沉的光线里似隐有泪光闪烁，极快的转过脸去，华秀看在了眼里，却是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是那样握着她的手，然后怎么也不肯松开，他与她之间难道终是免不了要走到最后一步的嘛？

    感受他这样的动作，她回想起了那一次两人一起落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黑暗里，他伸出手来保护她，她以为两人真的可以从次冰释前嫌，自此相安一生，但没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的眼泪却漱漱的落下来，他默默无声将她揽入怀中，只觉得她微微抽泣，那眼泪一点一点，浸润自己的衣襟。满心里却好像窒息了一样，心中翻出一缕悲怆，漫漫的透出来，只不愿再去想。

    看见他的神色，她心底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他的手微微有些发冷，轻而浅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边，她乌发浓密，碎发零乱的绒绒触动在耳畔，心下无限哀凉，只不愿意抬起头。她不知为何有些怅然，就像是丢了极要紧的东西，却总也记不得是丢了什么一样，心里一片空落落的难过。汗濡湿了潮潮的腻在掌心，苏若尘怔怔瞧着窗外的斜阳，照着树影映在窗上，耳中只听到华秀呼吸的声音。

    华秀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是飘忽的，像是极远的人隔着空谷说话，隐约似在天边，他淡如清风的说道：“既然你来做我身边的探子，应该也已经想明白，探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苏若尘原本只已渐渐松下来的心絯，立时又一次崩紧了，她怒然的说道：“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好啦。”

    “那个人真的那么好嘛？”华秀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

    “什么？”苏若尘本来只是错愕，但微一恍惚，便立时反映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额上青筋迸起老高，瞪着华秀，慢慢抽出手来，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他聪慧敏锐，人也少年英俊，最重要的是，他待我以诚，可是我却没有法了，只能嫁于你了。”

    华秀听到她一直在赞扬那个男子，心里越发光火，扬手便欲一掌掴上去。见她双眼望着自己，眼底痛楚、凄凉、无奈相织成一片绝望，心底最深处怦然一动，忽然忆起许久许久以前，久得像是在前世了。也曾有人这样眼睁睁瞧着自己，也曾有人这样对自己说：“你不是待我最好的，也不是身世背景最好的，甚至你不曾以诚相待我，甚至你在娶我的那一天，便是在算计我，可是我没有法子。”那样狂热的眼神，那样灼热的痴缠，心里最最隐蔽的角落里，永远却是记得。谁也不曾知道他辜负过什么，谁也不曾知道那个人待他的种种好——可是他辜负了，直到她的死讯传来，他才知道，这一世他都辜负了。他的手缓而无力的垂下去，慢慢的垂下去，一瞬间只觉得那一种悲辛无尽，涌上心间，凄楚哀苦，只是绵绵不绝，仿佛此生此世都永无宁日一般。

    华秀终是缓缓的走了出去，只把苏若尘一个人留在了屋里，一直走到了回廊处，华秀这才回过头来，望着那院子，对着自己的副官勒武说道：“勒瑞儿是你的族姐吧。”

    勒武应了一声，华秀继续说道：“领她回去吧，我允她自由了。”勒武的脸色立时有些变了，可是他看了看华秀的脸色，终是不敢说出什么来，只是这样一句话，便已决定了勒瑞儿的未来。

南山卷 186 何处可话凄凉

    186　何处可话凄凉

    华秀出了门，径直去了马厮，取了自己的马，扬身上去，骑着便要出去，众人跟之不上，最后只有勒武抢了一匹马，追了上去。这时候边城里还有些凉，不过已经下了前后几场疏疏的冷雨过后，跑在街道上，也能嗅到淡淡的泥土腥味，只是他却只是顺着那样的气味，向外催着马飞而去，勒武跟在后面，也不敢乱叫嚷，只是不停的追着，因为才是战后，群多兵士们，所以街上行人百姓并不多，

    华秀只是催着马，一路奔向了自己的驻地，华秀的驻军指挥处是在城外的大悲寺里，大悲寺中植有梅花千余株，所以还没有到大悲寺，便能看见那一片红艳的花，平时华秀也觉得雅致的行，但现下的光景里，他却只觉得心烦，只觉得心烦，他手上的伤还没有包扎，他用力带着缰绳，血正顺着他手慢慢沿着缰绳滑出，却又一点一点的让缰绳吸了进去，山间风大，帷帽上的流苏被风吹得飘飘拂拂，由山门至大悲殿，大悲寺中此刻却冷冷清清，偶然听到隐约传来一声半声梵唱，便如深处山中的空谷幽寺一般。

    华秀一口气奔到了寺院之前，早有士官过来迎接，华秀一个飞扬，跳下了马，然后一扬手将马鞭丢给了迎接他的小侍从官，只是那上面浓重的血腥味，还是惊的侍从官双瞪微眨了一下，但他看着华秀的神色不对，问也不敢问，正在这时候，正好见着勒武来了，赶紧迎上去说道：“勒大人，将军......”

    勒武还未答话，忽闻殿中一声磬响，便如冰裂乍然，在幽静中堑然划出，令人心神一激。山中静谧，仿佛极远极远处依稀有闷如远雷的三声，声音太远太低，让勒武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立时周围的侍从官们个个神色警醒，全身都紧绷着，仿佛一群蛰伏于草丛的猎豹，随时可暴然而起。但寺院幽静，唯轻风徐徐，唯有近处的血腥之气更加浓冽。心思尚未转完，忽一阵风过，吹得那树叶漱漱作响，便如电光火闪，一道黑影形若鬼魅，疾劲带起气流锐不可挡，那疾风“唿”得扑过近华秀。

    众人立时受惊而起，华秀本来就有些恍惚，居然一时悴不及防，只呆了一呆，这样的时候，那里是能发呆的？

    就在那瞬间，已见那黑影如一只巨鹰，迅雷不及掩耳直扑过去，所有的人犹未反应过来，已经听到闷钝一声，正是利器刺入皮肉，只见那华秀的身形晃了一晃，几乎是同时有人大叫：“有刺客”一侧的士兵皆已飞身直扑过来，但未及扑到，便有三四人跌了开去，腥红的血溅洒一地。

    勒武看见这样的情况，连他这样铁打的汉子，都觉得身子一软，想到华秀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对突厥整个战况的影响，还有那些虎视耽耽的人群，几乎要昏阙过去，唯见青影一闪，那刺客并不与他们缠斗，剑芒一吐，竟绕过一名侍卫，勒武看见这样的情况，不及细想，赶紧提起随身短刀迎上，只听“铮”一声响，剑锋正正被那勒武的短刀挡住，那勒武手劲一沉，刀锋下挫，那刺客变招奇快，剑身上挑，那剑身极韧，竟弹得弯起，荡了开去。他无心恋战，长啸一声，忽然反手抓起一名侍从小兵，那些侍从小兵身手敏捷，武功皆是不低，可是被这刺客似是信手一抓，竟就被抓住胸口要穴，全身酸软，再也挣动不得半分。那刺客如掷小儿，举起便向那勒武掷去，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如鬼魅。

    勒武念及袍泽之情，终是没有踢出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刺客左手快如电，已向后疾退，几个起落，已在数丈之外，一众士兵极是沉着，立时便有数人去追赶刺客，余下人拱卫华秀，勒武此时只觉得五内如焚，一面察看华看伤势，一面头也不回的嘱咐同袍：“不必追了，快快知会大家鸣警。”便有侍卫从怀中取了鸣镝射出，那鸣镝带着尖锐的啸音，愈响愈高，拔至极高处，声调突变，崩然一声脆响，爆散开来，这样的鸣镝显是特制，甚为独特。不过片刻，城中亦有同样的鸣镝射起。

    立时从里面又冲出了一些兵士们，他们看见华秀受了伤，也是一惊，立时拥了过来，勒武这时候就是他们的最高将领之一了，但在现场他就是唯一了，他看了一眼一周的士兵，只能让他们先将华秀扶了进去，再命人去请医士过来。一直躲在一侧的知客僧们，这时候才敢探着头出来瞧了一眼，只见那一地的血腥污在佛门的静地上，他们看着还有一脸悲愤的突厥兵们，他们听不完全懂他们的话语，却也是知道是有人刺伤了他们的将领，想到突厥人的凶残，要是少了将领们的弹压，只不定要发生什么事呢，不由齐声吟了一句佛号。

    突厥士兵们还在慌乱之中，所以也没有留意这些僧人的行为，这时候随军的医士已经让请来了，他们努力的想要把华秀胸前的匕首启出来，只是那刺客用的手法狠毒，正让那锋刀扣在了骨间，他们又不敢使劲，华秀迷迷糊糊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说了一句汉语，他们听不懂，但在一侧的勒武听懂了，他说的话是：“夫人，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勒武的心里一紧，突然间想起来苏若尘的母亲是孙思邈的唯一亲传弟子，胜名之下怎有虚士，何况，她是将军的妻子，又家学渊博或许也能想到些法子，也是病急乱投医，他也不及多想，便让人使了马去接苏若尘。

    苏若尘自华秀走后，她便一直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碎玉，还有几点血腥的印子，她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好半天也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勒瑞儿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头来，看见苏若尘坐在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衣裳，从她面前走过，苏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恶毒的对她说道：“恭喜你了。”

    勒瑞儿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苏若尘再说些什么，她只是瞧了一眼苏若尘，看着她发髻微乱，看着她一脸憔悴的样子，她的心里掠过了一丝快意，那样的神色，又怎么会让苏若尘错过呢，只是她没有理会勒瑞儿，只是让她离开了，然后她坐在了那里，有些心酸的长叹了一声，好半天才幽幽的说道：“其实，我们都很可怜。他根本就不把女人当人看。”

    苏若尘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回忆着两人之间的过往，只觉得那屋里越来越冷，好像坐在一个雪洞里似的，她没有说话，只是长叹着气，只觉心中酸楚，几欲落下泪来。十余载酸辛委屈，不能言喻的种种痛楚都在心间掠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冲了进来，对着她吱吱呀呀的叫嚷着，可是苏若尘却听不懂，她听不懂突厥语，但她知道什么叫认命，所以她一言不发，由着这些士兵将她带了出去，心里只是想着原来华秀真的要将她怎么样了，只是他真的会做些什么呢？要做些什么样的事出来呢？

    她不知道，也想像不出来，只能是由着这些人摆布着，一路上的担心，一路上都的心酸，都迎着山风吹散着，有几点晶莹终归是落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让人带到了大悲寺里，看着正在那些军医的摆弄下有些失去知觉的华秀，她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映，勒武见着她来了，却只在那里发呆，便一把将她拎到了华秀的身侧，然后说道：“将军，夫人来了。”

    苏若尘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这句话，泪已经一直一直的掉下去啦，这时候却听耳侧响起华秀微弱的声音：“别哭了，别......哭。”苏若尘立时惊觉的望向他，见他的手指弹动了几下，她只觉得心里的酸痛满满得要溢出来，华秀只是那样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那一双黑亮深澄的眼睛望着她，如能夺去她的呼吸，之前的种种打算，那些思忖已久的事宜，竟在他的凝视下统统想不起半分来。他的眼睛有如小小两簇火苗，只一舔，便焚尽了无边无尽的漠漠荒原，那种摧枯拉朽的熊熊之势，令得她莫名的害怕起来。可是心意便如飞蛾一样，竟半分由不得她拿捏，连她自己都不敢信，她竟转不开目光。轻轻吸了口气，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嗯，我不哭了，让我瞧瞧你的伤势。”她说了这句话之后，终究抬起头来，望着他，但见他眼中异样的神采一闪，整个人生出一种夺目的光华来，叫人不敢逼视。他眼中温润如水，有如月华，将天地万物皆能浸浴其中......

南山卷 187 恐相见泪染妆

    187　恐相见泪染妆

    华秀本来已经有些心软了，但这时候听到苏若尘的话那样的硬，一下便将他的柔情给打散了，他瞪了瞪眼眸，然后瞧着她说道：“你想我怎么样呢？”

    苏若尘瞧着他，见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心下也是难受，最终只是嚅嗫的说道：“今天这里由得我做主嘛？”

    听到这番话，华秀心里更是有气，他刚想发作，只觉得伤口处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了那口气，这时候苏若尘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捏着他的手腕，想要号脉，就在这样的时候，他突然间，想起刚才在半晕半醒的时候听到了苏若尘在唱歌：“情如风，忆如烟，霓裳一曲已千年，柔情似水长，红烛花泪透西窗......”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间有些不忍，可是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的时候，苏若尘突然说话了，她轻声的说道：“你可愿意放我回大唐。”

    华秀听到这句话，脸色极是不好，但还是没发作，只是淡漠的说道：“如果，我放你离开，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嘛？”

    苏若尘半晌无言，华秀只是冷着脸说道：“大唐不会信你的，他们会杀了你，或者困着你做人质，你名义上始终都是我的正妻，你明白嘛。”

    苏若尘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若是留下来，华秀又将如何自处，这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愿意与其他那么多的女子一起共同分享他，过去不曾发现，原来当他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那么她宁可就此离去，成全他的自在，也成全他在突厥的王权之争中没有让人污病之处。苏若尘还记得刚才华秀才晕迷过去的时候，勒武走到她身边，对她轻声说道：“夫人，你不能留在这里，你留下来，喆喆可汗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你才来没多久，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必然会借题发挥，让将军送您离开的，我只怕将军会舍不得您，可是请您看在您与将军未来的前程的份上，劝劝将军吧。他是我们突厥的雄鹰，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牧马人，突厥的子民需要他。”

    苏若尘没有说话，如果说之前，她还会有什么自私的想法，可是在看着华秀这样临到死境时的样子，她真的只想着，原谅他所做过的一切，只要他以后平安喜乐，到了这时候，苏若尘突然间有些明白了苏烈对于苏氏，苏氏对于李世民之间的感情，或许那个人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优秀的，更不是待你最真诚，最好的那么一个人，可是你就独独的喜欢他，没有办法，这是一种最没有办法的事，便是把骨中罪都燃出来，还是无法消退心里的思念与不忍。

    所以在适才，华秀还在晕迷的时候，她一个人凭窗看着庙里的树影，轻声开始唱起了歌，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她才会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才会在他伤重的时候，继续气他，或许只有这样，才对两人都会更好，只有这样，两人才能真的不再留恋。

    曾经相守相扶持走过了那么多岁月的两个人，真的就要这样分开了，苏若尘开始想像起自己未来的岁月里，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找不到他，突然很想哭，可是她却不能哭，她只能是侧过脸去，强忍着不让泪流下来，然后硬气的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原来，这样的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他说一句，她便顶一句，一直顶到他险些再次晕迷过去的时候，她害怕了，她不再说话，只是奔到了他的身侧，然后捏着他的手，一言不发，说不出话来，她多么害怕，他会在这一刻永远的消失。

    华秀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看见苏若尘正捏着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挥，挥开了苏若尘，然后说道：“不用你管，我有军医。”

    苏若尘看着他那样漠然的戾色说话，突然间，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她想过了那么多次，不许哭，可是却还是当着他的面哭了出来，她一哭出声来，华秀又有些不忍了，但还是硬着心肠没有理会她，他的心也是痛的，在他伤成这样的时候，她却只想着要离开他，那怕是回大唐去送死。也要离开他，可是她知道不知道，为了她，他已经与突厥几路族长都有了争议，若不是因为这样，他的大军又怎么会这么多天一直不曾前进，他这就是在用军事上的利益在威吓着他们让步，可是她却在这时候这样对他，怎么能让他不心疼。

    华秀本来已经有些心软了，但这时候听到苏若尘的话那样的硬，一下便将他的柔情给打散了，他瞪了瞪眼眸，然后瞧着她说道：“你想我怎么样呢？”

    苏若尘瞧着他，见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心下也是难受，最终只是嚅嗫的说道：“今天这里由得我做主嘛？”

    听到这番话，华秀心里更是有气，他刚想发作，只觉得伤口处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了那口气，这时候苏若尘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捏着他的手腕，想要号脉，就在这样的时候，他突然间，想起刚才在半晕半醒的时候听到了苏若尘在唱歌：“情如风，忆如烟，霓裳一曲已千年，柔情似水长，红烛花泪透西窗......”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间有些不忍，可是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的时候，苏若尘突然说话了，她轻声的说道：“你可愿意放我回大唐。”

    华秀听到这句话，脸色极是不好，但还是没发作，只是淡漠的说道：“如果，我放你离开，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嘛？”

    苏若尘半晌无言，华秀只是冷着脸说道：“大唐不会信你的，他们会杀了你，或者困着你做人质，你名义上始终都是我的正妻，你明白嘛。”

    苏若尘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若是留下来，华秀又将如何自处，这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愿意与其他那么多的女子一起共同分享他，过去不曾发现，原来当他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那么她宁可就此离去，成全他的自在，也成全他在突厥的王权之争中没有让人污病之处。苏若尘还记得刚才华秀才晕迷过去的时候，勒武走到她身边，对她轻声说道：“夫人，你不能留在这里，你留下来，喆喆可汗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你才来没多久，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必然会借题发挥，让将军送您离开的，我只怕将军会舍不得您，可是请您看在您与将军未来的前程的份上，劝劝将军吧。他是我们突厥的雄鹰，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牧马人，突厥的子民需要他。”

    苏若尘没有说话，如果说之前，她还会有什么自私的想法，可是在看着华秀这样临到死境时的样子，她真的只想着，原谅他所做过的一切，只要他以后平安喜乐，到了这时候，苏若尘突然间有些明白了苏烈对于苏氏，苏氏对于李世民之间的感情，或许那个人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优秀的，更不是待你最真诚，最好的那么一个人，可是你就独独的喜欢他，没有办法，这是一种最没有办法的事，便是把骨中罪都燃出来，还是无法消退心里的思念与不忍。

    所以在适才，华秀还在晕迷的时候，她一个人凭窗看着庙里的树影，轻声开始唱起了歌，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她才会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才会在他伤重的时候，继续气他，或许只有这样，才对两人都会更好，只有这样，两人才能真的不再留恋。

    曾经相守相扶持走过了那么多岁月的两个人，真的就要这样分开了，苏若尘开始想像起自己未来的岁月里，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找不到他，突然很想哭，可是她却不能哭，她只能是侧过脸去，强忍着不让泪流下来，然后硬气的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原来，这样的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他说一句，她便顶一句，一直顶到他险些再次晕迷过去的时候，她害怕了，她不再说话，只是奔到了他的身侧，然后捏着他的手，一言不发，说不出话来，她多么害怕，他会在这一刻永远的消失。

    便顶一句，一直顶到他险些再次晕迷过去的时候，她害怕了，她不再说话，只是奔到了他的身侧，然后捏着他的手，一言不发，说不出话来，她多么害怕，他会在这一刻永远的消失。

    话，只是奔到了他的身侧，然后捏着他的手，一言不发，说不出话来，她多么害怕，他会在这一刻永远的消失。

    华秀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看见苏若尘正捏着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挥，挥开了苏若尘，然后说道：“不用你管，我有军医。”

南山卷 188 飞花乱入愁肠

    188　飞花乱入愁肠

    同一时间的邢州城外，白云蓝天。万里黄沙做校场，缕缕白云做旌旗，大唐急从各驻军中精中选优挑出来的各一万骑的精锐铁骑，合兵一旅组成的远征大军经过三天的整合备战，秣马励兵，如今盘马弯弓，正候令出着

    马鸣风萧萧，红日照大旗

    一杆火红的“苏”字大旗高高飘扬，秋风吹过，猎猎有声。勒骑肃立的士兵立即齐刷刷地向东望去，一轮红日下，苏烈亲自来为他们伐行了。

    这番出兵，李世民动用了十八万大军，兵分三路，这一路便是苏烈率领的五万前锋部队。这里的每一个士卒，现在都已知道，突厥穷形极恶，他们将大唐的边境陷入无尽的战火，将所有的百姓都将变成他人的奴隶。

    其中有多少夸大其辞且不去管，宣传是很有效果的，同仇敌忾之心已弥漫于整个军中，战争变成了与他们生死攸关的一件大事，苏烈徐徐登上了点将台，随之而来的人都在台下肃立，面向远征大军。从台上看下去，正对着点将台的五千骁骑兵，飘扬的飞豹大旗下面，是同色同款的战袍甲胄、统一制式的锋利刀枪，军容威武雄壮。

    苏烈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这些人就要向前征战了，而他们的对手，居然是他的女婿，还有女儿，苏诺悠一直跟在苏烈的身侧，他一身兵的打扮，看着台下的众将士，护甲披膊、火红的披风，随秋风一起，就像一片火烧云。秋风掀起披风的时候，可以看到他们肋下的弯刀，枪托上的长矛，侧挂的圆盾，他们的肩上俱椅一品弓，两壶狼牙箭满满当当的，苏烈今天一身戎装，顶盔挂甲，威武不凡。他肃立在点将台上，望着缓缓迎向台前的三军将士，忽然轻轻一举手，三军立即戛然而止，驻马于前，肃然而立，当真是其徐如林、不动如山。

    苏烈徐徐收回目光，高声说道：“三军将士们，突厥小儿，犯我家国，侵我边境，让我边境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我们大唐的儿郎们，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对着大唐的百姓们说一句，今天我们向天下宣言。誓要光复故土。还边境父老一个太平世界。”

    那时将帅对全军讲话，哪怕声音再大，喊得声嘶力竭，也不可能布达全军，军中自有练有素的传令兵，将将帅的讲话用最快的度传过下去，所以将帅们讲话，常常一句一顿，这样自然可以加强语气，加强将士们的理解消化，同时也是为了方便传达。杨浩顿了一顿，方才朗声道：“此等跳梁小丑，妄逆天威，我若到退一尺，彼岂便进一丈。”

    苏烈说罢，又继续大声道：“众将士，此番出征，还望三军将士奋勇争先，勇立功勋，打出一个威风来，不要辜负本将的期望，不要辜负大唐父老的期望”

    台下将令在马上齐齐拱手，轰然称喏，四下将士一齐响应，声震长空。长矛前指，万马纵横，宛如一股旋风。无数勇猛的将士呼啸西去，点兵过后，苏烈戎装未解，便带着苏诺悠一起进了帅营，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椅上，正是崔义玄，他看到苏烈走进来时，双眼只是轻轻一抹，全无阵前见到大将的礼遇，苏烈心下隐隐有些不悦，但还是举手说道：“崔监军，有何贵干。”

    崔义玄只是瞧着他，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说道：“苏将军，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对于您的女婿华秀，您可有什么了解，哦，对了，将军应该也不会忘记在圣上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吧。”

    苏烈与苏诺悠的脸上都有了不悦之色，但崔义玄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说道：“苏将军，您怎么不说话了。”

    苏烈只是瞪着他，好半天才说道：“现在大人为监军，苏某为将令，若是我们两人便在这帐里起了意气之争，只怕这仗未打已经先输了几分了。”

    “哼。”崔义玄冷哼了一声，然后将手里东西放下，站起身来，望着苏烈说道：“其他人都给我出去。”卫兵们都是一脸尴尬的瞧着苏烈与崔义玄，苏烈微微点了点头，这些卫兵们才有序的退出了帐外，一直到里面再无外人的时候，崔义玄这才笑了起来，瞧着苏烈说道：“苏将军啊，你这一计，可是为难死我崔某人了。”

    苏烈只是浅浅的笑着，然后说道：“若不得监军配合，这出戏又如何能唱的下去呢。”

    崔义玄只是淡淡的笑着，然后说道：“锦书有话与你们商议。”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崔义玄的身侧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人，他只是微微的笑着，如是一块温润的美玉一般，但苏烈看见他，脸上却立时显出了笑容，可是苏诺悠却是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崔锦书却是淡淡的继续说道：“伯父与将军唱了这样一出戏，到时候将军再凭借着与华秀的关系，投向突厥便无人会疑，到时候必然可以起到决定性的做用。”

    苏烈只是笑着颔首，然后正色说道：“苏某人必不会辜负皇上对在下的信任。”

    崔锦书只是笑着，没有接话，信任，谁有什么信任，这次皇上只放了苏烈与苏诺悠两人出来。苏家满门还在长安呢，苏诺悠，想到这里，崔锦书扫了一眼一侧的苏诺悠，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或许真的有信任吧，否责又如何会把苏家唯一的儿子也遣了出来，只怕崔锦书做梦也想不到，苏诺悠根本不是苏烈的儿子，李世民再狠的心，也不想把自己亲儿子赔进去，所以只好让苏烈带了出来，这样不论苏烈最终如何选择，他的儿子总归是可以保全的，但在李世民的心里，他还是相信苏烈万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这才敢遣他来唱这出戏。

    崔锦书与苏烈又商议了一番细节上的问题与对策，这才说道：“将军，你为国受辱，大唐的百姓，不会忘记将军的......”

    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客套话以后，崔锦书才说出了自己心里最后的想法，便是要追随着苏烈一起去到突厥，苏烈当下脸上阁了一下，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应了下来，崔锦书这才一踢桌子，发出呯的一声巨响崔义玄立时配合的说道：“你这个匹夫，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这才拉着崔锦书一起气冲冲的离开了。

    走到帐外，崔义玄一把挥开了崔锦书的手，怒气冲冲的走在前面，众兵士看在眼里，当真吓的不轻，只是没有听到苏烈招呼，也不敢进去，苏烈这时候正坐在椅上，一言不发，苏诺悠有些忍不下气来的说道：“爹，你听听看，他们还是不信咱们。”

    苏烈一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他若是不信，跟着咱们过去就是自寻死路，他不是不信，只怕是另有所图，所以我在想，他图些什么。”

    苏诺悠听到苏烈这番话，当下心里一静，立时也想通了里面的关键，万不会是去坚视他们，反而应该是有别的图谋，可是他这样又为了什么呢？

    这时候崔义玄方与崔锦书两人进了自己的帐里，崔义玄这才戾声说道：“你想干什么，跟着他们去突厥，你不是找死嘛。”

    崔锦书依旧淡如清风的样子，不缓不慢的走过去，然后自己倒了一杯茶，并不急着回答崔义玄的话，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崔义玄真的生气了，他走过去，一把抢过崔锦书的杯子，一下摔在了地上，崔锦书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崔义玄，然后说道：“伯父，你冷静一些，从小不是您教导我，万事不由急嘛。”

    崔义玄这才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子，他自幼聪明绝顶，所以很多时候，崔义玄都以他为傲，不知不觉当中，都将他当成了自己所出一般来疼惜，所以今天他这样不与之商量，便自己做出了这要命的决定，才会让崔义玄这般生气。

    崔锦书看出了他的不悦，所以只是继续说道：“伯父，你不要担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崔义玄如何能不担心？他知道多少苏烈并不知道的按排，可是苏烈不知道，崔锦书却是知道的，因为知道他就更应该明白，这一次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的，如果不能真心的归顺突厥，那必是只有死路一条，别无他途。

    所以他急，他怒。

    崔锦书却是蛮不在乎的继续说道：“伯父，放心吧，我只是一个残破的身子，但还要留着做有用之事，不会轻言生死，这次去，我必是已有了十分的把握。”

    “那我也得知道你的打算。”崔义玄只是这样强调着。

    崔锦书却是温和的笑而不言，他真正的打算，他没有法子与崔义玄说，他的想法，只是去把苏若尘活着带回大唐，这样的想法怎么能与崔义玄说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位伯父，年老成精，要想骗他，必然是骗不过的，所以他只能默然而笑，并不言语。

南山卷 189 共执手人已伤

    189　共执手人已伤

    刺伤了华秀的是化妆后的刘隐，他伤了华秀，便一路潜估回大唐，这天，他到了一处小城，这里已经让散兵游勇们战领了，他潜到了门楼上准备打个机会下去的时候，看见一帮人大约有十二三人，都在屋子里喝酒，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些鸡鸭花生米之类的酒菜。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家伙对上首一个脸色阴沉的黑脸大汉道：“头儿，听说大唐的大军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要早做个计较呀。”

    黑脸大汉一巴掌敲到这大胡子头上，半真半假地训斥：“狗屁，这些事儿，自有首领去做个主张，凭得由着你多嘴？”

    一帮人闻言忙就着话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隐听到这里，心下一动，又静了静心，可是这些人却再也不提关于大唐军队的事了，他只好潜了下去，进到了这个小城里，他想瘦关于大唐与突厥的战役，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这个王朝本与他无关，谁做王也与他无关。他本来就是前朝的遗孤，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能生存的环境，好好地过过日子罢了，其他还有什么呢？

    正想着心思，他步进了与青儿一起藏身的小庙里，青儿正坐在靠着香案在那里睡着，刘隐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刘隐摇了摇头，这个丫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走过去，见她正睡着倦在那里，似乎有些冷，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微微的挣动了一下，立时继续入睡了，看着她的睡相，刘隐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羡慕，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这样安静的入睡过。

    他想到这些，不由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也坐下浅眠。

    而这时候的崔锦书却是正在梦中，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苏若尘，她正望着他，无语的望着她，或许因是在梦里，他才能这般的放下自己的心防只是有些紧张的走过去，一把拉住苏若尘的手说道：“你可知道我在担心你嘛？”

    苏若尘只是看着他，表情隐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她的神色，可是却能听到她淡如清风的说道：“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她说得极为平静，话语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崔锦书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怪我当初放手？害得你落到如今的地步。”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吧。

    可是，苏若尘却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着气，好半天才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算计我娘，我哥，还有我爹......”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崔锦书的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然后说道：“你想要做什么？”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从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崔锦书站起身，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心里恼了我是么？”

    可是苏若尘居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两行泪滑落，他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就睁开眼瞪他，苏若尘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

    崔锦书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这样痛过，他只是拉着那只手，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可是那必竟只是梦，总归还是要醒的，他听到了耳侧的鸡鸣的声音，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只是梦，他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只是拉着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若尘，我会照顾你的，你不要哭了。”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才能真切的抱着她一次，可是马上这个梦就要醒了，醒过来以后，他又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明知道这只是梦，可是却还是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耳侧有人唤道：“崔书记，监军请您去述话。”

    崔锦书这才醒了过来，他坐起了身子，立时觉得脸上有些发凉，他抬起手来，一拭，居然全是泪痕，他赶紧回转了身子，不想让人看见，他缓了缓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知道了，我马上来。”站起身，先擦了一把脸，这才走了出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有一天，像在梦中那样牵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肩，光明正大说一句，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崔家，永远不会允许一个二嫁的女子入门为正妻，想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或许从他没有珍惜的那份感情开始，便一切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终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而只能抱憾此生，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却是心痛如绞。

    这时候的华秀与苏若尘两人也从冷战到了结束，华秀命人将苏若尘关在了一间居士们静修的僻静的郸房里，苏若尘这时候也才初初醒来，她望着窗外，阳光甚好，树影一点点的映了窗上，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是也只能是这样而已，她见不到华秀，也走不出去，一日三餐，都有送来饭食，她只能是在这里看着那窗外的一尺三寸宽的天空发呆。

    她却不知道，在她发呆看着窗外的时候，外面也有一扇窗里正有人再看着她，每天华秀都是如此，一早便让人把窗打开，也不顾医士们叮嘱的话，说他不可以着凉，不可以吹风，只是想这样，透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她在那窗口里张望的样子，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可是就是她，只有她让他这样的去在意过，说不出来因由，讲不清道理，可是却无法忘却。

    两人一直这样默然的样子，勒武看在了眼时在，把勒瑞儿求他说情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勒瑞儿是华秀的女奴，这谁不知道，她要是让遣回去了，那谁又敢再娶她，谁又敢再要她，不提她家里是罪人后代的身份，光是因为华秀，她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到老，她怎么可能甘心跟了华秀这么多年以后，让人发送回去呢。想来思去，她找不到人可以在华秀面前说上话，只能求到了这个族弟的面前，勒武也是真的想帮帮她，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是同族，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他们一起在大唐共过患难，所以他还是很留了些心思的，可是看见华秀现在这样对待苏若尘的样子，他实在不敢提。

    虽然华秀为了稳定军心，不准将他的伤情传扬出去，但军中那么多人，遇刺的时候，又是在众人的眼里，那里瞒下去的了，所以很快就传扬开来了，这时候都已经传回了突厥王庭，沫菲儿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了，当她看见了华秀的时候，华秀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喝着血粥了，样子早已经不像初时那样吓人，所以沫菲儿见到华秀的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没事吧。”

    华秀笑着应了以后，她的第二句话便是：“萧瑜呢？”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华秀心里只能这样的感叹着，但还是苦笑着说道：“他回大唐了。”

    “回大唐，你怎么能让他回去呢，他帮着我们一起从大唐逃到这里，他要是回去，只能是送死啊。”沫菲儿说到这里，脸色大变。

    华秀看着已经心思震慑的妹妹，只得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你都知道的道理，他能不知道。”

    沫菲儿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一手牵着华秀的手，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哥，你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回来吧，找回来吧，我.......”

    华秀本就伤重，让沫菲儿这样一摇，立时轻咳了几声，震的伤口越发痛了，好半天，他才抽出手来，然后说道：“不，追不回来的。”说完看着沫菲儿身子一软坐在了床踏之侧，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苦笑的继续说道：“妹妹，你没有看错人，他是一个好男儿，所以哥敬重他，送他离开。”

    “可是，那是去送死。”沫菲儿厉声大嚷了起来，那样子很是有些歇斯底里，但这时候，华秀却只是笑着，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他帮着咱们逃回突厥，是为了全与你的情份，他现在要回去守家卫国，是为了尽一个大唐军人的忠义，情久两全，他未必不知道回去只是一个死字，可是他却不愿意做那个背义的人。”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

南山卷 190 再相见两生哀

    190　再相见两生哀

    沫菲儿终是忍不下这样的冷寂掩了门出去，

    苏若尘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到房里多了一个人，她抬头，立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便不醒人事。看着几个人将苏若尘背出了那个院子的时候，沫菲儿正在与华秀一起透着窗看着一切，沫菲儿突然轻轻的说道：“哥，你真的不后悔嘛，这样放她走。”

    “留下她又如何，最少这次来的人，应该是苏烈的人，最少，不会为难她。”华秀轻轻的叹息着，兄妹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相顾长叹。

    苏若尘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崔锦书，好像两人是在一个静室里，屋里点着灯，看不出来外面的天色。崔锦书还是那样纤瘦，苏若尘在这样的时候，看见他的出现，不得不说她的心情很复杂，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尴尬，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与崔锦书还会有机缘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处冰凌，正在慢慢的掉落，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岛上，他依旧笑颜婵是春风。

    看见她醒来，他的脸上明显缓和了几分，但还是带着不满的神色说道：“这都是什么样的时候了，你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犯险，你是真的以为华秀能护得住你，还是以为他一定会护你？”

    苏若尘扫了一眼，屋里居然没有他人，当下脸上的神色，便难看了几分，只是冷声说道：“我便是只相信他，又有什么不对，他是我的夫君。”

    “你们两人能算是什么夫妻，能有什么感情，不过是皇上把你们硬拧在了一起。”崔锦书说着话，便开始轻咳了起来，苏若尘看着他的样子，想到当初，他便是以这么个理由拒绝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当下心里那种压仰良久的不舒服的感受，都涌了上来，她脸上挂着几分冷笑，有些恶毒的说道：“能有什么感情，我与他是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再怎么生气，也没把我怎么样，可与你呢，却是有感情，你又不是把我抛下不问，可见感情这东西，还是不要的好。”

    崔锦书听到苏若尘越说越难听，他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他为了苏若尘的事，本就已经有三天两夜不曾好好着过床，加上他的身子骨弱，这时候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此时听到苏若尘的话，更是气的有进气，没出气，一下脚立之不稳，便向后倒去，苏若尘看在眼里，吓的赶紧起身过去要挽住他，但还是只拉住了他的衣袖，那青衫自她的指尖滑过，接着听到“呯”的一声，崔锦书已经软倒在地上，苏若尘这一下真的吓的不清了，她赶紧把崔锦书扶了起来，一边放好，一边搬了凳子坐到软榻前，握住崔锦书苍白的手，望着他死气沉沉的脸，轻声道：“崔锦书，你醒过来好不好？”只是说话的功夫，她便想要去号一号她的脉动，可是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只是手指在那里颤抖着。

    苏若尘一面安慰着自己，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一边叨叨的说道：“你现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浑话来气你，你醒来骂我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不管你怎么骂我，我都不生气，好不好……”苏若尘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说了很久，期望有奇迹发生，但崔锦书就像是僵死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若尘终是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流下来，喃喃地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时候苏若尘才走过去，一下打开了屋门，一打开屋门，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死巷子，外面没有路，四处都是山壁，想来这里只是一个密室，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也不知道如何出去，现在又见不着其他人，苏若尘只得屏了屏呼吸，然后静下心走过去，号了一下他的脉动，感觉得他的脉息虽然微弱，却还是很平稳的，苏若尘方觉得安心了几分，只是崔锦书却还是在昏迷中蹙紧眉，表情极为痛苦，苏若尘伸手碰了碰他的额，他的额上有些热，可他仍是不停地哆嗦，嘴里断断续续说起了胡话：“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苏若尘怔了怔，见崔锦书的眉越蹙越紧，脸上泌出细细的冷汗，忙取出自己随身的手帕子，将桌上备好的凉水浸上了，重新拧了下敷上去，轻轻抚摸他紧蹙的眉心，他的眉头渐渐松开，苏若尘看着他的样子，心下有些后悔，只是喃喃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

    崔锦书的身子不停哆嗦，带得软榻吱吱作响，苏若尘见他脸色越发难看，只是伏下身，将脸颊压在了崔锦书的额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崔锦书总算是安静多了，身体不再抽搐，也停止了梦呓。他的眉依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紧闭的眼睑下方，扫出一道淡淡的阴影。苏若尘擦**脸上的汗，手抚过他英挺的鼻梁，苍白的脸颊，微微有些失神，心中在轻叹道：崔锦书，该拿你怎么办？不想骗自己了，曾经我以为时间可以让我忘记一切，可是便是我接受了华秀，也只是当他是一个亲人，而你的影子，从来也没有在我的心里消失过，可是现在时移事易，当初我们两人都不可能，现在又怎么可能？苏若尘不会忘记，这名门七望曾经因为觉得大唐的公主有胡族血统，而拒娶，而她不过只是一个将军的女儿，又是二婚，怎么可能与崔锦书再有什么机会，想到这里，苏若尘的泪，一点一点的滴了下来。

    苏若尘握住他的手，坐在那里，好像天长地久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崔锦书这才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眸便看见苏若尘怔怔地坐着，他愣了一瞬间，但很快就缓和了表情，轻声说道：“苏姑娘，我没事，你去休息会儿吧。”

    苏姑娘？

    这三个字听到了苏若尘的耳里，不异与是一声惊雷，原来什么时候她在他的心里已经这样的陌生了？

    她可以接受崔锦书骂她，说她，教育她，训责她，可是她接受不了，他这样陌生的态度，这样有礼的客套，苏若尘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居然打了个寒颤，竟觉得全身发冷。她抬起头看着崔锦书，见他也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还杂夹着苏若尘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苏若尘怔了怔，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些疏离和感伤，让她觉得十分的陌生。

    崔锦书努力的要撑起身子，苏若尘赶紧过去挽了他一下，又拿了个靠枕放到他身后，做完这一切，苏若尘抬眼看着他，咬唇道：“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崔锦书听到这句话，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若尘，不置一言。苏若尘望着他奇怪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慌：“怎么了？你脑子还很晕吗？要不然你再躺下来睡一会儿，或着，你喝点水，要不……”

    苏若尘不停地说话，他却怎么也不吭声，只是一直望着她，她被他盯着有些心虚，脸渐渐地烧起来，终于嗫喃地道：“昨儿我说那话，是气你的，我……”

    “苏姑娘”他终于开口了，苏若尘却怔了怔，还是苏姑娘？她在他的心里，还是苏姑娘，难道，他不是一时之气。

    就在这时候，已听到崔锦书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脸色一沉的说道：“你要明白，我跟你是不可能的”说完话，他抬起睫，看进他的眼，苏若尘的身子顿时如时掉入冰窟。那里面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冷漠，没有痛楚，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冷漠。心像被人割开一道血口，苏若尘只听到他没有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字地的说道：“我不喜欢你，我不要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一样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所以也不会与你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结。”

    心好痛，血从心里漫延出来，苏若尘缓缓松开手，像从来不认识这个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当他醒来，她的世界就全变了？曾经她以为，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候，都不抛弃她，而过来给她带来的温暖，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刻撕裂般的痛楚，这样的痛，这样的痛，一直从心底漫延至全身，

    苏若尘紧紧盯着他，惨笑起来：“好，你好”苏若尘这样愣了片刻，方回过神，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如此狼狈，她吸了口气，然后静静地看着他，轻笑着说道：“很好，这样说明白了，大家都轻松自在些。”

    苏若尘说完以后，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心底那股尖锐的刺痛几乎要把她撕裂，突然间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从嘴里咳出来，身子蓦然一软.......

南山卷 191 一朝逃出生天

    191　一朝逃出生天

    看见苏若尘一下便是沉沉欲倒的样子，崔锦书也着急了，他早手就想过去扶她，只是苏若尘一挥手，打开了他“啪”的一声，那一下虽然是拍在手掌上，并不痛，他却觉得好像连着心一般，虽然一切都是他选择的方式，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还是那么的痛，那么的痛，不是手痛，是从一直连到了心上。

    崔锦书定了定气，凝神望了她一眼，终是转过脸去，淡淡说道：“唉，你是一定得回到长安去的，如果你不回去，只怕苏将军是没有法子向皇上交待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了这个身份，那你就装病”

    “装病？”苏若尘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袖，然后瞧着他的侧影，他还是那样的纤瘦，那影子映在壁上，却让她看在心里，只是那样子，她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尽一般，好半天，她才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怎么样，又与你何干？”

    “装上一阵子，然后报病身亡。”崔锦书别过头去望湖地上的阴影，好像十分的专注，只是嘴里依旧淡如清风的说道：“这一点，我也是刚想到。我另替你弄个户籍顶上，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名节的问题了，搬个地方重新开始，又是新的人生。”

    苏若尘望了一眼，崔锦书。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可是她的心境却突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了，或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别的，他能为她做的，考虑她的未来，她的生活，苏若尘有些嘲弄的想到在长安楼坊里赚的钱总算有了用处了，她淡淡的说道：“那就谢你了。”心里有一抹淡淡的怅然掠过。终究，她还是要同崔锦书说再见的苏若尘还在走神，崔锦书已然淡淡说道：“你既然同意，那么，我们就要着手准备了。”

    苏若尘没有说话，她的心境虽然平复下来了，但现在这样的时刻，其实她实在是不愿意与锦书说太多话的。

    崔锦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拉起她说道：“你跟我走吧。”便在壁上扭动了机关，然后打开门，这门口处就凭空多出了一条密道，崔锦书领着苏若尘便慢慢顺着过道往久走去，也是向着她新的人生走去，两人出到外面，已经是一处密林，那里早就有了接应的人，苏若尘一本来脸色就奇差，却也不用再多装什么，已是十足十的像一个病人。

    崔锦书脸色也不佳，随行的人却没得一个懂医道的，只说要去寻大夫，却让崔锦书给拒了，几个人都不敢乱弄，只好找来两个轿子，几个人轮着抬着两人往大唐赶，死赶慢赶一天一夜以后，他们两人已经回到了苏烈的驻地，进去的第一天，苏若尘便开始装病，听到苏烈已与苏诺悠出征的消息，苏若尘坚持的要求崔锦书让她现在就逝去，因为她不想与苏诺悠及苏烈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崔锦书拧不过她，终是应了，苏若尘服下崔锦书备好的药物，假死之后，便下了葬了，当天晚上，崔锦书命人将她从坟里挖了出来，她一见天日，却只看见满目的坟园，却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那几个将她启出来的人，只是看着她，然后说道：“苏姑娘，公子命我们将你送到江南去。”

    苏若尘那里还有什么选择，一路跟着这几个人前往江南，又过了几个大府，虽然边境还在打战，但在这里已经有些繁华了，那些人也是通晓世事的，便寻了牙婆子，给苏若尘买了三个丫头，都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正是乱世，人命不值钱，苏若尘想到能有几个人做个伴，也免得她一个人夜里寂寞的时候总是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笑着。

    这三个丫头一个叫凌儿，一个冰儿，一个叫阿语。

    三个人都是十分乖巧，苏若尘也就渐渐觉得更是合意了。不多久到了一个南方的小镇——桃花镇，崔锦书准备的十分充足，早早的就给苏若尘在那里置下了一处小宅子，不大，只是一个两进三出的小院子，但有主屋，有侧室，有厨房，最外面还是一个临街的门面儿，像及了当年苏若尘在南山镇时住的那家宅子，她心里又是一阵默我在，只是说不出来，四个女孩子在这里住下以后，那些陪伴的人便离开了，只留下了给苏若尘的户口名簿，在这时候，她已经改了名字，方纱纱。

    她前世用了二十多年，在这样的时候，她又把这个名字给寻了回来，她或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终归是一切都过去了。

    开始的时候，苏若尘虽然心里难怪的要死，可是一路上潜伏夜行，她更多的是担心让人发现了行踪，来了这小镇以后，更多的是要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她要将小门面撑起来，养着自己这几个丫环，也让自己的日子更加好过些，忙着装修，忙着采办一切，这时候苏若尘都是做了一身男装打扮，但也因为这样的忙，她居然再也没有时间去想起崔锦书，也没有时间去掂念他，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忆起这一切，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苏若尘极快的瘦了下去，瘦的在身上摸不着一两肉，她有时候看着镜里的自己，都找不出来过去那时候的痕迹了。

    一转眼居然就这样过了半年，到了入夏的时节了，因为天天都很忙碌，苏若尘根本也没有心思去打听什么，店开起来，是一个小点心铺子，带卖着干果之类的小零食，因为苏若尘做的东西特别，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弄的店里请了两个伙计，只是都不能在店里住的，忙的时候三个丫环都要出来帮忙，好在这时候男女之防并不是十分的重，所以到也无事，三个丫头都长的可爱，苏若尘自己更是长相不俗，好在她一直以男装扮相见人，所以到也不曾招蜂惹蝶，居然也就这样安静的呆下来了。

    苏若尘也从在这里用餐的客人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唐与突厥大战的情况，这场战争，最终还是以大唐的胜利画下了句号，据说当时本来华秀处于绝对的优胜，只是他误信了一个降将苏烈，不曾想到苏烈将军忠通过人，只是一心向着大唐的，降了华秀，就是为了与唐军里应外合，所以一时是兵败如山。

    苏若尘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很淡漠，好像觉得他们讨论的事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不错，现在她只是方纱纱，不再是苏若尘，虽然她与苏家这么多年的亲情是不能抹掉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回了长安，不论华秀是胜是败，她的身份都无比的尴尬，她想为自己好好的活着，不想再因为前尘往事所累，虽然有时候还会想起过往的一切，但她还是一直在努力的让自己忘却这一切，不论是华秀，还是苏家，亦或是崔锦书。

    转眼到了七夕旦日，三个小丫头吵嚷着想要去二十余里外的七姐庙里晋香，苏若尘知道这是方圆几十里最盛大的一次盛会，相传这个七姐庙极是灵验，凡是在那里求婚姻的，只要七姐许了，就莫不是成事的。也因为这样，所以苏若尘知道这几个小丫头们的心思，便也是许了她们，七月初六那天，她早早的就让两个伙计看着店，然后把包好的点心放在厨房，叮嘱着他们什么时候上气，什么时候出炉，做好一切，便与三个小丫头一起出了门，因为要上头香才好，所以苏若尘想着今天便去，在庙里住一夜，到了午夜，正好上头香。

    到了庙中，苏若尘布施了一些香油钱，加上四个姑娘都打扮的干净利落，很着人眼，所以虽然本来庙里都已住满了香客，但这里的师父，对他们还是很好的，给他们挤出了一间小房，按排着四人用过斋饭以后，四人觉得屋里热的难受，便出来寻个凉亭，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纳凉，苏若尘虽渐渐有了些倦意，却不愿去睡，眯着眼考虑要不要讲两个鬼故事吓人提神，就听见有一缕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乘着风，荡漾在夜色里。“唔，哪来的笛声？”苏若尘伸手在果盘里去了一颗龙眼，边剥边笑道：“这附近还有人住么？”

    阿语侧耳听了听，然后答道：“听师父们说有一户姓崔的大户人家，把西面的禅院都住了下来，听着笛声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姓崔啊

    苏若尘听见这个姓氏，情绪顿时黯了黯，缓缓点了两下头。将剥好的龙眼丢到嘴里去了。刚想起身说要去睡，就见如水的月色下，湖池那便隐隐绰绰的过来三个人影。瞧那袅娜的身姿，像是女子，为首一人的身形看着还有些眼熟，她一时好奇便瞧住了。

    不过这三人很快就走出了她的视线，她再好奇也没有多管闲事的追上去瞧个仔细，只是心里却由不住的去想那个人是谁......

南山卷 192 相见往事如烟

    192　相见往事如烟

    看见苏若尘一下便是沉沉欲倒的样子，崔锦书也着急了，他早手就想过去扶她，只是苏若尘一挥手，打开了他“啪”的一声，那一下虽然是拍在手掌上，并不痛，他却觉得好像连着心一般，虽然一切都是他选择的方式，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还是那么的痛，那么的痛，不是手痛，是从一直连到了心上。

    崔锦书定了定气，凝神望了她一眼，终是转过脸去，淡淡说道：“唉，你是一定得回到长安去的，如果你不回去，只怕苏将军是没有法子向皇上交待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了这个身份，那你就装病”

    “装病？”苏若尘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袖，然后瞧着他的侧影，他还是那样的纤瘦，那影子映在壁上，却让她看在心里，只是那样子，她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尽一般，好半天，她才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怎么样，又与你何干？”

    “装上一阵子，然后报病身亡。”崔锦书别过头去望湖地上的阴影，好像十分的专注，只是嘴里依旧淡如清风的说道：“这一点，我也是刚想到。我另替你弄个户籍顶上，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名节的问题了，搬个地方重新开始，又是新的人生。”

    苏若尘望了一眼，崔锦书。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可是她的心境却突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了，或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别的，他能为她做的，考虑她的未来，她的生活，苏若尘有些嘲弄的想到在长安楼坊里赚的钱总算有了用处了，她淡淡的说道：“那就谢你了。”心里有一抹淡淡的怅然掠过。终究，她还是要同崔锦书说再见的苏若尘还在走神，崔锦书已然淡淡说道：“你既然同意，那么，我们就要着手准备了。”

    苏若尘没有说话，她的心境虽然平复下来了，但现在这样的时刻，其实她实在是不愿意与锦书说太多话的。

    崔锦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拉起她说道：“你跟我走吧。”便在壁上扭动了机关，然后打开门，这门口处就凭空多出了一条密道，崔锦书领着苏若尘便慢慢顺着过道往久走去，也是向着她新的人生走去，两人出到外面，已经是一处密林，那里早就有了接应的人，苏若尘一本来脸色就奇差，却也不用再多装什么，已是十足十的像一个病人。

    崔锦书脸色也不佳，随行的人却没得一个懂医道的，只说要去寻大夫，却让崔锦书给拒了，几个人都不敢乱弄，只好找来两个轿子，几个人轮着抬着两人往大唐赶，死赶慢赶一天一夜以后，他们两人已经回到了苏烈的驻地，进去的第一天，苏若尘便开始装病，听到苏烈已与苏诺悠出征的消息，苏若尘坚持的要求崔锦书让她现在就逝去，因为她不想与苏诺悠及苏烈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崔锦书拧不过她，终是应了，苏若尘服下崔锦书备好的药物，假死之后，便下了葬了，当天晚上，崔锦书命人将她从坟里挖了出来，她一见天日，却只看见满目的坟园，却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那几个将她启出来的人，只是看着她，然后说道：“苏姑娘，公子命我们将你送到江南去。”

    苏若尘那里还有什么选择，一路跟着这几个人前往江南，又过了几个大府，虽然边境还在打战，但在这里已经有些繁华了，那些人也是通晓世事的，便寻了牙婆子，给苏若尘买了三个丫头，都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正是乱世，人命不值钱，苏若尘想到能有几个人做个伴，也免得她一个人夜里寂寞的时候总是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笑着。

    这三个丫头一个叫凌儿，一个冰儿，一个叫阿语。

    三个人都是十分乖巧，苏若尘也就渐渐觉得更是合意了。不多久到了一个南方的小镇——桃花镇，崔锦书准备的十分充足，早早的就给苏若尘在那里置下了一处小宅子，不大，只是一个两进三出的小院子，但有主屋，有侧室，有厨房，最外面还是一个临街的门面儿，像及了当年苏若尘在南山镇时住的那家宅子，她心里又是一阵默我在，只是说不出来，四个女孩子在这里住下以后，那些陪伴的人便离开了，只留下了给苏若尘的户口名簿，在这时候，她已经改了名字，方纱纱。

    她前世用了二十多年，在这样的时候，她又把这个名字给寻了回来，她或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终归是一切都过去了。

    开始的时候，苏若尘虽然心里难怪的要死，可是一路上潜伏夜行，她更多的是担心让人发现了行踪，来了这小镇以后，更多的是要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她要将小门面撑起来，养着自己这几个丫环，也让自己的日子更加好过些，忙着装修，忙着采办一切，这时候苏若尘都是做了一身男装打扮，但也因为这样的忙，她居然再也没有时间去想起崔锦书，也没有时间去掂念他，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忆起这一切，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苏若尘极快的瘦了下去，瘦的在身上摸不着一两肉，她有时候看着镜里的自己，都找不出来过去那时候的痕迹了。

    一转眼居然就这样过了半年，到了入夏的时节了，因为天天都很忙碌，苏若尘根本也没有心思去打听什么，店开起来，是一个小点心铺子，带卖着干果之类的小零食，因为苏若尘做的东西特别，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弄的店里请了两个伙计，只是都不能在店里住的，忙的时候三个丫环都要出来帮忙，好在这时候男女之防并不是十分的重，所以到也无事，三个丫头都长的可爱，苏若尘自己更是长相不俗，好在她一直以男装扮相见人，所以到也不曾招蜂惹蝶，居然也就这样安静的呆下来了。

    苏若尘也从在这里用餐的客人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唐与突厥大战的情况，这场战争，最终还是以大唐的胜利画下了句号，据说当时本来华秀处于绝对的优胜，只是他误信了一个降将苏烈，不曾想到苏烈将军忠通过人，只是一心向着大唐的，降了华秀，就是为了与唐军里应外合，所以一时是兵败如山。

    苏若尘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很淡漠，好像觉得他们讨论的事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不错，现在她只是方纱纱，不再是苏若尘，虽然她与苏家这么多年的亲情是不能抹掉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回了长安，不论华秀是胜是败，她的身份都无比的尴尬，她想为自己好好的活着，不想再因为前尘往事所累，虽然有时候还会想起过往的一切，但她还是一直在努力的让自己忘却这一切，不论是华秀，还是苏家，亦或是崔锦书。

    转眼到了七夕旦日，三个小丫头吵嚷着想要去二十余里外的七姐庙里晋香，苏若尘知道这是方圆几十里最盛大的一次盛会，相传这个七姐庙极是灵验，凡是在那里求婚姻的，只要七姐许了，就莫不是成事的。也因为这样，所以苏若尘知道这几个小丫头们的心思，便也是许了她们，七月初六那天，她早早的就让两个伙计看着店，然后把包好的点心放在厨房，叮嘱着他们什么时候上气，什么时候出炉，做好一切，便与三个小丫头一起出了门，因为要上头香才好，所以苏若尘想着今天便去，在庙里住一夜，到了午夜，正好上头香。

    到了庙中，苏若尘布施了一些香油钱，加上四个姑娘都打扮的干净利落，很着人眼，所以虽然本来庙里都已住满了香客，但这里的师父，对他们还是很好的，给他们挤出了一间小房，按排着四人用过斋饭以后，四人觉得屋里热的难受，便出来寻个凉亭，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纳凉，苏若尘虽渐渐有了些倦意，却不愿去睡，眯着眼考虑要不要讲两个鬼故事吓人提神，就听见有一缕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乘着风，荡漾在夜色里。“唔，哪来的笛声？”苏若尘伸手在果孟里去了一颗龙眼，边剥边笑道：“这附近还有人住么？”

    阿语侧耳听了听，然后答道：“听师父们说有一户姓崔的大户人家，把西面的禅院都住了下来，听着笛声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姓崔啊

    苏若尘听见这个姓氏，情绪顿时黯了黯，缓缓点了两下头。将剥好的龙眼丢到嘴里去了。刚想起身说要去睡，就见如水的月色下，湖池那便隐隐绰绰的过来三个人影。瞧那袅娜的身姿，像是女子，为首一人的身形看着还有些眼熟，她一时好奇便瞧住了。

南山卷 193 不思量自难忘

    193　不思量自难忘

    苏若尘硬是不接这请贴，那个家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眉毛扬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苏若尘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算是结了，于是便吩咐着人准备结业，想要给他们散点银子，自己再拿着这些银子，去附近看看山水，散散心，过些时候再回来，她心里盘算着，就去了厨下，想把余下的材料赶紧做出来，好让人把先前就有客人订下的点心送去，这样也算是了一行事情，她刚到了厨房里，便听到阿语急急的冲进来叫嚷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瞧瞧吧，那些人，可不让人过日子啦。”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把正在擦手的抹布往下一丢，赶紧跑了出去，一走到门口，便看见那家仆带着几个一溜的如狼似狼的家丁，说是家丁，但苏若尘打量了一下他的气度，只怕这都是禁卫军啊，一个比一个像爷，她心里有些恼火了，难不成，他们还要用强的不是？

    当下苏若尘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只是瞅着那为首的家仆，一言不发。

    那个家仆也没有理会苏若尘的怒视，只是在一侧笑mimi的与众人打着招呼的说道：“大家吃好喝好，没有旁的事，我们只是来请这位掌柜的过府操办一桌酒菜。”

    他嘴里虽然说的客气，但外面的客人却是一个也不敢进来，其他还在里面的人，只是嗫着手脚想要走出去，那家仆也不拦着，只是笑mimi的站在那里，然后说道：“掌柜的放心，你若是随我们一起去了，之后掌柜的回乡，我们兄弟自然会送一程，老实说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啊，有了咱们兄弟们的照应，掌柜的这路也好走些不是。”

    这样子一脸的痞子气都露出来了，苏若尘虽然是又恼又火，可是看着他们的意思，便是自己想要偷着溜走只怕也是不行，她掂一掂自己的斤两，要是只有一两个人，或许她还有机会冲出去，但看他们的样子，只怕个个都是好手，一对八，苏若尘实在对自己没啥信心，最终她只能安慰自己道：反正只是去做菜，在厨下，见着这些大人物的机会也不多，应该没事。便想了想，然后说道：“那这样吧，我去做菜，但必竟男女有别，我要有一个独立的房间，而且，闲杂人等不能入内，您能允嘛？”

    家仆立时脸上挂起了笑意，然后说道：“那是自然。”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能长叹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因为客人都让他们赶走了，苏若尘只把厨下都做好的东西吩咐了一下如何处理，便走了出来，然后跟着那家仆出了门，行至不远，外面早就有备好的马车，苏若尘装着手脚不便的样子，几下才爬上去不，引的那家仆大笑了一声，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苏若尘坐在里面，便开始盘算了起来，只盼着不要与他们谁遇上。

    好在到了以后，苏若尘才相信自己是想多了，想来也是，过去她在大宅子里住的时候，何时见到过大厨房里的厨子，这宅子很大，在城外一处竹林里，想来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别苑，因为苏若尘是从侧门入内，也看不到门面，瞧不出来是谁家的宅子。刚进去便见人给那个家仆打着招呼的说道：“刘爷，您回来了。”

    那家仆咧嘴笑了笑，然后一指苏若尘说道：“这是柴公子指定的厨娘，我给请来了，收拾一家好些的厢房按排住下，晚上便让她做些菜上来给几位爷们试试。”

    苏若尘听到着他说话，只觉得十分的不顺耳，但想像着还要试菜，考虑着要不要做的差些，好让人早些放她离开，正在她心里盘着小九九的时候，那刘爷已经继续说道：“要是名符其实也就罢了，要是有名无实，咱们爷们可不能凭白对你这样客气，所以你得给咱好好的做。”

    苏若尘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但她还真不敢就这样和他叫板，她不是怕吃亏，她是怕惊动了柴哲威这些人。她闷闷不乐的跟着家丁去了给她准备的屋子，刚一进屋，人家才走，她就一脚踢在了门沿上，踢的门都晃晃着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只是咬着牙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当下就是心里一肚子的火，一个小家仆也敢着这么的欺负人，她可真是什么人都敢来踩几脚啊。

    想到这里，苏若尘越发心恼了，但却也只能是在那里生闷气。

    正坐着，窗外隐隐又有琴声传来，清明婉转，竟有恭贺之意。苏若尘侧耳倾听了一番，居然是一曲萧乐用瑟来弹出的，味道别有些不同细听之下，这是一曲《凤凰台上游》。听到这里，苏若尘的嘴角隐隐有些不屑，这首曲子可是有典故的。

    相传春秋时代，秦穆公有个小女儿，非常喜欢西戎国贡献的一块碧玉。穆公便给女儿起名为“弄玉”。弄玉公主长到十几岁，姿容无双，聪颖绝伦，但性情孤僻，尤其厌恶宫里繁琐的礼仪。她经常一个人呆在深宫里，品笛吹笙。有一天夜里，公主在月光下赏月，倚着栏杆吹起笙来。这时似是有一阵袅袅的仙乐，在和着公主的玉笙。公主仔细一听，是从东方远远传来的洞箫声。一连几夜，都是如此。公主趁闲谈的机会，把有人在远处为她伴奏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穆公便派大将孟明根据公主所说的方向去寻访**的人。一直寻到华山，才听见樵夫们说：“有个青年隐士，名叫萧史，在华山中峰明星崖隐居。这位青年人喜欢**，箫声可以传出几百里。”孟明来到明星崖，找到了萧史，把他带回秦宫。萧史来到秦宫，正好是中秋节。穆公见他举止潇洒，风度翩翩，心里十分高兴，马上请他**。萧史取出玉箫，吹了起来。一曲还不曾吹完，殿上的金龙、彩凤都好像在翩翩起舞。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赞道：“真是仙乐真是仙乐”

    自此萧史和弄玉结成夫妻。从此萧史就教弄玉**学凤的鸣声。学了十几年，弄玉吹出的箫声就和真的凤凰的叫声一样，甚至把天上的凤凰也引下来了，停在他们的屋子上。秦穆公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凤凰台。萧史、弄玉就住在那里，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天晚上，奏完笙箫之后，萧史对公主说：“我很怀念华山幽静的生活。”公主也说：“这宫廷生涯，我压根儿就厌烦，我愿意与你去同享山野的清静。”从此二人便隐居在华山的中峰之上。相传这一首《凤凰台上游》便是当初两人一起隐居华山的时候，弄玉公主脾气骄纵，在一次与萧史吵架以后，忆起当初两人在凤凰台上新婚的甜蜜生活所做，当她吹起这首曲子的时候，萧史回忆起两人当初的甜蜜，便原谅了她，两人幸福的生活了几十年，有一天，弄玉带着玉笙乘上彩凤，萧史带上玉箫跨上金龙，一时间龙凤一起飞，双双升空而去。当时的人们便把萧史称为乘龙快婿。

    所以多半都是女子向心上人表露心迹时来吹奏的，所以这时候苏若尘听到这首曲子，嘴角才会有这么一丝冷嘲，她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会是谁吹出来的，但总归不过是少女情怀，只是她们那里懂提有几个爱情能有好的结果，有几分婚姻能是幸福的代表，不说这时候一夫一妻多妾，便是到了现代，一夫一妻，又有几个人可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苏若尘听到那曲子，瑟弄萧调的不伦不类，只觉得心烦，正在这时候，却听到一声悠悠的萧声吹奏了出来，却是一首《远重山》，苏若尘听到萧调悲凉，《远重山》不是什么欢快的曲调：轻云远重山，黛色染溪寒，去也仓惶，来须悲切，恨若轻云无处思。惆怅意难了。

    这样的曲子配着《凤凰台上游》隐隐便是有了拒绝之意，她的眉头挑了一下，听那萧声吹的悲凉，心里越发堵的难受，闷闷的走去把窗门都关好，却是关不住那隐隐的萧乐与瑟音，正在她心烦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说道：“方掌柜，厨下等着您过去呢。”

    苏若尘那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推开门，跟着他们去了厨房里，想到那刘爷的威胁，也不敢随便糊弄了，只是做了几个小菜，吩咐着准备了些糕点的料子，准备明天再做糕点，几下就应会完了，看着苏若尘做出来的东西卖相还不错，刘爷也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才又送了苏若尘回房，还吩咐着厨房给她送了三个小菜，一碗肉丝面。

    苏若尘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奏乐的声音了，她坐在屋里，吃过东西，自有人来收了碗筷，她正坐着无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当下她问了几声，对方却不说话，苏若尘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打开了门，居然只见长孙冲立在门口，两人经年未见，再见面的时候，一时反到只能是相视无言。

南山卷 194 薄醉欲成还醒

    194　薄醉欲成还醒

    订阅的稍后刷新

    ————————————————————

    黑脸大汉一巴掌敲到这大胡子头上，半真半假地训斥：“狗屁，这些事儿，自有首领去做个主张，凭得由着你多嘴？”

    一帮人闻言忙就着话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隐听到这里，心下一动，又静了静心，可是这些人却再也不提关于大唐军队的事了，他只好潜了下去，进到了这个小城里，他想瘦关于大唐与突厥的战役，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这个王朝本与他无关，谁做王也与他无关。他本来就是前朝的遗孤，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能生存的环境，好好地过过日子罢了，其他还有什么呢？

    正想着心思，他步进了与青儿一起藏身的小庙里，青儿正坐在靠着香案在那里睡着，刘隐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刘隐摇了摇头，这个丫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走过去，见她正睡着倦在那里，似乎有些冷，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微微的挣动了一下，立时继续入睡了，看着她的睡相，刘隐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羡慕，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这样安静的入睡过。

    他想到这些，不由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也坐下浅眠。

    而这时候的崔锦书却是正在梦中，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苏若尘，她正望着他，无语的望着她，或许因是在梦里，他才能这般的放下自己的心防只是有些紧张的走过去，一把拉住苏若尘的手说道：“你可知道我在担心你嘛？”

    苏若尘只是看着他，表情隐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她的神色，可是却能听到她淡如清风的说道：“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她说得极为平静，话语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崔锦书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怪我当初放手？害得你落到如今的地步。”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吧。

    可是，苏若尘却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着气，好半天才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算计我娘，我哥，还有我爹......”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崔锦书的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然后说道：“你想要做什么？”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从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崔锦书站起身，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心里恼了我是么？”

    可是苏若尘居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两行泪滑落，他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就睁开眼瞪他，苏若尘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

    崔锦书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这样痛过，他只是拉着那只手，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可是那必竟只是梦，总归还是要醒的，他听到了耳侧的鸡鸣的声音，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只是梦，他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只是拉着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若尘，我会照顾你的，你不要哭了。”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才能真切的抱着她一次，可是马上这个梦就要醒了，醒过来以后，他又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明知道这只是梦，可是却还是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耳侧有人唤道：“崔书记，监军请您去述话。”

    崔锦书这才醒了过来，他坐起了身子，立时觉得脸上有些发凉，他抬起手来，一拭，居然全是泪痕，他赶紧回转了身子，不想让人看见，他缓了缓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知道了，我马上来。”站起身，先擦了一把脸，这才走了出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有一天，像在梦中那样牵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肩，光明正大说一句，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崔家，永远不会允许一个二嫁的女子入门为正妻，想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或许从他没有珍惜的那份感情开始，便一切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终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而只能抱憾此生，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却是心痛如绞。

    这时候的华秀与苏若尘两人也从冷战到了结束，华秀命人将苏若尘关在了一间居士们静修的僻静的郸房里，苏若尘这时候也才初初醒来，她望着窗外，阳光甚好，树影一点点的映了窗上，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是也只能是这样而已，她见不到华秀，也走不出去，一日三餐，都有送来饭食，她只能是在这里看着那窗外的一尺三寸宽的天空发呆。

    她却不知道，在她发呆看着窗外的时候，外面也有一扇窗里正有人再看着她，每天华秀都是如此，一早便让人把窗打开，也不顾医士们叮嘱的话，说他不可以着凉，不可以吹风，只是想这样，透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她在那窗口里张望的样子，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可是就是她，只有她让他这样的去在意过，说不出来因由，讲不清道理，可是却无法忘却。

    两人一直这样默然的样子，勒武看在了眼时在，把勒瑞儿求他说情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勒瑞儿是华秀的女奴，这谁不知道，她要是让遣回去了，那谁又敢再娶她，谁又敢再要她，不提她家里是罪人后代的身份，光是因为华秀，她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到老，她怎么可能甘心跟了华秀这么多年以后，让人发送回去呢。想来思去，她找不到人可以在华秀面前说上话，只能求到了这个族弟的面前，勒武也是真的想帮帮她，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是同族，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他们一起在大唐共过患难，所以他还是很留了些心思的，可是看见华秀现在这样对待苏若尘的样子，他实在不敢提。

    虽然华秀为了稳定军心，不准将他的伤情传扬出去，但军中那么多人，遇刺的时候，又是在众人的眼里，那里瞒下去的了，所以很快就传扬开来了，这时候都已经传回了突厥王庭，沫菲儿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了，当她看见了华秀的时候，华秀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喝着血粥了，样子早已经不像初时那样吓人，所以沫菲儿见到华秀的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没事吧。”

    华秀笑着应了以后，她的第二句话便是：“萧瑜呢？”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华秀心里只能这样的感叹着，但还是苦笑着说道：“他回大唐了。”

    “回大唐，你怎么能让他回去呢，他帮着我们一起从大唐逃到这里，他要是回去，只能是送死啊。”沫菲儿说到这里，脸色大变。

    华秀看着已经心思震慑的妹妹，只得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你都知道的道理，他能不知道。”

    沫菲儿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一手牵着华秀的手，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哥，你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回来吧，找回来吧，我.......”

    华秀本就伤重，让沫菲儿这样一摇，立时轻咳了几声，震的伤口越发痛了，好半天，他才抽出手来，然后说道：“不，追不回来的。”说完看着沫菲儿身子一软坐在了床踏之侧，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苦笑的继续说道：“妹妹，你没有看错人，他是一个好男儿，所以哥敬重他，送他离开。”

    “可是，那是去送死。”沫菲儿厉声大嚷了起来，那样子很是有些歇斯底里，但这时候，华秀却只是笑着，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他帮着咱们逃回突厥，是为了全与你的情份，他现在要回去守家卫国，是为了尽一个大唐军人的忠义，情久两全，他未必不知道回去只是一个死字，可是他却不愿意做那个背义的人。”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华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心痛如割，想到不日将有可能与自己过去的友人，亲眷，对战沙场，他又何曾心中好受？黑脸大汉一巴掌敲到这大胡子头上，半真半假地训斥：“狗屁，这些事儿，自有首领去做个主张，凭得由着你多嘴？”

    一帮人闻言忙就着话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隐听到这里，心下一动，又静了静心，可是这些人却再也不提关于大唐军队的事了，他只好潜了下去，进到了这个小城里，他想瘦关于大唐与突厥的战役，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这个王朝本与他无关，谁做王也与他无关。他本来就是前朝的遗孤，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能生存的环境，好好地过过日子罢了，其他还有什么呢？

    正想着心思，他步进了与青儿一起藏身的小庙里，青儿正坐在靠着香案在那里睡着，刘隐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刘隐摇了摇头，这个丫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走过去，见她正睡着倦在那里，似乎有些冷，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微微的挣动了一下，立时继续入睡了，看着她的睡相，刘隐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羡慕，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这样安静的入睡过。

    他想到这些，不由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也坐下浅眠。

    而这时候的崔锦书却是正在梦中，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苏若尘，她正望着他，无语的望着她，或许因是在梦里，他才能这般的放下自己的心防只是有些紧张的走过去，一把拉住苏若尘的手说道：“你可知道我在担心你嘛？”

    苏若尘只是看着他，表情隐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她的神色，可是却能听到她淡如清风的说道：“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她说得极为平静，话语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崔锦书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怪我当初放手？害得你落到如今的地步。”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吧。

    可是，苏若尘却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着气，好半天才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算计我娘，我哥，还有我爹......”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崔锦书的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然后说道：“你想要做什么？”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从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崔锦书站起身，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心里恼了我是么？”

    可是苏若尘居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两行泪滑落，他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就睁开眼瞪他，苏若尘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

    崔锦书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这样痛过，他只是拉着那只手，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可是那必竟只是梦，总归还是要醒的，他听到了耳侧的鸡鸣的声音，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只是梦，他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只是拉着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若尘，我会照顾你的，你不要哭了。”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才能真切的抱着她一次，可是马上这个梦就要醒了，醒过来以后，他又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明知道这只是梦，可是却还是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耳侧有人唤道：“崔书记，监军请您去述话。”

    崔锦书这才醒了过来，他坐起了身子，立时觉得脸上有些发凉，他抬起手来，一拭，居然全是泪痕，他赶紧回转了身子，不想让人看见，他缓了缓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知道了，我马上来。”站起身，先擦了一把脸，这才走了出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有一天，像在梦中那样牵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肩，光明正大说一句，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崔家，永远不会允许一个二嫁的女子入门为正妻，想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或许从他没有珍惜的那份感情开始，便一切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终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而只能抱憾此生，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却是心痛如绞。

    这时候的华秀与苏若尘两人也从冷战到了结束，华秀命人将苏若尘关在了一间居士们静修的僻静的郸房里，苏若尘这时候也才初初醒来，她望着窗外，阳光甚好，树影一点点的映了窗上，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是也只能是这样而已，她见不到华秀，也走不出去，一日三餐，都有送来饭食，她只能是在这里看着那窗外的一尺三寸宽的天空发呆。

    她却不知道，在她发呆看着窗外的时候，外面也有一扇窗里正有人再看着她，每天华秀都是如此，一早便让人把窗打开，也不顾医士们叮嘱的话，说他不可以着凉，不可以吹风，只是想这样，透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她在那窗口里张望的样子，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可是就是她，只有她让他这样的去在意过，说不出来因由，讲不清道理，可是却无法忘却。

    两人一直这样默然的样子，勒武看在了眼时在，把勒瑞儿求他说情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勒瑞儿是华秀的女奴，这谁不知道，她要是让遣回去了，那谁又敢再娶她，谁又敢再要她，不提她家里是罪人后代的身份，光是因为华秀，她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到老，她怎么可能甘心跟了华秀这么多年以后，让人发送回去呢。想来思去，她找不到人可以在华秀面前说上话，只能求到了这个族弟的面前，勒武也是真的想帮帮她，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是同族，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他们一起在大唐共过患难，所以他还是很留了些心思的，可是看见华秀现在这样对待苏若尘的样子，他实在不敢提。

    虽然华秀为了稳定军心，不准将他的伤情传扬出去，但军中那么多人，遇刺的时候，又是在众人的眼里，那里瞒下去的了，所以很快就传扬开来了，这时候都已经传回了突厥王庭，沫菲儿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了，当她看见了华秀的时候，华秀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喝着血粥了，样子早已经不像初时那样吓人，所以沫菲儿见到华秀的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没事吧。”

    华秀笑着应了以后，她的第二句话便是：“萧瑜呢？”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华秀心里只能这样的感叹着，但还是苦笑着说道：“他回大唐了。”

    “回大唐，你怎么能让他回去呢，他帮着我们一起从大唐逃到这里，他要是回去，只能是送死啊。”沫菲儿说到这里，脸色大变。

    华秀看着已经心思震慑的妹妹，只得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你都知道的道理，他能不知道。”

    沫菲儿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一手牵着华秀的手，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哥，你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回来吧，找回来吧，我.......”

    华秀本就伤重，让沫菲儿这样一摇，立时轻咳了几声，震的伤口越发痛了，好半天，他才抽出手来，然后说道：“不，追不回来的。”说完看着沫菲儿身子一软坐在了床踏之侧，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苦笑的继续说道：“妹妹，你没有看错人，他是一个好男儿，所以哥敬重他，送他离开。”

    “可是，那是去送死。”沫菲儿厉声大嚷了起来，那样子很是有些歇斯底里，但这时候，华秀却只是笑着，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他帮着咱们逃回突厥，是为了全与你的情份，他现在要回去守家卫国，是为了尽一个大唐军人的忠义，情久两全，他未必不知道回去只是一个死字，可是他却不愿意做那个背义的人。”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华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心痛如割，想到不日将有可能与自己过去的友人，亲眷，对战沙场，他又何曾心中好受？黑脸大汉一巴掌敲到这大胡子头上，半真半假地训斥：“狗屁，这些事儿，自有首领去做个主张，凭得由着你多嘴？”

    一帮人闻言忙就着话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隐听到这里，心下一动，又静了静心，可是这些人却再也不提关于大唐军队的事了，他只好潜了下去，进到了这个小城里，他想瘦关于大唐与突厥的战役，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这个王朝本与他无关，谁做王也与他无关。他本来就是前朝的遗孤，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能生存的环境，好好地过过日子罢了，其他还有什么呢？

    正想着心思，他步进了与青儿一起藏身的小庙里，青儿正坐在靠着香案在那里睡着，刘隐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刘隐摇了摇头，这个丫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走过去，见她正睡着倦在那里，似乎有些冷，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微微的挣动了一下，立时继续入睡了，看着她的睡相，刘隐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羡慕，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这样安静的入睡过。

    他想到这些，不由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也坐下浅眠。

    而这时候的崔锦书却是正在梦中，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苏若尘，她正望着他，无语的望着她，或许因是在梦里，他才能这般的放下自己的心防只是有些紧张的走过去，一把拉住苏若尘的手说道：“你可知道我在担心你嘛？”

    苏若尘只是看着他，表情隐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她的神色，可是却能听到她淡如清风的说道：“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她说得极为平静，话语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崔锦书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怪我当初放手？害得你落到如今的地步。”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吧。

    可是，苏若尘却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着气，好半天才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算计我娘，我哥，还有我爹......”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崔锦书的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然后说道：“你想要做什么？”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从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崔锦书站起身，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心里恼了我是么？”

    可是苏若尘居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两行泪滑落，他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就睁开眼瞪他，苏若尘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

    崔锦书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这样痛过，他只是拉着那只手，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可是那必竟只是梦，总归还是要醒的，他听到了耳侧的鸡鸣的声音，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只是梦，他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只是拉着苏若尘的手，然后说道：“若尘，我会照顾你的，你不要哭了。”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才能真切的抱着她一次，可是马上这个梦就要醒了，醒过来以后，他又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明知道这只是梦，可是却还是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耳侧有人唤道：“崔书记，监军请您去述话。”

    崔锦书这才醒了过来，他坐起了身子，立时觉得脸上有些发凉，他抬起手来，一拭，居然全是泪痕，他赶紧回转了身子，不想让人看见，他缓了缓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知道了，我马上来。”站起身，先擦了一把脸，这才走了出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有一天，像在梦中那样牵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肩，光明正大说一句，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崔家，永远不会允许一个二嫁的女子入门为正妻，想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或许从他没有珍惜的那份感情开始，便一切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终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而只能抱憾此生，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却是心痛如绞。

    这时候的华秀与苏若尘两人也从冷战到了结束，华秀命人将苏若尘关在了一间居士们静修的僻静的郸房里，苏若尘这时候也才初初醒来，她望着窗外，阳光甚好，树影一点点的映了窗上，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是也只能是这样而已，她见不到华秀，也走不出去，一日三餐，都有送来饭食，她只能是在这里看着那窗外的一尺三寸宽的天空发呆。

    她却不知道，在她发呆看着窗外的时候，外面也有一扇窗里正有人再看着她，每天华秀都是如此，一早便让人把窗打开，也不顾医士们叮嘱的话，说他不可以着凉，不可以吹风，只是想这样，透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她在那窗口里张望的样子，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可是就是她，只有她让他这样的去在意过，说不出来因由，讲不清道理，可是却无法忘却。

    两人一直这样默然的样子，勒武看在了眼时在，把勒瑞儿求他说情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勒瑞儿是华秀的女奴，这谁不知道，她要是让遣回去了，那谁又敢再娶她，谁又敢再要她，不提她家里是罪人后代的身份，光是因为华秀，她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到老，她怎么可能甘心跟了华秀这么多年以后，让人发送回去呢。想来思去，她找不到人可以在华秀面前说上话，只能求到了这个族弟的面前，勒武也是真的想帮帮她，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是同族，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他们一起在大唐共过患难，所以他还是很留了些心思的，可是看见华秀现在这样对待苏若尘的样子，他实在不敢提。

    虽然华秀为了稳定军心，不准将他的伤情传扬出去，但军中那么多人，遇刺的时候，又是在众人的眼里，那里瞒下去的了，所以很快就传扬开来了，这时候都已经传回了突厥王庭，沫菲儿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了，当她看见了华秀的时候，华秀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喝着血粥了，样子早已经不像初时那样吓人，所以沫菲儿见到华秀的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没事吧。”

    华秀笑着应了以后，她的第二句话便是：“萧瑜呢？”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华秀心里只能这样的感叹着，但还是苦笑着说道：“他回大唐了。”

    “回大唐，你怎么能让他回去呢，他帮着我们一起从大唐逃到这里，他要是回去，只能是送死啊。”沫菲儿说到这里，脸色大变。

    华秀看着已经心思震慑的妹妹，只得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你都知道的道理，他能不知道。”

    沫菲儿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一手牵着华秀的手，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哥，你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回来吧，找回来吧，我.......”

    华秀本就伤重，让沫菲儿这样一摇，立时轻咳了几声，震的伤口越发痛了，好半天，他才抽出手来，然后说道：“不，追不回来的。”说完看着沫菲儿身子一软坐在了床踏之侧，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苦笑的继续说道：“妹妹，你没有看错人，他是一个好男儿，所以哥敬重他，送他离开。”

    “可是，那是去送死。”沫菲儿厉声大嚷了起来，那样子很是有些歇斯底里，但这时候，华秀却只是笑着，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他帮着咱们逃回突厥，是为了全与你的情份，他现在要回去守家卫国，是为了尽一个大唐军人的忠义，情久两全，他未必不知道回去只是一个死字，可是他却不愿意做那个背义的人。”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华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心痛如割，想到不日将有可能与自己过去的友人，亲眷，对战沙场，他又何曾心中好受？

    “可是，那是去送死。”沫菲儿厉声大嚷了起来，那样子很是有些歇斯底里，但这时候，华秀却只是笑着，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他帮着咱们逃回突厥，是为了全与你的情份，他现在要回去守家卫国，是为了尽一个大唐军人的忠义，情久两全，他未必不知道回去只是一个死字，可是他却不愿意做那个背义的人。”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华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心痛如割，想到不日将有可能与自己过去的友人，亲眷，对战沙场，他又何曾心中好受？

    沫菲儿听到这里已是泪流如注，可是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华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心痛如割，想到不日将有可能与自己过去的友人，亲眷，对战沙场，他又何曾心中好受？

    黑脸大汉一巴掌敲到这大胡子头上，半真半假地训斥：“狗屁，这些事儿，自有首领去做个主张，凭得由着你多嘴？”

南山卷 195 此情无关风月

    195　此情无关风月

    苏若尘硬是不接这请贴，那个家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眉毛扬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苏若尘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算是结了，于是便吩咐着人准备结业，想要给他们散点银子，自己再拿着这些银子，去附近看看山水，散散心，过些时候再回来，她心里盘算着，就去了厨下，想把余下的材料赶紧做出来，好让人把先前就有客人订下的点心送去，这样也算是了一行事情，她刚到了厨房里，便听到阿语急急的冲进来叫嚷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瞧瞧吧，那些人，可不让人过日子啦。”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把正在擦手的抹布往下一丢，赶紧跑了出去，一走到门口，便看见那家仆带着几个一溜的如狼似狼的家丁，说是家丁，但苏若尘打量了一下他的气度，只怕这都是禁卫军啊，一个比一个像爷，她心里有些恼火了，难不成，他们还要用强的不是？

    当下苏若尘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只是瞅着那为首的家仆，一言不发。

    那个家仆也没有理会苏若尘的怒视，只是在一侧笑mimi的与众人打着招呼的说道：“大家吃好喝好，没有旁的事，我们只是来请这位掌柜的过府操办一桌酒菜。”

    他嘴里虽然说的客气，但外面的客人却是一个也不敢进来，其他还在里面的人，只是嗫着手脚想要走出去，那家仆也不拦着，只是笑mimi的站在那里，然后说道：“掌柜的放心，你若是随我们一起去了，之后掌柜的回乡，我们兄弟自然会送一程，老实说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啊，有了咱们兄弟们的照应，掌柜的这路也好走些不是。”

    这样子一脸的痞子气都露出来了，苏若尘虽然是又恼又火，可是看着他们的意思，便是自己想要偷着溜走只怕也是不行，她掂一掂自己的斤两，要是只有一两个人，或许她还有机会冲出去，但看他们的样子，只怕个个都是好手，一对八，苏若尘实在对自己没啥信心，最终她只能安慰自己道：反正只是去做菜，在厨下，见着这些大人物的机会也不多，应该没事。便想了想，然后说道：“那这样吧，我去做菜，但必竟男女有别，我要有一个独立的房间，而且，闲杂人等不能入内，您能允嘛？”

    家仆立时脸上挂起了笑意，然后说道：“那是自然。”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能长叹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因为客人都让他们赶走了，苏若尘只把厨下都做好的东西吩咐了一下如何处理，便走了出来，然后跟着那家仆出了门，行至不远，外面早就有备好的马车，苏若尘装着手脚不便的样子，几下才爬上去不，引的那家仆大笑了一声，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苏若尘坐在里面，便开始盘算了起来，只盼着不要与他们谁遇上。

    好在到了以后，苏若尘才相信自己是想多了，想来也是，过去她在大宅子里住的时候，何时见到过大厨房里的厨子，这宅子很大，在城外一处竹林里，想来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别苑，因为苏若尘是从侧门入内，也看不到门面，瞧不出来是谁家的宅子。刚进去便见人给那个家仆打着招呼的说道：“刘爷，您回来了。”

    那家仆咧嘴笑了笑，然后一指苏若尘说道：“这是柴公子指定的厨娘，我给请来了，收拾一家好些的厢房按排住下，晚上便让她做些菜上来给几位爷们试试。”

    苏若尘听到着他说话，只觉得十分的不顺耳，但想像着还要试菜，考虑着要不要做的差些，好让人早些放她离开，正在她心里盘着小九九的时候，那刘爷已经继续说道：“要是名符其实也就罢了，要是有名无实，咱们爷们可不能凭白对你这样客气，所以你得给咱好好的做。”

    苏若尘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但她还真不敢就这样和他叫板，她不是怕吃亏，她是怕惊动了柴哲威这些人。她闷闷不乐的跟着家丁去了给她准备的屋子，刚一进屋，人家才走，她就一脚踢在了门沿上，踢的门都晃晃着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只是咬着牙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当下就是心里一肚子的火，一个小家仆也敢着这么的欺负人，她可真是什么人都敢来踩几脚啊。

    想到这里，苏若尘越发心恼了，但却也只能是在那里生闷气。

    正坐着，窗外隐隐又有琴声传来，清明婉转，竟有恭贺之意。苏若尘侧耳倾听了一番，居然是一曲萧乐用瑟来弹出的，味道别有些不同细听之下，这是一曲《凤凰台上游》。听到这里，苏若尘的嘴角隐隐有些不屑，这首曲子可是有典故的。

    相传春秋时代，秦穆公有个小女儿，非常喜欢西戎国贡献的一块碧玉。穆公便给女儿起名为“弄玉”。弄玉公主长到十几岁，姿容无双，聪颖绝伦，但性情孤僻，尤其厌恶宫里繁琐的礼仪。她经常一个人呆在深宫里，品笛吹笙。有一天夜里，公主在月光下赏月，倚着栏杆吹起笙来。这时似是有一阵袅袅的仙乐，在和着公主的玉笙。公主仔细一听，是从东方远远传来的洞箫声。一连几夜，都是如此。公主趁闲谈的机会，把有人在远处为她伴奏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穆公便派大将孟明根据公主所说的方向去寻访**的人。一直寻到华山，才听见樵夫们说：“有个青年隐士，名叫萧史，在华山中峰明星崖隐居。这位青年人喜欢**，箫声可以传出几百里。”孟明来到明星崖，找到了萧史，把他带回秦宫。萧史来到秦宫，正好是中秋节。穆公见他举止潇洒，风度翩翩，心里十分高兴，马上请他**。萧史取出玉箫，吹了起来。一曲还不曾吹完，殿上的金龙、彩凤都好像在翩翩起舞。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赞道：“真是仙乐真是仙乐”

    自此萧史和弄玉结成夫妻。从此萧史就教弄玉**学凤的鸣声。学了十几年，弄玉吹出的箫声就和真的凤凰的叫声一样，甚至把天上的凤凰也引下来了，停在他们的屋子上。秦穆公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凤凰台。萧史、弄玉就住在那里，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天晚上，奏完笙箫之后，萧史对公主说：“我很怀念华山幽静的生活。”公主也说：“这宫廷生涯，我压根儿就厌烦，我愿意与你去同享山野的清静。”从此二人便隐居在华山的中峰之上。相传这一首《凤凰台上游》便是当初两人一起隐居华山的时候，弄玉公主脾气骄纵，在一次与萧史吵架以后，忆起当初两人在凤凰台上新婚的甜蜜生活所做，当她吹起这首曲子的时候，萧史回忆起两人当初的甜蜜，便原谅了她，两人幸福的生活了几十年，有一天，弄玉带着玉笙乘上彩凤，萧史带上玉箫跨上金龙，一时间龙凤一起飞，双双升空而去。当时的人们便把萧史称为乘龙快婿。

    所以多半都是女子向心上人表露心迹时来吹奏的，所以这时候苏若尘听到这首曲子，嘴角才会有这么一丝冷嘲，她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会是谁吹出来的，但总归不过是少女情怀，只是她们那里懂提有几个爱情能有好的结果，有几分婚姻能是幸福的代表，不说这时候一夫一妻多妾，便是到了现代，一夫一妻，又有几个人可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苏若尘听到那曲子，瑟弄萧调的不伦不类，只觉得心烦，正在这时候，却听到一声悠悠的萧声吹奏了出来，却是一首《远重山》，苏若尘听到萧调悲凉，《远重山》不是什么欢快的曲调：轻云远重山，黛色染溪寒，去也仓惶，来须悲切，恨若轻云无处思。惆怅意难了。

    这样的曲子配着《凤凰台上游》隐隐便是有了拒绝之意，她的眉头挑了一下，听那萧声吹的悲凉，心里越发堵的难受，闷闷的走去把窗门都关好，却是关不住那隐隐的萧乐与瑟音，正在她心烦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说道：“方掌柜，厨下等着您过去呢。”

    苏若尘那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推开门，跟着他们去了厨房里，想到那刘爷的威胁，也不敢随便糊弄了，只是做了几个小菜，吩咐着准备了些糕点的料子，准备明天再做糕点，几下就应会完了，看着苏若尘做出来的东西卖相还不错，刘爷也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才又送了苏若尘回房，还吩咐着厨房给她送了三个小菜，一碗肉丝面。

    苏若尘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奏乐的声音了，她坐在屋里，吃过东西，自有人来收了碗筷，她正坐着无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当下她问了几声，对方却不说话，苏若尘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打开了门，居然只见长孙冲立在门口，两人经年未见，再见面的时候，一时反到只能是相视无言。

南山卷 196 人真是奇怪的

    196　人真是奇怪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若尘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握了握拳，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胳膊，腿，身体，胸腔，就连脑袋都嗡嗡的作响，声音越响越大，雷鸣电闪的，不断在脑海里轰炸。

    长孙冲也发现她神色不对，立时说道：“你怎么了，一直在抖。”

    “我，停不下来。”苏若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近乎求助的看着长孙冲。

    长孙冲还是头一次见到苏若尘这副表情，他见过苏若尘很多次，两人总在一起商议那楼坊里的事，对苏若尘他算是熟悉的，可是苏若尘一贯是从容不迫的，或许还有些谦虚的平和，这种表情并不多见，但是他明白那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谦虚这个词带了一种很隐晦的优越感，长孙冲明白那是什么。那是一种趋于高傲的优雅，长孙冲明白，内心越稳定的人，越容易有这样的气质，那是真正的自信，是知识堆出来的从容。

    可现在她在抖，一直在抖，那样子，好像一个在水里捞起来的落汤鸡一样，那样的凌落，那样的可怜，长孙冲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心疼，长孙冲觉得这样的苏若尘十分可怜。这一刻无关风月，亦不分男女，长孙冲看着眼前的苏若尘，将一侧的酒杯拿起来递给她，“喝一口。”

    苏若尘看都不看，便往嘴里灌了一口。

    居然是杜康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杜康是度数很高的烈酒。一口灌下去就让苏若尘大声的咳了出来，差点抓不住手里的酒杯，一时涕泪俱下，狼狈不堪。

    苏若尘觉得喉咙生疼，一路火辣辣的烧灼下去，一直将胃烧穿，贯到小腹，驱散了一些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冰冷，抽搐的肌肉似乎也得到了缓解，渐渐松弛了些。长孙冲看着苏若尘狼狈的样子，似乎有些好笑，随意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虽然喝起来难受，效果却还不错，苏若尘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又喝了一口。长孙冲看着苏若尘的动作，心疼坏了，她可是个姑娘家，忙伸手过去想把酒杯收回来。

    苏若尘看着长孙冲一脸肉痛的样子，抓着酒杯侧身让开。长孙冲故作凶狠，“姑娘家家的，有你这样喝酒的嘛。”

    “是你让喝的。”苏若尘一脸无辜，又忽而认真道，“真的谢谢你。”说着，将酒杯放在桌上。

    “不客气。”长孙冲一脸受用的接受苏若尘的道谢，又道：“你要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知道嘛，有什么难处，便让人给我捎个信，我能力所及，必当全力以赴。”

    苏若尘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长孙冲再给她许诺，也是在告别，可能两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苏若尘看着他，这个少年人初见时的痞气已经没有了，他拿着的还是玉骨扇子，却是温润如玉，他已经让时光雕刻成熟，可是她却让时光洗练成残旧，原来人与人在时间面前可以出现的变化是这样的多。

    “怎么？”长孙冲发觉她神色不对，问道。

    “我……”苏若尘没有看他，扭头看窗外，然后缓缓的说道：“我娘葬在那里的。”

    “她不肯进苏家的祖坟，卢家的又不肯收她，你知道的，所以.......”长孙冲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其实苏烈是想让苏氏进了苏家的祖坟里的，必竟她是平妻，她有这样的资格，可是长孙晓月不同意，说她已经出家了，不配，一句一不配，就把苏烈的想法打乱了，或许他可以不听长孙晓月的，可是现在家里才出了苏若尘的事，他不得不多为苏家考虑，长孙晓月可是今上的皇亲啊，他只能忍耐了，但这些长孙冲不好说出来，他只能是这样带过去了。

    苏若法听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险险泪又要掉下来，但还是坚持的问道：“难道，连个埋骨的地都没有嘛。”

    “在桃花庵里，那里清静，离佛祖也近，可以听听经。”长孙冲淡如清风的说着，苏若尘听到耳里，只如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她知道，今生今世，她都不一定有机会去长安的桃花庵里祭苏氏，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去见苏诺悠，去见苏烈，原来她的一生里最重要的人，都这样离开她了，她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苏若尘默然的说道：“这样也好。”或许苏氏在最后的时候都不想进入苏家的祖坟，是因为无颜，还是因为她还在记念着李世民，连苏若尘也分不清，但最少她知道，自己的这位母亲，真的去了。

    苏若尘回了店里，看见生意很好，日子总是要过的，她这样想着，便默不出声的走进了厨房，一个人正在厨房慢吞吞的洗了碗筷，只是心不在这里，水溅了一地，也没有留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一回头，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忙活着将洗澡弄的一地水收拾干净。

    “吓”苏若尘看见屋里有人差点跳起来，看清楚是刘隐之后扶着心口道，“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你不是胆子挺大么，”刘隐笑mimi的说道：“怎么见了我吓成这样？”

    “我怎么会想到，你会悄没声息的来了。”苏若尘瞪了他一眼，这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抬头问刘隐：“而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刘隐却在这时候笑的露出一口白牙，似乎颇有兴致的问道：“猜猜看。”

    苏若尘如何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只得老实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猜不出。”

    刘隐这才慢吐吐的说道：“我是跟着李承干来的，看见你从长孙冲那里出来。”

    苏若尘愣了一下，立时一股子血从脸上涌到了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粗着嗓子说道：“刘隐，你什么意思。”

    “我记得，崔锦书可是报你已经病故了。”刘隐不紧不慢的说着话，然后放下了手里正在帮着苏若尘打扫的活计，接着说道：“若尘，我们两人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

    “你要是念着我们的情份，便不要说这样的话，这样你来了，我自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也算全了咱们的情义。”苏若尘只觉得这样的刘隐很可怕，可是又说不出来原因是什么，只是看着他那样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凉，刘隐可不会理会她怕不怕，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然后慢慢的继续说道：“如果，我有法子可以接近李承干，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可是现在......唉，我不是没有法子嘛。”

    “你要杀他？”苏若尘突然想到刘隐的工作内容，那可就是刺杀为主，接红单为辅，现在他跟着李承干过来，那能是干什么好事？

    刘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然后瞧着苏若尘说道：“你其实什么也不要做，只要找个机会给我就可以了，那样你就算什么也做了，难道，你与李承干还有什么情义，值得你用苏家一府上下，还有崔锦书的命来换？”

    刘隐只是这样淡如清风的笑着，然后走到苏若尘的身侧，声音缓慢的继续说道：“欺君，可是死罪啊。”

    苏若尘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头拔凉拔凉的，以前她虽然对刘隐也没有什么好印像，可是刘隐待她一直还是不错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刘隐变了，那样的冷血，那样的无情，苏若尘只得瞧着他，然后有些哀求的说道：“你就不能当没见着我，放过我，再说，你去行刺当朝太子，这不管是多少钱也不能干的，你就算是成功了，你能活的了嘛？”

    “崔锦书明知道这样放开你，让你离开，可以给崔家带来的是灭顶之灾，他为什么还要放你走，长孙冲见过你，明知道知情不报是欺君大罪，他为什么还不把你交上去？”刘隐一点一点的问着，然后瞧着苏若尘，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声，缓缓的说道：“因为，我们都没有办法。”

    苏若尘似乎懂了，似乎又看不懂，好一会子，才听到刘隐继续说道：“组织捉了青儿，如果我能完成任务，就放我们两人自由，如果不能，我死，她也得死，我不想她死，所以若尘，只能为难你了。你懂嘛。”

    苏若尘听到这样的话，她点了点头，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有懂，其实她是明白的，刘隐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还青儿的命，其实他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凭他的身手，隐名埋姓的过一生，只怕就算是他嘴里的组织也找不到他，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在乎的人还在组织那里，所以他就像一个风筝一样，只能一次一次的回去，然后帮他们做事，这大约就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只能一次一次的回去，然后帮他们做事，这大约就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南山卷 197长相思长相怨

    197长相思长相怨

    因为有了刘俊言的事，苏若尘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当下看灯也没了精神，苏诺悠也看出来自家这个妹子没什么兴致，加上他来看了看，也觉得无味，便提议早些回去，苏氏原来就是大家族里出身，又随着孙医圣走南转北，见过不少世面，自然也不把这镇的灯会放在心上，看见一双儿女都无兴致便同意了提前回去。

    一众人走到了镇子里的市集广场上看到一些少男少女们在放孔明灯，一个个灯笼上写着各色的字样缓缓升上天空，一时间竟美丽极了，苏若尘不由停了一下脚步，仰望着天空，苏诺悠在一侧瞧见了，便说道：“娘，要不我们也放个孔明灯吧。”

    苏氏立时应了，拿了钱在一侧买了一个孔明灯过来，拿过来的时候，灯笼上却是没有写字的，苏诺悠在一侧轻声说道：“妹妹你来写吧。”

    “呃？”苏若尘不似苏诺悠必竟上过学堂接触的人多，她天天闷在家里却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典故，便只是望着苏诺悠，却正好看见刘隐自那万众灯火之中缓缓走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走马灯，明亮的灯光映在他的脸颊上，更显皎皎如玉。

    刘隐也看见苏氏一家，便赶紧过来打招呼，瞧见苏若尘正拿着一只孔明灯，便笑着说道：“小尘也要写灯许愿了？”听了这话，苏若尘便明白这孔明灯是干嘛用的了，她点了一个头，应了一声，也不多说，自去与卖灯的老板借了笔墨。

    苏氏看见孩子们在一起说的热闹便借了一个理由与鄂大娘先到一侧去给几个孩子买点干果，苏诺悠看见苏若尘只是闷着头开始在孔明灯上写字，无聊的便与刘隐说道：“刘隐哥，你也来放灯许愿嘛？”

    刘隐敛了一下眼眸，却是没有否认，苏诺悠必竟还小，多少有些孩子性情，便继续问道：“刘隐也有心愿？”

    听到这一句话，苏若尘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哥，真是个事妈，正在心里叹息的时候，却听刘隐缓缓答道：“呵呵。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才会被称为心愿，我像他们这样把自己的心愿放走，于其说是为了祈求成真，不如说是为自己找到一个放下心头纠结的仪式吧。”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才会被称为心愿。心愿？苏若尘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刘隐这番话，只觉得好像心里有什么让触动了一下，慢慢品味这个词，不由一阵失落，只怕在苏若尘的心里不可能完成的事太多了，例如，她还没有机会报答养父母的收养之恩……想到这些，苏若尘的心里越发有些沉甸甸。

    这时候苏氏也买过干果回来，看见苏若尘已经孔明灯上写满了，只望一家康顺平安的话，便也莞尔而笔，与女儿一起把灯放了起来，看着那个载着自己心愿的小灯慢慢的升空飘远，苏若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痛。

    苏氏这时候已把买来的干果给几个孩子分了，几人便一起吃着干果，又顺着灯市一起慢慢往南街那边走着，到了街道口，刘隐才与他们话别，这才各自回了家，到了第二天十五元霄佳节苏若尘更是没有精神出去，生意也清淡，早早的苏氏便与鄂大娘包了汤圆，煮了一大锅，一家人一起趁热吃了，便各自睡下。

    正月十六的时候，苏若尘刚起来，正与苏氏一起打开店门，这门一开，便立时看见门外立了不少人，打头就是那个上次轻薄苏氏，让苏若尘一巴掌扇出去的刘大力，不过这次的刘大力不同那次，他穿了一件新做的青色袄子，看起来，还很是得体呢。他看见苏若尘与苏氏明显带着几分敌意的神色，满不在乎的阴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店里说道：“不错，总算开门了，我们少爷体恤你，不让大家吵着新夫人。”说到这里，他又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也只不过是个妾，这还没过门就这样拿乔，不太合适吧。”

    苏若尘理也懒得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全是刘大力带进来的人手，左右居然有十七八个壮汉，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壮，虽然苏若尘是练过些武的，但终是没与人一起打过，老实说，她看着还真是心里有点没底。

    苏氏却是毫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然后将手里刚搬下来的门板往边上一放“嘭”的就是一声巨响，然后柳眉一竖，大声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候苏诺悠与鄂大娘也听到了动静从后院里走出来，一看驾式，就知道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啦，苏诺悠立时一挑眉说道：“你们想干嘛。”

    “哟，我们想干嘛，不过是想来接咱家少爷的如夫人回家而已。”刘大力阴阳怪气的说着，接着继续说道：“怎么着？”

    “谁是你家如夫人？”苏诺悠已经一个晃身近到了刘大力身侧，一把像拎鸡仔一样的愣是把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刘力给举了起来。

    刘大力这才觉得有点怯了，颤着声音说道：“这会怎么了，你得瑟啥，我只是个听差的，你们早先别接刘家的聘啊。”

    “我问你，你们要接谁？”苏诺悠一字一顿的说道，另一只手的拳头也举了起来。

    “哎呀，这悔婚还要打人了啊。”只是拳头还没挥下去，那刘大力就先大声怪叫了起来，正在这时候，只听传来一声断喝：“住手，这是干什么。”

    苏若尘一抬头，看见又有三个官差打扮的人提着朴刀就进来了，这一下，苏若尘的心完全的沉了下去，她暗暗感觉到对方只怕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手段等着他们呢。

    苏诺悠必竟还是一个孩子，虽然有些血性，都对官府有着天生到骨子里的敬畏，看来了官差，便松了手，这时候那个刘大力，立时凑到官差身侧说道：“大官人，是这样的，之前这家人把女儿卖与我家少爷为妾，都过了衙门的婚书了，现在我家少爷遣我们来迎，这家人却拿乔，不肯了。”

    苏氏立时气的嘴都哆嗦了，苏若尘只是冷冷的瞧着他们做戏，苏诺悠也没急着说话，反是鄂大娘大怒的说道：“胡说，俺们一村人都知道我家小娘子是许给了村里刘诚家的二小子为妻，啥时候给了你们家少爷做妾。”

    “我们有婚书为凭。”刘大力可是理直气壮的紧，这时候苏氏才大声说道：“那把婚书文定之物拿来与我看看。”

    刘大力立时拿出婚书来，那婚书立约却是简单：“只写着，苏氏女，后面是生辰八字，最后写着与刘家男，又是生辰八字，最后是婚配两相情愿，绝无更改。”

    这一下子那个鄂大娘也是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反是苏氏大声喝道：“这是大红的婚书底子，明明是正妻的婚书，啥时候成了妾室，而且是我与刘家的婚书，何时到了你们这里，这生辰却是错不得的，到是拿出来对应一二。”

    “这……”刘大力一个粗人那里懂这些文书之事，当下便说不出话来了，那个领头的官差却是有些见识的，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好了，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是在公堂上让大老爷来分说吧。”

    说完此人一声断喝道：“来人啊，都带走。”

    “慢着。”苏若尘看着他们拿出铁索来拿人，这样子的举动，那里还是肯让人分说的，何况俗话说的好，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钱莫进来，她可不信这些人会真有什么公道。这还是苏若尘这个正主第一次出声，大伙儿不由看了一眼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子，那官差也确实得过嘱咐让不要伤着她的，便佯装客气的说道：“小娘子，有什么话还是公堂上说吧。”

    “官老爷，我们是苦主，一大早便让人上门寻事，还要泼上脏水，民女自然要去公堂上请大老爷开堂公审，说个清楚还民女一个清白。”

    “大官人，你别听她的，他们赖婚在前，我们刘少爷才是苦主。”刘大力也不傻，听着就觉得这话不是味，赶紧也抢起了话。

    “哼，那来这么多聒噪，来人啊，一并拿到府里问话。”正说着话，那两个官差又拿着铁索就要往苏诺悠身上套，这一下苏诺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一个侧身让开了官差。

    那领头的官差立时横眉一挑的说道：“怎么着，大胆叼民敢拒捕？”

    立时小小的尚食苑里有一种叫紧张的暗涌在慢慢潮动……“哼，那来这么多聒噪，来人啊，一并拿到府里问话。”正说着话，那两个官差又拿着铁索就要往苏诺悠身上套，这一下苏诺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一个侧身让开了官差。

    那领头的官差立时横眉一挑的说道：“怎么着，大胆叼民敢拒捕？”

    立时小小的尚食苑里有一种叫紧张的暗涌在慢慢潮动……

南山卷 198 伤心后说抱歉

    198 伤心后说抱歉

    苏若尘硬是不接这请贴，那个家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眉毛扬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苏若尘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算是结了，于是便吩咐着人准备结业，想要给他们散点银子，自己再拿着这些银子，去附近看看山水，散散心，过些时候再回来，她心里盘算着，就去了厨下，想把余下的材料赶紧做出来，好让人把先前就有客人订下的点心送去，这样也算是了一行事情，她刚到了厨房里，便听到阿语急急的冲进来叫嚷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瞧瞧吧，那些人，可不让人过日子啦。”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把正在擦手的抹布往下一丢，赶紧跑了出去，一走到门口，便看见那家仆带着几个一溜的如狼似狼的家丁，说是家丁，但苏若尘打量了一下他的气度，只怕这都是禁卫军啊，一个比一个像爷，她心里有些恼火了，难不成，他们还要用强的不是？

    当下苏若尘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只是瞅着那为首的家仆，一言不发。

    那个家仆也没有理会苏若尘的怒视，只是在一侧笑mimi的与众人打着招呼的说道：“大家吃好喝好，没有旁的事，我们只是来请这位掌柜的过府操办一桌酒菜。”

    他嘴里虽然说的客气，但外面的客人却是一个也不敢进来，其他还在里面的人，只是嗫着手脚想要走出去，那家仆也不拦着，只是笑mimi的站在那里，然后说道：“掌柜的放心，你若是随我们一起去了，之后掌柜的回乡，我们兄弟自然会送一程，老实说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啊，有了咱们兄弟们的照应，掌柜的这路也好走些不是。”

    这样子一脸的痞子气都露出来了，苏若尘虽然是又恼又火，可是看着他们的意思，便是自己想要偷着溜走只怕也是不行，她掂一掂自己的斤两，要是只有一两个人，或许她还有机会冲出去，但看他们的样子，只怕个个都是好手，一对八，苏若尘实在对自己没啥信心，最终她只能安慰自己道：反正只是去做菜，在厨下，见着这些大人物的机会也不多，应该没事。便想了想，然后说道：“那这样吧，我去做菜，但必竟男女有别，我要有一个独立的房间，而且，闲杂人等不能入内，您能允嘛？”

    家仆立时脸上挂起了笑意，然后说道：“那是自然。”

    苏若尘听到这里，只能长叹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因为客人都让他们赶走了，苏若尘只把厨下都做好的东西吩咐了一下如何处理，便走了出来，然后跟着那家仆出了门，行至不远，外面早就有备好的马车，苏若尘装着手脚不便的样子，几下才爬上去不，引的那家仆大笑了一声，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苏若尘坐在里面，便开始盘算了起来，只盼着不要与他们谁遇上。

    好在到了以后，苏若尘才相信自己是想多了，想来也是，过去她在大宅子里住的时候，何时见到过大厨房里的厨子，这宅子很大，在城外一处竹林里，想来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别苑，因为苏若尘是从侧门入内，也看不到门面，瞧不出来是谁家的宅子。刚进去便见人给那个家仆打着招呼的说道：“刘爷，您回来了。”

    那家仆咧嘴笑了笑，然后一指苏若尘说道：“这是柴公子指定的厨娘，我给请来了，收拾一家好些的厢房按排住下，晚上便让她做些菜上来给几位爷们试试。”

    苏若尘听到着他说话，只觉得十分的不顺耳，但想像着还要试菜，考虑着要不要做的差些，好让人早些放她离开，正在她心里盘着小九九的时候，那刘爷已经继续说道：“要是名符其实也就罢了，要是有名无实，咱们爷们可不能凭白对你这样客气，所以你得给咱好好的做。”

    苏若尘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但她还真不敢就这样和他叫板，她不是怕吃亏，她是怕惊动了柴哲威这些人。她闷闷不乐的跟着家丁去了给她准备的屋子，刚一进屋，人家才走，她就一脚踢在了门沿上，踢的门都晃晃着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只是咬着牙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当下就是心里一肚子的火，一个小家仆也敢着这么的欺负人，她可真是什么人都敢来踩几脚啊。

    想到这里，苏若尘越发心恼了，但却也只能是在那里生闷气。

    正坐着，窗外隐隐又有琴声传来，清明婉转，竟有恭贺之意。苏若尘侧耳倾听了一番，居然是一曲萧乐用瑟来弹出的，味道别有些不同细听之下，这是一曲《凤凰台上游》。听到这里，苏若尘的嘴角隐隐有些不屑，这首曲子可是有典故的。

    相传春秋时代，秦穆公有个小女儿，非常喜欢西戎国贡献的一块碧玉。穆公便给女儿起名为“弄玉”。弄玉公主长到十几岁，姿容无双，聪颖绝伦，但性情孤僻，尤其厌恶宫里繁琐的礼仪。她经常一个人呆在深宫里，品笛吹笙。有一天夜里，公主在月光下赏月，倚着栏杆吹起笙来。这时似是有一阵袅袅的仙乐，在和着公主的玉笙。公主仔细一听，是从东方远远传来的洞箫声。一连几夜，都是如此。公主趁闲谈的机会，把有人在远处为她伴奏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穆公便派大将孟明根据公主所说的方向去寻访**的人。一直寻到华山，才听见樵夫们说：“有个青年隐士，名叫萧史，在华山中峰明星崖隐居。这位青年人喜欢**，箫声可以传出几百里。”孟明来到明星崖，找到了萧史，把他带回秦宫。萧史来到秦宫，正好是中秋节。穆公见他举止潇洒，风度翩翩，心里十分高兴，马上请他**。萧史取出玉箫，吹了起来。一曲还不曾吹完，殿上的金龙、彩凤都好像在翩翩起舞。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赞道：“真是仙乐真是仙乐”

    自此萧史和弄玉结成夫妻。从此萧史就教弄玉**学凤的鸣声。学了十几年，弄玉吹出的箫声就和真的凤凰的叫声一样，甚至把天上的凤凰也引下来了，停在他们的屋子上。秦穆公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凤凰台。萧史、弄玉就住在那里，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天晚上，奏完笙箫之后，萧史对公主说：“我很怀念华山幽静的生活。”公主也说：“这宫廷生涯，我压根儿就厌烦，我愿意与你去同享山野的清静。”从此二人便隐居在华山的中峰之上。相传这一首《凤凰台上游》便是当初两人一起隐居华山的时候，弄玉公主脾气骄纵，在一次与萧史吵架以后，忆起当初两人在凤凰台上新婚的甜蜜生活所做，当她吹起这首曲子的时候，萧史回忆起两人当初的甜蜜，便原谅了她，两人幸福的生活了几十年，有一天，弄玉带着玉笙乘上彩凤，萧史带上玉箫跨上金龙，一时间龙凤一起飞，双双升空而去。当时的人们便把萧史称为乘龙快婿。

    所以多半都是女子向心上人表露心迹时来吹奏的，所以这时候苏若尘听到这首曲子，嘴角才会有这么一丝冷嘲，她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会是谁吹出来的，但总归不过是少女情怀，只是她们那里懂提有几个爱情能有好的结果，有几分婚姻能是幸福的代表，不说这时候一夫一妻多妾，便是到了现代，一夫一妻，又有几个人可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苏若尘听到那曲子，瑟弄萧调的不伦不类，只觉得心烦，正在这时候，却听到一声悠悠的萧声吹奏了出来，却是一首《远重山》，苏若尘听到萧调悲凉，《远重山》不是什么欢快的曲调：轻云远重山，黛色染溪寒，去也仓惶，来须悲切，恨若轻云无处思。惆怅意难了。

    这样的曲子配着《凤凰台上游》隐隐便是有了拒绝之意，她的眉头挑了一下，听那萧声吹的悲凉，心里越发堵的难受，闷闷的走去把窗门都关好，却是关不住那隐隐的萧乐与瑟音，正在她心烦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说道：“方掌柜，厨下等着您过去呢。”

    苏若尘那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推开门，跟着他们去了厨房里，想到那刘爷的威胁，也不敢随便糊弄了，只是做了几个小菜，吩咐着准备了些糕点的料子，准备明天再做糕点，几下就应会完了，看着苏若尘做出来的东西卖相还不错，刘爷也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才又送了苏若尘回房，还吩咐着厨房给她送了三个小菜，一碗肉丝面。

    苏若尘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奏乐的声音了，她坐在屋里，吃过东西，自有人来收了碗筷，她正坐着无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当下她问了几声，对方却不说话，苏若尘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打开了门，居然只见长孙冲立在门口，两人经年未见，再见面的时候，一时反到只能是相视无言。

南山卷 199 为何事君再来

    199　为何事君再来

    长孙冲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他居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松了一口气，他静静的在她的身侧坐下，然后开始吩咐丫环们磨墨写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坐在苏若尘的屋里写东西，只是他只想要呆在她的身侧，那怕她什么了不做，他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便觉得心灵里有一种难言的宁静。

    一直到崔锦书离开了，苏若尘还沉浸在这件事给她带来的震惊里，崔锦书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留下那一句话，是承诺，还只是在安慰，苏若尘不想去想，她只是叹了一口气，舌尖还回味着刚才他送进嘴里的桂花藕粉。

    没多会子，阿语走了进来，便对着苏若尘说道：“掌柜的，那人又来请了，说是给掌柜的带了大夫来。”

    苏若尘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让人请了进来，她心里只是觉得没底，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刘隐算计好的，但只能由着阿语他们摆布着，那个大夫才一握着苏若尘的手，苏若尘立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感觉，这个手势，不是一个习与性成把脉的大夫，下意识的她的眉头一动，然后说道：“你是？”

    “呵呵。”对方没有应话，只是笑了一声，但只是这样一声，苏若尘也听了出来，这是长孙冲的声音，她当下静默了片刻，只是不敢出声，然后听到长孙冲缓慢的说道：“劳烦你一下，去帮我倒盆热水过来。”

    苏若尘听到阿语应了一声，接着便响起了脚步声，好一会子，长孙冲才说道：“她出去了，你是怎么了。”

    苏若尘一点也不想瞒着他的把刘隐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你别管我了，因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打算利用我来做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总不能让他如意，现在敌不动，我不动，且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长孙冲听到这些，只是默然无语，好半天才轻叹了一句道：“那你怎么办？”

    “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嘛？让人知道你的身份有暴光的可能，第一个不能放过你的，便是崔家。”长孙冲说到这里，只是幽幽一叹，苏若尘反是一征，是啦，她之前听到崔锦书来了，光顾着心事，却不曾想到这一层，他可以救她，但他更应该杀她。

    长孙冲说到这里，半响无音，突然一下握紧了苏若尘的手腕，好像下定决心般的说道：“要不然，你跟我走吧，就说你是我新纳回来的小妾侍，养在我们在东陵的老宅里，只要你少些出门，还是很安全的。”

    苏若尘吓的赶紧一缩手，长孙冲却是不放，只是又拖着她的手腕，然后说道：“便是这样办了，要不然的话，你的事若是让人揭开了，你以为苏家能活嘛。”

    “可是，你要是把我保护起来，让人知道了，你们长孙家又会怎么样。”

    长孙冲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觉得谁敢往这上面去猜？谁又敢往这上面去说。”

    苏若尘听到这时在，心里一征，不错，谁敢说，这不是旁的人，这是长孙冲啊，当今皇上最最信任的长孙无忌的儿子，只是.......苏若尘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的转动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爹呢，能不管这事嘛。”

    “我爹......唉，其实我爹知道你是今上的女儿，他一直觉得对你们母女很抱歉，大约对这件事，不会管，也不会帮。”长孙冲淡如清风的说完，苏若尘的脸色都有些变了，长孙冲却是继续说道：“其实，当年的事，我爹有一定的责任，他在姑母去了以后，把这些事，都和我说过。”

    苏若尘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然后转向一侧说道：“不论如何，我娘也已经去了，她也去了，有多少事事非非，也不是我们能真的了解的，只是.....这样做，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嘛？”

    “丫头，你放心吧，我会按排好一切。”长孙冲说完，顺手抚了一下苏若尘额上的碎发，那样的温柔，而又轻，然后他便收起手，慢慢的说道：“姑娘的眼病实在有些怪异，不过却也不是无治的。”

    正说话间，便听到阿语说道：“大夫，水来了。”

    苏若尘想到他这样一个大家少爷，却在这里如此装神弄鬼，不由觉得好笑，嘴角慢慢有些上弯，长孙冲立在一侧，看着她尖尖的下腭因为微笑而露出来的一抹绝美的弧度，居然有些痴了，只是转眼看见她眼神里的无色，不由心里又沉了几分怒气，五姓七望，你们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天地间的定数嘛。

    第二天，苏若尘还没有闹清楚状况，便让长孙冲遣来的人送出了城，她坐在车里，还觉得这一切如是一场梦一般，一路风云露宿，苏若尘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切的一切，她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便是到了现在，她也还是一个负累。

    只是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到了长孙冲在东陵的老宅里，她一直都是很安静的，总是坐在窗前想着自己的心事，回忆着自己的这一生的经历，虽然不长，却是很多值得回味之处。

    这天，苏若尘吃过晚饭，她让人歇了灯火，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听到一侧的小丫环们喜悦悦的说道：“娘子，大少爷回来了。”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顺势抬起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老远便听到长孙冲的笑声，苏若尘只觉得这个时间段他来自己的房间有些怪异，不由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然后说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屋睡觉嘛？”

    “咦，难道你忘了吗？你就是我的侍妾了。”长孙冲满心欢喜的走进来，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立时有些不满了，他中介习惯性地用扇子抵着唇角笑着应道。看着苏若尘抽筋的表情，他唇边的笑意更浓，接着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听到他这句话，苏若尘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唉，只觉得这长孙冲实在是可恶，说话不要说一半啊，容易出人命的。

    看见苏若尘明显那样松了一口气样子的神色，心下有些不爽，冷着脸说道：“那我先告退了，晚安”

    在满院的桃花香中，苏若尘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听到了隔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惨叫。那……不是长孙冲的房间吗？天都没亮鬼嚎什么啊，苏若尘吓的一下坐了起来，仿佛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一样，立刻有两位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打扮。

    “娘子您醒了，大少爷特地吩咐让奴婢们不要太早打扰夫人。”一个侍女递上了一盏盛着漱口茶的梁银罐。苏若尘接过了银罐，这个娘子的称呼她早已习与性成的接受了，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但让她还是觉得有些无奈。想起来，人生大都不外如是。因了一点小小的机缘，便改了方向，越走越远。待到回头时，只看得到曲折伸展的来时路，看得见沿途或荒凉或繁盛的风景，就是找不到原点，倦极了也回不了头。

    在梳洗完毕，用完了精致的早餐后，两位侍女引着苏若尘在窗侧坐下，她们已经习惯了苏若尘的这个爱好，喜欢坐在窗侧“看”风景，虽然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长孙冲走进来的时候，从半开的直棂窗漏进来的晨曦照在她的脸上，反射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清朗而淡然，她那如墨一般乌黑的眼眸闪动着淡淡的光泽，魅惑不失优雅，华丽却不失柔和。犹如牡丹一般靓丽女子……她的容貌，才学，家世，无一不缺，这个女人，本来应该是很多长安男子心里理想的妻子人选，合格的梦中情人，可是现在她却只是如斯命运。

    苏若尘正安静的看着窗外，手腕上忽然一热，她微微一惊，忽然听到长孙冲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道：“若尘，你还好嘛。”

    苏右尘有些紧张的抽回了自己手腕，然后瞧着他说道：“还好，你怎么了？”

    长孙冲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说道：“刘隐的事迹已经败露，至于你的事，我想过些时候回到长安，找个机会，偷偷的禀过皇上，让他来处理。”

    “华秀兵败了以后向大唐称臣了？”苏若尘若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嗯，你想回突厥？”长孙冲有些紧张的追问道。

    苏若尘摇了摇头，然后叹息着说道：“我与华秀不可能在一起，因为我们彼此伤害过。”

    长孙冲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他居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松了一口气，他静静的在她的身侧坐下，然后开始吩咐丫环们磨墨写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坐在苏若尘的屋里写东西，只是他只想要呆在她的身侧，那怕她什么了不做，他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便觉得心灵里有一种难言的宁静。

南山卷 200 举杯邀明月（完）

    200　举杯邀明月（完）

    当天夜里，突厥的使臣入住以后，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早早的睡下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华秀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了心头。虽然是在黑暗中，他依然有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他，背后蓦地冒起了一股寒意……这是一种武者的直觉，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被人牢牢盯着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华秀翻身立起，点燃了一侧的油灯，四处查看了一下，屋里安静的不像样子，屋外的月色很美，淡淡的清辉散落在树叶间，透着一种似梦似幻的清丽，一切那样的清静而谦和，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心里暗想着，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经常会出现这种神经质的幻觉。

    华秀暗嘲的叹了一口气，回到屋里再次睡下，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伴随着一个声音：“你醒了吗？”在听到他的回答时，一个人推门进来，手里的蜡烛顿时让这里充满了光明，借着亮光，华秀看清了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柄明晃晃的剑。

    华秀愣了一下，刚想提起自己的剑，可是只在他犯征的那一片刻，对方已将剑指在他的喉下，他这才看清楚这位提剑的人是常去他家给人诊脉的刘大夫。

    华秀提了提眼眉，然后说道：“刘大夫？是你？”

    刘隐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想杀你，所以希望你合作一点。”

    华秀突看着那闪亮的剑芒，突然间忆起了那惊天的一剑，他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不想杀我？那天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现在可没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所以我只想与你好好谈谈。”刘隐淡淡的笑着，然后瞧着华秀，慢慢的说道：“你知道嘛，若尘还活着，只是她的眼睛瞎了。”

    华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但脸上却还是看似平淡的说道：“这又与我何干？”

    “只有你可以救她，你想让她一辈子都在黑暗里度过嘛？”刘隐慢慢的说着话，然后剑指着华秀的喉间，好一会子，突然笑道：“其实我们何必这样剑拔弩张，其实这件事无论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

    华秀挑了一下眉头，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与若尘是朋友。”

    刘隐听到这话，有些犯征，但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轻声的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明明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被憎恨的。大家厌恶的面孔是我每夜都摆脱不了的噩梦，不知道有多少次，拖着满身的伤痕爬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敢大声哭泣，怕母亲听见会更加不满。我知道，根本没有人会喜欢我，即使连亲生父母也不会喜欢……所以，从小到大，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朋友，如果她们曾当我是朋友，那只能说她们太一厢情愿了。”他的伤感可以让所有人动容，甚至连空气都为之伤感，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你忘了一样最重要的事情。”华秀的唇边勾勒出一道弧度，然后缓缓的说道：“就算我再强大，也不是命运的对手。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要受的你的威胁？”

    刘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他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也许在别人看来不值，但他已别无选择。”

    华秀紧紧抿着嘴角，没有说话，如果是以前，要是有人这样敢在他面前叫板，他已经让那个人可以滚了，可是现在，他失去了太多的亲人，太多的家人的时候，他开始变得会害怕，变得畏首畏尾，变得患得患失。虽然他知道这一切，会让他在无意中多了许多额外的麻烦、额外的焦虑。

    这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华秀的眼神愈发阴冷，只是沉声说道：“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能做到这些。”

    刘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性的笑容，然后淡如清风的说道：“呵呵，你果然也有心软的时候，要不要相信我的话，你应该心里有数，你不会和我赌的，不是嘛？”

    华秀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想要什么？”

    “帮我办一件事。”刘隐看见华秀接受了，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他真的不快乐，他不想这样威胁着华秀去做这件事，只是他没有的选择，他只有用尽一切方法办到，才能让青儿可以活下去。

    华秀沉着声音说道：“如果我可以办到……”

    “你一定可以办到!”刘隐的眼眸中涌动着深不可测的波涛，然后继续说道：“那就是——求娶大唐公主为新娘。”

    华秀的思维暂时停止了转动，他实在没有想到，刘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刘隐冷冷看了我一眼：“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就在这时候，天际又开始飘起了朦朦的细雨，雨水落在一些秋季长青的草叶子上，雨珠那样轻轻地颤抖着，摇摇欲坠。

    路边的树上还开着的不知明的小花，雨水洗练着淡淡的香气，小花洁白粉嫩，一阵风吹过，露珠坠了下去。掉在了花蕊之中。花朵不堪重负，歪斜了身子，水滴溢出，宛如一滴珠泪，从柔嫩地花瓣上滑过，落地无声…….

    正坐在长孙家东陵老宅的苏若尘当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因为她的事情引起了什么样的变故，在她的发际边，还有因为雨珠飘进来留在挽发的枝头上微小的雨珠静静的折射着晶莹的辉耀。

    长孙冲在一侧看着她，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苏若尘只是那样安静的坐着，好半天，长孙冲才说道：“刘隐逃走了。”

    苏若尘听到这句话，脸上一点变化了没有，只是安静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嘛。”

    “若尘，我很担心你，但这些问题，我又必须要回长安去处理一下，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会让家将天天飞鸽告知你情况的，好嘛。”长孙冲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没有必要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苏若尘笑的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了来她在笑，她那里还有什么好笑的，为了她的眼睛，长孙冲遍请了名医，可是都没有人知道她是中了什么毒，苏若尘隐隐的想起原来在南山镇的那一阵子，母亲曾经帮着崔家配过很多的药，只怕这毒药也是其中之一，对于她手手段，苏若尘还是很清楚的，只怕除了孙圣人再无第二人可以解的了这样的毒，可是孙思邈素来游踪不定，现在他已经是年近八旬，现在又几年不曾有人见过他，只不定还在不在人间呢。所以苏若尘对他也就不抱什么太多的希望了，找不到孙思邈，苏氏又去了，苏若尘已经对自己的眼疾有些绝望了，但她一直没有说，可是心里却是止不住这种绝望。

    长孙冲看出为她流露出来的绝望，突然的说道：“若尘，你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苏若尘听到长孙冲的话，好一会子也没有吱声，半晌，她才幽幽的说道：“已经快三个月了，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你看现在，我已经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自己.......”

    苏若尘说到这里，想到自己这些日子里的坚难，突然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犯酸，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尘突然醒悟到长孙冲一直没有应话，便随意的说道：“怎么了？”

    长孙冲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若尘，你知道嘛，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嘛？我不介意你的过往。”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苏若尘淡笑了起来，若是真的不介意，又如何会在这里提出来呢，她只是淡如清风的说道：“我们两人真的适合嘛，我不愿意嫁于人为妾。”

    长孙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压仰在心中的一直的纠结，总算在这一刻说出，在这一刻他明白，他们终是无缘的，在长安的那段岁月里，或许他曾经有过机会，可是却没有把握，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这时候却听苏若尘淡淡的说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直白。”

    于是长孙冲似是安慰，亦是舒缓的笑道：“说开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付出与回报，都截然分明，不留半点纠缠。痛快、决然。我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生活。”

    其实，苏若尘不曾告诉他，就在之前他说要带她走，要保护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眉稍还是跳动了一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样的承诺，哪怕终会成空，也会有瞬间的暖意吧——只是，她从不会沉溺于这样的奢望罢了，就如对崔锦书一生相守的承诺，不再相信一般，因为他曾经辜负过她。

    长孙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压仰在心中的一直的纠结，总算在这一刻说出，在这一刻他明白，他们终是无缘的，在长安的那段岁月里，或许他曾经有过机会，可是却没有把握，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这时候却听苏若尘淡淡的说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直白。”

    于是长孙冲似是安慰，亦是舒缓的笑道：“说开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付出与回报，都截然分明，不留半点纠缠。痛快、决然。我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生活。”

    其实，苏若尘不曾告诉他，就在之前他说要带她走，要保护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眉稍还是跳动了一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样的承诺，哪怕终会成空，也会有瞬间的暖意吧——只是，她从不会沉溺于这样的奢望罢了，就如对崔锦书一生相守的承诺，不再相信一般，因为他曾经辜负过她。

    长孙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压仰在心中的一直的纠结，总算在这一刻说出，在这一刻他明白，他们终是无缘的，在长安的那段岁月里，或许他曾经有过机会，可是却没有把握，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这时候却听苏若尘淡淡的说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直白。”

    于是长孙冲似是安慰，亦是舒缓的笑道：“说开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付出与回报，都截然分明，不留半点纠缠。痛快、决然。我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生活。”

    其实，苏若尘不曾告诉他，就在之前他说要带她走，要保护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眉稍还是跳动了一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样的承诺，哪怕终会成空，也会有瞬间的暖意吧——只是，她从不会沉溺于这样的奢望罢了，就如对崔锦书一生相守的承诺，不再相信一般，因为他曾经辜负过她。

    长孙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压仰在心中的一直的纠结，总算在这一刻说出，在这一刻他明白，他们终是无缘的，在长安的那段岁月里，或许他曾经有过机会，可是却没有把握，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这时候却听苏若尘淡淡的说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直白。”

    于是长孙冲似是安慰，亦是舒缓的笑道：“说开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付出与回报，都截然分明，不留半点纠缠。痛快、决然。我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生活。”

    其实，苏若尘不曾告诉他，就在之前他说要带她走，要保护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眉稍还是跳动了一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样的承诺，哪怕终会成空，也会有瞬间的暖意吧——只是，她从不会沉溺于这样的奢望罢了，就如对崔锦书一生相守的承诺，不再相信一般，因为他曾经辜负过她。

    终会成空，也会有瞬间的暖意吧——只是，她从不会沉溺于这样的奢望罢了，就如对崔锦书一生相守的承诺，不再相信一般，因为他曾经辜负过她。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