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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魂重生

作者：紫芋 

　　为什么她的命运一定要和他联系在一起？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的愕然一瞬间的了然，死了都不算完，那好，这一次，她一定要知道原因。
    不想糊里糊涂死掉的某女在女尊世界被养成的故事...... 

第一章 第三次开始
更新时间2010-12-13 12:56:14  字数：3008

　风雪很大，谁能够想到绒绒的雪竟然可以化身为坚硬的颗粒，夹着刺骨的寒风如同带着倒刺的刀剐在皮肤上一样，都是火辣辣的疼。
　　白茫茫的一片大地，高低起伏之中隐隐能够看出些山势，树木都有颓然之色，白雪盖顶，不见绿枝，倒是枯木的棕色总算是点缀了这一片雪色，有了些别的色彩。
　　没有人家，除了大雪压在山石上营造出来的勉强可以背风的地方，这一片苍茫之中竟然就没有了一个可以遮挡暴雪的所在，厚厚的雪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暗哑的响声，深深地没入膝盖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坚持走着。
　　雪地上，这个身穿藏青色棉袍的男人身影显得那么单薄，仿佛再要一阵风来就可以将他吹倒，然后化为雪上一个略高的山石，可是，他没有倒，依然坚持走着，即便是围脸的面巾已经被风吹开露出了苍白的容颜，他依然执着着前行，甚至没有时间拢一下面巾，挡住那些寒风暴雪的击打。
　　他的双臂环拢，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包裹样的东西，不时还低头看看，嘴中喃喃说些什么，眼神却很少有焦距了。
　　白雪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坚持着行走，事实上，这一路上避风挡雪的地方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比如刚才的那处山石，有些倾斜，却很大，刚好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留下了一小片还算干净的地方，可以歇一歇再走啊！
　　但这话她没有说，事实上，她现在就是男人怀中抱着的婴孩儿，还无法说话，最多不过是发出“哇哇”的哭声，而这场风雪已经让她一天没有吃到充饥的东西了，连“哇哇”两声都欠奉。
　　“娃娃，不要担心，马上就到了，马上就会看到人家了！”
　　温柔的低语带着些许乏力的感觉，事实上，这个男子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那些所谓的干粮早就泡着雪水进入了白雪的肚子，而他，已经整整饿了两天了。
　　看着那苍白的容颜带着异样的娇红，白雪不知道他还能够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不过没有关系的不是吗？即便是死了，下次也还是会遇到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记得刚刚来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白雪还很是惊讶了一下的，穿越啊，竟然自己也成了穿越女之一，可是，还没有等她享受大好的穿越福利，比如说背背诗歌博博才名之类的，她就再次挂掉，但也就是这次挂掉让她发现了一个比较困惑的事实。
　　就是，她好像永远无法远离这个男子，具体地说是他总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无论以什么形式。
　　第一次，她是六岁落水的小郡主，他是王府侍卫，还没有等她弄明白王府中的阴谋阳谋，她就再次中招死掉，可是魂魄既没有消失也没有去阎王殿，而是一直跟着那个侍卫不足十步的距离，无法逃离。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侍卫因为保护王爷而死，她被吸到了另外的一个身体里，算是第二次重生了吧，然后，就碰到了他作为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出现，然后就是一起无忧无虑地长大，结果就是不伦之恋，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被囚禁虐待死了，他也跟着死了。
　　不过这一回似乎有些不同，他投胎了好长时间，她却是在天地间游荡了好久，还以为终于摆脱了这种宿命，谁想到，一瞬间的旋转颠倒，莫名被吸到这里来成了一个婴孩儿，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他，爹爹，是这么叫的吧！
　　莫名想起一句话，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别人怎样，白雪不知道，可是他的确是。
　　但，为什么我要遭到这种命运呢？好好的连出头之日都没有，明明有穿越重生的福利，却没有办法发挥余热，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时间太短，第二次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成了养在深闺无人知，那么，这一次呢？是早早挂掉还是能够崭露头角啊？
　　白雪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把握，事实上她甚至不清楚这个世界和前两次的世界是不是一样的，混乱啊，不是一般的混乱，也只有自己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够在遭受到这么多的打击下还能够无所谓吧！
　　闭上眼睛，实在是没有体力保持睁着眼睛了，还是睡会儿吧！
　　灵魂好像漂浮在上空，能够看到下面的情形，其实不看也知道，那有频率的摆动和呼吸都说明了男子还在继续着艰难的跋涉，就是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而已。
　　晃晃悠悠的，好像是在水面上漂浮，又好像是在空中游荡，白雪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很明显，换了一个地方，没有再看到男子的脸，而是看到了淡青色的纱帐，这是床上吧！
　　“大公子怎么想的，这么一个奶娃娃能做什么，竟然异想天开地要了来，当妻主也太小了吧！”
　　清脆的声音有些稚嫩，还带着些不满，随着说话声，一双手伸过来给白雪掖了掖包裹，不知道是不是换过了，比起原来的那个舒适了许多。
　　白雪赶紧闭上眼睛蹭了蹭，扭个头，把后脑袋冲着说话的地方，继续装睡，同时还有些犯傻，妻主，貌似这个词都是在女尊小说中出现的吧，难道这里是女尊国度？
　　“你懂什么，一个奶娃娃至少不会平白谋了家产去！”
　　好像是处在变声期，沙哑混合着尖利，听起来有些不是很舒服的声音，不过还好，话语中的信息很重要，貌似这个大公子很有钱啊！
　　“哈，也是，族里那些老不死的这下子没有话说了，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谋夺大公子挣下来的家业！”清脆的声音附和着，同时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感，似乎已经在臆想一群老女人气歪鼻子的样子了。
　　他是不是在臆想白雪不知道，白雪倒是实实在在顺着他们的话臆想开了，这一次她绝对要吸取前两次的教训，不稀里糊涂的了，至少也要死个明白，实在不行也抗争一下。
　　就是……就是不知道抱着自己来的爹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救，虽然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尤其上一世还是被他暴怒中掐死的，但是至少他一直都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哪怕是第一次，也是衷心护主的，至于护得住护不住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耸了耸肩，竖起小耳朵听着，可惜后面的话显然不如人意，有人低低咳嗽了一声，然后两个多话的就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说些东的西的，什么谁家的红梅开得好看，什么今年的雪好大啊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白雪磨牙，怎么就不说正题？！
　　正想着，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打帘子的声音，“大公子好！”四道声音同时叫好，竟然有一道声音是从自己头顶上传来的，不是自己刚才睁眼被发现了吧？
　　“醒了吗？”温润的声音很是沉稳，带着些沙哑，应该就是那个大公子的声音了。
　　“刚刚好像是醒了，睁了下眼，然后又闭着眼睛睡了，不哭不闹的，倒是乖巧。”头顶上的声音轻柔地说着，好像女子一样的音线轻柔悦耳。
　　白雪吃不准到底是醒还是不醒，偏偏这时候一双手伸了过来，好像要抱她，她一惊，就睁开了眼睛，好在是有循序渐进的，先是眨了眨才睁开，还小小地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很是可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庞，很是硬朗的英俊，没有那股子奶油小生的味道，皮肤有些泛着小麦色，属于健康性肌肤，那一双眼睛狭长，有些狐狸眼的味道，椭圆脸，英挺的鼻梁撑起了不错的比例，挽救了脸型不像狐狸的失败。
　　长长的黑发束成冠，冠上有着白玉簪，簪子的两头垂下连珠串，珠串直接延伸到耳后，披散下来的一些头发与珠串混着，竟然有了些柔和的感觉，很是好看。
　　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拽那珠串，小小的手还未来得及揪住珠串，那大公子就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虽然不是很舒服，却还可以安枕，只是离珠串远了，遗憾，够不到了啊，还想看看是不是玻璃做的呐！
　　“那男子怎么样了？”
　　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看到房子里四人坐的位置，一个粉衫的坐在床侧的凳子上，正在执着羹勺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糊，两个青衫的坐在另一边儿的椅子上，守着个小箩在进行绣花大业，另一个蓝衫的则侧立在一旁答话。
　　“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冒着风雪走了多日的路，有些脱力了，怕是以后再不能吃力，大夫还说了，他身子虚，以后……要多将养些才好。”话中略有停顿，却还是说全了重点。
　　那就是没事了。白雪听到这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好歹都是保护着自己的人，听到他没事，很好很好。
　　

第二章 名为白雪
更新时间2010-12-13 13:14:41  字数：3101

　“嗯。”大公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就没停点儿地逗弄着白雪，白雪终于忍受不了这种骚扰，逮准机会，一口咬住那根总是戳自己脸蛋的手指。
　　“呵呵，大公子，这娃娃看着还挺喜欢你的哪！”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这回白雪看清楚了，是青衫中一个脸圆圆的说的，他那衫子颜色有些浅，他一说话就是标准的眉飞色舞，手中的东西也顾不得了。
　　坐在他对过的那个就明显跟他是个对比，还眉目不动地绣着花，倒是别有一番娴静的感觉。
　　“是吗？”那大公子的声音上挑，却也听不出欢喜的意思，好在也没有生气。
　　“怕是饿了吧，这米糊也不烫了，大公子来喂吗？”粉衣的问了一句，声音柔软，和着那眉眼，越看越是像女子比较多，可惜他的喉结倒是明显，手上关节也比较粗。哦，不对，这是女尊，那么，这个男子就是很男子的那种了！
　　我是在咬，我是在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喜欢？白雪瞪了圆脸一眼，又看看粉衣端着的碗，还是抵不住诱惑松了口，忘了没有牙了。
　　“还是你喂吧！”大公子立刻像扔烫手山药一样将白雪转手交给了粉衣的，然后赶紧掏出手绢来擦那根被白雪“咬”过的手指头。
　　白雪的脸红了红，是气的，绝对不是被羞的，这个男人，竟然嫌弃自己的口水，嗯，换了自己，应该也会比较嫌弃吧！
　　想到以前不得已抱别人家小孩儿的时候，若是那小孩儿流了口水到自己身上，回去那衣服就是马上洗的，若是弄到手上，保不准偷偷在人家襁褓上擦几回呐。
　　那个，好吧，他还是比自己好一点儿，至少讨厌也能够不动声色，忍耐到现在。
　　白雪扭过头开始吃粉衣喂的米糊，明明是没有什么滋味的东西，她却是第一次吃到感动，终于吃到热乎东西了！出生以来这算是最好的待遇了，当然那莫名喝到的人奶不算。
　　“这总是吃米糊也不是个事儿吧，要不要找个奶娘来？”有些犹豫的声音是那个深青色衣服的男孩儿发出的，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白雪的身上。
　　“谁说不是哪，可是这奶娘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不是光是有钱就可以的，与其让那些不干净的人喂了，倒不如找牛奶什么的代替比较好！”圆圆脸的又说话了，说着还皱了皱眉头，“我娘那会儿奶水不足，就是喂我牛奶的，好像羊奶也行。”
　　“蓝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好了！”大公子一言既出，就是下了定论，听到蓝衣的应了一声，他又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来，姿势大大咧咧的，不复刚才的优雅。
　　“公子又做出这等女子形态，让那帮老太婆看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通说教哪！”圆圆脸不知轻重地说笑着，自以为说了很好的笑话，一转头发现没人应腔，却也没意识到错了，反而有些气闷地撂了针线，“公子，你说这孩子以后会不会也跟那帮老太婆一样，不许男儿家出去做事啊？”
　　感觉一股锐利的视线注视着自己，白雪眼角一瞟，看了看那大公子，他正眯着眼睛想着什么，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凭什么只许女子做官行商，我偏偏要反个个儿，这家中只许男子立业，女子持家，你们都记好了，好好教导！”大公子的话有些忿怨之气，却也暴露了另一番思量。
　　屋子里又是一静，大公子的确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可是，那样真的可以吗？长期被束缚着的思想无法接受这样的大胆，都有些无语，倒是那圆圆脸的反应快，愣了一下就拍起手来：“这样好！男主外女主内，反正这娃娃还小，可以慢慢教导，咱们不说，她也不会知道错了，更没人管着咱们了！”
　　“这样……行吗？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万一以后……”那深青色衣服的有些踟蹰，虽然是意动，却也想到了更细微的方面。
　　“不让她出去不就行了，反正公子有钱，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买来，若是嫌闷了，大不了在宅子里建一个集市给她玩儿，只要叮嘱下面儿的人口严些，不就可以了，其实也没什么的，这宅子中的人都是男儿，也最是嘴严，不会有岔子的！”圆圆脸志得意满地说，似乎已经幻想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这样，大概，也行吧！”深青色衣服的终于没话说了，又看了看白雪，那一眼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同情，亦或者是怜惜？
　　白雪则是彻彻底底的雷了，在宅子里建集市，这样的主意都能够想出来，还真是……貌似以前看过的历史中有一个皇帝就是那样做的，到底是哪一个皇帝呢？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白雪的知识差不多都还给了老师。
　　“不管你们怎么办，总得先给这娃娃一个名字吧，以后也好教导！”粉衣的柔柔说着，顺手给白雪擦了擦嘴角的残留。
　　“千万不要叫白白啊！”
　　圆圆脸这时候插话，还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大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起名字实在是太差了些，见到我和莘青的时候因着我两人穿着青衣就直接成了‘浅青’，‘深青’，若不是能够用谐音改成‘乾青’和‘莘青’，怕是我自己都给呕死了，玢儿更可怜，因为那一身粉衣，现在都脱不了一个‘粉’了！更不用说‘蓝儿’了！”
　　“乾青，你小子越来越皮了啊！”大公子带着笑意说着，随手扔了一粒瓜子过去，打在了乾青身上，换来一声“哎呦”，倒不是因为那瓜子打人疼，而是莘青放下绣活笑着扯了扯乾青的耳朵。
　　蓝儿的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还有些窘迫，显然这种情况他已经能够见怪不怪了。
　　玢儿一副正经样子，只有白雪知道他已经憋笑要到憋不住了，肚子一抖一抖的，都成按摩椅了。
　　“公子我今儿就是不叫她白白了，”大公子脸上闪过有些尴尬的笑意，轻咳了两声，明摆着若不是乾青这句话，没准儿他就是想起名叫做白白了。
　　“我给公子出个主意可好，咱们是因这大雪见到这娃娃的，也算是有缘，就叫做‘白雪’可好？”玢儿含笑说着，却是刚好中了白雪的名字，换来白雪一抹浅笑。
　　“好！这名字好！白雪晶莹，一尘不染，好名字！”公子拍手叫好，这名字算是定下来了。
　　乾青听了又憋出一肚子笑：“我算是知道了当年玢儿为什么不抗议这名字了，他也没有什么起名字的天分，白白，白雪，都差不多嘛！还好今儿没下打雷，没雹子，不然这名字还真是不好取了！”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通笑，玢儿也嗔了乾青一眼：“就你个多嘴的，怎不想个好名字出来？！”
　　乾青呵呵笑笑，连连摆手：“我可不行，肚子里没有半点儿墨水，哪里能够想出什么名字，没的捡些别人用过的，正用的，都是不好，玢儿，还是你取的名字好，太好了！”
　　看着乾青那有些谄媚的笑容，众人开心地又笑了，“就你小子反嘴快！”
　　“大公子，万宝阁的万掌柜的来了，说是上次账款的事情，好像是……好像是还给她女儿说亲的！”门口一个小厮说得很是犹豫，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都给推了。
　　大公子一哂：“看看，又来了吧，只要我一日没妻主，这帮人就不会罢休，不定又是哪个老婆子指使的，族里那帮子真是……我先去看看，蓝儿，你去看着那男子好了没有，他若是好点儿，能够写字了，就让他立个婚书字据，以后也有了说话的口舌。”
　　蓝儿应了一声，打开了棉布帘子，一股冷风窜进来，玢儿背着身又掖了掖包着白雪的裹布，等大公子出去了，这才转过身来，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三个半人了，小不点儿白雪显然很不受重视。
　　“哇哇……哇哇……”白雪迫不及待地哭着，倒不是为了引起重视，而是因为尿了，讨厌，当婴儿就是不好，吃喝拉撒都不由自己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我也看我也看！”
　　“……”
　　三个脑袋都挤在床前，似乎对包裹下的婴儿身体非常有兴趣，白雪瞪了瞪眼睛，没见过女人啊？！没有把几个人瞪出自觉，反而给自己身上招来了狼爪。
　　“白白的，好好玩儿啊！”
　　“诶，看，这小腿真小！”
　　“莘青，你怎么总盯着她看啊？！”
　　“去去去，我给她换尿布！”
　　在玢儿的威严下，总算是给了白雪一片清静，乾青和莘青闹做一团，好像大公子不在的时候，莘青也不是那么娴静，虽然总是被乾青说得脸红，却也有了反手之力，典型的君子动手不动口。
　　换好了尿布，被脸色微红的玢儿抱着，白雪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两个无知无觉的小子，哼，色狼！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莘青趁机摸了她好几把！还有乾青，那小子东戳戳西戳戳的，当她什么啊？！还是玢儿好些！伸出小手抓着玢儿，坚决不给那两个色狼非礼自己的机会！
　　

第三章 南唐北宋
更新时间2010-12-13 16:02:19  字数：3192

　辛国疆域广大，当今的女皇辛无语也正值壮年，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因为好武，常年征战在外，早就是赫赫有名的武皇，歌功颂德者无数，但也因为这样，铺张浪费更加无数，且不算那些被耗费在军饷上的钱粮，光是每年的庆功宴，几场下来也是耗资颇多。
　　内忧已经隐隐埋下，虽然不太显现，却在很多方面都露了端倪，比如说不再严格限制商人身份，男子从商也不再是那么被人诟病的事情，但是多少还是有千年的礼教束缚着，不是那么张扬。
　　而说到男子从商，做得好的就当属南边儿的唐家还有北边儿的宋家，正所谓的“南唐北宋”，这两家本就是世代从商的，到了这一代也是如此，却又多少有些不同，这男子从商便是从南边儿这一代开始的。
　　先是唐家的长公子丧了妻主，又无嫡女，一人持家，拖着一对儿庶子开始了从商之路，为世人诸多诟病，更有不少人欺这一门孤寡，妄想上门占便宜的，因为男子从商破了先例，族里也对其诸多不满，不支持，反而重重阻挠。
　　偏偏那长公子有志气，有能耐，硬是一手撑起了族里半份家业，也就是因为这样，也有女子对那长公子有倾慕的，多了许多上门求亲的，偏偏其志坚，自毁容颜，避了那许多纷争，也更得了几分尊重。
　　局面的真正扭转还在一次武皇闻得其事，夸了一句“志堪重任”，这才算是彻底为男子从商正了名，有了一个先例。
　　然后才是北边儿的宋家——宋大公子宋天成。
　　宋天成这一支本是族中的嫡支，算是正宗，只可惜到了他这一代连一个女儿也无，母又早丧，父无势力，就剩他一个嫡子勉强算是可以继承血脉，族里的老人儿瞅着有便宜可占，只想霸了他那一份家业，也亏得宋天成手段好，才能够坚持到现在，只是，十八岁还不嫁人，已经是北边儿的一大笑话了。
　　更有那些想要坐享其成的懒散女子妄图娶了夫郎，得了家产，更加是私下里编排，连有隐疾之说都层出不穷，生生坏了名声，有正经女子也不敢问津了。
　　也就是这种情况下，白雪的出现才显得尤为可贵，一来她没什么身份，算是流浪孤女，二来她还小，有着很大的培养空间，三来她没有什么自己的主意，没有办法霸占家产，倒是很容易得人信任，少了几多顾忌。
　　基于以上三个原因，宋天成从第一眼看到白雪的时候就起了心思，以救命养老为由硬是要了白雪过来，连她本来的姓氏也不问津，从某种形式上来说，算是白雪入赘了。
　　入赘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男方家底雄厚，尤其是女方贫穷无力的时候，多有入赘的，也是女方为了谋一个好出身做出的下下策，入了赘之后也有诸多限制，比如说不能再有其他侍郎，不得有侧室之类的，算是典型的“夫管严”，多被人瞧不起的。
　　今年是少有的大雪，连着一个来月，绵延不绝，开始还有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可是时日久了，门都不想出，扫雪的就更没有了，还是官里挨家挨户地摊派，用煤渣子撒到地面上防滑，这样一来，路倒是好走了，就是黑得不行，脏兮兮的。
　　“这城里真是越来越不地道了，看看这路，是让人走的吗？！”乾青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地面乌黑的一片，有些嫌恶，皱了皱眉头，想着一会儿要踩在这样的地上，就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你呀，真是好日子惯的了！”莘青伸出食指，点了点乾青的脑门，有些说教的意味。
　　莘青和乾青是兄弟两个，差不了一岁，也是因着他爹爹光是生男儿不为娘亲所喜，家里又穷，娘就去大户人家当了奶娘，一个月也就能喂两兄弟一两回，后来爹爹病死了，娘又找了个人家入赘，就把他们兄弟两个抛下了，乞讨度日，若不是碰到了宋天成，只怕这时候早就尸骨无存了。
　　想起了那曾经的不堪往事，乾青多有不喜，挥了挥手：“说那个作甚，真是有够败兴的！”
　　白雪一边听马车里的三个人闲话，一边总结分析既有的事实。
　　已经确定这是女尊国度了，只可惜还有些不同，不太像小说中的那些女尊国度，这里的男子的确是负责生育的，具体怎样还不清楚，就是喂奶的活儿都是女子干的。
　　好像这也能够体现一种亲疏远近，嫡亲的女子才会亲自喂奶，若是大户人家，还可以找些身家清白的奶娘给那些庶女庶子喂奶。有些世家女子自持身份，就连嫡亲的子女都是一口不喂的，这从某一方面也增加了婴儿的死亡率，当然，这后面的是白雪猜测的。
　　这里面，女孩儿和男孩儿又有不同，若是女孩儿，那么喂奶的话大概要喂到三岁才算，若是男孩儿，顶多就是前面十个月偶尔喂喂奶，其他时候都是吃米糊或者是吃些泡水的干粮，很是厚此薄彼，体现了一把重女轻男的思想。
　　前儿个众人还讨论了一回白雪的喂奶方案，否决了找奶娘的提议，因为这里的孩童从两岁开慧，就开始记事，那几个打着主意的男子自然是不肯让女子带“坏”了小白雪，于是采用了牛奶喂养的方案，现在那头正在哺乳期的奶牛就跟在车后头，随时准备着被人取奶。
　　玢儿逗弄着白雪，看她恹恹地闭着眼睛，以为困了，这才放松下来，又拢了拢包裹，害怕车子透风进来，车里有着暖炉，只可惜不是太烫，基本就保持一个温温的状态，以免气闷。
　　“她爹爹可是好了，大公子想着怎么安排？”玢儿难得开口，却是一开口就正中核心，白雪竖起了耳朵，那一点点儿装出来的睡意也彻底没了。
　　“算是好了吧，临走我看了一眼，就那样病歪歪地躺着，看样子还得在庄子里养一段时间哪，大公子的意思是先养着，就是不让他见女儿便罢了，免得他有什么心思带坏了小白雪，”乾青说着顿了顿，“倒是他家也查过了，的确是死了妻主的，除了他还算乖觉顾着孩子，那几个没儿女的早就拿了家产跑了，剩下他一个傻子！”
　　乾青的言语中不无嗤笑之意，毕竟妻主死了还坚持持家的男子没有几个，不是抱着财产回娘家，就是带着家产改嫁，偏偏那个傻的，被人落了一通好话赶了出来，大雪天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谁说不是哪，若不是赶上咱们大公子查账经过，这一对父女怕是要生生冻死饿死在那雪地里了，说来也是咱们小白雪的福气大！”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白雪的脸蛋，是莘青。
　　“就是，小白雪可是上天带给大公子的福星哪！”欢喜的声音是乾青的。
　　乾青的话说得也还算是沾边儿，大公子遇到白雪之前，正在烦恼怎样应付族中的那些人，唐家那位从商的公子可是嫁过人又守寡的，有了毁容守寡的贞洁名声，又有两个庶子需要他抚养，倒也没人敢逼迫他嫁人。
　　大公子的情况则不同，虽然错过了好年华，但十八岁也不是嫁不得人，只是名声不太好，但冲着那份家业，还是有不少的人愿意入赘的。大公子正被逼得没法，正好碰到了白雪，想出了那个绝妙的主意，这么说来，白雪出现的时机也算是巧了，让人相逢即喜，也算福气。
　　浅笑声响起，大家基本上还都是认同这点的，这还是白雪第一次听到自己遇到大公子的经过，听仔细了，却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他们认定自己是福星还是不错的吧，至少混吃等死是没有问题了。
　　转了个念头，抵不过婴儿身体易困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侧了侧脑袋，蹭蹭包裹边沿就睡了，没有再理会他们说些什么。
　　白雪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月升，等到她睁眼的时候正是大家都要入睡的时候，少不得又是一番哭闹，表示自己要尿尿，要吃饭，忙活着一通事情下来，做了一天马车的众人早就乏得不行了，偏偏白雪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就是没有睡意。
　　“谁带啊？我是不行了！”玢儿难得地说了个累，倒头就睡了。
　　乾青光是个会玩儿的，玩儿了一会儿白雪也觉得没意思了，偏偏一贯带着白雪的玢儿又交了差事，把白雪塞在他的怀里了，这时候也不好说放下，瞅了瞅莘青，这个当哥哥的闷是闷了，却不傻，在乾青打算交手前也学着玢儿的样子睡去了，留下乾青一人苦恼。
　　“都这样，我就不累啊？！”乾青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个不知道是真睡假睡了的人，正准备说些什么，眼角瞅到了门口经过的蓝儿，忙上前一步，先把白雪塞到他怀里，这才开口，“蓝儿啊，我们带一路了，换你了啊！”
　　若说是练武，无论刀枪棍棒，蓝儿都拿得起来，偏偏这婴儿，感觉到那柔软，蓝儿连手指头都不知道怎样动了，僵在原地，等不及他说拒绝的话，门就在眼前闭上，碰了他一鼻子的灰。
　　白雪看着好笑，翘起了嘴角，看着蓝儿那僵硬成木头，都不知道怎么走路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看他皱着眉头思索，白雪自己也思索他会不会带孩子，现在抱着就很不舒服了，扭了扭身子，白雪发现蓝儿更僵硬了。
　　

第四章 误会大了
更新时间2010-12-14 15:03:01  字数：3052

　“大公子！”
　　听着蓝儿猛然间惊喜的叫声，白雪也转了转脑袋，看到那个路过的大公子，正想着蓝儿会不会把自己交给大公子的时候，蓝儿已经脱了手，把白雪塞到了大公子的怀中，“这是你的妻主！”那种赶紧撇清的意思好像刚才被大公子“捉奸”了一样。
　　也就是宋天成一愣神的工夫，蓝儿的轻功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人已经没影了。
　　“咳，这帮家伙，我平时对你们是不是太宽松了？！”宋天成苦笑一下，倒还算温柔地托好了白雪的柔软的小身子，抱着白雪回房了。
　　房间里生着暖炉，烧得热热的，可即便是这样却也去不掉空气中的那种潮气，大雪封山，这客栈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连被子上都透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好在还算是宽敞透亮，窗户上用纸糊着，那种很是粗糙的毛纸中还能够看到一些毛刺刺的东西，像是小木棍之类的渣子都没有完全融入纸中，却也因为那些毛刺纤维，纸面上仿佛有了些抽象派的花纹，多了一些柔和感。
　　一张大圆桌配着四个半圆边儿的凳子，刚好可以放在圆桌下面，不显山不露水，被碧绿色的桌布遮住，桌面上一套白瓷茶杯是被小二擦过的，虽然有些马虎还有些尘迹在，但大体上已经很干净了。
　　两个花架子放置在屏风两侧，屏风后面就是浴桶还有一个马桶，屏风上面的花鸟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颜色，但那白纱倒还透亮，能够影影绰绰看到后面的东西。
　　窗前则是一个长条型的几子，齐着窗棂，干干净净的，透着亮，下面就是烧得红红的炭炉，炉上温着一个铜壶，不知道有没有水。
　　床铺是整整齐齐的，深青色的被褥也看不出是不是脏污，应该是干净的吧，为了自己心里舒服点儿只能这么想了。
　　没等白雪将四下里打量个遍儿，宋天成就将白雪放在一边儿床上，解了自己外面的锦缎长衫，取下了腰间的金带，床脚有一个小屏风，本来以为没什么用的，现在看来，却是挂衣服用的。
　　白雪寻思着转过眼来，宋天成已经取了个带着手柄的小铜壶，将火炭用钳子捡上几块整的放进去，然后就拿了铜壶过来一遍一遍像是熨衣服一样烫着被褥，边烫还边跟白雪说话：“突然多了个你，还真是很多事情都不习惯了，他们都宠着你，倒是把我忘了，连被子都没人帮我烫了，真是太可怜了！”
　　有些自怨自怜的语气，却没有半点自怨自怜的哀伤，狐狸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分明是在笑，这家伙，白雪很是唾弃了他一下，一个大男人玩儿哀怜，真是……话说，这好像是这世界的通例。
　　打个冷颤，还是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以后会对着自己撒娇的样子，恶寒！
　　白雪倒不是很排斥这个男人当她的丈夫，她一向是米虫类型，有人养就好，也就是因为这样上一次重生的时候也不是很排斥兄妹恋情，多半都是嘴上说说反对，爱不爱什么的，对她来讲，真的太抽象了，可偏偏那个家伙爱得太深沉了，连嘴上说说的都要生气，这脾气一上来，白雪也是那种口不留情的，针尖对麦芒，结果可想而知。
　　那，现在自己要不要好好培养这个未来老公呢？
　　白雪心里还隐隐有些不放心那个男人，那个算是带着自己重生了两次的男人，他实在是太奇怪了，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的，偶然碰见一个侍卫恋童，于是年仅六岁的小郡主得到了关注，第二次也可以说是偶然，毕竟他也算是转世投胎了，什么都不记得，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算是偶然，那么，这一次呢？
　　若是这一次再被喜欢上，那就有些可怕了吧，按照这个世界的理论，他是生了自己的爹爹，恶，父女！
　　还好还好，现在他在另一处庄子里，怎么着也不由她担心，只盼着能够顺顺利利生老病死就好，白雪现在的期望已经越来越低了，关于穿越重生之后是不是大干一场的想法全都没有了，只做米虫就好，愿望十分简单。
　　也就是白雪这样单细胞的动物，除了对于自己几次跟着那个男子有些疑惑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多想，甚至没有分析一下为什么，对于未知，她一向都是知其然即可。至于其所以然，还是那些研究员们去做吧！
　　“小白雪，咱们睡了啊！乖乖的不要闹，我今天也累了，查账真不是什么好事，又繁琐又累人，以后你要是能帮我就好了！”狐狸眼中有了憧憬的意味，大概他也曾经幻想过能够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子为他撑起一方无忧净土吧！
　　白雪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狐狸眼略带微笑而又迷惘的表情，很有些桃色的味道，然后就开始同情，身在大家族的他面对着外忧内辱，能够撑到现在也很不容易吧！
　　想到那些大家族的文文，什么你争我夺，表面笑着说人话，背后下套子使阴招捅刀子的，光是想想都让人齿冷，若是自己，怕是不到一天就死翘翘了吧，想到第一次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小郡主，不过因为王爷过于宠爱了些，就有人借着这事做文章。
　　那一次落水也不是意外，小郡主落水一次，照顾的奶娘丫鬟自不必说，还有什么人因为照看不周而抵命，然后就是中毒死去那一次，因为真的死了，事情闹大了，两个侧妃都被牵连起来，死翘翘了。
　　这还仅仅是王府，自己还仅仅是个受宠的女儿而已，就已经面临那么多的阴谋，甚至被自己的亲娘利用，而他呢？听乾青说的，那个家族里的人可是很多哪，那样的阴谋是不是又会呈几何倍增呢？
　　有些感触，伸出小手去想要触碰他的眉眼，只可惜手臂太短，只碰到了他的红唇，这还是因为他侧身躺着的缘故。
　　被这触碰一惊，宋天成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一向不是软弱的人，偶尔一次的软弱也很少，也许面对的是婴儿才能够这么放心吧！
　　看着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宋天成突然冒出一丝好笑，那目光中倒有几分理解的意思哪！
　　丢掉那一丝软弱一丝惆怅，宋天成呵呵笑着：“让我来看看我未来的妻主吧！话说，我好像还没有仔细看过哪！”
　　宋天成的情绪变幻太快，白雪还没有反应过来，襁褓就被打开了，小小的身子带着一个红肚兜兜就那样暴露在了宋天成的面前，那红兜兜上的鸳鸯戏水更像是某种暗示，让小白雪不自觉地脸红，左扭扭右摆摆，就想避过宋天成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小脸还没有我的巴掌大，小胳膊是多长，我量量！”以手做尺，一手拉着白雪的小手，一手开始比量，手指过处都是痒痒的感觉。
　　好一会儿，总算是他把白雪的四肢都丈量过了，还没有等白雪松口气，他竟然又想丈量白雪的身长，这时候那小兜兜就有些碍事了，为了不被他脱掉，让自己光腚，白雪很努力地躲闪他的大手，却还是被他揪住了肚兜一角。
　　“哇——哇——哇——”
　　欺负人！非礼啊！白雪红着脸使劲儿哭着，她才不要被这个男人看光光，摸光光，未来老公也不可以！
　　隔壁的玢儿他们大约睡得死，都没有反应，倒是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蓝儿反应快，一下子就从窗口跃了进来，看到的就是宋天成衣衫半解饶有兴致地掀开小白雪的肚兜往下看。
　　“大公子，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路过路过！”话没说完，蓝儿已经不见了，而他刚才那种震惊的神情明摆着是误会了什么。好在这位进出的动作都是快捷，且没有弄坏窗户，临走还不忘关好窗，没有让冷风窜入太多。
　　“哇——哇——哇——”
　　都不救我出魔爪！白雪又干嚎了两声，结果发现情况有些不对，气氛有些冷凝，才停了嘴，看着宋天成那青中泛黑的脸。
　　“他不是以为我要对这么小的孩子做些什么吧！”宋天成自问着，看了看白雪，再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脸更黑了，也顾不上逗弄白雪，“睡觉！”几乎是强制性地下了个命令，反应过来听的只是一个婴儿，又不说话了，把白雪的襁褓弄好，抱着白雪，也不脱衣了，盖着被子就睡。
　　活该！白雪很没有同情心地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误会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还真是好笑啊！蓝儿那招不就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看到说没看到。
　　倒是这个大公子还算精明，没有这个时候去解释什么，不然还真是欲盖弥彰了，很有几分“解释就是掩饰”的效果。
　　不同于身旁那个身子都绷紧了的大公子，白雪这时候是彻底放松了，然后发现就是干嚎也是很费体力的事情，打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睡着的时候还不忘想到这个大公子貌似也很会做家务，起码被子烫得很舒服，暖和和的。
　　

第五章 奇怪的截杀
更新时间2010-12-14 15:03:13  字数：3081

　如果说昨天晚上白雪还有些幸灾乐祸，那么今天早上她就是自作自受了，昨天还带着她的玢儿说什么也不带了，嬉笑着就是不接手。
　　“怎么说这也是大公子的妻主，还是大公子自己带来得好一些！”玢儿是这么说的。
　　乾青更是一脸淫贱的笑：“大公子，白雪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啊？怎么总是打哈欠？”
　　莘青还算是好的，只是默默将装着米糊和牛奶的罐子在炭炉上放好，然后又拿了所有的干净尿布递给宋天成，摆明了不再料理了。
　　宋天成一手抱着白雪，一手接过炭炉，然后就是盯着那堆尿布，用咬着牙的声音说：“我不会！”青着脸就要上前面的马车。
　　“不会可以学啊！仔细看看就会了，大公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会啊？！”乾青追过来将一堆尿布妥善地放在大公子的手边儿，“垫在两腿中间就好了，玢儿就是这么垫的！”说着又嬉笑着跑到后面的马车去了。
　　想也知道宋天成此时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白雪闭着眼睛装睡，有些装不了了就打着哈欠眨着眼，反正就是给人表现一种“我很困我很无辜”的可爱模样，就怕宋天成的城门之火殃及她这个小小池鱼。
　　蓝儿也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笑，不敢再跟大公子一起坐在马车里，直接坐在车前说：“大公子，我不打扰你，我就坐前面好了！”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话又让大公子的脸色黑了几分。
　　一时间白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那个不苟言笑谨慎严肃的蓝儿吗？不是别人易容假扮的？难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再偷眼看看宋天成那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脸色，白雪更是好笑，看吧看吧，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昨天骚扰我来着？！告诉你，小孩子也不是可以随便非礼的！
　　用略有些力气的小腿蹬了他一下，看着宋天成不痛不痒的样子，白雪又有些小郁闷了，转念却又开心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时候不跟你计较！
　　座位上铺着厚厚的毛垫，面前又有暖炉烤着，车窗垂着棉布帘子，偶尔有些小风从缝隙处透进来也只是增添了些许新鲜的空气，算不得寒冷。
　　只可惜白雪的包裹没有包好，宋天成到底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早上起来心情也不好，随便包了包就抱出来了，那时候不觉得，现在一离开大公子的怀中，还真是冷啊！
　　针鼻大的缝，牛头大的风。
　　冷风下，白雪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开始观察大公子的情况，同时努力蹭着周围的包裹，摩擦生热嘛！
　　宋天成面前有一个小矮几，上面放着些账本之类的东西，蓝儿没有进来坐，侧面的那个位置就空了，这时候刚好被放上白雪还有那堆尿布，至于白雪的吃食则在另一侧的炭炉上暖着，怕是为了防止白雪无意中自己碰到烫伤。
　　这个大公子还挺细心的嘛！白雪努力激增了自己对他的一些好感，怎么说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自己以后少不得要跟着他一辈子了，还是要努力喜欢才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只要白雪那股执拗的劲儿不上来，她还是很懂得“在人屋檐下，一定要低头”的原则的，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不可更改了。
　　马车总是摇晃，不是很平稳，车子里面也就不敢用明火，害怕烧到什么，尤其这里还有这么多账本，于是车子左右就多了些珠子，是不是夜明珠不知道，但是真的可以发光，虽然光线不是很强烈，但是这么多珠子都发光，汇聚到一起还是能够顶得上烛火的，而且光源稳定，保护视力。
　　白雪闲极无聊，就开始观察马车的内部设施，连带着数了数总共有多少个珠子，只可惜那些珠子的排列有些无序，白雪又爱走神，数了半天还是不清楚多少，但总算是知道有十二颗以上了，基本上她数到十二就开始走神了，要不然就是眼睛一晃又重复了。
　　这珠子比鸡蛋大些，大小不一，约莫大些的也就是两个鸡蛋那么大，小的就只有半个鸡蛋大小，有些还不是很圆润，至少从看到的这半来说有些像是水滴形的感觉。
　　白雪总觉得这些光珠子镶嵌在马车上太浪费了，你想啊，只有一半露出来，那另一半不就是浪费了？白雪是这样计算的。
　　正想到这里，马车猛地一晃，哐啷了一下，车子歪了一半儿，宋天成面色一整，放下毛笔，动作迅速地将其余账本归拢到一个竹条编的书箱里，还在上面遮盖了一层皮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凳子。
　　“公子小心，有陷道儿的！”
　　外面蓝儿说了一句，就再没有声息了，这静中只有前面马儿的鼻息，其他的一概不闻，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心慌。
　　宋天成这时候总算是记起一旁的白雪了，一手抱起白雪，同时一手持在腰间，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可以冲出马车去。
　　“公子小心，车夫给换了！”蓝儿一声怒吼，急促间就消了音，然后就是兵刃相接的清脆声音。
　　一抹光从前方刺过来，却是一把钢刀，再看钢刀那头就是那个头戴雪帽的车夫，那一身棕色的布衣总是容易让人忽略，而他此时的身形又实在是太快，白雪不敢看，闭上了眼睛。
　　“嗖”地一声，好像有什么划过，然后就是一阵强烈的冷风灌入，说不上灌，而是马车上半截车厢给人掀了。
　　白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宋天成手中持着剑与人打斗，那个马车夫身上则嵌了一个白雪很熟悉的东西，就是她刚才还在数着的光珠子，刚好嵌在那人胸口，还在发光，光下就是汩汩鲜血。
　　虽然他没有成功刺杀到宋天成，却成功将马车上半截车厢划开了，大约是周围同伴还有帮助的，车厢顶被揭开，宋天成和白雪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眼中了，无论是弓箭远攻还是刀剑近攻都容易了许多。
　　皑皑白雪，大地苍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已经出了城，而两侧都是树林，没有多少枝叶的树木带着一种森森寂寥之感，不知怎么，白雪竟然想到了“埋骨之所”这个词，那一个个树干就好像是旁观的幽魂，分外可怖。
　　没有高照的艳阳，约是因为多日下雪的缘故，冬日本就不甚明媚的阳光此时更是不见，昏昏暗暗的很有些暴雪欲来的感觉，总觉得那种昏暗是压抑着什么，而眼下，就要压抑不住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虽然很想说白雪地上穿黑衣实在是太杂眼了，但是看到他们后背的白色，白雪又没话说了，聪明，懂得用掩护色的！
　　后背是如雪一般的白色，前面则是黑色的，总算还有黑色的面巾，表明了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白雪环顾全场，竟然有十个人之多，而且六个都是围着这辆马车的，只有四个在后面。
　　没想到玢儿也是会武功的，动作轻盈，一袭粉衣愈发显得单薄，好像轻纱一样招摇，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剑芒多少也缓了一缓敌人的攻势，一人对付两人，至于莘青和乾青，虽然不会武功，仗着身形灵巧，两人有配合默契，还有那个马车夫的帮忙，总算也没有落败。
　　从马车这边儿钻到马车那边儿，累是累点儿，却也把那两个想要杀人的黑衣人拖住了，没有赶过来这边儿。只可惜那倒霉的牛，早早就死掉在雪地上了。
　　宋天成周围有四个护卫，马车一破，他们就马上围拢过来，挡住了想要过来的黑衣人，以马车为中心，严防死守，就是不许有人再次靠近。
　　貌似那个蓝儿很是厉害，一人顶着三人，多少也算是减轻了四个护卫的压力，刀光剑影之中只听到刀剑嗡鸣，再就是不断跳跃变换身形的诸人，远远没有电视电影中的特效，也没有什么一刀劈下几丈远的夸张。
　　白雪知道自己还算安全之后就有心情观赏了，反正不管自己有没有心情，若是真要死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可想的，她现在只有一点疑问，那个在庄子里的男人是不是死了。
　　前两次都是自己先死，他后死，那，若是他先死了，结果会怎样呢？白雪突然有点儿好奇这个答案，自己是跟着他一起死了，还是过完这一生，然后发现他如同原先的自己一样，以魂魄的形式跟随着？
　　宋天成看了看情况，不慌不忙地在只剩半截的马车中寻找了一下，摸出一个包裹来，打开，瓶瓶罐罐竟然是好些零碎的东西。
　　白雪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个莫不就是毒药吧？像那种一洒出去，死伤大半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还真是不好抉择哪！听到我有了妻主，那帮老家伙就迫不及待了吗？”宋天成笑着自语，那笑容很是恶毒阴险，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白雪颤了颤，抓紧了他的衣襟，你可千万不要是白雪公主她后妈啊！
　　

第六章 怀疑的种子
更新时间2010-12-15 14:18:20  字数：3072

　这会儿工夫，宋天成已经精挑细选出了一个棕色的瓶子，不是很大，手掌可握，拿起来又颠了颠，好像是在思考分量够不够一样。
　　“蓝儿，接着！”宋天成甩手将瓶子抛出，很有准头，蓝儿刚好一个跃身就接住了，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他功夫不到家，这时候就被人偷袭了一下，衣襟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大约是穿得厚，透出些里衣，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蓝儿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不喜欢用药，还是不喜欢被人划破衣衫，直接甩手将瓶子照着一个人扔出，然后趁其躲闪的时候一剑划开瓶子，一阵粉色烟雾随即而出，一人见机得快退开了，一人躲闪不及，一人被蓝儿缠着，无法躲闪。
　　烟雾过后，一人倒下，一人晃了两晃，也倒下了，剩下那一人，敌不过蓝儿，几招过去就被蓝儿一剑刺中胸口，倒在地上，那血殷红殷红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去帮玢儿他们！”宋天成淡然吩咐着，马车上的他好像就是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统领着全局。
　　座位上的毛垫子被扯到了车板上，宋天成随意坐着，怀中还抱着白雪，一双眼睛却是盯着左右两侧的林子，好像那里面还潜伏着什么一样，草木凋零，那林中有什么没什么几乎是一眼可看尽的，真不知道他提防着什么。
　　白雪有些郁闷地想要看玢儿他们怎么样了，只可惜她被抱在怀中，视线实在是有限，被那半截车厢挡了个严实。
　　大约是那药的功效，蓝儿一脱身出来，形式就有了些变化，一个护卫得了空跳上车来，往车前一坐，拉起缰绳就要驾着马车先走。
　　“嗖”一声轻响，那驾车的护卫还没有反应就被射中了脑袋，穿颅而过的箭尖上还滴着鲜红的血，那侍卫还坐立不动，保持着拉缰绳的动作。
　　“哼，我就知道。”翘起了嘴角，宋天成满不在乎，似乎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样，倒是白雪不明白了，既然有弓箭，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射大公子，马车厢的上半截不是已经没了吗？就是现在，大公子的脑袋还是露在半截车厢外面的，很好射啊！
　　宋天成分出神来摸了摸白雪的小脸：“你的命还真好，这次是我表姐过来，不然……”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他上身不动，手中却摸起半片光珠子，那个约是车厢断掉的时候掉下来的，随手一掷，正中马屁股上。
　　随着一声嘶鸣，那马一跃而起，带得马车也颠簸了一下，陷在雪中的车轱辘终于出来了，车子向前跑去，此时的颠簸更加厉害，连宋天成也需要一手抓着固定在车上的桌脚才能够保证自己不被颠出去。
　　马因为疼痛而拼命向前跑，又因为眼睛被蒙着而不能辨别道路，幸好跑的路还算笔直，这条路也是笔直的，不存在脱轨的可能，只可惜那个侍卫的尸体被这颠簸颠倒了，大公子也不怜惜，看着碍事，一脚踢了下去，车上只留下些血迹。
　　宋天成这会儿还不忘自己的洁癖，扯了一个毛垫盖住了血迹这才上前拉住缰绳，试图稳住惊马，不然照这样跑下去，马没事，车子就先给颠散了，毕竟刚才车子也受损了嘛！
　　没有多久，就有了村庄，虽然冬日大雪封山，却还是有些人家不得不出来打猎找柴，虽然不多，但遇到惊马都有些慌张。
　　“闪开闪开，马惊了啊！”
　　嘴里喊着，却没有躲避行人的意思，反而有意识地将马往一些有房屋的地方引，没有多久，预料中的局面终于出现了，惊马撞入了一户人家之中，马头伸入了小窗户动弹不得，这才安静下来。
　　屋里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随着一声声叫骂，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跑了出来，这还是白雪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看到这个世界的女人。
　　女人头发都束在头上，一个方巾包裹着，壮实得能顶两个大公子，一身棕色的皮肤很不讨喜，更别提那臃肿的脸了。一身衣服是右衽系带的短褂，下面就是裤子，都是棉的，看上去更加臃肿了。
　　她本来口里骂着些什么，等到看到宋天成就愣住了，随即脸上有了别样的表情，扭转得太快，多少有些扭曲了，但那目光中的含义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花痴！”很是鄙视地在心里唾弃了一下，看过众多影视明星的白雪并不认为大公子的容貌是多么好看，反倒是自己的那个爹爹有些宜刚宜柔的趋势，而且还是非常英俊的那种，只可惜现在瘦得脱形了。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男子，上次，上上次，还有这次，他的容颜从来没有变过，上次的时候自己是跟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样一张脸上有着什么样的表情，有着怎样的变化，她都早已熟识，想起来，竟有些莫名的想念，尤其是他傻笑的样子，更是可爱。
　　宋天成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对着自己流口水的女人，心里满是厌恶：“喂，去给我找匹好马，银子不会少了你的，赶快去！”最后一句已经是厉喝了。
　　那女人反应倒也快，看宋天成的样子也知道是大户人家的，收了视线，点头哈腰地说着：“我们村子小，没有马，驴行不行？”
　　宋天成不想在这里久待，勉强点了点头，就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驴子马上被牵来了，不待吩咐，那女人就手脚利索地换上了驴子在前面拉车，还特意把车子导入了正道上，时不时偷瞟宋天成一眼，只可惜宋天成见机更快，早就找了块儿面巾围住了半张脸，又压低了雪帽，只露出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女子不无惋惜地望着宋天成离去，也忘记索要银子，倒是宋天成还在嘀咕：“便宜她了，我的一匹骏马，还有骏马屁股上的半颗夜光珠。”听这口气就知道觉得做了亏本生意。
　　白雪听得郁闷，这种算不算是越有钱越小气，当然，在她知道了那夜光珠的价钱之后她就露出了另外一副脸孔“败家啊败家啊！”那是后话了。
　　宋天成的奸猾是从后面体现出来的，他并没有继续前行进城，而是换了个道儿又拐回去了，拐到半途就碰到了蓝儿他们，好像是约好的一样，然后舍弃了那辆半截的马车，大家都做到了后面那辆马车上，虽然挤了些，却到底安稳了。
　　给白雪喂喂吃的，因为牛丢了，又没有现成的米糊，只能用糕点泡水吃，换了换还算干净的尿布，将白雪拾掇整齐了又塞回大公子的怀里，玢儿已经有了觉悟“小白雪还是跟着大公子安全些！”
　　至于宋天成，则是无语再无语，无言再无言，坐在一堆账本上静默了。
　　乾青和莘青他们开始料理伤口，自己的还有别人的，四个侍卫折了一半儿进去，剩下的两个也伤得不轻，好在都是外伤，上了药包上伤口，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大公子，咱们下面怎么走？”乾青有些忧心忡忡，他也受伤了，腿上，肩上，胳膊上，都是划伤，不算太重，却也不太可能抵抗下一回的截杀了。
　　“分两路走，前面就是卫城了，进了城就换装，让护卫带着你们和账本从卫城换道秋野，由鹿城回去，我和蓝儿则自行回去。”对于自己的行踪没有说太多，宋天成怀疑护卫里面有人透漏了消息。
　　玢儿听了不再多说什么，乾青貌似有些异议，却在莘青的拉扯之下什么都没有说，蓝儿一向静默，基本上只会服从，跟两个护卫一起应了一声“是”也就不再说话了。
　　一辆马车载了这么多人，怎么说也算是超载了，两个护卫夹着蓝儿坐在车前，车里面就是大公子和玢儿他们四个人，好家伙，这匹马的负担可真大，一辆车子七个人，还不包括车里的东西，这能走吗？
　　白雪很是为古人担忧，当然，这马的负重能力还是很好的，总算是在城门关闭前赶到了卫城，没来得及看看城中是怎样的景象，就已经是夜幕降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禁的关系，晚上的街面上很是萧索，大公子他们也没有出去的意思，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就开始准备明天的换装事宜。
　　按照正常的反应，遭到了截杀，那么就应该是马上离开，所以玢儿他们要马上走，明早城门刚开就要离开，倒是大公子他们不用着急，蓝儿因为是一直跟着大公子的人，很容易暴露目标，所以还易了容。
　　自然不可能像小说里动不动就会出现的什么人皮面具一样，最多也就是用胭脂水粉之类的装扮一下，看上去不那么像蓝儿了而已，挡不住有心人的观察，但是人海茫茫，专注观察某一个人的可能性倒也不是很大。
　　“明天你我扮作夫妻走，他们一走，咱们就走，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说！”大公子单独跟蓝儿叮嘱着，语气严肃，最后一句尤为严厉。
　　“……是！”蓝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擦去了脸上的装扮在一边儿的床上睡下了。
　　

第七章 情留一线
更新时间2010-12-16 12:39:41  字数：3163

　天刚蒙蒙亮，玢儿他们就出发了，听得一阵子脚步声，白雪也醒了，她昨天基本上没有怎么睡，大公子最后的那句话很费疑猜啊！他是在怀疑有内鬼，但是，他是在怀疑谁呢？
　　不知道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监视，大公子昨天是跟蓝儿一个房间的，那两个护卫一个房间，玢儿自己一个房间，莘青和乾青一个房间，这样一来就会给人一个玢儿是大公子的错觉了。
　　除了护卫和蓝儿，其他几人都带了面巾，倒也不虞被人看穿哪一个是大公子，就连服饰都是类似的，大大的皮毛外衣一套，里面是什么全都看不出来，几人的教养也不分轩轾，都可以以假乱真。
　　若不是莘青和乾青个子有些矮，怕是也可以扮作大公子的。
　　玢儿他们一走，静了还没有一刻钟，大公子就带着蓝儿，抱着白雪出来了，昨天入住的时候天黑也没人留意，这时候大公子也装扮了一番，厚厚的围巾围着，挡住了喉结，扮作了女子装扮，扶着抱着白雪的蓝儿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怎么走？”蓝儿还不太习惯带面巾，本来按照昨天众人的商议，他也就是扮作一般的保镖护送大户人家的内眷而已，但现在，显然掉了个个儿，让他有一种角色上的不适应，坐立不宁。
　　“去茂县！”吩咐了车夫一声，大公子故意装出的嗓音有几分低哑粗糙，却更加符合女子的感觉，这个世界的女子很少有长得柔美的，粗犷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遗传了。
　　见了几个掌柜和路人的白雪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还是原来那副模样才好，她可不想一下子五大三粗的，这个愿望应该可以实现吧！想到那个跟着自己的男子三次都是同样的外貌，而自己也是变化不多的样子，那么这个愿望倒也不难实现。
　　“大……”蓝儿刚刚开口就发现有些口误，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妻主，你是怀疑……”
　　如果说分成两路走是为了安全起见，那么不事先告诉自己的路线，怕就不仅仅是为了安全起见吧！能够换掉熟悉的车夫还没有被人发现，若说没有内鬼，怕是不会有人相信，但，那个内鬼是谁呢？
　　玢儿是跟随大公子多年的人了，当年若不是大公子出手相助，他早就不知道会被卖到哪一个馆子里去了，算起来，说是救命之恩并不为过，他的剑术还是大公子找人教的，算是有再造之恩了，没有道理他会为了金银名利来出卖大公子。
　　莘青和乾青是兄弟两个，若不是巧遇到大公子，怕是早就饿死在路边儿了，这种恩情也是救命之恩吧，给了他们良好的环境，找人教养，还有了这么体面地一等侍儿的身份，也没有道理他们会出卖大公子的行程才是。
　　至于那四个护卫，死了的两个自然不必说，剩下的那两个就是想要出卖却也没有那个能力，别人不知道，蓝儿却是清楚明白的，这次出行本来就有危险，那四个护卫都是死士，不会为了任何的利益而出卖大公子，否则他们也活不成了。
　　那，会是谁呢？
　　蓝儿很是郁闷，他是自小就跟着大公子的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比兄弟还亲，自然不会出卖大公子来换取利益，但是，那三个人也不像啊，玢儿跟了大公子十年，便是乾青莘青少说也跟了大公子四五年了。
　　“不要理会那么多，也许都只是多想了。”宋天成扬起手，在空中略顿，有些无力地垂下，他也不想怀疑任何人，无论是谁的背叛，都不会让他更好过，但是事实摆在这里，他真的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现在要看的就是那些账本有没有丢失比较重要了。
　　宋家现在虽然表面上依旧风光无限，是北边儿的第一大家族，但是实际上却已经是风雨飘摇了，妄图霸占宋天成这一脉家产的人已经是诡计百出，争斗不断，几次连续的赔本降价就是为了斗垮宋天成，结果没有达到目的，还让自己元气大伤，这些都足以让她们恼羞成怒了，这次截杀也是想当然的事情。
　　还在查账之前，就已经接收到了恐吓的信件，无外是说什么出得去回不来之类的，本来那个宋家老宅也算不上什么，不回也就不回了，只是族长的力量还是太大，许多事情即便宋天成有再多经商的天赋也不得不借助家族的势力展开拳脚，换句话说，若不是有家族护着，宋天成想要保下那一脉的家产，也是十分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强占产业，只是说出去不好听，但当你有了足够的势力和财力，即便有些人会说三道四，却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服从，离了家族势力的保护，宋天成就是再能干，再有才能，也不过是一个男子罢了。
　　说到这里，宋天成还是比较感谢那几个顽固的老婆子的，若不是有她们撑着，自己也无法做大，虽然这其中也有她们自己的私心，想要独占宋天成这一脉的产业，却也因为这份私心给了宋天成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机会。
　　“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她们已经想好了处置的方法，联合起来了，那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宋天成仰头靠在车厢上面，棕色的木头并不是什么好成色的木材，却带着一种未经处理的木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即便有内鬼又怎样，无论是玢儿还是莘青乾青，即便是蓝儿，就算他们得到了真正的账本，又有几个能够看懂呢？何况那些还都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的他们都不知道。
　　只是，这次自己自作主张找了这样的妻主，怕是彻底激恼了那几个老顽固吧，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了动静，让她们下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还好这次来的是表姐宋佳。宋天成有了那么一丝侥幸的意思。
　　宋佳是旁支的一脉，跟宋天成的血缘关系其实已经很远了，若不是因为嫡支无力，怕是宋佳那样的旁支永远登不上台面，但其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在短时间内让人忽略了她的庶出身份，看到了她的能力才干，算是有几分实才的。
　　品貌俱佳，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似乎这个宋佳从一生出来就是干净到纯粹的一个人，甚至连生意上必须的一些手段也都弃之不用，宁可用更加迂回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两年前，宋天成还是十六岁的时候，族中就开了家族大会，将所有品貌合适的女子人选都集中到了一起，有个为宋天成择妻的意思，也就是那次，宋天成誓言不嫁，并请求家族给了他一个展露才能的机会，自此一鸣惊人。
　　也就是那一次，宋佳认识了宋天成，自此之后的两年，宋佳不顾族中私下约定，悄悄给与了宋天成不少的帮助，算是看着宋天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一个对自己有情义的人，在面对族中命令的时候也不得不执行。
　　说起来，这亲情二字还真是可笑得紧。
　　宋家对外还是一个十分团结的大家族，能够集中家族内的一切力量来对抗外面，也是凭借着这种团结的力量，把许多权贵人家的贪婪之心却于门外，虽然不是刻意，但也让宋天成有了一个赖以凭借的背景，不被人轻辱，但对内，尤其是对宋天成这个男子来说，家族里面的逼迫不亚于刀剑，刀刀见血，剑剑入骨，早就把那一丝亲情斩断了。
　　即便是宋佳，这个总是对自己留有几分情意的表姐，不也是……
　　但，她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他们绝不可能在没有戒备的情况下轻易逃脱，那样少的人数，甚至没有设置陷阱，从见到那几个截杀之人的时候，宋天成就已经知道这会是谁下的手了，对于这位表姐，他的了解实在是很多。
　　马车颠簸着，让宋天成的思绪也无法平静，波折不断，蓝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蠕动了一下嘴皮子就老老实实地戴上了面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学着宋天成的样子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白雪倒是没有那么多想的，她明白大公子这时候是在怀疑身边的人，所以才采取了这些保密措施，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寒心，但是恐怕他是连蓝儿都不放心的吧，不然昨天也不会让蓝儿跟自己睡在一起了，那是怕蓝儿去通风报信，毕竟，这些人里面，只有蓝儿的功夫最好。
　　白雪是从来不忌讳将人往最坏的地方想的，算是前两次盲目乐观给她留下的教训吧，现在她是真正用所有阴险卑鄙来想大公子身边的人，因为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只有跟着大公子才是最安全的，也只有大公子会全心全意地保护她给她提供最好的环境。
　　但对于分析，她是一贯不擅长的，在现代环境下长大的她，最多也就是知道办公室不好做，其他的还真没有什么更深刻的关于阴谋阳谋的理解，那些宫斗文文什么的也都是看看了事，没有切身的体会，能够想象，却不能够分析。
　　何况她知道的情况还是太少了，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这个婴儿的身体限制了她，让她只能够当一个思想的巨人，还是无法说话的那种。
　　

第八章 内患外忧
更新时间2010-12-16 17:08:16  字数：3052

　宋家在北边儿可算是最大的家族，以世代经商的财富出名，但因为皇都也在北方，或多或少，宋家都和各个世家贵族扯上了关系，不再是纯粹的商家了。
　　“莲王府的请帖？”管家赵女拿着一张烫着金边儿的红色请帖，好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药，一副丢之不及的表情。
　　莲王府在辛国非常出名，出名到了任何的良家公子都不会愿意和其有任何的来往。
　　莲王是辛国最有名的战神，领兵打仗的能力非常出众，战功彪炳。因喜穿红衣，浴血之时，犹如红莲绽放，因此得以号称“莲王”。与其战功相等的就是她的美男收藏嗜好，她府中的侍郎数量远远超出了祖制，却还是屡教不改地搜掠美男。
　　因为是同胞姐妹，皇上对莲王诸多厚爱，对于这个“好色”的毛病，虽然也有说教，却还是要赞赏一句“女儿本色”，皇上都如此，其他的大臣还敢说什么，都怕触动了皇上的逆鳞，给自己找来不自在。
　　如此，倒助长了莲王的嚣张气焰，竟然想要对宋家下手了。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送上来的请贴了，看得出她对大公子的企图，如果应付不好，很可能就会引来大麻烦！
　　一想到莲王所代表的是怎样的势力，赵女就觉得一阵阵头疼，这真的算是一个难缠的人物，刚刚战胜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大公子下手，还好大公子是真的不在，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了，惹怒了莲王，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管家，王府的人还等着回话哪！”三儿急得在原地跺脚，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红的，可以想象她经历了怎样痛苦的传话过程。
　　“大公子确实外出查账未归，你照实说就好了，慌什么？！”好像没有看到三儿脸上的巴掌印儿，赵女一个眼神瞪过去，三儿立刻原地站好了。
　　“没用，我说了，可是她们不信，说是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未归，第二次还是未归，第三次若是未归那就有些过分了，她们……她们还说事不过三……”三儿委屈地撇撇嘴，她现在才十岁，也就是个传话的小门房，别人张头盖脸地给了她一巴掌，她就晕头了。
　　“这……”沉吟着，赵女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了，除了第一回是故意说谎，后面两回真的都是未归，若是解释不清，被发现了第一回的欺骗，那么……真是让人头疼啊！
　　“管家，快些吧，她们还在门口等着哪！”一想到那三个彪悍的女人，同为女人的三儿就是一阵头疼，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有，有气势的女人，眼睛一瞪就让人想下跪，那气叫什么来着，哦，杀气，是了，就是杀气，好可怕啊！
　　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畏畏缩缩的三儿，赵女的心里也有了些不快，这样的场面你交给我我就能解决了吗？直接关上大门说声没人不就完了吗？明明大公子不在，你还偏偏接了请贴过来，算是怎么回事啊？！
　　门口有吵杂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在争吵，赵女皱着眉头，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人上门来添乱吗？
　　“先去看看再说！”将手中的请帖塞到了三儿手上，赵女率先向门口走去，不管怎么说，莲王府竟然派人立等回话，那也就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好歹也要去回一声的好，至于挨打，可能是挨定的了，只希望不要丢了命才好。
　　“谁让你们堵着门的，我就是打你们了，怎么着，站在别人家门口还不许别人打开挡门狗了吗？”言辞刻薄，声音清脆，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赵女听到了，又走快了几分，是乾青的声音，他们回来了，太好了，这下可是解围了，至于大公子会怎么处理莲王府的请帖，那根本就不在赵女的考虑范围之内。
　　乾青一手叉腰，一手执着马鞭，站在车前，硬是营造出了高人一等的感觉，怒气冲冲的容颜有一种别于童稚的美，弥补了圆圆脸的稚嫩感觉。
　　在马车一面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整齐的黑色皮甲装说明了她们出自莲王府的身份，但此刻，其中一人身上多了一道鞭痕，不是多么严重，只是胳膊处露出的棉质的衣服破了而已，可惜，她认为这是很严重的事情，脸上的怒火已经无法压抑了，若不是街上不准动手，也许她早就拔刀了吧！
　　赵女担心地看了看那女人腰间别着的刀，那乌黑的刀鞘平实无奇，可谁都知道里面的刀是战场上的杀人凶器，避都唯恐不及，偏偏乾青那个没心没肺的，竟然还招惹上了。
　　“官家息怒！”赵女几步上前，挡住了那女人拔刀的手。
　　一旦从军九品官，这些当兵的最是不好惹了，即便是动手伤人也少有问责的，除非是人命官司，但也往往念及士兵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不问死罪，何况男子本就命贱，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还是不要硬碰比较好。
　　女人浓眉一挑，拨开了赵女的手，似乎用上了一些暗劲，赵女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与其说是主动撤手，不如说是被扭到不得不撤手，那种奇怪的扭曲实在不是正常状态下可以做到的。
　　“官家，这位是大公子身边的一等侍儿，天性顽劣，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赵女拱了拱手，那只不自然的手被拢在了袖中，也看不出状况怎样。
　　“这么说大公子的确是回来了？”那女人也不再纠缠刚才乾青的无礼之处，立刻听出了关键所在，随口问了一句，就转向马车那里说话，“大公子，我们莲王邀请您今晚参加夜莲宴，那么……”她顿了顿，有些倨傲，有些玩味，“不知道大公子如何答复？”
　　其他的两个女人没有说话，但脸上都有了嘲弄的神色，似乎已经预料到那后面的场面会是怎样的了。
　　夜莲宴可不是什么好宴，莲王举办这样的宴会，分明是亵玩的成分居多，每次夜莲宴同样被请去的那些女子可都是权贵人家有名的狼籍之徒，良家公子若是去了那个什么夜莲宴，待上一晚上再出来，这名声……
　　因为有过良家男子参加夜莲宴之后自杀的事情，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参加夜莲宴的那几位都是口风极紧，但想想也知道，能够让一个良家男子自杀，自然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侮辱是定然有的。如此，大家都寻思这夜莲宴定然是宴无好宴，可是，抬出莲王这么个名头，还真是不好拒绝。
　　赵女紧张地看着马车，大公子这时候无论是去还是不去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如果不去，必然是得罪了莲王，如果去，就算不在宴会上遭到什么侮辱，也必然落不下什么好名声，怎么说，大公子都必然是倒霉了。
　　真不知道那个莲王是从哪里弄来大公子的画像的！赵女此时很有骂人的冲动，却只是抽了抽脸皮，暗暗揉着自己扭曲的手腕。
　　马车里没有声息，又一会儿，才有一只手揭开了前面的车帘，莘青出来了，他将乾青拉下了那个居高的位置，然后悄悄去跟赵女说了一句话，赵女听了露出了凝重又有些担忧的神色。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还没等赵女再对她们说什么，那三人交换了下神色就先行告辞而去了。
　　“怎么回事啊，你们说什么了？她们怎么一下子就走了？”乾青就是逞一时口快，根本就不计较后果，说完了才知道后怕，要不是莘青出来，他也就只能够扯扯虎皮嘴上不输阵，这一下子，人全走了，他反而有些奇怪起来，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这小子，还嫌不够惹事啊，赶紧进去再说吧！”赵女瞪了乾青一眼，让三儿把大门打开，把马车迎了进去。
　　乾青和莘青也在马车过去的时候顺势跳上了车子，跟着一起直接驶进内院去了。
　　玢儿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是十分顺利，大概是所有的人都真的被玢儿扮演的大公子给骗了，来截杀的人层出不穷，就连喝水吃饭都要万分小心，睡觉的时候都要小心是不是会有人吹迷烟，是不是会有人烧客栈。
　　这一路走下来，两个护卫相继毙命，就连玢儿自己也受了伤，还在马车中静养着，不能行动，要不然刚才就是他出面来摆平这件事情了。
　　而莘青跟管家赵女说的话也很简单，就是说了大公子途中遭遇截杀，兵分两路，现在生死未卜，让管家想办法帮忙掩饰之类的。好像是避着人，但是声音还是可以被听到，这样一来，聪明人都知道大公子不在了。
　　“聪明！还是玢儿聪明！”听莘青说是玢儿让他这样说的，乾青立刻欢呼起来。
　　玢儿这时候已经被放在床上安置好了，他身上的伤还要静养一个月才能够好，赵女看顾了一下，才急忙派人去打探大公子的消息了，玢儿他们都回来了，还不见大公子的影子，这情况就实在让人担忧了。
　　

第九章 怅惘武原
更新时间2010-12-17 15:02:59  字数：3045

　蜿蜒的山路很不好走，两旁伸出来的桠杈拦路自不必说，还有脚下时不时冒出来的绊脚石，再有积雪融化时的泥泞，这条路果然像山里人说的那样不好走，但这不好走的程度却还是要亲自走了才知道。
　　一身灰色棉袍的蓝儿小心地在前面开路，用长木棍拨开枯枝和石块儿，让身后的大公子通行能够更加顺利一些，即便是这样，脚下那些因为积雪融化而形成的湿润也并不好走，走一走，鞋底就是一层厚厚的泥，时间长了，即便是皮子做的鞋底，却还是会渗进水去，十分难受。
　　宋天成倒是毫不在意地前行着，白雪就被绑缚在他的胸前，正在舒适地沉睡着，嘴中不时地吐出小泡泡，睡容可爱。
　　“等过了这座山，就是武原了。”
　　皇都所在地是个四通八达的平原，玢儿他们由卫城转道秋野，再经由鹿城入都，已经是比较远的一条路了，而宋天成选择和蓝儿一起走的这条路，则是比较近的，当然，那是忽略了爬山下山的难度来说的。
　　地图上，这条路入都其实是最近的，唯一难的，便是这座山，夏天山木繁多的时候尚且难以攀爬，更不用说冬天，雪多冰滑的时候了。
　　除了这条路，其实还有很多路可以入都，但都不如这条路保险，一来攀爬不易，这不易不仅是对他们来说，对那些想要埋伏的人来说也是同样，在不知道具体路径的情况下，埋伏的人可能在每一条路上都设伏，却不可能在山中埋伏上十几天又或者是几十天。
　　二来么，这时节山上人迹罕至，就是猎户也不会在山上过冬，也省了被发现行迹的可能，更加保险一些，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则是宋天成想要爬山。
　　“哈，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雾，宋天成搓了搓手，双手虽然一直在袖筒之中，却也免不了寒冷，倒是胸口暖融融的，多了一个小人儿的热量，就是有点儿不一样。
　　“这孩子倒是乖巧，也不哭闹！”手掀开了襁褓一角，露出了白雪的小脸儿，看到她正转着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子四下乱瞧，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这小不点儿，我都把襁褓给你蒙着了，你还能看到什么，小眼睛乱转，像是个小贼样子！”
　　“咳咳，大公子，这可是你的妻主！”蓝儿在一旁听得额上直冒黑线，有哪个会说自己的妻主是贼来着？即便小了点儿，但转转眼睛不是很正常的吗？
　　听到蓝儿的提醒，大公子脸色一红，却还是固执地说：“我就说她是贼怎么了？这世上，唯独我可以说她！我说她什么她也只得听着！”
　　蓝儿也不争辩，停住了脚，说：“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看看要不要再喂她点儿吃的。”
　　两个人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赶路的时候比以前麻烦了许多，小婴儿要吃要喝要尿，照顾起来就多了一层麻烦，为此，蓝儿不得不在身后背了一个大包袱，里面专门装着给婴儿取用的东西。
　　取出小炭炉，生上火，把一口袖珍型的锅子坐在火上，里面放上取来的积雪，静静地等着水烧开了，再把面粉撒进去，熬成糊糊，小婴儿的饭就好了。
　　蓝儿一路上已经做了几回这样的事，此时做来，轻车驾熟，很是快捷。
　　“大公子，你真的要把这么小的孩儿当做妻主？”蓝儿守着炉火，突然开口问道，神情有点儿担忧。
　　宋天成哂笑，说：“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开过玩笑？你不觉得这小娃娃由我养大自然会跟我最亲吗？”
　　“说是这样说，可，大公子，等她长大到能够娶你的时候，你都……万一她……”蓝儿的忧色不减，大公子现在已经十八岁了，这女婴起码也要十五岁后才能够娶亲，那时候，大公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肯定不会有现在的颜色，这女婴会喜欢吗？以后又会怎样？
　　宋天成的气息一窒，他开始想的是用这女娃娃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谁让他们总拿自己的终身说事，现在他找了个妻主，可不正好，当时只是灵机一动，有了这么一个主意，后来才想到若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培养，以后自然不会跟自己拧着，不说帮着自己，至少也能够让自己顺心顺意，自己亲手教导，也可以让她以后不至于贪花好色，但……
　　“你说的也是，那时候我年龄大了，她倒未必看得上眼，而且，若是子嗣的话……”与一般的男子不同，宋天成性子洒脱，说起这类事情毫无羞涩，反而多了考量，一会儿，突然展颜，道，“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只要好好教导，不怕她以后不听话！”
　　看着大公子自信满满的样子，蓝儿也不说什么了，也许真的可以吧！面糊糊咕嘟了几下，蓝儿拿了勺子撑了一小碗，“等凉一下就可以喂了。”
　　这样的天气，热东西不怕凉不下来，才一会儿就摸着温了，蓝儿正要喂，宋天成接过了手，说：“你先去吃，我来喂好了。”
　　不知道大公子怎么转了性子，不把这麻烦的差事交给自己了，不过，这样也好！蓝儿巴不得省事，把木碗递给了大公子。
　　这些时日，宋天成总是抱着婴儿，摸索中也掌握了方法，稳稳地抱好白雪，一手拿着小木勺舀了一勺糊糊放到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给白雪喂食。
　　白雪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吃着，粉红色的小舌头一动一动地，享受着无齿的进食过程。
　　小婴儿要少食多餐，少食多餐，懂不懂什么叫做少食多餐？怨念重重的白雪都快饿得受不了了才得到这么一顿饭，自然是要大吃一顿，可是，恶劣的大公子不准备把那一碗儿都喂给她，看着下去半碗了，放下勺子，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不能再吃了，吃成小胖猪，我可不要你！”
　　白雪往上翻了一个白眼，谁不要谁啊？他和蓝儿说的话，她可都听到了。
　　本来想着有人养着其实挺好，最好是这人不会害自己，看样貌，做自己夫君也是可以的，人嘛，不就是稀里糊涂一辈子，找个合适的人做老公生儿育女也就是了，即便这里不是女子生孩子，也差不多是一样的。
　　这位大公子样貌不错，又有钱，对自己还好，在这里被看做不好的男子经商，白雪却认为是正常的，很好的，两个人之间没什么矛盾，应该可以相处得很好，唯一不妥的便是年龄差了，可这个问题在白雪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不就是老夫少妻嘛！
　　第一次穿越还有惊诧有惊喜，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等到第二次穿越，经历了兄妹那种事情，白雪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得很粗了，怎样也不会对老夫少妻这种现代常见现象接受不良，反而觉得挺好，起码被丈夫抛弃的可能性基本荡然无存。
　　其实，也就是荡然无存，这个世界可是女尊的啊，女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有她不要他的，没有他不要她的！
　　咧开嘴冲着大公子笑了笑，只要你对我好，我以后是不会嫌弃你老的！当然，千万不要老得太难看，不过，以他现在的模样估计，老了那也是个老帅哥啊！
　　“笑什么笑？尽会傻笑！”宋天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白雪嘴角的酒窝，柔软的触感，无邪的笑容，让他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蓝儿收拾好东西，回头看看，那一大一小对着傻笑的模样其实挺好笑的，大公子都没有发现吗？他自己其实也在笑。
　　“大公子，咱们该走了吧，这会儿下山，还要经过武原，能够在城门关闭前入都就算是好的了！”蓝儿看了看天色，再看看前方的路程，从这里往下看，倒也没有多久的路，可真正走起来，耗时不短。
　　“哎呀，急什么啊，站在这里看看风景也是挺好的嘛！登高望远，说起来，咱们好久没有出游过了！”
　　把婴儿绑缚在胸前，再包裹了一层，又要保持透气，又要保暖，折腾好后，直起身子看着远处的原野，星星点点的村舍和行人，突然涌上一股感慨，笑容消失不见，神情也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如果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就只有努力登高，可真的登到了高处，风大雨大，就再也没有了躲避的地方，不想掉下去摔死，就只有迎着风雨而上，只能上，不能下，一步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蓝儿看了看大公子的神情，也跟着望向武原，武原，曾经在大公子的娘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曾经一道来武原狩猎野游，端是快乐无比，而现在……
　　同是姓宋，都是一个家族，怎么能够那么卑鄙？！想到以前层出不穷的事端，蓝儿的眼中闪过了愤恨之色，总有一天，他会帮着大公子把那些人都清理一遍，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第十章 宋家事
更新时间2010-12-18 15:17:07  字数：3167

　宋家的家族庞大，人员并不是住在一起的，除了嫡支的可以住在皇都的主宅之外，其他的人都要住在外面。
　　作为宋氏正宗嫡支出身的宋天成是宋家现在唯一有资格住在主宅的人。
　　宋家祖上嫡出的有三个女儿，以后发达的是宋家的二女儿，也就是宋天成正儿八经的祖宗，其他的两个和一些庶出的都是靠着二女儿的帮扶才能够发家，那一代之后，宋家才渐渐有了些世家的样子，不过因为二女儿发家是因为经商，后来的人也都跟着经商，便成了经商世家。
　　经商的人，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交往的人多，慢慢地也与各个世家有了或深或浅的关系，借着这些关系，宋家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可惜的是，宋家的嫡支似乎总是传承不利，每一代的嫡出都是非常少，少到上一代除了宋天成的母亲就再也没有一个嫡出的。
　　即便是大户人家常有的嫡女被迫害，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后来有道人说这是风水问题，宋天成的母亲开始不信，但因为久无嫡女，也渐渐相信了，想要迁移祖坟，或者修葺一下，这一趟出去，回来的便是冷冰冰的尸体。
　　祖坟的事情不了了之，宋家的事情却不算完。
　　原先族中的事情是宋天成的母亲说了算，毕竟那些族老们真正算起来祖上都是庶出的，不敢对宋天成的母亲多有褒贬，然而宋天成就不一样了，一来他是男子，世上还没有男子当家的说法，二来宋家的家业太大，谁也不甘心就因为庶出二字与这份泼天富贵无缘。
　　成日里看着日进斗金的铺子，不想要占为己有的人那是圣人，宋家的这些族老虽然说不上狼心狗肺，可即便是为了自家的子孙，也不想要让她们一辈子出不了头，被宋天成一个男子管束着，因此才百般地算计，不想让宋天成成事。
　　宋家的大部分账本都在宋天成的手中掌管着，为了这些，那些人也不想用强制的手段弄个两败俱伤，开始还存着用婉转手段让他嫁人的念头，因为觉得男子成不了什么大事，也不介意他去经商，反而希望他受挫之后有点儿自知之明，乖乖交出账本嫁人，谁想到宋天成是个有本事的，即便是在她们的严防死守之下，还是做出了一番事业，开拓了南边儿的商路。
　　族里的老人儿虽然欣喜有了生财地，却也知道宋天成是撞不了南墙的了，便直接把嫁人的说法搬到了台面上来，再怎样，年龄到了，婚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族中拿这件事说话，便是官府也没有办法管束。
　　谁想到，宋天成竟然又能够弄来一个女婴，说是妻主，再次堵住了族老们的嘴。
　　气愤不已的族老们才使出了下下策，劫杀，杀了宋天成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想得到那些账本，最好是知道宋家历年积攒下来的钱财都藏在了哪里。
　　所以，玢儿假扮大公子的这一路上，虽然惊险不断，但还真的不是死地，那两个护卫，则是因为与人拼杀送命，倒也应了那句“善泳者溺”的俗偐。
　　玢儿气不过白白送了两条人命，这才在后面用出了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段，好容易逮住了一个活口，问出了一点儿线索。
　　斜靠在软榻上，玢儿的腹部受伤，说话都要轻声轻气的，害怕牵扯伤口，更是不敢有大的动作。
　　“可好点儿了吗？这么着急弄这些做什么，也不好生歇歇，信不过我吗？”乾青不满地嘟着嘴责备玢儿，关心夹杂着气恼，不过是收拾账本这样的小事情，他难道做不好吗？就算他做不好，还有莘青帮着，怎样也不会有错。
　　乾青一向知道自己不够细心，还常常莽撞，若是玢儿单纯不信他，他也就罢了，可，还有莘青帮着，他们兄弟两个，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玢儿跟了大公子十年，乾青和莘青则是后来的，多少就有了些敏感的心理，即便是粗粗咧咧的乾青，也觉得玢儿和大公子更亲一些，自己和哥哥则远一些。
　　“好多了，有乾青照顾着，哪里能够不好呢？”抿了抿唇上的湿润，乾青刚刚喂他喝了一口水，因为生着气，动作便显得粗糙，也不知道拿手巾让他擦擦，玢儿也不多事，柔柔一笑，“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看你们弄这些，好歹看着也觉得放心，这可是拼了两条人命换来的，若是回到宋家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是死了也辜负大公子的恩情！”
　　玢儿说得动了感情，言语愈发诚挚，“想想那一年，若不是大公子救了我，我此时还不一定在不在人世，大公子不仅救了我，还待我那么好，找人教导我识字学武，让我以后不至于受人欺负，虽说是一等侍儿，大公子却也从不曾以下人视我，此恩此情，万死难报。平日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该享的福都享了，难得有为大公子出力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儿伤而躲懒呢？”
　　“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莘青笑着说。
　　乾青听得感触，本来想要说什么，听了莘青这话，也笑道：“可不是，玢儿做事情最细心不过，大公子若是个女子，玢儿定然是那个贤内助好夫郎！”
　　这一说笑，气氛为之一松，玢儿斜了乾青一眼：“去你的，竟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看以后大公子把你嫁人的时候你说什么！”
　　乾青笑闹着跑到莘青身后冲玢儿做鬼脸，“我可没有想要嫁人，哪个说了，哪个想了，等大公子回来，我定要跟大公子好好学学！”
　　莘青收拢着刚才不小心弄掉地上的账本，“乾青，别闹了。”
　　乾青听到莘青发话，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也去整理账本了，这一趟大公子出去主要是查账，他们只要把这些查过的账本收入库中就好了，并不涉及银钱，乾青也就多了几分漫不经心，这种东西他最懒得看，也就认为不会有人感兴趣，他从来都是这般由己及人。
　　“大公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这府里没有蓝儿，真的让人感觉很不踏实。”
　　才安静了一会儿，乾青又开始念叨。
　　宋府之中，除了宋天成母亲在世时任用的几位管家，剩下的下人都被宋天成陆续换成了男子，内院中可以说再没有了一个女子，而外院中倒是有那么几个女子，不过也都是十来岁的，平日里听管家分派，传个话什么的，并不踏足内院。
　　这般严谨的作风也是被逼出来的，宋家虽然有家生子，但因家族庞大，那些下人的家族也日益壮大，牵扯颇多，并不能够完全忠于一个主子。
　　发生了几回“夜袭”“夜盗”事件，宋天成很是严惩了几个背主的下人，为了防患于未然，便索性都换成了男子，男子当家，任用男子，也少了不少闲话。
　　闲话没有了，安全上就让人感觉差了不少，乾青总觉得男子若是与人动手，未必一定落下风，却总是输在力量上，除了蓝儿那种能够以一当十的，家里的其他护院，他还真的看不上眼去，总觉得都是装样子的，未必有什么真功夫。
　　虽然并不以为男子什么事都干不成，但是男子真的做与女子一样的事情，乾青还是会觉得不伦不类，多少会有些不妥当，这也是他佩服大公子，却未必真的想要自己做到大公子那个样子的原因。
　　“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门外，三等侍儿小松高喊着：“快去告诉里面，大公子回来了！”
　　“知道了，快别乱喊叫了，里面正忙着哪，听你这样喊像个什么样子？！”
　　二等侍儿彤杉责备了小松一句，小松笑嘻嘻地讨赏：“我这不是着急告给哥哥嘛！”
　　一会儿，彤杉掀开棉帘子进来，火红的袄子映衬着他的脸颊也是一片绯红，未语先笑：“好教三位哥哥知道……”
　　“大公子回来了嘛！小松嚷嚷的声音那么大，我早就听到了，彤杉啊，你的赏可被那小松喊没了！”彤杉常在玢儿身边听用，乾青跟他也是熟悉，抢先一句说着，还不忘用打趣。
　　“我好心报信，哪里是讨赏的，乾青哥哥也太看不起人了！”真的说起来，彤杉还比乾青大一岁，但因为身份所限，他还要管乾青叫“哥哥”，两人熟识，虽然这么叫着，该说笑却还是说笑。
　　“玢儿，你可听到了，彤杉不是来讨赏的，咱们可都不要给啊！”
　　知道大公子回来了，乾青也安心了许多，笑容灿烂。
　　“玢儿哥哥——”彤杉哀怨地看着玢儿，玢儿微笑，“快别做这样子，好像委屈了你一样，劳你报信，自己去我抽匣里摸两个银角子玩儿吧！”
　　讨了巧，得了赏，彤杉笑容满满，体贴地道：“玢儿哥哥不要着急动弹，我这就去前面看看，看大公子是要先休息一下，还是这就过来！”
　　“我身上有伤，不好动，就劳你多跑一趟！”玢儿笑应着，乾青却等不及，“我身上没伤，就跟着彤杉一起去，只说你们都忙着，让大公子好好赏赏你们的劳苦功高！”
　　“行了行了，要去就快去，就你啰嗦！”莘青挥挥手，乾青笑着跟彤杉一起出门，帘子掀开，窜进来一道冷风，玢儿打了个喷嚏，带动腹部伤处，疼得蹙起了眉，“这天，真冷！”
　　

第十一章 融融笑语
更新时间2010-12-19 15:48:45  字数：3087

　干冷干冷的风穿堂而过，厅堂的大门都挂上了棉帘子，窗户则用稍微厚实一点儿的松花纱糊严实了，微微有几分翠绿，松花的纹路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游廊里也做了遮掩，用透明度更好的紫云纱挡住了两边儿，依然可以看景，只是那景色便如笼罩了一层紫云一样，云遮雾绕的，多了几分梦幻不实的感觉。
　　宋天成抱着襁褓走在游廊里，旁边乾青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们可没闲着，玢儿连伤也不好好养，成天里在书房守着，都要睡在那里了……我们还收拾账本了，分门别类的，真是麻烦！”乾青的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抱怨，表功的意思反而更多一些。
　　“是吗？乾青也能干了啊！”宋天成似乎感慨地说了一句，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小婴孩儿，白雪仰着头，正好看到他眼中的精光划过，这是，怀疑这个圆圆脸的乾青？
　　“大公子来了！”
　　彤杉揭起棉帘子，侧一步让开，宋天成走进书房，乾青和蓝儿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进去了，帘子随后放下，彤杉留在了外面。
　　“一回来就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好好养着，这些账本都是死物，放着也跑不了，何必把自己折腾得这么辛苦？”宋天成对正在收拾账本的莘青笑了一下，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玢儿的身上，口里说着责怪的话，眼中却是欣慰的。
　　“这点儿事算什么辛苦。”玢儿一语带过，摸了摸白雪的小脸，道，“大公子这一路可还好？”
　　“好，就是这小东西难伺候！”宋天成说着捏了一下白雪的小脸蛋，没用多少力，但手指离开的时候，还是在婴儿稚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玢儿嗔怪地看了宋天成一眼，道：“大公子还是经点儿心吧，这可是你未来的妻主，若是把她弄成个歪瓜裂枣的，苦的可还是你自己！”
　　把取笑的话当成劝告来听，宋天成点点头，说：“倒也是。玢儿说得对，是要好好养着她才是，至少要才貌双全才好。”
　　白雪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才貌双全，这要求也太笼统了吧！而且，女尊世界，貌似这个才貌双全是用来要求男子的吧！
　　“大公子一路辛苦，先喝口茶吧！”
　　莘青捧着一杯热茶过来，淡淡的茶香怡人，让室内多了一股清爽的空气。
　　“呀，都忘了我这边儿药味儿重，大公子快移移位置，把白雪也抱过去些，别让药味儿熏着了！”玢儿低呼着要起身挪动，他受伤在腹部，稍有动弹，便是牵扯，疼得脸色一白。
　　“你不要动，我换个位子就是了！”
　　蓝儿急忙上前扶着玢儿，宋天成换了个位置，也没有多远，隔着一个椅子的距离，白雪则还在榻上放着，宋天成根本没有抱走的意思，“这一路带着孩子可苦了我了，以后这孩子还是你来带，就是亲爹爹也不会天天带着把屎把尿的！”
　　“大公子这话说得……”玢儿一脸的为难之色，目光在茶杯上流连不去。
　　宋天成接了茶杯放到一边儿几上，说：“路上粗话说惯了，倒有点儿改不过来了，不过，道理总是对的，等你伤好了，这孩子还是你来带，现在嘛，就让蓝儿暂时管着，等到两岁之后我再带着就是了。”
　　“那我呢，那我呢？我做什么？”乾青听到没有自己的分派，指着自己凑上来问。
　　“你啊，知道玩儿就行了！”宋天成点了点乾青的脑袋，把他的头推离了眼前，看他模样不悦，笑道，“乾青可是大家的开心果呐！”
　　明知道这是哄人的话，乾青却还是笑了，道：“你们成日里说我没正事，等我把那《男诫》改改，改成《女诫》教她！”
　　这话一出，众人稍愣，继而一堂哄笑，乾青嘟着嘴，说：“我哪里说错了，你们又笑我！”
　　“你是最不喜欢弄文字的，这所谓的改，不会就是‘一字之改’吧！只把那个‘男’字改成‘女’字？”莘青一语道破天机，乾青微有窘迫，强辩道：“不然你说怎样改？”
　　“德、言、容、工这四项倒也罢了，‘育幼’一篇上又如何说？如要真改，里面的这些怎样也都要变一变，可不是光改了那男女二字便可作罢的！”玢儿很有条理地说着。
　　乾青抚额哀叹：“饶了我吧，这肯定不是我能够做的事，还是大公子说的那句话好，我就负责玩儿就可以了！”
　　看着乾青哀叹的表情转瞬又成了欢喜，莘青轻叹：“你都多大了，还只知道玩儿，多少学点儿东西也是好的，否则以后看哪个要你！”
　　“有大公子在，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大不起，我也像大公子这样找个妻主好了！”乾青一味笑着，似乎不以为意。
　　“大公子想什么呢？”看到宋天成好一会儿没吭声，玢儿轻声问道。
　　宋天成抬起头来一笑，说：“我在想乾青的主意还是不错的，的确是该弄一本《女诫》，以后教她也有个范本，不至于东一句西一句，胡乱拿来，倒露了馅儿。”
　　不用以后露馅儿，现在就露馅儿了，我都听着哪！白雪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装出睡着的样子，继续听着他们准备怎么“教导”自己，这可是事关以后的大事。
　　“大公子真的准备把她教成……”后面的话玢儿说不出口，意思却已经点到了，如果是想的话，想想自然是可以的，说出来的时候也觉得痛快，但，真的要这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宋家的地位，别的不说，以后若是这位妻主长大了，自然少不了要应付一些应酬，而若是那时候她做出种种柔弱形态，丢的可是宋家的面子。更何况，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有朝一日被她得知真相，难道不会怨恨吗？好端端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儿家，生生被弄得一身柔弱气，那时候……
　　宋天成看了玢儿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展颜一笑，道：“先教教看吧！眼下，还是要对付那些老婆子，她们都敢下杀手了，不定还有什么更阴毒的后招，我可不准备见招拆招，坐以待毙。”
　　目光中划过一抹阴狠，他不是不懂得如何下黑手，如何铲除异己，早些年，他一直是被娘亲当做女儿培养的，自然也知道更多的世情险恶，只是顾念着那一脉血缘，到底不愿意做得太绝，没想到这些人倒是得寸进尺，一招不尽，又生一招，让他疲于应付。
　　你不仁，我自不必义，只看谁能赢得了这一局吧！
　　“大公子想怎么做？”莘青好奇地问道。
　　宋天成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把食指比在唇间，“说不得，这可是个秘密！”
　　“不管大公子怎么做，咱们只跟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乾青没心没肺地说着，奇怪地看了莘青一眼，他今天倒是积极。
　　白天里几人在书房热热闹闹地收拾好了账本，宋天成一回来，玢儿便放了心，也就不太苛求，而宋天成自己对这些账本可没有多经心，大略分了分，便一起放入了库中。看到那些让人头晕的账本终于被放入暗室了，乾青首先欢呼一声，庆祝自己的苦难得脱，又被莘青瞪了几眼。
　　说是让蓝儿带着白雪，可等到晚上，白雪还是被送到了大公子的床上，她又睡了一个颠倒觉，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困，挥着两只手，“依依呀呀”地说着谁都不懂的婴儿语言。
　　“这个蓝儿！”宋天成看到挥舞着藕臂的白雪，摇头失笑，却也没有准备去找蓝儿，在白雪的手臂上轻拍了一下，“老实点儿，该睡觉了，要是敢吵我睡觉，看我不打你的小屁屁！”
　　你说不吵就不吵吗？那拉屎尿尿也不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
　　白雪不满地撇撇嘴，斜了宋天成一眼，宋天成正在脱衣裳，倒不曾注意到这个特殊的表情。
　　宋天成嘴上说得凶，可也知道小婴儿随地大小便的坏毛病，把一厚沓尿布分成好几个小沓，一溜铺开，等到了晚间，白雪因为尿床而哭闹的时候，宋天成眯着眼睛给她换了一个干净的尿布堆，让她继续趴着，若是还哭，那就是饿了，这个就比较麻烦了，需要起身去小炭炉上取下温着的奶糊糊，再过来喂孩子。
　　虽然白雪不曾刻意折腾，但这一晚上也让宋天成受不了，第二天晚上直接把蓝儿叫来，两个人像在外面一样睡一个房间，白雪便理所当然地被宋天成推给了蓝儿照顾。
　　于白雪本人来说，这还是一件好事，蓝儿的照顾比宋天成细心多了，在外面的时候，白雪便是蓝儿照顾的，除了最初蓝儿动作僵硬以外，过了两天磨合期，蓝儿已经能够非常淡定非常镇定地给白雪擦屁屁洗澡了。
　　用宋天成的话来说，以后你也是要有儿有女的，现在就当提前学习照顾孩子了！
　　当时蓝儿的表情很囧，估计他很想反嘴说，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学习。不过碍于一贯的风格，他只是保持了沉默，然后继续给白雪的清洁工作。
　　

第十二章 人善被人欺
更新时间2010-12-20 16:24:50  字数：3107

　莲王府的帖子在宋天成回来的第三日，送到了他的案头。
　　大红色的请帖好像是喜帖一样，最外面却有一个显眼的金色莲花，的确是金子做的，纸面上镂空了一个莲花的花样，然后再把金子做成的莲花镶嵌到上面，费了这许多工夫，里面的文字却格外简单。
　　今昔夜莲宴，请君欢饮达旦！
　　后面的落款甚至并不是名字，而是一笔勾勒的三瓣莲花。
　　“莲王，真是好张狂！以为我宋天成也是任由她摆布的不成？”
　　宋天成恨不得把这张请帖撕了，当做从没见过，脸上却格外地平静，话语中能够听出淡淡的怒气，却已经是很淡很淡的了。
　　“这莲王府的确是欺人太甚，但这帖子也不好……谁不知道今上对莲王喜爱有加，且这夜莲宴，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好，可也说不出来它以权欺人的地方，若是闹开了，反而不好……大公子还是要小心决断才是！”
　　赵女生怕宋天成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惹了祸事，小心劝慰着。
　　“嗯，我知道。”宋天成镇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再听不出一点儿怒气，把请帖又看了看，倏地笑了，“这莲王的确是张狂，不过这份张狂也是让我们有机可乘，劳烦赵管家，把这份帖子送到刘御史家中，我记得她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儿子，据说是要送入宫的。”
　　赵女接过帖子，细细看了一遍，喜上眉梢，这莲王，送人帖子都不写明送谁的，若是宋家不说，谁知道这帖子是送给大公子的？
　　而大公子这招“移祸东墙”更妙，刘御史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生性又最是护短，皇都中谁不知道惹谁都莫要惹到这位刘御史。就拿莲王的事情来说，虽然皇上对莲王诸多宽宥，这位刘御史却铁笔无情，上书参奏过好几次，好在并不曾惹怒皇上，反而更得器重。
　　莫说她家的那位公子被视若珍宝，便是普通的庶出，也容不得莲王沾染，更何况，她既然有心把儿子送进宫，就更加不容得儿子名声有损，接到夜莲宴的请帖，即便不去，也于名声有碍。
　　而皇上若是知道这件事，这次也未必会包庇莲王，即将要送给皇上的人都敢沾惹，继续下去，岂不是要让皇帝头上绿云罩顶？
　　“是，我定会找两个人办妥这件事！”赵女会心一笑，莲王府的黑色皮甲装实在太出名了，仿冒最是容易，更何况，那皮甲本就是宋家承做的，去库中取出两件，找人扮上，再容易不过了。
　　才转了身，又停了一下脚步，赵女犹豫着问：“大公子前一段时间不在，莲王府的人上门多次，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且今日送请帖也不曾避人，说不定也有人知道，那莲王更是心知肚明，事后会不会……”
　　“放心，我会让这个‘事后’没有事后。”
　　宋天成安抚了管家，看着她走出门去，这才转过身来查看外书房的东西，这里到底是外院，不一定保险，谁都以为他会把东西藏到内书房，谁知道他反其道而行之，恰恰是这个不保险的外书房，才藏了些重要的东西。
　　看到没有翻动的痕迹，宋天成放了心，坐在桌子前静静地思索着，一会儿，铺开一张白纸，细细地写了一份名单，等到墨干了，叠起来收好。
　　这一日，对账，查货，宋天成就没闲着，傍晚后还到内书房查了几个账本，收拾出来另外放了。
　　“大公子，这是……”
　　蓝儿看着大公子交给自己的东西，有些不解，这都是自家的商铺账本，怎么要交给……
　　“莲王自以为武勇过人，又得圣上恩宠，便可以这般肆无忌惮欺到我的头上，我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些东西么，适当的时候，便是罪证！”宋天成轻轻地笑，坐拥宋家这个世代经商的世家，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儿可以自保的东西吗？只是想不到会用到这种地方罢了。
　　“罪证？”蓝儿略有不解，翻开账本看看，他也是识字的，小时候大公子学什么他也学什么，只是后来对武功更感兴趣，这才扔了文章，不过看看账本还是能够看懂的。
　　账本上的买卖很明显显示出这是外邦的物件，辛国附近都有邦国，有的盛产琉璃，有的盛产精美铜器，还有些则是盛产皮货，他随意翻开的这一本便是皮货的账簿，看上去很普通，没有什么啊！
　　“一张牛皮是什么价钱，一百张牛皮是什么价钱，这里买一张牛皮的价钱多过百倍，是个什么缘由？私通外邦，又是个什么罪过？”宋天成轻飘飘地说着，却把蓝儿惊出一身冷汗，无论是还是不是，这可是宋家商铺的账簿，若是，宋家也少不得要有个胁从的罪名，若不是，宋家就是诬告，罪名同样不小。
　　“大公子……”
　　宋天成抬手，止住了蓝儿的话，“我就不相信这天下间真的有毫无疑心的帝王，坐在那个位子上，想要坐稳定然要多想一想，同胞姐妹又能够怎样？今上越是杀伐独断，越是容不得背叛，何况，是这样的通敌叛国。”
　　夜色深沉，书房内灯光如豆，宋天成站起身来，远离了那熏人的烛火，脸庞好似隐在阴影当中，忽明忽暗地看不清楚。
　　蓝儿听得心惊，看着大公子的侧脸，竟然觉得有些陌生，这真的是那个跟自已一起长大的大公子吗？
　　“唉……”静默了一会儿，宋天成一声长叹，目光看着窗棂，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为了得一个清静，竟然要把这宋家毁掉大半，送给她们一个通敌叛国的谋反之罪？”
　　蓝儿没有吭声，以前的大公子绝对不会这样做，以前的大公子心软，看到可怜的人总是忍不住去救助，所以救了玢儿，所以救了莘青和乾青，所以，救了那个女婴和她的父亲，而现在的大公子……
　　不，也是她们做得过了，先举起刀子的是她们！想到那次截杀，想到了玢儿身上的伤，蓝儿的心肠又硬了几分，即便大公子真的做了什么，也是她们逼的。
　　“我不害怕撑起这个家业，也不害怕经商险阻，更不会害怕什么权贵，即便是收到那张夜莲宴，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怕的，可是，我真的怕了她们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想哪一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最可怕的还是她们未必会那么干脆地杀了我，无论是为了宋家历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还是为了那几条商路，那些账簿，她们都不会简单杀了我，我想不到她们会做什么可怕的事情，这才是最可怕，最让我害怕的……”
　　蓝儿看着大公子，他站着的姿势是那么挺拔，仿佛巍峨高山，什么都不会惧怕，在那些族老逼迫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站着，毫无惧意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誓言不嫁，还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害怕，没想到，他竟然说怕了。
　　是啊，怎能不怕，又怎能不寒心？
　　“大公子，别说了，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做好的。”蓝儿把账本和名单收好，他知道该怎么做。
　　宋天成欣慰地一笑，说：“玢儿受了伤，我身边现在就剩下你还靠得住，若是你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言语中透露着无比的信任，也透露了另一层意思。
　　“莘青和乾青他们……”一起相处了四五年，若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肯定是假话，即便蓝儿不怎么爱说话，也对那个娴静的莘青，活泼的乾青很有好感，但，他们真的出卖了大公子吗？为什么？
　　“玢儿觉得莘青有点儿不对劲儿，还不确定。”宋天成的声音中透着疲惫，莘青和乾青跟着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是什么人收买的呢？又是用什么收买的呢？
　　蓝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玢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这次受的伤那么重，险些送了命，若真的是莘青和乾青，他绝对不会因为那些年的情份就原谅他们。
　　又说了两句话，叮嘱了蓝儿万事小心，两个人一同离开了书房，如平常一样回到房间，只不过，蓝儿回到房间一会儿就从窗户走了，而宋天成则在看顾着白雪。
　　藤编的小摇篮十分精美，里面铺上了厚厚的几层棉布，软和和的，白雪光溜溜地躺在摇篮里，身上盖着小棉被，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四下里乱看。
　　“就知道白天睡觉，晚上吵人，真是不乖！”宋天成到摇篮边儿看看，正好对上白雪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无齿的笑容，心情大好，刚才的烦恼疲惫仿佛都不翼而飞，勾起唇角，点着白雪的酒窝，“今天忙，没顾上你，明天闲了，定然不让你再睡颠倒觉！”
　　宋天成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去脱衣服上床。白雪在摇篮里撇嘴，婴儿贪睡很正常，这样才能够长得水嫩嫩，你以为谁都像你鸡叫就起床啊？早起晚睡，其实，也挺辛苦的，如果可以，今晚就不吵你了吧！
　　白雪有心同情宋天成，可惜吃喝拉撒都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到底还是吵了他一回，等到四更天，便有蓝儿悄悄从窗户进来，接手了照顾白雪的工作。
　　

第十三章 变
更新时间2010-12-20 18:48:16  字数：3171

　莲王府正红色的大门敞开着，这样的红色也唯有皇宫中能用，普通人家是断然没有的，而莲王府能够用这样的红色，这恩宠，也是独一份儿的。
　　红色大门旁停着一溜的马车，打着哈欠，趔趄着脚步的女子衣上还带着褶子，勾肩搭背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这一晚上，可是喝了不少酒，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王女这里的小侍还真是绝色，再看不到那么漂亮的了！”
　　“被伺候了一晚上，你还不知足啊？”
　　笑闹着，几个女子各自登上了自家的马车，马蹄哒哒，行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长街口，有卖小吃的铺子早早开张，还有些推着小车的也开始搭摊，看到陆陆续续出来的马车，有人看热闹，有人摇头叹息。
　　莲王府内，通宵欢饮的莲王脸上也有疲惫之色，大红的衣裳愈发衬得面色青白，眼圈下略显浓重的色彩则显示了她的休息不好，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似乎要睡觉的模样。
　　“昨儿个不是给那个宋天成送了帖子吗？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他来？”
　　屋子里有地龙，暖融融的，漂亮的男子身着绛紫色的春衫，一块儿华丽的柔金色披帛松松地搭在肩上，脖颈处一片雪肤裸露，隐隐似有红痕。
　　莲王乜斜着眼，看了那个正在给自己端茶的人一眼，说：“什么宋天成，来不来又与你有何相干？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眼，愈发放肆了！”
　　话语不紧不慢，声色也并不严厉，但听到这样的话，紫衣男子手上微颤了一下，故做无知的笑容也停顿了片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道：“王女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王女见了那画像，说是这人看着独特，我才费尽心机想要让王女见一见真人吗？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怎么说，我也是宋家的人，如此帮着……”
　　“哐当”茶盏被打翻，紫衣男子手上一片红色，惊惶地看着莲王，“滚出去！”莲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指着门口，让紫衣男子滚。
　　给莲王捶腿的侍儿不敢出声，秉着呼吸低眉顺眼，紧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
　　“王女——”紫衣男子声音哀怜，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但对上莲王那杀气腾腾的眼睛，立刻噤声，行了一礼，后退着出了房间。
　　“这些混账东西，惯会恃宠生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莲王低声咒骂了一句，重新放松了身体，躺好，闭上了眼睛，“继续捶！”
　　侍儿听得莲王的话，心底暗叹，还以为这位侍郎能够风光多久，没想到，有了莲王那样的一句话，下一回陪客的便是这位侍郎了吧！
　　屋子外头，紫衣男子行止有序地退了出去，在门口听到莲王那一声咒骂，心底一颤，再顾不上想那宋天成的事情，而是担心自己下一回沦为陪客的小侍，若是那般，就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
　　冬日风寒，春衫又单薄，把厚厚的披帛散开，略作遮挡，紫衣男子心中又是不平，凭什么，同样是男子，宋天成就可以那般风光，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情，却反而自在，而自己，平日里半步不敢踏错，却沦为了礼物，送到了这莲王府上？
　　当日朝会，刘御史泣涕哀奏，要求乞骸骨归乡，那刘御史正值壮年，哪里是需要告老的年纪，这一番做作分明是别有所出，老于官场世故的都不接茬，等着皇上问了，再听得刘御史哀哀切切地把莲王如何倚权逼迫的事情一说，众人心中都有数了，得，又是个要出名的。
　　御史台那些个，若不是真正的硬骨头，不通世故，便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名垂千古的，但凡有点儿波澜，折腾到她们那里，都如同滔天大祸一般，更不用说波澜不断的莲王了，只是皇上几次申斥，看清了风向的就悄悄收了对莲王的攻讦。
　　这刘御史却是个例外，她跟莲王素无交集，也无仇怨，只拿了那朝廷法度规矩说话，但凡莲王有点儿逾矩的事情，她就要上奏一番，莲王府的红门都被她奏过好多次了，一次奏了不管用，下一次再奏别的，还要把这一条加上，就跟罪状罗列一样，奏章倒是越来越厚了。
　　皇上好言安慰了刘御史一番，又斥责了莲王荒唐，但到底也没有降下什么罪责来，众人都以为又是如往常一般无下文了，却唯有少数人眼尖，看到了皇上的脸色不好。
　　刘御史得了皇帝的安慰奖赏，也识抬举，收了那一副哀怜的模样，换上了感激涕零，依旧站在御史中间。
　　朝会后，皇帝坐在御书房中，手里拿了一本奏章，却是半天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等到莲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同时得到的是一个月的禁足，由内卫看守。
　　莲王没有当回事，还想着宋天成好手段，等到禁足结束，倒是应该好好请来这个人见一见，可是没有以后了。
　　一个月后，宋府内，宋天成坐在书房的那张大桌后，平静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儿。
　　莘青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垂着眼帘，看着前方的地砖，一语不发。
　　“莘青，你快跟大公子说，那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乾青在一旁着急不已，若不是大公子救了他们，他们哪里有现在？！偷账本是多大的事情，他怎么会那么做呢？
　　见莘青没有反应，乾青愈发着急了，上前拉着他的衣襟摇晃，“你快说啊，那肯定不是你做的！”见莘青还不说话，转向大公子，乾青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大公子，这肯定不是莘青做的，莘青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吃里爬外的事情！”
　　蓝儿站在大公子的身后，一语不发，若不是真真切切地查实了，他也不会相信是莘青做的。
　　“……蓝儿，你也帮莘青说说话啊，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乾青看着自己哀求了半天，大公子依然是面无表情，不由得害怕起来，大公子是和善人，还从来没有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呐！
　　“别说了，是我做的！”莘青一把拉住还要叩头求情的乾青，抬起眼来，直直地看向大公子，“大公子，那些事情是我做的，包括出卖消息，都是我做的，大公子以男儿身撑起家业，我佩服大公子的才干，也许大公子可以找个小妻主过一辈子，可我和乾青怎么办？难道也要如大公子这般吗？大公子不在乎世上的闲言碎语，我却不得不为乾青着想，大公子成日教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若是他一辈子不嫁人倒也罢了，否则，这世上哪个女子能够接受乾青，大公子这么做，是害了他一辈子啊！”
　　“莘青，你——”乾青先是被莘青承认的话一惊，等到听到后面的话，又是感动多过愤怒了，他就知道莘青不是会被钱财收买的人，然而，想到他做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又是复杂，他是为了自己，但……
　　乾青活泼惯了，也没有隐藏情绪的那些手段，心里想什么，脸上一看便是明明白白的了。
　　“大公子……”蓝儿听了莘青的话，固然觉得他做得不对，也有了些情有可原的意思，正想要求情，被大公子冷冷看了一眼，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蓝儿，你也觉得他说得对，情有可原？”宋天成的面色冷下来，他开始还以为这件事只要把证据摆出来，顺理成章，该怎样便怎样了，莘青跟了他那么久，他也不想他以后落个不好的下场，准备让他到庄子上住着，以后或者嫁人，或者如何，也算有个活路，谁想到他……
　　蓝儿嗫嚅着，看到大公子的面色不对，不敢吱声。房中的气氛凝重沉闷。
　　“你们好糊涂，都被他这等虚情假意给骗了！”
　　玢儿抱着白雪掀了帘子走进来，前几日，他的伤便已经好了，白雪便又交给了他带，今日知道处理这等事情，有点儿不放心，便也过来看看，便听到了那一番话。
　　“当初，大公子救人时，他们是怎么说的，有口饭饿不死便好了，结果呢，这么多年大公子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春夏秋冬皆有新衣可穿，何止是饿不死，小户人家的公子也没有过得这么惬意的，他倒好，生了外心不说，还拿出这等说辞来遮掩，大公子不好说他，我来说说，莘青，我问你，若不是跟宋佳有了私情，你岂会如此帮忙？”
　　玢儿抱着白雪来到了大公子的身边，把白雪往大公子怀里一塞，一手叉腰，继续说道：“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为了乾青，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罢了，那些族老们承诺让你嫁给宋佳为正夫，你便昧了良心做下这等事情来，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为了乾青，我都替你害臊！”
　　玢儿一席话说得犀利，半点儿情面不留，莘青听得面红耳赤，涨红了脸张着嘴不知道如何辩解，
　　乾青看着这个情形，心底的感动又冷了下去，注视着莘青，“玢儿说得是真的吗？你是为了那个宋佳，才背叛大公子的？”
　　一路上的截杀历历在目，想到玢儿身上的伤，想到大公子的事，想到……乾青看到莘青一副默然无语的默认模样，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气，扬手打了一个巴掌上去，站起身来，高声说：“从此以后，我再没有你这个哥哥！”
　　

第十四章 狠心与否
更新时间2010-12-21 17:12:32  字数：3019

　巴掌声似乎还回响在耳边，看着乾青走出了房间，玢儿一声长叹，递过了一方帕子给莘青，低叹着：“何至于此呢？”
　　“不用你来假好心！”莘青打开了玢儿的手，任由那一方帕子落在地上。
　　白雪早知道今日这些人有事情要说，却没想到玢儿不放心别人带自己，竟然带着她过来看了，此刻被宋天成抱着，睁着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莘青，这是怎么了？背叛？
　　“真好假好，以后自然知道，你这般执迷不悟，落个什么下场也是活该……”玢儿说着说着突然止了声，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有点儿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意思，便也不再说了，只是想到乾青……
　　“你去看看乾青吧！”看着玢儿望向门帘子，大公子出声，玢儿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莘青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一方帕子，神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乾青那一巴掌打得重，这几年，两人又是没吃过苦的，莘青白皙的皮肤上立时起了一片红，他偏着脸，有一缕头发散落在脸颊旁边，别有一副可怜模样。
　　“原来我还不想说，但既然玢儿已经说破了，你若是还想要到宋佳处，我便送你去，若是不想，我这里也不能留你，给你些钱，也算是这几年的情份一场……”
　　宋天成从进来这书房就没有说几句话，这一句还是最长的，却被莘青打断了。
　　莘青回过神来，重新跪好了，躬身磕了个头，道：“谢大公子恩典，劳烦大公子送我到宋佳处。”
　　执迷不悟吗？宋天成也不知道是想要叹息还是想要佩服这份执着，微微点了点头，说：“我安排人送你去！”
　　莘青得了这句话，脸上有了一抹轻松，抬起眼帘，看向大公子，又磕了一个头，道：“以后乾青还要劳烦大公子多多照应，我希望他以后能够好好嫁人，嫁得一个好妻主！”
　　宋天成蹙眉，这是要在临走的时候还要落个好吗？以后乾青得知他有过这样的话，定然……微微颔首，他的修养容不得他恶言相向，却是彻底恶了莘青这个人，便如玢儿所说，虚情假意！他出卖消息，偷账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乾青，怎么不想想他的事情被发现之后，乾青以后怎么办？
　　若是个不容情的主子，他得不到好且不说，乾青也会被一起赶了，即便是留下了，多少也会心有芥蒂，未必一如当初了。
　　摆了摆手，垂下眼帘，宋天成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莘青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出门而去。
　　“你去看着，别到临走了，再让他做出什么事来！”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蓝儿，刚才蓝儿想要求情的意思让宋天成感觉很不好受。
　　“……是。”蓝儿有两分犹豫，却不是为了不放心大公子一个人在这里，而是觉得莘青不至于再做出什么事来，多少又有一分觉得大公子无情了。
　　帘子打开关上，一股冷风吹入，宋天成微微侧了身，把白雪抱好，看着她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乱转，微笑道：“小家伙，你也觉得我狠心吗？”
　　白雪翻了个白眼，这还叫狠心？明明那个人背叛了你，你还放他得偿所愿，这还叫做狠心？
　　以前的白雪会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反派恨恨地瞪上几眼，对对方的伪善嗤之以鼻，但等到她自己亲临的时候，却连伪善与否都无法辨认，就如小郡主那一世，明明那落水蹊跷得很，她当时却因为兴奋而忽视了，甚至还心慈手软地把那个当时可疑的跟在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给放回来了。
　　小说中不通常都这么说吗，害死原主的那个人某种程度上也等于造成自己穿越的恩人，而且，自己只要善待她，她不就会感激涕零，然后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了吗？
　　何况，那个可怜兮兮，哭得眼睛核桃仁儿一样的丫鬟未必是害死自己的人，不是吗？
　　那可怜的一世就那么死在自己的自以为是上，当时，那个侍卫明明劝谏来着，她却没有在意，这很正常，因为那个侍卫相貌清秀，却不是非常英俊的那种，而且看着普通，似乎也没有什么出神入化的武功，她自然不会放在眼中。
　　自以为走的是主角模式，虽然不至于说王霸之气一开，四方臣服，但至少也是众多美男环绕倾心，然后任由她择一良选，中间或者出现深情小气暗下绊子的女配，或者出现柔情万种却最终被炮灰掉的男配，……所以，一个小侍卫，在众侍卫中既不特殊，又不出众，她怎么会多看一眼？尤其对镜的时候发现小郡主的国色天香很有潜力，更加不会留意身边一个侍卫了。
　　然后呢？兴奋于穿越事实的白雪短短几天便死在了一块儿有毒的糕点之下，那糕点就是那个贴身丫鬟拿来的。
　　好吧，也许这样还不一定是她下的毒，且，也有一个厨娘因为这件事而认罪了。
　　可等到白雪死了却没有消散，化为魂魄跟着小侍卫游荡的时候，在留意的情况下就发现了很多事实，王府内的明争暗斗，一个小侍卫是看不到的，而她离开不了那个侍卫十步远，所以也看不到，她能够看到的，便是那个侍卫为了那个小郡主难过的模样，为了那个小郡主追查凶手的模样，然而不巧，他查到了那个丫鬟，也查到了那个丫鬟后面的一个人，却没有等他揭露，便为了保护王爷而死了。
　　第二世的时候，还在婴儿篮中，白雪便深刻反省了自己的失误，把一切太想当然导致了她的死亡，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再多想一想，一个想要害死原主的人怎么会因为原主口中的“失忆”便放弃计划？斩草除根，是多么正常的思维啊，而且，谁知道那个壳子里头已经换了人呢？借尸还魂只在讲鬼故事的时候有人信，真的，怕是多数不信的。
　　再想一想，那个小侍卫也许就是因为查到了真相才被害死的，那场刺杀明显有些力度不够嘛！
　　这是一个因下人而死亡的败笔。白雪这样下着总结，很多时候都不想再回忆，觉得那是很丢脸的事情，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愚蠢呢？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把这一句话作为座右铭的第二世，白雪还是栽到了下人的手上，身边的小丫鬟暗恋自己的同胞哥哥，这种事情，正常的大家庭里都是不允许的，但她因为那个小丫鬟随自己一起长大，貌似善良天真什么都不懂而放纵了她的喜欢，甚至还许诺说要让他们在一起，结果呢？
　　被囚禁的时候看到这个小丫鬟过来，以为她会救自己，然后，不成功的逃跑激化了矛盾，而她又是嘴上不肯认输的，明明不是多么恨，却还是把恨说了好几遍，说得钻心剜骨不能自已，然后，死了，临死的时候看到了小丫鬟怨毒而又痛快的眼神。
　　再后来，又跟上一世一样，她不能够离开他十步远，于是看到了小丫鬟怎样爬上他的床，怎样自荐枕席，可惜，被推拒了，小丫鬟气恼中口不择言，说出了她的恨，又让白雪恍然，也了然，是自己给她勾勒了一个美好的将来，可惜也是自己一手毁了她的幻想，所以她恨是理所应当。
　　小丫鬟被杀死了，弃尸荒野不足以表示他的恨，尔后，白雪的风光大葬上，他跟着死了，生不同衾死同穴，他倒是贯彻了这句话。
　　白雪想到自己前两世都算死在不起眼的下人手上，痛心疾首不足以说明她的懊悔，也自然对这样背叛的戏码深恶痛绝。
　　若是能够重来，她定要回去好好收拾她们！
　　虽然那两次实际上都算不上真正的死亡，即便是以魂魄的形式存在，她也一直存在着，但痛苦却是真的，被毒药折磨到七窍流血的地步，腹中的绞痛，被掐死时候的窒息感，身体的疼痛，都是真的，她再也不想经受一次了。
　　“baba……papa……”她想说，不狠不足以平民愤，她想说，你还不够狠，怎样也要扒皮抽筋，刀剐火烧，弃尸荒野才算得上狠，才算得上解气，可是，嘴里零散的不成词汇的音节让她明白了婴儿的发育系统还不完善，还要慢慢来她才能够说话。
　　其实，就算是现在能说话，那样惊世骇俗的话也不能够说吧！有过一次婴儿经历的白雪更加明白这一点，所以，吐了两个泡泡，发出几个音节，伸着小手拍了拍宋天成的脸颊，权作安慰。
　　“你是鱼吗？还吐泡泡！”宋天成从未见过白雪吐泡泡，看着那粉红色的小嘴嗫嚅着，然后吐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小泡泡，觉得有些好笑，拿了帕子给她轻轻地擦拭沾到脸上的飞沫。
　　看到宋大公子转瞬开颜，白雪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把头脑中无用的记忆抛到一边儿，很努力地瞪了宋天成一眼，你才是鱼呐！
　　

第十五章 忠心可用
更新时间2010-12-21 19:19:24  字数：3141

　宋天成自然不狠心，所以不会因为莘青的背叛而斩尽杀绝，但他同样也不能够轻易放过这件事，否则以后下人们有样学样，个个都和莘青一样，打着“为某人好，所以如何如何”的幌子做出背叛主家的事情，岂不是让他无法管家？
　　你不是想要嫁给宋佳吗？好，我把你送去给她，但这样定然不会是正夫，顶多也就是个小侍，且送你去的人还会说明你是为什么被送去的。
　　宋佳若是真的喜欢宋天成，自然不会对背叛宋天成的莘青有什么好感。若是不喜欢宋天成，那么就证明她以前都是装的，能够为了某些目的而装作喜欢一个人的女子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莘青便情深许婚，以后的生活，是苦是难，也都是莘青自找的，至少不能让他再拿着自己说事。
　　解决了莘青，对乾青就更好办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莘青的兄弟，自然是不能再留着他了，尤其在莘青饶有心计地留下了那样的话之后。
　　找了一个各方面都可称为男子典范的已婚男子来教导乾青男儿家正经应该学习的东西，然后再找一个差不多与他匹配的人，把他嫁出去，嫁妆給得丰厚一些，也就是了。
　　这些，白雪都不知道，那天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乾青，成天里不是跟着玢儿就是跟着宋天成。
　　跟着玢儿的时候还好，玢儿嗓音轻柔悦耳，也不管她听得懂听不懂，喜欢给她讲一些小故事之类的，做些什么事情也喜欢跟她说，似乎是要锻炼她，让她能够早些说话的意思。且，看玢儿分派活计给那些二等侍儿们也是挺有意思的。
　　跟着宋天成的时候则难过多了。
　　过年时候要走礼，要发红包，还要总结一下今年的收益情况如何，有赏有罚，还要看看安排明年的计划，宋家在皇城的铺子包罗万象，嘴里吃的，头上戴的，身上穿的，手里玩的，各种买卖都有涉及，事情也就着实不小，什么这个店铺明年如何如何，那个店铺今年怎么回事，乱糟糟的，听得人头都大了。
　　每当这个时候，白雪就无比钦佩宋天成，能够把这些事情安排得这么好，实在是出色啊！只可惜，偏偏是生在了女尊世界，不然，放在男尊女卑的古代，这样的人才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一方大佬吧！
　　然后再想想，如果没有任何变故，这个男人便会是自己的夫君，哦，夫郎，白雪就忍不住偷笑，好男人啊，真是稀少的物种！
　　“小家伙，看着我忙，你倒会偷笑！”
　　宋天成放下手上的毛笔，自己捶了捶肩膀，看到手边儿摇篮里的白雪笑得开心，伸手去轻轻点了一下白雪的小鼻子，看到她皱眉，自己乐呵呵地笑起来了。
　　自从玢儿提醒了宋天成这位是他未来的妻主，如何如何的，宋天成对白雪的期望便切实了一些，像是最初想的那样，显然很不现实，还有许多实行上的难度，一旦谎言被戳穿，面临的可是不和的危险。
　　男子出嫁从妻主，小户人家，妻主若是因为贫穷把夫郎卖了，都属于正当的买卖，官府也管不着。更不用说不顺心时候的打骂，以及正常的纳侍了。
　　虽然宋天成还不曾大操大办地嫁给白雪，但有了那一纸婚书字据，他便已经算是白雪的夫郎了，若是白雪以后因为那些谎言而对他不好，他还真是没处哭去，从古至今，只有女子休夫再娶的，可没有男子可以休妻的，即便他是宋家的大家长，即便白雪算是入赘，也不可以。
　　所以，现在对她好，还要让她知道除了自己会这么对她好，其他的人都不可以，让她知道自己多么不容易，让她知道这些事情的困难，那以后她自然会知难而退，从小培养的畏难情绪很容易让她不至于跟自己争抢管理家业的权力。
　　白雪不知道宋天成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念头，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辛苦，看到那些铺子的掌柜账房眼底对宋天成身为男子管理产业的不屑，对这个男子倒是多了一份心疼，若是可以，大约没有人是天生喜欢辛苦的吧！
　　下人端上了午饭，玢儿也跟着过来了，汇报着工作。
　　“……虽说是长辈，但大公子给的那份礼也太重了，那些族老们，哪个是好相与的，收了钱不办事，还要责难大公子男子当家，依我看，以前的那份礼单还应该再减上两分才好，大公子却还要加上两分，真是……”
　　玢儿说完了礼单的事情，便不由得抱怨起来，一副守财奴的吝啬模样实在好笑。
　　“呵呵，你不懂。”
　　宋天成也确实笑了，对上玢儿疑惑的眼眸，道：“不送重礼怎么能够显示咱们是被欺负的呢？过了今年，她们想收也没处收了，且让她们先得意一下，过了年再看！”
　　玢儿没有听懂，似乎大公子有什么计划，但，看到大公子笑得很狡诈很算计的模样，他也笑了，说：“我是不懂，这些事情，大公子懂就可以了，反正我照着大公子说的话做，总不会有错！”
　　宋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自己从小长大的蓝儿一根筋，容易心慈手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倒是玢儿，跟了自己十年，不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的，至少比蓝儿有脑子，最合心意的便是他对自己的信任。
　　“蓝儿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看看这个！”
　　宋天成吃完了东西，抹了嘴，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来，玢儿接过来看了看，一脸的惊讶，“她们竟然……那件事，也是她们搞出来的了？”
　　“那个宋华衣我倒是见过，庶出的男子里头，他也算是出众的了，可惜就是太爱拔尖儿了，若是嫡出倒也罢了，一个庶出的，那般猖狂自然会让人看不惯，送去莲王府，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坐在椅子上，宋天成端了一盏茶，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着。
　　“只这人可恶，竟然敢算计大公子，我就说嘛，大公子的画像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流出去的，便是平日里不曾多加遮挡，却也不会特意往那莲王府里送，原来便是这人在捣鬼，这样的阴毒……”
　　玢儿义愤填膺地说着，他原来就想着不对，管家说是莲王得了大公子的画像，这才想要看看人，送来了夜莲宴的帖子，可大公子几时画过像？见那些铺子掌柜账房的时候，她们那些人也不会直楞楞地盯着大公子看，又怎么会有大公子的画像，原来，还是这般内鬼难防。
　　“呵呵，我以前总说那些亲戚的聚会没什么好去的，你们总不信，这回可算是见着了吧！外面的那些女人未必会用这么不入流的招数，却是男子才有这般的毒计，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见到玢儿生气，宋天成反而乐了，笑呵呵地说着，却得了玢儿一个白眼，“大公子这话怎么说的，好像自己不是男子一般，好么，我们这些都是歹毒的了，大公子以后可千万离我远着些，免得沾染上了这毒。”
　　玢儿说着便让下人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
　　宋天成摇摇头，无奈地笑着说：“我不过是说说那些人，你好好的往自己身上套什么？！”
　　两人又说笑几句，玢儿离开的时候还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天成好像没看见一样，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且问问他，是想要个什么样的妻主，但凡他能够说出来，咱们便尽力去给他找，找到了也让他见见，免得若有不好的还要怪到咱们头上！”
　　“唉，他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好，怕是心里还不舒服。”
　　玢儿叹息一声，倒也没有求情的意思，“我去问问他，得了他的答复再来跟大公子回话！”
　　宋家的这个年过得皆大欢喜，虽然没有看到乾青出现，白雪却也不怎么在意，她可还记恨着那《女诫》的事情哪！又因了莘青，对乾青的印象也差了不少，更加不甚关心他的去向，也就不知道乾青在年后嫁给了一个庄户人家。
　　过年后的事情着实不少，先是莲王在过年时候暴毙，年后查出是有人蓄谋，说起来那理由实在不甚光彩，算是后院争宠连累到莲王，由于莲王先有家事不靖的前由，倒也没人对这个结果不满。
　　皇帝倒是真的心疼这个莲王，恼怒非常，因那个侍郎是宋家的，作为牵连，宋家便折了不少人进去，族老们连着番儿地来找宋天成疏通，都被宋天成挡了回去，所谓的手眼通天，也要有个底线，这样的事情是万万掺和不得的。
　　“大公子，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宋府外成天被那些族老们挡着，她们倒也不敢做什么，宋天成算是跟她们卯上了，请了镖局的人护着，那些人进不来，只能够在门外吵吵，倒是扬了家丑。
　　“无妨，她们闹不了几天了！”宋天成气定神闲地说着，无视玢儿的担忧，名声什么的，他早就不在意了。
　　果然，几天后，该关的都关进去了，罪名也是不小，勾结外邦，虽然不是直接问了谋反的罪，却也差不了多少，没关的也没人敢在宋府外面闹腾了，谁让皇帝嘉奖了宋天成呢？虽然只是随口的一句“忠心可用”，但也让不少人明白了风向。
　　

第十六章 五岁
更新时间2010-12-22 20:26:14  字数：3109

　时光匆匆，白雪五岁的时候，宋天成已经完全掌控了宋家，因觉皇都居住不易，人多事烦，便迁往奂州居住，买了一座山连着周围土地，盖了一座山庄，名曰锦绣山庄，往来皆宋家人。
　　山庄内山明水净，细细山泉以竹筒引入庄内，玉盘接露，滴答有声，石雕蟾蜍居于水池正中，张嘴向人，偶有喷涌，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看来有着七彩光华，美若幻境。
　　月亮门连着花墙，荷叶顶的小亭子立在不远处，小桥拱形跨过曲水，直通亭中，有高木在旁，亭亭如盖，恰为阴凉。
　　岸上本应种植花木，以增园色，此时却阡陌纵横，田垄交织，碧瓦红墙，石阶楼台之前竟然还搭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草棚，挂着浅色轻纱，微风拂过，轻纱飘扬，隐隐能够看到内里摆设。
　　“白雪，你这又是弄的什么？”
　　来到奂州之后，山中空气清新，除了必须的外出外，宋天成也很少出去，跟白雪的相处时间多了，只觉这女孩儿精灵可爱，倒也任由她胡闹，把花园弄成菜园，在水池里养上食用的鲤鱼。
　　“你看！”
　　草棚中除了卧榻坐塌，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物件，被白纱蒙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白雪眨眨眼，笑得神秘，手一扬，把白纱一揭，一个碧绿的大灯笼造型的草编物出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宋天成看到灯笼上头的红色绳结，又见白雪示意，便上前解开了绳结。
　　绳子一抽出来，草编的灯笼就散开了，然后铺天盖地的蝴蝶飞舞而出，大约是被关得久了点儿，蝴蝶都有些晕乎乎的，飞得并不算快，彩色的翅膀忽闪忽闪，各种各样的美丽花纹仿若繁花。
　　玢儿掀起了纱帘，有风过，蝴蝶向着风来处飞去，缭眼间，便在园子上空了，还有不少落在园中的喇叭花上，流连不去。
　　宋天成倒也不是没见过蝴蝶，但是这么一群蝴蝶还是真的少见，置身蝴蝶间，抬手就能够触碰到的时候，他反而不敢置信，讶然地看着，直到那蝴蝶飞落园中，这才有了些怅然之色。
　　“喜欢不，喜欢不？”白雪拉着宋天成的衣袖连声问，像是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好吧，她现在本来就是孩子。
　　“……喜欢。”本来还想要说点儿什么，说她折腾那么多人耗费时间就弄了个这个，不务正业，或者说她顽劣，但是看到白雪眼中明亮的期待，宋天成轻声说了喜欢，脸上笑意温柔，这孩子弄这么多不都是为了自己么？
　　想到去岁圆月的萤火虫，似乎也是这般绚烂，深夜之中犹如繁星，点点在身边萦绕，那情景如梦似幻。
　　宋天成还在想着，一转眼便看到白雪已经拉着蓝儿去园中捉蝴蝶了，粉色的衣裳，宽宽的袖子，戴着一顶浅黄色的小帽子，奔跑的时候也如蝴蝶一样飞舞匆忙。
　　“还是个孩子啊！”宋天成感慨着坐下。
　　“呵呵。”玢儿在一旁掩着嘴笑，“大公子这可是恨嫁了？”
　　“去去去，我还说她哪里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想来就是你给带坏了！”
　　宋天成被这般打趣得多了，脸皮也厚了，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却也不好拿玢儿玩笑，玢儿上次伤及腹部，伤虽然好了，但也留下了遗憾，他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他也看得开，只说原来就不曾想过要嫁人，这一来，便不好拿嫁人的事情取笑他。
　　“我哪里有这些主意，都是她自己想的，你除了教她学字作画，便很少跟她玩儿，她也只是想要讨你开心罢了，有这份儿心，以后定然是个好妻主！”
　　除了白雪，玢儿没带过别的孩子，因此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样的，但却觉得白雪可爱非常，小的时候很少哭闹，等到能够说话了，更是灵慧，但凡那些道理什么的，说一遍便记住了，懂事乖巧也不闹人，再好没有了。
　　“那可不一定，看这成天的扑蝴蝶，只怕以后也是要往那花丛处留恋的。”
　　不远处白雪玩儿得开心，正让蓝儿逮了一只大蝴蝶要往木板上钉，蓝儿不忍，悄悄扬手放了蝴蝶，却被白雪歪缠，非要他再逮回来不可。
　　“大公子这话说得可就违心了吧！”玢儿说着噗嗤一笑，道，“大公子可知，这蝴蝶被小姐称作什么？”
　　“什么？”宋天成听到话头，饶有兴趣地问。白雪的好多词汇都很有意思，平时不注意的东西让她来说，总能有点儿新意，惹人一笑。
　　“小姐说这蝴蝶是毛毛虫变的，最初的时候丑陋非常，等到化茧成蝶，这才有了美丽的翅膀，从毛毛虫到蝴蝶，这是完全变态，也可以简称变态！”玢儿学着白雪说话的样子说，却学不来那童稚的软糯糯的嗓音，掐着嗓子做出来的尖利也是好笑。
　　宋天成挑眉，说：“毛毛虫变的，不是又是杜撰的吧，上次不是还说什么花精树妖的，月亮上有仙女的，这会儿又改毛毛虫变蝴蝶了，是不是末了这蝴蝶还要变成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教的，白雪从会说话起就有些古灵精怪的念头，有的时候看她闭着眼睛站在窗前，你问她做什么，她说她在听花蕾在春风中绽放的声音，这是春天的答案，夏天的则是蛙声蝉鸣，秋天的则是落叶雨声，当然，还有冬天飘雪落在屋顶的声音。
　　有时候，她还会走着走着突然仰头看天，等到周围人都跟她一样看天上有什么古怪东西的时候，她又会噗嗤一笑跑掉，知道她是在戏耍，却偏偏没办法跟她生气。
　　除此之外，看蚂蚁搬家，看蜜蜂采蜜，还有写那什么植物成长日记，….…见得多了，宋天成已经能够养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了。
　　“那倒没说。”玢儿也是知道的，一听宋天成的话，便想到了以前白雪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傻话，笑容更盛。
　　宋天成一哂：“都说三岁看老，她以后若是这般，还真是不让人消停。”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玢儿笑着说，“以前看这日升月落，花开花败，四季轮换，只看个心情，赏个景也就完了，倒是不曾想过细细记录下来，大公子可曾看过小姐写的植物成长日记？虽然错字百出，字也不好看，但，不是很有意思吗？发前人未曾有之妙想，也是童趣。”
　　“天成，天成，你看！”
　　白雪拿着一块儿薄板子跑进来，亮给宋天成看，宋天成扫了一眼，眉心微蹙，道：“好好的蝴蝶，你都钉死在这上面做什么？”
　　捉蝴蝶玩玩放了也就是了，好好地造这等杀孽，未免让人不喜，有些残忍了。
　　“你不喜欢么？我想着把它们弄成标本，以后你想看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你不是喜欢蝴蝶么？”
　　长长的睫毛眨呀眨，水蒙蒙的眼中似乎下了雾，转瞬就要暴雨倾盆的模样，粉嫩嫩的小嘴一撇，鼻子一皱，端是可怜可爱。
　　出发点是好的，想要让自己喜欢，做的有些差池，但她还小，不懂慢慢教就是了。
　　宋天成在心底暗暗叹息，把薄板子接了放到一边儿，柔声道：“我是看着活的蝴蝶好看，若是这死了的……”又扫了一眼板子，看那些蝴蝶被展开双翼，银针插着，动弹不得的样子，好吧，若是不考虑杀生与否，倒是好看，也能够看得更仔细。
　　“死了的不好看吗？”白雪仰着头，满眼的不解，“不也一样好看吗？还能一直看，就跟琥珀里的虫子似的！”
　　说到那块儿琥珀，白雪又高兴起来，“天成以后看着还有那样的琥珀记得也弄来，我最喜欢了！”
　　看着白雪手腕上带着的那块儿琥珀，宋天成又无语了，她倒是不喜欢便宜的，这东西不经意的时候不觉得，在意了才知道有多贵，就因着她喜欢，便不是败家了。
　　上次宋天成让人把夜光珠分剖开镶嵌到书房墙上，晚间看书的时候便能够亮一些，被白雪看到了，问了夜光珠的价钱，幽幽地看了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败家”，当时宋天成就乐了，这还没管家呐，就开始寻思着节约钱财了，倒是好习惯。
　　那一天，他就跟她说这房子多少钱，地多少钱，每年的下人使唤要用多少钱，床上铺的多少钱，墙上挂的多少钱，……挨个说了一个遍，等到说完了，白雪拱到自己怀中蹭了蹭说：“天成，有你养着，我真幸福！”
　　莫名得了那么一句话，再看她一脸赞叹佩服的模样，宋天成竟有些感触，若是她长大了，还能够这么想，就好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宋天成已经是真正的大龄了，若不是有个小妻主掩了外面的口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非议他，男子从商，大不易。
　　“你倒是会给我指派事情！”捏了捏白雪的小鼻子，看她笑嘻嘻地赖在自己的怀中，小小的身躯热乎乎的，倒像抱了一团火，“去，天热，别忘我身上腻歪，自己玩儿去！”
　　“不嘛，不嘛，我就喜欢温暖你！”白雪赖得越发起劲儿，扭着小身子揪着宋天成的衣襟，叫你不领情，就热着你！
　　

第十七章 选随从
更新时间2010-12-23 18:17:54  字数：3149

　七月份，天气更热了些，奂州这地界北通皇都，南临运河，东西有山围着，夏天一到，便是一股子湿热的潮气，衣裳都只能够穿得单薄，而奂州盛产的丝帛便是难得的单薄，穿上一件如同没穿一样。
　　白雪仗着年龄小，贴身穿了玢儿亲手缝制的吊带背心小热裤，外头再穿上一套丝帛衣裙，圆领小袖，即凉快又方便。
　　“我能够选几个人？”
　　仰着头，白雪看向玢儿，她坚持自己走路，不过是被人抱着太热了，且那丝帛轻柔滑爽，行走间举动有风，擦着皮肤的时候凉凉的，感觉很舒适。
　　玢儿走在白雪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微笑道：“小姐若是喜欢了，便可以多选几个，大公子说了，小姐不能总在内院厮混，要学些东西才好，至少也要知道怎样管家，但这管家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管起来的，要先在自己院子里练练手才好，所以，这回小姐选的人都要小姐自己管着，她们做什么不做什么，也要小姐自己看着来，……小姐看着自己能够管多少，便选多少好了！”
　　一长串话说下来，玢儿的声音都是不变的轻柔，仿佛春风拂过面颊，哪怕她是在唠叨，也不会让人听得腻歪，白雪认真地听着，小脑袋点了点，眨眨眼，故做天真地问道：“玢儿会帮我选吗？”
　　“不行哦，大公子说了，小姐要锻炼自己的眼力才行！”玢儿摇了摇手指头，浅笑着拒绝了白雪的提议，又怕白雪不高兴，柔和地说，“前几天，不是都告诉小姐如何选人了吗？小姐可还记得？”
　　“记得。”白雪低着头，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我知道哪种品质是好的，可怎么从外貌上看出来呢？
　　一路走到前厅，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间错的队列，两个中年男子在一旁说着什么，看到玢儿过来，弯腰缩背地过来问好，脸上笑得像是菊花一样，褶子一起，扑啦啦还往下掉粉末。
　　“哥哥好，这些是我带来的人，都是好的，也是没活路了，才要卖死契，哥哥若是看着好，就多给几个大钱，……”
　　“呵呵。”白雪在一旁捂了嘴笑，那中年男人比玢儿可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竟然管玢儿叫“哥哥”，这般巴结谄媚真是可笑。
　　玢儿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些很是常见，挥挥手让那两人站得远了些，慢条斯理地推出了白雪，道：“这是我们家小姐，便是她来选人，你们闲话也莫要多说，若是选上了，钱便好商量，若是选不上，也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跑腿钱还是有的！”
　　“小姐好！”
　　两个人齐齐给白雪问好，白雪微微颔首，也不理会他们，看了看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右边儿是年龄大一些的，都是男的，左边儿是年龄小一些的，都是女孩儿。两拨人衣裳倒还整齐，没有什么破衣烂衫的，补丁倒是有几个，手脚也还干净，面貌倒是普通，没有什么出众的人才。
　　拉了一下玢儿的衣袖，白雪问：“怎么还有那么大的，不是给我选随从吗？”
　　“大公子准备把流光阁拨给小姐住，连带着那一个院子，一个人可是顾不过来，所以还要有做粗活的下人，小姐好歹选上两个，若是实在选不上来了，大公子也会拨人过来，只是那样就显不出小姐的本事了。”
　　玢儿循循善诱，却不知道这些话在白雪听来多少有些白，选上两个人也叫做本事？她用得着这么显本事吗？只怕这本事大了，宋天成就要防着自己了。
　　从一开始，白雪就知道宋天成想要的是怎样的人，虽然碍于客观环境，不能够把白雪培养得如同菟丝花一样，但也不想让白雪脱离他的掌控，在各个方面都给白雪做了些无形的限制，最明显的便是书房中的书基本上都看不到女尊的倾向。
　　“好吧，那我就选上两个！”白雪嘟着嘴，做出不太情愿的样子，先是走到女孩儿们面前转了一圈，被看到的女孩儿都很紧张，有人眼露钦羡，也有不屑的眼光，估计白雪那一番作态让不少人都认为她没有女子气，被鄙视了吧！
　　“你们中间，有谁识字，站出来！”
　　一句话问完，得意洋洋的几个女孩儿站了出来，白雪看也不看一眼，继续问：“你们中还有亲人的站出来！”
　　又有几个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却也没有和那几个识字的站到一起，院子里地方大，她们便另外站了一个小圈子。
　　“你们几个，不会打架的站出来！”
　　这一回，站出来的人只有一个梳着一条粗辫子的女孩儿，她看了看左右，似乎就她一个站了出来，便又想要站回去，却被那个中年男人拉住了，“已经站出来了就老老实实的！”
　　被这一句话一训，那女孩儿立刻老实站了，再不敢东张西望。
　　白雪把剩下的人又看了看，竟然还有九个啊！真多！撇撇嘴，看一眼这些应该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用懒洋洋的腔调说：“你们，跪在地上，学狗叫！”
　　九个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反应最快，顾不上周围的眼光，第一个跪了下来，汪汪叫了两声，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了，陆续跪了下去，有两个不情愿的，站到了一边儿。
　　“好，就是你了，哦，还有你！”白雪从九个人中点了一个出来，连着还有那个不会打架的，对玢儿说，“我就选她们两个！”
　　玢儿奇怪地看了白雪一眼，他还以为她会选那个跪得最快的，谁想到她选了一个看起来呆笨木讷反应慢的。
　　“怎么不选那个？”玢儿指了指那个反应最快的，她正一脸委屈地站起身来，目光有些不解地看着白雪。
　　白雪头也没回地说：“反应太快了！没有成就感！”
　　也不理会玢儿对此答案的哭笑不得，白雪又来到那些年龄大的男人前面站定，发现这样显得自己身高矮，又后退了几步，站得远了一些，还不满意，索性跑到玢儿身边，站在台阶上，这才背着手，说：“你们中间，会绣花的站出来！”
　　一般人家选人，通常是想要什么样的就让什么样的人站出来，没想到白雪反其道而行之，这些人中便犹豫了一下，锦绣山庄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光是走进来就觉得富贵，自然想要留下的居多，一样都是死契，待在更有钱的地方，待遇自然会更好。
　　等待的时间有点儿长，白雪不耐烦的蹙眉，那个中年男人也急了，说：“别在这里磨蹭时间，你们会不会我可都知道，你，还有你，你，你……都给我站出来！”
　　中年男人连着点了几个人，跟着又出来几个人，剩下的就没有多少了，也是，这个世界，不会绣花的男子那是基本没有。
　　“还有亲人的也站出去！”
　　白雪发话，剩下的人里头又走出去了两个，玢儿看了看，扬声说：“欺瞒主家是最要不得的，自己想好了要不要隐瞒，也想想能不能隐瞒过去！”
　　随着玢儿的话，又有两个人一脸沮丧地站了出去，剩下的人不多不少，刚好两个。
　　白雪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很愉快地挥手，说：“好了，就这两个吧！”
　　“小姐先去大公子那里玩儿会，我一会儿就过去！”玢儿说着吩咐了彤杉几句，彤杉脆声应了，“放心，我定然好好跟着小姐！”
　　白雪居住的地方就在宋天成的院子里，来回都是一条道，只是宋天成白天里喜欢在书房待着，山庄里回廊多，小道也多，害怕白雪走迷了路，身边总是要跟着人的。
　　来到书房，宋天成正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着，窗子开着，窗外不远处便是湖泊，水汽袭来，很是凉爽，唯一不好的便是蚊虫也多，总要点上香才好。
　　“选好人了？”宋天成见到白雪进来，放下手上的书，抱起白雪，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彤杉应声，详详细细地把选人时候的情形说了一遍，宋天成点了点头，摸着白雪的头发，问：“为什么要让她们学狗叫？”
　　白雪手里捏着一块儿凉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说：“不是随从吗？玢儿说随从就是听我的话做事的人，我听说狗是最听话的，那她们要做的就是像狗，只会听话就好了！”
　　两世都败在身边的下人身上，让白雪对身边的下人本能地有了一种厌恶，若是能够不选才最好，如果非要选，便要选那个能够当狗的，至于那个反应快的，她不选则是因为觉得反应那么快未免太有心计，这样屈辱地做狗没人会甘愿，但她能屈，还屈得迅速，保不准就是个能忍的，万一以后伸了，自己可控制不了。
　　“那为什么选个不会打架的？”宋天成又问。
　　“很简单啊，会打架的那个可以帮我打人，不会打架的那个可以被我打。”白雪眨眨眼，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玢儿前一天说让她选人，她就开始想，要怎样选，选怎样的人才能够不至于让自己平庸到无法让人接受，又不会出挑到让人防备。
　　“呵呵。”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宋天成忪怔一下轻笑起来，白雪看到他的笑容也跟着笑，这一关，。算是过了吧！他喜欢就好！
　　

第十八章 流光阁
更新时间2010-12-24 16:03:51  字数：3009

　流光阁是宋天成院子旁边的一个阁子，连带着也有一个院子，只是以阁子为主，那院子便小了许多，除了一个主屋，便是给下人住的房子。
　　除了白雪选出的那四个人，宋天成大手一挥，还拨出了不少人照看白雪，粗使的不说了，彤杉被提拔起来，调拨到了白雪的院子里照顾她。
　　三年前彤杉便嫁人了，嫁的是外院的一个管事，成亲的时候大公子还给了不少的礼钱，很是风光了一把，可惜的是命不好，只过了两年多，那个女子便在外出收账的时候被盗匪给劫杀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彤杉身边只剩下一个不足一岁的男孩儿。
　　他那妻主是孤儿出身的，没有亲戚帮衬，她在宋家做管事的时候，还有人上门求事，也是热闹，攀亲攀故的都有，彤杉精明，自然不会让她们欺负了去，但想到以后的日子，便又回来求玢儿，重新回到了内院里做事。
　　玢儿念着旧情，允许他带着孩子在内院生活，一个小孩儿，左右不过多一碗饭的事情，也不值得什么，倒是宋天成知道了，多有自责，彤杉的妻主是他给选的，却想不到竟然会如此。
　　彤杉是个知礼的，倒没有什么埋怨的意思，只说自己命不好，情愿守着孩子过活，宋天成见他有志如此，也不多说什么，让他带着孩子住了。
　　现在彤杉过来，院子里便特意安排了一间房子，让他和孩子住，剩下的那两个女孩儿，白雪让她们各自住了一间房，算是待遇从优。
　　剩下那些做粗活的则让彤杉分派，这样的事情白雪最不爱管，爱理不理地当了甩手掌柜，只在院子里专门挑了两个房间，一个作为展室，放她平日里做的标本什么的，另外一个则作为书房。
　　整个阁楼，一楼客厅，二楼卧室，三楼休息室，再不许一个人占用。
　　这样一来，院子里的房间便明显有点儿不够用，彤杉回了大公子，退走两个打扫的下人，再安排三人一间，这才勉强能够住下来，只是多少有点儿挤了。
　　宋天成不准备在白雪身边安排贴身的侍儿，看他安排彤杉过来，白雪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位大公子，防微杜渐，准备从小便养成白雪不沾花惹草的好习惯。
　　想到还在襁褓时候，某人便担心以后年老色衰，白雪就止不住地好笑，倒也不要求什么侍儿，男子身边的侍儿以后说不准就是陪嫁，女子身边的侍儿，以后则多半会成为侍郎，还真是需要防范一下。
　　流光阁旁边便是白雪开辟出来的菜园，连同一池子的鲤鱼，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当然，那些菜园她是不会天天照料的，只会在想起来的时候去玩一玩儿，种菜养鱼的事情多半都是下人来做的。
　　前两世都是被人伺候着的，这一世有这样的条件，白雪自然不会自甘堕落地自讨苦吃，写写植物成长日记，弄弄标本玩儿，便是乐趣了，虽然是女尊世界，她也不准备有什么大出息，只要靠着宋天成，她也不怕以后没饭吃。
　　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与其才高八斗，一辈子孤苦，嫁一个好老公，过幸福生活才最好，当然，在这个世界，是要反过来说的。
　　宋天成这个人既无不良嗜好，又没有恋爱经验，更加没有花花公子的习气，又能够自己撑起这么大的一份儿家业，怎样看都是现代好男人，白雪对他是没有排斥心理的，觉得有个这样的老公也不错，既然满意了，那么，就好好培养吧！
　　在宋天成一门心思想着怎样培养白雪成为他的好妻主的时候，白雪也在寻思着如何培养好老公，只不过由于这个特殊的世界，对男子的要求比较严苛，白雪还是不担心他以后会移情别恋，或者抛弃自己的，所担心的只是他会不会喜欢自己，真心的喜欢，毕竟，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白雪在玩乐之余，所做的种种事情便是想要培养两人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只是，目前看来，收效甚微，她不喜欢那些账本，更不喜欢生意经，而他不喜欢那些浪漫到无边无际的想法，两人之间还谈不上有共同语言。
　　还是太小了吧！这样的年龄，说爱和不爱，都不会让人想到爱情，也是，除非有恋童癖的，否则，还真是下不去手！
　　站在三楼，对着那一面大镜子，白雪捏了捏自己有点儿婴儿肥的脸颊，虽然很可爱，以后说不定很漂亮，但现在看来，还是个小豆丁，让人喜欢是绰绰有余，让人产生爱情，那真是不太可能。
　　墙角挂着的一串铃铛被绳子牵动，响个不停，白雪恹恹地离开了镜子，推开窗子，看向楼底下，一个圆脸庞的女孩儿仰着头，看到她高声道：“小姐，木桶说园子里的花开了！”
　　“知道了，我这就下来！”
　　白雪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下楼，她不喜欢别人随便进自己的房间，除了她规定的打扫时间，粗使的下人也不许进入阁楼一步，于是便有了这个类似于门铃效果的铃铛，连着的那根线从一楼到三楼，二楼也有，只要一拽，两个楼层的铃铛都会响起来，无论在哪一层都能够听到。
　　被选作随从的两个女孩儿，老实得不会打架的那个被取名叫做木桶，玢儿听到后曾经感慨，白雪和大公子的共同点就是不会取名字，会打架会学狗叫还特别喜欢吃东西的那个叫做榔头，白雪对她寄予厚望，让她努力锻炼，争取一拳下去就能够产生跟榔头一样的效果。
　　对这两个名字，玢儿不停地摇头叹息。宋天成则高兴了好几天，只是在卖身契上到底还是改了一下，把“木桶”写作“木通”，“榔头”写作“琅透”，谐音置换一下，就能够见人了。
　　对这件事，白雪知道也当做不知道，反正叫起来还是差不多的音，她也就不理会了，能够博人一笑就可以了。
　　“去书房拿上我的那个本子，有图的那个！”
　　走下楼，吩咐了榔头一声，看她应了一声，就跑去书房寻那个本子，白雪才不紧不慢地往园子那边儿走，有了木桶之后，她便把观察植物的重任交给了她，哪天长叶子，哪天开花，这样的大事要报告，其他的则不用她说，让她画。
　　木桶最开始问了一句为什么，被白雪一个“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然就滚！”给吓了回去，再以后说什么做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让白雪满意了不少。
　　榔头就更不用说了，当日学狗叫的她是第三个，反应虽然有点儿慢，但学得很像，学完了之后还用期待的等待表扬的目光看向白雪，让白雪满意极了，这才选了她出来。
　　“小姐，是这个吗？”
　　白雪才走了一半的路，榔头就撵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本子上面画着一个破土而出的小豆芽模样的图画，黑漆漆的不怎么好看，好在还能够认出来是副画。
　　“嗯。”白雪点点头，看到榔头手上除了这个本子，什么也没有，瞪了眼，“怎么不把笔墨也拿来？！”
　　榔头傻眼，嘟囔着：“你没有让我拿笔墨啊！”
　　“那我现在说了，你还不快去？！”白雪看着榔头的呆样，很有踹她一脚的冲动，拿着本子在她头上拍了一下，让榔头又跑回去取笔墨。
　　榔头捂着脑袋，“哦”了一声，便迅速地往回跑，看着她的背影，白雪微微一笑，哈，欺负人果然很有快乐感！
　　晃晃悠悠到了园子，木桶正跟那株植物大眼瞪小眼，她的身边放着几张粗纸和一根炭笔，那是她观察植物的必备工具，最开始的时候她画出来的东西还是歪歪扭扭的抽象，慢慢的也形象了许多。
　　“是紫色的花啊！”白雪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花朵，拿了本子打开，看看上次自己记到了哪里，然后问，“是什么时候出的花苞？又是什么时候开的花？”
　　为了观察植物，木桶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画画，第二件事便是看日晷，园子里放了一个小型的日晷，利用日影测量时间，铜制的晷针，石制的晷面，观察日影投射在石制圆盘上的位置，便可以分辨出不同的时间。
　　“小姐，取来了，取来了！”
　　木桶还未答话，榔头已经气喘吁吁地拿着笔墨过来了，她这回倒是小心，没有把墨洒得到处都是。
　　白雪不喜欢半途而废，但她自己做事情常常是有头没尾，就如同这植物成长日记，想到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勉强写了几天便觉得无聊了，“哦”了一声，接过笔墨，开始记录木桶所说的时间和花开的形态等等。
　　木桶不识字，只靠着记忆力指着日晷上的刻度说到了哪里如何如何的，白雪的情绪不高，扫一眼记一笔，多少觉得有几分无聊，也许是因为天热吧！夏天总是让人懒得动弹。
　　

第十九章 脾气不好
更新时间2010-12-25 17:09:24  字数：3062

　白雪以为让人犯懒的夏天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比如说不速之客。
　　“我等姐妹二人在山中游玩，迷失了路径，偶见此处山庄，不知可否暂歇？”
　　青衫长袍，站在眼前的姐妹二人满身儒雅之气，那个妹妹似乎有点儿腼腆，只笑了笑，全权让姐姐说话。
　　白雪坐在高椅上，脚下无着，努力不晃荡腿，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道：“指路可以，暂歇就不必了，我家又不是客栈旅店，没有招待客人的道理，况且，不速之客……”白雪哼哼两声，不悦之意明显，任谁好容易弄出一碗冰沙，还没吃到嘴里，便被拽到这里来应付客人，都会觉得厌烦。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还是唤你家大人来说话！”
　　“不必了，来啊，给我把这些不请自来的东西打出去！”
　　白雪听得那人口气，脸上挂霜，看我小就看不起我啊，我家宋天成才不乐意见你哪！要不然也不会让玢儿把我拉来了！挡箭牌就是这么用的！
　　随着白雪一声令下，左右都有家人拿了棍子上前劈头盖脸地打，宋天成治家严谨，又加上白雪对下人的要求就是服从服从再服从，所以这些人很清楚，若是这会儿不照主人家说的做，那么她们的饭碗就没了。
　　锦绣山庄的福利还是挺好的，所以，这个饭碗怎样也要保住。
　　姐妹二人一边喝骂着一边躲闪，那个姐姐似乎还会点儿功夫，护着妹妹之余还能够反击，两个下人因为不防备被打了，她还抢了一个人的棍子，横扫出去，一时竟然无人能近身。
　　“岂有此理，反了天了，闯入我家地界闹腾，算是个什么东西！”白雪生性护短，看到下人受伤，立刻火冒三丈，“那个混蛋，你再不住手的话，我便让人把你的腿打断了，废了你那一身功夫，别给脸不要脸啊！赶紧给我滚了算是清静！”
　　白雪三世为人，小郡主那一世不用说了，要什么有什么，都是必然的，第二世被那个哥哥宠溺得不像样，但凡是她要的，没有要不来的，要星星要月亮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那是什么不对的事情，所以这一世，她的脾气在认识的人面前还好，但这些不认识的，那就是一点儿不加收敛了，周围不能有点儿不顺意的，否则便要发脾气。
　　对白雪的这种性子，宋天成是乐见其成，从某种角度说，白雪这种性子是无法与人正常交际的，旁人顺着她也就罢了，若是不顺着，难免有一场脾气，但哪里会有人处处顺着她呢？这样一来，白雪便只能够依赖自己，无法自立。
　　“小姐……”彤杉看着些许小事都要闹到这么大，有点儿想要劝，却被白雪狠瞪了一眼，别看她年龄小，但瞪人的眼神儿却是十足十的威势，彤杉嘴唇嗫嚅，消了音。
　　那个姐姐像是对白雪这话示威一样，怒气冲天地打断了一个下人的腿，哎呦之声入耳，白雪的怒气就像是在油锅上烧过一样，愈发滚烫。
　　“换刀子，给我狠狠地砍，我看她们有几条命敢在这里闹事！”
　　随着这句话，一个茶盏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白雪人小，即便怒气冲天，也不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反而如同炸了毛的小猫，又添了些许可爱。
　　宋天成在屏风后头悄悄看着，抿了嘴笑，轻声吩咐：“蓝儿，去给她撑撑场面，哪里来的人竟然敢欺凌我宋家人，确实是不想活了！”
　　曾经的莲王，宋天成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这两个书生模样的当做威胁，只任由白雪胡闹，他知道白雪再怎样闹也闹不出人命来，顶多是真的打断那两人的腿罢了。
　　蓝儿应声去了，神态也是无奈，大公子这样也未免太宠溺白雪了吧！
　　有了蓝儿，不等那些人的刀子砍下去，那姐妹二人就被压制住了，七八根棍子压在身上，还有人借机暗下黑手，姐妹两人气得差点儿没有把银牙咬碎，看着庄子雅致，却怎么会有这样不讲理的主人？！
　　闹事的被压制住了，白雪是气定神闲了，拿着侍儿换上的酸梅汤，满满地喝了一口，说：“今日山庄里遭了贼，让这两个贼各写一份认罪书，按上手印。”
　　看着那两人都有倔强不从之色，白雪慢慢悠悠地说：“如果她们不写，就把她们的指甲拔了，手指一根根砸碎。”
　　“你是谁家女孩儿，你家大人怎容许你这样胡闹？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学籍在身，不可轻易欺侮？！”
　　“给我砸！”白雪丝毫顾忌都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只像没听到一样，虽然不知道宋家到底多有权势，可是莲王一事她也曾是隐隐听闻的，既然连莲王都能够弄死，那么弄死一两个人自然也不算什么，何况，自己又不准备弄死她们。
　　“姐姐还是少说两句吧！赶紧写了出去要紧！”
　　关键时候也不是没有明理的人，那个妹妹已经看清楚了白雪的说一不二，还有这些下人的如狼似虎，只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土匪庄子一样，巴不得早早出去，哪里管什么认罪书不认罪书的，活命才是要紧。
　　有人拿了笔墨过来，也不让二人起身，就让她们趴在地上把认罪书写完了，按上了手印。
　　“仔细看看，看这两贼有没有搞鬼，别整什么藏头露尾的名目让人厌烦！”白雪这个提醒也是有证所出的，只要看过唐伯虎点秋香，怎么会不知道那藏头的“我为秋香”。
　　姐妹二人神色略有懊恼，她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等到检查了没有问题，白雪起身，吩咐道：“把她们的腿打折扔出去，有分寸点儿，骨折就行了！”
　　“你这女孩太过歹毒……”
　　白雪回头，粲然一笑，道：“若是她们胡言乱语，就打落她们满口的牙，若是再乱说话，就割了舌头！”
　　这句话一出，立时止声，白雪蹦蹦跳跳地走远了，似乎只听到两声惨叫，却也不当回事，直接来到宋天成的书房。
　　“玩儿够了？”宋天成宠溺地看着白雪，为她整了整耳边的发丝。
　　见宋天成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白雪放下一层心事，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献宝一样拿出那两份认罪书，问：“她们也是姓宋，不是天成的亲戚吧？”
　　认罪书上的签名一个是宋延彬，一个是宋延晟，都是姓宋，还真的保不准是本家。
　　“若是亲戚，你就不打断她们的腿了？”宋天成斜了装乖的白雪一眼，光是看她那可爱的表象，还真的想不到这孩子心肠狠辣如斯，说了什么就要什么，半点儿不容含糊，简直就是顺者昌逆者亡嘛！
　　白雪露出犹豫的神情，“真是亲戚啊？那就只打断一条腿好了！”
　　出人意料的答案让宋天成笑得开怀，笑过后道：“惹了你的你便这般对待，那若是我哪日惹了你，你要怎么对我？”
　　“那些人怎么能够和你比！”白雪高声一句，迅速红了眼圈，拧身到宋天成的怀里，捉着他的衣襟，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听了不舒服！”
　　“哪不舒服？”宋天成故意问着。
　　“这里不舒服，闷闷的！”白雪按着自己的心口，恹恹地说着。
　　看着白雪似乎委屈似乎难过的模样，宋天成的笑意舒展，摸着她的小脑袋，道：“别不舒服了，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知道白雪不会那样对我……”
　　“本来就不会嘛！”白雪顺杆往上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天成冤枉我，要赔偿！”
　　点了点白雪的小鼻子，宋天成心情很好地说：“你个小坏蛋，你要什么我没给你，还非要用赔偿说话！”
　　“那不一样，我要天成陪我玩儿！”白雪嘟着嘴说，“天成总是忙，就是不陪我玩儿。”
　　“不是有榔头和木桶陪着你玩儿吗？”宋天成习惯性地又开始试探，选两个女孩儿来陪着白雪是很有风险的，若是让白雪知道了外面女子为尊，难保她没有什么想法，但这又是必须的，就如今日的接见客人一样，他必须要试探白雪对此是什么态度，然后决定自己以后如何做。
　　“不要！我喜欢天成陪我玩儿！天成不说我们是夫妻吗？书上不也说夫妻一体吗？天成总是不陪我，怎么一体？”白雪故做天真地问道。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书上但凡涉及妻主之类的说辞都被换成了“夫妻”，行文间难免有点儿别扭。
　　宋天成轻咳两声，夫妻一体就是一起玩儿，这个解释还真是……“白雪想要玩儿什么？”
　　“玩儿夫妻玩儿的事！”白雪不假思索地说着，看到宋天成微红的耳根，他不想跟自己玩儿过家家？也是，有点儿太无聊了，但，那一套小碗儿小盘儿看着可好看了，好容易童年，不玩儿以后会后悔的！
　　“大公子，那两个人……”蓝儿进门，看到白雪跟大公子几乎贴着面，神情亲昵，大公子似乎还红了脸，看着倒是相处融洽，可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咳嗽两声，装作没看见地移转目光。
　　

第二十章 玩儿
更新时间2010-12-25 17:09:52  字数：3169

　又跟白雪说了两句话，哄她先去玩儿，蓝儿这才过来回话。
　　“大公子，那两人有学籍在身，小姐这样做，会不会……”
　　有学籍在身，便是考取了功名的，以后说不准便要当官，当了官之后的际遇如何，便又是说不准的事情了，万一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在以后招致报复，可不是得不偿失，也太不谨慎了。
　　蓝儿不明白大公子怎会任由白雪如此胡闹，宋家的权势再大，那也是商，也是民，民不与官斗，大公子以前不是常常这样说吗？
　　“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宋天成把两份认罪书递给蓝儿，“你以为这个是白写的吗？找人把这个交给官府，那两人的学籍就定然要被销去，品行不端，足以让那两人再无出头之日。”
　　蓝儿接过两份认罪书，有些愣怔，先不说这一招如何，白雪才五岁，竟然能够想到这里吗？
　　宋天成看看蓝儿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白雪虽然聪明，你也别太高看她了，她要这两份认罪书，不过是给打人找个由头罢了，你还不知道她，做什么都要找个借口，就算当时没想好，过后也要想好推卸责任的说法才会如此张扬。”
　　听了这样的说法，蓝儿才释然，不然，若是个五岁女孩儿都比自己想得远，想得多，他还真觉得有点儿无地自容了。
　　小花园中，白雪正望花兴叹，这个世界，强权即真理，若是自己成了那个没权没势的，那可是嚣张不起来！
　　“喂，榔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
　　扔了一块儿小石子打在榔头的身上，山庄里的伙食好，本就壮实的榔头还真的有了些力量感，就是不知道一拳头下去能够砸死几只蚂蚁了。
　　这两个随从说是随从，可木桶被白雪指使去照顾菜地去了，榔头则被放牛吃草，让她跟着那些护院学着怎么打人。
　　“这庄子里头最好玩儿！”榔头憨憨地笑着说，根本没有意识到白雪这句话想要问的是外面。
　　“算了，跟你说话真是……”白雪站起身，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了，竟然会去问榔头。
　　榔头哪里都好，就是头脑简单了一些，真正的一根筋，虽然这一点一度让白雪认为自己很有眼光，再没有比这种一根筋的人更听话了，但事实上，也有心事无法对人说的苦恼，好吧，她的心事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想要到外面看看，免得某天突然死了，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至于木桶，白雪对那种胆小老实的人不是没有好感，而是没有耐心。
　　寻摸出自己那一套小碗小碟子，还有那都缩水了许多的桌椅板凳，摆过来摆过去地看着，象牙雕的小筷子洁白可爱，筷子一头还雕刻着漂亮的花朵造型，碗碟也是同样，镶着金边儿却不显得俗气，反而因为那种深沉底色上艳丽的花朵而有了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小桌椅都是红木的，能够放下的就是几个小布偶，小熊的样子被巧手的侍儿做出来，任谁看了都觉得可爱，更不用说那憨态可掬的小熊身上还穿着似模似样的小衣服。
　　“这是熊爸爸，这是熊妈妈，这是熊哥哥，这是熊妹妹，……”把小熊依次放到椅子上，四张椅子正好一熊一个，围着小方桌，桌上放着碗碟，碗碟里都是空的，好吧，应该放点儿什么当做饭菜呢？
　　白雪努力回想自己以前玩儿过家家的时候都是怎样做的，貌似都是用些泥土了事，哦，还有一回祸害了不少的面，妈妈似乎还骂了自己一顿，那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呢？
　　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围聚一桌的小熊一家，白雪的神思飘远，试图回忆那最初的最初，然而记忆里却只有模糊零散的片段，无法串起。
　　“想什么呢？”
　　宋天成看到白雪在发呆，走过来俯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白雪的头发绒绒的，有些毛糙，但是摸起来手感很好。
　　“天成，你都不跟我玩儿，也不跟我一起住，你是不是嫌弃我啊？夫妻不都是睡在一起的吗？”白雪心中的惆怅被打断了，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猛地站起来抱住宋天成，哀哀切切地说着，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索性哭起来。
　　“我没有嫌弃你！”宋天成略觉无奈地抱起白雪，白雪很少哭，但她哭的时候一定要哄，不然即便她自己哭累了停了，以后也要借机找茬，“不是白雪说要那个流光阁的吗？”
　　暗暗在心底腹诽，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那个流光阁的啊，得到了就不喜欢了吗？
　　“可是，可是天成也没说要让我一个人住过去，我要跟天成一起住了，天成以前都不哄我睡觉，我要天成跟我一起睡！”白雪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地闹着，我心情不爽，你也别想过得舒服！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躁动，有些痒，宋天成侧了侧头，拍着白雪的后背，问道：“那你不要流光阁了？”
　　“两个只能选一个吗？”
　　白雪犹犹豫豫地问，她是很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个人隐私很重要，但，若是因此跟宋天成疏远了，换得他不停的试探，那她宁可天天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省心不是？
　　“只能选一个，你怎么选？”
　　“那我要天成！”白雪眨眨眼，啾地亲了宋天成的脸颊一下，“我最喜欢天成了！”
　　什么流光阁不流光阁的，有了宋天成，这个山庄都是属于自己的，哪里要不得，非要现在要一个流光阁吗？
　　宋天成以为白雪童言无忌，却不知道白雪心里的想法，这样一来，美好的误会产生了。
　　因为白雪的听话乖巧，宋天成便搬到了流光阁和白雪一起住，按照玢儿说的话，习惯养成之后便不好改掉了，若是白雪习惯了和宋天成一起睡，那么她以后自然不会习惯和别人一起。
　　宋天成深以为然，却不知道最后养成习惯的竟然是自己。
　　白雪的独立生活在五岁的时候只持续了半个月就终止了，之后便总是跟宋天成一起，八岁的时候，宋天成出外查账开始带着她同行，同样还是试探的意思，把她放在幕前掩人耳目，同样也看看她对那份家业有什么想法没有。
　　宋天成没养过孩子，自然不知道正常算起来八岁的孩子除非是那种受过苦难又聪明的，否则断不会知道什么家业，脑袋里没有这根弦。
　　白雪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由那些店铺掌柜说这说那，她只管在前面玩儿，从折纸到弄标本，连解剖都上了，才算终止了宋天成的试探。
　　当然，那一段时间，宋天成除非看到她的手干净才允许她近身，否则都让她站得远远的，任谁看到一个孩子认真地给兔子剥皮，即便那只兔子是死的，也让人有点儿承受无能。
　　至少那些掌柜看过解剖之后是再也吃不下饭了，好几天都不沾肉味儿。
　　木桶还不太会写字，但是画画已经锻炼出来了，她可以在白雪一声令下的时候熟练地用炭笔画出一只兔子被解剖之后的内脏分布情况，这个锻炼的过程是艰苦的，但她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若说有什么不好，便是她从此只吃素了。
　　榔头的接受能力则好很多，虽然不明白白雪为什么热衷于用小刀把死兔子一层层拨开，却还是会上前帮忙，可以说白雪做了示范之后，榔头试验了几次，便能够胜任解剖工作了，解剖对象也不限于兔子，蛇，青蛙，鱼，小鸟，……不少小动物都遭到了榔头的毒手。
　　好在白雪没有虐待动物的嗜好，都是先弄死再解剖，也没有听到什么惨叫，只是宋天成又搬出了流光阁，而白雪则必须每晚睡前沐浴。
　　九岁的时候，白雪的解剖学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碍于种种原因，她倒是一直未对死尸下手，却已经小有“凶名”。
　　十岁的时候，白雪因为自己坚定不移向着宋天成的作为获得了一定的信任和放松，能够在山庄附近玩耍，虽然还要带着随从护院等等，但已经从圈养成为放养，迈出了很大的一步，足以鼓舞人心了。
　　“这一座山上有没有好玩儿的地方？”白雪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戴着一顶荷叶边儿的帽子，询问榔头。
　　这几年榔头的个头猛长，身材也魁梧了不少，因为没有人可以打，她便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探路，但凡白雪想要到哪里玩儿，她都是先行者，探明白了哪里好玩儿哪里危险，再回来回话。
　　虽然迈入了放养阶段，但白雪的活动范围还是不能够超出这一座山，要说好玩儿也好玩儿，要说无聊也真是无聊，山是自家的，除了锦绣山庄的人便见不到一个外人，能够有意思到哪里去。
　　“山上有一座破庙，已经废弃了，不如咱们去挖宝藏？”榔头建议道。
　　白雪玩儿游戏的手段层出不穷，从标本到解剖这种带有些研究性质的，再从过家家到挖宝藏这种糊弄小孩子的，她都玩儿过，榔头对此也是知之甚详。
　　“破庙？事故多发地点啊！应该去看看！”白雪嘟囔了一句，拍板道，“好，就去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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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破庙尸骨
更新时间2010-12-26 16:53:13  字数：3021

　什么样子的庙叫做破庙呢？看看眼前的就知道了。
　　残存的瓦片如同腐朽的枯木，灰败的颜色，蜘蛛网层叠，灰蒙蒙的，两扇大门向里面歪着，上面满是被虫子蛀过的洞，再往里看去，正面的供桌已经坍塌，缺了一条腿，原先供奉的泥像对着漏顶的天空，估计被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没了，只看得到一个底座，应该放蒲团供人跪拜的地方则是一团乌黑，约莫是烧火之后留下的印记。
　　“这种地方，还有人来过？”
　　站在庙门口，白雪往里看，看到地上那仿佛烧火的痕迹，上面并没有浮尘，也就是说还很新，那，有人来过？
　　自从五年前有两个宋氏姐妹做了不速之客，宋天成便让人在山脚下立了界碑，表示此山私有，不得乱闯。
　　其实那之前也是没人乱闯的，在修建锦绣山庄之前，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是宋家的地盘，她们也许未必知道宋家是怎样的势大，但看到来往的车辆马匹，也知道不是她们惹得起的，樵夫猎户，靠山吃山的那种人也都先征询过宋家，这才能够入山来，但也是有界限的，只能够在山腰以下的地方砍伐捕猎。
　　锦绣山庄坐落在山腰偏上的位置，而这座破庙，不知道古人是不是都有这样建庙的习俗，竟然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光是攀登上来就很费力气，会有什么人来呢？
　　难道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
　　白雪蹙眉沉思，她倒是没有那么乐观，如果是江湖人，还真的说不好是好的还是坏的，更何况宋家那么大的家业，怎么看也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人士最想要劫的那个“富”。
　　“可能是猎户吧！”榔头这几年脑筋依然没有什么长进，说着已经挥手拨开了蛛网，她一进去，就有些东西窜出来，是老鼠。
　　白雪跳着脚躲过一只从脚边窜走的老鼠，刚才的思绪就叉了，也不多加研究那团可疑的余烬。
　　看着榔头冒冒失失地用手去弄蛛网，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样的事情不要用手弄，你就不会拿根木棍或者别的什么弄啊，万一那网上的蜘蛛有毒怎么办？真是，一点儿都不注意！”
　　榔头回头嘿嘿一笑，随手捡了一根烧掉一半的柴火开始拨蛛网，可怜的蜘蛛还没有经受过这种骚扰，四下乱爬，有黄豆那么大的小蜘蛛，也有小孩儿手掌大的大蜘蛛，看样子都在这里做窝很多年了。
　　“这庙是供奉什么的啊？”
　　白雪对这世界的神佛还不太清楚，宋家没有人信这个，所以书房里也没有相关的书籍。
　　“应该是罗祖吧，也只有他的庙是这样的红门。”木桶指了指门上已经斑驳的漆色，虽然破败，但还是能够看出是红色的。
　　“罗祖？那是个什么……”不清楚有没有“佛”这个说法，白雪及时刹住口。
　　木桶已经习惯了白雪的张狂，那种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张狂也只有这样的被宠爱着的小姐才会有的吧！
　　心底微微叹息了一下，道：“罗祖传说由来已久，据说他出身平民，医术高明，皇帝游猎的时候碰到，之后入宫成了贵夫，他却不忘乡人，经常出宫为平民诊治病痛，为此遭到其他贵夫的嫉恨，皇帝被谗言所误，撵他出宫，他便独居高山，后来坐化，尸身一月不朽，当地人便建了罗祖庙，安葬了他，男儿家祈求得个好……祈求生子，没有不灵验的。”
　　“你知道得到挺详细的嘛！”白雪挑眉，那个磕绊的地方，应该是“妻主”二字吧！
　　“我，我父亲原来也信，所以……”木桶在白雪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说了，反复回想刚才，自己应该没有说出“妻主”二字吧！在来到庄子的第一天，她和榔头便被三令五申不许说哪些词汇，若是有说错的，尤其在小姐的面前说错的，打死了事。
　　想到被告诫的话，木桶背上出了一层的冷汗，悄悄看了看小姐，貌似没有什么异样，又过了一会儿，榔头过来回话，感觉得到小姐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才松了一口气，往后站了站。
　　“都整理好了，除了一窝耗子，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巢穴，再没有什么了，石黄粉也洒了。小姐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进去了。”
　　众所周知，白雪不喜欢刺激性的味道，包括石黄粉的味道，所以等一会儿还要用水冲一遍才行。
　　“嗯。”白雪点了点头，早有人准备好了椅子，她只管往上面一坐，静等着收拾好了再进去看看。
　　密林中不怎么透风，这处破庙修建的时候大概很费工夫，前面还能够隐隐看到鹅卵石铺就的路，不过时间太久，已经被杂草覆盖了不少，外围应该还曾建有高墙一类的阻隔，如今只剩下散乱的石块遍布草中。
　　木桶在一旁摇着扇，让小风不徐不疾地吹拂着白雪，白雪的内衫比别人的都短了一截，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领子也比较大，外衫是奂州盛产的丝帛制成的，非常浅淡的绿色，白皙的肌肤隔着丝帛清晰可见，若是在外面穿，多少会被人说是衣冠不整，有伤风化，可木桶已经看习惯了，倒是没有一开始那样不敢直视的不自在。
　　“这样的天，要是能够游泳就好了！”白雪嘟囔了一句。
　　“小姐，你说什么？”木桶刚才走神，没有听清，问了一句。
　　“没你的事！”白雪不耐烦地摆摆手，见到榔头拎了水桶进去，站起了身，上山的时候他们就只带了五桶水，三桶水冲完，榔头擦着额上的汗，出来说：“小姐，现在可以进去了！”
　　白雪踢踏着木屐往里走，才冲刷完的地面上还有积水，却不见泥泞，也是当初建庙的时候计划得好，这地面上都铺着石板，冲刷干净之后看着也齐整了不少。
　　瓦片掉得都差不多了，仰头望天，瓦蓝瓦蓝的天空在灰暗的瓦片映衬下，愈发显得澄净。
　　要是有这么一处可以看星星的地方，倒是不错！这般想着，白雪一声令下：“木桶，去多找些人来，把这庙给我拆了！”
　　“拆庙？不挖宝藏了？”榔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白雪沉吟了一下，说：“那先挖挖看，谁知道这些石板下面有什么蛇虫鼠蚁！”
　　有了人手，无论是挖掘工作，还是拆庙工作，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这里没有！”
　　“这里有一具尸骨！”
　　先捣毁了庙墙，再拿着工具撬开石板，开始挖掘，白雪要求的挖掘深度是两米，所以等都查看过一遍，庙的原址已经是一片大坑，倒还真的没有错过些什么，只是……
　　“这是凶杀还是谋杀，还是大屠杀啊，能看出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是一起死的吗？”隔得老远看了看那陆续被挖出来的十来具尸骨，白雪一脸的嫌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若不是先挖挖看，真的在这里做了房子，躺着的时候岂不是等于躺在别人的坟墓上？
　　“这个，恐怕得要仵作来看。”护院的头头，一个壮硕的女子，她的脸色也不好看，谁能够知道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尸骨呢？
　　“去和管家说拿了帖子去请，只请仵作就好了。”
　　白雪话音才落，一声惊呼传来，大家齐齐看过去，竟是一个人陷落到了坑里，正挣扎着往上爬，“这里应该是地窖！”
　　大约是上面的动静太大了，也或许是那个坑挖得深了点儿，地窖被挖出来了，砸落的人和土压碎了几个坛子，浓郁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引得不少人轻嗅。
　　“罗祖爱喝酒？”白雪神色古怪地问木桶，在她的印象中，佛教不是应该吃斋禁酒色的吗？竟然有酒！好吧，罗祖不是佛。
　　“这个，我，我也不知道！”木桶回答得磕磕巴巴。
　　有人搭把手把下面的人拉了上来，其他人则开始发掘地窖，结果，尸骨又多了几具，其中还有两个姿势奇怪的，应该是一个大人抱着孩子，衣服什么的腐朽了大半，却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些，一把刀深深插在大人的肋骨上，孩子的脖子折断，即便小心翼翼地挖出来，头骨还是掉了，骨碌碌恰好滚到白雪眼前。
　　“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凶杀案了吧！”
　　白雪嘀咕着退后了一步，还是正午，却因为面前的这些白骨而有了些阴冷的感觉，这样一座小小的庙宇，竟然有这么多尸骨，可见得这庙宇不干净，这罗祖没有慈悲心肠，好吧，他本来就不是佛，不慈悲也是应该的。
　　即便现在去请仵作，等来到这里也是下午的事情了，白雪让人把地窖里的东西都搬上来，找了些动物做实验，确定那坛子里的酒没毒，又让大夫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分发给辛苦了一上午的众人当做福利。
　　那些藏金则被当作了凶杀案的物证跟那些尸骨放在一起，派了几个人轮班守着，其他人则下山沐浴吃饭。
　　

第二十二章 警示标志
更新时间2010-12-27 16:35:02  字数：3169

　“听说，山上挖出来了一些东西？”
　　宋天成逮住了准备去吃饭的白雪，在她用优雅的姿势吃完了小半碗饭后，不紧不慢地问着。
　　“啊，是啊！”白雪早就对宋天成的消息灵通感到理所当然了，也没有觉得他的问题有侵犯隐私的嫌疑，看了看眼前的饭菜，突然想到那些尸骨，一下子没了胃口。
　　白雪的胆子有时候极大，比如说解剖兔子解剖青蛙，她可以不错眼地从头看到尾，也可以亲自操刀，并且还能够在事后大口大口地吃肉，可是那些尸骨，大约因为那些尸骨曾经是人，所以才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兔死狐悲，感同身受？
　　想到后一个词的时候，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哆嗦，什么感同身受，她一辈子都不要感同身受！
　　等到宋天成吃完了，白雪才接茬说：“我本来是想要挖挖看有没有宝藏，这是咱家的山啊，我竟然发现山上有一座我不知道的破庙，破庙耶，肯定有什么秘密，我就去挖了，然后，真是扫兴，竟然挖出了那种东西，不过，还好了，我已经想到了它们的用途！”
　　“用途？”宋天成早就知道挖出来的是尸骨了，但，尸骨还有什么用途，即便不是入土为安，也是要用火烧掉的吧！难道……想到那些被解剖的动物，他总有那么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是啊！”白雪很兴奋地说，“即便在山下立了界碑，但说不准还有那种你不让她来她偏要来的人闯入，所以，需要一点儿警示标志，比如说把一具完整的骨架立在小路上，若是那些人走夜路闯入，嘿嘿……”
　　白雪笑得阴险，她似乎已经看到某些鬼祟的人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走在幽暗的密林中乍然见到一具洁白的骨架，然后恐怖惊叫的模样了，多有鬼故事的氛围啊！
　　看着白雪的笑容，宋天成无奈一笑，他是不是应该提前为那些想要闯入的人默哀？
　　吃了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管家说仵作请到了，白雪愉快地带着一帮人马上山。
　　仵作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女子，身材高大，像是土匪更多一些，管家叫她“吴姐”，不知道是姓“吴”，还是排行第“五”。
　　“小姐。”吴姐上前来行礼，目光看到白雪的衣着略有差异。
　　“听说你是县里的老仵作了！”白雪问。
　　“是，我家世代都是做仵作的。”吴姐恭敬地答着，眼光再没有抬高，基本上是注视着椅子腿。
　　“那好，你把这些尸骨都看看，看是怎样死的，是男是女，年龄多大，最好能够说出死亡时间，还有死者的样貌，这么些人，也不知道埋尸破庙多久了，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苦苦寻找……”
　　白雪说着叹息了一声，同情的模样是那么假，假得让人一眼就能够看穿，却反而让人看不透她想要做什么。
　　吴姐没有迟疑，去查看尸骨了，总共十九具尸骨，年龄从八九岁到三十多岁不等，有男有女，死亡的时间也不大相同，中间隔了一段时间，倒是排除了大屠杀的可能，应该是先后藏尸的。
　　对于死者的样貌，吴姐说得没有多详细，顶多是这个人的眼睛大，那个人的颧骨高之类的，都是从骨头上能够看出来的，但这已经能够显示家学渊源了。
　　怎么说，古代的技术也做不到根据骨头复原相貌那么逼真，能够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得了。
　　白雪满意地点头，说：“把这些尸骨的尸格都给我留一份，你就可以回去了！”
　　吴姐犹豫着接过了赏钱，问：“小姐要把这些尸骨留着做什么？”依照规矩，这些尸骨都是应该交给县衙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白雪对技术型人才还是很看好的，说话留情了不少，挥挥手让吴姐离开。
　　之后的几天，白雪让人弄来了不少东西，带着榔头等人埋头在解剖室不知道做什么，等到几日后再看到白雪的时候，她正举着一具比自己高的骨架往宋天成处跑。
　　“哎呦，我的小姐，你弄这东西做什么，怪吓人的！快扔了它！”玢儿看到那具人骨被吓了一跳，崴了脚，难得失态地喊起来。
　　“嘻嘻，怕什么，这是假的！”白雪笑得狡黠，能够在短短几天内就用石膏做出一副假的人骨，很有成就感啊！
　　“假的？”玢儿反应了一下，仔细看看那人骨，明明是真的嘛！这白嚓嚓的骨头，不是真的吗？
　　蓝儿看到拿着骨架跑得欢快的小姐早就退避三舍了，这会儿看到玢儿难得的失态，忍不住在后面笑。
　　“进来吧！”宋天成镇定自若地说了一声，在门口吵那么大声，想要装作听不到都不行。何况，他还看到了。
　　白雪笑嘻嘻地拿着骨架开路，玢儿赶紧让开，让她闯了进去。
　　“看看，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一样？这可是用一比一的比例做成的！”白雪炫耀一样地举起石膏做成的骨架，一比一的比例意味着这具人骨可以当做教学的范本了，至少她已经给木桶上了一课，什么肋骨胫骨脊椎骨的，但凡是她还记得的生物学内容，都教给木桶了，还让她画了几幅人体骨骼图。
　　“你准备用这个做警示标志？”宋天成没有被吓住，一看就知道白雪在打什么主意，他原先就想着那些尸骨不论是谁的，还是入土为安的好，虽然不怕什么鬼魂，但总觉得拿死人尸骨利用，未免对死人不敬。
　　“天成真聪明！一看就知道了！”白雪放下骨架，上前拥抱宋天成。
　　“手干净不干净，别往我身上蹭！”宋天成捉住白雪的手腕，皱着眉看着她白嫩嫩的小手，抓了那种东西，又准备抓自己吗？
　　“呜呜，天成都不喜欢我了，天成嫌弃我，我最干净了！”白雪假哭着往前扑，宋天成只好把她的双手限制在背后，顺了顺她的脊背，说：“你都多大了，还用这一招？”
　　明知道她是故意用那样话来博人同情，可他还是每次中招，谁让这小家伙越长越可人怜了呢？那说哭就哭，还能够让眼泪要落不落地在眼圈中转啊转的，转得人不得不心生怜惜。
　　“嘻，能够管用就好，我就知道天成舍不得我哭！”白雪破涕为笑，这中间几乎没有转换时间，明明泪珠还在眼圈里逛荡，却立刻成了水波流转的笑意。
　　原来舍不得是需要这样表现的，不然就是不喜欢了，宋天成早就了悟了。
　　十天后，做好的十九具骨架正式出现在山腰的各个小路口处，一根竖立的木桩，上面钉着钉子，架着一具人骨，骨头和骨头之间用铜丝联接，以至于被吊着都不会散开，风吹过的时候，骨头撞击有声，若在夜间听来，尤为恐怖。
　　这样的警示标志实在是新鲜，在吓到一个樵夫，还有一个夜间捕猎的猎户之后，立刻声名远播，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白雪的凶名立刻加了一条罪状，甚至声威更盛。
　　“那些鬼火你是怎么弄出来的？还有蓝光，又是怎么回事？”宋天成听到后也不由得狐疑，他是知道白雪聪明，最爱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听听外面传的，什么能够指使尸骨杀人，什么能够沟通阴阳，甚至还说能够诅咒如何如何的，传得多了，连山庄里的人都疑神疑鬼了。
　　白雪在宋天成的眼中还是一个很正常的孩子，虽然比较不喜欢读书做文章，也不喜欢练武，但她的聪明是有目共睹的，就算喜欢解剖动物，也是“研究性质”，是这个词吧，总得来说，算是正常的，哪里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我只是在那里多埋了一些动物尸骨罢了，哪里有做什么。”白雪不好解释什么叫做磷光，也不好解释什么叫做导电，便索性一问三不知。
　　“真的没做什么？”
　　“当然了，我哪里有她们说的那么神？！”白雪坚决否认着，同时不由庆幸做什么都没有瞒着宋天成，不然宋天成若是相信了那些话，自己可能就要死无全尸了，话说，妖孽都是要被烧死的吗？真是非常非常不新鲜的死法啊！
　　白雪总共做了二十具尸骨，除了十九具依照那几人死法做的一模一样的放在山腰各条小路上之外，剩下的一具则保存在解剖室中，作为教学范本。
　　县衙贴了招领尸骨的榜文，也没有多少人重视，实在是年代太久远了，破庙荒废已经有十来年了，而那些人还在之前死的，离现在最近的一个也死了能有二十年了，更不用说其他，这么多年，尸骨还能够保存完好，已经很稀奇了。
　　且，这些人未必是附近的人，保不准是远处的人，能不能看到这张榜文也不一定，可以说尸骨被认领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对白雪提出的愿意买棺木让那些尸体入土为安，县官也没有异议，哪怕是日后听说并未安葬，也只装作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她却不知道白雪是真的安葬了的，把那十九具尸骨一一安葬在警示标志的木桩下，至于上面立着的那个，就当做是无名的墓碑了，以后就算有人来认领，也能够对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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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南商
更新时间2010-12-28 15:48:03  字数：3030

　“这条路倒是宽敞！”
　　“的确是宽敞，连个树荫都没有的！”
　　奂州南边就是运河，从运河下来的商人货物多要经过奂州周转，从运河边儿往奂州走的路便日渐宽敞起来，被大车压得凝实的土地即便在大雨之后也很少泥泞，只是看着那些坑坑洼洼，不太好看，同样不太好走罢了。
　　这一日大雨后又是曝晒，潮湿的地面龟裂起皮，车马一压，碎成了尘埃，随风扬起，行路人又顶着炎炎烈日，满眼的土黄，还真的是想要找个绿荫都难。
　　“哈，不知道了吧，开始砍这路两旁的树是为了修路，等到路修好了，也难免有些人偷懒，也就在这旁边取木，久而久之就成这样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不过这就得问咱们老宋了！”
　　坐在车辕上的女子嬉笑着拍了一下身边的“老宋”，被称作“老宋”的女子头发花白，但看着模样还年轻，听到话木着脸没有吭声。
　　骑马的一个蓝衣女子来了兴致，问：“老宋，我们这趟来可是带了不少东西，你便告诉我们一些趣闻又有什么的，难道能卖了你家主子不成？只是听听罢了。”
　　老宋被挤兑得没法，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意思！”
　　“咦，你怎么能够不知道呢？难道不是因为你家小姐凶名太甚，让人不敢入山，这才不得已砍了这路边的树？”最先说话的女子故作惊讶地说着，“我可是早就听说了啊，这地界你们的锦绣山庄除了富贵名声，便是这位小姐的凶名了，什么能够驱使鬼怪，什么能够沟通阴阳，还有什么生吃人肉之类的，都不像是个小姐，倒像是个妖怪了，好容易这回来，我可想着见见长长见识！”
　　“若能沟通阴阳，岂不是神了，怎么还成了凶名？”跟随在大家后面的一个圆脸女子不解地问着，她一路说话甚少，这句话问出，众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几分诧异她竟然对这个感兴趣。
　　“关键是这位小姐太过……给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就知道了，自从宋大公子找了这么一位妻主，举动就带在身边，出外查账的时候也是让她坐在人前，可这位倒好，拿着一只死兔子放在桌子上用刀划拉，剥皮去骨，眉头都不皱一下，把兔子卸得零散了，一桌血肉，她还能够正常吃饭，当时她可才八岁。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小姐五岁的时候就会拿刀了，但凡能够杀的莫不一一如此杀过。你们可别信，这是我从宋家一个掌柜那里打听出来的。有老宋在这儿，你们也可以问问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女子用胳膊肘拐了老宋一下，老宋歪了一下身子，瞪了她一眼，道：“小姐只是喜欢研究那些东西，哪里是你说得那么……那么……”
　　老宋一时想不到什么可以形容的词汇，有些张口结舌，倒是侧面映证了女子所说为真。
　　“总不过是杀生，倒也没什么，女子娇纵些，五六岁骑马打猎的依然有之，那么小的孩子能够打到什么，不过是大人捉了活物给她，让她杀生罢了。”骑马的女子不当回事，说，“这位小姐既然如此凶名赫赫，必然是还做了什么事情吧！”
　　唐家和宋家的来往并不多，同样是经商世家，一南一北占据两端还是可以的，但若是勾连起来，只怕皇帝都睡不安稳了，因此两家明面上还有些争斗的意思在，这次唐家的人来便是想要在北边儿的生意里分一杯羹。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商量某事，自然在之前就要打听一下和自己商量的人品性如何，有何爱好，才好投其所好，达成目的。
　　这次来的人便是唐家长公子信任的两个旁支的女儿，其中唐明玉是旁支嫡出，为人矜持，毫无傲气，这次也是她为主。另一位则是她姨母的庶出女儿唐禾染，大约因为庶出的缘故，唐禾染行事虽稳当，但也只是稳当罢了，并无出格的地方，知道不是自己做主，一路上连话也少说。
　　唐明玉对这位妹妹还真是没什么看法，两人以前不熟，私下里也没有打过交道，但看着明面上做事稳妥，也就安心了，并不存心结交什么。来之前倒也主动问过她的意见，可惜唐禾染总是用“你做主就好”这样的话来搪塞，唐明玉便也懒了心，不再问她什么。
　　关于宋大公子养的这位小妻主，外界早有传闻，却是说什么的都有，原先还总是听说因为此女容貌极美，胜过男子，这才让宋大公子视若珍宝，不使其轻易见人，后来便成了凶名，只是这凶名之说过于尘嚣日上了，倒不知真假若何，唐明玉便只用言语探问。
　　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子便是唐明玉的随从唐笑，总爱笑脸对人，打听消息是个好手，之前关于那位小姐的消息便是唐笑打听出来的。
　　“可不正是，不知道这位小姐哪天来了兴致，挖了山上一座破庙，竟然起出来十九具尸骨，呈报了官府之后也不把尸骨交上，只说自家安葬，然后在山腰上立了起来，说是什么警示标志，夜间鬼火幽幽，还有人在下雨时候看到那尸骨上冒着蓝光，生生把人吓病了，其他人听闻，也不敢入山了。”
　　这是唐笑下船之后才听闻的，比之前的传说仔细，唐明玉也是头回听到，微微一笑，只是尸骨而已，又不是那位小姐杀的，多半是乡民胆小。
　　“……不入山，到哪里砍柴，便只有到这路边了！”唐笑说着幽幽一叹，倒像是在可怜那些乡民。
　　“我们小姐可没有不准她们上山，不过是不准她们上到山腰之上罢了。小姐说了，那山本就是宋家买下的，那些人平白上山得利已经是宋家宽宥，若有不知好歹的贸然往上面闯，死了也是活该。”
　　老宋对自家小姐盲目维护，却不知道这样的话却是肯定了小姐的凶名。
　　听到老宋的话，唐笑悄悄对自家小姐挤眉弄眼，唐明玉则自个儿沉思，推想这位小姐是怎样的性情，虽然她的年岁还小，但宋大公子这些年基本上都不露明面，外客一律都是这位小姐接待，保不准这次的事情还要先跟这位小姐商量一下。
　　见没人搭理自己，唐笑也就歇了心思，跳下车说：“我去看看那个路上捡来的男子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只看到背影了。
　　“这妮子！”唐明玉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个男子，长得只是清秀而已，年龄看着也不小了，怎么着唐笑就对他那么上心呢？真的看对眼了？
　　唐笑跟随唐明玉多年，除了生性活泼多话，交代的事情都能够办妥，倒也是个人才，唐明玉还想着等过了年挑一个侍儿给她做夫郎，如今看来，这个算盘多半是要落空了。
　　说来也是缘分，在泉州上船之前出了点儿事，耽搁了一下，唐笑闲不住，便四下转悠，看到这男子因为船资不够被船上的人赶下来，一身狼狈却偏就让她动了怜惜的心思，问了人家去哪里，硬是过来求了情，一起走。
　　唐家此行虽然称不上机密，却也是避了不少人的眼线的，别人看着只是普通南商要去宋家打个招呼，但若是带个人，便多有不便了。
　　唐明玉虽然同意了让那男子与她们一起坐船，却是想着下了船就把人放下的，偏生赶着老宋来接，一时忘了这茬。一会儿，让唐笑问问，放下他算了，若是真的喜欢，给他点儿钱暂时安置在客栈也是可以的。
　　唐明玉这边儿还想着唐笑是不是放不下，那边儿唐笑就已经开始留人了。
　　“一会儿我们要先到客栈找地方安置，你若是没地方去，不妨也先在客栈住着，等我们这趟办完了事，我就带你回家！”
　　唐笑一向嘴皮子快，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羞涩得如同未曾见过男子一般，扭捏着说了这句可以算作表白的话。
　　下船的时候，唐笑以公谋私，多雇了这么一辆马车，两个人坐着也显宽敞，看着那男子总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眼眸，唐笑有些痴了，不知不觉就靠近了一些，等到感觉到推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搂住了。
　　松开也不是，继续也不是，她心里喜欢这人，便想着要让这人得到最好，怎样也不至于轻薄他，但眼前的情况，貌似已经算是轻薄了吧！唐笑的眉头皱了又皱，很是纠结，实在是舍不得放手啊！
　　男子的面容整洁，并未涂脂抹粉，长长的黑发简单用簪子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苍白了脸色推拒的同时，也偏过了头，无言地抗拒。
　　“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唐笑握着男子的手，信誓旦旦地说着，根本没有发现怀里的人对她的保证丝毫没有兴趣。
　　男子的眼望向车帘，被风拂起的车帘露出外面的一角，已经到奂州了啊！
　　

第二十四章 放养毒蛇
更新时间2010-12-28 18:20:12  字数：3082

　奂州地界，别的不说，客栈是最多的，大的小的，华丽的简陋的，各种价位的都有，唐明玉她们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卸了一部分东西下来，这次来既然是南商的样子，便怎样也不可能把东西都送给宋家做礼物，多少还是要买卖一些的。
　　唐笑忙着指挥人卸车，一时也顾不上那男子，把人安置在了客房便跑下来帮忙，还被唐明玉瞅了几眼打趣，只傻笑两声便也过去了。
　　前边儿人忙着卸车，后边儿那男子却悄悄从后门走了。
　　自从宋家建了锦绣山庄，那座没什么名字的山便被附近的人呼做“锦绣山”，虽然看上去，这山跟锦绣一点儿也不沾边儿，尤其是有了那位爱弄尸骨的小姐，这座锦绣山又有了个诨名，叫做“白骨山”，不解内里的人听上去多少会觉得有些吓人。
　　倒也有些胆色大的，就冲着这山名也要入山，可进去没有多久，就会被密林的阴寒还有林中时不时冒出的蛇类吓到，胆战心惊地跑出来。
　　“小姐，这……”
　　看着自家小姐拿了一条拇指粗的青色小蛇玩弄，木桶吓得脸色苍白，这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公子还不得劈了自己啊！
　　“放心吧，没毒的！”白雪漫不经心地说着，故意把手放在小蛇的口边，小蛇丝毫没有兴趣，看也不看一眼地顺着她的手背往上窜，却在下一刻被抓住了尾巴，不得已掉回头来缠磨。
　　白雪带着草帽，一身浅绿，伏低身子没在草丛中也不显眼，木桶也是同样的绿色衣服，对着那个绿色的草帽纠结了好久，还是拿起来戴在了头上，跟在白雪的身后。
　　“小姐，都弄好了！”榔头的大嗓门传来，小蛇似乎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有从白雪的手背上掉下去，及时用尾巴缠住了白雪的手指，这才免于摔在地上。
　　“声音小点儿！”白雪斥责了一声，爱怜地看着小蛇，安抚地摸摸它的身子，“乖啊，小宝贝，不怕不怕！”
　　榔头放低了声音，说：“小姐，那些蛇不少都是有毒的，以后再走路可要小心了！”
　　“不是都给你们石黄粉了吗？蛇最怕那东西了，只要你们带着就没事，更何况，我已经让那些人挑不毒的蛇了，就算被咬了，一时半刻也死不了，解蛇毒的草药不是也让你们仔细认过了吗？一般来说毒蛇出没的地方附近就有解毒的草药，记好了就不会有事的！”
　　白雪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榔头一眼，说：“若是记不好，死了也不要怪我，谁让你自己笨呢？”
　　榔头哆嗦一下，再不敢吱声，仔细看了看自己皮靴上吊着的荷包，里面装的便是石黄粉，一般情况，不等她走近，蛇便先跑了。
　　虽然不喜欢那个凶名，但既然有人传了，就不要怪她把事情坐实了，以前就很佩服西毒的毒，弄不出一个白驼山庄，弄一个锦绣山庄也是不错的嘛！
　　宋天成向来是白雪想要什么给什么，也不问缘由，知道她想要养蛇弄蛇的好手，便让人去找，宋家势大，要找出几个来还真是容易得很，甚至因为待遇好，还有不少冒名要进来的。
　　白雪的进门标准很简单，弄了一个跟蛇窟类似的地方，里面放了不下百条蛇，有重金买来的剧毒蛇，也有无毒的蛇，她要求人一个个跳下去，捉住那条最毒的蛇，很多人看到这个场面就吓软了腿，直接叩头说自己是冒名的，被领了出去，剩下的那些则一起下去，也是下去之后才发现那最毒的蛇已经被拔了毒牙，而蛇窟中只有两种毒蛇，除了拔去毒牙的那种，剩下的一种并不致命。
　　锦绣山庄不缺大夫，早就候着的大夫拿着草药为获胜者解毒包扎，之后就开始了放养蛇的计划。由那几个养蛇的好手伺候这些蛇，然后每天放养训练，尽量让这些蛇多懂一些简单的命令。
　　自放养蛇的那天起，雄黄酒就成了宋大公子的必备，同时还有一些害怕毒蛇的下人也开始习惯雄黄酒的味道，并且天天佩戴装有石黄粉的荷包。
　　白雪最注重个人安全，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却也不愿意忍受雄黄酒的味道，便让人种植了大量的凤仙花，遍布山庄各处，连山庄外围都有一圈，凤仙花的颜色繁多，盛开时候，锦绣山庄倒是名副其实的锦绣山庄了。
　　“安啦，安啦，没发现山中的老鼠少了很多吗？”看到两个随从都吓得不轻，白雪一边抚摸着小蛇一边说，同时思考要不要养上一些鹰，尽量保持生态平衡。不然，再养上一些比较吓人的老虎狮子之类的？只是那种东西貌似不太好养啊！还要专业的人士才行。
　　人才啊人才，无论什么年代，都是专业性的人才最难求啊！
　　白雪倒是有心把锦绣山庄弄成万兽山庄，可惜的是身边并没有驯养野兽的人才，也只能够养上一些狼狗聊以自慰，狼狗，对了，应该找找看有没有藏獒！
　　“这么说，也算是吧！”木桶低声嘀咕着，算是同意了白雪的说法，养蛇是为了捉老鼠，呃，养蛇是为了吓人才是真的吧！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这样，但是敢对小姐说这么做不对的，还真是没有。
　　看到大公子一副乐见其成，并且还觉得很有意思的模样，下面的人自然知道口风应该往哪个方向吹。
　　反正，小姐也不会弄出人命，不是还有养蛇的人看着哪吗？若是有被蛇咬了的，当下就能够找到救治的人，这样一想，倒是给锦绣山庄添了麻烦，自己去放蛇咬人，还要自己去救，实在是多此一举。
　　“小姐，有人被蛇咬了！”
　　白雪正乐颠颠地拿着小蛇边玩儿边走，就看到一个养蛇的满脸焦急地往里跑，见到白雪脸色一喜，却说出这样的消息。
　　“被蛇咬了就救人啊，找我做什么？”白雪不解，不是早就跟她们说过了吗？那些乱闯的若是被蛇咬了，救了之后直接扔到山腰以下的位置，不用理会。
　　“不是被咱们的毒蛇咬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被咬了，直到我碰到才昏倒，还说要找小姐！”养蛇人说着有些踟蹰，宋大公子的这位小妻主平时很少外出，怎么会认识陌生的男子，而且那男子急切要找小姐的模样，似乎是另有隐情啊，但，看那个年纪，怎样也不会是小姐招惹的蜂蝶，那……
　　“找我？你确定他说的是找我吗？”白雪指着自己反问了一句，陌生男子，找自己，太奇怪了吧！
　　除了锦绣山庄的那些人，她还真的不认识什么男子。
　　“木桶，你回去叫大夫带着药材过来，我去看看！”
　　白雪好奇地跟着养蛇人过去，榔头也跟着。
　　那男子侧卧在草地上，小腿处的裤腿被撕掉一块儿，露出了一片乌紫，一个刀口，还有两个蛇牙咬出的小洞，一看便知道是被蛇咬了。
　　男子的腿弯处被绳子紧紧绑着，是防止毒液蔓延的，地上有一小摊血，应该是养蛇人采取的救治措施。
　　白雪暗暗点头，做得不错，她倒是忘记了这山上还有原生的蛇，早应该想到的，要不要在山下立个牌子，内有毒蛇，勿入！
　　白雪有时候看着行事霸道，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分寸的，比如那些因为尸骨而不敢上山的樵夫和猎户，宋家都给了适当的补偿，虽然宋天成没有说，但白雪知道，若是愿意，那些人都分得一部分田地，成为宋家的佃农，若是不愿意，也有给那些人的钱财，任凭那人只要不是懒死，做点儿小生意或者搬家另过，都是绰绰有余的。
　　有了这些补偿措施，即便外面依然传说白雪凶名，却也没有人怨恨什么，看待白雪的目光多半都是类似于看纨绔。真正有结仇的，大概就是那一年的宋氏姐妹了。
　　打断了腿，还有赔偿金可以拿，但那份认罪书真正让她们没有了学籍，等于毁了人一辈子，事实上，生气过后，白雪也有反省，觉得自己做的有点儿过，再加上经过打听，那两人似乎并没有做出太多不好的事情，风评虽然算不上优秀，也是不错的，自己下手倒是狠了。
　　白雪不是没有歉疚的，也会因歉疚而自己告诫自己，然而，在下一次发脾气的时候，不管是歉疚还是告诫，都会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图一时出气。
　　好在有了前例，其他的人也学了乖，白雪生气的时候只管任由她骂，只要不还嘴，顺着她，一会儿也就好了，而且大公子事后还有补偿，否则倒霉也是活该。
　　这样的脾气，也变相增加了凶名，至少宋家的店铺掌柜都知道这位小姐是怎样的脾气了，懂得了顺毛摸。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平躺的才好吗？”白雪说着看到养蛇人的尴尬，男女授受不亲，倒是忘了这个茬了，那，自己也不可以碰了，“榔头，去，把他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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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三世情
更新时间2010-12-28 18:20:35  字数：3177

　“就知道是我！”榔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上倒是不迟疑，她现在虽然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但这种明显比她大很多的男人还是没什么顾忌的。
　　捉着男子的手臂拉了一下，本来就侧卧着的男子很容易被她拉成了平躺的姿势，脸也转过来，让人看得清楚了。
　　白雪的瞳孔放大再回复，脸色有一瞬间的复杂，怎么是他？随即又恢复正常，她这么些年的童稚装习惯了，猛然看到这个男子，情绪来不及掩饰，才会有一丝表情变化，否则，连这一丝变化都不会有。
　　宋天成对白雪很好，基于这一点，白雪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责任，准备在长大后做好一个听话的妻主，毕竟，宋天成那样的丈夫若是放在现代来说真的是很难得，他身上的品质都是白雪喜欢的，在一起也很不错。
　　但，……
　　他来做什么？
　　若是，若是他这会儿死了，那，我也会死吗？
　　手攥得紧紧的，盯着那个男子的脸，白雪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桎梏住了她，连迟钝的榔头都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抬起头来看她，白雪却还是不能够移开目光。
　　他偷偷看着自己的样子，深情却又自卑的神情，一个侍卫对小郡主的喜爱，身份悬殊的差距，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即便被叱责多事，却还是时时留意，对着小郡主的尸体连悲伤都是深切的模样，欲哭无泪的模样，想要触碰却不能的模样，……
　　还有，他宠溺自己的模样，眼中的无奈和脸上的微笑奇异地构成了一种魅力，让他并不算英俊非常的脸庞格外地吸引她的目光，她喜欢提出难以办到的要求，然后看他一边笑着说她胡闹，一边给她准备好想要的东西，每一次收到礼物时候的喜悦，每一次回望时候的眸光，每一次……
　　他掐死她时候的愤怒说明了他的深情，而之后的茫然失措，想要挽回却不能的绝望，怆然悲伤的低吼，抱着她的尸体不愿意松手的难舍难分，多少日对着一片白色时眼中空无一物，多少次一遍遍抚摸着她已经冰冷的脸颊暗自悲伤，……
　　她都看在眼里，然后有些后悔，有些难过，看着他平静地躺在她的棺木中，命令那些下人钉棺安葬，后悔和难过的情绪达到了顶峰，生不同衾死同穴，他的深情他的执着，她都看在了眼里，然后想，若是有下一世，她一定和他在一起。
　　在下人的哀嚎声中，她看着那个决绝得义无反顾的人躺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眼中再也没有了旁人旁物，对一切声嚣充耳不闻，最终与她的尸体埋葬在泥土中。
　　埋葬了，并不等于死了，她听着他说着他们从小到大的种种，听着他表白心迹，那些话，有些她活着的时候听过，有些没有，他不停地说着，直到最终死掉。
　　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若是有下一世，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若是有下一世，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无论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亲兄妹，无论……
　　无论怎样呢？
　　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白雪的情绪低落到底，一句话也不想说，看到木桶带来了大夫，只让她医治，然后让她们把人带回去，便先一步往回走了。
　　“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人？”
　　吃完饭后，宋天成闲话一般问了起来，虽然白雪带回来的是个男子，但那男子的年龄显然不是需要宋天成防备的，所以他的神态很轻松，这句话也并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奇怪白雪怎么会把人带回来。
　　要知道，白雪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好得有限，像是今天的这种情况，若是大夫看了没有问题，即便是需要修养，她也会让人把那人送到山下的客栈，而不是带回来山庄。
　　宋天成早就发现了，白雪有一种小动物一样的习性，对属于自己的地盘很是看重，就比如说这座山，因为是宋家买下的，她便不喜欢别的人在山里乱逛，所以才有了警示标志和那些蛇。
　　同样，作为家的锦绣山庄，她也不许外人进来，就如同她那个小阁楼连彤杉他们都不许进入一样。
　　那，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可以被带进山庄呢？
　　白雪的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听到这样的问题，垂下眼帘掩饰了眼中的厌恶，试探，又是试探，这种试探到底有没有尽头？尽管宋天成对她很好，基本上只要她有要求就会满足，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猛地站起来，却终究做不出愤而离席的样子，又坐下，又站起来，走到宋天成的身边，叫了一声：“天成，……”想要说什么，却又顿住，她现在才十岁，若是要求他多信任她一些，不要试探，未免有些……“天成——”
　　扑过去，抱住宋天成的腰，白雪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宋天成坐着的时候，两人几乎是等高的，白雪这样一抱，自己便蹲坐在地上了。
　　“说话好好说，地上凉，快起来！”宋天成拉了白雪一把，白雪顺势而起，熟练地换了一个姿势，扭身坐在了宋天成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用额头贴着他的脸颊，低声叫着：“天成，……”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又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要说了？”宋天成双手环绕，搂着白雪，这几年，他倒是养成了随时抱着白雪的习惯，姿势都熟练了。
　　这会儿，宋天成的心思转了，没有再想那个男子的事情，而是想着白雪这又是准备要什么，平时的时候她也会对自己撒娇，但只有要什么的时候才又是搂又是抱，拧麻花一样在自己身上偎。现在这声音低沉，倒不是撒娇的样子，那，难道是她这回想要的东西比较难办？
　　“天成，我，我心里头难过，难过得很。”白雪低声说着，无论是三次重生还是上一世对那个男子的许诺，都不是可以对人说的，她也只有用这样的语言来说着因为回忆起那些深刻的记忆而感觉到的难过情绪。
　　第一世，她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
　　第二世，她对他的情意拒不回应。
　　第三世，如果注定是要辜负的话，会不会太狠心了？
　　可，她心疼宋天成，一个男子在女尊的世界撑起这么大的一片家业，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要与各个世家谐调，要与当权人士交好，甚至还要出让自己辛苦赚来的利益钱财，换取某种程度上的庇护。
　　他付出的从来不比女子少，甚至更多，但他得到的，竟然没有一句好名声，山庄里不说了，查账的时候，总能够听到外面的闲言碎语，说宋天成如何如何不守规矩，说他跟某个女人的暧昧事，还有更难听的，白雪听到了却只能够装作没听到，她不能够为他出气，甚至她的反驳只会坐实那些无聊人士的猜测，然后把事情愈演愈烈。
　　宋天成对她好，真的很好，所以她要回报，以身相许，那，他呢？
　　白雪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人两世的爱恋，但，人心只有一颗，这一世，他们又是父女，所以……在心底里给自己找到了推卸的理由，白雪的心情略略好了一些。
　　“天成，你都不喜欢我了，你让老宋出去都不告诉我，我今天都找不到她人！”心情好了，嘴上就开始胡搅蛮缠，至少要找到理由说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
　　能够让白雪难过的理由，菜园子里的菜被虫子咬了，池塘里的鱼不上钩了，自己不跟她玩儿了，甚至还有某一天没事情可以做，有个词叫做什么来着，无病呻吟，白雪就是这个词的最佳写照。
　　宋天成无奈地笑了一下，到底是他自己找来，自己养出来的，就算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自己也就这么受了吧！不过，这些毛病倒是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点儿可爱。
　　“老宋去接唐家的人了，若是不出意外，下午她们就会过来，你去见见吧！”宋天成无所谓地说着。
　　跟唐家的联系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对唐家那位长公子，宋天成一直很佩服，都说同行是冤家，可大概因为同为男子的缘故，即便未曾相见，却也先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
　　南货北运，北货南运，都是赚钱且利大的生意，而南边儿最大的商家便是唐家，北边儿则是宋家，想要没有联系，实在是不太可能，除了明面上的竞争关系，两家私下里也有分利的约定，诸如什么样的生意能够介入多少多少之类的。
　　这样的约定并不是万年不变的，当一方觉得需要有所变动的时候，就会派人联系，这一次唐家的人过来便是为了皮货生意。
　　白雪嘟着嘴，对见客感到不满，自己又不做主，见了也是白见，而且每次见客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垂帘听政，自己就是前面那个不堪重任的小皇帝，后面的则是……咳咳，那样作比方，实在对不住宋天成。
　　“知道了知道了。”白雪故作不耐烦不喜欢的样子，看到宋天成微笑的满意模样，知道自己的表现又如了他的意。心底里有着微微的倦怠，这样的试探，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到头呢？&lt;ahref=http://www.&gt;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二十六章 客来
更新时间2010-12-29 18:33:07  字数：3028

　山坡上修建着仅容三人并行的狭窄石阶，一级级直通山上，两旁还有车辙，当初修建锦绣山庄的时候，便自然有了这条路，也是白雪口中所谓的大路，整座山，也唯有这条路上并没有任何的警示标志，包括蛇。
　　道路两旁才栽种没有多久的凤仙花长势良好，引得唐禾染赞叹不止，“莫非这锦绣山庄便是得名于这些花？倒是大手笔！”
　　唐明玉笑笑，扭头正想要说话，看到唐笑愁眉苦脸的样子，微微蹙眉，道：“想来那人定是有事先走了，他千辛万苦来这里不就是说要寻人的吗？等不及先去找也是有的，说不定等咱们回去了，他已经先回了，你做什么愁成这样？！”
　　“哦。”唐笑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她总有一种预感，那人会一去不返，明明没有相处多长时间，甚至话也没有说多少，但，怎么就是对那人放不下呢？自己不是许诺了吗？他怎么还是走了呢？便是走，好歹也告诉一声吧，难道他对自己一点儿情意也没有的吗？
　　唐笑的心里好像有猫抓似的，越是不想越是想。
　　老宋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在前面带路，一步一个台阶，从山下到锦绣山庄，这一段的台阶可是不短，她总想要弄清楚到底多少级，但总是走着走着就忘了数。
　　山庄里头，白雪早就准备好了见客，见客，每次听到这个词，她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满楼红袖招的模样，然后想到那句经典的台词：姑娘们，见客了！
　　“小姐又想什么呢？做这种模样？”
　　立身的镜子里映着彤杉的身影，他正在给白雪打理衣服上的挂饰，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白雪平时都不带，也只有见客的时候才会正式一些，把这些东西带上，好歹不要堕了宋家的面子。
　　“咳咳，没什么，随便想想！”白雪一句话带过，彤杉也没有再追问，立起身来看了看，笑着说：“小姐一打扮起来真如天仙一般光艳！”
　　白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撇嘴，总还是自己的那副模样，漂亮是漂亮，但是天仙，也有点儿夸张了吧！
　　“我去前面了！”
　　临走的时候抓起了挂在盆景上的小青蛇，这是她新近喜欢上的，今日见到那人情绪波动太大，差点儿没把小青蛇捏死，幸好……抚摸着小蛇，看着它恹恹得不想动的模样，白雪有点儿愧疚。
　　“小青，乖啊，一会儿给你好吃的！”
　　跟在白雪身后的木桶表情很纠结，小姐，你跟蛇说话，它能听得懂吗？
　　榔头充耳不闻，小姐对着什么都能够说话，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候，是不需要别人搭腔的。
　　客厅上放置着一面巨大的屏风，不仔细看的，把那当做墙也是有可能的。就在主位后头，是玉石的屏风，玉质颜色驳杂多变，算不上好玉，但因为巧匠的雕琢，竟然让这玉呈现出湖光山色的美景，立刻身价倍增。
　　檀木雕花的椅子微微发紫，木桶抢先一步进来，把坐垫靠垫抱枕都摆放好，侧了侧身，让白雪上座，白雪微微颔首，坐好，这样端正的姿势保持不到一刻，便把手边的抱枕抱到怀中，手里的小青蛇则扔到了小桌的盆景上。
　　“怎么还不来啊，这也太慢了吧！”白雪歪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加舒服，悄悄瞥了一眼屏风，大厅这一面比较亮，根本看不到屏风后头的宋天成准备好了没有。
　　榔头和木桶站在白雪左右两侧，其他的下人也是各就各位，眼观鼻，鼻观心，对小姐比较失礼的抱怨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前厅正对着大门，两道门打开，便可以看到来客了。
　　老宋引了客人到门口，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另有人领着客人往里走。
　　白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大步走在前面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温和，微微笑着的感觉犹如春风拂面，看着是个亲和力很强的人，蓝色的衣衫显得冷静沉着，看到白雪在看她，微笑着点头示意。
　　在她身侧的女子却似神思不属，悄悄看着左右，下颌微敛，有点儿不太自信的感觉，后面还跟着一个随从模样的女子，跟着走了进来。
　　“这位想必就是宋大公子的妻主吧，在下唐明玉。”
　　唐明玉进入厅中，拱手为礼。
　　白雪略正了正身子，眸中露出好奇，问：“你见过我？”
　　“不曾，只是久仰大名！”
　　没让“请坐”，客人见礼也不答礼，是不会还是故意？唐明玉面带微笑，只在心里猜测。
　　“久仰大名，应该是久仰凶名吧！”白雪清澈的眸中黑色浓郁，只把嘲讽压到心底，宋大公子的妻主，好像是在说附属品的样子，不爽啊不爽！
　　唐明玉的微笑僵硬了一下，没想到白雪这般直白，婉言道：“小姐做的事情也许是有些人不能理解的，看着便有些惊世骇俗了，……”
　　“哎，都站着干嘛，坐啊，大厅里这么多椅子，干嘛都站着，想要显摆比我高啊？”白雪装傻充愣，好像听不懂唐明玉想要安慰她的意思，又让人上茶，嘟囔道，“虽然不知道那些苦叶子哪里好喝，但好像很多人都喜欢！”
　　唐明玉和唐禾染落座，唐笑站在后面，看了看白雪手中玩儿着的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那绝对不是一根绿绳子，而是一条青蛇。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说吧，唐家和宋家都是做生意的，互帮互助，若是能够做到的，定然会帮忙！”白雪漫不经心地说着，她的这句话是宋天成教的那句话的简略版，意思是绝对没错，就是太白了。
　　唐明玉嘴角有点儿抽，眼底也带了轻视，早就觉得宋大公子不可能让这位小妻主管事，如今看来，也正如她所料，那仿佛背书一般的说辞，也是宋大公子授意的吧！一个互帮互助，就把自己放在了帮助者的位置，唐家倒像是上门求救的了！
　　客厅略静了静，这话茬唐明玉实在不想接，倒是唐禾染开口了，说：“我们此来也别无他事，不过是北边儿的皮货生意……”
　　唐禾染才开了个头，白雪就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生意上的事情啊，一会儿你们跟天成谈吧！”
　　噎了一下，唐禾染收了话头，拿了茶盏喝茶，不管事到这般程度，也是这位宋大公子调教有方了！
　　“白雪。”屏风后头传来一声轻唤。
　　白雪听到后立刻站起，也不招呼一声，转身就跑到后面去了，行为极其失礼，唐明玉看着皱了眉头，想着长公子爽利的模样，对这位宋大公子就先有了一份鄙薄。
　　屏风后头，宋天成什么也没有说，只在白雪进来后瞅了她一眼，那一眼也看不出来什么，可白雪就是感觉到宋天成生气了。
　　规规矩矩地坐在宋天成的旁边，白雪心虚地低了头，她不是没学过礼仪，也不是不知道对这样的人应该做出一种什么态度，哪怕是装也不至于装得这么糟糕，以前这种情况，她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表现出一种明明别人都知道的傀儡模样，而今天，这样迫不及待地推说自己不管事，实在是有些……
　　“想来客人远道而来也是累了，玢儿，你去安排一下，留她们在晖园住下，一应食宿都安排妥当一些。”
　　宋天成的声音沉稳，玢儿应声去了，回头的时候悄悄给白雪示意，让她给大公子赔罪，白雪低着头没有看到，宋天成看到了，斜了玢儿一眼，玢儿不敢再多示意，匆忙避出。
　　少顷，屏风外有辞客声，随脚步渐远声，已而，一片寂静。
　　屏风这头，宋天成默坐喝茶，不理会白雪，白雪则心下思量好一会儿，挪了挪屁股，往宋天成身边靠了靠，宋天成也不理会她，白雪见他默许，直接扑过去，抱住撒娇：“天成，我错了，我就是着急去玩儿，那些人没意思透了，只会谈生意，虽然做生意是很赚钱了，但是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要会玩儿会享受才是真的！”
　　“是吗，不谈生意，哪里有钱让你玩儿，让你享受，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宋天成挑眉。
　　白雪厚着脸皮笑，“天成现在宠着我，以后我宠着天成！”
　　被一个“以后”牵动了心思，即便知道眼下这话求饶讨好的居多，未必是什么真的许诺，宋天成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只要不出格，我总是向着你的。”
　　回拥的手臂未必多么用力，依偎着，却很温暖，热量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熨帖到心里，莫名有点儿酸。
　　“只要你以后还记得自己这句话，就不算我白对你好了。”
　　头顶的叹息包含感慨，若是真的一个十岁女童，约莫是听不懂的，没心没肺地笑笑也就是了。白雪听懂了，记在心上了，转眸间，心思复杂，那个男子，还是速速送走得好，什么因果，她不想知道，若是能够因此斩断，也是了局。
　　

第二十七章 夜游
更新时间2010-12-30 16:56:24  字数：3102

　明月皎皎，白雪趴在窗棂上看了好一会儿月亮，若有所思，直起身子来，往外面跑去。
　　“这大晚上的，又要到哪里去？”
　　彤杉端着一盆水从自己屋出来，就着院子里的亮光，看到白雪往外跑，问了一声。
　　白雪摆摆手，说：“我就是随便逛逛！”
　　今儿宋天成已经说了要在书房睡，她一个人也没必要乖乖地早睡，正好这会儿睡不着，想在园子里走走。
　　“可得找个人跟着！”彤杉还嘀咕，白雪就已经要跑得不见人影了，彤杉连忙把水盆放在地上，去喊木桶和榔头。
　　木桶和榔头的年龄按理说大了，应该放到外院去了，但因为白雪时常要找这两人，多少有些不方便，宋天成便让她二人住在院中，但丑话也说在前头了，住便住了，但若是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必然要打死了事。
　　这话也不尽是虚言恐吓，宋天成近几年的手段愈发狠辣，这个宅子本就是男子多，又是男子管束，若是手段上稍有软弱处，难免让下人们以为有机可趁。
　　去年，有个外院的护院夜半偷入内院，要对一名侍儿不利，却被人撞破叫嚷出来，未能成事，原以为不会有多大的责罚，毕竟还有个酒醉的理由在前，一般做这种事的，少不得在之前沾染些酒气，也好事后砌词开脱。
　　那护院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姐妹，都是惯常在一起的，也都说是饮酒误事，估摸是走错了路。
　　有了这样的台阶，若是宋天成肯松口，便是万事大吉了，了大不起，也就是把那个侍儿配给这个护院就是了，这锦绣山庄的下人包括护院都是死契，死契就意味着以后家主要管婚配，之后下人生下子女，其子女也都是些下人，子女那一辈便可以叫做家生子了。
　　可宋天成偏偏不，依旧是让白雪出面，让人执行家法，往死里打，实打实的木头棍子，狠劲儿往屁股上打，不见血不计数，要打五十棍子，生死由天。
　　这里所谓的生死由天，便是事后不会给伤药的那种。而五十棍子，还要棍棍见血，那就不是皮开肉绽可以说的了，定然是要打死的。
　　求情的人一概同罪，棍子减半，也要挨上二十五棍，基本上可以把人打残废了。
　　事实上，那个护院并没有挨到五十棍，在第四十棍上就死了，可宋天成还是让人在尸体上打完了剩下的十棍，相当于在虐尸。
　　木桶和榔头就站在白雪旁边，白雪不忍看，低着头拨弄茶叶玩儿，木桶却傻得连眼都不知道闭，愣愣地看完了，回去以后就病了一场，榔头倒还好，成日里跟着白雪没有少解剖，只把人当动物看了，也就谈不上害怕。
　　锦绣山庄几十个护院，二十来人当时在院中，看着自己曾经的姐妹被这样活活打死，在一开始或许还有些激愤有些意气有些不平，可当宋天成在人死了之后还继续打，并且发话说再有类似的，一概打死论罪，倒把众人的气焰都压了下来。
　　打完之后又有安抚，年龄到了的，若是有看上的侍儿，也可以向上面要求，可以允的，便可以婚娶，主家还会给些银钱贺礼，但若是再有这样贸然的，便是死罪不论。
　　有罚，亦有赏，赏罚分明，虽然那罚严厉点儿，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是那人先做错的，这样一来，便是有点儿不安分的心思，也都歇了。
　　有了那样的例子，后面的人便是想要做点儿什么，也要先想想清楚值不值当赔上自己的命，木桶更是明白了，只要她规规矩矩的，以后好歹能够得一个善终，别的不说，就是现在吃饱喝足的条件，都是以前不敢想的，这样一想，又是感恩了。
　　榔头虽然看着憨厚老实，却也不是傻的，心底里也知道规矩，两个人住在内院倒是分毫不敢乱走，见了哪个侍儿也老老实实地问好，半点儿不敢乱动手脚。
　　木桶年龄略大些，甚至还悄悄动着小心眼，闲着的时候，私下里看哪个侍儿可人，哪个乖巧，想着年岁到了要为自己找一个好夫郎。
　　“什么事啊，这都睡了！”榔头听到彤杉叫唤，有点儿不乐意，每日早上她起得比木桶还早，要跟着那些护院练练武什么的，一天下来就躺在床上的时候最舒服了，半点儿都不愿意起身。
　　“小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彤杉哥哥让咱们跟着，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等你了！”木桶速度很快地穿衣，这些年都锻炼出来了，实在是白雪的作息不是每天都一样的，总有突然叫人的时候，而她身为随从，总不能够跟小姐说，你什么时候能够叫我，什么时候不要叫我。
　　榔头听到是彤杉说的话，也不犯懒了，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跃下床去直接开门，木桶穿着衣服往外头走，却还是慢了她一步。
　　白雪小跑了几步就停了，她常年不锻炼，一跑起来呼吸节奏不对，一会儿就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灌了凉风，小腹就有些不舒服，放慢了脚步缓缓走着，听到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扭头看，榔头已经气定神闲地来到她的身边，木桶也如自己刚才那样张着嘴喘气，脸庞红彤彤的。
　　“这么晚了，小姐要往哪里去？”木桶问。
　　“就是随便走走，你们要跟着就跟着，累了就回去睡，自家的院子，还怕我走丢了不成？”白雪知道这是彤杉的好心，没有一个小姐身边连个下人都没有的道理。
　　木桶递过披风，还有些气喘地说：“这是彤杉哥哥让送来的，说是夜风凉，让小姐披上！”
　　出门的时候木桶就慢了一步，便被彤杉捉住，让她捎带这披风过来，然后就更慢了，只能撵着榔头快跑。她来宋家的时候跟榔头的身形差别不太大，这些年一样的伙食，她却因为疏于锻炼，显得文瘦了一些。
　　披风是似锦纱的，这种纱好看多过于实用，如果在夜里看，基本上等于夜光珠那一类的，流光溢彩，却又不过分耀目，最是好看。披风内加了一层深色衬里，好歹挡风用也不要求保暖，白雪接过披上，却把那深色的衬里露在外面。
　　瞅着木桶和榔头也都是穿着深色的衣服，白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今天唐家的那几个住在哪里吗？咱们这会儿悄悄过去看看，若是能够听到点儿什么，小姐我大大有赏！”
　　榔头一听到“有赏”，其他的就不想了，咧着嘴角应了一声，指出晖园所在的方向。木桶在后面苦笑，小姐这样临时起意，万一弄出来点儿什么不好的动静，黑锅可是自己背的，瞥了榔头一样，还有她跟着背。
　　“小姐，都这会儿了，那些人说不定已经睡了，听老宋说，她们今天上午下船就不曾休息，肯定累了早早睡了。”木桶婉转地劝着白雪打消去意，却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睡了就当咱们白走一趟，去看看也不费什么事，你要是不想去，只管回去！”白雪倒是能够听出那个“不想去”的意思，有些不悦。
　　木桶再不敢吭声，得罪大公子，会死，得罪小姐，那会死得很难看，两者相权，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晖园虽然也在内院之中，但却是最临近外院的，当初在建造锦绣山庄的时候，宋天成虽然想着自家住，却也划出来一片地方当做客房，过年过节，宋家的店铺掌柜若是到这里送礼问安，便多会安排在晖园暂住，那里有单独的小门，从内院可以锁上，一旦锁上，晖园便等同于外院了。
　　好容易走到晖园的门外，看着那上锁的门，白雪有点儿傻眼，榔头也愣住了，对着白雪疑问的目光，挠挠头说：“平时都是开着的，我没想到今天锁上了。”说完憨憨一笑。
　　木桶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小姐，天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白雪是那种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的性格，不爱听劝不说，还有点儿倔脾气，本来只是临时起意要去晖园看看，这会儿被阻了，心气不顺，怎么办，非得要心气顺了才行，那就要进去看过才算，哪怕什么都看不到。
　　“门锁着就不会找别的方法进去吗？翻墙总行吧！”白雪说着就要找东西垫脚，院子里石头多，倒不是不好找，眼睛一瞅，瞄到不远处的假山，离墙的距离不算太远，也许，可以上了假山，然后再跃过去，不过，墙那边儿总得有人接着吧，不然，……
　　“小姐，您忘了，墙头上安着碎瓷片，翻不成！”木桶提醒着，上次那个护院就是翻墙而过的，尔后小姐便提出把碎瓷片还有碎了的琉璃片安在墙上，那之后，不要说翻墙的了，连偶然出现在墙头的野猫也没了踪影。
　　白雪瞪了木桶一眼，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扫兴，不过，自己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看看墙头上隐约的亮光，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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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晚香秋容
更新时间2010-12-31 19:09:26  字数：3118

　再次看了看那闪烁着幽光的碎瓷一角，是哪个安的啊，那么密集！白雪叹息着想了想，不能翻墙头，似乎便只有狗洞是逃生，呃，穿墙必备，但，外院才有狗，内院多是男子，害怕那种大型犬科动物，便没有预备狗洞。
　　白雪往石头上一坐，支着下巴问：“园子里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没有？”
　　木桶无语，园子里哪里是小姐不可去的？这话问的，便是问什么好玩儿的，那可能没有，若是问好景致，也没有晚上看景的道理，而且那本应该是最好的一片花园被小姐用作了菜园，还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了。
　　“小姐可以去看看今天救回来的那个人，我记得就在那边儿，离这里不远。”榔头灵机一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那地方偏僻，离解剖室极近，虽然院子不错，但也没人愿意过去。
　　今儿小姐说要把人抬回来，榔头跟着也不知道该弄到哪里去，客房是定然不行的，这又不是客，反正是个男子，那就放在内院好了，榔头想着的是指不定小姐是要研究蛇毒，恰好这人中了毒，也就当做实验品了，便把人安置在了那个院子，用起来也方便。
　　如果手边儿有榔头，木桶真的想要拿榔头去敲榔头的头，看看两个榔头哪个硬，她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小姐是谁，小姐是以后要做大公子妻主的，她怎么能够蛊动着小姐深更半夜去看一个男子？！
　　“你瞪我干嘛？”榔头迟钝地发现木桶鼓着双颊瞪着自己，有些不解。
　　白雪听到这个提议，沉默不语，去见见他，悄悄去看看他，好歹看一眼就回？
　　木桶见白雪没有马上答应，还以为有的劝，又道：“小姐，天不早了，……”
　　“咱们去看看！”白雪猛地起身，说了一句，大步往前走，正是榔头刚才指的方向。
　　“你，你这人，真是气死我了！”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木桶无可奈何地跟着白雪走，经过榔头身边的时候，低声说着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榔头挨了一脚，忍着疼不解地问：“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虽没做什么错事，但榔头知道木桶一向比自己有头脑，以前木桶也常常提点她做事，两人的关系不错，后来两人又住在一间屋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交道打多了，关系也更好了，倒不至于为这一脚生气，嚷了一句见木桶没搭理，榔头也不再说了。
　　解剖室外的香花最多，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各色各样的花朵大片大片的，似乎可以掩盖下血腥气，这些都是宋天成让人种的，他并不知道，说是解剖室，但这几年的解剖都是有数的，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晚风袭来，还有盛开的花朵，也许是夜来香，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名字，淡紫色的花有几分像是兰花，却又像是蝴蝶的翅膀，随着微风抖动着，振翅欲飞。
　　走在花丛中的小路上，看着前面的绿色大门，这座院子，如果不是解剖室就在旁边，其实还是很不错的，院名晚香，倒与外面的香气呼应，晚来暗香。
　　古朴的牌匾上似乎是篆字，转折之间都显圆润，大门紧闭着，也不知里面上锁了没有。
　　“可找人照顾他了？”白雪低声问。
　　这件事榔头就不知道了，她只管把人放下，剩下的事好像是别人安排的，榔头看向木桶，木桶又瞪了她一眼，才说：“跟彤杉哥哥说了，安排了一个三等侍儿过来照顾。到底是谁，就不知道了。”
　　榔头才不管那么多，上前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看到里面的烛光，脸上欣喜，说：“肯定还没睡，咱们进去瞧瞧！”
　　榔头的嗓门有点儿大，本来夜里就安静，里面肯定听到了。
　　“谁啊？”
　　屋子里的人推开门走出来，腿上还有点儿不利索，却也不大看得出来，扶着门框站定时略略曲了腿，看向院门。
　　到底是谁把他安置在正屋的啊，竟然是直对着院门。已经被看到了，也不再遮掩，白雪大大咧咧地站出来，好像娇惯的小姐一般，装模作样地问：“这就是今天救回来的那个人？”
　　“应该就是他！”夜里黑，那人又背着光站着，还真的不太看得清楚。
　　“谁呀谁呀？”一个三等侍儿服色的少年从茶水间跑了出来，看到站在院门口的三个人，都是女子，这时候能够在内院里闲逛的女子，就是没见过也能够猜得出来身份，“啊，见过小姐！”
　　白雪微微颔首，却也不大理会，对这内院的诸多侍儿，她只对彤杉和玢儿会多说几句，连彤杉那个一直养在内院的儿子，就在自己院中，却也一句话不多说的，这本是她存着一个顾忌的意思。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她以后会是宋天成的妻主，说不定以后也只会有宋天成这一个夫郎，不会有小侍，但宋家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因为各种原因被卖进宋家来的人并不是都没有亲眷的，虽然有些人签了死契，原则上是与家里人再无关系了，但还是会关心家里，这也是人之常情，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也不会跟家里彻底断绝关系。
　　如此，便有不少人看得自家儿子因为成了侍儿而过得好了，想着要更好一点儿，更进一步，人心不足，便在于此。
　　这世上，男子最好的出路便是跟了一个好女人。
　　白雪的自身条件，若是没有宋天成在，是绝对算不上好的，而有了宋天成，她才能够算是有钱有势，能够让跟着她的人吃饱穿暖的好女人，因此，那些想要进一步的侍儿也只是想要做小侍罢了，虽然白雪现在的年龄不够，但私下里想要讨她欢喜的侍儿却是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故意对花垂泪，或者拿些外面新鲜的好玩儿的东西哄白雪的，不计其数，当然，这些都是避着宋天成的，其实，白雪怀疑宋天成都知道，只是把这些当做对自己的试探罢了。
　　会怜惜美人的，那是花心，会被糖果玩意儿哄走的，那是立场不坚定。
　　白雪觉得宋天成是借着这些来判断自己的品格，不是有话说得好，三岁看老，小时候若是就那么容易被哄骗走，长大了也未必聪明到哪里去。
　　对于自己这个未来妻主的身份，白雪是存着不安的，这世界的女子虽然尊贵，那也是尊贵得起的才尊贵，像是木桶榔头那样无亲无故的多得是，更多的还有家穷得只能够卖儿卖女的，那女子也就不值钱了，换句话说，如果宋天成只是想要找一个听话乖巧的妻主，也并不是非要白雪不可的。
　　没有唯一的价值，便只能够打感情牌，抱紧宋天成的大腿。白雪早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对那些故意到她眼前来伤春悲秋，哄她一起玩儿的侍儿，白雪都很厌恶，但又不能够表现得太直白，小孩子，哪个不爱玩儿，若是自己太特殊了，就是妖孽了。
　　先是找借口去找宋天成告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有人故意拦路，她自然是叫不上那些人的名字的，然后再鄙视他们手上的好玩儿的其实不好玩儿，所谓的吃的看着就不干净，最后还要表示一下宋天成的特殊，喜欢之类的话要多说几遍，表表忠心。
　　然后那些人便少了，当然也有不死心的，在自己路过的时候故意搔首弄姿一下，却也不是太过显眼，可以忽视掉了。
　　因为之前那些，白雪对除了彤杉和玢儿以外的侍儿都敬而远之，吩咐办事，但绝对不给好脸色。
　　“小姐，这便是今天救回来的那人，刚喝过药，大夫说那药吃上两天巩固一下就好。”侍儿的嘴皮子很利索，不等问就交代了今天的事情，态度有些媚上。
　　白雪心底不喜，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抬眼看那人，他还站在门边儿，直勾勾地看着白雪，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眼睛里都起了水雾。
　　“你叫什么名字？……”
　　白雪摆着架子，傲气地想要问点儿什么，比如这人怎么来的这里，然而那个侍儿太激动了，以为小姐这句话问的是自己，忙答道：“回小姐，我叫香玉。”
　　“没问你！”白雪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榔头的眼中也有着嘲讽，她现在可不是刚来时候，不知道这种巴结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还有不少人都想借着她来巴结小姐。
　　香玉愕然地看着白雪，迅速地扁嘴做委屈又强自压抑状，可惜白雪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向他。
　　被这一声醒了神，男子的眸中清亮，回话道：“我姓狄，名秋容，本想上山游玩，谁想误被蛇咬，多亏……小姐相救！”
　　狄秋容？这名字，恁秀气了一些。白雪皱着眉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天晚了，你歇着吧！好了再走！”
　　一句话说完便要扭头走人，他绝口不提昏倒前要找自己的话，难道自己还要主动凑上去问吗？白雪当局者迷，却不知道她不问才比较奇怪。有陌生人找自己，难道不会好奇为什么吗？
　　“小姐慢走！”沉稳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的意思，白雪如芒在背，不自在地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那人的视线。
　　

第二十九章 偶遇高人
更新时间2011-1-1 16:00:57  字数：3083

　第二天，唐家的人在上午就要求谈生意，白雪已经出过一回差错，更何况，她本来也做不了主，宋天成便没让人叫她。等到白雪知道的时候，有种被人抛下的不悦感，一赌气，带着木桶和榔头两个去望星台了。
　　望星台是白雪在破庙看到那石板地面时候的突发奇想，就修建在山顶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楼阁之类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台，平整的地面上铺设着石板，石板上再放置一个特别做的如同一个矮桌子的镂空木架子，其上再铺上一层特别烧制的瓷板，乍看上去如同一张平整的大床，只是没有铺盖。
　　“真舒服！把那伞撑开，挡着点儿太阳！”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热烈，走了一路，出了身薄汗，躺在雪白的瓷板上，微微有些凉意，却很舒服。
　　木桶和榔头合力把束在一边儿的伞撑开，这特意做的大伞撑开来就如同一个房顶一样，周围还需要支架撑着，两个人弄多少有些费劲儿，好一会儿工夫才弄好。
　　“行了，我在这儿躺会儿，没什么事，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儿吧！”
　　清风吹着，看着周围的绿意，心情好了许多，白雪挥挥手让木桶和榔头离开，木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榔头走了，却也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林子里歇着。
　　“今天真热！”榔头忙活了半天，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天热，是你太胖的缘故！”木桶看着那个几乎等于自己两倍的身板儿，多少有点儿羡慕，在嘴上却只说榔头胖。
　　榔头看了看木桶，反嘴道：“哪里是我胖，明明是你瘦！”
　　“我哪里瘦了？我看着比小姐还要胖呐！”木桶说着，往望星台那里瞟了一眼，脸色煞白，“小姐呢？小姐哪里去了？”
　　大伞遮蔽的阴凉下，白瓷板上，空无一人。
　　白雪一直以为蓝儿的武功最好，但其所谓的轻功也不过是能够提气纵跃，比旁人强了些而已，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幻影无形，更加不会有电视电影上夸张的效果光环，最快的时候也不过是让人眼花缭乱一下。
　　可，这人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好像火车提速之后的飞速，两旁的树木飞一样地向身后去，根本看不清楚，俨然就是两条绿色和灰色的带子从身边划过，风呼啸有声，耳朵里轰鸣不断，听不清鸟叫蝉鸣，白雪有点儿头晕，像是晕车的那种感觉。
　　好一会儿，感觉自己被人放到了地上，白雪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看向这个猛然蹿出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眼光万分敬仰，高人啊！这才是轻功！
　　身穿灰布衣裳的高人怎么看也已是中年，眼角有着细碎的纹路，目光很犀利，声音有些低哑。
　　啊，声音。
　　“高人，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白雪迅速地把自己那犹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崇拜景仰之情放到一边儿，满眼小星星地问了一句。
　　“真正的尸骨在哪里？！”高人伸手指了指木桩上的伪尸骨。
　　白雪看了一眼，竟然已经到山腰了吗？从山顶到山腰，竟然这么快！错了错神，在一个低沉的“嗯？”疑问音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根木桩上的尸骨是最后起出来的那个带着小孩儿的男人的。白雪仿制的时候，觉得男子抱着孩子，如同“母与子”一样比较富有主题性，因此也没有把两具尸骨拆分，依样画葫芦地做了一模一样的挂在木桩上。
　　“哦，原来是认尸的啊，不早说！”白雪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说，“真正的尸骨就在这柱子下面，已经入棺安葬了，那可是凶杀啊凶杀，高人，请问这两人是你的亲人吗？想要知道什么线索吗？我这里可还保留着凶器哦！”
　　“知道什么，说！”
　　直接掐到白雪脖子上的手饱含力道，白雪的脸色微变，她早就应该想到高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不应该这么卖弄的，哀怨地看了高人一眼，好像看到拍着翅膀飞走的金币，人才啊，就这样可遇不可求。
　　指了指高人的手，白雪张张嘴，示意这样自己没有办法说话。高人皱眉，松开了手。
　　白雪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这座山上原先有座破庙，这两个人就是从破庙的地窖里发现的，当时男子的身上，看，就是这里，插了一把匕首，呃，应该是匕首吧，那刀的模样有点儿怪，至于孩子，仵作能够看出来孩子是被折断了脖子死掉的，但是两个人谁先谁后就分不清楚了，毕竟已经隔了二十多年了。”
　　挖出尸骨之后，白雪就比较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无论是县志还是以往的卷宗，都不曾说到有关于此的失踪案，奂州地界来往人多，也并不是每个外地来的人都会到官府走一趟，所以若是死的都是外地人，还真的不好说是怎么回事。
　　倒是那个罗祖庙，记载得还比较多。这座庙是一位富商出资修建的，但因为位置不太好，快要靠近山顶，在最初的时候还有些人去，后来便人烟罕至了，倒是有些山中的游客会去借住，没有客栈住的外地人也会到那里去住，可以说庙的性质也相当于客栈了。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年，这庙渐渐荒废了。
　　根据白雪的推测，还是那庙的位置不好，修建的时候花了那么多钱，想来维护的费用也不低，看庙的人要么是吝啬钱财不舍得维修，要么是赚够了钱财想要去别处，便把这里荒废了。
　　原先的这座庙本来还有不少房舍，却都渐渐坍塌腐朽了，只剩下白雪上次见到的正殿，因为修建的时候也破费工夫，所以这么多年还能够看到些庙的影子。
　　“刀呢？”高人也不废话，直接问那凶器的所在。
　　“在解剖室！”白雪答了一句，看到高人不解的样子，解释道，“就在庄子里，你要的话，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取来给你。话说，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就不好直接问我啊，非得把我从山顶上揪下来，我还以为是绑票的呐！”
　　白雪顺嘴溜出一句责问，想到自己突然不见，不知道榔头和木桶会不会发现，发现之后又会怎样做，理直气壮地瞥了高人一眼，高人的脸色未曾有变化，还是面无表情，巍峨高山的感觉，但那眼底一晃而逝的尴尬，这位高人是不是不太会与人相处啊？
　　“小姐——小姐——”
　　漫山的喊声传来，白雪苦着脸，喃喃：“完了，完了，这样大规模的找人，肯定是天成知道了，那两个，平时也不见反应多快，今天怎么这么迅速？”
　　不过，既然找来了，自己也就不用爬山了！
　　“高人啊，要是你不想见到她们，可以先避一避，我跟着她们回去，一会儿就把东西拿下来给你，还在这里见，不见不散啊！”
　　白雪以为高人用掳的把自己带下来，可能就是不想和别人打交道。鼓足了气，想要喊一声“我在这里”把人引过来，谁想到肩膀被人一抓，“我跟你一起去！”
　　泄了气，白雪狐疑地看着高人，这人的武功是很高没错了，看着也不像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一张大众脸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她跟着自己一起，是怕自己一去不返，还是不放心啊？
　　“也好，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释。”白雪自语一句，再次提气，双手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喊：“我在这里啊——”
　　声音起调太高，最后有点儿破音，喊完了白雪就开始揉着脖子咳嗽。
　　“啊，小姐！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小姐！”榔头是第一个冲过来的，看到一人抓着小姐的肩膀，小姐在拼命地咳嗽，还以为小姐是被挟持的，一边责问着一边就冲了上去，丝毫不考虑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让劫持者狗急跳墙杀了人质。
　　木桶不会打架，当初选择她的时候，白雪是觉得不会打架的人老实，谁想到这个老实人也会了摇旗呐喊，鼓动着更多的人过来与高人对招。
　　高人一手抓着白雪的肩膀，一手与人过招，既要防着前面，还要注意着后面，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个防范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可她却依旧沉稳如山。
　　“都给我住手，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被人胁迫的啊，这位是来认尸的，有点儿事问我而已，都给我散了！”白雪缓过气来呵斥，众人虽然还有几分不信，认为这是小姐的违心之言，但也怕棍棒无眼，万一伤到小姐，就不好了，纷纷停了手，却还是呈包围圈，把白雪和那位高人困在中间。
　　这样子去山庄，怎么都有点儿古怪，唐家的人还在，不要让她们看了笑话。
　　白雪挥挥手让无关人等退散，有几个经常跟着的护院不放心，站在远一点儿的地方注意着。
　　“榔头，你跑得快，去上山，把解剖室的那把刀子，就是原先插在这具尸骨上的那把凶器拿来！快去快回！”白雪发号施令，榔头不敢不从，犹豫地看了白雪一眼，被瞪了，“磨蹭什么，赶快去！”这才飞快地往回跑。
　　

第三十章 虚惊
更新时间2011-1-1 22:00:45  字数：3119

　“今年的皮货需要这么多吗？”
　　宋天成和唐家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正独自一个人在书房沉思，南边儿冬日并不十分寒冷，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皮货，倒是士兵的软甲多是用皮子做的，难道……
　　指头敲击着账本，这其中，大有可为啊！
　　“榔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找到小姐没有？”玢儿在门外说话，声音传入房内。
　　宋天成皱眉，思路被打断了，想到刚才知道的白雪不见了的消息，又有些烦躁，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好管束了呢？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满山乱跑，还要人去找，真是添乱。
　　“……什么……那你还不快点儿？！”玢儿的声音有些惊讶，一会儿，门被叩响。
　　“进来。”
　　“大公子，你快去看看吧，小姐被人挟持了！”玢儿焦急地说着，他开始也没把白雪不见的消息当真，白雪最喜欢玩游戏，不定这次又是和榔头她们捉迷藏，也就不怎么担心，但现在多了一个挟持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是针对宋家的，还是另有所图？
　　如同榔头不相信白雪口中那所谓的认尸一语，玢儿自然也不相信来人是简单的，宋天成更是把事情往复杂的地方想去，甚至联想到这会不会是唐家假借别人之手做下的某种布局，以此来试探白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心思数转，却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一起去看看！”宋天成从来知道怎样从一件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如果这是一次试探，自己表现得着急真切一些，让她们以为白雪在自己心中分量很重，将计就计，说不定能够得到一些意外收获。
　　宋天成在一开始的确是需要一个不会争权夺利的妻主，但那也只是为了应付族中的族老们，但当他发现必须撕破脸的时候，也就不再重视白雪这个挡箭牌的存在，对于外面的名声与否，他从来不在意。
　　也就是说，即便白雪此时死去，他也大可以拿出守节的名头不嫁人，继续掌管宋家。对于手中的这份权利，他很看重，至于白雪，也许是其次，也许是再次，反正不会是第一位的，一个女孩子而已，喜欢的时候大可以宠着爱着，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不理会，若不是替换太麻烦，宋天成倒也不介意多养上几个，最后再选一个最合适的。
　　玢儿倒是真的着急，白雪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因为自己不能够有孩子的缘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把白雪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用心自然也更真。
　　林中，木桩旁，在护院都偃旗息鼓暂时观望的时候，中年女人抓着白雪肩膀的手也放了下来，白雪嬉皮笑脸地问道：“高人啊，你怎么看出来这是假的啊？”
　　白雪若是真的想要做什么事情，自然是要求精益求精，做到最好，尤其是这两具充满了艺术性的尸骨，她是眼盯着做出来的，连那男尸骨肋骨上的刀口都做得丝毫不差，若是那把凶器拿过来，插上去，定然也是吻合的。
　　当然，若是把尸骨打碎了，自然可以看出来是假的，再怎样，石膏也无法碎出尸骨的断茬，但木桩上的伪尸骨还是好好的，这人是怎么辨别出来的呢？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倒是有些巧思。”中年女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却也没说自己是怎样判断出来的。
　　白雪绕着木桩子走了两圈，仔细看了看那尸骨的分毫，这些都是她盯着做出来的，真的尸骨上有什么没什么，她未必清楚，这假的上面如何她可是十分清楚，仔细看了看猛地一拍手，“哎呀，我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肋骨上的那个刀口就是最好的伪证了！
　　众所周知，骨质里头并不是完全平滑的，甚至还有一些纵横的如同网状的脉络，特殊的大骨头中间还要有骨髓能够通过的管状，如果是断茬，横截面应该有如孔状，石膏显然是达不到那样的效果，若是不做那个断茬还好，做了，反而让人看出破绽，但这样的破绽，也必须是极仔细的人才能够看出来的。
　　“高人啊，真是好眼力，这样都能够看出来，佩服佩服！”白雪一口一个“高人”地恭维着，虽然都是奉承的话，但多了反而很假。
　　“我不是什么高人，…….”
　　“那高人姓甚名谁？”白雪迫切地问。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张嘴道：“不要叫高人，随便称呼就好了。”
　　“不叫高人叫什么，大嫂，大娘，大姐？那样可不恭敬，高人的武功那么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是飞一样的武功，嗖地一下就过来了，真的很厉害，高人就是高人！”白雪竖着大拇指，又是连连称道，“要不，我叫您高大侠？”
　　“我不姓高！”中年女人平淡地说着，面色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小姐……”木桶在一旁看着担心，怎么都觉得小姐是在故意逗人玩儿，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哪里恭敬了，那人武功那么高，万一真的惹恼了她，小姐又离她那么近。
　　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小姐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玩儿啊？！
　　“不姓高？那，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您姓哪一个？哦，对了，你妈贵姓？”白雪一口气背下百家姓，最后想到这里的社会形态是女随母姓，便顺道来了一句调侃味道浓郁的“你妈贵姓？”
　　“闭嘴！”
　　这样的聒噪可不是人人都能够承受得了的，被白雪一直称为高人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出手点了白雪的哑穴，白雪保持着红唇微张的姿势发不出声来，她倒不惊恐，反而兴奋起来，点穴啊点穴！真是令人激动，还以为世上没有这样的武功呐！至少蓝儿就不会。
　　宋天成不解其中缘由，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人点了白雪身上两下，白雪立刻站着不动，似乎是被点住了，动弹不得，当下情急于色，道：“不知道阁下何人，来此何为？”
　　榔头手中拿着匕首，站在旁边，没有白雪发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呆站着。
　　“把那匕首给我！”
　　中年女人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榔头手中的东西，刚才便是这个小丫头去取东西的，她也直盯着榔头，对宋天成的问话不予理会。
　　“噢。”榔头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又看了看宋天成，宋天成身边的玢儿瞪了她一眼，榔头退了一步。
　　“阁下若是只为此物，还请先放了我家妻主，此物自当奉上！”宋天成摆出退让的姿势，要求交换。
　　“我又没扣着她不让走！”中年女人推了白雪一把，力气过大，白雪险些摔倒，看向宋天成，急忙奔过去，依依呀呀地指了指嘴巴，示意她还不能说话。
　　“你对小姐做了什么？”玢儿急色问道。
　　“不过是哑穴，过一个时辰就好了。”中年女人不悦地说，“把东西拿过来！”
　　宋天成给玢儿示意，玢儿这才让榔头把东西给了那人，中年女人接到手中看了看，匕首上已经有了洗不掉的血渍，倒像是劣等货一般，并不起眼。眸中神色一度复杂，暗涛汹涌，却又寂寂。
　　“多谢安葬此二人，他日定有所报！”
　　中年女人说着拱手为礼，然后提气跃起，站在树梢上，身影一晃，迅速远去。
　　白雪急切地向着那人的方向伸手，她的一只手被宋天成抓着，只余一手空挥，玢儿不解她的举动，想了想，道：“小姐莫要气恼，这人功夫极高，不是咱们对付得了的，等到蓝儿回来了，我定让他帮你查找这人，等找到了，咱们让她好看！”
　　口胡！你家小姐我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吗？拜师啊拜师！难得有这样的高人在，不拜师就这么放跑了，怎么可以！
　　白雪心底痛苦不堪，嘴上又不能说话，做出捶心捶肺的姿势来，反而让玢儿紧张起来了，“小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人还暗下了什么手脚，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小姐再忍忍，咱们这就回去让大夫看看！”
　　身上没事，我是心疼！白雪摇摇头，痛心疾首地扭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高人啊，就这么扑啦啦飞走了。
　　“回去是应该让大夫看看，看看怎么一会儿就弄出这么些事来，出去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好在如今没什么大事，若是真的有什么，你让我怎么办？”宋天成的责问没有厉声厉色，却让白雪愣住了。
　　你让我怎么办？这样的话若是出现在恋爱的男女当中，不算什么，很正常，若是自己再长大一些，和宋天成的感情再深一些，他说这样的话，自己也许会很感动，但现在……隔着一层轻纱，白雪看不到宋天成的表情，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宋天成拉着自己的手，拂过脉搏，在心底叹息。
　　那样镇定平稳的脉搏，他的手心里连潮湿都没有，握着自己的力度也是正好，不轻不重，根本感觉不到紧张，担忧，也许是有的吧，这么多年，就是养个猫儿狗儿也都有感情了，对自己，多少也是会有一些，但那样的感情绝对不是爱情，所以，这样的话，真的让人费解的同时听得很别扭。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白雪听不出来。
　　

第三十一章 表白
更新时间2011-1-2 16:00:51  字数：3131

　九九重阳节，正是秋收的时候，奂州的重阳节除了赏菊喝酒登高，还有对歌放风筝等习俗，有些是奂州原有的，有些则是外地的客商带来的，后来也成了奂州的习俗。
　　自从唐家的人离开锦绣山庄之后，白雪的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被禁足，这样的惩戒不痛不痒，顶多是有点儿闷，但白雪也不觉得什么，总往外跑也没意思，这山再大也有都看过的一天，没有了稀奇的事情，看不看都是一样。
　　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外面天光大亮，摇着美人扇，看着上面的古装美女微笑，记得木桶和榔头第一次看到这扇子的时候都忍不住面色古怪，嘴角抽搐，是啊，外面卖的美人扇怕是扇面上的美人都是男的吧！
　　掩着唇角，故做羞涩地笑，看着旁边镜子中的女孩儿眼睛弯弯，真好看！
　　自恋地微微昂头，拽过一旁小几上的历书翻了翻，今天是重阳啊！细细想了想重阳都能够做什么，掐着指头算了算，禁闭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去求饶，让宋天成免了处罚吧！不就是认错态度要良好吗？这个太容易了！
　　起身下床，踢踏着鞋子来到桌前，把那本专门为自己写的《家训》拿过来抄，其实这《家训》就相当于《女诫》的含糊概念版，上面虽然不曾特别注明男女，但只看那所谓的“专情”说法，在这世上来说，便相当于给女子写的，男子就是想要不专情，也要有那个条件有那个胆子承担后果才行。
　　《家训》第一条便是以家族为重，什么样叫做家族呢？底下分而化之地大讲特讲，把小家如何如何，大家如何如何，都讲了一遍，还深入浅出地摆事实举例子，比如没有家族庇护，出现了事情会如何如何，然后又说怎样叫做以家族为重，依旧是用例子说明，说谁谁谁为了家族而如何如何。
　　白雪平时只把这样的书当做故事书来看，抄的时候自然不会把那些抄上，只抄大条，这整本《家训》也就没有多少字数，很容易抄完一遍。
　　有了一遍，就相当于有了两遍，白雪抄书用的是那种不太好的纸张，轻薄透亮，写字的时候再用浓墨，不说力透纸背，到底还是要有些劲道，这样一来，运气好的话，甚至写一顶三，运气不好，也能够写一顶二。
　　认认真真地抄了一上午的《家训》，白雪拿着抄好的纸张去找宋天成。
　　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宠溺，还是舍不得，宋天成对白雪的禁足，是禁止她出大门，也就是从放养再回到圈养的状态，所以白雪可以随时去找他，基本上没什么不方便的。
　　白雪有好些日子不曾走出阁楼一步了，彤杉那会儿还以为她跟大公子赌气，却也不好劝，没有白雪的吩咐，旁人都不敢进她的流光阁，这倒是等于她自己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这会儿一出来，就闻到院子里的香气变了，清幽的菊花香气并不浓郁，自己的院子里也摆放了好几盆菊花，打破了凤仙花独领风骚的局面，黄橙橙的，绿莹莹的，紫红紫红的，素白金边的，各种颜色的菊花摆放在不同的地方，各有风姿。
　　“小姐，今天可是重阳节呐！”
　　彤杉的儿子向巧年龄大了，就在院中补了一个三等侍儿的缺，虽然说的是三等侍儿，但有彤杉在院中管事，谁也不敢真的指使向巧做粗活，他便只在绣花上打交道，因为院中有榔头和木桶两个，他也很少出门，人显得羞涩腼腆。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秀气的剪刀在剪菊花，看到白雪从阁楼中踏出来，微微低了头，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透着欣喜，似乎很高兴过节的感觉。
　　“嗯。”白雪点了点头，说，“你忙吧，我去找大公子！”
　　在外人面前，不是在玢儿和兰儿面前，不是故作撒娇的时候，白雪也是叫宋天成为大公子的。
　　“小姐多会儿回来，现在可以打扫阁楼吗？”向巧发觉今天小姐的语气不错，便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
　　白雪点点头，几天都不打扫，似乎也不太干净了吧！脸色微红，亏自己还觉得有洁癖呐，若是真的有洁癖的人，怕是一天不扫屋子，都会难受得睡不着觉吧！
　　向巧乖巧地应了，再没有旁的话。
　　白雪交代完可以打扫，便直接往宋天成的书房去了，结果扑了一个空，书房里摆放着菊花，清香高雅，却不见一人。
　　“哎呦，小姐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呢？”拐角处，玢儿被白雪撞了一下，看清是白雪，到了嘴边儿的训斥成了疑问。
　　“天成呢？我刚才去书房找他，没见到人！”白雪拉着玢儿的袖子，玢儿眉眼柔和，白雪一直把他当个可亲的哥哥看待，顾忌也就少了一些，说话做事，显得亲近。
　　玢儿笑了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过节了，你怎么还往书房找人，小姐小的时候可是聪明了得，怎么越长大越是……”指着头，手指转了两圈，玢儿让白雪自己想。
　　“啊，我倒忘了，重阳也是秋祭呐！”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清明节，自然也没有清明祭祖的说法，只在四季之中祭拜，春有春祭，秋也有秋祭，主要是在家庙供奉四时瓜果，冬祭的时候就是以鸡鸭鱼肉为主了。
　　“快去吧，这会儿大公子也应该正从那边儿往回走呐！”玢儿善意地提醒了一下，整了整衣摆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每逢过节，家中的事总是要忙一些的。
　　所谓家庙，也在锦绣山庄里，是用来供奉家中先人的一座院子。这样的家庙基本上每家都有，不同的是大家的有钱的可以单独建出一个院子用作家庙祭拜，而小家的没钱的只能到祭拜的时候把先人牌位摆出来拜拜。
　　白雪和宋天成虽然有了婚书，道理上来说白雪可以算作是宋家人了，但是因为并未正式成婚圆房，所以祭拜的时候都没有白雪的份儿，每年都是如此，也就没有人提前告知白雪，更何况，这次她又是禁足中。
　　玢儿说得果然没有错，白雪才往家庙那里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身后跟着若干侍儿缓步行来的宋天成。这些年的久居上位，气形于外，不怒自威，在白雪看来，这样的英俊才是真男人，然而在外人看来，这种男生女相却不是什么好事，自也有认为其丑的。
　　没有着轻纱，更没有华美的披帛，宋天成穿着简单的天蓝衫，线条笔直，黑发束成冠，耳旁垂着珠串，那几乎是他发上唯一的装饰，不像他身后的几个侍儿，金的银的，大的小的，头上挂了不少累赘。
　　“天成！”白雪叫着，一个飞扑，扑到了宋天成的怀里，有那么一刻，她看到宋天成眼底的孤冷，心中怜意大生，故做的娇声又软又嗲，让那几个侍儿都不由得抖了抖。
　　“今天是重阳节，咱们去放风筝吧！”白雪把手背到身后，不想再用“道具”了。
　　宋天成自然地接住白雪，抱起来一下，又放下，叹息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抱不动了！”
　　这世界男子的力气普遍比女子小，白雪虽然觉得怪力女比较可怕，但因为身体是这个世界的，无论看着怎样娇小柔弱，她现在的力气却已经可以和宋天成等同了。
　　“没关系，我快快长大，以后好抱天成！”白雪笑着说，同时抱着宋天成的腰，努力地往起使力，自己憋得面颊通红，却只让宋天成的双脚微微离地。
　　“好了好了，你还小着呐，这么着使力，小心以后长不高！”宋天成笑着拍了拍白雪的肩膀，让她松了手。
　　白雪撇撇嘴，道：“我长不高，天成就不要我了吗？”
　　“要，怎么不要，我养你那么多年，要是不要了，岂不是亏大了？”宋天成顺口说着，目光微移，看到了白雪手中快要被揉烂的纸卷，“拿的什么？”
　　白雪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把纸摊开，上面经过了褶皱，再经过手中的汗水，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连最起码的干净整洁都没有了。
　　“今天不是秋祭吗？我知道天成要来家庙祭拜，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够跟着天成一起，但我也想尽尽心，我长大了嘛！虽然，虽然别的做不了，但是陪着天成一起尽心还是可以的！”白雪迅速地改了说辞，因为这些话不曾事先准备，只是灵机一动，说起来便有些停顿，不那么顺溜，但反而显得真实了，尤其是配上她那一副不大好意思的表情，更显得诚挚。
　　宋天成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一会儿才道：“……长大了……白雪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白雪抬头，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宋天成，道：“我知道自己对生意什么的都不行，所以我早都想好了，我只要陪着天成就好，天成高兴了，我跟着天成一起高兴，天成生气了，我帮着天成出气，天成若是伤心了，我替天成哭，还要在哭过之后把天成哄高兴，天成笑起来最好看了，我最喜欢天成了，所以，天成只要笑着就好！”
　　近乎表白的话语又熬过一关试探，宋天成摸了摸白雪的发顶，浅笑悠长，“哪里有那么多可笑的事情呢？”叹息逸出，几多感慨。
　　

第三十二章 放风筝
更新时间2011-1-3 14:00:30  字数：3020

　“想要笑想要哭都是由人自己选择的，只看心情，若是能够看得开，生死都可笑对，只要想笑，又有哪里不可笑呢？”
　　白雪想要这样说，可是嘴巴张了又闭，什么也没说，这样的话并不是适合她现在的年龄说的，有了上一世做孩子的经验，她也可以算是熟能生巧了，知道什么样的年龄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出格。
　　“天成，你在想什么呢？”最后，白雪只是晃了晃宋天成的胳膊，用柔软的嗓音轻轻地唤回了他飘远的神思。
　　宋天成看着白雪，温柔地一笑，道：“没想什么，今天是重阳节，你要是想玩风筝就去吧，我让玢儿陪着你！”
　　“天成不去吗？”白雪没有松开手，继续问着，失望而期待的目光有些炙热。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去了，让玢儿跟着你去吧！他也好久没有出去玩儿了。”
　　看到宋天成意甚坚决，白雪也不多说什么，免得过于痴缠，惹人厌烦。两人行到小花园，各自离开，宋天成只说要忙，往书房走去，白雪则想要转回自己院中，叫上榔头和木桶一起。
　　“小姐。”
　　才来到小院前面，便有人问安，普通下人打扮，白雪没有细看，随意点了点头便要走开，错身之际看到对方侧脸，顿住了脚步，皱了皱眉，他怎么还没走？
　　进了院子，把榔头叫来询问。
　　“啊，那人啊，小姐不提，我差点儿都忘了！”榔头在白雪的提醒下回忆起来，猛地一拍脑门，说，“本来是要送那人走的，可是他临走的时候非说要谢谢主人家，我见他说得诚恳，正巧彤杉哥哥也过来问，便让他跟着彤杉哥哥去了，不知怎地，他没走，留下来当了下人。”
　　“什么叫‘不知怎地’？我让你把他送走，你没送走也不知道回我一声，若不是我今日碰到，岂不是永远不知道你没有照我的吩咐办事？”白雪心中烦躁，把问题说得很严重，榔头一听，直接跪了下来，“小姐恕罪，我真不是有意的！”
　　木桶也从旁劝道：“小姐，榔头粗心大意惯了，绝不是有意欺瞒的，还请小姐从轻发落！”
　　榔头和木桶是一起被选进来的，两人又经常陪在小姐身边，不说同气连枝，也是情同姐妹，互相帮衬一下也是情意，却更让白雪看不惯，脸色一冷，连木桶也跪了下来。
　　“大过节的，这是怎么了？”
　　房门未关，彤杉看到里面情景，忙端了一个果碟进来，说：“小姐可是与玢儿说好要去玩儿了？玢儿问小姐什么时候出门呐！”
　　白雪不理会彤杉的打岔，继续问道：“我救的那人，不是说送走吗？怎么还留下来了？”
　　“救的那人？”彤杉假意思索了一下，道，“原来是他啊，这都多会儿的事了，小姐这会儿才想起来问。秋容可是惹小姐不快了？”
　　“那倒没有，就是想要问问他是怎样留下来的，我明明让榔头送他走的。”白雪仍把重点放在榔头的欺瞒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说没什么，她一个好好的小姐猛地对一个人这么在意，实在有些奇怪。
　　“小姐问这个，榔头定然是不知道的，倒不如来问我！”彤杉笑着说，“秋容那天说要谢过主人家，我看着这人还是知礼的，便带他去了，谁知道他一见到大公子就跪下来哀求留下，说是妻主已丧，无处容身，也是见到宋家富贵，这才想要留在这里图谋一个安身立命。大公子看他口齿清晰，言谈也并不十分庸俗，情由又可怜，虽有些小心思，却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便留了他下来，正好小姐这院中缺人，便让他补在这里。这都有一段时间了，我还以为小姐早就知道了，便不曾禀告，实在是我的错，倒与榔头不相干。小姐若是生气，只管责罚彤杉就是了。”
　　彤杉跟着玢儿的时间不短，在大公子面前也是老人了，为了这等小事责罚，实在说不过去，白雪纵然心中有些不平，也知道这些都是那秋容的主意，他执意要留下来，必然是有所谋，多留心些也就是了。
　　“唉，罢了罢了，我几时说要责罚了，你们倒都求起情来了！”白雪挥挥手，把心思放了放，直接出门去了。
　　“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跟上去，非要等着责罚吗？”彤杉看榔头和木桶还不起身，有些呆愣地跪着，上前轻轻踢了两人，让她们跟上白雪。
　　木桶最先反应过来，躲过了彤杉的一踢，拱手道：“多谢彤杉哥哥求情！”
　　“谢谢哥哥！”榔头也跟着起身，抱拳道谢。
　　“得了，别说这些废话了，谁要你们谢来着？只要你们伺候好了小姐，便什么都好了，这次的事情，只当是个警醒吧！”彤杉瞪了榔头一眼，让她们快去，莫要废话。
　　榔头和木桶放下心中大结，出去了，彤杉则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复又站起身把果碟端了出去，本就不是要摆放在这里的，不过是拿来做个进门的借口罢了。
　　“小姐是要放风筝，还是要上街玩儿？”
　　玢儿身边跟着两个侍儿，手上各自拿了一只风筝，圆圆如月上有老鹰图案的，色彩斑斓状若蝴蝶形状的，都很好看，应是早就准备妥当的。
　　其实，如果自己今天不去求恳，宋天成也会让自己去玩儿的吧！白雪不确定地想着，嘴里说道：“先去放风筝，再上街！”
　　县城里的东西都不如锦绣山庄的好，来往只是看个人多，看个热闹，看看就罢了。
　　放风筝要选一处空旷的地方，山里显然不太好，跑不起来，就算把风筝放飞了，也容易缠住周围的枝桠，玢儿早就准备好了车马，一出庄，便往旷野驶去，山下的一片地方也是宋家的，偌大一片原野正好放风筝。
　　马车停住，野地里已经有了放风筝的孩子，来往奔跑，有不太会放的拽着线绳拖曳，风筝只在一人高的位置摇摇晃晃，有放得很高，看不清风筝上头图案的，还有那因为挨得太近，线缠在一起的。
　　“人真多，今年放风筝的比去年又多了呐！”
　　白雪拿着蝴蝶风筝跳下车，宋家的风筝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卖的更讲究精工细作，材料又都是上好的，仅这只蝴蝶风筝，上面便用了不少金粉，增添光华。
　　“可能今年的南商多吧！”玢儿轻盈地跳下车，转头接过了老鹰的风筝，道，“小姐可愿意跟我比一比，如去年一样，赌个彩头！”
　　白雪也来了兴致，道：“今年和去年可不一样，这回我要自己放，你也是，彩头么，我知道你喜欢那盏琉璃灯，若是你赢了，那灯便归你！”
　　“呵呵，小姐这回倒是大方，知道我眼馋那灯好久了，那我也不能吝啬，若是输给了小姐，明年小姐的衣物，便全都交由我来绣。”
　　玢儿的绣花手艺极好，却不愿意绣，偶然有那么一两件，也是镶嵌了当做摆设，山庄里本就有负责绣花做衣的人，也不需要他去绣花做衣裳，只是看他手艺好，白雪便总是要缠着他给自己坐上那么一两件，却总是不得，得不到约莫看着更好，更想要了。
　　“玢儿此话当真！”白雪兴奋地问，就算她输了，不过是个琉璃灯，好看一点儿的玩意而已，玢儿做的衣服可是极好的，可惜自己越长越大，得到的也就越来越少了。
　　“自然是当真的，小姐看我像那等说话不算数的人吗？”玢儿反问。
　　“好，榔头，木桶，你们两个作见证！”
　　敲定了以绳长算输赢，免得目视高度有误差，两人便开始放风筝，木桶和榔头也有风筝可以放，但女孩子放风筝，看看在野地里放风筝的都是男子居多，两人实在不太好意思拿出自己的风筝跟着放，便只看着白雪玩儿。
　　两只风筝都做得极好，白雪快跑一阵儿，便看到自己的蝴蝶借风上升，再看玢儿竟然跑得脚不沾地，又是怄气，竟然忘了，玢儿虽不好动武，但他的轻身功夫和剑术也是极好的，未必弱于蓝儿。
　　那只老鹰看着凶猛，飞得更是高远，一会儿便远超了蝴蝶，看着高高在上，如同俯视天下的王者。
　　白雪看着玢儿递过来的得意眼色，一咬牙，继续逆风跑，却也不敢放线太多，害怕风筝不升反坠。
　　“小姐这样放风筝可是不行的。”
　　陌生的声音，警觉地抬起眼来，有些眼熟，这女人是谁？
　　“小姐不认识了，我是唐笑，上次还见过一面来着，小姐给人的印象深刻，小姐若是不记得小人，倒是正常。贵人多忘事嘛！”唐笑的言语不甚恭敬，嘴角上翘，看着却又有几分可亲。
　　“唐家的人？”白雪皱起了眉头，看到唐笑要接过自己手中风筝，直接抽出袖中小刀割断了风筝线，把线轴扔在地上，“什么脏手碰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第三十三章 小惩
更新时间2011-1-4 15:00:36  字数：3113

　唐笑脸色微变，却也没有气恼，做下人的什么难听话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倒还刺激不到她。看着白雪要走，唐笑伸出手臂拦住了她，压低了声音笑着说：“小姐看不起我倒是应该，我是个做下人的嘛！只是小姐这等靠着男人吃饭的，我更看不起呐！吃软饭的！”
　　若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受不得激，被这样的刺激话一说，不定做出什么来，气成什么样子。可白雪不是，听了这话，不气反笑，道：“我当你是做什么来的，羡慕我就直接说，莫用这等拐弯抹角的话来表达你对我的羡慕之情，我实在承受不起！吃软饭嘛，你想吃还要看有没有人想要哪，或者，你家小姐想要你？”
　　女尊社会，女子讲究要能够顶天立地撑起家业，却也有那等无能的，仗着美貌或者二三手段，成了伶人。所谓伶人，非只是唱戏而已，更有女扮男相比男色更美的，会为当时的女子包养，也是一种变相的吃软饭。
　　白雪拿此影射，也有说唐笑自甘下贱的意思，不比她骂的话轻。
　　“小姐！”玢儿先是看到蝴蝶断线，这才发现这边儿情况不对，急忙过来，白雪脸色一变，一副无辜天真而又委屈的模样，拽着玢儿说：“玢儿，她说我是吃软饭的，她骂我，说我靠着男人吃饭！”
　　唐笑连发火都没有机会就被玢儿的冷眼给定住了，再看躲在玢儿怀中，声音带着哽咽，脸上却带着狡猾笑容的白雪，愤然之余也冷静了下来，宋天成的小妻主，告状真是厉害！
　　“不过是唐家的一名走狗，也敢对我们小姐不敬！”玢儿冷然立着，拍着白雪的后背，道，“小姐莫要跟她生气，若说靠男人吃饭，只怕唐家没有一个不是靠着男人吃饭的，真是当贼的喊捉贼，莫不是自家的软饭吃得不过瘾了，想要另换别家？”
　　唐家家主是唐家长公子，若说唐家全靠着男子吃饭，这话倒也没错，但说出来就不好听了。
　　“我是唐家的走狗，你又是什么，不过是宋家的走狗罢了，容得你对我大呼小叫？”唐笑反嘴极快，傲然看着玢儿，好歹想着自家长公子也是男子，并未口出恶言，但眼底的鄙夷却是清楚明白的。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走狗对我不满，可是唐家对宋家不满，若如此，我还真的不好不告知我家大公子知道，告辞！”
　　玢儿懒得跟人做口舌之争，想着尽快了解此事，唐笑听到这里才觉得事情可能严重，便要上前阻拦，才挡到玢儿身前，看到玢儿冷笑，正觉得不妙，就听到他一声高喊：“非礼啊——”
　　若是有人喊“救命”，听到的人多半还要犹豫一下能不能上前，救不救得了，会不会连累自身，但是听到喊“非礼”，哪有不想要看热闹的，都集聚过来。
　　附近住的人家多是宋家的佃农，也有见过玢儿的，小声道：“这不是玢儿兄弟吗？”
　　榔头和木桶也奔了过来，白雪跳出来指挥：“大家快抓住这个淫贼，他刚才想要非礼我们宋家的人！抓住她，宋家重重有赏！”
　　有重赏，有缘由，再看又有人冲到了前头，哪个还理会唐笑是不是被冤枉的，立刻便有人扑上去想要扭住唐笑。
　　唐笑的功夫一般，三两下都是花架子，被众人一拥而上，还有小孩儿扔石子砸的，一会儿就鼻青脸肿地被扭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多谢大家帮忙，还要劳烦大家把这贼人捆绑起来，待禀过大公子再做处置，这些银两，就给大家当做辛苦费了！”玢儿温文地道着谢，把荷包里的碎银掏出来递给身边侍儿，再由侍儿分发给众人。
　　回去时候，车子后面还牵着一个捆成粽子样的唐笑，玢儿拿着自己的线轴道：“小姐这次是稳赢了的，连线轴都放不见了，我可比不过小姐！”
　　白雪嘿嘿一笑，拱手道：“承让承让！”一点儿不客气地收下了胜利果实。她那时候也是看着赢不了，刚好又有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唐笑，便借题发挥，想着搅黄了这次赌局，赢不赢都是侥幸了。
　　“小姐倒是一点儿不谦让！”玢儿笑道。
　　“跟玢儿还谦让什么，都是一家人，弄那些虚情假意的做什么！”白雪大手一挥，甚为豪爽！
　　玢儿掩了嘴笑，对那个“一家人”的说法是极满意的，跟大公子想的差不多的是，他也怕小姐长大之后对于自己的情况不喜欢，进而反目，所以也就更在意唐笑那样的话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不过现在看来，小姐倒是全没放在心上。
　　虽然马车后面牵了一个人，但上街还是要照上的，马车慢慢行着，白雪坐在车上往外看，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便多看两眼，没意思的便让马车走快一些，这一圈走下来，也就相当于把唐笑游街示众了，也引来不少人围观。
　　唐笑的身后被白雪挂了一个木板，不知道是哪家出借的方菜板，上书“我是淫贼”四个大字，认识的念给不认识的听，往唐笑身上吐口水的人就多了，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
　　唐家的人在奂州待了不短的时日，还是有人能够从那鼻青脸肿的外在看到内表的，惊讶道：“这不是唐家的阿笑姐么？”
　　“这位大姐，你可是认识这淫贼？她在野地那边儿对放风筝的男子拉拉扯扯，实在是不堪，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来的，唉……世风日下啊！光天白日的在外面就敢如此，还不知道在家中怎样呐，也不知道她家人怎样教的！”
　　木桶听到有人问，赶紧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唐笑没有被堵嘴，听到了想要反驳，木桶便质问道：“我哪里说的不对？难道你没有对男子拉拉扯扯？难道那些人都是冤枉你的不成，你做错了便是错了，改了也就罢了，最可恶的便是这等错了还要狡辩，错了还要说别人冤枉你的人，淫贼，真是可恶！”
　　唐笑的腮帮子上被榔头狠狠地打了几拳，说话的时候嘴疼，又吐字不清，哼哼唧唧，倒像是想要狡辩一般，变相证实了木桶的话。
　　白雪在车里看着，悄悄对木桶竖起了大拇指，得意地扬起头，把老实人都快训练成腹黑了，自己还真是厉害！
　　“就你鬼主意多，这样岂不是彻底得罪唐家了吗？”玢儿笑过之后又有忧心。
　　“怕什么，就她说的那些话，咱们也不用怎么改动，直接写封信告诉唐家的长公子，看看那位公子听到他手下的人认为跟着男人是吃软饭会怎样想，怎样做，我就不信她家主子不惩罚她！”
　　玢儿听得若有所思，深深地看了白雪一眼，问：“这都是你早就想好的？”
　　被那一眼警醒了，白雪积极肯定道：“那是，告状我最会了！”
　　若是白雪矢口否认，玢儿可能觉得白雪这人太会隐藏，城府颇深，反而觉得是她早早想到的，然而她这般肯定，就差没有翘起尾巴的得意模样，怎么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早有算计。
　　好险！看到玢儿眼底的怀疑消除，白雪只觉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真是得意便猖狂，口不择言，这样的事情不用她说，宋天成也能够摆平。宋天成从来不用她智谋深远，她只要有小聪明就好了，藏拙是最好不过的。
　　可惜了，本来还想说等唐家的人过来领人的时候好好敲诈一笔精神损失费什么的，现在看来，是提都不能提了，不然，也太有算计了。
　　会惹祸，却不知道收拾，只能够依赖宋天成，这才是宋天成想要培养出来的白雪的样子，切记切记！
　　“不知下人怎样得罪了小姐，还请小姐放了她，莫要再开此等玩笑！”
　　唐明玉听闻消息，赶过来求情，一句话便把所谓的淫贼一事彻底抹掉，只当是白雪在开不合时宜毁人名声的玩笑。
　　“谁开玩笑？贵仆做出那样的事情，难道在小姐眼中就只是玩笑吗？”玢儿比白雪还要气不过，他可是豁出自己名声不要才喊的非礼，若是唐家小姐服个软，哪怕是表面上做出些惩戒，领走人就是了，谁想到这位一点儿恶名都不愿意要的，反而把污水泼到了别人身上。
　　玢儿完全忘了最开始是他把“非礼”的污水泼到唐笑的身上的。
　　“看，我早就说了，这样的淫贼就应该送交官府，咱们那么多人证物证，还怕她不认！”白雪在车中拍手，为玢儿鼓劲儿。
　　“小姐，咱们哪里来的物证？”榔头低声问着，人证的话那些放风筝的人倒是可以算作人证，但物证，又不是凶杀，有物证这一说吗？
　　“怎么没有？”白雪指了指玢儿，悄声说，“撕上一副衣袖不就是物证了吗，真笨！”
　　榔头无语，物证就是这样来的吗？若是真的闹到官府，可是诬告啊，那样的罪名可不轻。榔头懂得不多，却也知道官府最可怕，谁想小姐说起来的时候就跟过家家一样，半点儿不存敬畏。
　　这边儿的嘀嘀咕咕还没完，那边儿玢儿不知道和唐明玉说了什么，放了唐笑，看唐明玉走时候黑着脸的样子，估计吃亏不小，丢脸不少。
　　

第三十四章 探底
更新时间2011-1-5 16:00:38  字数：3106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宋家动不得动不得，你却惹了人家的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明玉带着唐笑回到宅院，拿了伤药扔给她，唐笑一边自己上药，一边不住地吸气，脸上疼得厉害。
　　唐笑辩白道：“我哪里有惹她了，不过是恰好碰到了，这才……”
　　“专门跑到宋家的地盘上恰好碰到？”唐明玉斜了唐笑一眼。
　　“嘿嘿，不是小姐说的吗，若是能够，就找机会试探一下那小丫头的底，我也是照着小姐的吩咐办事，丝毫不敢有违！”唐笑忙着说话，一时手重了些，自己呲牙咧嘴地忍着。
　　“我是说让你‘有机会’，又没说让你‘专程’去！”唐明玉强调着。
　　唐笑嘴上犹自强辩：“谁专程去找她啊，不过是碰到的而已，碰到的而已。”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唐明玉骂了一声，随手把镜子拂到地上，铜镜哐啷哐啷转了两下，却也没碎，澄澄的光芒直射人眼。
　　唐笑听着唐明玉的脚步声远去，看着未曾关好的门，轻声嘟囔：“我只是去那山上看看，也不是特意寻他的。”
　　那个男子，真的不出众，清秀的相貌既不艳丽也不妩媚，清清淡淡的，如同兀自流淌的泉水，未必有多么甘甜，却只有渴了的人才知道其清凉，犹如冬日初阳乍泄的光芒，未必刺目，却是方向。
　　唐笑想着，往床上一倒，她其实，只是觉得那个男子很适合自己罢了——罢了。
　　锦绣山庄里，这会儿也不安静，宋天成听了玢儿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微微蹙眉，“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与唐家的合作还要继续下去，今日的事，说不定会在唐家的人心里存了嫌隙，疏不间亲，宋家到底是外人，便是告状又能有什么用，小孩子心思！
　　“这是大公子的妻主，大公子觉得不妥自然可以改改，若是觉得妥当，还可以继续，莫要问我，我是不知道的！”玢儿狡猾地推脱了去，他可不要像蓝儿一样，最后落个两头不落好。
　　那还是白雪六七岁的时候，顽皮得不得了，上蹿下跳，活像一只猴子，为此特地还跟蓝儿学习轻功，可惜吃不了苦，在蓝儿的严厉教育之下迅速地跑到大公子那里求饶，结果，大公子便说蓝儿要求太过，蓝儿据理力争，只说自己当初便是如此，大公子无可辩驳，便由着他继续高要求，尔后白雪累倒了，大公子又转而说蓝儿，甚至绝了白雪学武的念头。
　　事后，玢儿才隐约知道白雪生病的缘由根本不是蓝儿的要求太重累倒的，而是一夜不睡，硬是瞌睡倒的。
　　在大公子要求蓝儿教白雪学武之初，便说过了要严格要求如何如何的话，后来又说太严了，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反复，让蓝儿无所适从之余也觉得委屈，索性撂了教白雪习武的差事。
　　类似的事情还有，某日大公子问是不是给白雪的功课太少，让玢儿多加一些，玢儿同意了，给白雪加了课，可才没几天，大公子便开始说玢儿给的课程太重，白雪吃不消，让减下去。
　　朝令夕改，宋家的大公子几时有过这样的情况，外面谁不说大公子处事果断，千金一诺，偏偏到了院子里，就是另外一番情况。
　　瞅着自家大公子因此而为难的模样，蹙拢的眉心，玢儿低低一叹：“大公子又何必这般迁就她？”
　　今日的事情，玢儿虽没有看到开始，却也知道若是白雪的性子能够再软和一些，便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虽然他不曾对唐家说什么羞辱的话，但木桶已经说了够多的了，今天的事怎样也会让唐家被不少人诟病，脸上无光，打击对手倒是不错，可惜，唐家现在还不能够与宋家成为对手。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有消息说皇帝又要东征，想让百姓募集军资，普通的百姓哪里能够筹募多少，还不是拿他们这些商人开刀，只看谁更倒霉一些罢了。
　　迁就？宋天成愣了一下，抚着耳旁串珠的手也停顿下来，状似无意地划过耳廓，微微一笑，道：“……已经习惯了。”
　　若非玢儿点出，宋天成还真的想不到自己这样是在迁就，他还以为这是宠爱的表达方式呐。
　　“玢儿跟了大公子二十年，大公子受的苦，玢儿基本上都看在眼中，大公子是什么性子的人，玢儿也能够说得上一二三来，却从不曾见大公子对谁这般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大公子若只是需要一个妻主的名分，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大公子若是真的喜欢，那就更不应该如此避让，女人都是吃软怕硬的，大公子这边一让，她必然得寸进尺。”
　　白雪缠人的工夫可谓是天下第一，反正她有的是时间跟你耗，尤其是在想要什么的时候，想着白雪能够用三个月甚至长达一年的时间只为了跟自己要到一件衣裳，玢儿就觉得她韧性极强。
　　某一方面说，这也是好事，虽然宋大公子外表看着温文，但内里却不是那么容易信任人的，早年莘青乾青的事情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两人少说也跟了他有四五年了，说怀疑就怀疑，半点儿不会觉得不可能，玢儿甚至一度想过，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十来年的分量尤是怀疑的人中之一呢？
　　这样的想法往深里去了，容易让人心寒，玢儿便只是一闪念就作罢，该糊涂时且糊涂，只要自己不做对不起大公子的事情，大公子依旧会对自己很好。
　　从小小婴儿养到现在渐渐长成的少女，大公子对白雪的吃穿用度半点没有亏待，两个人甚至还很亲密地睡在一起，但论及感情，可能并不会有很多。
　　平日里只看白雪拿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去缠着大公子，却不见大公子对其有任何的挂念，看到了逗弄逗弄是个乐子，看不到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从不曾有所变化，不仅是脸色上看不出来半点儿失落的意思，因无人打扰，处理事情的效率反而更高，也显得心情并未受到影响。
　　十年，也许只能在大公子的心湖投下一个倒影吧！
　　宋天成抬起手腕，在纸上写下一个“柔”字，笔力刚劲，但看字是极好，威武不屈，但看那意思，便与字大大地不配，强烈的反差让这字成了败笔。
　　“她哪里是得寸进尺，玢儿，你没有看明白，她一直都在试探我的底线。”宋天成慢慢地用墨汁涂染着字迹，一点一点，东一笔重一些，西一笔浅一些，深深浅浅的墨色层叠，最后用沾水的旧笔轻轻刷上一层，湖光山色顷刻成形，那“柔”字下面是堤岸，上面是垂柳映着湖面，竟是不见字在何处了。
　　“大公子的画可是越来越好了！”玢儿来到大公子的身边，赞叹着递过青竹笔，“公子随意题上几个字，便送给玢儿如何？”
　　“只是弄笔之作，不值当题字，若是喜欢，直接拿去吧。”宋天成离开书桌，来到窗前，打开一扇窗，正看到白雪在往这边儿走，回廊下，又有花木遮挡住大半身形，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么生动的表情可是锦绣山庄的人少有的。
　　纠结，不忍，烦闷，不耐，想要拂袖而去，却又强自忍耐，是谁让她这般能忍？白雪可不是个性子好的孩子。
　　一言不合，拂袖即走，在外人面前，白雪一贯都是这个模样，而在自己面前，她却是难得的好耐性，可以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沉默得仿佛房间里没有这个人一样，又可以嘻嘻哈哈地任凭你怎样说，依旧我行我素地来闹人。
　　玢儿不认同大公子的话，大公子便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凡事总要多想一些，白雪虽有几分小心思，却也不至于试探什么，倒是大公子，试探就没停过。即便是心里不认同，玢儿也不多说，大公子一向主意正，自己说一两句是建议，说得多了，平白惹人厌烦，倒不如不说。
　　渐渐秋重，外面余晖斜入窗棂，暗掺银线的素衣在阳光照射下金辉璀璨，伸手抬袖之间流转着银色的光华，金银两色交织成一片绚烂热闹的景色，而那垂散一般的顺滑黑发则犹若桌上的山水，似飞流而下的百死不悔，似静极则柔的宁静致美。
　　影影的，散乱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发出五彩的光华，宋天成整个人便站在这光华之中，静极思动。
　　“那个人，是谁？”
　　宋天成指了指花树旁的人，盘着发，男子身形，身上的衣裳是庄中侍儿可穿的，但，只看到背影，还真的不太认得出是谁。山庄上下好几百人，宋天成也就认识一百来人常见的，其他的则不甚了了，倒是玢儿知道的更多一些。
　　“哪个人？”玢儿回神，站在窗前往外看，房檐廊下，花前木后，只见到一幅袖子，那上面的流云纹盈盈有光，玢儿抿嘴一笑，“大公子的眼力可真不怎样，就算不认得自己养了十年的小妻主，总还应该记得那流云纹是谁最爱的花样吧！”
　　宋天成嘴角微翘，摇头不语，那人已经走了，却不知道他跟白雪说了什么，让她跑得一副躲之不及的模样。
　　

第三十五章 浪漫不当饭
更新时间2011-1-6 16:00:07  字数：3108

　白雪的心很乱，在看到狄秋容没有走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人留下来是为了什么，第一种可能，真的只是碰巧，碰巧他来到了这里，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念念不忘自己被夺走的“女儿”，特意找来的。
　　当初“卖”女儿的时候，白雪自认还是个比较平凡的婴儿，没做什么惊天动地，惹人注意的事情，身上也没有什么狗血到死的奇形怪状的胎记之类作为凭记，那么，他若是特意找来，又想要怎样相认？
　　作为宋大公子一手养成的小妻主，白雪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身之父是谁的，那么，他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呢？
　　白雪的脑筋一直在这上面打结，反而没有想到，这人并不是直白到直接的，而是拐着玩儿问了一下白雪的身世，蛊动白雪寻根溯源。
　　人们往往会对别人告知的事情将信将疑，而对自己查到推测到的深信不疑。
　　如果白雪真的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好奇，她自然会去查，依着宋家如此有钱有势，想要查到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到那时，难道是父女相认？
　　沉吟着走回流光阁，上了二楼，猛一抬头，看到宋天成在，迅速舒展了眉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天成——”
　　“可是又做什么坏事了？”
　　听到那拖长的甜腻腻的尾音，宋天成挑眉，看过去的目光平静如水，白雪却微微眯了眼，在宋天成的胸膛上蹭了蹭，怀念而又眷恋地喃喃：“竹子味儿的！”
　　“天成，我好想你！”
　　小指头蹭着宋天成的手背，一圈一圈地抚过，白雪的心情在浅淡的竹香中渐渐平复。
　　宋天成的衣服上很少熏香，这种竹香也并非熏上去的，偶然一次清洗的时候沾染上，白雪盛赞好闻，特意用竹子做了一个衣柜，给宋天成放衣服用，时日久了，衣服上便有了这样的香，若有若无地让人心旷神怡。
　　“是真想，还是假想？”宋天成捏了一下白雪的鼻子，说，“到楼下吃饭。”
　　白雪跟着宋天成下楼，腻腻歪歪地拽着他的袖子摇来晃去，故意大幅度地晃荡胳膊，“当然是真的想，我对天成，是最真心的！”
　　流光阁不许外人进入，但这个规矩在宋天成在的时候便总是被破除，因为他便是宋家最大的规矩，当然，为了顾忌白雪的面子，这个规矩只破除了一层，吃饭的时候，一楼是有人的。
　　也不得不有人，偌大的桌子，白雪伸长了手臂也只能够够到中间的汤盆，远处的菜便是一点儿也碰不到了，还要有人布菜，白雪也曾建议过菜不要做这么多，桌子小一点儿，吃饭的感觉也会温馨一点儿，可惜宋天成完全不能够体会抱着金山睡草窝的情趣。
　　白雪院中，一等的侍儿除了彤杉，本来还有三个，可都给白雪免了，二等侍儿本来应该有十个，白雪却只留了四个，三等侍儿应该有十六个，白雪也只要了几个针线上的，大幅度缩减的人员用量一直让宋天成颇有微词。
　　这种，就如同吃饭需要多少盘子多少碟一样，反应着思想上的不同频。
　　圆圆的大桌上摆着几十道菜，每样只吃两三口也就饱了，白雪捡着喜欢的吃，一旁的侍儿很有眼色地夹菜，宋天成瞥了一眼白雪的举止还算合格，便没有挑剔她的挑食。
　　“天成，今天……”
　　白雪吃饭的速度比较宋天成快，吃完了就要说今天的事情。宋天成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说：“不过是个下人口出恶言，你与其相争，实是失了身份。今日逞得口舌之利，来日又当如何。”
　　“那、难道便任由她逞口舌之利，让我做哑巴不成吗？”白雪本以为没什么的，谁料到宋天成竟然说出这样的责备，让她吃惊之余也有些不满。
　　“谁让你做哑巴了，你不是会告状吗？还用那人的话去问她的主子不就是了？”宋天成循循善诱。
　　白雪困惑不已：“我做的难道不是吗？”
　　她先是用唐笑的话在玢儿那里告了一状，然后又说要把那些话写信告诉唐家长公子，不也是要告诉她的主子吗？跟宋天成说的，哪里不同呢？
　　“山高水远，鞭长莫及，你可知这信件来去要多长时间，又怎知唐家不会有更快的传递信件的方法？”
　　白雪被问住了，她真的没想过这么多，愣了，呆呆地看着宋天成，她有些吃惊，他怎么竟然传授起自己这些伎俩来了，难道就不怕自己学以致用，把这些手段用到他的身上，以前的宋天成可是日防夜防，好似家贼难防，哪里有教过这样的东西，便是听都不让她听，只拿诗词熏陶，企图让她一味地“圣贤”下去。
　　虽不知这个世界的女子都学什么，但想来怎样也不会是诗文当道，更不会以缠绵悱恻的情诗为最，动辄便是痛彻心扉，辗转反侧，思之难眠，再就是什么情深意重，恩爱不疑，生死相随。
　　白雪有时候自己学得都觉得好笑，这分明是培养琼瑶女主的嘛，除了爱情便一无所事，离了爱情便是活不下去的渴水的鱼，会干涸而死。
　　只是，那托着绣鞋思念佳人的调调，白雪实在是做不出来，莫说宋天成与自己经常在一起，便是不在一起，难道鞋子天天穿着好闻吗？便是没有脚臭，闷了一天的汗水也不会太好闻吧！真不知那些人怎样想的，竟还能够把穿过的鞋子放在怀里珍藏。
　　于是，萤火虫，蝴蝶，看星星，赏月亮，论诗夜饮都成了白雪做过的浪漫事情。
　　营造浪漫其实也是很有意思的，先想着做什么能够让对方高兴，至少也是看了惊喜，再期待着对方的表情，说什么，做什么，如何如何，最后，亲自见证那一刻浪漫的时候，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是否真的浪漫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
　　从这一旦上来说，浪漫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那个参与者，只要在自己的想象中完美地参与了，便是极好的了。
　　白雪也只能够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她自问手段不差，那些浪漫的举动都是小说中常常出现的华美场景，比如搅得萤火虫不得安宁在夜空中飞舞，犹若繁星萦绕身边，再比如用花海来湮没佳人，凡此种种都尝试过，得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宋天成的笑靥而已。
　　若只是这样就罢了，偏偏那人能在浪漫过后还要给你算算账，用了多少时间，耗费了多少劳力，还花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花朵或者别的什么的。浪漫于他，大约还不如一个生意一顿饭更有意义。
　　最终，白雪得出一个结论，宋天成这人实在是一个很生活化的人，不适合那些浪漫的事情。
　　沮丧是有的，被打击也是有的，但还是会在下一刻生龙活虎，越挫越勇便是这么说的，他越是不容易动容，她越是想要让他动容，这样的循环扣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在不断循环的过程中，结也越来越紧，再也打不开了。
　　又或者，某一日他动容了，那个结便自然消了。
　　“……又在想什么呢？”
　　宋天成说了一阵儿，没得到回应，再看白雪目光飘渺，似已在九霄之外了，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问道。
　　“星星。”白雪脱口而出，见宋天成不解，道，“天成，今天难得有空，咱们一起看星星吧！”
　　“在房顶上看星星？”宋天成问了一句。
　　“嗯。”白雪点头。
　　“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再不小心生病了……”
　　白雪的目光有点儿飘忽，嘟囔着：“确实是不小心的嘛！”
　　“……你真的那么喜欢吹着冷风在房顶上睡觉？”宋天成怀疑。
　　“那个，去望星台不就行了吗？”房顶啊，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周围再站上一圈护院，背着弓箭严防死守着山上的野兽，为了不影响氛围，甚至不能够点篝火，只能够借着火把的光瞪大眼睛……我和你盖着锦被看夜空，还没看到几颗星星，睁着眼守到半夜，再在睡意朦胧中被雨水浇醒？”
　　宋天成越说，白雪的头低得越低，声音也如蚊呐：“不是弄好了大伞吗？”
　　“是啊，为了看星星弄了一把大伞挡着有可能的雨水扰人清梦。”宋天成一句话总结，说得有些渴了，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润嗓。
　　“刚吃完饭喝茶不好。”白雪讷讷地拦了一下，没拦住，也不强求，只是目光透着点儿委屈哀怨。
　　“夜里跑到草丛里搅起一群萤火虫，然后被蚊子叮得满身包，懊恼之余不小心踩了蛇，吓得夜半惊叫……弄得一院子的人都跟着捉蝴蝶，拍死的不计其数，第二年，便少见蝴蝶来此……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建造望星台，仅是那瓷板一项便不止千金之数，却只一次，便再无用处……半夜爬起来看月亮冻病了，哼哼唧唧吃不下药，可是好受？”
　　把白雪做过的事情逐一评点，宋天成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话语中虽有着淡淡的讥讽，但他的嘴角却一直都是翘着的。
　　白雪扁扁嘴，辩解道：“我只是想要让你高兴！”
　　“……你只要听话，我便高兴了。”宋天成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第三十六章 香囊
更新时间2011-1-7 16:00:21  字数：3170

　“我有一个女儿……跟小姐差不多大的年纪……我跟她失散了，一直很挂念，小姐的亲人若是还在，定然也很挂念小姐，小姐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亲人又在哪里吗？也许，他已经找了小姐很久，只是不能相见……”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什么亲人不亲人的，我只有宋天成一个亲人！”
　　“真的吗？你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亲人吗？”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一身侍儿服饰，而是一身侍卫装，利剑当胸穿过，他目光楚楚，凝望着天空中的某处，轰然倒地，细碎的尘埃沾染在他的黑发上，睁着眼，看着，好像能够看到自己的所在。
　　“真的吗？你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亲人吗？”
　　茫茫中若有回声，眼前的画面又变，仿佛顷刻间便来到了另一个场景，他额上青筋暴露，怒中含恨，他的嘴唇翕合，仿佛在说着什么，不用听也知道——“你便是死，也不许离开我！”——那样激烈的感情最终以死告终。
　　“真的吗？你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亲人吗？”
　　“不对，不是这句，不是！”
　　“不是！”叫着从梦中惊醒，汗湿衣衫，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纱幔，浅淡的紫色，时有微风，一荡一荡的，若有流光。
　　“不是什么？”低哑的嗓音，宋天成也醒来了，眉头微颦，说话的时候已经舒展开，拿着手巾轻轻地给白雪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做恶梦了？”
　　“嗯。”白雪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了梦，梦到的还是白日里的事情，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当时不是那样说的啊！
　　他说……“啊，头好疼！”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白雪扶住额角，没有办法再想下去，宋天成抱着白雪，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轻揉着她的额头，问：“可是这里疼？”
　　“还很晕！”白雪苍白着脸色点头，脑中一跳一跳的，仿佛没睡好一样难受，但疼痛感渐渐弱了。
　　“躺下再睡会儿吧，休息好了就不难受了！”宋天成说着让白雪躺好，把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躺在一旁，支着胳膊，好一会儿没有睡意。
　　一觉醒来，果然感觉好多了，白雪也认为是做恶梦的缘故，也许是噩梦惊着了？谁知道呢？
　　“把东西收拾一下，今年去南边儿看看，查账之后就在那儿过年。”
　　每年查账都是在秋季或者春季，这两个季节，按照白雪的话说，是冻不着热不着刚刚好，是最适合旅游的季节。
　　“去南边儿？查账吗？”作为经商世家，宋家在北边的地盘大，不等于在南边儿没有生意，也不等于在南边儿没有房子，但，去南边儿查账，有这个必要吗？南边儿，好像只有几间铺子而已。
　　宋家的账本，宋天成倒是没有禁止白雪看，但为了表示自己的平庸无用，以及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白雪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知道南边儿只有几家铺子，还要多亏了玢儿的泄露，去年，还是前年。玢儿跟宋天成抱怨说南边儿来的年礼越来越不好了。
　　那，这次去是为了这件事吗？
　　收拾东西这样的事情本来是轮不到白雪来做的，若不是她给流光阁下了禁令，并且坚持自力更生，像是叠衣服什么的，也轮不到她来做，但，拿着宋天成的衣服在床上铺展，用磨光的空心竹筒衬在中间卷起来——这样收拾出来的衣服不会有褶皱，放入皮箱当中，软软的皮箱其实没有箱体的感觉，但却是携带方便的旅行包。
　　白雪把自己的衣服也依样收拾好，跟宋天成的放在一个箱子里，再添上一个软和和的枕头，这就是她要收拾的全部了，其他的生活日用品，自有其他的人来收拾。
　　宋天成自己梳了头，看到白雪还披头散发，就拉过她来先梳头，白雪乖巧地坐在小凳上，等着宋天成给自己束发，她的头发几乎都是宋天成在梳，话说，头发太长，梳起来的时候还真是麻烦啊！
　　拿着不到巴掌大的小剪子仔细地剪下开花的发尾，看着有些泛着棕色的头发，似乎是营养不太好的感觉，虽然有光泽，但，黑得不纯粹啊！
　　“松手！”宋天成抿着头绳，吐字有些不清晰，白雪松手，一缕头发划过虎口，被束在了脑后，不知怎样拧的，最后盘在了头上。
　　在镜中左照照右照照，都看不到头绳的藏身之处，随意地簪上一圈儿淡黄色的小花，别上一个枫叶造型的卡子拢住一侧碎发，眨眨眼，偏头一笑，镜中的人儿也显得俏皮可爱。
　　“早安！”亲了亲了宋天成的脸颊，白雪继续回到床边儿“滚”衣服，对那个磨光的竹筒，她起名叫做“滚筒”，取其字面意思——滚啊滚的筒子。
　　用的时候偶尔会想到一种洗衣服的机器，但听到别人叫的时候，便会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哪怕别人不理解她为什么笑。
　　当然，这一幕映在宋天成的眼中，便是白雪喜欢做这些收拾的工作，所以也不是十分介意她亲自动手。
　　等到坐上马车，白雪才知道宋天成早几天便已经在准备去南边儿的事宜了，换句话说，她是最后知道的，对这件事，白雪并不意外，她已经很习惯决策类的事情自己最后知道，反正她只需要照做，肯定或者否定都是没有权力的。
　　不需要费脑子思考是一件好事，白雪想，这样她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想一些别的，而在她这样想的下一刻，便很熟悉地窝在宋天成的怀里睡觉。
　　在山庄的时候，白雪偶然还会自己住，但一旦在外面，白雪便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宋天成。这固然是婴儿时期的那场截杀给她的印象太深刻，还有原因则是因为想要杀白雪的人远比想要杀宋天成的人多得多。
　　宋天成与世最不容、最让人诟病的一件事便是他以男子身份经商，除了这一点，再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表面上看，他也招了妻主，算是符合世俗观念了。
　　在宋天成收拾了族中不太听话的族老之后，又扶持了一个比较乐于当和事老的傀儡成为族长，宋家的嫡支则由宋天成继承，这样布置的结果等于有了双重的身份保证，保证一般的人不会去刺杀他，因为杀了他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倒是白雪，作为一个明显不称职的妻主，还是有不少想要不劳而获的女子妄图取而代之的。
　　世俗礼教虽然对男子的规范严格，但也不是没有再嫁的说法，老一点儿的世家是不会有这样的不规矩，但对后来兴起的世家，尤其是与经商有关的世家来说，这样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没有任何实惠处便可以视若无睹了。
　　一个女子娶一个男子，并不简单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首先要有实际的好处，或者这个男子身后有一定的势力，要或是钱财，其次才是才貌。同样，一个男子若是嫁给一个女子，便等同于一个纽带，把女子与自己的家族联系在一起，女子可以分享一定的利益。
　　为了宋家的势力，为了宋家的钱财，哪怕宋天成容貌丑陋，也有不少的女子想要迎娶，更何况，宋天成的容貌虽然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不够柔和，却也是英姿勃发，别有风姿的。
　　白雪八岁就跟着查账，自然见过不少女子纠缠宋天成，当然，明目张胆的纠缠很少，都是借着这个会那个宴的来说话，不然便是谈天论地，有点儿先谈理想再谈恋爱的意思。
　　那是斯文人的做法，还有不斯文的，便是想要借着白雪下手，想想看，若是宋天成宠溺万千的小妻主突然暴毙，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不都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
　　在发现食物有毒之后，白雪就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想要以静制动，便只能跟进宋天成，他吃什么，自己吃什么，他喝什么，自己也喝什么，这样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中点儿春药之类的东西，毒药是基本没有的。
　　小郡主那一世是被毒死的，白雪痛定思痛，第二世便学了认毒，事实上，她是准备学医术的，但想到医者不自医，且救命治人总比害人麻烦，且，毒药比救人的草药好认，她便只勉强学了认毒的技术，有一套辨认毒药的绝活。
　　虽然这一世的毒跟上一世多少有点儿不同，但原理都是相通的，辨认不出名字，但判定是不是毒药，还是可以的。
　　看着藏在怀中带出来的香囊，富贵牡丹，花蕊和花边都用的金线，光是那些线恐怕就价值不少，更何况做香囊的料子也是极好的。白雪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掩藏在香气下的……慢性毒药？是谁做的？
　　“这香囊真漂亮，能让我看看吗？”向巧的声音软糯糯的，两眼发光地看着白雪手中一掂一掂的香囊。
　　“看什么？！”白雪沉着脸厉害了一句，看向巧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惊恐，阴沉着声音勾起嘴角，“漂亮的东西……有毒哦！”
　　逼近一步，看到向巧害怕地后退，白雪又笑了，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起火做饭的众人，这回宋天成带出来的人也算是亲信了，可是谁能够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香囊放入自己枕中呢？
　　眼睛一转，看着害怕却又不敢擅自离开的向巧，随手把香囊扔给他，“赏你了！”
　　

第三十七章 香囊不见了
更新时间2011-1-8 16:00:30  字数：3211

　“真的、给我了？”
　　向巧意外而又惊喜地把香囊双手接了，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精美的绣工，反而对那浅淡的香气没有任何感觉。
　　白雪本来要走了的，看他对此这么喜出望外的模样，不由好奇：“这上面的绣工很好么？”
　　由于玢儿平日里也喜欢做绣活，白雪上一世也学得不错，自认对绣工还是有些分辨能力的，判断好坏是不成问题的，她刚才只注意到那香气了，倒是没觉得这绣工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现在看来……
　　“小姐看着自然是没有什么了，但这样的绣活，便是我爹爹也未必能够绣得出来，玢儿……玢儿哥哥倒是可以的。”向巧艰难地说出了“玢儿哥哥”这样的称呼，认真说起来，玢儿跟彤杉的年龄差不多，便是被向巧叫做“叔叔”“伯伯”都是可以的，但玢儿认为那样会把自己叫老了，只让别人管他叫“哥哥”。
　　向巧小的时候便被玢儿拐得只叫他“哥哥”，后来懂事一点儿改了口，反而让玢儿不满，再后来，倒是叫“哥哥”了，只是每次叫的时候表情都很不自然，一幅如鲠在喉的模样，便渐渐和玢儿疏远了。
　　“这样啊，那还真的不能给你了！”白雪说着便要抢回香囊，向巧行动比思想快，手一缩，让白雪抢了个空，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向巧又诚惶诚恐地把香囊双手捧着，递到白雪的面前。
　　白雪不太满意地轻哼一声，拿过香囊，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绣工，的确很精美。最初被那明晃晃的金线耀花了眼，倒是没有留意这针脚如何。
　　“香囊是可以给你的，不过，要交换才行，你说这个香囊很好，那你便多拿几个香囊来跟我交换，”白雪说着顿了一下，看到向巧为难的样子，道，“又不是要你绣的，你找别人做的香囊给我不就行了，先说好啊，外面买的我可不要！”
　　若是某个男子对女子有意，也会以赠送香囊的形式来暗中表达。
　　在看到自己枕头里的香囊时，白雪第一时间反应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什么人暗恋自己，还欣喜了一下，甚至猜测了是哪个人，当时也想过会不会是向巧，可闻到香囊的味道时，她才知道自己险些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若是不知道香囊里面是毒药，按照自己一贯的谨慎，未必会留下来这个香囊，免得什么时候被宋天成看到产生误会，但，若是一个正常的不知道其中有毒药的女孩儿，看到暗恋自己的人悄悄赠送的信物，会不会因为欣喜而收藏呢？甚至为了保留这个秘密，而主动地隐瞒宋天成。
　　听了白雪的补充说明，向巧的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爽快地点了头，问：“那、你要几个？”
　　“不多，除了你，一人一个就可以了，不拘新旧。”白雪挑眉一笑，眼角瞟了一下随行的侍儿，真的不多，也就十几个而已。
　　向巧的脸色白了白，他就知道，这位小姐可不是好惹的，这样的交换……咬着唇，犹犹豫豫地说：“那，我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白雪的笑容有些危险。
　　“真的不要了！”向巧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坚决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为了割舍喜爱之情，甚至都不再看白雪故意拿着晃的香囊一眼。
　　“好啊！”白雪把香囊握在手中，笑道，“我要去告诉大公子，向巧送了一个香囊给我，是个很漂亮的香囊呐！”
　　向巧听到这样的威胁，脸色煞白，小嘴嗫嚅着：“你，你怎么能够这样？我什么时候送过香囊给你了，你这是诬赖！”
　　“不是你送的吗？难道这香囊不是你双手捧给我的吗？”白雪无赖得很彻底。
　　“当然不是，这是你扔给我的，后来又要回去的！”向巧忍不住大声，却还是顾忌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众人，看到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动静，又安心了一些，鼓着脸颊瞪着白雪。
　　“哦？我扔给你的？谁能够证明呢？而且，我从哪里弄来这个香囊扔给你呢？你怎么不动脑筋想想，是你说的话管用，还是我说的话管用！”
　　白雪以前和向巧虽然住在一个院中，按理说应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向巧跟她基本上是两条平行线，作息时间完全不一样，根本见不到面，偶然见到，白雪为了避嫌，并不会与他多说话，而向巧除了行礼问安，也很少与白雪交谈，多说两句便会低着头用后脑勺见人。
　　“你、你、你欺负人！”
　　不过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向巧便红了眼圈儿，如同一只小兔子一样，又委屈又不敢争辩，可怜可爱。
　　“这样就要哭了。”白雪深感扫兴地撇撇嘴，懒洋洋地说，“记得啊，十五个香囊！还要包括蓝儿的那个！”
　　这次出来，蓝儿也跟着来了，那个人一贯地不合群，除了大公子和玢儿，其他人都不怎么理会，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仿佛一把开锋的利剑，无法掩饰自己的冷光。而他，白雪很怀疑蓝儿到底会不会绣香囊，会不会戴香囊。
　　向巧的脸色又白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忽喜忽忧，忽恼忽惧，心情骤然变化了好几回，气息都不稳了，却还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委屈应了，谁让她是小姐呢？
　　没有理会向巧怎样想，白雪跑到溪水的下游，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入了水中，看着那些细碎的颗粒没入水中被流水冲走还不放心，又把香囊浸泡在水中涮了涮，拿起来拧干，甩了甩水，“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慢性毒药只要不是经年累月过量地接触，渐渐就没事了，人体自身也有一定的排毒能力，养养就好了。
　　把香囊给向巧的时候，白雪想的是利用向巧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搞鬼，能够接触到自己的枕头，并且把毒藏在香囊中的，定然是男子的可能性大一些，也就是这次随着来的小侍，因为以前有过被身边人害的经历，白雪最先怀疑的就是彤杉，比起玢儿蓝儿他们，显然彤杉不得她信任。
　　如果是彤杉做的，那么，看到有毒的香囊落在自己儿子的手里，会不会有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呢？
　　但，即便把“人善被人欺”的道理跟自己说上一百遍，白雪还是不能够做到没有心理负担地给人毒药，犹豫的时候看到向巧毫不作伪的欣喜，她便改了主意，又要回了香囊。
　　一边甩着香囊，一边往回走，回来的时间刚刚好，玢儿才给宋天成递了一碗饭，白雪就回来了。
　　“跑哪里去了，弄得一身水。”宋天成微微蹙眉，看着白雪衣衫上的深色，那是水弄湿的痕迹。
　　“看，很漂亮的香囊吧！”白雪献宝一样把香囊递给宋天成看，她的手还湿淋淋的，所以很自然地被正端着饭碗的宋天成嫌弃了，他胳膊一抬，挡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往回捡！”
　　香囊是湿的，白雪的裤脚上也沾着水，所以宋天成很自然地联想到这香囊可能是在水边儿或者水里捡的。
　　白雪是把香囊藏在袖子里带出去的，宋天成并没有看到，他只看到白雪空着手出去了一圈儿，回来的时候自己身上湿了，还拿着一个香囊，那么，这个香囊自然是捡来的。
　　“不看就算了！”白雪收回了手，用余光看到向巧紧张地盯着这边儿，看到她收起香囊来才松了一口气，对上白雪的目光，他急忙低了头，默默地坐到了彤杉身边。
　　玢儿端着一碗饭递给白雪，道：“外面没什么好吃的，将就吃一顿垫垫肚子吧！”才说完，看到白雪身上的水迹，也皱了眉，“秋天玩水容易生病，先去车上换了衣服再吃！”
　　看到热乎乎的鱼汤泡饭，再闻到那股香味儿，白雪的肚子早就打鼓了，哪里有时间去换衣服，摆摆手道：“不要紧，一点儿水罢了，只是外面的一层衣服湿了，里面还是干的呐！”
　　“去换衣服。”宋天成在玢儿想要再劝之前开口。
　　白雪用她快要还给语文老师的知识断定，这个祈使句表示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虽然语气过于平静了些。
　　怏怏地任由玢儿接过自己手中的碗，白雪起身去车上换衣服，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落在小杌子旁边儿的香囊，回头看到并没有人注意，也就没有专程走回去取，反而快走几步去换了衣服。
　　匆匆换了衣服，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鱼汤泡饭，白雪才觉得舒服起来，靠在宋天成的膝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生活如此美好，一碗热饭足了。人生如此美好，吃喝拉撒睡了。”
　　“噗——”玢儿忍不住笑了，“你这做的什么歪诗，就不怕大公子听了笑话。亏你还学了几年的诗词，便是我这没学过的人，都知道你那诗不成韵律。”
　　“你懂什么，这叫《好了诗》！”白雪得意洋洋地看向宋天成，宋天成嘴角含笑，毫不客气地揭短，“比‘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好多了。”
　　“嗯，是好多了，至少不恶心人了！”玢儿诚是地点头附和。
　　说笑间，白雪猛然想到香囊，悄悄伸手一摸，手指触碰到了石子，低头一看，没有了，那个香囊，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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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敲打
更新时间2011-1-9 16:00:55  字数：3110

　脸上惊疑的神色一晃而过，白雪垂着头，倒也没人发觉她的神色不对。
　　“可是困了？”看白雪勾着头不说话了，玢儿温言问了一句，宋天成接口道：“既然困了就回去睡会儿。”
　　“大公子也去休息一会儿吧，早上起的早，这会儿也是该倦了。”
　　“也好！”宋天成应了，玢儿就急忙去车中收拾，等到宋天成和白雪上了车，看到车厢内已经如同床铺一般了，锦缎的被面儿，雪白的边儿，看着便有了想要躺着睡觉的欲望。
　　白雪本来是不困的，可看到铺的好好的床，就很想上去躺上一躺，就像冬日里看到平整的落雪就想要上去踩一踩一样，透着淡淡的欢喜，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态。
　　“行了，我自己来吧，你也去休息吧！”
　　玢儿还要收拾什么，却被宋天成止住了，让他到后面的车上休息，这次出来带了不少大车，白雪和宋天成坐了一辆，玢儿和蓝儿一辆，其他的人都是三四人一辆，就远没有这么舒服了。
　　车帘子放下，整个车厢内透着澄澄的橘黄色，车厢包了双层的布面，里面的一层是橘黄色锦缎，外面一层则是藏青色棉布的，两层布面中间夹着两层木板，木板的中间又填充了不少木屑之类的东西，帘子一放，很是暖和。
　　这还是白雪想出来的法子，并为这样的车子起名叫做“暖车”。
　　宋天成倒是会做生意，发现这样的车子确实比较保暖，便把这创意卖了出去，没多久，市面上便多了不少这样的车子，但也只是一时的而已。
　　贫寒人家坐不起马车，更买不起，养不起，而富贵人家，真正的富贵人家，在外面买车子也是有限，这样的做法又不难，戳破那层窗户纸，会点儿木匠手艺的就都会做了，车子的买卖还没火起来就息了劲儿。
　　身下铺着好几层被褥，被褥下又是双层的木板，厚实宣和的被子盖上，好像陷入了软绵绵的火炉当中，热乎气在身上流窜。
　　白雪满意地眯着眼哼哼了两声，很自然地侧过身子，搂着宋天成睡觉，把香囊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一觉，白雪就睡到了黄昏日暮，宋天成早早起了，在车子一侧放了几颗夜光珠，手里捧了一卷书，靠在车壁上随意翻看着。
　　长长的黑发简单用深蓝色的绳子束了一下，披散在一侧，一条天然色羊毛毯随意搭在他的身上，不翻书的时候，他的手自然垂下，抚摸着毯子的绒边儿，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略显粗糙。
　　白雪移了一下身子，把头枕在宋天成的腿上，宋天成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到白雪柔顺的长发就在手边，便改为抚摸白雪的头发，语气宠溺：“小懒猫，睡醒了？”
　　“唔。”刚睡醒，有些干渴，白雪答应了一声，也不说话，保持着头部不动的姿势，艰难得探手从暗格里摸出了一颗酸梅，放在嘴里生津。宋天成适时地递过来手巾让白雪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了？”白雪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
　　宋天成把手巾放到一边儿，合上书，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往外瞟了一眼，昏暗的光线足以说明时间，“起来吧，一会儿玢儿就该来叫咱们吃饭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天成的话，车子停了，少时，玢儿掀起了帘子，看到车里一坐一卧的两人，愣了一下，道：“我还说叫你们起来，你们倒是先起了，怎么也不吭一声，我还以为还睡着呐！”
　　似乎是抱怨的话说着，玢儿就要下车去喊侍儿过来。
　　梳头的，穿衣的，倒水烧茶的，还有拖鞋铺床的，随着来的侍儿便是做这些琐碎事情的，这还是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若是不然，便是梳个头还要有两个递簪子的捧镜子的在一旁站着。
　　“甭叫他们了，不过是梳个头就行了，我自己来吧，车里狭窄，人多了憋气。”宋天成掏出随身带的小梳子，翠玉制作的，玉色如水，纹路天然，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浑然天成一般。
　　白雪依旧懒洋洋地躺着，看着宋天成梳头发，三千烦恼丝因为静电而微微飘扬起来的情景倒是好看，平白为宋天成增加了一丝柔和妩媚的感觉，无意识的眼波流转中也因了光线的缘故，流光婉转，恍若多情。
　　“大公子好心怜惜他们，他们可未必领情！”玢儿意有所指。
　　“怎么了，他们又做了什么，惹得你生气？”宋天成闻弦而知雅意，一听着话音便知道未必无因，一面看着镜子梳头，一面问。
　　玢儿看了白雪一眼，没有往下说。
　　白雪知道这是顾忌自己的意思，有什么话要背着自己才能说吗？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道：“我把耳朵堵上，你们继续说，就当我不存在！”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上耳朵，表示自己听不到。
　　宋天成绑好头发，用梳子敲了一下白雪的额头，道：“想听就听，别作怪！”说完，转向玢儿说，“你还不知道她，越是不让她听，她越是想要知道，这里可没有什么狗洞给她钻，你就直接说了吧，省得她听不到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宋天成说的是白雪以前的一件旧事，很糗，却真的不是白雪故意做出来的。
　　某日宋天成跟人在房里说话，说话前让白雪出去自己玩儿，白雪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转个脸儿就绕到了窗子后面想要偷听，可惜，外面有侍儿站着，若是不能隐身，无法在不惊动侍儿的情况下靠近窗户。
　　听不到就不听了呗，可当时白雪犯了犟劲儿，非要听到不可，急急火火地绕到了墙下，当时她年纪小，身高远远不够翻墙的资格，便只能够找狗洞，找到后来倒是忘了初衷，等到宋天成跟人说完话出来，看到她在墙根儿地下转悠，不由好奇，上前问了一句：“找什么呢？”
　　“找狗洞。”
　　“找狗洞干什么？”
　　白雪找得专心，不耐烦别人打扰自己，索性一句话说明白了，直言了自己想要找狗洞钻过去偷听的行径，听到耳边的笑声，再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娱乐了宋大公子。
　　当直线走不通的时候，自然要去找曲线，可是，曲线太曲了，很容易在曲的路途中偏移了最初的目标，并不是忘却，明明知道是要做什么的，只是思想走进了死胡同，似乎不经过某个曲折就做不到某事。其实经过别的曲折也可以做到，但这个弯儿就是转不过来。
　　也就是那次之后，白雪才知道家里虽然养着狗，但内院的墙上是没有狗洞的。
　　内宅之中，很少有什么是真正保密的，尤其宋天成并不觉得白雪这样丢人的行径是耻辱，只是觉得好笑，告诉了玢儿，玢儿又告诉了蓝儿，蓝儿……不知道他有没有私下跟人说过，但不到一天的工夫，似乎人人都知道了白雪的这件糗事。
　　这会儿宋天成一提，玢儿也想起来了，笑了一下，脸上的阴云总算驱散少许，露出了些晴朗的颜色。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那些侍儿该敲打一下罢了。”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原来想说的事情，看着大公子整理好了自己，又拉起白雪来收拾，两个人的神色都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玢儿也就没有再解释，只道要去安排事情，先下车了。
　　一听到玢儿说要“敲打”侍儿，白雪就没兴趣了。上一回敲打是在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个想要跟自己套交情却做得太过分，恰好被玢儿撞到的运气很不好的一个侍儿，白雪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和样子了，事实上，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和样子。
　　玢儿当时也是这么跟大公子说的，说府中的有些人应该敲打一下，然后，那个“有些人”就再也不曾出现在白雪的眼前，也许，是嫁了吧！就像乾青一样。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白雪还记得那个圆圆脸，说话活泼，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的乾青，偶尔还会想一想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会不会因为莘青的缘故而过得很不好。
　　白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他，也许是因为那个背叛者莘青的缘故吧！人总是这样，对自己好的总是记不住，但对自己不好的，却记得很牢很牢。
　　莘青过得很不好，宋佳那个人，虽然对宋天成存有一份恋慕的心思，但也不是孑然一身的，没有成亲是真的，但不等于身边没有人，未娶正夫之前，无论身边有多少小侍的女子都可以称为单身。
　　莘青费尽心思得来的结果也不过是称为宋佳身边众多小侍之一而已，且因为背叛了宋天成的缘故，也不为宋佳所喜。八年前宋佳娶了一个商人子为正夫，其人善妒，把宋佳身边的小侍撵出去大半，莘青虽然幸运地并未被逐出，但想来日子也不好过。这是关于他的最后的消息，还是蓝儿听闻说了一句，以后就再听不到莘青其人其事了。
　　至于乾青，白雪只知道他似乎是嫁人了，具体如何便一无所知了。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哪一个该倒霉了。
　　

第三十九章 疑
更新时间2011-1-10 16:00:07  字数：3233

　晚间停在客栈，大车因为有些大了，不能直接驶入客栈的内院，便停在外面，玢儿过来招呼一声，先扶着宋天成下了车。
　　宋天成这人很少避忌什么，但是也不耐外人看自己的神色，兜帽一戴，头一低，便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了，引路的小二姐知道是男眷，也不敢细看，只在前面引路。
　　白雪跟在宋天成的身后下车，因是女孩儿，反而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跑在了前面，问小二姐各人的住宿是怎么安排的。
　　这时侯的建筑普遍不高，能够有个四五层便是了不得的了，这间客栈总共才两层，刨去一楼大厅作为饭堂用途的那部分，真正能够住人的房间并不多，二楼采光好的便算是上房了，至于后面这个院子，则是为了宋天成这样拖家带口的商旅准备的。
　　“前儿个住这儿的客人刚走，这房间都是才打扫过的！”
　　小二姐打开院门，玢儿注意到院子旁边便是厨房，正是晚饭时间，烟火缭绕的，还有吵杂的人声，微微蹙起了眉头。
　　白雪四下里看了看，这院子修得并不规整，显然是为了能够多赚钱，便多建了房间，过道便愈发狭窄，仅容两人并行，那个唯一可以成为小院的地方也就是种了两棵小树，还放了一块儿平整的石头，也不知是个什么用途。
　　“这边儿房间最好，您几位住着，那边儿让下人住，也尽够了！”
　　宋天成看了看房间，一张双人床就占去了房间大半的位置，剩下的那一半则放了一张圆桌，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也是简陋。
　　等到小二姐出去，玢儿说：“这样的小地方，能够有这样的房间也就可以了，将就住一晚就是了。”
　　宋天成掀开兜帽，没吱声，但看那样子是赞同的。白雪推开窗户，一抬眼就能够看到对面的房间，根本没有任何景致可言，倒是对面，若是开着窗聊天，想来也跟围桌而坐没有什么区别。
　　“这房间的隔音肯定不好，那边儿说什么这边儿都能够听到。”
　　白雪陈述事实，她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了，自然知道这样的房间也就是凑合住着，在外面讲究多了，累的是自己。
　　玢儿张罗着让侍儿们把宋天成的房间整理好，出门在外，总要防范露宿的时候，车上便带了一些被褥，此时，把客栈的被子全当做褥子，铺在床上，又把自家带的被子铺在上面，再留出一床盖的，看着总算是像样了。
　　这也只是宋天成的房间，侍儿们的房间就更不讲究了，客栈有什么用什么，若是嫌弃不干净了，也可以和衣而睡。
　　房间不够多，宋天成和白雪一间，玢儿和蓝儿一间，剩下的侍儿三四个人一间，其他的护院及车夫之流则索性在大通铺上安置。
　　收拾好了这些，饭菜也都好了，玢儿嫌弃这里的厨子未必干净，只让大厨房做了其他人的饭菜，自己则要了一个炉子，用自家的家伙什做了饭。各人吃了安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收拾过了就要赶路，为了不在外面露宿，一天要赶多少路都是有数的，有的时候为了赶在天黑到下一个客栈，还必须要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赶路。
　　白雪迷迷瞪瞪地就上了马车，昨天白天睡得多了，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快到天亮刚睡着了，又要起床来赶路，真是让人不爽。
　　“上了车再睡！”
　　踩着小凳子上车，一脚踩空，被宋天成扶住了，白雪清醒了一些，听到宋天成的话，点了点头，耷拉着脑袋上了车。
　　靠在宋天成的身上小睡，宋天成嫌压得慌，推了白雪一把，让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睡，白雪也没察觉，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咯噔”一声，车子往一边儿歪去。
　　“怎么了？”外面玢儿出声问。
　　“没事儿，车轱辘坏了！”
　　有人去查看，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苦于没有可以更换的车轱辘，也只能暂时搁置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车子一歪，白雪滚到宋天成的身上撞了一下，摸着鼻子睁眼，眼睛里泪汪汪的，刚才撞到了鼻子，酸得很。
　　“没事，车坏了。”宋天成一言蔽之，四平八稳地坐在歪着的车子里，一点儿也不担心。
　　外面已经有人到附近的村子去看有没有可以替换的车轱辘，或者是车子了。
　　“大公子，前面好像不太好！”
　　因为有强盗也常常会在路上设陷，然后在车子动不了的时候再上来抢劫，所以车轱辘坏了的时候，护院都戒备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即便并没有异常的情况，却还是有人去周围查探，刚刚一个人从山坳里回来，把情况告诉了玢儿，玢儿脸色凝重地到车窗前跟大公子说话。
　　“前面怎么了？”宋天成问。
　　白雪竖着耳朵听，她也有些好奇。等不及玢儿慢慢说，跳下车去，找到榔头，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看。这一趟出来，木桶本来也是来了的，但她这回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晕车，还特别厉害，一上午就吐了个昏天黑地，只能被送回去，榔头倒好，她会骑马，且技术还不错，此时带着白雪骑马而行，有护院领路，就到了前面那个“不太好”的地方。
　　宋天成一行是要往南，但却不像唐家来的时候还要坐船，而是改走陆路，这样一来，便要先折向西，然后再转南，前面不远处是个岔路口，分出两条路，一条是宋天成准备走的，一条则是那个“不太好”的地方，需要转过山坳。
　　往那边儿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具尸体趴倒在地上，背后一片血色。
　　白雪坐在马上，位置高，看得也清楚，翻倒在路边已经坏了的车子，砍断的车辕，还有横七竖八的死尸，一眼望去，竟是都死了的。
　　“是强盗做的吗？”
　　“东西都没了，应该是强盗，就是手段太狠了！”
　　回去的路上，白雪默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护院从邻村找来了合适的车轱辘，换上了，一行人继续走，只把那岔路上的事情视而不见，反正与自己无关。
　　“已经告知官府了吗？”
　　“告了有什么用，都死绝了，连个活口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结仇的，这么狠。”
　　白雪闭着眼睛，听着宋天成跟玢儿说话，心中一片空明，脑筋竟有转到那个香囊上去了，到底是谁拿走了呢？又是谁放过来的呢？
　　“……香囊……”
　　玢儿的一句话中提到了香囊，白雪本来都要睡着了，猛地灵醒了，听着两人说话。
　　“……法子是好的，就是笨了点儿，这样能查出来什么？”
　　“大公子只说她笨，也不提点一下，让她用个好点儿的法子查一查，难道大公子不想知道是谁给小姐的香囊吗？”玢儿的话语中含着调笑。
　　宋天成微微皱眉，说：“这个香囊，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你知道他们中谁有这么好的手艺？”
　　“若是我，大概是能够做出来的，但他们，怕是还不行。”玢儿管着家中杂事，内院的侍儿大部分都是他选出来的，自然知道谁的手艺更好，谁的更不好，把香囊反复地看，倒是发现做工精美了，却觉得不可能是那些侍儿的手艺。
　　宋天成没有吭声，看着香囊，昨日白雪拿了这香囊过来卖弄，他不曾细看，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这个那个的把香囊故意扔在白雪要经过的地方，白雪有时也会捡回来献宝，却也不是真的对此有什么心思，但是这次她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是谁给的呢？
　　竟然还用了那么个笨办法，向巧为了能够得到一个蓝儿的香囊，都要哭了。
　　宋天成一听到玢儿说出缘由，就知道白雪打的是什么主意——把所有人的香囊都要一个来，然后对比绣工，判断是谁做的香囊。向巧那个笨的，却还怕白雪胡乱告状，被玢儿一诈就哭着把事情都说了。
　　“……啊，不对，他们是不行，但是那个新来的可能可以，我还没有见过他的手艺如何，说不定他能够做出来。”玢儿猛地一拍手，醒悟道，继而又看了看白雪，看她没被吵醒，舒了一口气。
　　“新来的？”宋天成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
　　玢儿暗暗翻了个白眼，语带埋怨：“大公子什么时候操心操心内院的事情，不要什么都不管了，这人说起来还是大公子做主留下的，怎么转眼就忘了，便是贵人多忘事，也不是这么个忘法吧！大公子亲自留下的人能有几个，竟然都不记得了。”
　　宋天成也不是真的忘了，而是一时没想起来“新来的”指的是哪个，山庄里的新人不说天天有，也是经常有的，有的是因为前头那个年龄大了，又买来的新人，有的是因为跟管事的有关系，提携上来的新人，还有的则是佃农送来的新人，可不都是“新来的”，谁又能特意记住其中的一个呢？
　　“那个人啊，我记得是叫狄秋容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宋天成说着问，“怎么，你怀疑是他？他可是嫁过人的，不至于对白雪起什么心思吧！”
　　玢儿叹口气，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那人奇怪，却也不知道哪里奇怪，不好多说，把手上的香囊塞到大公子手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公子还是防着点儿，总好过被撬墙角再懊悔吧！”
　　“哈哈，那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宋天成轻笑着，很是不放在心上。
　　白雪在一旁暗暗腹诽，有没有本事可是我决定的，你得意什么。不过，那个香囊竟然是被玢儿拿走了吗？早应该猜到的。
　　

第四十章 广宁
更新时间2011-1-11 16:00:12  字数：3060

　北边山多，南边水多。
　　行了几日的路程，终于还是改走水路了，顺水行舟，路程格外地快，白雪还没有享受到“两岸猿声啼不住”，大船便已经过了“万重山”，来到了目的地广宁。
　　“这广宁城真大啊！”
　　还在船上就可以看到港口的人流如织，大船停靠，有上前接人的，接货的，接活的，还有小商贩的吆喝声，因为没有城管来赶人，格外热闹的同时也格外地拥挤，以至于一些大官的家眷不得不等着人护道才能够行走。
　　辛国的官服很好看，以颜色区分职司高低，深紫色为最高等的，岩灰色为最低等的，武官和文官又有不同，武官的朝服为箭袖配着软皮的小甲，也有大麾，文官则多是长袍。冠上也有不同，却不是那么紧要的了。
　　港口停靠了一艘大船，白雪他们坐的这艘船已经是大的了，但也没有那艘船气派，船头还插着杏黄边儿蓝底黑字旗，是官船。
　　缁衣的皂隶在船两边儿排列成行，仿佛欢迎国家元首一样把其他人隔绝在身后，在下船的位置空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来，接船的人还有不少岩灰色官服的，两个苍青色官服的。
　　“这是哪个官来了，这么大的排场！”
　　白雪站在船头向外张望，因为这艘船的缘故，港口的繁忙暂时停了一停，他们这艘船也不可以马上靠岸，需要等前头那船走了才行，闲极无聊，白雪就从舱中跑出来，站在甲板上看热闹。
　　“这是才到任的知府。”船娘搭着栏杆，笑着说，“听说今年的这位知府可是皇帝御笔亲选的，有大能耐的人呐！”
　　御笔亲选？白雪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当今的皇帝已经五十多了，在她四十多正当壮年的时候四处争掠，的确是给辛国带来了不少好处，比方说辛国的商人在其他国家都可以得到高看一眼的优待，但现在么……
　　有了那样傲视以往帝王的武功，皇帝在没处征战的情况下就开始了穷奢极欲，修建了五年多的皇陵且不说什么了，但那个万国宫未免太过了吧！
　　为了表彰自己的武功，也为了让后来的皇帝能够看到自己是如何的英明神武，今上决定建造万国宫，这座宫殿顾名思义就是要取来其他国家的建筑特色，与本国的建筑融为一体，有那么点儿“天下归一”的意思。
　　这一项设想倒是不错，若是真的建成了，估计也不差圆明园什么，但耗费的钱财可就不可尽数了，虽然达不到阿房宫那样水银为水金为土，但其富丽堂皇的程度也不差什么，因为最能够体现各国建筑特色的便是皇宫，所以这个万国宫就等于是把各个国家的皇宫依样建造一个过来。
　　占地什么的都不说了，光是木头，都不知道砍秃了多少座山，宫里需要的奇石也要浩浩荡荡地从南运到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慨皇帝把营造的地点安在了运河旁边儿，运输方便多了，俭省了不少的路程。
　　万国宫还有一年多便要建造好了，据说，万国宫在建造好了之后，皇帝是要迁都的，当然，现在这样的消息也只是据说罢了。
　　皇帝不打仗了，那些武将怎么办？当今皇帝显然不会狡兔死走狗烹，她大肆加封有功的武将，但武官能够有多少，皇帝重武轻文，朝廷上的文官本来就不多，为了给加封武官腾地方，不少武官被封之后都成了当地的知府一流人物，也算是一地大吏，但能不能做事，就是两说了。
　　白雪想起了去年听过的一个笑话，也是个武将，被封为知县，只把政务扔给属官去做，自己则带着皂隶四处找强盗厮杀，被不少人笑话。
　　可不得不说，那样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当地的治安好了不少，因此考绩上竟然还得了一个优异，被皇帝大加赞赏，可怜那两个辛苦做事的属官，功劳苦劳都没人见着。
　　船家下了板子，官船上往下下人了，走在最前头的女子膀大腰圆，身上的锁子甲颇有光彩，腰间的刀柄上装饰着巨大的宝石，一双官靴上描金飞银，远远看去，竟如踩着光晕一样。
　　正是上午，天有些阴，这样闪亮的登场没有阳光来捧场，却也没有少了半分光辉，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那女子身上，这样的官服，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是……武官吧！”船娘不太确定地说着，那女人的气势不似下人，但那样的官服，可不是知府的官服。
　　白雪运足了目力，细细地看，噗哧一声轻笑，她总算是看明白了，那锁子甲下分明就是知府的官服，因为文官的衣服并不是箭袖，那女人还在手腕上绑了腕带，再一看那锁子甲，谁都以为那官服是武官的了。
　　离得有些远，听不清那边儿说了什么，不过看到那两个苍青色官服的领着众人参拜了一下，然后又有轿子马车上前，把船上紧跟着下来的带着斗笠的男眷迎走了。
　　文官多是坐轿子的，可这位不习惯，直接从船上牵下自己的马，策马扬鞭，当先而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临时找了马跟上的，有上了轿子追的，还有徒步而行的，都跟着渐渐散去。
　　“真是知府啊，看着可不怎么靠谱！”船娘看完了这一幕几等于闹剧的迎接仪式，不由暗自嘀咕，也不像最开始那么乐观地相信御笔亲选的威力了。
　　“上马杀人估计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下马治民，且看着吧！”白雪持保留意见。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榔头看得大加赞赏：“这知府真是威风！”
　　白雪扭头看了看榔头，莫非这便是武者和武者的惺惺相惜？那蓝儿应该也会赏识这位知府了？
　　余光瞟到一旁侍立的狄秋容，微微蹙眉，真不知道这次出来怎么选的人，这人竟然被选上了，还被宋天成看中了着意培养，这几天总是能够看到他。
　　大船靠了岸，哐当一下，白雪没有站稳，身子歪了一下，被榔头急忙扶住了。
　　白雪站稳后，第一时间朝狄秋容看去，他想要上前的脚步抬起又落回了原处，目光中流露着关切，却没有再动一下。
　　下了船，找了最大的客栈落脚，还没有怎么样，隔天又换了房子。白雪的心中微有疑惑，不过是查账，就算上旅游好了，也没必要租赁房子吧，须知这租房子最少也要租上半年的。
　　莫非、另有目的？
　　疑问只是在心里转了一下便放下了，便是另有什么目的，也不用自己操心，索性痛痛快快地玩儿吧！
　　不知道是宋天成是怎么想的，或者因为狄秋容是已婚的男子，所以他破格提拔了狄秋容，让他和彤杉一同照顾白雪。
　　白雪对逛街情有独钟，被允许出宅子之后，立马带上榔头直奔街上，彤杉忙着宅子里的事情，便让狄秋容跟着，还有两个护院也跟着，一行五人走在街上也不是特别显眼。
　　广宁多富户，商户，又临着港口，风气也就开放不少，未婚的男子也可以不戴帏帽在街上行走，只是身边必须要跟着人就是了，所以一出行便是几人的队伍实在是不少，白雪这一行人也并不打眼。
　　“看，这个好玩儿吧！”
　　小摊上摆放着一些木制品，其中最有趣的便是一个提线的木偶人，拽着那绳子，便一动一动的，白雪拿着跟榔头说话，榔头的眼睛却盯着一旁摊子上漂亮的刀具。
　　因为皇帝好武，民风也多是好武的，便是读书人也有仗剑而行的，小孩子玩儿刀枪也是常见，只是那些刀都不开锋罢了。
　　榔头看的那把匕首也是没开锋的，只是看着材质不错，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不是铁的。
　　白雪见榔头没有搭理自己，也移了目光，放下木偶，看向一旁的刀具，因为是玩耍用的，倒也不是特别精致，但看着形状不错，弹之有声，若是开锋，也是好刀。
　　“想要就拿一把呗，光看着眼馋有什么用？”白雪把榔头看重的那把刀塞到她的手里，直接付了钱。
　　榔头嘿嘿地傻笑两声，“我这不是看着太贵了吗？”
　　白雪斜了她一眼，“你每月的月钱是三两银子，这刀不过是你一个月的月钱，哪里贵了？你的那些钱都攒着做什么？”
　　榔头不喝酒不花心，平日里的活动贫乏得可以，也没见她怎么用钱，都攒着不用，钱还叫钱吗？
　　“我那不是留着娶夫郎的吗？”榔头大言不惭，把匕首别到腰上。
　　白雪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榔头，看得她都微微红了脸庞，才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想的这样长远，可看中了哪个？先告诉我一声，我回去跟大公子说。”
　　榔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总算记起了木桶的话，没有说看中了哪个，省得被人怀疑私相授受。
　　“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别到时候娶的不合心意，再找我闹。”白雪这么一说，果然就看到榔头急了，白雪也不理会，榔头的额上冒出了汗，正要说自己喜欢的是谁，身后暴起一声“小心！”
　　

第四十一章 疯女人
更新时间2011-1-12 16:00:13  字数：3044

　白雪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路面上，手肘支着身子，咔嚓一声轻响，剧烈的疼痛让眉头紧锁，不由呻吟出声。
　　满心的恼怒在看到身后的情况时成为了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从小巷口冲出一个人来，拿着刀疯砍，满脸都是血，看不清楚面容，周围的人躲闪不及，不少都被伤到了，捂着胳膊，扶着腿，哎呦叫着躲避，大街上立时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却还有不少人挤过来，专门看热闹的。
　　“杀——杀——杀！”
　　拿着刀的人是个文弱的女子，头发散乱，手上拿的只是普通的菜刀，就是厨房用的那种，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有些散乱无神，四下劈砍着，只要身边有人靠近她五步的距离，便要挨上一刀，这个范围是随着她走动而变化的。
　　“疯子！疯子！”
　　不知道哪里的小孩儿大胆，从人群中扔出石头来砸人，一两块石头也砸不伤人，却更加刺激了那个女人，她嘴里胡乱喊着“杀”，砍人的范围又扩大了几分。
　　“快走！”
　　推倒白雪的正是狄秋容，他最先发现了小巷子口冲过来的女人，若不是他推了那一把，白雪刚才站的那个位置是最容易被伤到的，旁边的那个小贩反应不及时，被砍了一刀在胳膊上，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这会儿他见白雪还没脱离危险就开始发愣，有点儿着急，顾不得主仆有别，拽着白雪就走，他不动还好，一动反而吸引了那个疯女人的注意力，那女人谁也不追，就追着狄秋容过来了。
　　榔头和那两个护院因为事发突然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急忙护着白雪，反而是狄秋容跑得慢了。
　　宋家的护院几时被人拿着菜刀追过？跟着跑了两步，护院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便要抽刀还手，却有人喊：“别伤了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几个下人追过来，看到护院举刀，大骇喊停，那刀子还是直直落下，正砍中那疯女人的肩膀，老妇人看得瞠目欲裂，及至看到是刀背打中的，又松了一口气，紧跑慢跑地跟了过来。
　　疯女人被护院一个手刀打昏了，倒在地上，追过来的几个下人连忙扶起她，血淋淋的菜刀也被捡了去。
　　“多谢手下留情！”老妇人跑到白雪跟前，气喘吁吁了一阵儿，才开口说话，脸上略有尴尬神色地说，“小女今日受了刺激，这才……还请见谅，若有损失，我宋家负责赔偿！”
　　宋家？白雪一时忘了胳膊上的疼痛，问：“你姓宋？与北边儿的宋家有什么关系？”
　　“只是凑巧同姓罢了。”估计不是第一回被人问这样的问题，虽然白雪问得过于直接不客气，老妇人却也没有生气。
　　知道没什么关系，白雪的神色冷淡了一些，“行了，你把医药费赔出来就行了，我胳膊好像受伤了！”
　　白雪一直用左手托着胳膊，刚才跑得急，狄秋容也只是拽着她的左胳膊，倒也没人发现她骨折了。
　　听到白雪的话，榔头先急眼了，“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重不重？”
　　“还是先去医馆吧。”狄秋容很沉稳地说着，小心翼翼地扶着白雪。
　　白雪平静地点头，那个疯女人已经被两个下人扶着带走了，剩下的几个下人则开始赔付受伤人群的医疗费用，老妇人跟着拱手致歉，白雪这边儿也拿到了一袋子碎银子，用作医药费是绰绰有余。
　　“……你家好歹也把人看好一点儿，都已经不清楚了，还让她拿着刀子到处乱跑，真是……”
　　“是疯子就应该关起来，放出来伤人算是怎么回事？！”
　　无论周围的人怎样恶言恶语，老妇人都是陪着笑脸致歉：“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本来看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今日又发起病来，真是对不住各位了！”
　　莫名被砍伤的人见老妇人那么大的年纪还给大家作揖鞠躬地致歉，又拿了银子，也不好追究太多，顶多说上两句抱怨的话，也就各自去医馆了。
　　白雪还真是头一回见到疯子，想想刚才那女人的年龄，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竟然疯了，是遗传的还是突发的？
　　广宁城里什么都多，医馆也多，狄秋容打听了一个名声不错的医馆，这才带着白雪过去。
　　济世医馆的名字起得十分大气，一进去就能够看到正中挂着的黑底金色匾额——悬壶济世，当中的画像是个身着栗色衣裳的老妇人，她一手持着一根古朴的拐杖，杖头上挂了一个姜黄色的小葫芦，腰间还挎着药囊，翩翩若有风随行，眉目疏淡，却有着褪不去的忧色。
　　那是传说中的百药仙，但凡是药铺医馆，都会挂上这么一张，就跟商铺里拜财神一样。
　　“不妨事，只是骨折，正了骨头，等着长好就没问题了。”
　　大夫这种行当越是年龄高的说的话越是让人信服，眼前这个大夫满脸的橘皮，却有着一股沉稳的让人信服的力量，听了她的话，白雪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正骨倒是容易，白雪一直用手托着，倒也没让骨头错位到哪里去，只是上了药之后就不好处理了，恰好在肘部附近，便是夹板都不太好上。
　　因为疼痛，白雪狠狠地瞪了狄秋容几眼，就算是被那疯女人砍上一刀，也不会比现在更难受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本来可能是外伤的，偏偏让他弄成了内伤，还不能够怨他，毕竟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是用力太大了。
　　狄秋容根本没有觉察白雪在瞪人，他看着老大夫给白雪上完了药，细细地问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从吃药的细节到饮食的讲究，不厌其烦地一一问到。
　　老大夫脾气也好，笑呵呵地说：“女娃娃，不妨事，好好养着，过几天就没事了，这点儿疼痛总不至于哭鼻子吧！”
　　被当做小女孩儿看待，白雪很不爽，轻轻嗤了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抗议的话。
　　榔头自责于没有保护好白雪，回去的路上坚决要抱着白雪走，最后被白雪改为了雇轿子走，她又嫌人家的轿子闷，硬是付钱买下轿子，然后把上面挡眼的布都拆了，剩下空荡荡的架子还有那个唯一铺得更厚的坐垫。
　　坐着只剩骨架的轿子被抬回了宅子，白雪一进门就哎呦嘿呦地跟玢儿叙述自己有多倒霉，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夸大了十倍说起来，倒也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危险程度了。
　　“一把菜刀就把你吓成这样，当初解剖的胆量哪里去了？”玢儿不留情地嘲笑。
　　“什么吓的，我这是被误伤的好不好！”白雪举起自己只能够平伸的胳膊，像是举着旗帜一样摇了一下，急忙被玢儿拉住，“好了，我的大小姐，可别再晃了，不疼吗？赶紧躺着歇歇。”
　　“我要先沐浴，一身的灰，脏死了！”白雪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脏污，尤其是袖子哪里，都破了一块儿，只是不太显眼罢了。
　　玢儿正要答应，看到白雪的胳膊，又犹豫了，“大夫可说了能不能见水？”
　　“这有什么不能见水的，又不是外伤，反正绑着呐，不碰它就好了！”白雪满不在乎地说着，胳膊上缠着的药凉飕飕的，很舒服，早就不疼了。
　　“小姐还是先喝了药，再想沐浴的事吧。”狄秋容端着药碗走进来，一股药味儿让白雪不由皱起了鼻子，却也没有耍脾气，自己拿了勺子一点点搅和着，等着凉下来好一口喝下去。
　　彤杉也跟着走了进来，嗔怪地看了白雪一眼，道：“要我说，小姐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对大公子交代，出去一趟便弄出伤来，小姐倒是不怕什么的，只是跟着小姐的人都要倒霉了！”
　　听出了彤杉的怨气，白雪有些诧异，想了想，今天和榔头未说完的话，莫非……榔头喜欢向巧，彤杉也觉得可以把向巧托付给榔头？白雪做出了合情合理的猜想，并且为自己的聪明所倾倒，通过一句话就可以想到这里，自己真是太有才了。
　　一高兴也就不计较彤杉那点儿不恭敬的态度，不过话还是要说的：“大公子赏罚分明，她们有什么倒霉可言。”
　　玢儿似笑非笑地看了彤杉一眼，彤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收敛了神态，道：“小姐说的是，大公子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
　　瓷勺刮过碗边儿，声音刺耳，白雪看药凉得差不多了，一口气喝下去，嘴里苦得不行，拿蜜饯的手扑了一个空，狄秋容移走了盘子，道：“我问过了，大夫说刚喝完药最好不要吃蜜饯果子，小姐还是喝点儿水清清口吧。”
　　“最好不要”不等于“绝对不要”。白雪瞪了狄秋容一眼，不知是心虚还是懒得争辩，也没多言，拿了他递过来的水狠狠地漱了一回口。
　　玢儿诧异地看了狄秋容一眼，小姐可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他才刚来，怎么……又想到了香囊的事上，不由多打量了狄秋容几眼，他却无任何异样，收了药碗下去，神色平常。
　　

第四十二章 又见香囊
更新时间2011-1-13 16:00:21  字数：3134

　白雪伤了胳膊，上着夹板，觉得做什么都不方便，便躺着不动，这人啊，一闲下来便觉得无聊，让人把躺椅搬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手边放了一张小桌，小桌上再摆上几盘鲜果糕点，配着一碗冰粥，便开始闲话起来。
　　榔头不是一个适合说八卦的人选——在今天之前，白雪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憨实，少言，愣头愣脑，一根筋，笨嘴拙舌……在今天之前，以上的这些形容词都是白雪对榔头的印象，似乎这个人就如同那个随口赋予的名字一样，钝得如同榔头一样，无趣得很。
　　可是，今天之后，也许这个印象就要颠覆了。
　　“……那个宋家是广宁有名的人家，那宋老妇人是个读书的，却没读出什么出息，娶了一个有钱的夫郎，守着几个庄子也能够过活，可惜，唯一的那个女儿偏偏疯了，据说是在外面遇到了强盗，当时一个商队的人都死了，就她侥幸不死，却也受伤颇重，好了之后就疯了……”
　　榔头说话条理清晰，仿佛在做报告一样，除了用语依旧是口语化的，其他都没有什么遗漏，基本上是把听到的消息汇总之后直接说给了白雪听。
　　“强盗？”白雪想到来的路上见到的那般惨状，若是承受能力差点儿的，的确比较容易受刺激，但，就这样疯了，这也不是一般的脆弱了吧！
　　才想到这里，便开始反省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当时的情况谁知道是怎么样的呢？也许，真的很可怕吧！
　　人的精神说坚强的确是很坚强的，能够经受种种挫折而不垮，甚至还有不少凭着精神力做到的不可能的奇迹，战胜病魔就是最好的例子。同样，人的精神说软弱又可以是很软弱的，一点点刺激就会陷入困境，要么选择性遗忘，要么直接疯了，逃避现实，自我保护。
　　“咔嚓”一声在红彤彤的苹果上咬下一块儿，果香四溢，甜甜的果汁纯属天然，绿色，无污染。
　　“嗯，是强盗，很凶残的强盗。”榔头好容易想到“凶残”这样的形容，却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往下说，只看着白雪，看她把苹果咬得咔嚓作响。
　　“想吃就自己拿，眼巴巴地看着我做什么，好像我不给你吃东西，虐待你一样。”被人盯着实在让人食欲不振，白雪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榔头转手就接了过去，狠咬了一口，道：“真甜！”
　　白雪的意思本来是想让她在盘子里重新拿一个，可看到榔头吃得毫无芥蒂，她也就没再多说话。阖着眼皮问：“还有什么新鲜事？”
　　榔头吃东西一向很快，那个大半个苹果转眼间就剩了一个果核，被丢到了树下，伸手摸了摸嘴巴上的汁水，榔头道：“别的倒没有什么了，只是那个知府……”顿了一下，榔头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听说那个知府竟然是个怕夫郎的。”
　　“哦，这话怎么说的？”
　　白雪来了精神，睁开了眼睛，她见多了女子如何厉害，男子如何势弱，猛然听到一个怕夫郎的，就跟男尊世界怕老婆的那种一样，都是奇闻，不由得她没兴趣。
　　更何况，想起那个知府下船时候的模样，那样壮硕的一个女人，怎么看也不是会惧内的啊！
　　榔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那是天天用青盐刷牙的结果，她虽然觉得那样太过浪费，但奈何这是作为“小姐的随从”的基本要求，她想要保住饭碗，就不得不听从，时日长了，倒是维护出一口白牙，配着她那微黑的面庞，还真有点儿亮闪闪的感觉。
　　“笑什么，显示你牙白啊，别笑了，快说！”白雪催促着。
　　“那知府的夫郎原来是秦大将军的儿子，最喜欢舞刀弄枪，后来嫁给了知府，也没少跟着上战场，还小有名气，被人称为‘悍夫’，据说，知府行事若是稍有违逆，两人便是大打出手，谁赢了谁说了算……”
　　“不用说，定然是知府输得多赢得少，这才有了这个名声。”
　　怕夫郎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被人这样说，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懦弱无能，甚至还有些没骨气的感觉，知府是武人，看她连官服都要那样穿的样子，估计也是很热衷于武人这个身份的，要知道，武人对输赢看得最重，若是真的有那么一个约定，输家听赢家的，传出怕夫郎的名声来也是正常了。
　　榔头嘿嘿笑着，说：“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
　　榔头有一点儿好，没有听说的事情不会胡乱编造，虽然传闲话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行为，但是她传闲话能够听到什么传什么，丝毫不走样，也是极难得的了。
　　“小姐——”
　　犹豫怯懦的一声从身后传来，白雪眼角余光看到是向巧，他可避着自己好几天了，怎么今天突然凑过来？
　　“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榔头虽然有点儿迟钝，对有些事情却很灵敏，看到向巧看了看自己，张了嘴又闭上，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在场的，莫非……身为小姐的随从，她比不得木桶聪明，却也早就看明白了这个家中小姐的位置有点儿特殊啊！
　　难道向巧也是那种想要“更进一步”的侍儿？
　　“你有什么事？给我站着！”
　　说榔头不聪明，还真不是冤枉她，那份尴尬和暧昧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显眼啊？白雪有种欲气无力的感觉，这人怎么说也是自己选的，无论指责她什么，不等于是自己否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吗？
　　“有什么事情就说，别磨磨唧唧的。”再看看向巧哼哧哼哧半天放不出来……说不出来一句话的模样，白雪的怒火完全转移了方向。
　　向巧被厉害得瑟缩了一下，本来就没冒出头来的话愈发缩了回去，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把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手上拎着的那个袋子也就一目了然了。
　　是送东西的？榔头狐疑地看了向巧一眼，不过是送个东西，干嘛要避开人啊？
　　白雪也有些疑惑，看着那个袋子，这是什么意思？“打开给我看！”白雪的手不方便，向巧又站在比较远的位置，她便直接指挥榔头。
　　“除了蓝儿的，其他人的都在这里了！”向巧争不过榔头，松了手，匆匆说了这么一句，掉头就跑，根本不理会这样是不是合规矩。
　　明明是送东西过来的，却又不愿意撒手，还想要背了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见向巧这副样子，榔头也起了好奇之心，又有白雪的命令，就在向巧刚刚转身的时候，便打开了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则有些傻眼，愣在原地不动弹了。
　　“怎么了，什么东西，把你稀罕成那个样子？没见过么？”白雪听到向巧那么一句没头没脑地话，正在好奇他在说什么，也急着看袋子，结果榔头半天送不过来，还愣住了，是什么？
　　“啊，的确是没见过，没见过这么多。”榔头把袋子拿过来，不用白雪说，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让白雪看，一把香囊大小都有，有的还结着香穗，各种不同的香混合在一起，实在不是香了。
　　香囊，香袋，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容臭。白雪终于明白那个“臭”是怎么来的了。
　　“把那些东西拿远点儿！”
　　白雪捂着鼻子，偏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倒让榔头奇怪了，向巧那样说，分明是交付小姐要的东西，小姐怎么……
　　“哪根筋儿抽抽了，拿这么多这玩意儿给我干……嘛……”白雪正说着，脸上表情一变，她想起来向巧为什么给她拿这些了，的确是她要的，但这么长时间才弄到，向巧也是辛苦了，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借口跟别人要来的香囊。
　　随意拈出一个，拽着上面的香穗把玩，原来的那个香囊被玢儿拿给大公子看，参照物没了，这些也就没什么用处了，更何况……玢儿是把那个香囊当作了别人示爱的物件，自然不觉得手艺好有什么不对，但，那个香囊是用来放毒药的，换句话说，可以算作罪证的东西，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且好查的痕迹？
　　白雪虽然明知道这是用来害人的，但看到那份精美还是走入了误区，以为是谁自己做的，的确，外面卖的香囊一般不会这么好，可只要有钱，想要买一个精美的香囊也是很容易的，所以，用他们的手工来查，根本毫无用处。
　　这一点，也是听到宋天成跟玢儿说“笨办法”的时候想到的。白雪虽然有时候有点儿盲目自大，但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好，总还是会追根究底地想一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样一想，也就知道她终究还是自以为聪明地被误导了。
　　旁的不说，要香囊这件事她就做的不好，即便是经过向巧的手，可向巧那一副乖乖小白兔的模样，能够瞒得过谁？玢儿一诈就会说出实情，只怕暗中动手的那人早就知道了。
　　打草惊蛇，再怎么查都没用了。
　　“真不怎么样！”白雪甩着香囊，手一松，香囊落在了袋子上面，“那些，都给你玩儿吧！”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有些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有些东西，失去了想要得到的那一点价值，也就毫无价值了。
　　

第四十三章 罪证确凿
更新时间2011-1-14 16:00:09  字数：3015

　“怎么，不想继续查这个香囊到底是谁给你的了？”
　　看着宋天成拿出那个香囊来问自己，白雪愣了一下，即便她早就知道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不会瞒得过宋天成，但这样，难道都不需要顾忌一下自己的情绪吗？正常的人知道自己一点儿隐私也没有，难道不会生气这样等同于监视的行为吗？
　　白雪发现自己没有生气，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这样子做的宋天成，还是因为自己最大的秘密没有被发现而无所谓。
　　很多时候，当你有了一个最大的秘密，那么那些无所谓的小秘密丢了也就丢了，即便是有刹那的怒气和不满，但当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并没有被那个煞费苦心的人得到，心里还是会有点儿得意的。
　　“查什么啊？”白雪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宋天成拿着的香囊，分明就是被玢儿拿走的那个，不过，她还是说，“这是谁做的香囊啊，真好看！”
　　说着，白雪就要伸手去摸，宋天成也没拦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雪说：“怎么，你要来那些香囊，难道不是为了查出这个香囊是谁给你的吗？”
　　既然演了戏，就一定要做全套，白雪把手上的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露出一点儿疑惑，自语道：“这个香囊看着很眼熟啊……”
　　“啊，”白雪轻讶一声，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丢的那个香囊，天成，原来是你拿走了啊！”
　　白雪笑得贼兮兮的，放下香囊，凑上前来，挽着宋天成的胳膊，小鸟依人状依偎了一下，仰起脸来，一脸的真诚，道：“天成，你放心了，我只是很好奇谁给我送的香囊，毕竟，看样子还蛮漂亮的……但，这不能够动摇我喜欢你的决心，我只喜欢你一个，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吃醋了。”
　　傻笑了两声，白雪又道：“因为吃醋而偷偷拿走香囊，天成，你竟然还会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好可爱啊！不过，天成，为什么你不送我一个香囊呢？我听说那是对喜欢的人才能够送的。”
　　对于白雪这样曲解他的话，宋天成也基本养成了习惯，眉心一蹙即展，顺着白雪的话说：“白雪一直说喜欢我，为什么不送香囊给我呢？”
　　“天成想要我送的香囊？这个简单！”白雪扑上去在宋天成的脸上亲了一口，道，“你想要就说嘛，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对白雪那一长串话后面是什么，宋天成再清楚不过了，立刻打断了她的废话，“这个香囊怎么办，你不想知道是谁给你的吗？”
　　想要知道是谁，就意味着可能会有进一步的好奇，或者发展，同样，也意味着这个人躲不过宋天成的眼睛，可能会被敲打，又或者被卖出去。而不想要知道是谁，可能是不感兴趣，也可能是变相的保护。
　　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啊！
　　白雪咬了咬唇，宋天成对自己的宠爱固然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上，却也不是没有底线的，她不想要用这些来试探底线，就如同以前看到的小言固定套路，某男为了追一直不理会自己的某女，故意找一个女人来扮演亲密，企图让某女吃醋，继而接受自己。虽然小言中都是欢乐大结局的，但白雪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即便知道那个真相是为了什么，也不会接受那样一个人的。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喜欢这样试探的戏码，自然也不会用来去试探宋天成，所以……
　　“其实吧，我还是很想知道的，因为，这手工真的很好，但，如果天成会为此不高兴的话，我就不知道好了，毕竟，天成才是最重要的。”
　　白雪说的都是真话，即便不从情感上考量，宋天成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也等同于衣食父母了，这样的重要性又岂是别人轻易能够占据的？
　　宋天成听得很满意，微微颔首，说：“我等着你送的香囊。”
　　有了宋天成这么一句话，玢儿即便还是有所微言，却也不得不应白雪的热烈要求而教授她针线，以期尽早让白雪能够做出一个像样的香囊来完成任务。
　　对此，宋天成知道也只当作不知道，听之任之，白雪则是乐在其中，上一世，她的女红就很不错，这一次不过是重温罢了，正好右手伤了，只能够用左手做针线，也不虞被看穿真实水平的可能性。
　　“他怎么能够让你做这个？！”
　　因为养伤，又因为要学习针线，白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些时日，在房中的时候甚至不许人打扰，突然传到耳边的声音隐含愤怒，让她吓了一跳，不小心，针扎手了。
　　手被抢过去，手指被含住，白雪见到一脸关切的狄秋容，突然又气不起来了，这一幕和上一世的重合，那时候的哥哥也是这样紧张地看着她不停地扎手，然后含住她的手指，之后又反复地问她……
　　“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了。”
　　恍然相似的面容，恍然相似的情景，白雪的神情悠远而迷惘，手指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了绣架上，碰落了一股绿线，目光落在那描好的鸳鸯图样上，若能比翼，可会相随……
　　世人总以为鸳鸯是比翼双飞，从一而终，终生相伴的代名词，将其视为爱情的象征，其实呢？这种鸟只在繁殖期才如此，繁殖期一过，各奔东西，下一个繁殖期也未必还是这一对在一起，毫无忠贞可言。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不知道那些诗人若是知道了鸳鸯的真实习性，还会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来。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大公子怎么能够让……让小姐做这样的事情？”狄秋容满眼的心疼与自责，冷静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口出怨声。
　　白雪皱了皱眉，清醒过来之后自然不会有刚才的柔和，冷声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给他做的，你别管！”
　　“可，小姐，这……”
　　狄秋容急切地还想要再说什么，秀气的眉蹙在一起，满是不赞同，乌黑明亮的双眸中透着深切的怜惜，“小姐怎么能够做这样的事情，便是小户人家没办法也不会让女孩子动手学针线的！”
　　这世界，女子拈绣花针就如同男子舞刀弄枪一样，都是会惹人非议的，若是生活所迫，必须自己照顾自己，不得已补个衣服什么的，还会被人嘲笑看轻，可白雪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家，再做这样的事情，比及惧内更是令人可笑。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女子的面子是何等重要，怎能够如此轻贱？
　　狄秋容自发联想到了宋大公子的险恶用心，无非是让白雪以后再也无法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自然也就只能够依赖那个男人了。
　　越是这般想，越是愤怒，狄秋容忍不住道：“小姐可知道宋大公子为何让小姐这般做，就是想要让小姐以后被人嘲笑……”
　　“住口！”白雪厉声喝止了狄秋容的话，别人都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最清楚不过了，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在意，但，他难道失了理智吗？
　　自己都说不让人打扰，他还能够顺利进来，本来因了香囊的事情，玢儿就对他有所怀疑，若是他跟自己说的这些话再流传出去……白雪深深叹息，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边的监视者埋伏在哪里，也就不敢说什么太过明露的话，只能够把他斥退了。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大公子，我喜欢他，所以愿意为他做这些事，无论你怎么看的，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出去，不要来打扰我！”
　　白雪站着，指向门口，让狄秋容出去，无视了他的震惊混合着伤心的表情，努力分清楚这一世和上一世，白雪的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
　　狄秋容没有马上移开脚步，静默了一会儿，放低了声音，柔和道：“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吩咐秋容。”
　　“嗯，你出去吧！”白雪和缓了口气，转身坐在绣架前，背对着狄秋容。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一室安静，尘埃凝重，白雪左手持针，缓缓刺在鸳鸯的眼睛上，都说画龙点睛，不知道自己刚才剖白心迹的话传到宋天成的耳中，他会怎样想？是不是，能够信任多一些呢？
　　事后，并没有听到狄秋容受罚的情况，白雪稍稍安心了一些，乐得闭门不出，继续钻研绣迹，也会向玢儿请教一些比较复杂的技法，听得手痒难耐，若不是只能用左手，说不定早就悄悄试了。
　　白雪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平静无波澜，如同那个放过毒药的精美香囊最后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一样，时间总会湮没一些事情，一些痕迹，然而，某一天，当看到狄秋容拿来的香囊时，白雪才知道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原因无他，那样的精美实在是“罪证确凿”。
　　

第四十四章 质问
更新时间2011-1-15 10:33:50  字数：3077

　“谁让你做这种东西来的？”
　　白雪的脸色很不好，手里攥着那个香囊，几乎要把它揉烂的力道，指尖泛白，狠狠地掐在自己的手心里。
　　如果这是宋天成一开始想要香囊的目的，那么他无疑已经让狄秋容自投罗网了，但，宋天成不知道的是，那个香囊有毒，而狄秋容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无论是前两世的种种，还是这一世他身为自己父亲的身份，他都是不会害自己的，然而这一点，也是白雪无法向人说的。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宋天成想要得到的结果，那么，狄秋容……白雪不自主地想到了以前那些试图向自己卖好的侍儿的下场，她的确不曾亲眼见过，因为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他们到底怎样，也不曾再有听闻。
　　她以前一直觉得宋天成的手段不够狠，对背叛他的莘青能够那样放过，还成全他的心愿，对乾青，虽然心存芥蒂，却也放他安生去嫁人，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现如今的宋天成……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白雪低垂着头，思索对策。
　　狄秋容还不知道白雪在愁什么，而是自以为聪明地跟白雪面授机关：“小姐可以不用马上交出去，过几天大公子要得急了再交上去。”
　　香囊绣得很精美，白雪用右手才能够绣到那种程度，左手短时间内是根本没有可能的，莫说过几天再交上去，过一年再交上去才有一些取信的可能吧！他到底是聪明还是笨，既然是要用来冒充的，怎么能够弄得这么精美，这一看便不是初学者的手艺嘛！
　　白雪抬眼，正好瞧见狄秋容眼中一晃而逝的慧黠光芒，莫非，他是故意的？但，目的何在呢？
　　想要得到宋天成的重视？必然不会是这个理由，不然的话只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宋天成想要不重视都不行，但，难道是想要得到自己的重视？雪中送炭，却故意留下痕迹，若是宋天成追究，自己是要维护他的，若是不追究，自己和他也有了共同的秘密，为了保守一个秘密，心理上自然会更亲近一些，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个香囊也是如此的精美呢？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白雪第二次问同一个问题，她想要知道这份精美是在别人授意下做出来的，还是他自己所想……与那个香囊，只是一个巧合。
　　“没人让我这么做，这是我自己想要为小姐做点儿事。”狄秋容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着，眼中的光芒温暖而惑人。
　　“行了，我知道你的忠心了，你可以回去了。”白雪疲倦地说了一句，阖上了眼皮，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样解决。
　　凡事要先做最坏的揣测，才能够期望得到最好的结果。
　　白雪不指望狄秋容送香囊的事情能够瞒得过宋天成，如果狄秋容是别有用心，更加瞒不过，那么，就要解释为什么那样的精美如出一辙，但凡好的手艺也不独一人才会，所以，雷同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说辞可以说服白雪自己，却无法说服宋天成，随着自己渐渐长大，宋天成对别有用心的侍儿采取的都是宁枉勿纵，那，该怎样做才能够保下狄秋容呢？
　　当年宋天成曾经把狄秋容安置在庄子上，但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必然是有了别的什么变故，会是什么呢？
　　宋天成虽然不惮使用阴险的手段，但若是对方光明正大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先卑劣起来，对已经签过婚书字据的狄秋容，他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既然都请了大夫，宋家的家业也不会在乎多养一个人。
　　而，若是狄秋容放心不下自己，便是养病也不至于一养十年，在十年后突然来寻，且又隐瞒身份来到自己身边，若说没什么，白雪是不信的，至少他认女的意思是明确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想让宋天成知道而已。
　　这一点，白雪很容易便想明白了，因为自己的不善交际，且举止少有女儿家的英气硬朗，外面的那些人难免有一些谣传，说宋天成把自己当做男儿家教养，如何如何的，她隐约也有听闻，但谣传这等事情，你越是理会它，它越是尘嚣日上，非要不闻不问，才能渐渐止于智者，不然，便只有等更大的谣传盖住它。
　　狄秋容之所以避着宋天成，不外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谣传，以为自己过得怎样怎样不好，这才起的小心思，至多也不过是要一场父女相认的戏码，然后带自己逃离这里罢了。
　　这样的心思在白雪想来虽然有点儿幼稚可笑，却也是真心对她好的，但却不能对他明说，说自己喜欢这里的生活，甚至也不讨厌宋天成，想要跟他过一辈子如何如何的，这样的话，便是自己真的说了，也没有人会信的吧，十岁的女孩儿，到哪里也不会被认为是已经成人了。
　　对哪一方都不能够明说，白雪无法对宋天成解释为什么香囊会有毒，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认识毒药，自己又是存着怎样的心思隐瞒了这件事，当时觉得没什么的隐瞒，现在看来，竟都透着可疑的。
　　对狄秋容，白雪则无法说明自己的想法，甚至无法说明自己怎样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的，更有那前两世的恩怨纠葛，让她无法用正常的态度对待他。
　　夹在这样的困局之中，一个搞不好，自己就会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不说两头受气，也是两头夹攻。
　　本来还说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养伤，也练习一下左手刺绣，看看能不能锻炼一下自己的右脑，谁想到……
　　“香囊可绣好了？”
　　这几日宋天成都没有催促过什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不用想也知道狄秋容送香囊的事情败露了。
　　“哪里有这么快的，天成又不是不知道，左手本来就不灵便，那绣花针又小，线又多，还要绣得好看，很花工夫的，我练到现在，也只有一片叶子可以见人了，玢儿说我这都算是学得快的了！”
　　白雪故作娇憨，扬了扬自己被捆得扎实的右手，示意自己现在有多么地不方便。
　　“是吗，让白雪费心了。”
　　宋天成最不耐烦绣花，当初也只是学会便罢，他最擅长的便是算账，两手算盘同时打，一边都不会错的，典型的一心二用的能人。听白雪抱怨绣花的辛苦，他倒是深有同感，微微颔首。
　　悄悄窥见宋天成的表情还好，还算愉悦，嘴角那小小的弧度应该算是高兴的吧！白雪的胆子稍稍大了一点儿，故作生气地说：“天成不知道，我专心学绣花，却总有人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今天那个谁还专门拿了一个香囊过来，让我装作是自己绣的，拿给天成，真是气死人了，我一生气，就把那个香囊铰烂烧掉了，哼，就凭那人，还敢觊觎我家天成，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天成只喜欢我，才不会喜欢他哪！”
　　听到那似乎轻轻飘过，却清晰地钻入自己耳中的“觊觎”一词，饶是宋天成脑子很好，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其中意思，嘴角微抽，如果他没听错，那个送给白雪香囊的人应该是侍儿吧，那就是男的了吧，觊觎自己，……脑中的联想转了一个方向，宋天成的脸黑了。
　　难道是自己的教育不过关，即便刻意模糊了妻主夫郎之类的概念，但也没有让她男女不分，以为是两个人就可以不分男女凑成一对吧！
　　但看白雪说得义愤填膺，对上她那渴望得到承诺的眼眸，宋天成又好气又好笑地附和了一声：“是，我只喜欢白雪一个，再也不会喜欢别人。”
　　白雪满意地翘起了嘴角，抱了一下天成，声音温柔：“那，说好了，我也只喜欢天成一个，这一辈子……”
　　最后添上的期限声音很轻，宋天成没有听清，他只觉得白雪胳膊上的夹板顶得自己的腰部很疼，皱了皱眉，对她的话也不那么当真，类似的话白雪说得多了，反而没有了真的感觉，让宋天成产生了很好的免疫能力。
　　偷偷地笑了笑，在心里比划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来，白雪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过得惊险，但至少不会再有狄秋容的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宋天成都在忙着查账的事情，休息的时间不定，而白雪要养伤，自然需要好好休息，两个人便分开住了，一起吃完晚饭，便各回各处去。
　　白雪嫌前面人来人往比较杂乱，以绣花需要清静为名，要了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如今看来，院子清静倒是清静了，就是太方便狄秋容了。
　　打开房门，看到狄秋容坐在自己的绣架前，白雪眉心微拢，她不喜欢别人未经她的同意就用她的东西，甚至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的东西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使用。
　　“小姐不喜欢我做的香囊吗？”
　　狄秋容垂着眼帘，清秀的面容温顺平静，但那句话，是质问吧！
　　白雪挑眉，他凭什么这么问？若是宋天成……心中霎时慌乱，她一直以为自己心中很看重狄秋容的，但原来……
　　

第四十五章 变故
更新时间2011-1-16 16:00:40  字数：3163

　一灯如豆，本应是昏暗的，但室中放置了不少的夜光珠，稳定的明光四散成辉，一室明亮，白雪可以清楚地看到狄秋容直视过来的目光中包裹着怎样的情感，复杂而深刻，恍如自己记忆中的那一幕。
　　脖间有被扼住，不能呼吸的感觉，白雪抬手抚住咽喉，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空无一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激荡的心情渐渐落定，刚才的愤怒恍悟也都不翼而飞了。
　　这个时间便过来了，是听到了自己回答的那句话，才赶过来的吗？这么快便听到了，是宋天成有意为之，还是他已经在暗中找好了“耳朵”呢？
　　“的确……”已经到嘴边的“不怎么喜欢”收了回去，话语遏然而止，白雪在心底叹息，那许多关于他的记忆实在让她无法看到他伤心，更何况，那样精美的香囊，违心地说不喜欢，也实在难以出口。
　　不理会狄秋容红了眼圈却依然保持坚强镇定的模样，白雪直接走到绣架边，从放置丝线剪刀还有碎布的小箩里摸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狄秋容，“拿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这是……”狄秋容看着香囊，乍惊还喜，“小姐原来没有烧掉！”
　　白雪直接把香囊扔在他的身上，厉声说：“我现在要休息了，你出去！”
　　背过身，不再理会狄秋容的短路，他是真的想要拖累死她吗？这样的人，真是……若非有了第二世的种种，白雪对他的印象也就是一个默默喜欢小郡主而不敢表白，且忠心耿耿的小侍卫吧！
　　也许，会为了有一个人那样为了自己而有所感动，但却很清楚，自己只是借尸还魂的一抹孤魂，他真正喜欢的那个小郡主则不知所踪了。
　　若非那样不能离开、犹如被绑定了一样的诡异状态，她也不会留意到这个小侍卫的忠心如何，人品如何的吧！但即便这样，也不会是爱情。
　　事实上，白雪对于爱情真的很迷惘，若非上一世看到他誓死相随的模样，若非陪同他经历了死前的寂静和黑暗——那种活着被关在棺材里，埋在泥土里的恐怖，白雪也是不会有多么大的感触的。
　　生不同衾死同穴，千古歌颂的爱情都是如此，一如祝英台的投棺而没，化为蝴蝶的飞舞。
　　震撼之后便是深深的感动，然后才在心中默默许诺，想要偿还他的深情……
　　再转过身的时候，狄秋容已经离开了，蜡烛烧过一小半，红红的烛泪伴着些许金黄模糊在铜做的烛台上，剩余的半截蜡烛上还有缠绕着的金色藤蔓，明晃晃地耀人眼。
　　看了一会儿，再看周围的东西便有了绿影，白雪闭了闭眼睛，正想要吹熄蜡烛，却看到了绣架上的香囊，目光定住了。
　　该死的，他竟然不拿走，不知道这东西留在这里要招多少嫌疑吗？不知道自己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没有烧毁它吗？原先不是很喜欢香囊的吗？自己做一个他就要走一个，怎么，如今他会做了，便这般毫不吝惜地随手送人了？
　　把上一世的他和这一世的狄秋容联系在一起想，白雪的气立时转为了笑，还真的不敢想象那个一贯冷脸对人冷气十足的他怎么会拿起绣花针做香囊。
　　今天，本来是想要毁掉这个香囊的，可是想到了他一针一线缝制香囊的时候，白雪就有了那么一点儿的不忍心和忍俊不禁，留了下来，想着这人若是还留着前世的记忆，再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番表情。
　　后来，也觉得莽撞了，刚好他过来，便想要让他把这香囊带走，谁想到……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毁掉吗？
　　把香囊拿近烛火，看着上面的穗子快要被点着，又急忙收手，犹豫了一下，再度拿近烛火，又如前番收回，反复三次，终于还是狠狠心，看着火焰点着了香囊，一点点吞噬着扩大，松手，让香囊落在地上，被橘红的火焰完全吞没，在带有异香的烟味儿中成为了一堆余烬。
　　香味儿！
　　不对，这香味儿不对！
　　白雪飘远的思绪终于在看到那没有丝毫火星的灰烬时候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向后倒去的时候，她只想到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脑中昏昏沉沉的，偶尔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是却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时候，甚至在想要听清一些的时候，又会陷入昏迷，这不是迷药，而是毒药，这一点，白雪再清楚不过了。
　　世上有一点很奇怪，凡是害人的东西，都会长的很好看，有毒的东西尤其如此，当初学习毒药未必也没有因为喜欢那些毒草毒花漂亮的关系，那香味儿也是同样。
　　那样的香味儿似乎是一株名叫“幽梦”的草药所发出来的，那种药，少用一些可以当做迷魂药来使用，多用一些，或者再添上几味辅助的药材，便是毒药了，很特殊的毒，并不是一下子致死，而是让人长睡不醒，最后死掉。
　　若非白雪的精神力足够强悍，便是短暂的清醒也不能够。
　　因为知道狄秋容的身份如何，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害自己，那个香囊中的毒药也是他放的吧，毕竟，能够把装有毒药的香囊放入自己的枕中，除了彤杉，便只有他了。
　　白雪稍微对曾经怀疑过彤杉而愧疚，但马上便把心思转到了为什么上，狄秋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女儿吗？不，他知道，不然也不会说出什么我的女儿跟小姐差不多大年纪之类的暗示性的话了，那，他为什么要用毒药来害自己？
　　虎毒不食子，难道他一个当父亲的会为了钱财或者别的什么来害她吗？
　　若是没有前两世的记忆，她大约也可以这样揣测，但有了那样的记忆，再看这个记忆中的人，白雪便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一丝丝可能，那么，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他不知道那是毒药，他被人骗了。
　　若是这样，那么……宋天成！
　　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宋天成的安危，在反应到自己的关切时，白雪也不由得愣住了，难道这么多年表演的“时时刻刻以宋天成为首要”已经成了习惯，竟在自身不保的情况下还能够担心他，这实在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啊！
　　“……怎么样，她怎么还没醒……”
　　狄秋容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其中的关切弄不得假，白雪心中稍定，他果然不是有意要害自己的。
　　只是，这里已经不是宋府了吗？四肢麻木，身上完全没有感觉，白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搬运出府了，但这么大的动静，若是不出府，怕是不能够的吧！
　　“真的要放了他们两个？”
　　“不放做什么，还养着不成，难道你看上了那个男的？”
　　“不怕他们……”
　　“嘁，他们知道什么消息，那男的一心想要救自己的女儿出困，巴不得早早带了她走，根本不知道什么，更不用说走漏消息了，离开了宋府，她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宋大公子养的一个废物，看她这样子，也知道那些吓人的名头都是假的，屁大点儿的孩子，能干什么？”
　　虽然言语中有不屑，但这样的话倒是便于狄秋容带着自己离开这里。
　　白雪难得地清醒了一回，专注地抵抗着身体里的药性，认真地听这两个女人说话，想要借此知道更多的消息，可惜，那两个女人说到这里之后就不再说了，走了出去。
　　某一天，白雪突然感觉到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一股温热的水流入腹中，空空如也的胃被温暖着，也有了饥饿的感觉，思想渐渐清明一些，应该是解药吧！正想着就听到那两个女人说话。
　　“……看在你给的钱这么多的份儿上，我们姐妹两个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只要你们赶紧走，以后不要被我家小姐找到，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是是是，我一定带着她走的远远的，绝对不会再回来了！”狄秋容唯唯不已，白雪的手上恢复了一点儿感觉，能够感受得到他握得很紧。
　　“大姐，这样不太好吧，小姐明明说是要打断她的腿的！”另一个女子稍有犹豫地说。
　　狄秋容的手又紧了紧，紧张地看着两人，目露哀求之意。
　　“得了，这还是个女孩儿哪！别那么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虽然是听命行事，但也不要丧尽天良，她胳膊还断着，再断了腿，以后可怎么办？……”
　　明明是为了到手的钱财，说的却比唱的好听。白雪不用看也知道为什么，实在是那得了钱财之后的笑声很猥琐。
　　“那，小姐那里怎么交代？”那个女子有些动摇，似乎有点儿被说服了。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只说照办就是了，小姐又不会来查看，对了，你们也要快些走，走远一点儿，别给我们姐妹两个添麻烦，最好是藏到哪里躲上一阵子，等着风平浪静了，你们再出来！话先说到前面，我们姐妹两个不忍心放了你们，但若是有人问起的话，你还是要说我们已经打断了她的腿，至于她的腿为什么是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碰到了神医，加上她年纪小，这才很快好了的。“狄秋容立刻接口，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听到这样的说辞，大姐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手一挥，说：“行了，你们现在就赶紧走吧！”
　　

第四十六章 李家坳
更新时间2011-1-17 16:00:34  字数：3110

　身体在一点点恢复知觉，白雪首先感觉到的是被换了地方，从稍微软和一点儿的床上转移到了硬梆梆的地方，应该是马车吧！
　　因为身边有狄秋容在照顾，白雪便不那么操心，马车晃晃悠悠的，很有节奏感，白雪竟然睡着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床上，样式很老的木板床上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手下的床单都觉得粗糙，约莫是用的时间久了，磨灭掉了最初鲜亮的颜色，看着似乎蒙了一层灰的感觉。
　　帐子上是脱了线的莲花报子图案，又有喜鹊登稍的图案，两者都有喜庆吉利的寓意，但搭配到一张帐子上便显得不伦不类。
　　窗子是用纸糊的，似乎是客栈下房才用的那种粗糙透光的毛纸，但这里明显不是客栈，窗户外面传来小孩子的欢闹声音，很吵。
　　白雪动了动手指，那个解药应该是没有错的吧，似乎好多了，僵硬的身体好像很久没有动过了，稍稍动了动，都能够听到关节的响声，有一种腐朽的感觉。
　　“怎么这就起来了，身上可好了？”
　　狄秋容打开门，就看到白雪艰难坐起来的模样，连忙放下碗，上前去，要扶着她躺下，却拗不过她的坚持，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坐着。
　　房间里有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就在进门不远处，离床也不是很远，狄秋容扶着白雪做好，便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儿坐下，转过身就能够拿到桌上的碗。
　　“我还说你要等会儿才能够起来呐，这是新熬好的小米粥，你喝点儿，先暖暖身。”狄秋容温和地说着，把碗递过来，态度自然融洽。
　　白雪的手抬起来，想要用手指头，才觉得手指不那么灵活，那勺子怎样也捏不住，正要恼怒，勺柄被狄秋容拿住，一小勺热腾腾的米粥被舀起，黄橙橙的颜色看着便十分温暖，稠稠的粥仿佛堆积如山的稻谷，让人不由产生了些饥饿的感觉。
　　到了嘴边儿的东西，不吃白不吃！白雪赌气一样大口含住勺子递过来的米粥。
　　“小心烫！”狄秋容满脸笑意，还不忘提醒着，轻轻在旁边吹气。
　　冉冉上升的热气被吹散，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人神情清爽，嗅了嗅那股米香，白雪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李家坳，咱们先在这里歇歇脚，等到你好些了再继续赶路。”狄秋容发现白雪没有拒绝自己，忍不住喜色，把自己的安排说了。
　　“赶路，还要去哪里？”白雪不忘咽下口中的食物，两口米粥已经足够缓和胃部的不适，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脑子也在飞速地转着。
　　“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狄秋容看白雪吃得香，笑容愈发亲切，还透着某种感动，这样的情景似乎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那样的表情很富有感染力，然而，下一刻，这表情便僵住了，只因为白雪说“送我回宋天成那里！”
　　“不行！”狄秋容有些激动，断然拒绝了之后才觉得这句话过于坚决了，害怕不知道真相的白雪产生什么抵触的想法，连忙解释道，“他根本不是真的对你好，他只是在利用你，一旦利用完了，就会对你不利的，你看看他，把你当做男孩子一样培养，这是害了你的一辈子，我绝对不允许你再回去！”
　　斩钉截铁的否定有一半在白雪的意料之内，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欣赏狄秋容此时的阳刚，这难免让她想到上一世的哥哥，那个说一不二的人也有着如出一辙的气势。
　　“为什么我不能回去？！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明明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真的很辛苦，白雪故作不解地逼问，想要问出狄秋容口中的真相，免去自己因为不慎而说漏嘴的可能。
　　“因为……因为……”狄秋容蹙拢眉心，嘴唇翕合好一会儿，只是道，“不行便是不行，哪有那么多原因？！”
　　这样强词夺理的狡辩让白雪很是失望，他怎么现在还不说明白，难道还有什么必须要隐瞒的吗？是怕他说了自己不相信，还是觉得自己现在太小，无法接受他是自己父亲的事实？
　　“告诉我原因！”白雪执意要知道，这一次的经历让她明白，有些事情还是早些知道的好，比如说她若是早早知道了狄秋容的来意，早早防范，也就不会这般轻易地被人带离了。
　　话说，狄秋容一人是绝对不可能把她带出宋府的，那么，他的同伙是谁？还有，那个给他药的人又是谁，又想要做什么？被那两个女人称作“小姐”的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下命令要打断自己的腿？
　　宋天成那边儿怎么样了，那个利用狄秋容的人不会是只想要偷出自己吧，一定还有后续的计划，会是什么呢？是不是想要对宋天成不利？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让白雪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迫切地想要知道一点儿什么。她的态度很坚决，连喷香的米粥也拒绝了，扭过头去不吃，盯着狄秋容的眼睛，等着他说出原因。
　　狄秋容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现在还太小，我说了你也不会懂得的，等到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是不会害你的，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雪瞪眼，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挥翻了饭碗，道：“谁需要你的照顾，你把我送回去就好了！”
　　饭碗翻倒在地上，地面是压实的土砖，粗瓷碗并没有碎，扣翻在地，黄橙橙的小米粥流泻而出，洇湿了地面，一条土狗似乎闻香而来，舔食着地上的吃食，发出嗬哧嗬哧地声音。
　　静默了一阵儿，白雪看到狄秋容被烫红的手背，微有懊悔，说话便说话，发什么脾气嘛！想要问他疼不疼，又不好意思，垂下眼帘，盯着被子的边沿——那有些泛黄的布色，指甲不停地掐着，掐出了汗水来。
　　“不喜欢吃就不吃了，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再给你端过来。”狄秋容声音温和地自圆其说，仿佛白雪从来不曾对他发过脾气的样子，甚至还对白雪笑了笑，说，“若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
　　狄秋容扶着白雪躺下，白雪别扭地躲过他的手，自己躺了。面朝着墙壁，耳朵听着身后的声音。
　　赶走狗的声音，捡起碗的声音，还有放椅子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每听到一个声音，白雪就在想他在做什么，那样的想象似乎可以把镜像清晰呈现在眼前，连同窗外孩子的声音是因为什么，也可以隐约想象出来，倒是不无聊了。
　　终于，门关上了。
　　白雪翻了个身，平躺着，听着屋外传来的说话声。
　　“……怎么了，可是姑娘闹脾气了？”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吃粥，偏我又弄了她不喜欢的，所以才……”
　　“姑娘家的哪里能够这般娇养，看我家的那个，放在外面就不管她，虽然黑了些，爱玩儿了些，可看着壮实……要我说，你就是太疼她了，姑娘家皮实一点儿好，又不是小子，还要千娇万宠的……”
　　“……她母亲指望她读书，总在房里，所以看着文弱一些，补补就好了。”
　　白雪听到那个“母亲”怔了怔，婴儿时期，很多事情都会受到生理限制，就连多想一些事情也会觉得困倦，很快入睡，更不用说其他，这一世的最开始，白雪几乎都是睡过去的，印象中并没有“母亲”这一项，最深刻的记忆便是那场冰雪。
　　其实，不独这一世，上一世，上上一世，母亲或者父亲，也都是活动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小郡主那时就不说了，虽然是受宠的郡主，但赶上她的时候，刚好是王爷在外未归，直到死，她都未曾见过父亲。
　　而上一世，女孩子的教养总是与男孩儿不同的，母亲为了生她而早丧，好容易父亲把她和哥哥带大，也因病逝世，之后就是哥哥冷着一张脸应付贪得无厌的亲戚和族人，最后支撑起偌大的家业，甚至还有所扩充。
　　这一世，父亲被那个人担当了，母亲便又成了背景资料上一个陌生的名字。
　　“指望她读书”这一句钻入耳中，便想忘也忘不掉了，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随着这个联想，白雪想了很多，她想起那最初的最初，她去外地上学的时候，母亲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还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整理行李，最后带了几大箱子的衣服，若不是路程太远，坐车的时候太不方便，也许会连被子褥子也背上，她总怕她在外面受苦。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朴素的母爱贯穿在一句句叮咛，一件件衣物上，她却只当作唠叨，当做累赘，爱答不理地错过了。
　　飘远的思绪联想到了宋天成的母亲身上，那个被玢儿用敬仰的口气提及，被蓝儿尊敬的女人，她却一次也未曾听到宋天成说起过，也许，还是因为她太小，所以宋天成才不跟她说这些的吧！
　　一时担忧，一时懊恼，一时沮丧，一时淡然，……复杂多变的情绪让人劳累，白雪渐渐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了。
　　

第四十七章 被撞破的逃跑
更新时间2011-1-18 16:00:02  字数：3058

　晚饭是地瓜粥和黄橙橙的类似馒头的面食，配着干瘪发黑的某种腌制菜。白雪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嘴里已经寡淡到无味的程度，便是前头那碗小米粥，她吃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吃个热乎气罢了，现在再看到这样的饭菜，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
　　“我不吃。”白雪懒得多说话，看了看菜色，眉头就拢起了小川，巴不得把这张桌子推得远远的。
　　狄秋容好脾气地抿了抿唇角，说：“我知道这些跟你以前吃的根本不能比……”
　　不是根本不能比，是没有任何可比性好吧，在宋家的时候，即便有的时候会吃些粗粮，但也是粗粮细作，哪里有这般，根本闻不到香甜味道，只觉得粗糙。
　　白雪在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却是毫无表情，一声不吭。
　　“……但在山里，能够有这样的东西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等到有猎户上山的时候，我再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好吃的……我看这山里人纯朴，不若咱们就现在这里住下，过一段时间再走。”
　　狄秋容自说自话地设想着以后的生活如何，脸上的神情愈发温柔，橙色的光芒跳跃着，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晃动的光影，充满了温暖的味道。
　　白雪冷冷一嗤，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为了方便白雪吃东西，狄秋容特意把桌子搬到了床边儿，这样一来，白雪坐在床上就可以够到桌子了，倒是很方便她此时耍脾气躺下。
　　“唉，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些，但，总要吃点儿才好吧，这都三天了，不吃东西可怎么得了？”
　　三天了？白雪默默计算着，这是说她昏迷的时间有三天了，三天的时间把自己从宅子里带出来，再带到这里，这一段路程定然不会很远，那么，也就是说……
　　“别说了，我吃就是了！”白雪带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坐起身，拿着勺子舀起了地瓜粥，果然不怎么好，地瓜还是带皮的，熬的时间不够，还有些夹生的感觉。
　　白雪的眉心皱得都能够夹死蚊子了，却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
　　狄秋容欣慰地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给她夹了一丝腌菜，道：“这种农家腌菜虽然看着不那么好看，但吃着还是不错的，你尝尝看……”
　　看到白雪的动作一停，盯着那一丝黑绿色的腌菜，狄秋容害怕她再一不高兴掀翻了碗，忙道：“若是不喜欢吃，就给我，我挺喜欢吃这个的！”
　　挺喜欢？白雪嫌弃眼皮瞅了一眼桌上的摆放，哪里是喜欢的意思，这腌菜分明放在自己这边儿。
　　索性已经吃了大半碗饭，肚子里有了垫底的，暖和和的，白雪撂下勺子，“不吃了！”说完又倒在床上，翻身就睡。
　　狄秋容难掩自己的失望神色，看着那漂浮在粥上或沉或浮的一丝腌菜，端了过来，自己悄无声息地吃着，这样的粥寡淡无味，在宋家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狄秋容知道，就是宋家下人吃的东西都比这样的要好，但，现在……
　　看了看白雪留给他的背影，这孩子，现在是在讨厌自己吧，说不定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那拐骗了主家孩子的坏人，亏得她那样的脾气，还能够对自己这么好性。
　　想着香囊一事她故意的隐瞒，想着那个不曾被毁掉的香囊，想着她醒来后见到自己却也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的表现，再想到以前偶然看到的她的神情，那么复杂的眼神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会有的，她，是不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表面不知世事，一心就只知道那个宋大公子，脾气大，却又善良，不曾虐待下人，突然被自己带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还没有什么熟悉的人，这孩子，也会害怕的吧！
　　狄秋容吃完了饭，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白雪自然不知道狄秋容的这番感触，若是知道的话，她会觉得这人对善良的标准也太低了一些，不虐待下人就是善良吗？她只不过觉得自己掏钱买的是别人的服务，而不是别人的身体，所以她不负责责打的部分。
　　但是，对于责打，她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告诉了宋天成，换来的便是那些人被责打，她却从未口下留情，这种，也可以称为善良吗？
　　听到关门的声音，白雪立刻睁开了眼睛，睡了那么久，她还真的不困，看到房间里给自己留下的一盏小油灯，她既感慨那个人一贯的细心体贴，又觉得这油灯实在不太方便她的活动。
　　他是以为自己一个人待着会怕黑吧！
　　集中注意力听了听屋外的声音，脚步声远去，悄悄起身，绕开了挡害的桌子，把窗子拉开了一条缝隙，往外看着，屋子里有光，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一会儿，说不定他还会进来把桌子放回原位的吧！白雪想着，留下了那一道缝隙，让夜风吹入，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盖着被子背朝门口。
　　白雪所料不差，狄秋容又回来了一趟，放好了桌子，正当白雪以为他会在别的房间睡觉的时候，狄秋容却取了草席被子，铺在了地上，直接打了地铺。
　　借着翻身，悄悄看到狄秋容的所为，白雪欲气无力，他这样做，要么是借住的这家没什么房子了，要么是他害怕自己逃跑，算计好了要看守着。
　　只是，这里虽然是南方，冬日的气候不算特别寒凉，但夜深露重，那单薄的被褥能够顶用吗？既然要铺地铺，为什么不多铺几床褥子，是没有吗？是了，这人为了“赎回”自己的一双腿，已经花了不少钱，他现在身上还能够有多少钱呢？
　　之所以停留在这里，估计是没有了更多的钱去更远的地方，也是不得已才只走这么远就停下的吧！
　　借住在李家坳，必然也是要用钱的，有时候，借宿民宅所耗费的金钱更多，而他现在这般做，会不会还有一种原因是没有钱再要求一个多余的房间了呢？
　　虽然他用毒药害了自己，虽然……不，不对，若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落到现在的这种境况，依然好吃好喝地被宋天成养着，以后当一辈子的米虫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宋天成并不是一个没有优点的男人，她相信自己可以爱上他，然后一辈子幸福快乐，若不是他……
　　抛弃了种种让自己心软的理由，听到他夜里低而压抑的咳嗽声也不动容，白雪的手攥得紧紧的，活该，谁让你这样做，所以你受什么苦都是应该的！装作睡不好的样子把被子掀落在在地，刚好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眉心的舒缓，心底也柔软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脚步轻盈地越过他，也不开门，直接从窗户出去，比起那个老旧的木门可能带起的声响，窗户的声音微不可闻。
　　窗前的油灯早被夜风吹熄了，外面很凉，落地的时候还感觉得到有些硌脚的的小石头，这双鞋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双，底子薄了一些，地面的那股凉气仿佛透过了薄薄的鞋底蔓延到了心里，让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希望这院子里没有大狼狗！
　　白雪走了两步，想到农家院子经常用狼狗看家，不知道自己这样子，会不会被当做是贼。逃跑什么的，只要逮住机会都可以，便是那人发现了，也不至于对自己怎么样，但，若是被狼狗咬了，谁知道会不会有狂犬病，这年头，可没有疫苗的说法。
　　迈出去的脚步缩了缩，继而坚定地迈出，这一会儿没有听到狗叫，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逃跑是晚饭时候才起的心思，对院落的结构，白雪白天的时候并没有观察过，眼下只是凭着白天听到的那些孩子玩耍的声音判断出来的方位，那些孩子玩儿的地方肯定是院子，那么先找到了那里，门的位置就不远了。
　　一切果如所料，摸到了院门门闩的那一刻，白雪激动得心扑扑乱跳，只要打开这道门……
　　“打开这道门，你知道要往哪里走吗？”
　　身后传来狄秋容的声音，白雪手臂一僵，抓着门闩并不松开，赌气道：“便是不知道，我也要走，便是死在外面，也比待在这里好！”
　　听到这样的话，狄秋容手中的油灯险些翻了，滚烫的灯油泼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他却不知道赶紧抹去那些灯油，也不知道放下油灯，依旧那么拿在手中，仿佛捧着那跳动的灯火，仿佛捧着那易冷的心情。
　　“你宁愿死，都不要留在我的身边吗？……”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这样的话，白雪还是不由一囧，话题到底是怎样扭转到这样的地方的，怎么这句话听着像是小言台词，而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说的呢？狄秋容隔了十年才见自己，自己现在才十岁，他总不会爱上自己了吧！
　　想到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时候做出的猜测——父女？白雪的表情很囧，不会那么雷吧。
　　

第四十八章 熨帖
更新时间2011-1-19 16:01:00  字数：3237

　“……即便……即便……”
　　狄秋容还有未完之语，正要说。白雪维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不动，等着听那个原因，要说了吗？终于要说了吗？
　　“阿啾！”一个喷嚏不经意地响起，白雪揉了揉鼻子，真糟糕，不会是感冒了吧，正好一股冷风袭过，抖擞两下，知道此刻狄秋容不会再说什么原因了，忙打开门闩，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出去才是正经，至少跑起来也能够暖和一些。
　　比起光污染严重的现代，古代的夜里真正如同泼墨一般，天上若是没有了月亮星辰，天地之间便如同一片黑暗的混沌，让人不辨方向和脚下的道路。
　　几乎就在白雪刚刚跑出来，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路、正有些懊悔要不要拿了灯再走的时候，就听到了狗叫声，她不怕狗，但是最怕狗吠。
　　慌忙中也无从判断狗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撒腿就跑，即便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实在称不上正确。
　　若是碰到狼狗什么的，你越是跑，它越是追，反而你不跑，而且很镇定的时候，这种看家护院的狗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你当做贼，锲而不舍地追。
　　道理白雪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真的到这一步了，她还是无法克制心底的恐惧，拼命地奔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恐惧甩在身后。
　　这种时候，也感觉不到鞋子地下硌脚的小石子，还有地面的凉气森森了。
　　白雪不知道的是，狼狗既然是看家护院的，便不会让它在外面乱跑，否则，若是贼人有同伙，一个引走了狗，一个趁虚而入，用狼狗看家的用途不就完全废了？
　　狄秋容不知道白雪是在心理恐惧的情况下被激发了全部的动力，刺激着奔跑，还以为是她真的非常想要逃离自己，即便被发现了，还是逮住机会就跑，但，她可以跑得那样不管不顾，狄秋容却不能不为她操心。
　　她打喷嚏，是因为冷了吧，三天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又这样跑，身子也受不住的吧！被那般娇养着长大的，能够跑多远，不要在夜里走迷了路，跑到山上就好，听说山上还有猎户设下的陷阱，若是陷人可不是闹得玩的。
　　越是想越是担心，狄秋容顾不上回去取灯笼，放下小油灯，直接也追出门去，倒是不难追，白雪那件素色衣裳在夜里极为醒目，狄秋容在追的过程中还捡了一只鞋子，更是担心了，担心白雪的脚受伤。
　　白雪的确受不住长跑，短跑了一阵儿，就哼哧哼哧，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渐渐停下了脚步，当然，这个停下是在她看到没有追着自己的狼狗，也没有听到狗叫声之后才停下的。
　　脚上的鞋子跑丢了一只，白色的袜子底都成黑色的了，脚有些疼，“真是，怎么都不说修一条路出来，不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吗？”
　　习惯了平整的大路，再看自己跑过来的路，白雪就是满心的抱怨，这样的路怎么能够走人呢？她倒是不会傻得去踢路面或者石子什么的，而是泄愤地狠狠揪了一把草，依靠在身后的石碑上，虽然有点儿凉，但她现在跑得全身发热，倒是凉点儿舒服。
　　等等，石碑，这里怎么会有石碑？
　　摸索着，就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石碑上鲜红的凹字，上面的不说了，最后的“之墓”两个字是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某某之墓，这是墓碑啊！难道自己跑到墓地里了？
　　夜风阵阵，如同阴风嗖嗖，凸起的土包在墓碑后，这便是坟墓了吧！
　　白雪一惊，猛地站起，又忘了脚上没鞋，一脚踩在一块儿尖石头上，疼得跳脚。
　　粗重的喘气声从身后传来，如同地狱的恶鬼呼唤，白雪头皮发麻，死都不敢回头，不是常有鬼故事那么说，人一回头要么被咬死，要么被吓死吗？
　　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吧！但，若是没有，自己是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做鬼时候的无用，白雪的恐惧之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想到如同人有好坏，鬼也有善恶一样，自己那等的善鬼自然是无用的，但谁知道恶鬼会不会什么借尸还魂，或者是阴魂索命之类的事情呢？
　　“……怎么跑得那么急，快把鞋子穿上，便是要跑，也要穿好鞋子才行啊！”
　　狄秋容的说话声音不早不迟，正在白雪害怕的时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看到熟悉的狄秋容时，白雪“哇”地一声哭了。
　　抱着狄秋容边哭边喊：“都是你不好，你吓我……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惨了……死也死不了，活着还受罪，我讨厌死你了，你最讨厌了，别人害死我，你也害死我……最讨厌了！……”
　　白雪积攒了三辈子的委屈似乎融在了一起，边哭边拍打着狄秋容，没有多少劲儿，纯粹是一种类似捶打的习惯性动作，也可以当做配合哭声的舞动。
　　狄秋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这一抱一哭给弄懵了，等到看到那个石碑，才恍然有了点儿“原来是被吓的”的觉悟，拥抱着白雪，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着她的后背，同时声音温柔地哄着“不怕，不怕”。
　　对于白雪开头说的“若不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惨”，狄秋容只当作她是说这一回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带走了她，她的确不用深夜逃跑，还这般狼狈，却不知道白雪心中是把自己三世的苦都归咎于他，谁让白雪总是能够跟他碰到一起呢？
　　“是，是，我讨厌，我最讨厌了……”顺着白雪的话，狄秋容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过”，明明怀中的孩子半点儿没有女子的气概，哭鼻子的时候比男孩子还娇气，没出息得会被墓碑吓哭，他还是觉得喜欢，拍着白雪后背的手渐渐成了抚摸，一下一下，好像给小猫顺毛一样，白雪也随着发出抽噎的声音，渐渐不哭了。
　　等到抽噎的时候，白雪终于清醒了一点儿，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算了，自己以前常拿鬼故事吓人，怎么现在竟然自己吓自己，还吓哭了，这莫非就是“夜路走多了”的缘故？
　　一边抽噎，一边想着说什么，听到狄秋容那样的口气哄着自己，她又忍不住感触，想到前一世的他，强势聪明，他的锐利冰冷只是对着外人，对自己的时候，温柔体贴，从来都不嫌多的，那时……
　　腹中鸣声骤响，白雪红着脸，抬头看着狄秋容，他眼角弯弯，唇角上翘，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神情还是温柔的，目光中仿佛蕴藏了星光，点点闪烁，让人迷惑。
　　“我饿了。”白雪理直气壮地宣布，那半碗红薯粥在刚才的跑步中已经消耗殆尽，饥饿袭来，都能够感觉得到胃部分泌的消化液在自我消化一样，揉着肚子，还有些委屈地瞪了狄秋容一眼，不讲理地想，都是他的错！
　　“好，你先把鞋子穿好，咱们回去吃饭！”
　　狄秋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责备，也没有不满，弯下腰，把一直提在手中的鞋子放下，捉起白雪的小腿，用手拂去她袜子上的灰尘，动作和缓有序地把鞋子套在她的脚上。
　　他的手很暖，抚着脚心的时候，那样的热度仿佛能够一直传到心底，很舒服。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双鞋，可被他穿好的那只，竟然觉得莫名地合脚舒适。
　　狄秋容站起身，伸手要去拉白雪，白雪别扭地把手背到身后，“刚摸了我的脚没洗手，脏死了。”
　　狄秋容没有反驳，顺着白雪的口气道：“的确是有点儿脏，回去我就洗手……”
　　“你什么意思，我的脚很脏吗？”白雪又不满了。
　　“不脏，是我的手脏……”狄秋容立刻辩解，看到白雪依旧不满，又无丝毫不平地补充道，“是我的手脏，还弄脏了你的脚。”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若是细细听，还能够感觉得到其中蕴含的笑意，白雪听出来了，炸了毛一样高声：“你什么意思，嘲讽我吗？”
　　“没有，我没有什么意思。”狄秋容再次辩解。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说啊！”
　　话题莫名地掉入了一个无聊的方向上，一边往回走，两个人一边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样的对话终止于狄秋容去厨房弄吃的，三更半夜，想要弄点儿热乎的东西吃也是一件很吵人的事情，何况农家的小院本来就不大。
　　听着不远处的狄秋容在小声地对人赔不是，白雪的心里揪成一团，说不上缘由的憋闷难受，只拿手里的被子撒气，等到狄秋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进来，那个被他重新放到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揉搓成一团，白雪正在上面扑打。
　　白雪的发丝有些散乱，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惊吓，毛躁躁的，看起来很像某种绒乎乎的小动物，尤其那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瞅人的时候格外明亮，嘟起嘴来的时候，愈发显得可爱。
　　狄秋容没忍住，放下碗，摸了摸白雪的头，把发丝揉乱了一些，又捋顺了一些，嘴角噙着一抹动人的笑意说：“快来吃饭吧！”看到白雪不满地盯着自己的手，他急忙道，“我洗了手的，很干净。”
　　摊开在眼前的手上有着小小的茧子，阴影处，虎口的位置还有着未曾消去红色的烫伤，已经有了透明的水泡，应该，很疼吧！白雪突然说不出什么来，默默地坐到桌边，大口地吃起那不是很甜却很香的粥。
　　热乎乎的粥落到胃里，不是很满，但很熨帖，那样的热量仿佛熨斗，烫平了所有的疙瘩，展顺了眉眼。
　　

第四十九章 茶寮
更新时间2011-1-20 16:00:31  字数：3142

　在这样的地方，若是能够安安心心地生活，大约也不是很难熬吧！
　　这样想的时候，上午晴朗的天空上正漂浮过一片洁白的云朵，白雪看着在蓝天白云下开心玩耍的孩子，即便穿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依然可以放声大笑，嬉闹着，好像就是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也可以成为很好的笑料，自由地露出并不算多么整齐洁白的牙齿。
　　农家小院里有猪圈，还有鸡窝，甚至还有一处可以算作公厕的厕所，若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也许院子里的味道不会太好。
　　可是孩子们才不会管这些哪，不理会手上抓起的那把泥土中会不会有隐藏的蚂蚁和其他什么的虫子，不理会刚刚摘下的某种花朵的花蕊上是否停靠着某个蠕动着的黑色虫子，甚至不会理会身上沾到的草鞋泥点，只有真正的孩子，才懂得那样无邪的快乐。
　　而自己，早已不是了吧！
　　手托腮，坐在小凳子上，白雪的目光放到了远处，一朵云彩的阴影下，狄秋容正拿着针线细细地缝补着什么，好像是一个枕套。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雪的凝视，狄秋容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儿，粲然一笑，继而又低下头去专心于手上的活计。
　　这样平和的模样……白雪久久地看着，思绪莫名地旋转，一会儿是上一世的他看账本的样子，一会儿又成了宋天成看账本的样子，这都是她最熟悉的，所以最先想到，然后……啊，对了，宋天成那里不会有事吧！
　　被宁静的氛围拖得迟钝的思绪终于回到了正轨上，虽然一时还无法恢复到最初的速度，但已经有了迫切的心情，既然已经选择了，那么，她就绝对不会中途放弃，所以，对不起了。
　　看向狄秋容的眼神很复杂，晚上走不了，白天总不至于那么严吧！
　　悄悄起身，转身走向回房间的那条路，却在开门的同时迅速转向了另一边，向着侧门走去，这还是她上午看到的，邻家的一个孩子便是从这个门进来的。
　　“身体好些了吗？这是要去哪里啊？”
　　主家的正夫看到白雪，笑呵呵地问着。
　　白雪一惊，看到来人并未起疑，也攒出笑容回话：“出去转转，我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
　　正夫没有怀疑，点头道：“也是，女孩子总要多到外面看看才好，总在屋子里待着身体只会越来越不好的！”
　　“啊，我也这么觉得。”白雪附和了一句，快走了两步，小门近在眼前，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敷衍了。
　　直到走出了小门，看到面前的土路，白雪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下院子，从这里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若是发现自己不在了……算了，不管了，她终究做不到两全齐美，便不如自私一下，只关心自己最想要关心的也是情况最危急的那个。
　　身上的衣服只是外衣被换成了粗布的，里面还是自己原来的那一套，质量好不说，还有一个优点，把袍子折上去一些，系在腰上，里面便是便于活动的裤子，撒腿奔跑，比之昨晚的盲目，白天更有了方向。
　　李家坳只是一个山坳里的村落，想要出去并不是很难，绕过了一个山梁，便能够看到小镇了。这一段路却也着实不近，白雪前一段是跑的，后面的一段则是编了谎话借了顺风车才出来的。
　　“这个小镇便是最近的了，这里挨着官道，到哪里都方便，只是你一个小女孩子，怎么出门也不跟着大人一起？”
　　赶车的大娘一脸风霜，说话嗓门倒是大，透着爽朗的性格，在她看来，白雪这样的年龄实在是还小，又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自觉就把对方看成了需要关心照顾的对象，还多叮嘱了几句。
　　“没关系，我认得路，谢谢大娘了！”白雪还算有礼貌地道谢，同时跳下了车子。
　　跑了一段路，又渴又饿，赶车的大娘倒是给过白雪水，可是才看到那位大娘就着口喝过了，白雪就怎么也不愿意再接过那个水袋，原因无他，大娘那一口黄牙实在是让有洁癖的白雪无法接受这样的“间接接吻”。
　　红扑扑的脸蛋好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乌黑明亮的眼睛犹若上好的黑琉璃，青丝盘绕着，圆润的珍珠攒成的钗头露出一点明润，走入茶寮的白雪仿佛耀目的夜光珠，立时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官道附近常常有这样的地方，草庐一样，迎风招展着一个大大的“茶”字，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再配上粗瓷碗，黄浊茶，就成了十分特色化的茶寮。
　　这样的地方也有食物，但比较粗糙，属于应急并不享受的那种才会在这里吃喝，当然，也有歇脚的，这样的人占了这里的地方，通常也会给上一些钱，若是遇到富贵的，多给些钱，让茶寮主人暴富也是有的。
　　白雪到的时候，茶寮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总共三张桌子，最里面的一张挨着一棵大树，已经坐了一个女人，正就着些小菜吃馒头，大口大口地，看着极为香甜。旁边的一张则是男眷，帏帽戴着，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同行，时而低声细语，声音娇俏妩媚，不太像是正夫类型的。
　　最外面的那张桌子也不空，两个身着短褂布衫的粗壮女子正坐着，其中一人翘着二郎腿，一手持着牙签剔牙，一手摸着自己的脚脖子，另一人则吐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不时吐上一口痰，喝上两口水，再喷。
　　白雪摸摸衣角，她以前倒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忘了带钱包之类的情况，在自己的衣角做了布置，坠了小巧的银角子，一来可以增加衣物的下垂感，二来还可以应急，而现在的衣服，不是自己外出的那件，自然也没有同样的布置，那么……
　　干瘪的衣角中定然是什么都没有的，而她身上也没有带荷包，那么……脚下打了一个转儿，还不是很饿，不需要为此折节。
　　“……呸，那个王八蛋，真是气死人了……这么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信口雌黄，真该拔了她的舌头……”
　　“我说，魏三，你操哪门子心，那姓宋的跟你非亲非故，理她家的死活做什么？”
　　听到这一句“姓宋的”，白雪顿住了脚步，进入茶寮，左右看看，做到了靠里的那张桌子，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够听到那两人的谈话，也不至于太近被吐沫星子迸到了。
　　心里的思绪真正和食物对上的时候，真的不值一提，闻到那股酱牛肉的香气，白雪的视线便定在了那盘肉上，牛肉啊，这可不是时常能够吃到的东西。
　　重农，则重牛。这年头的牛轻易宰杀可是犯法的，便是有钱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吃这些东西，更何况，有钱的人也都不屑吃这个。
　　对面的人吃得更是香，牛肉切成了片，用馒头一夹，就着咸菜吃。雪白的馒头看着也是极好的，那人狼吞虎咽，两口便下去大半个，腮帮子鼓囊囊的。
　　“……得了，你也别想这些有用没用的了，若是那姓宋的真是被冤枉的，知府肯定不会冤枉好人，若不然，你说再多也是没用……”
　　“肯定是被冤枉的，且不说那一家一向善心，不曾做过什么恶事，便是有，也绝不会是这等**杀人的事，别人不知道，我魏老三还不知道吗，那个余大庆是个什么货色，她那‘表弟’不过是从楼里捞出来的，专用来骗钱，这次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便诬陷别人杀人……”
　　“好了好了，别说这有的没的了，你知道你怎么不去官府，别让人听到，惹一身的是非。”
　　“我好好一个人去什么官府啊，生不入公堂，死不入地狱。便是那个知府是个好的，去一趟公堂也要被人拔下一层皮，我可不去！”
　　“不去就别说，尽在这嚼舌头，算什么能耐！”
　　等到白雪终于把心思从牛肉上回转的时候，那两个女人已经说完话走了，而最重要的白雪却没有听到，姓宋的，到底是说宋天成他们，还是另有同姓之人？
　　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牛肉，心里想着事情，若是继续走的话，运气好点儿再赶上一个顺风车，不需要多快，下午的时候也可以到广宁了，等到那时候，找到了宋天成，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但，谁知道那个暗中谋害的人有没有盯梢，若是发现自己的腿没有断，还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故，而且，若是刚才那两人说的真的是宋天成他们，那是不是还要先打听清楚是什么事情，免得莫名陷了进去。
　　“小妹妹，你是不是很想吃这个啊？”
　　对面的女人再怎样迟钝，被盯着半天，也有了反应，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块儿馒头夹了牛肉，递给白雪。
　　牛肉的香味儿诱人地在鼻尖晃动着，白雪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咬了一口，却是没有伸手，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口，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微微赧然地一笑，惹了那人浅笑，“饿急了吧，先喝点儿水再吃，别噎到了。”
　　“嗯。”白雪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善意，依旧不用手，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三两口吃完了那一小块儿肉夹馍。她的手都没有洗过，怎么可以抓吃的东西呢？她可是很讲卫生的，自然，也不会喝这里的粗茶。
　　

第五十章 黄奉举
更新时间2011-1-21 16:00:04  字数：3183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现在没有拿别人的，只是吃了，所以——“谢谢。”
　　白雪吃了些东西，表情和悦地道了谢，对面前的女人也多了两眼正视，呃，如果以这个社会看待女子的眼光，这人也就是中人之姿，以白雪看女人的眼光，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会爱护自己了，皮肤粗糙，面庞棕黄，好在笑容足够阳光温暖，性格也还不错……
　　性格不错吗？
　　那人吃完了东西，把酱牛肉依旧用油纸包裹好放在包裹里，这估计是她自带的食物，然后又跟茶寮主人要了两个馒头，同样包在包裹里。
　　白雪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工作，暗暗猜测她是要去哪里的，如果是广宁，下午就可以到的地方，应该不会需要带干粮吧！
　　“啊，我嘛，我是要去广宁城的。”
　　不自觉地问出了声，听到回答，白雪微微诧异：“从这里去广宁，不是半天就到了吗？你可以在城中吃午饭，还带这些做什么？”
　　“以防万一。”女人微笑，“小妹妹，你是要去哪里啊？怎么一个人赶路？”
　　故意放得柔和的声音并未让这个人的亲和力有多少上升，反而……
　　白雪毫不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道：“拜托，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口吻说话，跟人贩子似的。”
　　女人愣了一下，明显白雪这样的反应不在预料之内，让她自以为很好的亲和成为了错愕，却又迅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聊以自解。
　　白雪并没有给她难堪的意思，问：“你是要坐车去，还是走路去？”
　　“先走路，若是有车顺路的话，也可以试着搭车。”女人这回没有再用“小妹妹”那样的称呼。
　　白雪点点头，跟自己过来的方式一样，这也是这个世界普遍的行路方式，除非是要走远路，否则穷人家很少有人会雇车走。
　　“正好我也要到广宁去，我们一起走吧！”
　　白雪小大人一样做出了决定，却忘了自己的年龄让她的成熟稳重看起来多么可爱，女人的笑容咧得更大了，露出很整齐并且还算洁白的牙齿，说：“好啊，一起走吧！”
　　说是一起走路，白雪哪里习惯走这么多路了，以前在山庄里，就算是跑跑跳跳，可只要她说一声累了，马上就有轿子可以代步，就连木桶和榔头都可以当做代步工具背着她走，今天走了这么远，在茶寮的时候不觉得，一出来走了两步，便死赖着不肯走了。
　　被她赖上的女人姓黄，名叫奉举，虽是农家女，却跟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老大夫学了不少的医术，这次出来也是因为老大夫推荐的，让她到广宁的一处医馆当学徒。
　　黄奉举性格真的很好，主动给白雪吃的东西，并且不曾索要钱财，就连带着白雪上路，被白雪耍赖不愿意走路，让她背着，也没有什么怨言，倒是白雪还要嫌这嫌那，嫌弃她的衣服不够柔软，嫌弃她走得慢。
　　“……广济医馆，总觉得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说过，你让我想想……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有名的贵死人的黑心医馆，你师傅怎么让你去那里啊，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就你这小白兔的模样，不被那里的人欺负死？！”
　　白雪到广宁住了一段时间，逛街也不是白逛的，广济医馆的确是广宁城中很有名的医馆，几乎是专门面向富贵人家的，要钱贵点儿也是应该，但那里的人多是眼高于顶的，被人诟病不少。
　　一般来说，传言这种东西，都是好的不容易流传，坏的容易流传，白雪就记住了那个坏的，这才有了印象。
　　黄奉举微微皱眉，她不太喜欢白雪这种口吻，好像是有指责自己师傅的意思，板了脸，说：“师傅是好心让我多学一些，什么虎口不虎口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小白兔。”
　　白雪对着黄奉举的后脑勺，也看不到她的脸色，听了这话，很不当回事地应声：“是啊是啊，你不是小白兔，你是大灰狼……什么嘛，明明是羊，却喜欢装大尾巴狼。”最后一句嘟囔的声音很轻，看到身边要经过的一辆车子，立刻拍了拍黄奉举的肩膀，“快拦车，快拦车，看这辆行不行！”
　　通往广宁的官道在这个方向上只有这么一条，来往的车倒是不少，但是真正善良并且很轻易就让外人搭车的就没有多少了。
　　白雪最开始也不是想让黄奉举背着自己的，是想要拦车的，可是拦了两辆未果，再看到一个柔弱男子轻易上了那辆拒绝搭载她们的车子之后，白雪才明白作为一个不想自食其力的女人在女尊社会有多么悲催，如果她不想改变自己的性格和志向，那么，似乎也只有宋天成可以依赖了。
　　车子近了，能够听到从车子里飘出来的笑声娇俏，很悦耳，但，绝对不会是女人的。
　　白雪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貌似还是受不了啊！幸好宋天成不是这样的。
　　黄奉举依言拦住了车子，这很简单，招招手就可以了，若是再蛮横一点儿，挡在路中间也是能够拦下来的。
　　车子停了，一个女人掀开帘子露出头来，是刚才茶寮里的那个女人，她的衣领歪斜着，脖子上的一条金链子若隐若现，“是想要搭车吧，上来吧。”
　　听到那个“上来吧”，白雪神色一喜，决定不讨厌这个女人。
　　“多谢。”黄奉举拱手道谢，白雪却早已利索地坐到了车辕上，晃悠着双脚。
　　等到两人都上了车，车子再次开始往前走，帘子放了下来，随着颠簸而晃动的帘子挡不住里面的欢声笑语，听得一个悦耳的男声嗲嗲地说着“讨厌”说着“人家”，白雪不时地哆嗦，真是太可怕了。
　　“怎么了，冷吗？”
　　黄奉举就坐在白雪的身边，感觉到她打颤，摸了她的胳膊一把，却刚好摸到了夹板，“都松了，一会儿我给你重新弄一下吧！”
　　“嗯。”白雪点头，夹板是上午的时候狄秋容重新给包上的，可能是跑走的时候太着急才弄松了吧，感觉不怎么疼，也就没在意。
　　到了广宁城，两个人便从车上下来了，看着宽敞的街道，迎街的招牌，穿梭的人流，黄奉举的眼神有点儿不够用了，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一会儿才感慨道：“果然是大城市啊，这么多的人。”
　　“别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这样会被人看扁的！”白雪用胳膊肘拐了黄奉举一下，提醒她在大城市生活的要诀。
　　黄奉举点点头，虽然还在看，但已经很好地用余光去看，不再露出惊叹的表情了。
　　日近黄昏，这会儿去广济医馆有点儿晚了，黄奉举一心想要给师傅在那里坐堂的姐妹留下一个好印象，听取了白雪的建议，先找客栈休息一晚，养好精神明天再去。
　　到了客栈，黄奉举先给白雪看了看手臂，按着白雪的脉搏，脸色渐渐凝重，眉头也蹙紧了。
　　白雪累了一天，靠在椅背上，一会儿想想狄秋容，一会儿又想想宋天成，倒是没有注意黄奉举的表情，等到发觉诊脉的时间长了，不耐烦地抽手：“就是骨头断了，敷上药包扎上不就好了，诊什么脉啊！”
　　“不止是骨头的事，你的脉象……有点儿奇怪。”黄奉举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经验还浅，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偏偏身边那个一向指导她的师傅又不在，也没人能够帮她。
　　白雪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那个解药有什么问题吧！
　　“什么怪不怪的，包上就成了。”若无其事地说着，心里又把那个想要砸断自己腿，不知道是谁的女人狠狠地骂了一遍。
　　“唉，总还是看看的好，不然，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去医馆看看，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济世医馆好吗，就去那里看看。”黄奉举不肯罢休，多劝了两句。
　　白雪唯唯应诺，却很不放在心上，去什么济世医馆，明天她是要去宋天成那里的。
　　吃了饭，早早上床睡觉，黄奉举的钱财不够，白雪现在是身上没钱，两个人只要了一间房间。
　　“你是要睡里面还是外面？”黄奉举收拾被子的时候，看到白雪正在用一只手费力地洗脸。
　　“啊，什么……”白雪看着那一张床，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黄奉举压根没有打地铺的意思，自然，也没有让自己打地铺的意思，那么，这么小的一张床，睡两个人吗？这能睡好吗？
　　“这么小的床，怎么睡得下两个人？”白雪小声抱怨。
　　“怎么睡不下，那个女的和男的不也要了一间房，他们怎么睡的？”黄奉举这句话其实是想要说两个大人都能够睡下，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自然也能够睡下，但她的例子举得不太好，让白雪想到了其他地方。
　　“黄同志，我们跟他们怎么一样，你的思想可以再不纯洁一点儿。”白雪本来是想要拍黄奉举的肩膀的，但是身高所限，她便不费力地拍了拍黄奉举的手臂。
　　黄奉举被说得有点儿懵，那一个字一个字的，她都听得懂，但怎么连到一起，就不懂了呢？
　　白雪也没有强求她懂，叹息一声说：“我先去外面逛一圈，一会儿回来，你先睡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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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夜归
更新时间2011-1-22 16:00:03  字数：3077

　客栈不大，总共也就是两层，黄奉举身上并没有多少钱，便只要了很普通的房间，位置便不是很好，还未消散的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近在咫尺，若是墙壁再薄一些，也许坐在房中就可以听到隔壁那锅碗瓢盆的交响曲。
　　站在门前，白雪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走廊上，小二姐如同耍杂技的一样，双手都端着托盘，托盘上的碗碟一个摞一个的，不少残羹冷炙还留在里面，等待清理。
　　“来，让一让了，让一让了……”吆喝着，小二姐行走如风，避让之时的动作故意做得很惊险，看到白雪在看，卖弄得愈发厉害。
　　托盘的倾斜度加大，上面的碗碟就如同比萨斜塔一样，要倒不倒地看得人心慌，真不知道若是那碗碟真的摔碎了，她要不要赔的。
　　白雪在广宁认得的地方还真的不多，出了客栈，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向着宋家在广宁租的房子那里走去。
　　那一处地方好，有那么一点儿富人区的意思，虽然没有保安什么的，但是因为离官府近，治安还是不错的，据说，城中不少富人都住在这里，来往客商若是有些财力的，也多半会租这里的房子，有个门面的意思。
　　城中并没有刻意讲究绿化，但隔上几步路便有路边的野槐垂柳，夜里看来，那绿色深沉，如同黑色一般，地上的草叶轻软，叶片上绒绒的白毛似乎会反光一样，有些银亮的色彩。
　　不是归家的时候，很少行人，便是有，也是乘车坐轿，看不到面貌的，这样的遮挡，代表了一种身份和矜持，反倒是独行的白雪，很引人注目。
　　白雪优哉游哉的脚步在接近那个熟悉的门口时站定，停了一停，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叩门一样。
　　“你还要跟着我进去吗？”
　　白雪猛地回首，直视着来不及躲藏的狄秋容，他素衣染尘，应该是尾随着她离开李家坳的，也许是顾忌黄奉举的存在，没有轻易现身，但却跟着不放。以上，是白雪的猜测，事实上，白雪直到刚才才发现有人躲躲闪闪地跟踪。
　　跟踪的人很不专业，月光是从身后照射过来的，这样跟踪的时候便要时刻留意影子的变化，而那人……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影子，怎么会发现不了？
　　看着地上的那一道纤长的黑影，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恰好在自己的脚前，微微后退了一步，白雪平静地看着狄秋容，冷静地说：“即便你现在把我带走，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回来，所以，你若是不想被捉住无从解释，便可以走了。”
　　泛白的嘴唇动了动，狄秋容想要说什么，眼中的光芒晦暗，抬手拢了一下被风拂起的碎发，冰冷的指尖划过耳廓，寂静无声。
　　白雪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她知道狄秋容在看着自己，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有些奇怪了，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一个绑走自己，囚禁了自己，甚至给自己吃过某种药物的人，她放过得太轻易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狄秋容的声音很冷静，他的思绪飞速地转着，从第一次见到白雪的时候，到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刚才的那句，都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而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她知道……尽管觉得有点儿荒拗，但，也许她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单纯无知的。
　　白雪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缓而坚定地迈出了下一步，看到脚尖前的那个黑影有紧随着移动的意思，她狠狠地跺了两脚，道：“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想看到你！”
　　黑影停住了，没有再向前。狄秋容看着白雪快步向前走着，到了那扇门前，敲起了门。
　　“咚——咚咚——”
　　第一下比较迟疑，间隔的时间有点儿长，然而第二下和第三下就几乎是连贯的了，三下敲完，白雪的手悬在了空中，顿住了，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又似乎是一种礼貌的等待，狄秋容目不转睛地看着，根本没有去想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会是怎样的猜测和麻烦。
　　倔强地站在原地，狄秋容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结果，很不甘心，然而不得不。
　　白雪也同样倔强，没有再敲响第四下，就等着里面的人回应，或者不回应。
　　夜风有些冷，风中夹杂着一股幽香，也许是露珠染上叶片的香气，也许是夜来不甘寂寞的花朵暗吐芬芳，也许，是漫步在街上的佳人，无意中被风分走的脂粉香，越过了房檐墙头，穿越到了这里，便已经剩下了冷而淡的香，使人悠然神往。
　　“……我肯定听到了敲门声，不然咱们赌个什么吧！”
　　“好啊，若是门外没有人，明天你请客！”
　　随着两道稍显吵杂的声音，门开了，里面的橙黄色光线射入眼帘，竟然有些刺目，白雪眯了眼，看着开门的榔头，榔头显然没有想到门外的人会是白雪，傻愣愣地张大了嘴，张口便道：“小姐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在夜里跑回来了？”
　　“回去？”白雪有点儿疑惑，但想到自己三天不在，不定宋天成找了什么借口说给别人听，也没有急着问，目光睃寻，那一道身影渐渐走远，孤单而寂寞的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长很长。
　　“是啊，大公子说小姐觉得这里没有意思，所以才回去了，我还说小姐怎么不带着我一起呐。”榔头有口无心，根本没有发现白雪刚才的重复并不是疑问，一边回答着，一边把白雪拉进门来，关上了门。
　　另一个护院则更有眼色，拐了榔头一下，道：“小姐累了吧，还是先进来吧！”
　　这边儿的声音也许大了些，引来了一些注目，看到白雪的时候不少人脸上都有惊讶之色，“小姐回来了啊！”
　　消息好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地向内宅传去，等到白雪进入内院的时候，里面的宋天成早就得到了消息，和玢儿出现在正厅，等着白雪进来。
　　应该是正要安寝却又起身的，宋天成的头发只是松松地挽着，并没有束冠，看起来多了一丝慵懒的气息，鬓发堆在耳侧，发尾自然垂在胸前，右手搭在左手上，左胳膊肘倚着靠枕，身子倚在榻上，檀色的罗裙配着樱草色的香绦，平添了青春妩媚的色泽。
　　“小姐可是在外面玩够了，不说一声就没了人影，可让大公子担心！”玢儿一上来便是责怪，他的着装看着整齐，但细看那系反了的丝绦就知道其实也是匆忙。
　　听到这样的话，白雪心里一暖，目光转向宋天成，对方倦怠的眼下略显青色，是因为自己不在担心所致吗？
　　看到府中安静秩序的失落感迅速被抹平了，早知道自己并不是非常重要，以至于不见了会引起天下大乱，但能够让宋天成担心，应该说自己这些年的表现很有成就吗？至少让他放在了心上。
　　榔头没有跟着进来厅中，其他的人也都留在厅外，侍儿给白雪上了茶水和点心之后，也都退了出去，厅中很是安静。
　　“我不是……”
　　就自己的“不说一声就没了人影”，白雪想要说些什么辩解一下，但想到狄秋容，还是咽下了多余的话，不管是自己走的，还是被带走的，事实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何必说得太多把他也陷进来，若是让宋天成记恨上了，不说会死得很难看，但寸步难行是定然有的。
　　官商，官商，不勾结官府的商人还真是少见呐。若是宋天成认定自己是被拐走的，或者是绑走的，跟官府打声招呼，发一个海捕文书，那无权无势的狄秋容只怕会更难过。
　　对了，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白雪微微蹙眉，忧色深藏在眼底，转念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又是一种深深的厌恶，怎么总是在这样，在这个身边想那个，在那个身边想这个，她什么时候才能够不这么首尾两端，专心一致呢？
　　哎呀，差点儿忘了！想到那个暗中居心不良的人，白雪心里慌乱，要告诉宋天成吗？若是不告诉他，他没有防范，万一那人用了什么歹毒的计策，岂不是……但，若是告诉他，隐瞒下狄秋容的事情，该怎样说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好说的？”
　　宋天成换了一个姿势，端起了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湿了唇便放下了，从白雪进门，他便只在此时正眼瞧了她，谙熟于心的表情一看便若有所悟。
　　“啊，怎么我想什么天成都知道！”一分的惊讶硬是被演绎成十分，怎样都让人觉得假，便很好地掩饰了那一分的惊讶，白雪嘻嘻一笑，很快地调整好了表情，上前靠在宋天成的身前，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了一下，“天成啊，那个，我这次，其实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好像是有人想要对付我哦！”
　　宋天成微哂，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狄秋容么？蓝儿已经去查了，也许，明天他就能够知道得更多，只是，你真正想要告诉我的是什么呢？在白雪没有看到的时候，宋天成的目光深沉，满是揣测。
　　

第五十二章 相酬
更新时间2011-1-23 16:00:38  字数：3023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三更半夜的，我可不信小姐会不惊动一个人就出了门子。”
　　玢儿直到第二日才来问这个问题，白雪刚刚起床，脑子还有点儿钝，直接道：“我才不会晚上出去呐。”
　　一时失口，看到玢儿等着下文的模样，又讪讪一笑，道：“这件事，反正，呃，就是那么回事，我就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是狄秋容一直在照顾，而且那坏人还要派人打断我的腿，也是她出钱得免的。”
　　早知道回来之后会面对这样的问题，白雪想了又想，觉得这样的说辞应该可以应付，狄秋容是和她一起不见的，这一点必然瞒不了人，若说她没见过狄秋容，反而会觉得很假，让人相信，就这样含含糊糊的，大概也符合十岁孩子的眼光吧。
　　“是专门要人打断小姐的腿吗？”玢儿特意强调了那个“专门”，白雪听出来了，有些疑惑，“怎么，你知道那人是谁？”
　　玢儿点点头，说：“若是别的仇怨还真的不好说，但若是说专门，且指明是要打断小姐的腿，并不只是我知道，小姐细想想，也能够知道，小姐不是常说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想必是某些人想要以腿还腿呐。”
　　被提示到这个份上，白雪自己也开始回想她究竟是曾经打断了什么人的腿，这样一想，这些年她虽有小恶，但……皱着眉头，拉着玢儿央求：“玢儿快说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小姐真是……”一看白雪的样子就是没有好好想，玢儿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说，“小姐定然是早就忘了当初的不速之客，可那人必然是没有忘掉小姐，不然的话，也不会心心念念地要打断小姐的腿了。”
　　“啊，我想起来了！”白雪拍手，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那姐妹两人。”
　　五年前的那两人，模样都已经被白雪淡忘了，记得仿佛也是姓宋的，但是宋天成也默许了，何况，她不是还要了认罪书么？按照宋大公子斩草除根的做法，那两人应该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怎么事隔十年，竟然又起了报复，难道是咸鱼翻身了，还是……
　　白雪一向不擅长这样劳心的思考，想了想没有结果，便把事情透露出去，让宋天成去烦恼，有夫不用，等于有福不享，那才是傻子。
　　“小姐想要怎么做？”玢儿配着大公子的时间最长，自然知道大公子的性子是要把危险消弭在隐患之时，而白雪，虽然没有人给她教这些，但是她似乎天生就跟大公子的性子相合，两人的做法很多时候都很相像，他便想要听听白雪的想法。
　　白雪懵懂地看了玢儿一眼，不解地问：“有什么是要我做的吗？”
　　“小姐又装傻了，她们这样对付小姐，难道小姐就想要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才不是那种愚蠢的农夫，毒蛇一开始就应该杀死，而不是拯救。”白雪毫不掩饰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事实，慷慨激昂地说，“只要天成吩咐一声，我立刻带着榔头杀过去，杀她们一个片甲不留！”
　　说着话，白雪也比划着动作，我会火药我怕谁啊，这年头，真的用刀用枪能够杀多少人，最是杀人不见血的还是火药管用啊！
　　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配方可要记牢啊！
　　早些年，白雪借着自己鼓弄那些动物尸体什么的掩人耳目，私下里，倒是找齐了硫磺和火硝，至于木炭那种东西，随便弄弄就有了，根本不用担心临时找不齐，只要知道这个，横着走都是理所当然的。
　　仗着超出这里的知识水平，白雪其实骨子里有一股傲气，不过平时都低调成习惯了，且又易发娇嗔，傲气也只被人当做刁蛮任性看，这会儿昂首挺胸，比划着“杀”的手势，眉眼间还有俾睨众生的意思，凭空高人一等。
　　“你倒是长志气了，想要杀谁啊？”
　　宋天成缓步走入，他这才出去多一会儿，回来就听到白雪“杀”不绝口，还别说，貌似真的有那么一点儿气势，但是……
　　冷哼一声，这丫头到底仗了谁的势，怎地这般嚣张飞扬啊？
　　此时宋天成才发现白雪的培养已经偏离了初衷，最开始，不是想要把她培养成百依百顺的女子么？怎么现在看来，虽然外表娇美柔弱了一些，但女子气却是半分不少，又有一种其他女子都没有的感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感觉。
　　一看到宋天成，白雪立刻熄了火，记起自己的胳膊还没有好，连忙收回来，嬉笑着凑上前去，“天成，我知道仇人是谁了，帮我报仇哦！”
　　“怎么说的？”宋天成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玢儿，等着他的回答。
　　白雪撇撇嘴，啊，又被无视了。乖乖地用脚尖勾了一个小杌子，在宋天成的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膝头，听玢儿说话。
　　“小姐这些年虽然偶有出格的事，但总也不是很过，并没有跟谁结下深仇大怨，而那人定然要打断小姐的腿，这其中就必然有仇怨之处，这样一想，小姐得罪狠的，唯有那一对宋氏姐妹了，也是咱们忽略了，夺了别人的学籍，让她们再无出头之日，又打断了她们的腿，这样的仇恨怕不是钱财能够补平的，那两人若是真的有些志气，拿了咱们赔给的钱财指不定这十年间发展成了什么样子，还是要做些提防才好。”
　　原来曾经补偿了钱财吗？白雪听着这从不知道的一节，对宋天成又多了一层佩服，他的确是考虑得面面俱到了，只怕那钱财并不是补偿，而是让栽赃坐实吧。
　　“说的是，这样的深仇大恨，换了谁，都想要打断她的腿吧。”宋天成说着瞥了白雪一眼，白雪缩了缩脖子，她当初只是一时气盛，生气的时候嘛，谁会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呢，只想着越狠越好，至于之后……
　　换位思考，白雪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儿过分，但她做事便是这样，绝对不允许自己后悔，杀人了便是杀人了，死了便是死了，越是干脆越是爽利，也没有为了那两个人的遭遇而多感慨什么，至多也只感慨了一下权势的好处。
　　玢儿掩着嘴，笑了两声，道：“既然小姐回来了，大公子也该让蓝儿赶紧回来才是，这内宅之中，只靠着那些护院，还真的不让人放心。”
　　宋天成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继而两个人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生意上的，宅子里的，白雪听得无聊，打了个哈欠，说：“我出去玩儿了。”
　　“去吧，叫上榔头跟着，跟她说，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她也可以去死了。”宋天成微笑着拍了拍白雪的发顶，说出的话却是半点儿不留情的。
　　白雪很纠结，他怎么能够用这么亲和的表情温和的声调说着这样威胁人的话语呢？
　　宋家很平静，白雪能够想到的事情，宋天成自然也能够想到，从榔头口里得知自己“离开”后的第二天，宋天成便发落了府中的一些人出去，白雪安心了不少，看来，下一回不用担心被人弄昏了带出去了。
　　带着榔头直奔黄奉举入住的客栈，这会儿都快要中午了，那人定然是发现自己不在了，却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自己衣着华丽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知道会不会吓她一跳。
　　想要捉弄人的时候，白雪的心情总是特别愉快，嘴角上翘的弧度也很好看，却让榔头看了胆战心惊，不知道又是哪一个成为了小姐的目标，相信她，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想起曾经的负重奔跑，还有在泥泞地里匍匐前进的所谓特种训练，榔头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哀怨高呼自己其实只是个凡种。
　　“啊，黄姐姐，看这里，看这里，我在这里呐！”
　　白雪趴在窗棂上冲着楼下招手，灿烂的笑容染上了阳光的金黄，温暖而仰止，街上的黄奉举应声抬头，看到那个昨天莫名消失的女孩儿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内，剪裁合身的衣裳华丽非常，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堇色，女孩儿黑鸦鸦的发上并无其他金银，唯有一颗明珠闪耀，黑白相称，愈发光辉夺目。
　　晃了晃眼，这真的是昨日与自己同行的那个女孩儿吗？倒比男孩家还要光艳几分。
　　“你、你这是……”
　　黄奉举上楼来，近看白雪，有些自惭形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脚步踟蹰，直到被白雪拉到桌前，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女子站在一边儿，“这位是……”
　　“榔头，这是黄姐姐，多亏了她我才能够平安回来，你可要好好谢谢她。”眼波流转，传递着某种信息，“黄姐姐，这是我的随从榔头。”
　　被介绍的两人互相问了好，榔头心领神会地拿着酒杯相邀：“小姐不会喝酒，我替她谢谢黄姐姐。”不就是拼酒么，她何曾怕过？莫说“千杯酬知己”了，便是万盅又何妨，只看谁先醉倒了。
　　

第五十三章 趣事
更新时间2011-1-24 16:00:58  字数：3056

　“喝，这一杯为了咱们的相逢，相逢即是有缘，于千万人之中找到一个志同道合，聊得来的朋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样的缘分，实在值得好好地喝一杯，必须要干杯才行！”
　　房间里打发了下人出去，白雪亲自挽起袖子祝酒，当然，她只是祝酒而已，虽然这些酒的酒精度数都不高，但她还是敬谢不敏的，拿着酒壶把黄奉举的酒杯斟满，却只给榔头添了半杯。
　　榔头略有不满，得了一个瞪视的眼神，威胁之意十分明显，若是醉在这里，就不用回去了。脖子一缩，半杯就半杯，多喝几杯也就是了。
　　黄奉举喝了几杯，脸色就开始泛红，眼睛却愈发清明起来。
　　“再来一杯，这一杯还是为了感谢黄姐姐的牛肉，若不是那一块儿肉夹馍，哪里有我的今日，真是说起来就抹一把辛酸泪啊，来，这一杯为了那可歌可泣的牛肉！”
　　白雪已经把感激的话都说了个遍，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用作劝酒的了，这句话一出，榔头的一口酒喷了，幸好她转头快，把酒都喷在了地板上，没有糟蹋一桌子的好菜。
　　“呃，好，喝。”黄奉举爽快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等到白雪再次斟满了，不用说什么，她又举起来一杯饮尽，手臂却有些僵硬，放下杯子的时候都找不准落点了。
　　“好！黄姐姐真是女中豪杰，继续干！”白雪一边称赞着，一边满上，看到榔头的动作略有懈怠，还不忘再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却看到黄奉举歪了身子，眼神还很明亮地划过一抹疑惑，“谁踢我？”
　　白雪脸色微红，踢错人了。
　　“啊，继续喝，继续喝，别停啊！”
　　榔头弯腰看了底下一眼，明白了怎么回事，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了闷笑，若是被小姐发现自己在笑她，那死定的就是自己了。
　　酒壶空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要用坛子倒酒，若是再用小酒杯，准确度就差了，白雪正想着要不要让她们换碗上，黄奉举已经脸色通红地倒在桌子上，一醉不起了。
　　“哈，还是我厉害，想要和我拼酒，你早着哪。”榔头也喝了不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着胸口得意地笑，眯着的眼睛里全是迷醉，才走了两步，就撞到了屏风上，指着上面的兰草傻笑着，扑倒在上面。
　　屏风倒地，她也爬不起来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两句，翻了个身就势睡了，倒也自在。
　　“黄姐姐，黄姐姐……”白雪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又摇晃了她几下，看到黄奉举挥挥手，依旧沉睡不起，她又去叫榔头，这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直接用脚踢了两下，看到榔头不动弹，才确定她真的醉了。
　　起身出门去，这一趟出来，来看黄奉举固然是目的之一，之二则是想要找找狄秋容，他身上不知道还有没有钱，若是离开是需要路费的，他一个男子，在这个世界多有不易之处，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这般放任不管，多少有些于心不安。
　　只是……该往哪里找呢？
　　茫然地看了看四下里的街道，交织的人群，白雪又转身回了房间。
　　那两人烂醉如泥，黄奉举还好，趴着桌子上睡着，不打呼噜不流口水，榔头却吧唧着嘴，睡着也不安生，时而还冒出一串呼噜声。
　　白雪听得烦，上去踹了一脚，好了，不呼噜了，但是没有多长时间，又开始继续了，白雪在房中绕了两个圈子，还是走出去，找了一张清静的桌子坐了，把小二姐找来，让她说点儿趣事。
　　“最近这广宁城中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白雪把雪白的银锭子放在桌子上，随意地问着。
　　小二姐两眼放光，盯着那银锭子，笑容亲切和善，“要说有趣的事情啊，还真的有几件，这最大的一件，想来小姐也曾听闻，便是这知府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官司，一件人命官司，……要说啊，那宋老妇人也是可怜，好容易有这么一个女儿，原来不说聪敏，至少不笨，却只胆子小，被吓成了疯子，……那老妇人想得倒也不错，她女儿又不是天生呆傻，找个男人生了孩子，那孩子怎样都是好的。便听了别人的介绍，相中了余大庆的表弟，两下里都要谈婚论嫁了，偏偏那表弟死了，……”
　　白雪对这一节倒有些兴趣，在茶寮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姓宋的”，她还担心是宋天成，结果回去一看，家中无事，那这广宁城中姓宋的，她便只知道那老妇人一户了，实在是有个疯女人让人记忆深刻，没想到，还就是那家出的事。
　　想到那位老妇人为了女儿给人赔钱致歉的模样，白雪倒是有些恻隐之心，不由便问得详细了一些，“死了便死了呗，怎地赖上了宋家的那个女儿？”
　　“嘿嘿，这话可就不好说了。”小二姐笑得猥琐，放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余大庆索钱过多，婚事有点儿谈不拢，然后那宋家小姐不知道怎地找上门去，再后来，便是这表弟死了，余大庆声称是宋家小姐**杀人，有沾了血的刀子一把，据说，那表弟……原就不是个正路货……”
　　这件案子实在是不好说啊，若说的话，疯子杀人也是很正常的，那次的情况自己也是亲眼看到的，拿着刀子冲出来喊着杀就乱砍，倒也真的伤了不少人，但，若是真说这样能够杀人，她砍人的时候脑子不清楚，那被砍的人脑子也不清楚吗？不会躲不会逃，呆呆地站着被她砍吗？
　　虽然男子和女子的力气相差甚大，但逃不了总会躲起来吧，至少也会呼救吧，怎么就会被杀死了呢？且，单单是疯子杀人，还会有人相信，但，若说疯子还懂得**，就有点儿勉强了吧，只怕再好颜色的人在疯子的眼中还不如一口饱饭哪。
　　白雪听得满腹狐疑，但可惜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六天了，现在只是两家扯皮，什么现场啊，什么内幕啊，她都不知道，也不好判断什么，但听过了茶寮里那个魏老三的话，白雪倒是觉得那余大庆讹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这年头，就是这样，有顺民，便有刁民。在马车经过的地方故意倒下，然后哎呦哎呦地喊叫，说是被车子撞了要赔偿。这样的事情白雪也遇到过，她和宋大公子对此的做法十分一致，那就是不管真的假的，先打断那人的腿再赔，那人若是耐性好，忍着断腿的疼，自然能够得到刚好够医治断腿的钱，若不然，便先跑了，也省了事。
　　除此之外，对女子另有一套讹钱的办法，白雪年龄小，还未经历，倒是听闻过。借宿民家的时候，民家故意让自己的儿子出来陪客，这边儿以为情投意合，但等到上了床，解了衣衫，便有讹诈的冲进来搅了好事。
　　还有一种，故意签下活契卖身，借故弄出点儿小伤，往大伤上讹钱，若是不给，便要诉诸官府或者到街上撒泼什么的，便是弄不到钱，也要坏了主人家的名声。这样的人主人家哪里还敢要，多半是给了钱让其速离，那活契也便成了一纸空文，没人理会了。
　　而最经典的一种，则类似于余大庆的这种情况，找个男孩子，说是自家的亲戚如何如何，然后与人做亲，等到收了聘礼，再逃之夭夭，即便官府能够立案逮人，但时日久了多也是不了了之的。
　　这件案子，看着挺不好判断，但只要知道这是真的做亲还是假的做亲，多半也就能够猜测一二了。
　　“这第二件事，可就是个新鲜事了，王家的一只母鸡做了窝，生了蛋，家人以为怪异，要杀了鸡，也有人说这是奇事，应该留着。却有一个瞎了眼的相士说这是‘雏家安在’什么的，是警兆，将有大变……”
　　小二姐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头回望，掌柜的一脸厉容：“什么变不变的，谁让你胡咧咧这些了？还不滚出去招呼客人，别在这里杵着！”转而又对白雪赔礼道，“对不住了，她嘴里没把门的，胡乱说话，还请当做耳旁风，过耳便算……”
　　“怎么是胡说呢？那个相士算命很准的，我都去算过，她说我近日有财运，你看，这可不是财运么？”小二姐不满地反驳，拿起了那锭银子摩挲，全不把掌柜的话放在心上。
　　“混账，你懂什么，一点儿不长脑子，那样的话，是可以乱说的吗？”掌柜的恨铁不成钢，举着手又要打，小二姐知道今日也再赚不到什么了，一扭身先溜了，掌柜的倒也没追，又给白雪赔了几句不是。
　　“瞎了眼睛的相士能够相什么，我是不信。”白雪嗤之以鼻，民间迷信啊，封建啊封建，这种东西，肯定不准。
　　“小姐这话可不要乱说啊，举头三尺有神明，那相士算命可真是神，便是不用眼睛才能够这般神的！”掌柜的刚才说完小二姐胡说，这会儿又给那相士做广告标榜，一副敬服模样，倒让人好奇了。
　　

第五十四章 去散由是
更新时间2011-1-25 16:00:56  字数：3202

　一盏清茶寡淡得没有滋味，也不能够怪这里，不是什么喝茶的地方，能够有这样的茶便是不错了。
　　白雪看着掌柜的一副唯恐泄露天机的模样，无趣地抿了一小口茶，苦着嘴，忙要了清水来漱口，等到忙活完了，掌柜的已经去柜台上结账收钱去了，倒也不好再叫过来。
　　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白雪起身，正想着要不自己先去外面溜达一圈，就看到一个男子走进门来，石青色的衣裳偏冷，脸色青白，不是狄秋容是谁，怎地这般巧？
　　想要找的时候觉得茫然无头绪，不想要找的时候，却又出来了。世间的事情莫过于这般因“巧”成书了。
　　不过一夜，这人又添了憔悴，眉眼倒还是那般，看到白雪时明显亮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唇，微微开启，仿佛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唇角，掉转头，往外走去，匆匆的模样像是逃避什么似的。
　　白雪愣了一下，她都做好准备这人过来了她要说什么了。她会故作骄横地把钱给她，然后甩下一句话“我从来不欠人钱”。又或者，有点儿小别扭地把钱塞给他，说“这些是赏你的”，可是，她都预备好了，这人怎么扭头就走了？没看到她吗？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白雪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不乐意看到那背影，追上去喊了一声。
　　那人的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跑，白雪也没有追上前去，错了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后脑勺，想着这人的头发乌黑发亮，保养得真好。
　　“看到我，你跑什么？”
　　“小姐不是说，不想要再看到我吗？”
　　狄秋容反问的话让白雪哑口无言，呃，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好像、似乎、大概、可能、也许是说过的吧！但，他怎么单单把那一句话记得这么牢，她说过多少，怎么不见他记下来，以后也好出本《白雪语录》什么的。
　　气哼哼地歪了歪嘴，白雪看着他的后脑勺万分地不爽，有人用后脑勺对着人说话的吗？
　　看了看周围，大街上人来人往，真的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更何况她刚才那一声喊，让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继续停留下去，可就“扰民”了，白雪喜欢看热闹，但当那个热闹的中心人物可能是自己的时候，她就急于摆脱了。
　　“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也不另外选地方，白雪说着直接返回了客栈，要了一间房间，听得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知道狄秋容跟上来了，白雪的脸色微微和悦了一些。
　　“啊，两位，要点儿什么？”
　　小二姐看到白雪的去而复返，有点儿惊讶，悄悄地多看了狄秋容两眼，被白雪瞪了一眼，道：“出去，这里不用人。”看着小二姐要退出房去，又叫了她，“拿些吃的过来，要热的，干净的。快点儿。”
　　“好嘞，马上来！”小二姐脆声应了。
　　房门一关，白雪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刚才只是不想被人看热闹，现在么，则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她最初只是想要给狄秋容一点儿钱，却没有想跟他说点儿什么，所以现在便唯有静默。
　　狄秋容站着，两手交握在身前，并不算纤细的十指交错着，虽然面色冷静无波，心底却是波浪不止，手心冒着汗，湿凉湿凉。
　　“咳咳，先坐吧，站着做什么？”白雪刚想好了开场白，发现狄秋容竟然站着，话题转了一下，她可不习惯仰着头看人。
　　拉了椅子，狄秋容依言坐下，还是一语不发，双手搁在膝上，手上的动作都掩饰在桌下，上身端正，垂眸看着桌上鸦青色的桌布。
　　白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道：“似乎你很喜欢青色啊，衣服总是青色的多……”
　　“没想到小姐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狄秋容很是惊讶。
　　真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是要斩断瓜葛的，偏偏又说这种似乎留心用意了的话。白雪恼得直想打嘴，掐了两下指头，才张开口，想要说点儿补救的撇清的话，敲门声响起了，原来是小二姐送饭菜来了。
　　小鱼油炸，金黄金黄的，看着很香。青菜鸡蛋炒成一盘，也是颜色鲜艳。雪白的馒头，酱好的肉摆在一起，对比鲜明。再有一盆青碧色的汤水，白色的鱼丸或沉或浮，冉冉上升的热气似乎是刚出锅的样子，看着便暖和。
　　“……这是珍珠翡翠白玉汤，可是店里的招牌之一，冬日里喝这个最是暖胃，两位尝尝看，看可合胃口？”小二姐热情介绍。
　　白雪摆了摆手，有点儿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没有事了。”
　　赏银一给，小二姐的笑容愈发心满意足，道着谢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关好，多嘴了一句：“小姐慢慢用，小的绝对不让人来打扰。”
　　这句话应该是领了赏之后想要讨好的，然而联想到目前孤单寡女的现状，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一语双关，别有机锋的意思。
　　“行了，不说了，你趁热吃吧。”
　　白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以为自己是最清楚现实的，明明几次重生是那么诡异的事情，然而在想不通的时候，她还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踏实地生活，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婴儿做起，也绝没有什么不满的感觉。
　　可是，对着狄秋容，她却总是分不清除前世和现世。总是将两者混为一谈的结果是还没有怎么样，她便已经理亏了一层，觉得自己对不住狄秋容，实际上，她这一世欠他什么呢？
　　若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儿，他只是个普通的父亲，那么他们的经历也不过是一出为了活命又或者为了报恩，让女儿入赘别人家的故事而已，又有什么好撕掳不清的呢？
　　把准备好的钱袋子放在桌子上，推过去，白雪起身，想要离开了。
　　“小姐其实从来没有留意过吧，我现在穿的衣服便是府上侍儿的服饰，只是颜色旧了些罢了。”狄秋容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勺，舀起了一口汤，送入唇中，得到了滋润的唇颜色鲜亮，这一点红润立刻提亮了精神，相衬着柔和起来的神色，竟有了些许可以称为魅力的东西在体内升华，流露于外。
　　白雪的手已经扶在门上了，这一刻猛然回首：“你上午去了哪里？”
　　好像不认识一样看着狄秋容不紧不慢地喝汤，那架势竟然有几分神似宋天成，不是动作相像，而是其中蕴藏的气势，那种气定神闲，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是如出一辙。
　　不可否认，白雪困惑了。前世的狄秋容也有着这样的气势，甚至更胜一筹，她不觉得奇怪，所以看到宋天成的时候，本能地有了一种亲近的感觉，被吸引着，而现在……她究竟是因为宋天成的优秀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他神似了前世的那人而喜欢他？
　　好像不认识一样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狄秋容，他是怎么了？刚刚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现在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气质变化，难道刚才他是装的，还是……
　　“我去见了大公子。”狄秋容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看到白雪瞪大的眼睛，笑了，“我跟大公子说了一切，包括，我是你父亲的事……”
　　“你、你——”复杂地看了狄秋容一眼，白雪终究还是装不出乍闻消息的震惊模样，眸光流转，叹息道，“我原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亲戚，竟然是父亲吗？那你——”
　　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地留下半截的话头，一来是白雪不知道继续说的话说什么，二来是借此冷静一下自己的思绪，他真的说了吗？不可能，若是说了，大公子怎会让他回来，又怎会让他跟自己接触？定然早早派人把他送到某个庄子上去，反正宋家这样的庄子很多，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够养他一辈子，关他一辈子，一辈子不让自己看到。
　　“……亲戚……猜到的吗？”
　　狄秋容喃喃自语两句含糊不清的话，突然一笑：“哈哈，我说什么小姐都信，小姐怎么这般天真，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我根本不是小姐的什么父亲，只是恰巧听闻小姐的事情，想要借此机会捞些荣华富贵罢了，没想到……多谢小姐的赏钱。”
　　狄秋容拿了桌上的钱袋，笑着起身，深深地看着白雪说：“祝小姐从今而后万事顺心，平安喜乐，富贵荣华。小姐慢走。”
　　看着狄秋容要对自己行礼，白雪腻歪透了，一股烦闷的情绪让她憋得难受，迅速地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震荡间，似乎还可以窥见那一抹石青色在光影下的斑驳，很是忧伤寂寞的颜色。
　　狄秋容看着那一抹流畅的云纹消失在视线之内，泪盈于睫，抬起头，让泪水倒流回心田，他上午的确是去了宋府，的确是见了宋大公子，甚至为了留下，跪地求恳，把好话说尽了，还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为何，得到的却只是——
　　“跟着我，她一辈子衣食无缺，万事顺遂，但跟着你，她能够得到什么呢？难道你也要让她学着你的样子，为了生活百般求恳吗？跟人下跪的滋味，难道你还想要她也品尝吗？”
　　那一刻，他欲辩无言，其实，事实早就摆在眼前，只是他一直视而不见，既然他不能给她最好的，那么，他的留下也只是拖累罢了，也许，她是早早看明白了这一点，才对自己百般不耐的吧。
　　

第五十五章 母亲
更新时间2011-1-26 16:00:14  字数：3103

　榔头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就是这样，还是被浇了冷水之后才逐渐清新的，看清了浇她的人身后站着白雪，榔头急忙压下了将起的暴喝，发出了一声怪音，抹去脸上的水，起了身。
　　小二姐泼完水下场，白雪冷冷地看着榔头：“可是宋府里短了你的用度？”
　　“不曾啊，府里的月钱从来没有少发迟发过，且给我和木桶的还是最多的，我们一直感激小姐的恩德，若不是小姐，我们两人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活……”
　　榔头茫然不解白雪为何这样问，却还是如实说了，她们那些人有被拐子拐来卖掉的，也有家中父母不要卖掉的，像是她和榔头这种无父无母的流浪儿，到哪里卖把力气，能有口饭吃就是天幸了，她们却好运地到了宋府，不仅有的吃，还有钱，还能够学习。
　　前天偶然遇到了一个幼时同样被卖的伙伴，对方被卖给了一个残暴的主人，忍受不了毒打逃出来，现在也不知做什么，看着有一股子令人不喜的习气，估计也就是街匪地痞之流，生活毫无安稳之处，眼看都是成家立业的年龄，却只会在自己面前吹嘘某某楼的男子如何如何，还为此津津自喜。
　　有了这样的对比，榔头自觉地高人一等，却也更加清楚这样的高人一等是如何来的，坚定了拥护宋家，拥护小姐的决心。
　　白雪还不知道榔头这是难得地吐露心中所想，甚至没有留意她脸上的神情转向热烈傲然，语气平淡却微有嘲讽地道：“我还以为是宋家短了你的用度吃喝，让你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我教给你什么，你做了什么？”
　　好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榔头语滞，“我……”心里有种莫可言说的失落情绪，却在白雪下一句话里提起了精神，没工夫去理会心底的情绪。
　　“如果下一次，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考虑身边是不是要留下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人了。”
　　“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榔头立刻端正地站了军姿，挺胸抬头地表态，声音坚决宏亮，把白雪震了一下。
　　“行了行了，在我身边你喊什么？想要震聋我吗？”白雪蹙着眉，“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外面绝对不可以喝醉，且我让你跟人喝酒的时候，你要想尽办法把对方灌醉，而让自己保持清醒，若是做不到的话……哼哼……”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话尾，看到榔头吃瘪一样的神情，还有随后警醒懊悔的样子，白雪的心情一下子好了，果然，欺负人最有成就感了。
　　早在婴儿时期，白雪就想过以后要走怎样的路，那时候，她没有把狄秋容放在心上，而是想着要如何抱紧宋天成这棵大树，想着抱紧大树以后她要做什么，如果是藤，在夺走养分的时候还会用鲜花绿叶招摇一下，如果是自己，不尝试一下纨绔子弟的生活岂不是虚度此生？
　　话说，嚣张跋扈都是要有根本的，自己既然有了根本，不去嚣张跋扈，岂不是浪费？
　　没有人知道白雪胸中怀着如此“大志”，因为大多数人看到的都只是片面，宋天成在白雪身上看到了依恋和喜爱，这是他最想要的，其他的便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不太强求，而玢儿在白雪身上看到了精灵可爱，这弥补了他没有一个孩子的遗憾，也就对其他的事情当做是白雪的恶作剧，不那么放在心上。
　　至于木桶榔头还有山庄里的其他人，白雪从来不把她们的视线当成负累，且，在下人面前，做主子的是有嚣张的本钱的，那些人轻易也不敢打小报告，揭露白雪的真面目，于是白雪的所作所为都成了孩子式的天真。
　　叫醒了榔头，又让小二姐把烂醉酣睡的黄奉举移到床上，白雪便带着榔头出去了，回去的路上恰好经过府衙，便看到了一幕场景，几个衙役正把一个老妇人往外面赶。
　　看到那老妇人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宋老妇人，白雪停住了脚步，看了起来。
　　“都说了犯了杀人案的不许探视，你怎么听不懂啊，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乱闯？”
　　“你以为这是县城的小衙门啊，说进就进，赶紧拿着你的钱快走，别再跟我们姐妹捣乱，让大人知道了，又是一顿好打。”
　　推搡中，老妇人立地不稳，一步跌倒在台阶下，那两锭银子则被后一个说话的衙役扔在了她的身上，俨然一派大公无私，拒绝受贿的模样。
　　老妇人在下人的搀扶下拿着银子站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浮土，又忙上前，陪着笑脸说：“还请两位通融一下，只要让我见一见小女，两位想来也曾听闻过，小女头脑有些不好，若是在里面得罪了什么人，我岂不是……”哀伤的表情做不得假，微红的眼睛溢出水光来，“还请两位看在老身这么大年纪的份上，高抬贵手！”
　　说着，老妇人直接在台阶上跪下了，这般跪地求人是极重的礼，老妇人身边的下人一个个都惊叫起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甚至还上前虚扶着老妇人的胳膊，不知所措地喃喃：“……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又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案子，让你见了就见了，这样的情况，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串供什么的，若是大人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您老还是去求别人吧，别在这里为难我们听命行事的人。”
　　一个衙役不为所动，冷着脸说了这样的话，就准备不加理会扭头回去，倒是另一个，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忍的神色，诚恳地说：“老人家你就听一回劝吧，这确实不是我们姐妹能做主的事情，你在这里闹得厉害了，让大人不快，受苦的还是你家女儿，老人家若是真的有钱，赶紧息事宁人才是最好……明日大人就要公开审案了，时间可是不多了……”
　　话才说到这里，那个衙役就被另一个拉着回去了，只留下老妇人一个还跪在台阶上。
　　“夫人，我看那衙役说得倒也不错，那余大庆不就是想要钱么，咱们多给些就是了，只要她不告，小姐自然没有什么事的。”
　　管家从旁劝着，对另一个下人示意，两人一起把老妇人扶了起来。
　　“你不懂啊，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样的案子，又是命案，早都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哪里是咱们能够用钱抹平的，现在不给钱，还是清白，若是给了钱，即便那余大庆守约消了案子，也只会让人以为是我女儿做的，平白一个把柄落在余大庆的手上，谁能说得清清白？我宁可她死了，也不要她背负这个污名！”
　　白雪在一旁听着，这才有了些明白，本来她也是如管家那般想的，甚至觉得宋家能够把事情拖这么久，闹得这么大，实在有些奇怪，有钱人家，谁家没有一点儿肮腻，不都是用钱打发的吗？哪里会闹到这般？
　　听说在前，余大庆此人在白雪的心中早就是一个小人模样，此时再见宋老妇人的可怜，同情之余，愈发痛恨那个可能是讹人的余大庆，这样再一想，老妇人此时不给钱还好，若是给了钱，让那人得了甜头，以后的敲诈勒索便是无有尽时了。
　　只不过，眼下没人想到这一层，老妇人只惦记着女儿的名声，即便她疯了，她也不要她背负这样的污名，是艰辛女儿清白的。管家也为老妇人的固执头疼，为案子烦心，没有想到更长远的以后。
　　想到了别人都没有想到的，白雪正有些得意，想要上前去说个明白，却见那老妇人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都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非要她娶那人的表弟，怎会闹到这般……”
　　巴掌声响亮，看那脸上余留的印子，也知道下手不轻，几根银丝散乱，老妇人自责着，却还回首看了看衙门那高大厚实的门，门头上的虎头冷酷无情，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似乎要吞噬所有敢于冒犯它的人。
　　在管家的劝慰下，老妇人还是带着下人回去了，白雪停步在衙门口，也抬头看了看那个虎头，镀了黄金的虎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额头的“王”字霸气十足，这样的地方若是进去了，不死也会脱层皮吧，不然那个魏三也不会有“生不入公堂，死不入地狱。”的话了，把公堂和地狱等同，明天的堂上也许会用刑吧。
　　对古代刑罚，白雪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在看那些古装剧的时候看到过不少，最多的便是打板子，然后还有夹手指，模糊的印象中似乎还有什么酷刑，比如名头十分唬人的“满清十大酷刑”，又如著名的“请君入瓮”，但都不甚清楚，想到那个疯女人会遭受诸如此类的酷刑，白雪也不由摇头低叹。
　　旁边的榔头见了刚才那一幕，默不作声，好久才低声道：“若是我也有那样一个母亲就好了。”
　　白雪听得心中一动，总算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位老妇人同情倍加了，她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能够如此，不是因为她姓宋的那份熟悉，而是因为她是母亲。母爱之伟大，深沉，真挚，让人动容。
　　

第五十六章 不羡慕
更新时间2011-1-27 16:00:24  字数：3142

　回到府中了，才知道宋大公子出门未归中，白雪有些无聊，再加上心里也着实惦记着宋老妇人的事，便让榔头去查查到底是怎么说的。
　　宋天成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恰逢新任知府上任，且不说那个人到底合适不合适知府的职位，宋大公子早早准备好的礼物又添了两成作为贺礼送到了知府府中，也是巧合，其中有一款如意结被知府正夫，那位秦大将军的儿子喜欢。
　　新任知府到任，且不说官面上的文章如何，宴请如何，知府正夫的小宴也邀请了宋大公子，两人相谈甚欢之余，宋天成也把那如意结本是白雪所做的事给说了出来，如此御妻有术，又是那样新鲜的小妻主，再配上宋天成高超的交际能力，对于那两个男人的日渐交好，白雪毫不意外。
　　当然，这样的事情是秘密的，就是白雪，也是在回来之后才从玢儿口中听闻，若是再找不到她，宋大公子便要求助知府正夫了。听到这句话，再问了始末，知道这段缘由之后白雪感激宋天成之余也坚信了知府惧内之事属实。
　　有了这样一层秘密关系，明面上未必有什么助益，但私底下得到的好处就不可说了，至少若是有人妄图陷害宋天成，不知情之余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
　　宋天成这边儿瞒得滴水不漏，知府正夫那边儿虽然未曾张扬，但也未曾刻意遮掩，至少随着知府过来的几个家将都知道这么一回事。
　　榔头粗枝大叶的，也不知道哪里合了那些家将的脾气，常常会一起吃酒。
　　白雪只要不外出，就用不到榔头，竟然一直不知道这回事，也是，平白无故的，她去关注一个随从结交什么人做什么，还是在提到榔头的婚事时，被玢儿夸奖一句榔头如今出息了，如何如何的，这才知道榔头的交际面比自己广不说，竟然也上了档次。
　　跟在知府身边的家将其实也就是家仆，未必三头六臂，但上过战场，历练得多，跟一般的护院，无论是眼界还是能力，都要高上一层，更不用说其所代表的意义。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知府身边的人岂不是很厉害？
　　白雪听闻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忌惮的情绪，当初选人选得好，凭榔头那根弦，想要背主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她的好只会让自己如虎添翼。白雪明白之后就决定把打听消息这一艰巨的任务都交给榔头来做。
　　榔头还不知道自己被物尽其才了，快乐地接了任务，就去请客喝酒。别的她没记住，但“多条朋友多条路”，“是朋友，就要有酒同喝，有肉同吃”的话，她记得牢牢的，对朋友好的方式便是请客喝酒，再也没了其他。
　　迎面撞上了玢儿，玢儿问明白她要去做什么，笑了：“你这傻孩子，不先跑去账房支银子，就知道请客了？这是小姐支派的，算是公帐，先去账房支了钱再去！”
　　榔头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关系的，我身上还有钱，等回来拿了账单，小姐会给报销的，小姐说了，要实报实销。”
　　听到榔头的话，玢儿一怔，若有所思，等回过神，看到榔头急着要走，却又碍于他没有发话，不敢马上离开的模样，又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赶紧去吧，耽误了差事，看小姐不打你。”
　　“小姐才不会打我哪，就算打了，也一点儿不疼，小姐对我好，我知道呐。”榔头不知道那是玢儿一句玩笑话，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才道，“那我先走了。”话一说完，人就一溜烟跑走了，好像后面有人撵一样的。
　　有了这么一出插曲，走进白雪的屋子时，玢儿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一进屋就说：“我还道小姐当初选人选得粗劣，如今看来，倒是真的好。”
　　白雪正坐在窗前想着什么，手中摆弄着九连环，拆拆卸卸，已经十分熟练，便是闭着眼睛，也可以速度很快地拆卸一遍再安上。反复着这个过程的时候若是速度变慢，便是她思索的时候，然而这一点，玢儿不知道。
　　飞快地把九连环回复原样，白雪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玢儿，乌黑明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在问玢儿何出此言。
　　玢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又道：“我看他一心惦记着小姐的事，只怕跟我说话都嫌浪费时间，如此可见这人是个真心为小姐的。”
　　白雪微微一笑，心里虽然有点儿得意，嘴上却道：“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高。”
　　玢儿又是一怔，他看着白雪，宁静的眼神中藏着些许的探究。一触及这样的眼神，白雪就想打嘴，卖弄什么，又卖弄出问题了吧！
　　“玢儿，你怎么这样看我，怪怪的。”不安生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两下，白雪无辜地问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的样子。
　　“啊，小姐是玢儿一手带大的，如今看看都不成了吗？”玢儿一笑，收回了让白雪不安的视线，走上前来，抚摸着白雪的头发，比量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初的小婴儿才那么长，如今已经这么高了，还如此聪慧，善解人意。”
　　这样忆“小”思“长”的话，玢儿不是第一次说，每逢白雪强辩什么的时候，他便要来上一段叹息，说当初如何如何，未竟之语便是现在如何如何，着意在于引发白雪的内疚自责情绪。
　　就连宋大公子有时候也会用如此的句式发表一些感慨，但那种时候多是宋大公子的生日前后，这样的感慨多半还有对时光飞逝，自己又老了一岁的叹息。
　　此时，玢儿这话一点儿没错，但那个“聪慧”，“善解人意”若是联系他之前的愣怔来想，也许便不是一个夸奖的意思，而隐隐有了提防。
　　白雪不知道玢儿之前已经愣怔过了，却对他刚才的视线颇有余悸，那样的视线，上次惩治唐笑时候也有过，表示的是怀疑吧。揣测着，白雪习惯了凡事先想最坏的结果，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也是轻车就熟地表现出一副得意的模样，对玢儿的夸奖全盘收下，还不忘拍拍马屁：“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带大的，有玢儿教着，能差得了吗？”
　　玢儿一笑，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刚才的探究模样，刮了一下白雪的小鼻子，道：“就会夸嘴卖好，若是真的不差，且把那文章读一读，诗词做一做，虽然不求着你考什么功名，出人头地，也不求着你才华绝艳，但好歹会上两句也不为过吧，总是这般不用心，真是……”
　　白雪等着听“真是”的后文，可玢儿竟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真是”了一声便做了结尾，没有继续说后文，而是问白雪今日做了什么。
　　算了，“真是”的后头可能是责怪的话，或者是“真是的”之类的抱怨，也不用太认真。白雪心思一转，顺着玢儿的问题想到了她让榔头去做的事情，反正瞒不了人，还是先把理由报备一下吧。
　　把今天自己的行踪说了，又说了她看到那一幕时候心中的感想。
　　“榔头当时说，她若是有那样一个母亲就好了，我也觉得是……玢儿，你说，我的母亲若是活着，也会这般疼爱我吗？即便所有的人都怀疑我，都不信我，她依然还会像天成那样护着我吗？”
　　天真无邪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期望和感伤，白雪嘴上还不忘奉承宋天成，心里想到的却是她那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面容的母亲，几十年前的记忆不可能永不磨灭，时光是最无情的刀，雕刻着年华的同时也磨去了曾经的记忆。刚才白雪想了很久便是在努力回想母亲的样子，然而，还是失败了。
　　她悲哀地发现关于那最初的最初，她都在渐渐淡忘，无情地淡忘，她害怕，却无法挽回……父母，已经在记忆中渐行渐远，成为了模糊的身影，永远看不清楚的虚像。
　　看到白雪稚嫩的面容上没有了一贯的古灵精怪，也没有了小大人式的沉稳，难得地流露出哀伤，玢儿想到宋大公子对她说的那个“父母双亡”的身世，第一次觉得对一个孩子而言，有些残忍了，明明那个男人还活着，便是没有母亲，有个父亲，有个亲人，是不是也是一种安慰呢？
　　玢儿从来没有过亲人，即便嘴上一直说得无所谓，也摆出从不想念的坚强样子，然而心底里到底还是会存着一份幻想，此刻，见到白雪这副模样，莫名地触动了同病相怜的心肠，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会的，她一定会的，白雪这么好，她怎么会不护着？”
　　是啊，她是会的。白雪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又翘起了嘴角，肯定地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的，而且，没有她，也会有宋天成护着我，我才不羡慕别人呐！”
　　嘴里说不羡慕，心里还是羡慕的吧！玢儿好像看到了曾经倔强地昂着头不求人的自己，明明眼底是深深的羡慕，面上还要做出不屑一顾的傲然神情，那样的自己，若不是被大公子碰到救下……转回思绪，又多了感触，摸着白雪的发顶道：“是啊，不羡慕，我们不羡慕别人有的，因为我们自己也有，甚至更多。”
　　

第五十七章 破案
更新时间2011-1-28 16:00:05  字数：3078

　有了这样的铺垫，想要帮助宋老妇人的想法便是那样地顺理成章，玢儿不仅表示了理解，而且主动出谋划策来支持。只是有些不解：“小姐想要帮忙是好事，可，为什么要瞒着？”
　　“不懂了吧，若是现在就大张旗鼓，万一我没有做到，没有帮上忙，岂不是很糗，现在不声张，等到事情成功了，她若是知道了，来谢我，我自然有面子，她若是不知道，看着她那一副高兴的样子，我也觉得值得了，倒是感谢的话反而俗了。”
　　白雪头头是道地说着，她这可是头一回雷锋，想要做好事不留名，偏偏玢儿无法领会自己的精神，唉，知音难求啊！
　　玢儿点头，正想要说点儿什么夸赞的话，鼓励一下小姐的热情和好心，就听到小姐下一句话道：“更何况，她一个老妇人，有什么可以谢我的，道谢的话不值一文，而钱财，我又不缺？与其要个三瓜两枣的，倒不如落个名声来得好，这样也比较划算不是？”
　　哪里比较划算了？小姐出钱出力，分文不取，若是宋大公子知道，也定然要说这是亏本买卖，分明是借口吧！
　　玢儿理解地点点头，也不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只是附和：“小姐说的是。”
　　等到榔头打听消息回来，白雪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那余大庆分明就是一个无赖刁民，说是来投亲的，可是到了广宁城只是找了一处房子租下住着，不见寻什么亲戚，倒是寻了这门亲事。
　　说起来，那位宋老妇人也是倒霉，她那女儿实在闹得太疯，认准了刀子，动不动就拿刀子砍人，也许是学那些强盗的样子，却偏偏又是一脸的惊惧，嘴里还总是要喊些什么，发起疯来，动静非常大，宋老妇人想要捂都捂不住，若不是这般，家中有疯子的也不独她家，却从不听闻别人家如何如何，说起疯子，只会让人想到她那个女儿。
　　有了这样的名声，便是穷人家也不要把儿子卖给她家做正夫，虽也姓宋，但那个宋家实在不富。
　　宋老妇人早些年考学未曾考上，便是教书也少人要她，这人偏还固执，不愿从事其他行当，守着满屋子的书自得其乐，若不是娶了一个好夫郎，省了不少心，只怕家早就被败光了，好在她还是个有良心的，在正夫去世之后就未曾再娶，守着自己的疯女儿过日子。
　　宋家中虽然有些老仆人，可多半都是跟从她的那位夫郎一起来的，在其夫郎去世后，也有不少都离开了，剩下的那些，做事也不是十分尽心，不然也不会有上次街上砍人的那一幕发生了。
　　女儿的药费，伤人的赔偿，家用的虚耗，那个宋家如今已经是外强中干了，宋老妇人便是想要为女儿买到一个好点儿的夫郎也是不能够，所以便看中了余大庆在这边儿的没根底，想要多出点儿钱结下这门亲事。
　　说是亲事，但这样的情况，也相当于买卖了，一方要钱，一方要人，也是愿打愿挨的，可……
　　“……听余大庆的邻居说，那天似乎听到房子里有吵闹声，然后就是余大庆回来了，再后来便是宋家那个女儿拿着一把刀子跑出来，身上有血迹，后面就听到‘杀人了’，是余大庆喊的，周围人反应不及，看着那个疯女人跑出门去……那疯女人最后是被三四人一起制住，送交衙门的……”
　　榔头讲得还算生动，至少时间顺序说清楚了。
　　“会不会……”
　　“会不会是那个余大庆杀了人，然后栽赃的？”
　　玢儿听得入迷，抢着把话问了出来，问完之后才发觉白雪也想要问，看了她一眼，白雪没察觉一样换了一个问题，“只有那个余大庆说是她杀人了？”
　　因为同情宋老妇人，所以也不想对那个疯女人一口一个“疯子”地叫着，觉得那样未免有些不尊重，然而，又不知道她的姓名，若是叫她“宋家小姐”又有点儿太尊重了，白雪便只称呼为“她”，好在听话的人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榔头打了一个酒嗝，急忙捂着嘴，赶紧扇了扇面前可能有的酒气，看到玢儿微笑表示毫不介意，脸色红了红，道：“姜大姐给我说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但那个疯女人拿着刀出来，身上又带着血，还高喊着‘杀杀杀’的话，任谁都会以为是她杀了人，而且她被关起来以后，据里面的人说，她要么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要么就疯了一样喊着‘杀’，偶尔还会说两句‘死了’什么的，也无法说出当时在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是想要为她洗清罪名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还真的有可能是她杀的。”
　　一长串话一口气说完，都不带磕绊的，说完之后，榔头长吁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什重担一般，眼光又瞟向玢儿，看到她正在蹙眉思考，不由也皱了眉头，“我脑子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了。”
　　“辛国的律条便是有凶有证即可问罪，这杀人案的证据还要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刀子有了，人证，余大庆也有了，基本上就可以说是铁案了，那人原先也有砍伤别人的先例在，想要为她脱罪可不容易。”
　　玢儿说的是当下的困难，在他的眼中，实在不存在什么清白不清白，便是小姐想要为她脱罪，那么即便她杀了人，他要想的也是如何让她脱罪，至于真相如何，从来不在考虑之列。
　　榔头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只听她说的“洗清罪名”就知道在她心底里也是把那个疯女人默认为罪犯的。
　　白雪听出了两人的意思，多少有了一点儿不舒服，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因为是疯子，因为有了先例，所以哪怕不是她做的，别人也可以说是她做的，而她，甚至连为自己辩解都不能够，多好的替罪羊啊！
　　而且，先不管那个死去的男人和余大庆是不是真正的表亲，他死了是事实，而余大庆作为即将成亲的男方家属将要得到的好处是明摆着的，怎样也不像是有杀人动机的。同样应该没有杀人动机的疯女人却因为是个疯子，反而不需要考虑她的动机与否，疯子嘛，自然是不能够以常理断定的。
　　“她、那个时间，到底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到余大庆的家，而且，那个男人，应该知道她是疯子的吧，为什么会给她开门？还把她让到屋子里去？”
　　白雪突然有了疑问，根据榔头的大厅，余大庆在广宁城中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位鼎鼎大名的疯女人。若是做亲，一旦考虑了，自然也是考虑了其中的风险，除非是骗婚……但，若是骗婚的话，余大庆就更加没有理由杀死用来骗婚的“表弟”了，那，难道真的是那个疯女人突然发疯，把人杀死了？
　　玢儿愣了一下，也是一脸深思的模样，余大庆的“表弟”难道不知道那女人是个疯子？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宋大公子回来的时候没见到玢儿，再一问，知道人在这里，便寻了来，看到榔头也在房中，三个人好像沉思什么一样，都在凝神，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进来了，便出了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索。
　　“啊，大公子回来了，今儿倒是早……呀，都这个天色了，可是不早了。”玢儿看了看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又改了口，“是时候该准备饭菜了，大公子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去吩咐厨下。”
　　“随便上点儿什么就是了，让彤杉去吩咐就是了，先说说你们刚才都在想什么哪，一脸的认真。”宋大公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榔头避让到门边儿最远的地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乱看。
　　玢儿依言去吩咐了站在外面的彤杉，还不忘埋怨两声：“见到大公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让人好惊。”
　　大公子摆手不让人吭声，他能够怎么办？彤杉略有委屈，却也知道玢儿只是抱怨一声，并非真的怪罪，笑了笑，便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向巧伶俐，端着托盘上来，把热茶放到了宋大公子的手边儿，带着笑道：“大公子且先喝口水润润喉，饭菜马上就好，厨下早就备着了，只等大公子回来了。”
　　“这是谁，看样子倒是好模样的。”宋大公子正眼打量了向巧一下，笑着跟玢儿说，“听这幅嗓音，倒是跟你极像。”
　　“大公子这真是认声不认人，你再仔细看看这孩子。”玢儿拉过害羞的向巧，宋大公子看了看，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玢儿，似乎在问“我见过吗？”无奈地摇摇头，玢儿说，“这孩子就是彤杉的孩子，一晃多少年，可都这么大了。”
　　“喔，是那个孩子啊！”宋大公子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向巧退下，又问道，“刚才在想什么哪，我可还好奇着呐。”
　　“我说，我说，我们在破案哪！”白雪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说，“天成回来得正好，也帮我想想，那人到底是谁杀的。”
　　

第五十八章 知府审案
更新时间2011-1-29 16:00:51  字数：3064

　“破案？”
　　宋天成透着疑惑地看了看猴急的白雪和微笑的玢儿，眼神中有着怀疑，“你们两个能够破什么案子，不是又在想什么山精树怪的吧？”
　　“哎呀，我是说正经的了！”白雪摇晃着宋天成的胳膊，不满他用以前的事情打趣自己。
　　“原来你也知道以前是不正经啊？”
　　宋天成对白雪的撒娇耍赖已经能够淡然处之了，见到她着急别扭的模样，又多了兴趣，说笑一句，见她真的要急了，这才道，“说吧，是什么事情，劳师动众的，还让榔头去打探消息。”
　　“也没什么大案子，不过是小姐一时兴起，想要知道城南宋家的那个案子到底是怎样的，大公子也知道，小姐若是对什么感兴趣了，那可是难得的勤快呐。”
　　玢儿出言解释，白雪这会儿倒没有多嘴，宋大公子问的时候目光是看着玢儿的，显然不需要自己回答，何必多嘴呢？
　　听到玢儿说了，这才插嘴道：“我平时也是很勤快的！”
　　宋天成笑着曲起食指敲了一下白雪的脑门，“是，挺勤快的。”说着对玢儿翘了翘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玢儿言语简略地把案子的大概说了，又说了榔头查到的情况，以及他们刚才的推论，说完了之后就等着听大公子的高见。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白雪是想要把那个疯女人从狱里救出来？”
　　回避了有罪无罪的说法，宋天成这样的问题，让白雪在看到希望的同时也觉得这可能是又一次以权谋私或者以钱谋私的典范。
　　纠结着点了点头，证明那个疯子有罪没罪对白雪来说，也不是非常必要的，她只是不忍心看到那个宋老妇人为了那个疯女人跪地求人罢了，其他的，在这个前提下，都是可以放弃一些的原则，无关紧要。
　　“这样有什么难的？还费这么大的工夫。”宋天成完全不把这个案子放在心上，这般说了一句，在白雪急着等待下文的时候，一拍手站了起来，差点儿把白雪晃摔，“我找玢儿还有些事情，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可是……明天就要开审了……”
　　对着宋天成的背影喃喃地说了这句话，自然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丧气地垂下肩膀，闹了半天，终究还是只有自己烦心。
　　看到榔头还是一副苦思的模样，白雪踢了她一脚：“想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我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谁杀的人。”榔头如实回答。
　　“我都想不通，你还能想通？”白雪骂了一句，赶了榔头出去，自己气闷地扑在床上，狠狠地捶了两下被子，不管了，明天一定要去看看，若是真的定了杀人罪，也不是马上就砍的，而且，官府审案到底是怎样的，自己还从未见过哪。
　　第二天一早，白雪难得地起了个大早，着急去看官府审案，想要早点儿去占个好位置，也没有留意宋大公子和玢儿都不在府中了。
　　官字两张口，有理无钱莫进来。
　　知府的府衙比起奂州那个小县城的衙门可是气派多了，别的不说，门口左右的那两个石兽雕像就格外引人注目。
　　类似狮子，但长着双翼，披着翎羽，狰狞的嘴巴大张着，铜铃一样的眼睛似乎在瞪视世人，尾巴如同长鞭，垂在身侧，却也显得蠢蠢欲动。
　　这种传说叫做“弑”的怪兽有着嗜杀的凶名，但同时也是一种嫉恶如仇的猛兽，专门吞噬作恶的人和人间的恶念，也可以用来辟邪，矗立在府衙门前更是颇为普遍的事情，也是“正大光明”的另一种代表。
　　当今皇帝喜好红色，便以正红色为皇家代表，除了皇宫，其他地方的大门都不得用正红色，当然这也有特例，比如说以前最得宠的那个莲王，也用过正红色的大门，不过后来莲王暴毙，虽然是因内院中人争宠而误服了毒药，但还是有不少人说这是因为她消受不起那样的福气。
　　除了皇家，若想要看到红色的大门，便只有在官府了，衙门的大门都是红色的，不过是殷红色，那种深色的，仿佛浸染着黑色的红色，有一种威严而肃穆的感觉，只是看着也能够想象得到阴暗和恐怖。
　　此时，两扇大门敞开着，向里可以望见干净整洁的院子还有那个空旷的大堂，左右还能够听闻到不远处卖早点的声音，包子油条豆腐块的，这里面则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肃杀而沉静。
　　橙红色的晨光照射在空而整洁的庭院里，冲淡了冷的感觉，微微有了些暖，然而有了对比，那个阻隔光线的大堂则更显阴暗森冷了。
　　“开堂——”
　　两班衙役身着整齐的工装拿着棍子排队进入公堂上，站在两边，目不斜视。一些缁衣皂隶也出来了，维持着秩序，把想要到前面围观的民众阻隔在一个范围内，让她们可以旁听。
　　“……这可是这位新知府的头一回审案，也不知道到底怎样……”
　　“……你听没听说，那个宋老妇人好像反告那个余大庆杀人栽赃呐……”
　　人多了，食物的香味儿汇聚，也多了些烟火气息，听得那七嘴八舌的议论，倒是同情那个疯子的居多，这实在是白雪没有想到的。
　　两个护院人高马大，把人群阻隔在外，榔头在白雪的身边护驾，白雪则坐在一个小凳上，在众人羡慕又鄙视的目光中安然自得地抱着一袋子的瓜子嗑个不停，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随地乱扔的瓜子皮，被她右侧的一个缁衣皂隶瞪了好几眼。
　　“大人要开堂了，肃静，肃静……”
　　缁衣皂隶面容古板严肃，这般说了一句，白雪恍若未闻，无辜地回视，甚至还伸长了脖子，看正前方的那个桌案，又往左右看了看，估计那个大人应该是从那一边儿出来。
　　正当那个缁衣皂隶被嗑瓜子的声音烦得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大人从右边儿走出来了，大步来到正中的桌案后坐下，敲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洪亮地说：“带人犯！”
　　“带人犯——”左右的衙役齐声高喊，拖了长音加强威势，却引得上面的大人皱眉：“我的声音还不够大吗？你们怎么还喊一次？”
　　这句话一出，堂外一阵闷笑，白雪差点儿把瓜子仁儿呛到嗓子眼里，再看那位大人的面容，凶是凶了点儿，但此刻看怎么也不怕人，反而有点儿憨头憨脑的可爱之处。
　　狠劲儿咳嗽了两声，再看堂上，那个疯女人已经被带上来了，她已经在牢里多日，衣裳脏污，带着手镣也满不在乎，好像那是什么好玩儿的玩具一样，举手晃动，引得那铁链响动不已，又对地面的青石板感兴趣，让铁链哗啦哗啦地拖曳着，听那不同的响动，整个人专注于铁链，完全没有理会堂上的大人。
　　大人皱了皱眉，这个样子怎么审？难道问一个疯子，你杀没杀人？就算她回答了，那回答又有几分可信？
　　“算了，带原告！”
　　“带……”
　　有一个衙役还想要如刚才一般喊，却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堂上一片寂静，倒也凸显了大人的声音洪亮，不需要别人添砖加瓦。
　　白雪坐得近，把这一小动作收入眼底，嘴角一翘，还以为是多么庄严的场面，现在看来，倒有些像是过家家的游戏，甚至还不如游戏更加专业。
　　一个短衫打扮的女人被带了上来，她缩着肩膀，双手团团，上了堂先跪下给大人叩头请安，还说了两句吉祥话，脸上笑容可掬，转向那疯子的时候才一脸愤恨，指证道：“大人，小人亲眼看这疯子杀了小人的表弟，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伸冤！”
　　似乎义正言辞的话从她口中听出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奸猾。
　　白雪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偏见，还是这人真的很让人烦，反正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典型的小人形象，十分不喜。
　　“我还没审呐，你嚷嚷什么？”端坐的大人似乎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好感，呵斥一句，又道：“带……”顿了顿，似乎忘词的样子，“带宋老妇人上堂！”
　　不过一日不见，宋老妇人又添了苍老之态，被管家搀扶着走上堂来，规规矩矩地给大人行礼，见她老迈，大人免了她的礼，还特意让她坐下说话。
　　余大庆那一边儿，有凶器，有人证，宋老妇人这一边儿除了追究自家女儿不可能单独去，且去了也不可能跟男子**一室的话当做不合常理之处来辩驳，但一想到她女儿是疯子，这个说服力就大打折扣。
　　而堂上的那位大人虽然是武将出身，却也有心思细腻之处，问道：“余大庆，这刀是你家的吗？”
　　“是啊！便是这人拿了刀杀了我表弟的，可怜我表弟……”
　　“你适才说这二人在室中不知说些什么，你觉得不妥才进去的，结果看到她杀死了你表弟，可，一般男子家的闺房中哪里会放菜刀？你说她是何时从你家厨下拿了菜刀又进入室中行凶的？”
　　

第五十九章 结义
更新时间2011-1-30 16:01:01  字数：3123

　“这……肯定是她先去拿了菜刀再过来的！”余大庆有些词穷，却很有些急变，立刻想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说法。
　　“那就是说她图谋在先，事先到你家厨下拿了菜刀，再进入你表弟房中的了？”大人的语调不徐不疾。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的！”余大庆犹豫了一下，肯定了这话的确实。
　　大人再次开言：“一个疯子，杀人之前还要事先图谋，这般思想，又怎会是疯子，难道她是装疯的不成吗？余大庆，你还不如实招来！”
　　惊堂木一拍，官威震天，余大庆一哆嗦，连声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大人冷哼一声，“你说这疯子从未到过你家，却能够在第一次来的时候便预谋杀人，甚至先找到厨下拿了菜刀，再进入男子的闺房中行凶，你当我是傻子吗？竟然拿这样的话来蒙蔽我，甚至还敢口称绝无虚言。来人，给我打！罪名就是藐视本官！”
　　负责打人的两个衙役对望了一眼，上前去按倒余大庆，扒下她的裤子，棍子紧接着就打了上去。
　　“呃……”白雪把已经拿到嘴边儿的瓜子放下了，做得太近，感觉还真是不太好，难道这年代打板子都要先扒裤子的吗？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还真是一览无余啊！
　　“这是当然的，若非这样有碍观瞻，怎么能够体现出惩戒的效果。”榔头有点儿得意地回答了白雪的问题。
　　白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要从肉体上打击，也要从精神上侮辱，怪不得魏老三会有那样的话，生不入公堂，原因就在于此吧！也怪不得….…
　　以前也听闻过这样的一桩案子，说是一户三口之家遭盗，作为家长的两个被盗贼杀死，做儿子的那个幸运地未曾受到迫害，但后来有人劝他告官，他却宁可一死以明清白，也不愿意去官府，莫非，便是有着这样的顾虑？
　　余大庆哪里挨得住打，开始还张口闭口地含冤，等到看着那位大人皱了眉说“狠狠打”，再感觉得到双股上的疼痛，她就撑不住了，如实说了自己如何杀人的事情，简单说就是那个表弟不忍心骗这样的一个疯子，毕竟，这女疯子不疯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面容也清俊，很得人喜欢，然后两人发生争执，余大庆一怒，拿了菜刀就威胁表弟，结果失手杀了人。
　　惊慌的时候才发现把疯子给忽略了，想了想，便把菜刀塞在了疯子的手里，哄她出去，适时疯子的疯病又发作了，正合了她的算计。
　　听得这番原委，堂内堂外唏嘘声一片，若是那男子不死，真的嫁给了这女疯子，说不定还真的会成为不错的一对儿。
　　“大人英明！”
　　左右齐声赞扬着，引发了堂外的喝彩声，不少人经过这次案子，对这位知府大人也有了好感。
　　“我当然是英明的，这样的案子怎么能够难倒我，你们有什么冤屈都可以来找我！”大人一高兴，草莽气发作，大包大揽地夸下海口，洋洋得意的样子甚为好笑，却也显得可亲。
　　白雪嘿嘿一笑，这个大人倒还挺有意思的，若是她的性子真的如此时表现得这般纯朴，那么怕夫郎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行了，打道回府！”白雪站起身，把还剩半袋子的瓜子扔给榔头，伸了一个懒腰，早知道这般容易，她昨天忙活个什么劲儿啊？！今天还起了个大早。
　　一个哈欠没打完，一个徒人过来传话说：“这位可是宋家白小姐？还请后堂叙话。宋家大公子也在。”
　　“哦，知道了。”知道跟这样的传话人也问不出什么来，白雪摆了摆手，“前头带路。”
　　等到进了后堂，看到知府大人正坐在亭上，单独一桌，另一桌放在不远处，则是宋大公子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座，宋大公子身侧站着玢儿，那男子身侧则有两个侍儿，相貌出众，不时端茶上水。
　　“哈哈，这个就是宋家出名的白雪了吧！”那男子正对着白雪过来的方向，第一眼看到了白雪，招招手让白雪过去。
　　这个，可能是那位著名的秦大将军的儿子、传闻中知府大人畏惧的秦正夫了吧？
　　这般想着，也就没有什么抗拒，走上前去，却一拐弯倚在宋天成的怀抱中，看着那男子，道：“天成，这人是谁，怎么跟你坐在一起？”
　　白雪特有的嗓音有些天生的软糯之音，也是俗称的娃娃音，撒娇的时候格外明显，这会儿习惯性地有了娇憨之态，也就自然有了撒娇之音，让那男子听得一愣，笑容乍起，“听听这嗓音，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少年郎呐。”
　　“便是少年郎，怕也没有这么好的音色。”站在那男子身侧的一个侍儿开口娇笑，拿了鹅黄色的帕子遮了嘴角。
　　白雪疑惑且不喜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远看像是侍儿，然而这样随便地说话，再细看他的发髻，是了，这分明是已经有了人家的男子才会梳的发髻，莫非……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快收起你那一套做派，既然跟了大人，就老老实实的，莫要再做出这等娇俏，污了别人的眼。”另一个侍儿颇有些清傲之色，冷言冷语地说了两句，让那个侍儿有些下不来台，迅速地红了眼圈，一副委屈模样。
　　“好了，你们两个若是无事，可以下去了。”秦正夫一脸端庄大气的样子，轻轻磕了一下茶盏，让两人退下，而后又歉意地笑了笑：“让大公子见笑了，这两个小侍平时还是挺有规矩的，也是让我宠坏了，有些不分场合。”
　　“无妨，无妨。”宋天成笑着摆手，示意并不介意，推了白雪一把，说，“怎地见了知府也不行礼，恁没规矩，还不快去！”
　　白雪不太理解宋天成所为何意，但还是按他说得到了知府大人的那一桌，正要行礼，却被托住了手臂。
　　“好了好了，又不是在堂上，怎么那么多规矩？”大人抱怨地说了一声，看了一眼那边儿，见那边儿桌上无人注意这里，感兴趣地悄声道，“你就是那宋家的小妻主，还真是小啊，几年才能够长成？”
　　说着手快地掐了一把白雪的小脸蛋，笑道：“这名字倒是真好，白雪白雪的，雪白雪白的，那话怎么说的，真像是能掐出水来，就是太没男子气概了，以后跟着你姐姐我练习练习弓马，好女子，就应该马上立功名，别跟那些穷酸一样，成天里文来文去，看着都让人倒胃口。”
　　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白雪的小肩膀，白雪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却也觉得这位大人的性子爽利，应该是好相处的人。
　　不过，怎么就成了姐姐呢？
　　坐下来，被大人灌了两杯酒，面上泛了粉红，白雪才听出原委来，这秦正夫与宋大公子投契，但两人却不好结交为兄弟。秦家秦将军是功勋卓著的武将，手头有兵权，宋大公子是人面交际广的富商，手上有人脉有钱财，这两家若是合在一起，就会让皇帝不安了，所以两人虽然私交比较好，却也限于私交而已，不能够论亲。
　　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把这个私交巩固，还非得有个什么亲不可，也不知宋大公子怎样谋划暗示的，秦正夫企图让知府大人和白雪结拜姐妹，这样一来，两家虽也算亲，但比起直接和秦正夫论亲，自然是远了一层，这位知府大人曾经救过皇帝一命，被皇帝视为心腹之人，又是孤儿出身，很得宠信，与这样的人交好，有利无害。
　　白雪从善如流，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义姐，比朋友更进一层，又是个知府，有权，而宋家，有钱，这样，也算得上是权钱结合了吧，这可是最稳固的联盟啊。
　　择日不如撞日，知府大人又是个素来不拘小节的，说到兴头上，当下就让人准备，这才叫了白雪过来，白雪开头虽不明白如何，却也把堂上大人的英明表现夸大了十分来说，让大人倍感荣光，好感更胜，立即便让摆下香案，准备焚香盟誓。
　　这样的结义在古人的眼中都是很重的。香案摆上之后，大人的脸色郑重了许多，愈发显得凶悍。
　　“我，李成，今日愿与白雪结为姐妹，从此祸福与共，天地为证！”
　　白雪今日才知这知府大人原来叫做李成，等到她说完，自己也跪了下去，捏着三根香盟誓道：“我，白雪，今日愿与李姐姐结为姐妹，从此祸福与共，天地为证！”
　　简短的誓言因为发誓人的郑重，也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莫名威信，至少白雪说的时候脸色庄重，显然是真正决定这么做的了。
　　两人齐齐把香插到香炉上，相视一笑，李成拍着白雪的肩膀说：“好妹妹，我李成如今多了一个亲人。”
　　白雪撇了撇嘴：“姐姐这账怎么算的，至少也是多了两个亲人，难道我家天成不算亲人，不是姐姐的妹婿吗？”
　　“哈哈，算，当然算，我从今而后便是多了两个亲人，妹妹一个，妹婿一个。”李成咧开大嘴，笑得开心。白雪也笑得开心，从今而后，倒是多了一个靠山，怎能让人不开心？
　　

第六十章 宝马
更新时间2011-1-31 16:00:53  字数：3101

　突然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上十五六岁的姐姐是什么感觉，白雪的感觉很奇妙，她其实接触这个世界的女子并不算多，一来是没有机会，二来是宋天成的提防，因为害怕她被引诱坏了，所以安排在她身边，让她能够接触到的，要不然就是老宋那种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要不然就是榔头木桶这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也被外界影响较小的。
　　所以，白雪很难判断这个世界的女子到底该是一种什么样的风貌，其他的人，偶然的一次两次看到，还真的没有办法得出什么结论。
　　就像白雪一直以为女尊世界的男子必然是嗲声嗲气，还有些娘娘腔，撒娇兰花指什么的，但这些不仅在宋天成身上没有，其他的男子身上也很少有，据说，只有不正经的男子才会那般，真正的小家出身不需要这般做作，大家出身则是气质馥郁，也不会如此，所以，这世界的女子，也与白雪最初认为的那种五大三粗有些不同。
　　就拿李成来说，看着膀大腰圆的，可是并不难看，正确地说，这个人还是比较耐看的，浓眉大眼看着有些粗犷的模样在她的身上只会显得英姿飒爽，一看便知道是属于那种性格豪爽的人，看久了，也觉得挺顺眼的，似乎这样的相貌才是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
　　白雪最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李成的豪爽劲儿，她有个什么觉得稀罕的，必然要让白雪也拥有，更是因为觉得白雪瘦弱，成日里找她骑马射箭锻炼身体。
　　马是好马，上好的马，光亮的毛色，轩昂的气质，就连喷响鼻的声音，尥蹶子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神骏，但是，当这样的马在大清早光临你的门口，发出噪音，让你不得不清醒的时候，那就是白雪痛苦的时刻了。
　　作为一个身无大志的米虫兼纨绔集合体，白雪最喜欢的便是每天的懒觉，早上被吵醒的时候难免总是要有点儿起床气，知道这个的通常都不会吵她，便是宋天成，不管是为了表示宠溺，还是懒得叫她，反正也没有犯过她的忌讳，让她经常一觉睡大大天亮。
　　这样的福利在拥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然而等到被李成打破的时候，白雪连骂人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用眼睛直勾勾地看人，妄图制造出某种瘆人的感觉来让李成觉悟，可惜，这个心思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事实告诉我们，对待一根筋的粗线条人士，最好还是直来直去。
　　在明白这一点之前，白雪走了不少弯路，比如说最常用的装病——最后是被拉起来的。比如说写个“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对联隐晦提醒——结果被无视。比如说赖在宋天成的床上，让李成不好擅入——却被宋天成给卖了出来。
　　“好好跟你李姐姐学点儿东西，别总是招猫逗狗地惹是生非，这么大若是再玩泥巴，可就要被人笑了，我宋天成的妻，怎能如此，至少也要有一点强处，才不至于丢了我的面子，须记得，你是宋氏白雪，出去了代表的可是我宋家的脸面，别的不求你，这脸面你总不能给我丢了……”
　　宋天成说的是那般理所当然，然而白雪听得却是心惊肉跳，这算什么，培养的方向有所改变，还是另外一种试探？
　　她当然希望是第一种，却又隐隐有些矛盾，若是照以前那样，她依旧可以无能，依旧可以平庸，虽然也许会被外面的人嘲笑，但至少能够得到宋天成百分百的信任。若是培养的方向真的改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能够像婴儿时那样方便听内幕了，一旦把握不好，岂不是前功尽弃？
　　在这样的纠结中，白雪虽然不曾违背宋天成的意思，但对骑马打猎之类的事情还是怎样也积极不起来。
　　“姐姐这个知府当得还真是清闲，难道每天都没有事情做吗？”
　　白雪换了一身骑马装，束腰箭袖，踏上美观而又实用的小靴子，晨光下，一身打扮光彩照人，仅是头上那个束发的金环上就镶嵌了若干珠子，润泽的光辉水汪汪地澄清。
　　李成看着皱了皱眉，揪掉了白雪手腕上的链子，“你怎么竟喜欢这些东西，叮叮当当的，哪里是女孩子该喜欢的，出去打猎都要惊了鸟的。”
　　白雪抚了抚手腕，心里嘀咕，哪里有那么夸张，那个链子上只有一个小铃铛，声音绝对不会超过三步远。
　　“姐姐还没说呐，知府真的那么清闲吗？”白雪笑着拉着李成的胳膊，两人往外面走去。
　　因为有了结拜姐妹的关系，两家也算是有通家之谊了，至少李成来找白雪的时候基本上是长驱直入，白雪倒是很少去找李成，实在是秦正夫的目光实在让人承受不住，被人用含有意趣的目光看，怎么都让人觉得是观赏性的动物，受宠若惊啊！
　　李成脸上划过一抹尴尬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多么崇拜自己，她怎么好让她知道她是以打猎为借口来逃避那些似乎总也处理不完的卷宗呢？
　　余大庆的事件在审问明白之后，知府的名声便传了出去，而她退堂时候的那句话更是广为传播。这些日子以来到官府报案的人那是多了不少，有些还是陈年的旧案翻起重提。
　　断案这种事情，李成也就是偶尔为之，就连上次的案子，还是在夫郎的提点之下才审了个水落石出，事实上，在余大庆招供之前，李成还真的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也只是揪着菜刀来历一事不放罢了，换句话说，若是余大庆吃得住打，什么都不说，那李成也就没了法子。
　　这年头的律法严苛，若是没有罪犯的供状，便是确凿是她，能够肯定是她，也是不能够问罪的。
　　新来的案子倒好说，这家偷了那家的财物，两家的地契不明之类的，都还好找证据什么的，偏有那等陈年的，最缺乏证据、包括嫌疑人已经不在本地，迁居外地的案子都被翻出来，报在了李成的案头。
　　不少被挖出来的卷宗上还有浮灰，已经积压了不少时间，李成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心烦，还没有上阵杀敌痛快，便是打猎也比看那些晕头晕脑的状纸好得多，她便大手一推，把职责分内该做的事情推给了属官去做。
　　按照知府的品级，能够拥有的属官多了不少，起草官文告示的一个，负责整理来往文书的一个，还有四个是刑名方面的，专门负责各种争产争钱还包括杀人的案子。若是上官统辖“得当”，清闲“一些”也是可能的。
　　“啊，那些啊，都是小事，还用不到我出马，杀鸡焉用牛刀，你姐姐我可是做大事的人！”
　　李成拍拍胸口，一副豪爽洒脱的样子，眼神里却有些躲闪，透着心虚。
　　白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小事你说了算，大事姐夫说了算嘛！”可惜，除了天塌地陷再无大事。白雪暗暗在心里补充。
　　“对对，就是这样。”李成没有听出隐含的意思，应下了，她的确是把一些公事还交给了夫郎去做，却不知白雪怎地这么理解，分外知心的同时拍了拍白雪的小肩膀，哈哈一笑，“果然是我妹妹，这么理解我！”
　　若是别的女子，一个武将出身的，还被人说成怕夫郎，必然是要恼怒的，或者心有不忿，然而自己这位姐姐却全然不放在心上，该怎样还怎样，甚至还能坦诚承认在家中不管事，即便也用“大材小用”之类的话来装饰门面，但也是女子中的异数了。
　　不管宋天成是为了什么让自己认下了这么一个姐姐，白雪都挺感谢这次机缘的，李成是个能够让人交付后背的人，只要她真心相交，就不用担心她的背叛，这让安全感一度丧失的白雪安心不少。
　　李成的马是一匹额上一簇白毛全身漆黑的骏马，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便显得灵骏，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是皇帝赐下来的，有个很俗却也很显摆的名字，叫做“闪电”。白雪的那匹是宋天成专门找来的，性格最是温顺不过，被白雪起了个毫无关联的名字，叫做“米粒”。
　　米粒的速度不如闪电，唯一胜在性格，想要快跑的时候它能够做到慢跑，想要慢跑的时候它能够做到踱步，若是真的想要快，便只有狠狠刺激它一下，比如说狠劲儿抽一鞭子，或者是揪一把它的鬃毛。
　　幸好打猎不重在赛马，李成虽然对米粒很有意见，屡次表示要再送白雪一匹好马，但也不能不佩服其稳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白雪好容易骨头长好了，可不想再闹一回摔马，那可不是磕一跤，蹭破皮断骨头的小事，万一不好被马蹄子踩一下，很容易就残废了，还要是踩的地方不是要害才有这般幸运，否则，很容易就命丧马蹄下了。
　　白雪认定，骑马为女尊国高位运动第二位，第一位的则是马球，也是跟马有关的。统计表明，在没有车的年代，马作为交通工具而引发的事故不胜枚举。以上统计纯属白雪私人做出的评估，不含官方数据。
　　

第六十一章 死人
更新时间2011-2-2 16:00:50  字数：3071

　广宁城有点儿温带海洋性气候，也许是因为临近海边，也有内陆运河的缘故，常年的气温都不怎么变化，具体表现就是夏天温度不高，冬天的温度也不低，甚至有些本来应该是夏天才会盛开的花在冬天还没有枯萎的意思。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避暑山庄用来阻挡炎炎夏日，那么广宁城便是最适合修建一个避冷山庄的了。
　　明明应该是冬天，且不说百花凋零，树叶枯黄，就连劲草也应该显示出一点儿衰败的颜色才是正常，可是在这里，郊外狩猎还能够看到一片绿意张扬怒放，点点落絮似花非花，被风吹过来，若是被草窝挡住，还会如同蒲公英一般招摇。
　　“可恶，我还以为是兔子呐！”
　　白雪的眼神不算不好，但那一大团白半遮在草中，又有树枝等掩映，还真的很容易让心急的猎人误以为是洁白的小兔。
　　“若是兔子，你那箭就射不中了。”
　　老实人就是有这么一点儿不好，容易实话实说，榔头看着那堪堪擦边儿的箭矢，说出了观感，得到了白雪的一个瞪眼，摸摸鼻子策马拉开距离，无聊地弹了一下弓弦，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什么收获，她都不好意思见那些家将了。
　　别看狩猎的正主就李成和白雪两个，她两人身边可是跟了不少人，先不说李成那些惯于弓马的家将，就是白雪这边儿，还有几个护院跟着，浩浩荡荡一帮人，出城的时候还颇显士气，可是到了这片郊野地，也就不显人多了。
　　“小姐，我去那边儿看一下！”榔头隐隐看到林中有东西的样子，招呼一声策马上前。
　　白雪噘嘴，真不知道谁是主子，有这样的随从吗？看着榔头的背影，反正追不上了，也就不追，只是方向也改了，往林中而去，草地上没有什么障碍物，岂不是方便了那些兔子，倒是林中，也许，会好一些吧！
　　米粒的速度不快，小跑着来到林边，才要进去，就听得里面一声叫：“小姐，快来看，这里……”
　　榔头为人虽然称不上沉稳，但是很少大呼小叫，骤然听得她声音都变了，白雪以为必有变故，刚要策马上前，先看了看左右，护院都跟着，很好，至少有危险也不用怕了，可惜李姐姐跑得没影了，不然一起是最好了。
　　前一后二，左右各一，四名护院夹着白雪向林中而去。
　　戒备地来到林中，看到的则是一匹悠闲的马，还有牵着缰绳站在一旁的榔头，再不见有什么异常，没有凶猛的野兽，也没有杀手刺客。
　　白雪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赏了她一个白眼：“出什么事情了，喳喳呼呼的，我还以为你遇到冬眠的熊了呐！”
　　“要是熊我还不至于叫小姐来看。”榔头憨厚一笑，道，“小姐你看，这人可是那个侍儿？”
　　阔叶林的叶子遮蔽阳光的效果很好，晴朗的天气在林中看来便像是遮了一层乌云，隔绝了不少的阳光，各种绿色夹杂的地面上隐约还能够看得到陈年的枯黄发褐，白雪细细看去，那一片绿色中似乎真的有一种颜色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带有浅紫色光泽的鸦绿色。
　　榔头让开了一步，那人的一头黑发露了出来，头上的簪子非金非银，像是木雕的，却又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干脆空了，倒像是随便找了一根木枝插上，却被磨得有了圆润的釉色。
　　“哪个侍儿？”
　　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白雪心里就咯噔一下，似乎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嘴里机械地问着，不知道是想要知道他是谁，还是想要证实他是谁。
　　榔头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太知道他的名字，似乎是姓狄的那个，还跟着咱们来了广宁，后来不知道怎么不在了，哦，对了，他是跟小姐同一天失踪的，后来小姐自己回来了，他却下落不明。”
　　白雪翻身下马，想要上前，榔头说得这么明白，她是真的认得，还是认错了？
　　“啊，小姐还是不要过来看了，他已经死了，面容丑恶，看了伤眼。”榔头看到白雪是要过来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拦了一下。
　　“死了？”白雪有些呆呆的，他背朝上趴在地上，原来是死了吗？不是昏倒？
　　“是啊，我看这里躺着个人觉得奇怪，过来看看，这才发现他是死了的，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都有些味道了。”
　　榔头说着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嗅空气中的味道，嘟囔了一句，“没被野狗叼走，也算是幸运了。”
　　白雪的身子晃了两晃，有点儿头重脚轻的感觉，恍惚觉得榔头扶住了自己，然后有人去叫来了李成她们。
　　“真是晦气，我还说出来是要躲躲案子哪，结果竟然碰上了……”李成有些不满，她打猎的兴致正浓，且也收获了不少，但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死了的那个又有可能是宋家的侍儿，怎样也不能放到一边儿不管不问，甚至看到白雪脸色不好，她还以为是被死人吓到了，拍了拍白雪的肩膀轻巧地说：“不就是个死人吗，没什么好怕的，想当年我在沙场上见过的死人都成山了，也没皱一皱眉头，那才是女儿性子，这般经不住事，以后可怎么得了？”
　　很多时候，白雪都感觉自己不像是认了个姐姐，倒像是认了个娘，李成很多话都喜欢以说教的口气来说，动不动就是“以后如何如何”的，似乎把白雪的一辈子都放到了心上操心。
　　若是白雪是个男孩子，估计她就要操心白雪嫁人的事情，而现在，白雪是个女孩儿，且已经是宋家的妻主了，虽然李成觉得靠男人吃饭算是小白脸，不值得称道，但事情已经这般，她却也没什么瞧不起的，只担心她以后不能自立，一直被宋天成压着，担心说明关心，这也诚然是一番好意，平时白雪也都挺理解的，可是这会儿听得却不耐烦起来。
　　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若非还有理智压制，她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怒吼李成几声，然后拂袖而走，也摆一回女子气概。
　　李成的军中生活让她见多了死人，倒也没有什么反胃不舒服的感觉，反而在等着仵作过来的时候让手下人弄了烧烤来吃，打猎本就是为了个现猎现吃，但想到不远处的林中就有个死人，实在是让不少人食欲大减。
　　“干嘛非要在这里等结果啊？”榔头嘟囔了一句，拿过一块儿烤肉来吃，这些调料都是宋家提供的，有白雪让人辛苦找到的孜然等物，看着不起眼，撒到烤肉上的确好吃得不得了，榔头吃了两口，也就放开了心情，痛快吃起来。
　　“……平时还真没见你这么严肃的模样，怎么，那个死人有问题吗？”李成说话毫无顾忌，她也不是不长眼睛的，白雪的不对劲，她看在了眼中，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就是一个侍儿吗？看那年纪也不会是她喜欢的，怎么这般在意，一张小脸板得端正，还非要看到了验尸的结果才走……
　　白雪揉了揉脸，软和了一些，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的确是有些问题，姐姐想来也知道上次我被绑走一事，实不相瞒，便是这个人勾结外人做的，但他到底还是从那些人的手下救了我，我回来后便没有再追究，况且，也是实在不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可，他现在死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
　　会是那些人下手不成，所以泄愤杀了他，还是说他自尽了？又或者是碰上了什么意外？……白雪的心里一团乱麻，隐隐还有些轻松的意思，但脸色突然又是一变，不知道那人比自己早死，是不是也会化成鬼魂跟着自己不走？
　　从经历上来说，白雪也算是有了两次做鬼的经验，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知道鬼这种生物是属于另一种形式的能量体，成为鬼之后触摸不到任何的东西，包括人，但她若是穿人而过的时候会带起一股冷风，人的感觉经常是瑟缩一下，却也没有更多的不适，且，鬼上身一说从某种角度来讲是虚妄的。
　　至少，白雪在可以移动的范围内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即便是刚死的人她也不能够上身，原因再简单不过了，那个人的肉体已坏，不管是病死的淹死的老死的，都是因为身体坏了才死的。就算是淹死的，也是因为肺中的积水太多，又或者是大脑缺氧等等情况造成死亡，肉体死掉，便是灵魂未死也是白搭。
　　在第二次成为鬼之后，白雪曾经隐约看到从死尸上离开的魂魄模样，不像她是那么清晰的，只是一团游离的白雾状，才离体便被莫名的吸力引走，再不出现了。
　　但，自己是特殊的，即便成为了鬼，还是可以拥有人形的形态，只不过自己看自己也是半透明的罢了。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是特殊的，这会儿正在围绕着自己，如当初的她一样，不能够离开十步远的距离？
　　想到这里，白雪狐疑地看了看周围，不自主地抖了一下，那是被鬼穿过的感觉吗？
　　

第六十二章 一滴泪
更新时间2011-2-3 16:00:44  字数：3074

　林深树密，死人趴着的那个地方恰好有那么一些光亮，看着比别的地方亮堂一些，这也是榔头为什么能够留意到的原因，否则，又是绿色的衣服，又是绿色的地，还真是不太好分辨。
　　仵作有两个，师傅带着徒弟，做师傅的那个女人年龄大些，穿着灰色的短衣，腿上还打着绑腿，徒弟背着一个与药箱差不多模样的小箱子跟着，两人一道在尸体旁边又摸又看了好一会儿，师傅才咳嗽两声站起来。
　　“怎么样，老许，这人是怎么死的？”旁边儿一个家将心急地问了一句。
　　“急什么？”被唤作“老许”的仵作白了那个家将一眼，双手背后，往回走了两步，又咳嗽了两声，在那个家将再次张口前道，“若是别人看，说不定就要以为这人是一时栽倒，蒙在土里憋死的……”
　　“憋死的？”家将的脸色狐疑，栽倒一步就在土里憋死了，也有些、有些……
　　“哼，你以为没有这样的死法啊，人的活法千万种，死法自然也是千万种的……”老许真要开始长篇大论，被身边的徒弟拉了一把，“好了，师傅你就快说吧，大人那儿还等着回话呐。”
　　“就是，老许，你就直说好了，别绕弯子！”
　　想要说的话被憋回来，老许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那人是服毒死的，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毒药，就是遍地都有的蛇毒草，他不过服用的量大了点儿，这才死掉的，倒也不像是被害死的，估计是自杀。”
　　蛇毒草算起来不算毒药，还算是一味专门救治被毒蛇咬了的人的解药。广宁林多草多，自然也多蛇，比起飞禽走兽，这没长脚的长虫可是这边儿的一霸，据说有人曾经见过水桶那么粗的蛇，那种已经不被叫做蛇，而是叫做龙了。
　　在这边儿林中行走，多半要随身带上一些石黄粉，也就是雄黄防着蛇咬，另外，这里的人还爱喝雄黄酒，对这种东西倒是不怕的，而那蛇毒草，据说是靠着蛇留下的唾液生长的，因为蛇多，自然也是遍地都是。
　　寻常药铺里多数都有这味药，却是最不值钱，一个大钱就能够换上一把，多半是配药用，从来也没有单卖的。就是刚才的那个林子，百步之内也有不少蛇毒草在。
　　这种东西用来外敷也就罢了，吃的话还真的不是什么好滋味儿，除非是自杀的人，否则谁也想不到用它，更何况，若是想要毒死自己，这吃的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怎样也要吃一肚子草才能够惯用，倒是个自杀的笨办法，不过省了本钱罢了。
　　有了说法，家将哪里管它合理不合理，直接报了上去。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白雪正在吃东西，她的心情已经好了点儿，但还是因为这个结论而产生了一种愤怒的情绪。
　　“他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白雪猛地站起，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把李成给吓了一跳，噎了一下，赶紧拿酒囊灌了一口酒才说：“不是就不是吧，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个家将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留着还是该离开，只能强调一句：“老许是广宁这块儿最好的仵作，还没有什么死法能够瞒过她的眼，她若是这么说，应该便是没有错的。”
　　白雪的眉头紧皱，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儿过了，但是有什么能够比听到他是自杀的这种结论更加荒拗？
　　明明那天还见了的，明明那天他……似乎是有些异样，他说了身份，却又在转瞬间否定了身份，最后的祝词，最后的行礼，似乎都预示着一个“最后”，若是能够有预感，难道他那会儿就筹备着自杀？
　　不，不可能，若是真的要死，他定然不愿意自己这般死在荒郊，就算用了毒药不会害怕尸体被野兽分食，但就这样烂在泥泞之中，难道是他的心愿吗？无论是谁，都不会想要这样悲惨地死掉吧？
　　但，若是为了寻死，所以穿了新衣也是说得通的，而且，钱财没有少，自己曾经给他的钱就在他的身边，若是劫财杀人，必然不会丢了财，所以……真的是自杀？
　　复又坐下，“姐姐那里可还有酒？”
　　“有，别的东西没有，这好酒我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呵呵，女儿家总是要喝些酒才是……”李成爽朗应着，又拿了一个酒囊递过来，“不过，我这里可都是烈酒，要什么梨花酿，那是万万没有的。”
　　“就是要烈酒才好！”白雪一笑，毫不扭捏地接过了酒囊，拔开木塞，大口饮下，果然很烈，一口酒没掌握好，呛了一下，狠劲儿咳嗽着，眼泪都流了出来，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那一股火辣辣的液体直接落入了腹中，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肚里难受。
　　看着白雪难过的样子，李成哈哈大笑，却也没有嘲讽，而是道：“妹妹这是第一次喝酒，以后就好了，试试看，咬一口肉，再喝一口酒，那可真是享受！”
　　白雪没有接腔，而是照着李成说的，咬了一口肉，又喝了一大口酒，难受的劲儿依旧没有少，抹去眼角的泪水却觉得心里舒畅了一下，死了就死了吧，也许，这样也是一种终结。
　　吃着烤肉喝着酒，李成的酒量好，但架不住饭后犯困，招呼一声，找个地，铺块儿毡子就睡了，白雪也是晕晕乎乎的，却坚持不睡，谁来扶她都说自己没醉，抱着空了的酒囊摇摇晃晃地要走。
　　榔头紧紧跟着，双手在身侧随时准备张开扶住白雪，眼下却只能看她脚步踉跄，保持着好像下一步就会摔倒的模样歪歪斜斜地往一个方向走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啊，好多绿色啊……不要动，告诉你不要动，你怎么不听呢？……我打你了啊，真的打你了啊！……”
　　醉酒之人常常会有一些疯话，也不会有人当真，但是此时，旁边的林子便是才死了人的那个，白雪再做出一副仿佛眼前有人的模样又是说又是挥手的，实在让人脊背发凉。
　　榔头咽了口吐沫，想到小姐以前常常说什么山精树怪什么的，莫不是这林中也有什么不妥，像是夜班勾人魂魄的无常一样？“不怕，我才不怕，青天白日的，没有什么好怕的。”眼神错了错，瞟了一眼旁边的林子，再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雪站着不动了。
　　十来岁的少女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身高，束腰的衣裳更显身材纤细，发丝轻扬，白皙的侧脸有着饮酒过后的红润，明亮湛然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天空，沉静而深邃，这一刻，她仿佛清醒了，似乎是在沉思，空中的云影投影在乌黑的眼中，浮光掠影，翩若惊鸿，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从眼角滑落。
　　榔头仿佛被蛊惑了一样，没有出声，静静地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什么，然而那小小的泪珠在未曾流到下颌的时候便已经干涸在风中了，连泪痕都没有留下，蛋壳一样光滑细嫩的肌肤上只挂着酣然的桃红，熏熏欲醉。
　　“……死了好，一死百了……”
　　风中，似乎有这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榔头回过神来，就看到白雪向后仰倒，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接，接住了，软软的身躯落入怀中，有着落花的甜香，恰似云朵的柔软。
　　“哈哈，接住了，榔头真棒！”几乎是习惯性地，白雪的口中呢喃出这句话，榔头低头去看，看到那已经阖起的双眼，安静蛰伏的长睫，有些无奈地在心地叹气，做梦都不忘记玩儿吗？
　　还记得小时候的测试，小姐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众人仰倒，要求身后的人一定要接住她，美其名曰忠心测试。若是能够第一时间接住她，便算是合格了，道理也很简单，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动作并且作出反应，是一个忠心的仆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这样荒唐的测试更像是一种游戏。最开始，下人们无不对这样的测试心怀忐忑，若是接不住，小姐岂不是要摔到了？这样的风险怎么是做主子的能够承担的？
　　当时小姐是这么说的，“谁让我摔到了，我就让谁比我惨十倍。”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姐的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榔头记得清楚，她那时候第一个种下的印象就是这个看着娇柔的小姐并不好惹。
　　事实也是这样，无论看着这人怎么在大公子面前撒娇，到了她们的面前却是货真价实的主子，那一种种惩治人的方法看着都如同玩乐一般，却只有受过的人才知道是怎样的苦……
　　遵守小姐制定的准则，她便是世间最好的主子，但若是有所违背或者逢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作为出气筒则是下人的义务，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小姐，榔头从不像外人那样觉得小姐柔弱，也许体型上是柔弱了一些，但骨子里，她却是比谁都强硬的，然而，她刚才，是在哭吗？
　　低头看看小姐，已经偏着头睡去，安静的睡颜哪里有一丝哭过的样子，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吧！榔头不禁这般自我怀疑，然而脑海中却把那一滴泪水的晶莹牢牢记在了心底。
　　

第六十三章 年
更新时间2011-2-4 16:00:53  字数：3045

　这一年在广宁城过年，没有了往常的繁忙，不用处理各地庄子上送来的东西让玢儿轻松了不少，作为租住的宋府内侍儿也比以往的少，倒是雇佣了当地的两个厨夫，为过年的菜色增添一些新花样。
　　广宁城这边儿过年的时候也十分热闹，因为天气暖和，这里的人几乎都没有怎么见过雪，所谓的过年没有了雪花添色，白雪总觉得那年味儿就没了，可是，看着大街上热闹的舞狮舞龙，又觉得别有一番年景。
　　狄秋容的事情最后仍然是以自杀结案的，因为到底曾经是宋家的侍儿，宋天成很有人情味儿地厚葬了他，尽管，白雪觉得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人死如灯灭，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这样吧。
　　白雪想到狄秋容可能会有鬼魂跟着自己，便有些食不下咽，这样过去两天，心情也渐渐好了些，如同自己不会害他一样，他也不会害自己，有了这个作为底线，即便真的被鬼魂缠着，又能够怎么样呢？
　　眼不见心不烦，白雪彻底把这句话发扬到了极致。
　　灰瓦白墙，院子里又是一派红花绿叶，根本看不出一点儿冬日寂寂的样子，临着街的那道墙外便是鼓乐喧天，在舞狮上高台的时候，白雪在墙内也能够看到那硕大的狮子头是怎样来回摇摆，五彩的鬃毛逼真形象，摇晃间一双大眼睛还不停地眨呀眨，看着活灵活现的可爱。
　　“真是热闹，奂州那边儿过年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热闹。”
　　玢儿看着墙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鼓乐声营造出一种欢乐热闹的气氛。
　　奂州过年的时候也会放鞭炮，但却没有这样热闹的舞狮舞龙，对第一次看到的人来说，这些的确是很新鲜的。
　　“小姐不出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人挤人，看别人的后脑勺多没意思。”白雪趴在桌子上，怏怏地说了一句，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玢儿掩着嘴笑了两声：“小姐这话倒是跟大公子说的一样了，大公子也觉得外头闹得慌，正在书房里避清静呐。”
　　榔头和一帮护院出去不少，她们也都是头回在南边儿过年，还不知道竟然是这样热闹的习俗，都跟着凑热闹去了。
　　“这样啊，那我去找天成！”白雪说着起身，往书房跑去了。
　　当初租住这个宅子的时候就看好了宅子的方位，一头临街，一头僻静，僻静的那一边儿自然被宋天成当作了书房的所在地，白雪一路往过走着，把热闹的声音丢在脑后，有一种渐渐远离喧嚣的感觉。
　　书房也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和隔壁的房间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推开门能够闻到一种书墨味儿和防虫的药味儿混合而成的味道，这种，便是书香了。
　　宋天成没有在看书，宽大的书桌后，他侧坐着，窗子开着，微风拂面，有些薄寒，领上的一圈儿白色狐毛被风拂动，听到响动，他回过头来，看到白雪进来，笑了笑，招手：“怎么不去外面看看，这样的热闹不看可就要后悔了。”
　　白雪走过去，自然地靠在他的怀中，拉着他的手说话：“有什么好后悔的，最多以后想看再来看就是了。哼，那叫什么热闹，吵死人了，真不知道那个高台为什么要搭在咱们这边儿……”
　　“过年了，也不知道个忌讳！”宋天成说着轻轻打了一下白雪的嘴巴，白雪嘟着嘴，不就是说了一个“死”字吗？若是说了“死”就真的“死”，那自己怎么也死几百次了，算算看，累死了，渴死了，饿死了，困死了……
　　“天成在做什么呢？怎么也不出去看看？”白雪压下心底的腹诽，仰着头，看着宋天成光滑无须的下颌问道。
　　这世界的男子似乎都不长胡子的啊……漫无边际的思绪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宋天成有些低沉的嗓音说：“外面太吵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并没有不耐地蹙起，没有厌烦的意思，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目光越过了窗外的花木，越过了矮墙，越过了那一株高高的树冠，最终落到了天际的某一处，遥远而飘渺。
　　白雪感觉他并不是觉得外面吵，而是觉得格格不入吧，那好像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再怎么样都无法融入。
　　这一刻，白雪觉得两个人的感觉是心心相通的，她也是这么觉得的，那样的热闹总是别人的，她总是无法感受，烟火气，鼎沸的人声，似乎就在身边，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融入，那种感觉，孤独，寂寞，都不足以形容。
　　一个人的状态是孤独，一个人的心情是寂寞，然而，她有的只是平静，仿佛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一场场热闹，从开始到结束，长过刹那的烟花，却也只会留下一地的残红。
　　抓紧宋天成的手，看着那不弱一般男子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那因为经常用笔而磨出的茧子，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复杂交错，指尖顺着感情线划去，平直的感情线毫无起伏波澜，中间的断裂似乎是被横切过一样，寓意不详。
　　可能有些痒，宋天成缩了缩手，白雪也没有再看，移转了心思问着：“今天的饭菜有什么新鲜的吗？”
　　在没有话题的时候，问吃饭的事情是最经常的，宋天成用下颌蹭了蹭白雪的发顶，说：“这个你应该去问玢儿，年夜饭都是他安排的。”
　　听到这个可以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白雪暗自翻了个白眼，什么都去问玢儿，好像他无所不知一样，宋天成这样信任玢儿，真的不怕他背叛吗？同样是被背叛过的人，白雪是十年怕井绳，再也无法轻易交托信任，而宋天成，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如既往地用人不疑。
　　“……今天记得早点儿睡，等到明天还要去知府那里拜年。”宋天成叮嘱着，完全不在乎那守岁的风俗。
　　“嗯。”白雪点点头，又问，“要给李姐姐送什么礼物吗？”
　　难得白雪主动问起，宋天成有些讶异，却也当做是白雪和李成关系好的缘故，拍拍白雪，让她起来，自己站起身来拿了书架上的一个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叠起来的礼单，红色洒金的纸张，上面用黑笔写着各色名目的礼物。
　　“自己看看吧，可觉得不够？”宋天成的语气柔和，有些商量的意思。
　　白雪看了看，礼单第一个就是一个红玉屏风，仅是这一样东西便足够了，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不少不亚于红玉屏风价值的东西。看到单子最后惯常有的绫罗绸缎等物，还有自己“发明”的护耳手套，这也太多了吧！
　　“我不懂这些，天成觉得好就肯定是好的。”白雪随手把礼单放下，又依偎在宋天成的怀里，她很喜欢这样抱着他，有一种被温暖的感觉。
　　宋天成笑了笑，抚摸着白雪的头发，没有说话。
　　晚上宋府内也是灯火通明的，这一夜讲究长明灯，基本上家家都要留火的，寓意是说来年的红红火火。
　　一张大圆桌，就三个人入座，除了宋天成和白雪，玢儿也坐下了，其他的侍儿都站着，布菜的布菜，添酒的添酒。
　　看着白雪推开面前的酒杯，玢儿笑道：“怎么，家里的酒不如你李姐姐的酒好喝？”
　　上次白雪在外面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醒来后头疼不已，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里的烈酒是如此烈，她以前还都以为古代的酒都是如梨花酿一般哪。
　　白雪噘嘴说：“反正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玢儿逗人从来都知道见好就收，看到白雪有那么一点儿不乐意的意思，马上就不说了，谈笑着说起了城中的趣事，玢儿虽然不怎么出门，消息却一点儿也不闭塞。
　　“……听人家说那瞎子相面如何如何准，开头我是不信的，可这说得多了，她的生意倒是真的好了，也有那等无赖专门去捣乱，一来看她是不是真瞎，二来看她是不是真神，结果，还真是神了，那几个捣乱的第二天都……病了，这可不是神么？有人说，那相士之所以眼睛瞎了，乃是因为开了天眼的缘故，想想看，凡人开了天眼，可不是要付出点儿代价的吗？……”
　　“哪个相士，是不是说那个老母鸡下蛋怎么地的那个？”白雪听得也来了兴致，插了一句。
　　“怎么，小姐也听说过，我原先都是当笑话听的，这等的江湖骗子不知道有多少，谁想到竟然还真似有点儿能耐的样子。”玢儿说着又举例说明如何如何，最典型的莫过于一个死了又活了的例子，好像是哪家的儿子突然病得要死了，家人去找那相士算命也是要求一个安心的意思，结果，竟然真的算准了，按照相士的指点找了属性相合的那人，给他两人订婚，结果这婚一定，人就好了。
　　“说不定是托儿。”白雪嘟囔一句，这等事情哪里有那么神的？
　　玢儿不乐意了，两人说着说着便打起了赌，说要改天试一试那个相士真假。
　　

第六十四章 匪徒
更新时间2011-2-5 16:00:52  字数：3125

　这一夜，整个广宁城夜如白昼，灯火通宵不灭，街上的小摊贩也没有早收摊的，点着灯笼卖着各色物件，也算是夜市了。
　　宋府内则是安静，各处都锁门歇下之后，唯有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高杆上挑着灯笼，还会引来一些夜飞的虫子，光影憧憧，照在纱窗上的花纹上，犹若蝴蝶穿花。
　　玢儿领着几个侍儿检查了房门，内院的门锁牢靠，之后便是循例地绕着院子走上一圈，走到院子的时候，玢儿抬头，看了看墙外为了舞狮而搭建起来的高台，那个台子，似乎离墙头近了些……
　　“玢儿哥哥，大公子叫你。”
　　一个侍儿过来传话，玢儿应了一声，安排身边的人继续巡查一遍，自己则带着一个侍儿往回走。
　　自从白雪回来之后就一直跟宋天成住在一个房间里。玢儿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喧闹声，看来是无事，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笑着掀开帘子：“怎么这么热闹？”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白雪看到玢儿进来，笑着招呼。
　　宋大公子微笑着说：“过来看看，这是白雪弄出来的，说是很好玩儿，咱们先试试看，若是这纸牌子真的有意思，咱们再谢过她为这些劳心劳力的。”
　　“谢什么啊，只怕大公子到时候又要说小姐不务正业，成天弄这些游戏。”玢儿毫不留情地揭底。
　　白雪顺杆上爬，说：“玢儿可要给我记得啊，若是天成喜欢，定然是要谢，而不是罚的。”
　　玢儿笑而不答，来到榻上，一张小方桌已经放置好了，白雪和宋天成各坐一头，玢儿身边的侍儿搬了一个椅子过来给玢儿坐下，身后垫着靠枕，手边儿有瓜子有干果还有茶盏，一应物色俱全，桌面上放置着的则是小小一叠纸片。
　　长方形的纸片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沓，背面有着些复杂的花纹，看得久了有些眼晕。
　　“这是什么玩意？”玢儿好奇地拿了一张看，纸片前面画着简单的图案，很有规则地排列着，左上角和右下角则写着数字，刚好是图案的个数。
　　“这是纸牌，有好多种玩儿法，很有意思的。”白雪迫不及待地说着，拿过其他的纸牌开始洗牌，动作流畅。
　　这可是久经考验才制造出来的一副纸牌，若是再耐不得洗牌的过程，那就枉费她那么辛苦寻来这样的纸张了，更不用说那印刻在纸张上面的油墨技术，别的不说，光是遇水不散这一点，便已经可以成为一项发明了。
　　当然，这个发明的创造者是那些被许给了重金然后绞尽脑汁制造这种油墨的工匠们，白雪充其量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出来。
　　简单把规则说了说，宋天成和玢儿都是经常跟数字打交道的，两人立刻就上手了，倒是白雪，因为到底不习惯纸牌上面的数字表示，除了第一把示范的时候赢了，后面就再没赢过。
　　一把两把，白雪还没什么表示，钱财上她不在意，她每月的零用钱多着呐，关键是陪练的感觉不太好，连输了十来把，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木着一张脸，满脸都写着两个字：无聊。
　　若是往常，宋天成可能会跟玢儿示意，两个人稍微让着她点儿，可这会儿，两个人都玩儿得兴起，哪里顾得着白雪的情绪，倒也没想着让她发脾气搅了兴致，宋天成先开口说道：“若是累了，就去睡吧！”
　　白雪有了台阶下，连忙点点头，等到走出门去想着自己那钱袋子还没拿回来，又回头一看，已经有了一个侍儿替了她的位置，那三个人正打得高兴，连带着其他侍儿也围着看，竟然没有一人发现她回头了。
　　嘟着嘴，白雪想要生气，可是转念间，又成了同情，可怜啊，平时都没有什么娱乐，不过一个纸牌，不过一种玩法就把他们高兴成了这样，若是再多了玩法，会不会没人做事了？
　　继而又想，若是这纸牌流行开来，想来着院子里的娱乐多了一项的同时，也就更不好管束下人们赌钱的戏码了。
　　平日里难得睡这么晚的，白雪本来也有了那么一点儿困意，可是出来以后被外面的冷风一激，人又清醒了，想想左右无事，便去寻榔头，看看她回来没有。
　　临街的那一面儿这会儿也安静多了，估摸着也是时候了，真要一夜不眠，还真是少数人能够做到的，不说别的，就是明天那么多事，也不能由着人蒙头睡觉，怎样都要在后半夜养养神才行。
　　榔头现在还住在内院，只是她此时人还没回来，院门便锁了，这也是经常的，毕竟不可能留着院门为一个女子等门，若是有那等窥觊的张冠李戴，可不就祸害了内院的人。
　　内院门到了时候就落锁，榔头若是在那之后回来了，便自己去护院那里挤一夜，她们本就常常混在一起，倒也没人计较这个。
　　远远看到榔头的房间还黑着，白雪便没有过去，而是顺路到了院子里，比起房间里的热闹，这里安静多了，灯光静静地撒下一圈光晕，墙角处、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略显阴暗，却衬得外面的天空明亮，墙外的灯火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等等，怎么能够映红了半边天空呢？白雪想着攀上了假山，伸长脖子向墙外面看，黑烟滚滚，分明是某处着火了。
　　古代的房子多是木头构造，一旦着火，左邻右舍就有危险，白雪看到那着火的地方离这里还远，怎样也烧不过来，便定了定神，只看街上人忙着救火的慌乱。
　　正觉得无趣，回眸间似乎看到几个绿影落在院中，揉了揉眼睛，再看，分明是几个黑影，竟然是接着墙外的那个高台，再搭了平板，跳跃进来的。
　　白雪只看到三个落在院中，慌了一下，也不吱声，等看着另外五个如同走独木桥一样走过木板，跳下来，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有人过来了，白雪悄悄地爬下假山，从墙根处捞起自己那根用来够花枝的竹竿，狠劲儿地往外敲击那个板子，听得“哐当”一声轻响，那块儿长木板被击落在院外。
　　“过桥拆板，我让你进得出不得！”听到声响，白雪扔掉竹竿，得意地说了一句，“关门才好放狗啊！”
　　这里毕竟不是锦绣山庄，防范的措施并没有多么严格，先不说墙上头没有插碎瓷片什么的防止攀登，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找不到大狗的，外院的那些狗莫说咬人了，便是看着也没什么可怕的。
　　白雪绕了个道，想要先去找宋天成他们，那伙匪徒也是胆大，尽管有灯光照着，却也不怕，小跑着穿行，倒像是极为熟悉地形，白雪绕到这边儿还没等冒头，就看到她们直接往宋天成那边儿去了。
　　“该死，一定是有内奸！”
　　白雪咒骂着转了方向，直接往外院走，她还记得玢儿会武功，若是能够抵挡一时半刻也不算什么，男子谨慎，即便是过年，他们今天也没有喝多少酒，又在玩牌，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一时半刻也是不惧的。
　　一边跑，一边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她们难道没有听说李成和自家交好吗？竟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难道就不怕知府问罪吗？
　　而且，这般没有避忌，又这般熟悉地形……
　　等到了内院门口，白雪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锁子的钥匙，这样的钥匙只在大公子和玢儿的手上，白雪是没有的，这会儿便是想要出去也不能够，相当于自己把自己锁死了，若是在这里喊，只怕没有惊动外面的护院，先把里面的匪徒惊动了。
　　着急间，看到了墙外的火光，对了，火！
　　白雪吃一堑长一智，身上这会儿可带着不少防身的东西，火折子更是必备，就算不为了放火，也要想想吃烤肉时候的方便，不光如此，还有一个小包专门是放调料的。
　　在门轴上点了火，外面人若是看到了，也知道里面出事了，若是没看到，等到门轴烧掉，只要踹一脚就可以出去了，把外面的人叫进来也就是了。
　　也是巧极，白雪这边儿才点着了门轴，外面榔头正和几个护院进来，她们可没有那么好心帮着去救火，想着门禁就急忙回来了，外院虽然比内院闭门晚，但这个时候也是闭门的了，她们一叫门，又把不少人叫醒了，其中就有人发现了内院的门着火。
　　“怎么着火了？准是出事了！”
　　白雪在里面正准备踹门，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忙叫了一声，简单说了里面的情况。
　　“小姐，你让一下！”榔头喊了一声，白雪依言让开，接着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榔头和其他护院都进来了。
　　“人数我都数好了，有八个，她们进来用的板子被我打掉了，你们几个去墙外看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梯子什么的，对了，那个高台，给我放火烧了，分出几个人守着前后门，其他的人都去救人，那八个人抓到一个赏百两，不论生死！”
　　白雪这回真是怒了，连留活口都给忘了，光顾着激励众人，看到大家分头行事，松了一口气，装作没看到榔头跃跃欲试的模样，慢悠悠地踱着方步往里走。
　　

第六十五章 难得糊涂
更新时间2011-2-6 16:00:05  字数：3047

　“小姐，走快些吧，再慢可就没我什么事了！”
　　榔头急不可耐，终于开口了，一百两的赏银啊，若是拿到了，她娶夫的钱可就足够了。
　　“本来就没你什么事，保护好我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跟她们凑什么？”白雪拍了一下榔头的胳膊，本来是想要拍肩膀的，可惜高度不够，便拍了拍胳膊，说，“今天的事情你已经失职了知道吗？若不是你家小姐我机灵，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人捉了去，若是那帮人下个黑手什么的，没有了我，你还有什么用？”
　　白雪说的只是一种假设情况，却把榔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小姐真的出了事，没了小姐，那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一个“护主不利”杀了自己都绰绰有余。这一吓，老实了，不再要求上前，只跟在白雪的身边。
　　欸，怎么不说话了？白雪奇怪地看了榔头一眼，但见她老老实实的，也是求之不得，不再多说什么，也不故意逗她，脚步快了些，她也心急里面的情况，但，也许是对宋天成太有信心了，她倒觉得倒霉的可能是那帮匪徒。
　　护院们是按照白雪的吩咐悄悄围上去的，听到仅有八个人，她们也不太怕，便是两个顶一个，她们这二十来个人难道还抓不住那八个人？更何况是不论死活，自家都带着刀子，抓不住活的，难道还抓不住死的？
　　同样都是一百两的赏银，若是能够拿得更省事，也没有人介意杀个人，反正是匪徒嘛，杀了也是应该。
　　宋天成找的这些护院，多半都是退下来的镖师，曾经干过保镖的事情，自然也见过血，不会因此害怕什么，做起捉贼的事情来也是井然有序的。
　　除了最开始白雪的吩咐，其他的事情，不用人说，领头的那个都已经安排好了，十几个护院分抄包围，完全不怕会有漏网之鱼。
　　白雪不听劝阻，找了一个制高点站着，在榔头的保驾护航下要看现场版的“匪徒落网记”。
　　灯火明亮对两方来说都是各有利弊，但白雪这里不怕，把弩弓分发给射箭的好手，只等着那些匪徒冒出头来。
　　再怎样有秩序也耐不住有性急的，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进去的，原来的安排立时乱了，好像有人射箭，然后就是喊杀，天还是太黑了，那灯光并没有真的如白昼一样明亮，白雪睁大眼睛却也只看到一团混乱。
　　混乱持续了约莫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便停止了，十分迅速，白雪等不及来报告消息的，直接拉着榔头往里走。
　　台阶上倒着一个匪徒的尸体，黑衣蒙面，身上中了一箭，白雪看得碍眼，上脚要踢，结果那人竟然一跃而起，捉住了白雪，钳子一样的大手刚好卡住了白雪的脖子。
　　“放开小姐！”
　　剧变发生在眼皮子底下，榔头的应变却不及时，要伸手的时候看到白雪的脖子已经被掐住了，也不敢妄动，只怒瞪着那黑衣人。
　　“私蓄强弩，宋家是想要谋反吗？”黑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胁的味道。
　　辛国女皇好武，自然也不禁百姓存有兵刃等物，而弓箭这等可以远距离杀伤的武器本来应该是禁制的，但官宦人家，贵族世家，最爱骑马打猎，又怎么能够缺了弓箭，于是真正被禁止的便只有强弩。
　　一个好的弓箭手还需要常年的磨练才能够达到一定的准头，箭不虚发，而有了强弩在手，只要眼睛好，瞄得准，便一定是箭无虚发，射程远，也不需要什么臂力的要求。这种东西，按规定是只允许军队拥有的，便是官府也不得私自配备，而宋家却有，被人罩上一个意欲谋反的罪名也是可以的。
　　“宋家几时有过强弩，不过是射得准而已。”宋天成走出来，一身华服整齐艳丽，如水的光泽晃动着镇定，表情平淡，目光直视着那黑衣人。
　　还拿着强弩的护院都不是第一次看到手上的东西，也不是不明白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听到别人指出，还有那么一点儿心虚的意思，可是，等看到宋家大公子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又都有些无奈，东西还在手上，这样说，不是有些那个吗？
　　白雪也在翻白眼，这不是明告诉这人她不能够活着离开吗？那，被用来当人质的自己不是……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宋天成这样有恃无恐，但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上一痛，本能地松手，反应过来要重新捉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当我这削铁如泥的匕首是摆设吗？！”白雪阴笑着用匕首猛刺，这东西藏在靴子里很久了，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而准备的，狄秋容不常有，而绑架，应该会是常有的吧！
　　想到狄秋容，白雪的神色微有变化，第二刀却还是不留情地刺了下去，一刀一个血洞，刺时凶狠，拔出时也不见生涩，仿佛是已经做过千百次演练一样。
　　“鸡鸭鱼兔，我杀的多了，人，还真的是头一次。”
　　解剖得多了，虽然没有拿人练过手，但手筋脚筋什么的也都大致知道在什么地方，没有了杀死人的后顾之忧，白雪专挑手筋的地方下刀，也不怕刺得深了，让人大出血而死。
　　白雪的第一刀没有什么准头，只是为了脱身，第二刀就准确多了，在那人的大腿上狠劲扎了一刀，第三刀就在那人的手腕上，鲜血喷了白雪一脸，她只用袖子抹了一下，第四刀就冲着那人的腹部去了。
　　那人本就在肩头中了一箭，有一个胳膊不太利索，又没有想到白雪身有凶器，反应就慢了点儿，一步慢，步步慢，竟然被白雪给制住了，总共五刀，两刀分别扎在了她的大腿上，两刀刺在了手腕上，还有一刀则是在她的腹部上，让她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双腿上的血洞似乎扎在了大动脉上，流血不止，那人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却因手筋已断，连双手扶地的动作都做不了，一双眼中哪里还有刚才的凶狠，已经换成了惊恐绝望。
　　白雪白皙的小脸上鲜血一片，那是被袖子抹过的地方，没有抹到的地方，点点血花绽放着，鲜红欲滴。
　　“敢拿我当人质，哼！”白雪冷声说着，双腿却已经在颤抖，刚才的那一刻若是那人不曾分神不曾松手，那她此刻定然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这样一想，怎能不恨？但更多，还是怕吧。
　　在寒风中有些颤抖的手被握住了，白雪抬头，看到宋天成拿着帕子擦了擦她的小脸，“别怕，没事了。”
　　手中的匕首握得紧紧的，在白雪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玢儿一声惊呼，才发现宋天成的手被匕首划伤了，鲜血无声地流着，流在自己沾了那人鲜血的手上，竟让白雪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拿了宋天成手上的帕子，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白雪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说：“怎么样，这把匕首果然很好用吧！”说着，把匕首依原样收入靴中，长筒的靴子只要微微抬起，就可以拔出匕首。
　　白雪不知道，她沾着血的笑容非但不甜美，而且很渗人，至少榔头看得打了一个哆嗦，想到小姐刚才下刀时候的冷酷无情，态度愈发恭敬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在旁边低着头等着挨罚，这次，都是她没保护好。
　　宋天成没了手帕，便用手轻轻擦过白雪眉上的血，微微皱了眉，说：“赶快去洗洗吧，这么脏。”
　　快要成为尸体的黑衣人还在眼前，却没有一个人管她，宋天成拉着不肯松手的白雪往房里走，玢儿则开始让那些人收拾场面，榔头本也想要跟着白雪走的，却被玢儿留下讲述事情的经过。
　　那唯一的一个活口，自然也要被拷问一番，不过那已经不需要白雪来操心了。
　　白雪带着护院过来得虽快，却也是有限的，八个匪徒的破坏力还是蛮大的，玢儿和大公子两个人没事，当时在房中的侍儿却没有那么好运了，两个死了，三个受伤，还有一个略有些擦伤，正跟在玢儿身边理事。
　　紧随着宋天成和白雪的身后，两个护院按照玢儿的安排进来把屋内横陈的尸体搬了出去，地上还残留着血迹，橙黄色的烛光耀着，血迹的颜色不太真实，描绘在地板上，犹若一副拙劣的泼墨画，让人不喜却不至于产生恐怖。
　　一旁的铜盆里放了水，这本是白雪想出来的“加湿器”，此时却成了难得的干净，宋天成把白雪带到盆边儿，用手撩起水，仔细地给她洗去脸上的血迹，盆中的净水一点点变红，白雪的脸却干净了。
　　“好了，一会儿再好好洗洗。”随手拽过架子上的手巾给白雪擦了脸，看到洁白的手巾上有些粉红，宋天成微微蹙眉。
　　白雪垂着眼帘，不顾宋天成的嫌弃扑在他的怀中，报复性地把带血的衣袖往他的身上蹭，没有问、若是当时那人执意要用自己换一条性命，他会不会、手下留情。
　　

第六十六章 无活口
更新时间2011-2-7 16:00:16  字数：3005

　第二天，宋府的大门早早地打开了，因为过年，府衙也是难得的休息时候，这会儿去报案必然是不讨好的，宋天成便只让人给知府那里送了个信，说明了匪徒一事。
　　李成那边儿也不含糊，立刻就带着人过来了，秦正夫也跟着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闹的，大过年的，这帮子匪人也不消停。”秦正夫没有一般大户人家正夫的那种扭捏作态，大大方方地骑着马跟过来的，到了门口便跳下马，直奔宋天成这里来了，差点儿没有被看门的侍儿当做外面的家将给拦住了。
　　白雪正在小憩，听到他的声音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看，又阖上了眼皮养神。
　　秦正夫跟宋天成某些方面很像，比如说两个人都不喜欢脂粉，秦正夫此刻的脸上干干净净，反而显出眼下的浅青色，那是一夜未曾睡好的明证，再看看他眼底的血丝，只怕他根本就是一夜没睡。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宋天成听着这话中有话，便问了一句。
　　“可不正是，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跟我家妻主过不去，昨天起了大火，还可以说是因为热闹忘了顾忌火烛，这样的事情每年也是多了，顶多是昨天的火大了一些，为这个忙了将近一夜，不少人的家当都被那一场大火给毁了，暂时只能在庙中安身，一个年过得哭哭啼啼的….…”秦正夫面露同情之色，又道，“水火无情，这且不说，昨日偏偏还有人做乱生事，今天天还没亮，就有人到衙门里击鼓告状，说是昨日走失了家人，小孩、年轻的男子，可是丢了不少……刚刚走了一圈回来，就听到你这里又有事情，真是……昨夜可好，可有伤到什么？”
　　白雪跟秦正夫打交道比较少，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正经话，不过，应该先关心，再说抱怨的话吧！
　　“我们没事，不过死了两个侍儿罢了。”宋天成挽着秦正夫的手说着，“昨夜慌乱，院子里来了八个匪徒，好在白雪机灵，看到了去叫了护院过来，不然，还不知道今日如何收场，今天本不应该打搅，但，好歹有个活口，总要让大人问问才好。”
　　八个匪徒进来，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还是被白雪刺了五刀的，别的不是不能活，而是被宋天成给灭口了，只剩下这一人半死不活地靠着伤药挺到了现在，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宋天成说着看了一眼白雪，看到她又睁开了眼睛，精神却还是恹恹的，抚摸着她的头顶道：“既然醒了，就去洗洗吃些东西，看你姐姐审案去。”
　　“这是怎么了，这么没精神的？”秦正夫好似现在才看到白雪一样，问了一句。
　　“只是昨日惊到了，有一人竟然掳她为质，最后虽然没事，还是吓到了。”
　　白雪对宋天成的话半点儿没有苟同的意思，却一声不吭，坐起来，踢踏上自己的室内拖鞋，便往外走，临走又被宋天成拉了一把，等到出门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宽大的棉袄，沉甸甸的。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侍儿们排成两排站着，玢儿脸色严肃地站在一旁，说：“……你们中有谁认得这些人的，或者曾经见过，都可以说出来，自然有赏银可以拿，但若是谁知情不报，被我知道了，下场会是怎样的，我想你们也应该清楚……”
　　榔头也在院子里，不过是跟李成身边的家将站在一起，地上摆放着七具尸体，都是黑衣，蒙面的面巾却被揭掉了，露出来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俨然是大街上擦肩而过都不会记得的普通人。
　　白雪的脚步顿了顿，被榔头看到了，“小姐，你醒了？”
　　这一声问候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白雪的脚步一转，往榔头那里去了，看到榔头对着死尸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还有些兴奋，问道：“怎么，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榔头嘿嘿一笑，憨厚地回答。
　　“那你笑什么？”白雪白了榔头一眼，没事傻乐，好玩儿啊？
　　榔头挠挠头，说：“小姐你也听听，姜大姐好厉害的，一看就知道这人是被弩弓伤的。”
　　白雪无语，扬脚踢了榔头一脚，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下姜环，见过小姐。”被点名的“姜大姐”拱手为礼，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白雪摆摆手，“我们这里的射手技术不错，见笑了。”
　　“的确。”姜环附和了一声，也没有提弩弓半个字。
　　白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多看了姜环两眼，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
　　“大人只带了我们几个，我们都看过了，这尸体上是箭伤，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这些人准备周全，身上一点儿标记身份的物件都没有，稍候，我们会把这黑衣带回去两件，让裁缝那里好好查查，其他的，就由小姐处置，全当是压惊了。”
　　姜环公事公办地说着，把毁尸灭迹的权力给了白雪。
　　“怎么样，昨晚没事吧？”李成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到了，话音才落地，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白雪的肩膀以示问候。
　　李成倒是想要一来就想要去看看白雪的，可是白雪在宋天成房里睡觉，不管怎样，男女有别，便是有了那一层亲戚关系，她也不好擅闯男子的房间，便先去看了那个据说已经要死了的活口。
　　“大人。”姜环等家将给李成让步，带着榔头到一边儿去了。
　　白雪晃了晃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说：“我没事，姐姐，可问出什么了？”
　　“那个混蛋，我紧赶慢赶的，她还是一句话不说就自杀了。”李成“呸”了一口，难掩忿忿之色，说，“别让我知道是什么人搞鬼，明知道咱们关系，还敢来，这定然是冲着我来的，别怕，早晚我都把这伙人揪出来，我就不信了，就凭我堂堂一个知府，还有人敢跟我过不去！”
　　李成心无城府地说着，白雪却暗暗惭愧，她可不觉得这次的事是冲着李成而去的，多半还是宋家那些狗屁糟糟的事情惹来的。
　　宋天成当初借着莲王的事情给自家抹黑栽赃，虽然事情成功了，他还得了皇帝的一句“忠心可用”，让族中那些人不敢招惹，但这些，毕竟都只是暂时的，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未必不是在酝酿着下一次的波涛汹涌。
　　莲王暴毙，竟然是内院争宠所致，宋华衣下毒，然后就是宋家有人勾结外邦，接着，是宋天成得了皇帝的一句“忠心可用”。
　　若是有心人把这些联系在一起想，怀疑一下皇帝为什么要说宋天成忠心可用，那么，便会得到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宋家勾结外邦是宋天成揭露的。也唯有这样，才与“忠心”二字有了瓜葛。
　　这个时代，一个人最有效的庇护不是她有多高的官位多大的权势，而是她身后的家族力量有多大，一人得道，若是不扶持亲友，万一哪一天翻倒，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更何况，若是不扶持亲友，必然被人当做狼心狗肺，数典忘祖之徒，也不会受到上面的重用。
　　品德高尚的人，友爱兄弟的人，都被认为是能够托付，值得信赖的人，在这样的眼光下，宋天成所为无疑是被人诟病的，即便有了个忠心的托词，能够让人赞扬一句大义灭亲，终究还是要留下狠毒之名的。
　　这个，便是隐患，而最险要的，还不仅仅是如此，宋家世代经商，多少代人发展来的人脉钱财必然不可能归于宋天成一房之手，几代人下来，仅凭宋天成的打压，还不足以让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不得翻身。
　　若不是借着皇帝的手压制，只怕那些人早就反逐了宋天成出去，也轮不到他一个男子在族中地位超然。若是那些人联合起来……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白雪一直以为宋天成之所以选择定居奂州便是如此，那里消息灵通，各地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不说立刻知道，也不会延迟多少时间便可以打听确实，而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临着运河，便是带着财产逃跑也是极为方便的。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宋家的尾大不掉对宋天成来说就是那条打不死的蛇，足以让人头疼，却也一时无奈何。
　　毕竟，宋天成也是姓宋，按照这会儿动不动就有的株连法，若是真的给宋家套上一个谋逆大罪，他也逃不出九族的范围内，而若是真的把宋家的枝蔓砍个干净，也未必给自己招来什么好处，反而树大招风，没有了家族的庇护，除非皇帝真的为他做主，不然，一个男子，实在是很容易被人欺负。
　　那些人不能明着做什么，便只有暗着来，只怕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都是她们所为，白雪想到这里，更是恨恨，狄秋容的死，定然也和她们有关，这个仇，一定要报。
　　

第六十七章 武
更新时间2011-2-8 16:00:36  字数：3023

　武皇四十一年，四海升平，在万众称赞女皇武德的时候，女皇却说要东征。摄于武皇的权威，没有人敢反对。
　　说起这位武皇辛无语，白雪倒还真的听过不少她的事迹，玄乎一点儿的比如说出生当日满天红霞啊，百鸟齐鸣啊，夸耀一点儿的说是落地能言，五岁能文，十岁于武功上便是再无敌手了，其他的还有一些表现其聪慧的小故事，乃至于最后她成为皇帝，实在是上顺天意，下体民情。
　　这样的故事每朝每代的皇帝都会有一些，不过这位武皇在位的时间长，所以故事就更多一些。
　　辛无语之前的皇帝为了表示对应，被后人称为“文皇”，是一个最喜舞文弄墨的皇帝，若是在国力衰败的时候，那样的皇帝最多也就是李后主一样的人物，但好在他在位的时候上面有太上皇指导，下面还有贤臣辅佐，也就没有出过什么岔子，最难得的更是一场仗都没有打过。
　　若说那位文皇有点儿什么不好，便是子嗣稀薄这一点了，除了辛无语和已经暴毙身亡的莲王，她就再没有了其他的女儿，儿子倒是有那么两三个，最终长成到出嫁的却也只有一个，还是个短命的，在生孩子的时候死掉了。
　　也就是因为子嗣稀少的原因吧，太上皇对其百般的不放心，虽把国家交给她，却也不能放手不管，还把辛无语带到身边管束，在辛无语还是五岁的时候便已经是朝中上下公认的皇位继承人了。
　　后来，太上皇病逝，文皇因为守孝而哀毁过甚，得了重病，坚持了不到一年，便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辛无语约莫才有十几岁的样子，便登基成为了皇帝。
　　年轻气盛，又有着偌大的权力，再加上有那么一点儿好武的爱好，战争就成为了必然。
　　先是边衅轻开，作为武皇成名的第一战，那场战争的源头还能够算是自卫，只是后来才发展成了侵略。
　　武皇元年，有盗匪在边境掳劫，疑为潞国……武皇一怒，领军出征，战三月，夺下城池若干，金银若干……一战成名。
　　这一战在不少书中都有描写，对此歌功颂德无数，作为武皇第一个攻下来的国家，潞国也名列史册，其后，该国成为了辛国的附属国，年年都要上贡。这一战的意义深广，增大了武皇的信心，也发掘了她对战争的热爱，彻底拉开了武皇丰功伟绩的序幕。
　　辛无语在位四十一年，大小征战数十场，几乎是全胜，这样的战绩可以称之为辉煌了，也怨不得她被武将们崇拜如斯。
　　“……东征啊，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少得了我呢？”听到这个消息，李成把查案打猎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从来不喜欢写字的人拿着毛笔准备起草奏折，申请出征的名额。
　　白雪在一旁看着李成的激动觉得有些好笑，这也是战争的狂热爱好者了，可是，想来皇帝不会同意她去的，知府才上任多久啊，皇帝东征的念头可不是一闪念，必然筹备了一段时间，不然宋天成他们也不会早早听到出征的消息。
　　虽然不太清楚，但白雪也知道上次唐家找宋天成不止是为了生意的事情，还包括给皇帝的“贺礼”，如同小商户给大商户送礼时候总是会多方打探一下，让自己的礼物不至于太重，也不至于太轻。
　　有了钱财，那位皇帝哪里还做得住？
　　“你不看看自己那腿脚，竟然还要去！”秦正夫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带着人赶过来，一把扯走了李成写了一半的奏章。
　　两个小侍一声不吭地跟在秦正夫的身后，跟普通的侍儿没什么两样，垂着头，一语不发。
　　“拿来！”李成板着脸，伸出手去讨要奏章，表情有些凶。
　　“不给！”秦正夫说着把那纸给撕了，写奏章的纸比一般的纸更厚一些，质量更好一些，不太容易撕，他努力撕纸的表情与李成的凶针锋相对，四目对视，都要冒出火来了。
　　“你……”李成表情狰狞，却又坐下，重新拿了纸要写，“别的事你都可以管，唯独这件事，你拦我不得。”
　　白雪在一旁站着尴尬，这夫妻二人之间的事，自己杵在这里算个什么，早知道今天不过来了，她本来是想要问问案子查得如何，谁知道什么都没问，就被兴奋的李成拉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行军打仗的事情，然后又……
　　“秦姐夫，姐姐也是……”白雪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她明显感觉到李成那句话一出，气氛凝滞。
　　可是，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秦正夫仿佛才发现了有这么一个人在，炮火转移了方向，“你们女子成天都想着上阵杀敌，骑马打仗，那有什么好的？就不怕刀枪无眼，再也回不来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白雪摸摸鼻子，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去打仗，那种事，在她的观念里，还是男人最热衷的，轮不到她去往前凑。
　　“便是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李成怒吼一声，盖住了秦正夫的声音。
　　白雪约略能够想到武者想要马革裹尸的原因，但也觉得李成现在有些太执着了，秦正夫也是的，这知府哪里是能够一年一换的，他们这才来了多久，还不到一年，那奏章便是写了，皇帝估计也不会准，何必非要在此时拧着？
　　“好、好、好……”秦正夫的身体微微颤抖，连说了三个“好”字，掉头走了，倒是没有再跟李成吵起来。
　　李成再拿起笔，奋笔疾书了两个字，突然把笔扔了，狠劲儿撕了那写坏了的奏章。白雪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触霉头，悄悄地从旁边的台阶上溜下来，寻榔头去了。
　　走出来，看到街上人流攒动，还有那设立在府衙旁边的招兵点，白雪面露狐疑之色，不是都说年景很好吗？怎么看着这报名当兵的都是面有菜色？
　　“榔头，你想不想去当兵？”
　　这时代都是女子好武，榔头一向最喜欢武事，若不是自己的缘故，她也许会去当兵吧？
　　“不想。”榔头白了那边儿一眼，一口回绝，目光中还有些艳羡，却思路清晰地说，“姜大姐都跟我说了，当兵的不是每个都能当将军，若是不做头儿，便只能够卖命，说不定死了都没人埋，哪里有我现在的生活好，更何况，当兵的那点儿银子还不够我一个月的吃喝，同样是卖命，何必去那里贱卖。”
　　出乎白雪意料之外的答案，那个叫做姜环的不是家将吗？原来竟也是个不爱当兵的。
　　招兵点只设置了半个月便走了，倒还带走了不少人，有想要混个好出路的，有想要跟着讨口饭吃的，也都是各地的流民居多。
　　广宁富庶，各地有个遭灾遭难的，便多往广宁城而来，这些人就成了广宁城的不安定因素，老实一点儿舍得下脸皮去干粗活当乞丐，不老实的则成了小偷无赖一般的人物，便是官府也不好整治。
　　这次招兵的来倒是刚好，不管想走不想走，最后统统都给拉走了，自然，也有良民被陷害拉走的。
　　也是招兵的走了之后，白雪才知道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头头脑脑，首先是上头说这个地儿要招多少人分派下来任务，招到了自然是好，招不到则是抓壮丁充数，首先被抓走充数的便是年轻力壮的无赖和乞丐。
　　有了这等人打底，便可以知道兵士的素质不会太高。
　　李成的奏章最后还是呈递上去了，就如同白雪估计的一样，皇帝倒是好生劝勉了一番，没有采纳，让她继续安心做知府。
　　消息得到还没有两天，白雪便被李成邀去喝酒，她又纳了一房小侍，也算是喜酒了。
　　“……可怜秦正夫……”宋天成叹息一声，也没有阻拦白雪去，倒是玢儿在白雪耳边说了好多，都是说那李成是怎样宠侍灭夫，说到没遮拦的时候，连多少日子李成不去秦正夫屋里都给爆料了。
　　白雪听得冷汗直冒，都不知道玢儿这些事情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
　　“……哼，这世间女子……”玢儿说得尤嫌不过瘾，眼风轻轻扫了白雪一下，说，“小姐以后可莫要学那女人的样子，不然……”
　　眼神冷了冷，玢儿最终也没有说出“不然”如何，行走随风地去让下面安排车马去了，还不忘提醒榔头一步不离地跟着。
　　便是防患于未然，这也太早一些了吧！
　　一场酒宴喝得苦闷，白雪照老规矩，还是让榔头灌人，很快李成便醉了，榔头还是双目发亮，回去的时候，白雪嫌车中闷热，便在车边儿步行，榔头也不好自个坐车，跟着走起了路。
　　宽敞的大道旁边也有几个暗巷，当听到乒乒乓乓的打击声伴随着闷哼从一条巷子里传来的时候，白雪的眼睛一亮，有情况！
　　敢在府衙附近犯案，胆子不小啊！“走，去看看！”白雪一声令下，带着榔头和两个护院就往巷子里走去。
　　

第六十八章 辞行
更新时间2011-2-9 16:00:03  字数：3030

　巷子狭窄阴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榔头挑着灯笼大步走在前面开路，白雪在后面跟了两步便住了脚，退了出来，“你们进去看看，回来告诉我就成了。”
　　小手在鼻前扇了又扇，一股臭水沟的味道挥之不去。
　　一会儿，榔头背了一个人出来，“小姐，是那位黄姐姐。”
　　榔头乍说起的时候，白雪还没有反应，等到看了那人相貌，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黄奉举么？
　　一提起黄奉举这个人，白雪就生气，两个人当初偶然相交，白雪倒是真的想要对她好，也算是报答一下她的肉夹馍，于是让她去那个口碑不错的济世医馆，她以师命为由，执意不听，去了广济医馆。
　　后来，白雪还专门去看过她一次，看到她明明指出了那个坐堂大夫的诊断有误，却还是被叱责，一时恼怒，上前帮忙，结果，被帮的人不但不感激，反而还说白雪不应该仗势欺人。
　　不就是推搡了那个坐堂大夫一把吗，她又没有怎么样，怎么就成了仗势欺人？
　　白雪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难得当一回好人，偏偏这好人心被人践踏了，索性撩开手不管，反正她早就给过了赏银，若不是看黄奉举这人忠厚，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也不会一再照看。
　　“……这帮人打人倒是老练，没伤到脸，都是暗伤，一见人来就跑了……”榔头把黄奉举放在地上，也许是碰到了她的伤口，她闷哼了一声，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活该！”白雪瞟了一眼，倒有些解气的意思，这人不知道又得罪什么人了，她那个性子，不得罪人还真是不太可能的。
　　“小姐，这怎么办？”榔头跟黄奉举喝过一次酒，也说过几次话，觉得这人还算不错，就是太不知好歹，执拗得像头牛，却也另有一种直爽脾气，很对她胃口。
　　白雪上前轻轻踢了一脚，黄奉举又闷哼一声，却还是在昏迷状态，没有其他反应，“这不还活着呐吗？找个地儿随便扔了就好了，又不是咱们打的，又没死，我管她做什么？”
　　不是没有听出榔头的言外之意，但是白雪最讨厌的便是这人的不知好歹，既然已经决定不管了，便是死活都不管。
　　白雪上了车，在车子要行进的时候又道：“等等，把她扔到广济医馆的门口去，别脏了别人家的地方。”
　　榔头扬声应了一声，就知道小姐还是心善。
　　第二天，白雪便从榔头口中听说了黄奉举被打的原委。
　　要说这人也真是个呆子，一户人家请她去给自家公子看病，结果她给诊出一个有孕，要知道那家的公子虽然订了亲，但是还没有成婚，哪里来的有孕，便是真的也要说不是啊！那户人家在广宁城也算是有点儿脸面的，便赶了她出去，说她医术不好，却也给了她封口费，让她不要乱说。
　　可这人一根筋，非要说自己的诊断没有错误，这一闹，把人家本来想要遮掩的丑事给宣扬开来，那家公子的婚事也黄了，怎能不让人深恨，只是找人下黑手，打她一顿，实在是算轻的了。
　　“哼，愣头青，这种事也就她这样的人才能够做的出来，都不动脑子想一想，若是真的什么好差事，轮得到她出头吗？”
　　黄奉举自到了广济医馆就一直被排斥着，出诊这样的事情诊金多，本来是轮不到她的，她也没留意，就这样被人一说跟着去了，结果惹出这个纰漏来。
　　“小姐说的是，如今她在广济医馆也待不下去了，管事说要赶她走呐。”榔头在一旁补充说明，“她干了这么久也没拿过工钱，这次被撵走说是连钱也不给了……”
　　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榔头看着白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暗自缩了缩脖子，没有说下去。
　　“她没钱也是自找的，与我何干？”白雪勾起一缕黑发在手指上绕啊绕的，轻声说，“你当你家小姐真的是管闲事的？还是你以为你家小姐是开善堂的啊？嗯？”
　　榔头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想要让自己帮黄奉举一把，然而白雪的意志更坚决——她不帮。
　　“凡事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我给过她两次机会，她都不抓住，那么有今日，也是她自找的，我不会落井下石，但还是很乐意旁观不听我的话，她会怎样惨。”白雪面带笑容，犹若阳春三月的柔和，却让榔头看着发冷。
　　榔头敛容，再不敢为旁人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本来就不善于求情，当下什么也不说了，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
　　盗匪的事件就像是偶然发生的一般，官府那里是再也没有了下文，宋天成这里倒像是查出了一点儿什么，蓝儿回来了一趟又走了，应该是又有事情要去做。
　　事实上，白雪一直很好奇蓝儿那张面瘫脸是怎样查到消息的，难道他都是直接上前问人家，然后得到消息吗？想也不可能，而若是他笑脸迎人，白雪还真的想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某日，就这个问题询问玢儿，玢儿捧腹大笑，戳了戳白雪的脑袋，说：“你呀，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蓝儿哪里会是问人的人，他只不过把大公子的吩咐带下去，然后再把各处的回复带回来罢了。”
　　“那也就是信鸽了？”白雪若有所悟。
　　“信鸽？呵呵，差不多吧！”玢儿笑了笑，倒也没否认。
　　这时代的信鸽确实有，但多是军中才用，那么一点儿的信鸽也就能够传递小一点儿的纸条，再重了只怕都飞不起来，更何况，这种鸟也是认地点的，又不认人，不是说你想要传给谁就能够传给谁的。
　　中间还要有种种不可测的因素，比如说信鸽被人打下来了，被鹰捕食了等等，若是再加上天气因素，想想看，即便是鸟，它也是小生命吧，若是被暴雨啊雷鸣啊什么的弄得一个心理素质不好，迷路了，飞丢了，消息的延迟和丢失就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真正意义上的信鸽，如果是传递重要消息，不仅需要一次多弄几个“备份”，还要用密语写消息，不会让什么人一看到就懂。
　　这样一来，跟培养信鸽的花销一比，就知道并不划算了。
　　为此，大家族的人一般都不会用信鸽传信，多也就是让心腹之人送送信什么的，不管快慢，首先更为稳妥。
　　蓝儿充当的便是信使一样的工作，只是经过他手里的消息更有可信度，更加让大公子相信罢了。
　　弄懂了这个，白雪心里对鸿雁寄书的浪漫想法彻底没有了，想想看，若是你写一封情意绵长的情诗，结果收到的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个人，然后……
　　过完年，宋大公子便准备启程回奂州，跟秦正夫道别的时候，两人依依不舍，就差执手相看泪眼了。
　　白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光，这情景，怎么那么耽美呢？
　　话说，一个女的娶一堆男的，难道就不怕他们在后院成双成对吗？
　　思想滑到一个诡异的角度上去思考，连带着眼光也有些诡异莫测，宋天成感觉出了后背的灼热，回头看到白雪的眼光，微微皱眉，那是什么眼神？还不等他说，已经有人先把大手拍在了白雪的肩上。
　　“妹妹得空了可要常来看看，弓马射箭的功夫也不要拉下，就算不为什么也……”自从申请东征未获批准，李成整个人便显得消沉了许多，娶一房小侍也没能让她的心情更好，上次请客喝酒，白雪也看出她有那么一点儿借酒浇愁的意思。
　　在白雪看来，李成和秦正夫，那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刚刚好，同样都好武，这就有了共同语言，再加上秦正夫的聪明恰好弥补了李成莽撞的不足，正是互补型的夫妻，却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莫非是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
　　“妹妹以后可不要像我这样，有志难伸……”李成最后拍拍白雪的肩膀，笑了笑，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白雪洒脱一笑，道：“我看姐姐就是想得太多了，姐夫有什么不好的，上次那样不还是因为关心你嘛……”
　　李成摆摆手，止住了白雪的话头，说：“不用说，这些我心里头都知道，只是……唉，你还小，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行了，走吧，别错过了宿头！”
　　李成说着双手一举，把白雪放到了马上，把马鞭子递给她说：“你还是多骑骑马锻炼一下，别总是娇里娇气的，好好的女孩子比男孩子都娇气。”
　　白雪嘴一噘，谁娇里娇气了？但看着李成的笑脸，也没有跟她做口舌之争，这个世界的交通并不十分方便，这一走，还真的不知道再见何期，这一想，也有了些不舍。
　　坐在马背上拱了拱手，语气欢快地说：“姐姐保重，有时间到奂州来找我玩儿，那里可好玩儿了！”
　　“一定。”
　　宋天成这会儿也上了马车，向后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放下车帘，车轱辘转动，启程往北。
　　

第六十九章 毒发
更新时间2011-2-10 16:00:04  字数：3005

　宽阔的河流一路平顺，三层高的楼船足可俯视河上所有往来船只，登高望远，白雪站在三层楼的栏杆处向远处眺望，天高云远人自小，平然而生一种豁达的心绪。
　　正若有所感间，突然觉得心悸，白雪轻呀一声，扶住胸口，弯下身。
　　“小姐，怎么了？”
　　“没事，胸口有点儿疼。”白雪摆摆手，心悸也就是刹那的事情，说话间已经不觉得疼了，直起身子来，却没有了观景的心情，想着要不要找大夫来看一看，还记得黄奉举把过自己脉象时候的样子，分明是有事。
　　转身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问：“那个黄奉举怎么样了？”
　　“啊，黄……哦，咱们走的时候急，我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可能已经走了吧！”榔头不知道白雪怎么问起这个茬来，有点儿懊悔自己没有提前打听一下。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不能问问了？”白雪没好气地呛声，打消了榔头心底的猜测，一翻身闭上了眼，“出去，我睡会儿，别来吵我！”
　　榔头依言退出，也不敢走远，就在两步外站了，预防小姐叫人。玢儿走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榔头垂头丧气地出来，不由好笑，这个女子倒是把什么都摆在脸上，难得的一眼可以看透。
　　“怎么，又挨骂了？”
　　听到玢儿的声音，榔头忙挺直了胸膛，摇了摇头，说：“小姐没骂我，只是……”想到刚才白雪脸色煞白的刹那，又有点儿不放心，榔头告诉了玢儿。
　　玢儿听了，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小时候白雪装病装得多了，这会儿听了也就一笑置之，听到她不让人打搅的话，就直接从另一端下楼去了，没再停留。
　　自上了船，白雪便自己跑到了三楼，宋天成则在二楼，玢儿和那一干侍儿，也差不多都在二楼，一楼则是那些护院住的地方，甲板下还有些货物和房间才是跑船的人住的，强弩等物也藏在货物当中。
　　宋家制作的强弩都是可以拆卸的，分为几个部分，一旦拆卸开来，一般的人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没有学过安装的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拼接。
　　这种方法最开始是白雪想出来的，她想要弄出折叠弓玩儿，没有成功，退而求其次，便有了可拆卸的强弩。
　　以前，白雪总把这些当做是游戏，想起一出是一出，宋天成又惯着她，但凡有点儿什么想要的不好弄来的，直接吩咐榔头或者老宋，都可以弄到，不是什么危险性强的东西，甚至都不用请示宋天成。
　　最开始，白雪就是以做稀奇木工活的名头把工匠弄到的，等到后来弄出了强弩，知事的才去告知了宋天成一声，害怕弄出什么大事来，没想到宋天成反而是支持的，若是没有设计图，没有做出来这种东西也就罢了，既然做出来了，不用不就浪费了。
　　宋天成一向胆大心细，为此还使了手段把那些工匠都弄成了死契。
　　在河上行了五六日，白雪就开始觉得无聊，同样的景色，天天看总也会腻，倒是宋天成和玢儿没什么感觉，两人和那些侍儿玩纸牌打发时间，一点儿不觉得无趣。
　　“啊，黄河，一泻千里，浩浩荡荡，滚滚波涛，如嘶吼，如咆哮……”
　　听得三层楼上响起了喊声，玢儿笑得身躯乱颤，“我才知道原来小姐会用的词不少，这两天，可都没见重样的，不过，这河，是叫黄河吗？”
　　“她才不会计较那个，昨天不还在喊着‘啊，长江，我爱你长江’吗？”宋天成想要学白雪那种语气，还真的学不会，反而引得几个侍儿都跟着掩了嘴笑，“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些个名字。”
　　宋天成自己说着也笑了，又道：“便是咱们几个知道的，谁也不觉得她那是诗，偏她还能自得其乐，也是被这几日拘得了，明儿不是要到新庆了吗？我记得那里的糖酥不错，你们也可以下去走走，也松快松快，整日在这船上，确实憋闷。”
　　消息传到二楼，上面的“诗文”立刻偃旗息鼓，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能够听得出是往下走的，然后白雪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快步跑着向着宋天成扑过来。
　　宋天成一手抓着牌，一手还捏着一个瓜子未放，腾不出手来接她，便只用胳膊撑了撑身子。
　　“天成真好，我最喜欢天成了！”白雪说着在宋天成的胸膛上蹭了蹭，完全不把周围的电灯泡当回事，宋天成倒是微微红了脸颊，“快起来，把牌都撞掉了。”
　　等到白雪乖乖立好，宋天成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的冷静，手上的瓜子也放下了，轻巧的扔出一张牌去，姿势优雅。
　　周围的侍儿已经对白雪这般见怪不怪了，老练地继续出牌，完全不受干扰，玢儿也只是笑笑而已，真的很难想象有一个女子会这般做，但这样依偎的姿势在她做来，却是别样的好看。
　　白雪靠在宋天成怀里，看着他的牌，伸了手，正想要说出哪个，突然又觉得心口一痛，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顷刻形成，表情痛苦。
　　一只手不由得紧紧抠住桌角，指甲都劈了，却还是全无感觉，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怎么了，这是？”宋天成发觉白雪的身子一僵，却还没有觉得不对，倒是坐在宋天成对面的玢儿看着不对劲儿，一下扔了手上的牌。
　　坐着的侍儿也慌乱站起来，宋天成抱着白雪，不停地用手帕去擦她额上的汗水，却是干着急没有办法救治。
　　出门在外，有防备着下雨天带伞的，有防备着天冷多带衣服的，有防备着生病多带药的，却没有防备着生病带上大夫的，这一时半刻，还真的没法可想。
　　“赶紧找个地方靠岸，找大夫要紧。”宋天成看着白雪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也急了，吩咐了玢儿一声，自己亲自拿着帕子给白雪擦汗。
　　这会儿，玢儿才想起来榔头之前就跟自己说过白雪心口疼的事情，他却没有当回事，不由得暗自悔恨。
　　“附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好大夫，只怕还是要到新庆才行。”
　　“那就到新庆，多给钱，让她们快点儿！”
　　小桌已经翻倒了，白雪的手却还是掰着那个桌角不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皙的手背上竟然可以清楚看到青色的血管流向。
　　又过了能够有半柱香的时间，白雪似乎好多了，手臂无力垂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宋天成，低声呢喃：“天成……”
　　“现在可好些了？”宋天成拿过白雪的手，用帕子擦去她手心里的汗水，看着那劈裂的指甲，有的断茬刺入了肉中，流着细小的血丝。
　　“天成，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舔了舔唇上的血腥，白雪挣扎着起身，靠在宋天成的臂弯里，被喂着喝了两口水。
　　宋天成轻轻地拍着她，温声说：“不会死的，怎么会死，只是小病，看了大夫，喝些药就会好了，哪里有那么严重。”
　　白雪笑了笑，也许是死了两次有了经验，她似乎隐隐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死期，有一种迫切的想要倾诉的心情，她本来不想对谁说的，宋天成离了她也能够活得很好，虽然她想到过要跟他天长地久，但是……
　　熟悉的竹香浅淡，周围很安静，那些侍儿都退下去了，白雪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希望只是病，但是更大的可能性还是毒吧，上次的毒，一种又或者是两种，她对毒术并不专精，只能够辨认，不会医治。
　　“天成，你相信人死了之后有魂魄吗？”
　　“那些都是虚妄的，若是真有鬼神……怎么想起来说这个，睡吧。”
　　帐子放下，挡住了外面的光线，白雪没有睡，她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人说话，已经到了新庆了，请来的大夫却不怎么管用，她们分辨不出这种毒是什么，也是，这么长时间了，除非真的见过这种毒发的脉象，否则怎么会知道？
　　喝下去的药那么多，却没有一点儿惯用的，白雪能够察觉到毒发的时间越来越长，中间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还有多久呢？
　　这个结果，是狄秋容早就料到的吗？所以，他才选择了自杀？谢罪？
　　“大公子，我看那些庸医都不管用，要不然还是请……”玢儿的声音轻柔，白雪能够想象得到他说话时候的模样定然是一脸的担忧。
　　“能管用吗？”宋天成的声音略显犹豫，却也不是那么坚持了，白雪能够听出来，玢儿自然也能够听出来。
　　“都说奇人异术，既然能够碰到，也是有缘，总也应该试一试，我听人说，她的医术也是不错，试试总也错不了。”
　　“那、好吧。”宋天成终于答应下来。玢儿松了一口气，仿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看了看平静的帐子，说：“我这就去请人。”
　　

第七十章 情终
更新时间2011-2-11 16:00:22  字数：3018

　第二日人请来了，竟是个瞎子，白雪有些愕然，这样的人能看病吗？别的不说，中医不是还讲究望吗？她眼睛都瞎了，怎么看？
　　疑惑的目光望向宋天成，却是站在宋天成身边的玢儿解惑：“这就是上次咱们说的那个相士，当时她离开了广宁，竟是到了新庆，被咱们遇到了，也是个缘法。”
　　过年时候，玢儿说起了在广宁城传得神乎其神的相士，白雪当时以为是江湖骗子，还说要跟玢儿打赌，试一试真假，谁知道那相士早就走了，没想到，竟是到了这里。
　　相士的相貌倒是端正，两只眼睛紧闭着，眼皮下瘪瘪的，有些奇怪，应该是没有眼珠的缘故，被侍儿引到床边儿坐下，她态度大方地诊脉。
　　一副沉吟的姿态，让人觉得有了那么一线希望，但是收了手，她却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骗子。白雪心里不屑，目光传递着这样的话，看向玢儿，玢儿却没有看她，而是问那相士：“怎么样？”说着还要请那相士到外面说话，免得说出什么不好的被白雪听到，影响心情。
　　相士却摆了摆手，停步在原地，说：“这是毒，不是病。”
　　这样的一句话终于让白雪燃起了一点儿希望，能够看出是毒，定然能够找到解药！喜悦让她的眼光闪亮，勉力支起了半个身子，说：“你会解毒？”
　　宋天成的目光闪了闪，问：“你早就知道这是中毒？”
　　白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时着急，竟然忘了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连忙解释道：“当时我是被灌了毒药带走的，后来说又给了解药，也不知是真是假，这回突然这么着了，我就以为是上回的毒实际没有解。”
　　宋天成微微颔首，算是信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说什么。
　　相士摇了摇头，说：“解不了了，准备后事吧！”
　　这一句话说得干脆，差点儿让白雪一口气噎住，不会治就不要说那是毒，害得她白白有了希望。
　　宋天成和玢儿也有一口气被憋住的感觉，玢儿还追问了一句：“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便总有解药，怎么会解不了？”
　　相士转过头来，没了眼珠的眼睛看着宋天成和玢儿，说：“解了又有什么用，她总是要死的，已经有人索她的命……印魂双生，他已经死了，她又能活得几刻？留也留不住，莫若放她归去，也是清静。”
　　相士的话说得平常，却让白雪听得暗暗心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上一世她不是未曾心中存疑，去找过什么得道高僧，想要探讨一二，结果除了揪出几个骗子，便是一无所获，便也死了心，得过且过了。
　　这人，莫不是真的知道一点儿什么，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快要迈出门口的相士，白雪张张嘴又闭上，一时竟不知道想要问什么。
　　“还请大师留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留也留不住’。”宋天成不怒生威，叫住了那个相士。
　　玢儿也上前一步，示意左右侍儿拦在门口，“大师这话怎么说的，若是有解药的方子，还请留下，我家小姐的生死也不是您说了算的。”
　　听不懂什么叫做“印魂双生”，索性就不去追究，玢儿也知道一些江湖骗子最爱用玄之又玄的话来唬人，虽知眼前这人有点儿伎俩，却也不认为她真的能够通天命断生死。
　　“为情而生，为情而死。她，不是我能救的。”相士平淡地说着，转向了宋天成，说，“你也不用留，以后总有再见之日。”
　　说罢，相士双手一拂，把守着门的两个侍儿都给推开了，竟也不索要诊金，大步离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行，我还要跟她要解药方子！”玢儿说着，便往外追去。
　　宋天成坐在椅子上，静了一刻，白雪轻轻叫了一声：“天成——”
　　“可是又疼了？”宋天成起身过来，扶着白雪躺下，平静的面容上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关切，眸中却又有着淡淡的疏离，看着白雪摇头，表示无恙，说：“那就躺着吧，躺着歇会儿，不要理那人的胡言乱语，未必是什么毒，也许就是病，她瞧不出来，才故意说出一些危言耸听的话来，这也是常有的，你不也说过吗？那些江湖骗子，最爱说什么将有大灾，把人吓住了，这才索要钱财，说是破财免灾。”
　　但这回，是不一样的吧，那人并没有索要钱财，而且白雪自己明白，那人口中指的“他”只怕就是在说狄秋容，他已经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印魂双生，是说生死相随吗？是法术吗？
　　白雪前两世都没有见过什么有神通的人物，这个相士，怕还是第一个，但她说的那个印魂双生又让人无法理解，若说真的是印魂的话，那也应该是那个小郡主的魂魄才对，怎么成了自己呢？
　　为情而生，是为了他的情吗？所以自己才一次又一次地重生。那为情而死，便是指自己此刻的死了？因为他死了，所以她也必须死。
　　这情，到底是爱，还是恨，怎么这般霸道？
　　越是琢磨，便越是有些猜不透，白雪巴不得把那个相士再找回来，好好问个清楚，却也不敢暴露了自己的过往，心里憋得难受。
　　等待玢儿回来的时候，那毒又发作了一次，很疼，白雪强忍着撑过去了，这次的时间比上一次又长了一些，她也疼习惯了，再加上心里存着事，竟不觉得特别难熬。
　　看到那一袭妃红色的身影走入视线，她忙看过去，宋天成也问：“可追到了？”
　　“没有，她的功夫比我高，怕是要蓝儿才能够追得到。”玢儿摇摇头，有些丧气，看向白雪这边儿，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小姐现在可好些了？”
　　只看白雪苍白的脸色，便知道那毒刚刚发作了一次，玢儿越是心疼白雪，越是痛恨那个相士，“什么总是要死的，小姐才不会死呐，只是病，病好了就好了。”
　　嘴里这般说着，心里却还是被相士的那句话梗着，玢儿的眼圈儿有些发红，目光怜惜地看着白雪，张了张嘴又闭上，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让气氛愈加沉闷。
　　白雪也觉得眼睛酸涩，怪难受的，心里却还是看得开，反正死了不等于活不了，那人比自己早死一步，定然早就投胎了，这一想才发现投胎的时间似乎都是以他的死亡为准，他若是不死，自己就是变成魂魄还要在他的身边徘徊，他若是死了，自己立刻就可以投胎。
　　当然，那两回的情况都是因为自己先死了，这一回，却是他先死了。
　　“玢儿，我没事。”白雪低声说着，这些天她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连声气里也少了以前的嚣张跋扈，多了柔和温顺的感觉。
　　听到白雪细声细气的话，玢儿的泪珠啪啪地砸下来，声音哽咽：“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若说自己的死亡对谁的影响最大，恐怕玢儿还要排在宋天成的前面。
　　白雪闭了闭眼，感觉到手心的轻颤，把目光移向了宋天成，他的脸平静无波，时光对他似乎总是厚待的，又或者是因为平日的情绪少有波动，快三十的人了，不仅没有年老色衰的征兆，反而随着时间凝练了沉稳的气质，不动如山，自有巍峨，让人仰望。
　　玢儿已经需要用脂粉来掩饰年龄，而他，依然素面朝天，坦然地面对各色眼光。这样的品格，在这个女尊的社会是多么难得，多么的弥足珍贵。
　　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来，浅浅的笑仿佛水面的涟漪，稍不注意便消失无踪，宋天成看到了，握紧了她的手，说：“我不会让你死。”
　　这是、承诺吗？白雪的笑容深邃了一些，却摇了摇头，说：“我不怕死，只是不要把我埋到土里，哪怕是烧了都比埋了要好，土里，太脏了。”
　　怕死，是因为害怕那份痛苦，害怕那份茫然，空荡荡左右无着的孤寂，满目风景无人述说的寂寞。
　　不怕死，则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知道死了并不等于一了百了，她总还会有生，新的生命新的风景在等着她。
　　“小姐在说什么哪，怎么能够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玢儿轻声叱责，脸上泪珠滚滚。
　　“好。”宋天成一口应下，“那就不埋在土里，用你最喜欢的那种水晶做棺材，你躺进去，就像睡觉一样……”
　　“大公子，你怎么也开始跟着她胡说？”玢儿抹去泪水，低声抽噎着。
　　宋天成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劲道一松，再看，她就好像睡着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微微翘着，恬静安详。
　　“为情而生，为情而死。大概是因为我用情不深，所以才留不住她吧。”宋天成松了手，表情略有哀伤，眉头轻蹙，深若古井的眸中沉静安宁，无人能够读懂其中蕴藏着怎样的情绪。
　　

第七十一章 此生
更新时间2011-2-12 16:00:04  字数：3078

　武皇四十二年，春，女皇辛无语旧伤复发，暴病驾崩，年五十六岁。东征军扶棺归国途中，中伏，被东方诸国围剿，大败而归。
　　与文皇不同，武皇并未早早定下太女，其驾崩的消息刚刚传到国中，辛国便开始了七女争权，历时三年，辛国分裂成为三个国家，皇长女盘踞北方，倚仗齐氏，乘氏，宋氏等大家族的支持，维持原辛国国名，被称为北辛。皇三女则据南称帝，倚仗方氏，万氏，唐氏等大家族的支持，也号称辛国，被称为南辛。
　　另一个则是潞国，由原潞国皇族所生的皇七女称帝，倚仗潞国等西北小国的支持，在西北方向建国，依旧称为潞国，又被一些人称为新潞，或者辛潞。
　　辛国分裂再不是一家之大，做主中原，四方小国也蠢蠢欲动，边境盗匪横行，商家行商便要多要不少保镖随行，否则一旦遇上盗匪流寇，便是人财两失。
　　北辛，南辛，辛潞，三国之间的商路最是难行，常有边境防守的兵士来设卡拦截，比盗匪也不多让，来往商家多要被盘剥一番，却也禁不住南北交通之利，车马不绝。
　　原来平顺的运河因为上端辛潞建坝拦截，水线下降，已经禁不住吃水深的大船往来，很大地阻碍了水运之便，商家便又开辟了陆路运输货物。
　　从南辛往辛潞去要经过西岆山，这一段山路非常难走，常有人以上天梯做比，指其上山之路仅容一线，且陡峭难行，险峻非常。
　　不知道是何人开凿的山路并无整齐的台阶车道，只有长年累月，如同水滴石穿一样形成的自然痕迹，乍看上去竟如同生生凿在石壁上的轨道，容不得分毫错位。
　　十几辆大车连成一线，整齐地往山上走，每辆车前面都用了两头以上的牲口，还需要人力在某些陡峭处推车方能顺利前行。
　　领头的是一个藏蓝色衣裳的女子，她身材魁梧，看着便很让人有信赖感，一张端正的国字脸上浓眉飞扬，很有些气势。
　　登到了山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快点儿，过了前面那道卡子就到辛潞了，各自都把东西带好了，过关的银子也准备好了，别等着她们翻检！”
　　西岆山的险要等于是一道天然的门户，辛潞据此地利防范南辛，便在山上设了险关，因为地势险要，土壤贫瘠，西岆山完全没有什么盛产，连靠山吃山都让人觉得穷苦，不打仗的时候哪个愿意来这里受罪，可军令在上，下头的兵士也反抗不得，便多有人从这些商户身上盘剥，多少能够获得一点儿好处。
　　守将对此事也是知情的，但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不然，难道要把大家都逼得做逃兵不成？
　　领头的在这一路也是行走惯了的，知道这里的兵士还不算凶恶，只要准备好的钱财够丰厚，也不会搜刮尽了，不然，以后谁还敢走这条路。这一声喊不过是防着一些不知道的坏了规矩，惹怒了她们，连累一队的人。
　　这一队商户多是小商户拼凑起来的，并没有什么大货物，联系在一起行路也是为了防范路上盗匪的意思，毕竟人多力量大，凑钱请了镖师也比较划算。
　　“你个懒丫头，还不快点儿起来，想要睡到什么时候，这样都能够睡着，真是懒骨头！”
　　马鞭子一扬，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小女孩儿的脊背上，女孩儿的小袄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嘴巴”，肥大不合身。这一鞭子抽得不巧，把一个“嘴巴”拉开了，飞舞出几丝棉絮，更多的还是类似棉絮的草绒。
　　小女孩儿一直伏在马背上，乍看如同包袱一样，被这一鞭子抽醒，一语不发，从马背上滑下来，往后面去了。
　　领头的说是镖师，其实也贩点儿私活，比如，拐卖人口。
　　那三年的内战让辛国的人口骤减，三国格局形成之后，以辛潞的人口最少，偏偏辛潞的土地又广袤，需要不少人手来开垦荒地，便有了人口贩子的兴盛。
　　这种官家买卖，也可以算是官商了吧，比较有保证，走商的若是不怕伤天害理也会冒名做出一些掳劫人口的事情，把人往辛潞送。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如果是白雪，她会说那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或许连一眨眼的时间都用不到。
　　前一刻，她还在宋天成的身边，睡着柔软的大床，刚刚忍受完身体的不适，精神疲惫倦怠，闭上了眼……下一刻，她便已经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地方，还不等她听清楚各种吵杂的声音，便已经被人蒙着襁褓藏了起来。
　　襁褓，对，她又成了婴儿，只不过，这一次的体力像是更差了，原先那种精神头全都没有了一样，不停地昏睡。
　　照料她的人似乎也没有工夫理会她的身体健康，记忆里除了吃喝昏睡，便是不停的颠簸流离，浑浑噩噩地跟着那个女人，一点点长大，却直到两岁都还不说话，也不用她说什么，那个女人从来不跟她说话，所以，她便是想要表演无师自通都很困难。
　　贫穷，饥饿，混战，厮杀……见过了，也经历了这种种之后，那个女人终于为了保护她死掉了，临死的那一刻，啊啊依依地指了一个方向，似乎是让她往那里走，她这时才知道这人是个哑巴。
　　恍然的时候又为自己白装了那么长时间的哑巴而叫屈。
　　向着那个方向漫无目地走着，目睹了一场厮杀，司空见惯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同情，想要经过的时候，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裤脚，低下头才发现那个幸存者，至此，再也无法淡定，原因无他，那个幸存者便是年幼的他。
　　不再是狄秋容，这一世，他的名字叫做楚安，跟狄秋容的目光楚楚不同，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仇恨，明亮得刺目，很像记忆里那个霸道的哥哥。
　　“救我。”镇定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孩子，楚安抓着她的裤脚，冷静地对搜掠死人衣服的白雪发话，像是在命令，而不是恳求。
　　事实上，不用他说，白雪也会救他，那个相士的话她未曾全懂，但也明白了一点，若是他死了，只怕她这一世的时间也不会长久，与其总是在幼年期徘徊，还不如救了他一起走，说不定，还可以顺利地找到宋天成。
　　这一点期望是在发现世界未曾转换，时间不算太远的时候才萌生的，她已经被宋天成养了那么久，还真的无法割舍，一想到要自力更生，就觉得头疼万分。
　　楚安这一世的家庭条件不错，这是从那些人的衣服看出来的，虽然已经努力装作普通人了，但是哪个普通的仆役能够穿得起丝绸做的内衫啊？钱财已经被杀人的强盗抢了个精光，白雪所要的也不过是能够御寒换吃食的衣服，在那个女人死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么难吃的灰馒头也不是容易到手的。
　　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只有真的看到了战乱所带来的一切，才能够深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吧！
　　白雪万分不易地带着身娇体弱的楚安前行，他这一世的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咳嗽不停，脸色总是苍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更像是身染大病的样子。与之相对的，他的精神很刚毅，完全不像是女尊社会的男子该有的样子，看不出一丝狄秋容的影子，更像是那个强势的哥哥。
　　两个孩子，无论思想有多么成熟，也抵抗不了体力还是弱者的事实，被虏获的时候，白雪很安静地不吵不闹，保持足够的乖巧，以期少受苦，楚安也是同样，他作了女孩子的打扮，冷冰冰的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令人敬而远之。
　　时移世易，白雪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讨好领头的，得到了小小的管理权，即便马上就要被卖掉，也是可以多一些福利的。
　　至于被责骂为懒丫头，实在是她现在的这个身体不好，总是容易昏睡，这样的情况让她产生了一些隐忧，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后面的车上，楚安正老老实实地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那里比较暖和，外围的则是被捆绑起来的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破衣烂衫，看着如同一帮乞丐一样，原先还不太老实，被饿了几顿，又打了几回，都听话多了，反正也没处去，不如混口活路。
　　因为白雪表现良好，楚安作为她名义上的“姐姐”也得到了一些优待，没有被绑起来，还能够得到一小块儿不太拥挤的座位。
　　小小的车子里满登登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白雪硬生生挤进去，期间踩到了几人的脚，挤到楚安的身边，白雪很茫然地坐着，作为被贩卖的一员，她能够得到途中的自由活动已经是实属不易，逃走什么的，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虽然三国现在不打仗了，但世道还是乱得很，与其费了大力气逃走，再被另一伙人捉住，白雪觉得还不如这样得过且过。
　　离开了宋天成，她连基本的消息渠道都没有，更没有自保之力，这个事实实在令她沮丧不已。
　　

第七十二章 安心
更新时间2011-2-13 16:00:30  字数：3049

　车上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茫然的，还有些惶然，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这样的未知总会引来些许恐惧，而憋闷的车厢则压抑了这种恐惧，让气氛沉闷。
　　也许，到压力最大的时候，会爆炸的吧！
　　这种想法让白雪感到好笑，自娱自乐地翘了翘嘴角，引来身边人奇怪的一瞥，白雪瞪圆了眼睛看回去，那人不再看了，收回了目光。
　　感觉到衣袖上的牵引力，白雪扭头，看到楚安面无表情地递给自己半个黑面馒头，暗暗笑了笑，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并不是多么精细的粮食，有些干，必须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唾液滋润着才能够下咽，这样细嚼慢咽下来，再怎样的美味也都会失去了味道，更何况并不是多么好吃的馒头，只是肚里实在饿得慌，不吃又是不行的，连手脚都发冷。
　　白雪几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委屈起来的时候，真想就这样死掉算了，可是想想成为鬼魂那种四处无着的样子，她就觉得可怕，想想看，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一些，至少能够摸得到东西，当然，也会饿也会冷就是一种苦处了。
　　车子停了一停，似乎是到了平地上，前面有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车马的吵杂声，听不太清楚。
　　但，听不听又有什么紧要的呢？总归是要被卖掉罢了，无论是被卖到哪里，总也有个吃饭的地方就是了。
　　人的希望总是随着事实而不断降低标准的，最开始的妄想随着现实而破灭得不留一点儿残渣，白雪现在的希望就是能够活着，好好活着，之后才是考虑找宋天成和那个相士的可能性。
　　把自己的生命系于他人身上，实在是一件太不牢靠的事情。找那个相士，主要是想弄明白怎么回事，既然她能够看出一点儿来，自然也能够看到两点，三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说罢了。
　　不行自己就狠劲儿求她，也来个三顾茅庐什么的，总能够问出个好歹来的吧！
　　无聊的时候，白雪也不说话，维持着安静，然后细细地想，她若是遇到宋天成会怎么样，遇到那个相士会怎么样，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有意思，也就能够淡忘一些现实，过得开心一些。
　　“我跟着你一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楚安第一次跟白雪说这么多长的一句话，让白雪有些惊讶，那压低的嗓音还有着孩子的稚嫩，却已经显得有主见，他的表情淡定，有种处变不惊的大气。
　　“为什么？”白雪反问，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免得这孩子万一死在什么地方，自己还不知道，在白雪眼中，目前的楚安是一个相依相伴的生死表，既然生死都系在他身上了，怎能不放在眼前好好看着，只是，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好像命令一样的语气还是让白雪有点儿不爽。
　　他怎么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呢？
　　又想，我凭什么要负担他呢？
　　转念，又成了愧疚，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对他好点儿也是应该的。
　　这样的念头到了下一刻又变成了，就算他对自己好，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凭什么要积累到这辈子，当是储蓄吗？还要负责偿还的？
　　楚安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这还用说吗？
　　白雪气结，一时无语。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给我下来。”
　　破烂的车帘子被掀开，漏进来的光线和冷风一起，让车里面的人又往紧里凑了凑，白雪被踩了一脚，呲牙咧嘴的，推搡了前面的人一下，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也不敢闹事，没说话，又扭过头去，正好被点个正着。
　　白雪无所谓地往里面一缩，指到的人里面没有她。
　　楚安默不作声地看着，被点出的那四个男孩子哆哆嗦嗦地离开了人群，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害怕，比起女孩子，他们显然更怕被卖掉的悲惨命运。
　　嗓子里实在压抑不住了，捂着嘴闷声咳嗽了一下，感觉到一只小手在后背上轻轻拍着，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楚安的心里还是舒服了一些。
　　少了四个人，白雪没什么感觉，稍稍伸了伸脚，总是蜷着，腿也会麻的。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听到楚安不咳嗽了，白雪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往楚安的身上一倒，头压着他的臂弯，说：“我睡会儿，有事叫我。”
　　说完，也不等楚安同意不同意，闭上了眼睛就睡，不到一分钟，便已经沉沉在梦中了。
　　楚安扭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这么几个了……查得严，实在是不好弄……多谢了……”
　　队伍前面，一个女人带着笑脸把那四个男孩子都交给了收税的兵士，其他的人也跟着交上了一些货物或者钱财什么的，那兵士收下了东西，也不罗嗦什么，略看了看，便抬抬手，放人走了。
　　领头的女人低调地站在一旁，看到这个手势，知道可以过关了，这才招呼大家一起走。
　　马车咕噜噜地运转起来，队伍整齐有序地经过了狭窄的关口。
　　有那么一长段的平路，然后是向下，静心感受着车子移动的方向，楚安也闭上了眼睛，却无法安然入睡，只是提高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一点上，他其实很羡慕这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脏丫头。
　　真的很脏啊，足足一个多月了吧，都没见她洗过澡，脸也不洗的，还不让自己洗，真脏！
　　眼中有着鄙夷和不屑，却还是在车子颠簸的时候扶了她一把，虽然很脏，但是，也只有她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吧！这样一想，那点儿子不满也都不算什么了。
　　“……好痒……”睡着睡着，白雪含糊不清地嘀咕一声，挠头，长头发就是这点儿不好，若是很长时间不洗的话容易痒，眼睛都不睁地挠了一会儿，感觉不那么痒了，又睡得香甜起来，只是梦里都梦见在洗头，热乎乎的水，好舒服啊！
　　晚上的时候，已经到了辛潞，大家一同住宿在一个客栈里，等到了第二天，便要各奔东西。
　　孩子们被关在了一个不怎么样的房间里，在这一点上，无论白雪再怎么讨好领头的女人，也没有得到什么特权，只是领了发放食物的差事。
　　食物没有什么好的，能够有剩菜剩饭，已经是优待，对她们，也就是半饥半饱着罢了，这样一来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耗她们多余的体力，让她们无法逃跑，二来也可以省钱。
　　白雪不喜欢吃人家的口水，便对那些剩菜看而不吃，只捡着馒头咬了，楚安跟白雪一样，倒是那几个女孩子，狼吞虎咽地抢着吃，连筷子都不用了，只用手抓。
　　“真不讲卫生！”白雪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尽管洗过了，但是，貌似也只是凑合干净，毕竟，是用生水洗的手，有没有肥皂香皂什么的，谁知道那看着干净的水里面会不会存着什么细菌，这种东西，似乎也不能够深究，否则……
　　在记忆中挖掘出已经很悠远的那堂生物课，第一次用显微镜看到微生物时候的惊诧，一滴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了，更何况那洗手的水可不是一滴两滴。
　　犹豫了一下，白雪还是狠狠咬了一口还算热乎的馒头，然后把手捏着的那半个递给了楚安，“你多吃点儿。”
　　楚安不明就里，接过去吃了，还有些感激白雪的好心，同时暗暗留下一个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白雪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床，还把楚安也拽了上来，两个小孩一躺下，就把床占了大半，白雪再摊开手脚，更是一点儿空隙不留给旁人，那几个虽心有不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都被白雪的恐吓吓住了。
　　楚安看着那些人老老实实地或者在桌上睡了，或者在椅子上卧了，都不敢过来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个脏丫头哪里有那么厉害了，不过是吓她们说不听话的不给饭还要挨打，她们竟然都信了，他就不信。
　　不过，这样的状况到底还是有好处的吧！
　　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被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皱了皱眉当做没闻到，一会儿，竟然也习惯了。
　　睡着睡着，一边儿的手脚开始往身上压，胸口被压得呼吸一窒，楚安转了身，一把搂过身边的脏丫头，反压着她，也不是多么用力，只是把她的手脚都压住了，让她不能够砸过来，听得她砸吧了两下嘴，睡得香甜，全不受影响。
　　楚安无奈地抽抽嘴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开始讲究男女有别，不跟她一起睡，到后来冷得受不了靠过来，再到纠正她的睡姿，再到现在的反压，楚安经历了一个教育不成被动接受继而适应的艰难过程。
　　其实，也不算多么艰难吧，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那吧唧嘴的声音，感觉着一种相依相伴的温暖，楚安也睡得很安心，梦里不再有杀戮和混乱……
　　

第七十三章 魏三
更新时间2011-2-14 16:00:43  字数：3086

　早上的报时工作是由鞭子开始的，谁让那个领头的女人最喜欢把马鞭当做腰带呢？不过还好，她的鞭子还是很有分寸的，只疼那么一下，属于阵痛，并不持续。
　　白雪摸摸肩膀，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乌漆麻黑的天色，镇定地感慨了一下自己起来的时间之早，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刚离开被窝的时候，骤然觉得有点儿冷，看了看周围没有被子的孩子，比下有余之余，动作也快了两分。
　　“都起来都起来，今天之后你们就有饱饭可以吃了。”
　　看到领头的女子用脚踢醒睡在地上的那些孩子，白雪又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待遇还算是好的了，被鞭子打一下和被脚踢一下，到底哪个更重一些？白雪认为是后者，所以庆幸不已。
　　领头的女人看到人都醒来了，还很听话地站好了队，对白雪露出了一丝笑脸，有这么一个马屁精，倒是有些事情很好做。
　　起来这么早，自然是没有饭吃的，在其他人忙着给肚子里灌凉水的时候，白雪则到厨房偷了一点儿盐，仔仔细细地刷牙，想要维持基本的卫生。
　　楚安看到了，理所当然地见面分一半，白雪低声嘟囔了两句，把盐分了出去。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被卖掉了，幸好昨天有储备粮。这么两个念头在脑海中转过之后，白雪淡定地等着被卖掉。
　　走出客栈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麻麻亮了，天际处有一道明亮的线，中间似乎孕育着什么一样光芒凝聚，却又被更多的云遮蔽着，让那光好像是隔了一些什么照射过来，看着沉闷。
　　十来个孩子按照白雪的要求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的手都被捆在后面，大家都成为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唯一例外的只有白雪和楚安，两个人一左一右，好像维持秩序的护卫队，更像是跟屁虫，紧跟在那个领头的女人和她妹妹的身后，一起到了驿站。
　　“行啊，林姐，这次又弄来这么多人。”
　　辛潞的官服划分沿袭了辛国一贯的传统，在驿站这种小地方的官差都是属于末流，或者不入流的最低等公务员，一身的岩灰色，还有一个有一道蓝条的灰色帽子，看着是个官儿的模样。
　　领头的女人——林姐笑了笑说：“得了，公良，你就别臊我了，这次这么点儿人，我都不好意思往你这里来。”
　　听到“公良”这个名字的时候，白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公粮”，然后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那个小驿丞，垮着肩膀，打着哈欠，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只是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点儿阳光灿烂的意思。难道是因为成了公差，吃了公粮，所以有这么一个名字？
　　楚安正想要咳嗽，看到了白雪的神色，拳头挡着嘴，低声道：“那是姓。”
　　白雪的目光转向了楚安，奇怪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又奇怪，怎么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自己想什么？不过，公良这个姓，还真的是很奇怪啊！
　　林姐和公良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公良交付了银子，正式接管了白雪这么些人，那个林姐倒也够意思，交人的时候特意把白雪提出来说了说，表扬之余也点出了白雪的懒，却是带着一些善意的。
　　白雪脸上攒出谄媚讨好的笑容说：“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做好！”
　　驿丞正式说来并不算是官，也没有衙门的官差风光，白雪这一声“大人”实在是谄媚至极，让那个公良露出笑容的同时，也让楚安鄙视不已，好在他还懂得掩饰，并没有当下便嗤之以鼻。
　　“你这丫头，倒是挺有眼色的嘛！”公良拍着白雪的肩膀说了一句，便把她们都安顿在了马厩旁边儿的地方。
　　驿站是主管一些车马，迎送之事的地方，自然设有马厩。养着马，冬日里也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房间里更是挥之不去的马粪味儿，但看到还算洁白的热馒头和稀粥，也就没有人挑什么了。白雪作为一个小管事的，先拿走了两个馒头和两碗粥，因为她并没有抢夺别人的份例，那些女孩子虽也有比她强壮有力的，却也没人跟她挑衅斗殴，各自去拿自己的。
　　一个小小的驿站，显然是用不了这么多人的，驿丞所要做的也不过是个周转的工作，林姐把人交在这里，也是省事的意思，价钱虽然低一些，但也免去了再往里面走的路程辛苦和耗费。
　　在没有被正式交付工作之前，公良也没有让她们闲着，指派了她们去打扫卫生，完全是把她们当做免费劳动力的意思。
　　“你们两个，打扫那边儿，你们三个，负责这边儿……”白雪一一划分着区域，还不忘警告一下，“谁要是打扫得不干净，挨打挨骂没饭吃，那可都是自找的。”
　　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些人已经领教了白雪的告状手段，的确是很高明，有人因此受罚挨饿，所以此刻见那个公良对白雪高看一眼，倒也没有人找不自在，都听话去打扫了。
　　一阵冷风吹来，楚安又咳嗽了两声，拿着扫帚问：“咱们扫哪边儿？”
　　白雪指了指地方，楚安一看，了然一笑，那片地方是公良还有其他驿丞的眼前，也就是说她们干活的辛苦是直接被看到的，这样的小心思，实在是……
　　果然，一场辛苦之后，明明是同样的打扫，别人甚至比白雪扫的地方还要多，可惟独白雪得了夸奖，又被高看了一眼。
　　楚安心想，那些驿丞若是真个论起来，未必不知道白雪的小心思，便是那夸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们却想不到，这样的夸奖在其他人看来是怎么回事，至少短时间内，更加不会有人找白雪的麻烦，她那个小管事算是坐住了。
　　白雪在洋洋得意之余，也不忘饮水思源，又想起了宋天成，这种借上打下的方法真正说起来，还是从他身上学的，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驿站在没有人的时候还是很清闲的，小驿站里总共四个驿丞，公良和那四个刚好凑做一桌麻将，在一起喝酒玩乐，也没工夫理会白雪她们，索性都关了省心。
　　人口贩子也不是那个林姐一家的生意，白天之后陆续有些人又被送过来，打扫的工作都被白雪她们做了，小驿站里再没有了其他事情，她们便都被关了起来，连口饭也没有吃上。
　　“魏三，你去换马，我把这些先安置了。”
　　前面的声音传到后面的时候，白雪正在打瞌睡，朦朦胧胧之间听到“魏三”这么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激灵了一下，扒开窗户上那个被稻草充塞的缝隙往外面看，已经是傍晚，昏黄的光线看不太清楚，倒是有个人影牵着马过来，却不知此魏三是不是彼魏三。
　　除了大家族里，这年头的父母没有谁会为孩子的名字费心思，若是那种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也许会珍视一些，起个好名字，其他的，则是什么顺口叫什么，男子更是贱命，有些甚至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在家里叫排行，出嫁了冠妻姓，叫做某某氏，等到死了，也不过是陪在妻主旁边葬下的，连个墓碑都没有单独的。
　　类似这种魏三的名字，一听便是姓魏行三，倒也好听好记，这也是为什么白雪一听到这个魏三，就想到茶寮里直言的那个魏三的缘故。
　　可惜，上次的一面之缘当真是一面之缘，白雪当时被牛肉引走了心思，连细细打量魏三的工夫都没有，就知道是个粗壮女子，其他的完全没有记忆，这会儿便是想要攀交情也没得攀。
　　比起被差遣去做苦役，白雪还是挺想要离开这里的，她受够了这种挥之不去的臭味儿，愈发想念曾经的华衣美食，乍听到一个与宋家不怎么相干的名字都会让她激动如斯，可以想象，她对宋天成的想念已经到了怎样的一个程度。
　　“……不是我说你，你那脾气好歹也收敛一些，人家是主人家，你总对主人家板着一个脸，能够得到什么好的？……”
　　“呸，我就看不上那样的人，什么东西，不过是姓宋，就好意思说自家是什么功臣世家，分明是个行商的罢了，有什么好的，我就不信，皇帝真的会重用这种人，……”
　　“嘘，你都说些什么？这种话也是咱们能说的吗？赶紧闭嘴吧！”
　　魏三的声音不曾收敛，白雪听了个清楚，精神愈发专注，姓宋，难道是宋天成？这样的喜悦一晃而逝，这种巧合的概率太低了，也许是宋家的旁支吧，毕竟宋家也算是个大家族，虽然宋天成不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但是那些人的存在还是事实。
　　这么一想，白雪竟有那么一点儿懊悔，若是早知道会在此时此地碰到宋家旁支的人，当年是不是应该多参加一些交际，也不至于此时陷入想要求救都不知道跟谁说的窘境。
　　“你认识她们？”楚安看白雪一时喜悦一时低落，不由好奇。
　　“不认识。”白雪摇了摇头，看那魏三的身影远去，默然无语。
　　

第七十四章 随波逐流
更新时间2011-2-15 16:00:48  字数：3062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悄悄摸到马厩，夜里，马厩只留了一盏要灭不灭的风灯，灯光昏暗，伴随着冷风，还忽悠忽悠地打颤，恍惚不明。
　　“哐当”一声响，似乎是什么打翻了的声音，房间里，白雪睁开眼睛，看着屋内一片漆黑的安静，翻身下床，察觉到身边的窸窣声，楚安也醒了，轻声问：“外面有人？”
　　“嘘——”食指比在唇间，白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楚安一起，来到了窗户边儿的那个缝隙处，扒下稻草，往外张望，呼呼的寒风从缝隙处吹入，白雪捉紧了衣领，眯着一只眼睛往外面看，似乎真的有人。
　　那人影来到了唯一的光明处，背对着这边儿窗户，似乎向马槽里倒了什么东西，然后左右看看，就离开了。
　　“你说她放的是什么？”
　　那人穿的衣服多，看不出身材，无从分辨是男是女，不过，夜里这么胆大做这种鬼祟事情的，应该是女的吧！白雪一边问着楚安，一边自己推测。
　　“不是好东西就是了。”楚安的兴趣不大，看到那人走了，又回到床上，两人的脚步都放轻了，来回一趟，倒也没有吵醒那几个打鼾的孩子，也许黑暗中也有眼睛睁开看了看他们，不过并没人吭声。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再躺到床上的时候，白雪竟然久久没有睡意，也不管身边的楚安睡着了没有，突然开口问：“你说，咱们会被卖到哪里？”
　　辛潞对白雪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国家，她想要到北辛去，可是看过了两国来往路径上的“劫难”，她觉得暂时还是安分一点儿好，不然，也只是鸡窝挪到鸭窝，除了可能被多卖一次，再没有什么好处。
　　好长时间，听不到楚安的回答，白雪闭上了眼，酝酿着睡意，却听到轻轻一声：“哪里不都一样吗？”
　　声音中似乎有着那么一些不符合年纪的感慨，充满着对未来的茫然，眼前全是黑暗一片，看不到光明，都是一样的。
　　白雪想要否定这句话的，但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就都醒了，白雪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被楚安推起来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表演小鸡吃米，脑子中一团混沌，似乎还在梦里走不出来的样子，但耳边已经能够清楚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很吵，很烦，想要大喊一声让她们都闭嘴，却在深吸气的时候意识到这会儿的情况，睁开眼睛，皱着眉扫视一圈，没有得到一个回应的目光，白雪撇了撇嘴，她现在可不是说一不二的小姐了，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起身，等着房门打开，然后开始一天的打扫活动，与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打扫的时候见了不少人，昨天入住驿站的那些人现在还没有走。
　　“你，去给我打一桶水来！”
　　颐指气使的声音还有着慵懒的味道，眉眼婉转暗藏风流的男子穿着绛紫色的小袄，披着一件橙黄的外衣，鬓发歪斜，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垂垂要坠的珍珠恰好勾在发丝上，温润有光。
　　看着映入眼帘的粉红色指甲，白雪暗暗作呕，人妖！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么“妩媚动人”的男子，实在是让人很受打击。
　　见白雪没有动弹，那人正要发火，楚安上前应声：“马上就来。”
　　“你干嘛要给他打水，不去管他就好了，你也不看看……他凭什么使唤咱们……”白雪见楚安那么听话地去打水，不知怎么，心底有点儿不舒服，上前拽了他的衣袖，悄声说着。
　　楚安面无表情地看了白雪一眼，明明没有做什么，白雪却被这一眼看得心虚，那样沉静的眼，似乎什么都没有表示，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得了，我去打水，你身体不好，歇着吧！”
　　把手中的扫帚塞到楚安的手里，白雪快走两步，抢在了前面拿起了水桶，“噗通”沉在井中的声音暗沉，从来没有干过这活儿的白雪气喘吁吁地牵动绳子，妄图让木桶沉入水中，而不是漂浮在水面上。
　　这是一项技术活，尤其对她现在的年龄和身高来说，都不太容易。
　　扒着井沿儿，一方面努力不让自己掉入井中，一方面要让水桶盛满。白雪集中了注意力，却也在几次不成功之后气歪了嘴，想要耍脾气扔下不管，却又不知哪里来的责任感跟那井中的木桶耗上了，额上冒出汗来，都是急的。
　　“一点儿一点儿来吧！”楚安说着转动了转轴，绳子一点点缠上来，白雪挫败地上前帮手，木桶上来了。
　　小半桶水乱晃荡，不少洒在衣服上，湿了棉裤，有些冷，哆嗦了一下，把寒凉的水倒在另一个痛里，再把桶扔进去，重复取水的过程，如是三次，方才装满了一桶水。
　　“那样的男人最是小心眼，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水满的时候，楚安对白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开始不停地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才稍稍停了一下，继续说，“敬而远之，先敬后远。”
　　大概是那种口气有点儿说教的意味，白雪听得不服气，说：“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你见过几个那样的男人？”
　　白雪抢过楚安手里的木桶，艰难地提起来，一桶水，真的很沉。
　　“母亲身边就有一个那样的男人，因为得宠，所以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谁都不敢得罪他，否则，他一旦在母亲耳边说点儿什么，就会有人倒霉……”楚安上前一步，伸了手跟白雪一起拎水。
　　有人搭把手，这桶水似乎也不是很沉，白雪明显感觉肩膀的下坠感减轻不少，也没拒绝，静静地听着楚安往下说，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到家里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那个男人倒很像是恶毒男配的标准角色，正夫之下的小侍，两个人之外的小三。早觉得楚安家世不俗，这样听来，也是正常，这年头的女人有钱之余必然想要三夫四侍，还真的没有哪个一夫一妻终老的。
　　正想要听一些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楚安却住了嘴，不再说了，白雪压抑住追问的话，说：“走快点儿吧，这水真沉！”
　　来到那个男人的房前，那是给昨天住宿的人安排的地方，白雪敲了敲门，说：“水送来了，要拿进去吗？”
　　“进来——”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雪愣了一下，看了看楚安，楚安站在一旁，点点头，表示没有找错门。
　　用脚轻轻开门，白雪双手拎了水桶进去，进门之后往右边儿瞟了一眼，一张还算宽敞的大床上，一个女人正在起身，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子正在给她穿衣，两人穿衣服时还不忘拉拉扯扯的，低低的笑声伴随着男人的粉拳，完全无视了房中还有人在。
　　“哎呀，这么凉的水，你让我怎么用？”男人先是吩咐白雪把水倒入盆中，然后试了一下水温，一声娇嗔，眼波转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皱了皱眉，对白雪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重新打水来？！”
　　白雪的火气也上来了，要热水不会早说啊，都弄来了才挑三拣四的，这不是找茬吗？怒气在触及女人壮硕的身材时候强行压抑了下去，势不如人，我忍着！
　　一声也不吭地转身出了房间，故意忘记关门，拉着还在门口的楚安就走，心里赌气，让他们等着吧，看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送水来。
　　“怎么了？”楚安难得地有了点儿关心的意思，询问了一句。
　　白雪拉着他来到背人的地方，用最凶恶的表情低声咒骂：“猪，去死吧！”
　　一脚飞起，踢在墙上，却忘了鞋底不合脚，这一踢，飞了鞋子不说，还踢疼了脚。
　　“哎呦。”收回脚，金鸡独立，白雪倒是想要摩挲一下受伤的脚丫，又觉得这样不太雅观，只把脚在另一条腿上蹭了蹭，却又蹭到了湿掉的裤脚，脚上那还算保暖的袜子也跟着湿掉了。
　　全程观看完毕，楚安的嘴角翘了翘，却在触及到白雪尴尬的视线时抿着嘴，一副严肃的样子，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白雪扶着楚安的肩膀，蹦了两下，又把鞋子套在脚上，这才说：“什么人嘛，要热水就说要热水，要冷水就说要冷水，自己说得不清楚，还要怪我给拎过去的水是冷的，这不是存心找事儿哪吗？真讨厌！我才不去管他们，看看谁那么倒霉从那里经过被找去打水吧！”
　　“走，咱们回去歇着去。”白雪很看得开，不过是过路住宿的而已，又不是管着自己吃喝的，何必让自己去奴颜婢膝。
　　表面上，白雪比谁都软和，被林姐骂的时候，被抽鞭子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承受，还会对着公良露出谄媚巴结的笑脸，但骨子里，她却比谁都傲气，看这世间种种，总有一种看戏一样高人一等的感觉，她偶尔投入客串一下，还要顺着自己的脾气，容不得被奴役。
　　楚安不置可否，跟着白雪离开时的表情很木然无谓，完全是一副随波逐流的感觉。
　　

第七十五章 豹营
更新时间2011-2-16 16:00:16  字数：3022

　楚安说得没有错，那样的男人果然是不好惹，一个与白雪身量差不多的女孩儿被逮住当了替罪羊，挨了不少骂。
　　“我这会儿倒是真的庆幸自己足够脏了。”脏得让人认不出来。白雪捉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看了看，粘连在一起的感觉油腻腻的，很久没有洗过，身上的衣服也是泯然众人，脸上也脏，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起以前……
　　嘴角的笑容微有自嘲，还什么以前啊，总是向以前看，还活不活了？
　　“无所谓，他反正也记不住是谁。”楚安的心情似乎很好，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刹那晃过，如同水面上的浮光，不可捉摸。
　　白雪看了看楚安，笑起来：“哈，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挺腹黑的！”
　　“腹黑？”楚安疑惑地看了白雪一眼，白雪笑开来，手指点着楚安的胸膛说：“腹黑，就是心里坏，也可以叫做蔫坏。”
　　楚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闪躲了一下白雪的手指，发现避无可避的时候，便用手捉住了，板了脸说：“别闹！”
　　驿站里被贩卖来的孩子除了个头都差不多，没有特别胖的，倒是瘦的有不少，灰扑扑的衣裳有些上面还带着不知道何物形成的污垢，乱蓬蓬的头发，再加上几乎没有什么特点的脸蛋，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
　　昨天来到这里的孩子按照年龄被分成了几批，分别跟着过往的人一起走了，白雪和楚安被分在了一起，两人挨得紧紧的，跟着一队马车往外面走。
　　“你们路上都老实点儿，等到了地方就有好吃的了。”公良的话很实在，一副懒得敷衍的腔调，说了两句还打了一个哈欠，她的眼眶下青黑一片，昨夜估计是通宵玩乐了。
　　跟白雪分在一批的除了楚安，还有八个女孩儿，她们跟着的那一队人中正有早上的那个男子和女子，还有魏三。
　　拉马车的时候，白雪听到有人叫“魏三”，扭头看了一下，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子，穿着翻毛的皮袄，一把黑发都盘在头上，整齐利落。白雪多看了两眼，却到底也没有认出来这个是不是自己曾经见过一次的魏三，但也许是那熟悉的名字的缘故，有了那么一丁点儿好感，在魏三察觉到这边儿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她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魏三对这个笑容有些发愣，那种表情引人发笑，白雪的笑意增多，点了点头，再次奉送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往来的商队帮驿站拉走这些已经被官家买下的劳动力是不需要收钱的，这样的免费运输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
　　手腕上系着绳子，车轱辘一转，她们便跟着跑，好在行进的速度不快，不然还真的有掉队的可能性。
　　一辆马车后面不能够牵引太多的人，不然万一一个人迈错了步子，拖沓一下，就有可能造成一队人的碰撞踩踏。看出了这一点，分配的时候白雪便耍了一点儿小聪明，拉着楚安换了位置，于是，两个人刚好被系在魏三赶的那辆马车后面。
　　白雪才跑了一段路便受不了，看到楚安似乎连气都喘不上来的难过样子，有些担心。
　　“魏姐姐，能不能让我和姐姐坐在车辕上，我们保证不会逃跑，更加不会给你添乱，那样，速度也会快一点儿！”
　　白雪的声音甜甜的，有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却在低声的时候暗含软糯，让人不忍拒绝。
　　魏三的马车排在最后，车后头也只有白雪和楚安两个小尾巴，赶车的时候，她好心地总是回头看看，就怕两个孩子跟不上，谁想到听到白雪这样的请求，再看看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
　　白雪一喜，扯了楚安一把，趁着魏三短暂停车的工夫，两个人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车辕，紧挨着坐好。
　　“你怎么知道我姓魏？”魏三疑惑不解。
　　“我听别人这么叫的，魏姐姐不怪我唐突吧！”白雪羞涩一笑，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才回答。
　　魏三咧开了嘴角，好奇地说：“我叫魏三，可比你大得多了，你喊我一声‘姨’才是，哪里叫的着姐姐？你这小孩儿，这么文气，家里定是不错的吧，怎么落到了这里？”
　　白雪勾着头，一语不发，佯装黯然，幽幽道：“我家里人都死了，我和姐姐是被人掳来卖的。”
　　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白雪流利地说出了一段书香世家出身，探亲途中遭遇劫匪，结果人财两失，侥幸活下来的姐妹也被人掳走沦为货物的悲惨经历。
　　这样的小故事对白雪来说实在是信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说话的空当还会适时地配合上表情，悄悄打个哈欠，憋出两滴眼泪也是便利，偷眼看到楚安的面无表情，还不忘悄悄捏他一把，看他疼得嘴角抽搐却又不敢大喊，心里暗爽，差点儿笑出来破功。
　　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倒像是哭泣一样，引得魏三同情心大发。
　　“……竟然是这样，这世道，真是……唉……你们姐妹也是可怜……”魏三哪里知道这些是虚言，深信不疑地为之感慨同情，等到听到白雪小小年纪已经认识不少字的时候，目光更有了惋惜。
　　“姐姐的身体不好，我也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来，魏姨，你知道我们是要被卖到哪里吗？”白雪捧着腮发了一会儿愁，然后用有些忧虑而期待的眼神看向魏三，想要一个答案。
　　“那地方……”
　　白雪并没有寄希望于魏三知道什么，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想要突出自己的无辜可怜罢了。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未来一片茫然的小孩儿，想想也觉得可怜，但是听到魏三口气，还似乎真的知道一点儿什么。
　　悄悄冲着楚安眨了眨眼，眼中有得意神色，楚安似乎不屑地撇了一下嘴，却也没有拆台的表示，静静地听着。
　　车速放慢了一些，魏三的车子很快和前面的车子拉开了一段距离，魏三悄声说：“那地方我倒是听说过，你们若是去了，怕是根本活不下去，等到路上休息的时候，我放你们走，你们若是能逃就逃得远一些，千万别被这帮人给逮住了。”
　　“不是……不是开垦荒地吗？”白雪惊讶，她之前从林姐那里打听到的口风可是开垦荒地，她虽不喜劳作，但是想来也不觉得那是件可怕的事情，怎么……
　　“开荒那样的事哪里用得上你们这等幼童，只怕你还抡不起锄头，能开个什么荒？”魏三直言说道，“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儿是要被送到豹营去的，不是喂了豹子，就是要被训成豹士，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豹营？”白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听错吧，真的豹子？
　　原先在宋家的时候，白雪倒是真的见过一些珍贵漂亮的鸟儿，还有据说昂贵的小宠物，但是真的大型猛兽却未曾见过，了大不起也就是见到几只很大的獒犬，豹子啊老虎啊，那种几乎都成了传说的动物在白雪的印象中就只有动物园才有得看，还要隔着一层铁栏杆远观，实在是很遥远的事情。
　　“你还别不信，辛潞的豹营可是赫赫有名的……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平川那一战，辛潞便是靠着那些豹子和豹士取胜的……”
　　平川一战是南辛和辛潞之间的战争，北辛在其后也有参战，本来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谁料却成了见证辛潞豹营的残虐，自那之后，与豹子偕同作战则是豹士，是专门从小训练出来的，与豹子有着良好的配合，但那种配合都是踏着鲜血得来的。
　　那一战之后，本应该成为秘密武器的豹营彻底浮出水面，成了辛潞的杀手锏，人怎么能够和猛兽比拼凶悍呢？不知道豹营是用什么法子训练的野兽和人，把人训练成了比猛兽更厉害无情的生物，却把猛兽训练得听话而不失野性，真的很难得。
　　这样的战役可以算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利用猛兽得到的胜仗，自然是要被载入史册的，白雪怎么能够没有听说过，只不过那时候以为与自己无关，听了个热闹离奇，哪里想到……
　　“魏姨，怎么办？我不要去豹营，去那里真的会死人的！”白雪用最可怜的表情最哀切的声音表示自己的无助，希望赢得同情和帮助。
　　楚安无比鄙视地看了白雪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同样也想不到这一次的终点是豹营，如果是那里，就是真的活不了了。
　　平川一战，三国都看到了豹营的厉害，可是这样的厉害也是有限制的，就是豹子难得，豹士难得，作为一把无法复制并且扩大的剑，再锋利也是有限。
　　辛潞想要扩大豹营是可以想到的，但是其损耗也是可以预期的，白雪可不想让自己白白成了损耗，她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了，就算是死，也要干干净净地死，死在豹子嘴里，算什么好女？
　　

第七十六章 纠结
更新时间2011-2-17 16:00:51  字数：3122

　西北的风是干冷干冷的，似乎要把所有水气都带走的感觉，刮在脸上，犹若钢刀一般。四野茫茫，几株孤零零的木不成林，零星分布在草原上，一片枯草接天连地，满眼缺乏生机的黄。
　　两个灰扑扑的人影在草地上行走着，那种速度几乎可以称之为挪动。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这样要走到何年何月啊，是不是方向错了啊？”
　　这两人正是逃走的白雪和楚安。
　　魏三是个好人，白雪是在自己和楚安被放跑之后才这样由衷感慨的，若不是她偷偷放走了她们两个，这会儿，她们两人定然已经身在豹营了，不是喂了豹子，就是成了野兽一样的豹士。
　　但是，貌似眼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时间仓促，她们并没有什么完善的逃跑计划，魏三好心地给了她们干粮，然后两个人就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往外面跑，匆匆指明的方向，黑黑的天色……多种因素的综合之下，一个情况出现了——她们迷路了。
　　“咳咳……”楚安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说，“应该没有错的，往这个方向走，应该可以找到城镇。”
　　听到一向说话肯定的楚安连着用了两个“应该”，白雪翻了一个白眼，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坐着也觉得累，仰躺下，“歇会儿再走吧，我现在是一点儿也走不动了。”
　　楚安拽了拽白雪的胳膊，自然是拽不动的，倒被白雪使坏，一下子拽倒了，白雪也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因为楚安刚好倒在她的身上，一只手还压在她的胸口。
　　“手放哪儿呢？压死我了！”白雪哎呦一声说着，拉下楚安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再看楚安，一脸红晕未消，平添了一抹风流。
　　草地上并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当听到类似狼嚎的声音时，白雪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拉着楚安继续跑，这年头，野外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哪里像现代，便是到了深山老林子里都找不到一只野生的猛兽。
　　白雪一直觉得自己这次重生是把所有的好运都用光了，因为一开始便没有摊上什么好的身世，身边只有个哑巴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然后就是流离失所，辗转多方，好容易遇到了楚安，却也……
　　被掳，被卖，似乎没有一样好事情，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除了为了每天的三餐发愁，还要把生活的重担抗在肩上。
　　在傍晚遇到那户人家之前，白雪一直觉得自己的好运用尽了，可等到被收留下来，捧上了热汤，她才觉得人生之美好，莫过于此了。
　　饥饿的时候，哪怕有一口馒头，也是香甜的，更不用说在这种又冷又饿的时候，得到的幸福感也是加倍的。
　　楚安对这些倒是不感冒，他这一世的身世应该很不错，可是跟着白雪，残羹冷炙没有少吃，也不见怎样娇生惯养，倒是显得比白雪还要接受现实，超过年龄的接受能力常常让白雪用狐疑的眼光看他，怀疑他是不是还有以前的记忆。
　　“真是太谢谢大叔了！”白雪咕噜咕噜把一碗汤灌到肚子里，感觉到暖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有一股说不出的愉悦和舒服。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碗热汤罢了，锅里还有….…”忠厚的大叔完全不居功，笑呵呵地说着，又给白雪添了一碗，“家里面干粮少，热汤还是管够的。”
　　楚安皱了皱眉，好像那碗汤是什么苦药一样，食不下咽。
　　吃饱了饭，白雪摸摸肚子，头一次知道吃饱了是怎样的滋味，满意地拉着楚安来到了大叔给她们准备的床上，准备睡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人的作息完全是根据太阳而定的，晚上为了节省，也很少点灯，大叔领着她们来到隔壁的房间，就把灯拿走了，屋子里漆黑一片。
　　这个房间原先是放杂物的，房子一角还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一张床看着还能够睡人，大叔给铺了被褥什么的，看着倒也宣软。
　　睡觉前，白雪仔细地洗漱了一遍，难得有热水，她还用毛巾擦了擦身，这会儿倦意上涌，看着床就往上一扑，完全没有理会楚安的意思。
　　楚安看到白雪渴睡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能睡？”
　　“睡着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还不快点儿睡，好容易有这么舒服的地方。”白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压住了楚安的胳膊，很自然地拉了一下被子，说，“你自己盖好啊，我睡了！”
　　楚安不用她叮嘱也知道，白雪睡觉的时候除了压人、磨牙之外，还有一个不好的习惯，便是卷被子，若是让着她，管教她把一床的被子都卷在身下，完全没有别人的份儿。
　　“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一片地方怎么就只有这一户人家？”
　　“还有，那个男人，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的家里人都在哪里？不是说辛潞今年的粮食减产，还向北辛借粮了吗？他怎么还能够给咱们这么好的食物？”
　　“咱们明明是来历不明，他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你的话？”
　　“……”
　　楚安一边说着一边想着，把他觉得可疑的地方一一说出来。
　　白雪本来想睡，可耳朵边有个人不停地说着自己也觉得古怪的地方，她又怎么能够睡得着？
　　“好了，不要再说了！”白雪把胳膊放在外面，转头瞪着楚安，黑暗中，她能够看到那双明眸中的疑惑不解还有警戒防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啊，咱们只是借宿一宿，能够有什么？吃饱了喝足了，就赶紧睡吧！不管明天是要继续赶路，还是被卖掉，也等我睡好了再说！”
　　好一会儿静默，白雪以为终于可以消停了，闭上了眼睛又准备睡，却听得耳边一声低叹：“……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什么也不知道！”白雪赌气说了这么一句，翻身背对着楚安。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吭声，能够听到窗外窸窣的声音，床底下似乎还有耗子穿梭的响声，细小的磨牙声，呼呼的风声，一一在耳。
　　楚安的戒心没有错，当她们醒来面对即将再次被卖掉的情况时，白雪只是看了楚安一眼，一声不吭。
　　“……真是意外收获，自己撞上门来的，不收实在对不起老天……”
　　“你们也不要怨我，谁让你们偏偏撞到我门里来呢？我会给你们找个好地方的！”
　　昨天还慈眉善目亲切热情的大叔突然变成了人贩子，白雪多少还有点儿接受不良，扭着不太乐意被人捉住的下巴，可怎样也挡不住那一双眼把她的容貌细细打量了一遍。
　　楚安的双手都被捆在身后，和白雪一样狼狈，却还是一脸的镇定，他的脸上还是灰迹遍布，并没有像白雪一样洗净了脸，露出了洁白的肌肤。
　　嘴巴里塞着一块儿破布，连喊叫都不能够，楚安低着头，谁也不看，白雪同样被塞住了嘴，却无所谓地闭上了眼睛，往楚安的肩膀上一靠，又进入了梦乡。
　　板车上还有几个孩子，有男有女，男孩子比较多，挤在一堆儿，女孩子也有两个，坐得分散。
　　比起林姐那样不太专业的跨国人贩子，这次碰到的人贩子显然更加专业，且是辛潞本国内的，只看他熟门熟路地跟路上的人打着招呼就知道了。板车没有车厢，明眼的都能够看到他做的是什么买卖，可是却没有人非议，倒是有人还问他生意好不好。
　　楚安心里焦急，面上却是一点儿不显，这次，两个人都没有上回的好运，白雪也不指望着能够再碰到一个仗义的有良心的魏三，安安分分地坐在车上，等着定下最终的去处。
　　人称“黎叔”的大叔赶着车子来到了城里一座楼后停下，敲开了门，里头的人露了个头来，看到是黎叔，称呼了一句，问：“这次可来了什么好货色？”
　　黎叔笑呵呵地捉起白雪的胳膊，把她拎起来，拔下塞嘴的布子，捏着她的腮帮子让人相看，“看这个怎么样，我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胚子，若是好好养着，以后定然是个摇钱树！”
　　“看着倒是不错，不过，我说了也不算，先进来吧，我去叫秦叔来看看。”
　　白雪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被捏得真疼！
　　秦叔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着艳丽，看着颇有几分姿色的感觉，却只有近看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眼角的细纹，已经不年轻了。
　　“皮相倒是个好的。”秦叔绕着圈把白雪相看了一遍，摸了摸她的脸，顺着脖子还往下摸，白雪装作怕痒的样子扭来扭去地笑着，连声告饶，一副躲痒不过的模样。
　　“行了，这几个男孩子就都留在这儿吧！”秦叔开口说话，白雪才知道自己是被当做男孩儿看了一遍。
　　这都什么眼神儿嘛！白雪偷偷瞥了不动如山的楚安一眼，那个才是男孩子，怎么自己反而被当做男孩子卖了呢？楼里红绸绿带，隐隐还可以听到前面的嬉笑之声，这样的地方，猜也知道是做什么的，可，怎么……
　　白雪看着秦叔，表情无比纠结，终于在黎叔准备走的时候高喊：“求求你把我姐姐也留下来！”
　　

第七十七章 明月
更新时间2011-2-18 16:01:01  字数：3033

　楚安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白雪，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噢，为什么要留下你姐姐？”
　　秦叔对这样的事情似乎司空见惯，根本没有吃惊的表情，把打量的目光转向了楚安，楚安镇定无比地放平目光，既不与之对视，也不低头回避，反而显出一种不同于其他女孩儿的气质来，让秦叔又多看了两眼。
　　“那个就是你姐姐？”
　　白雪连连点头：“就是她。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我们两个无论如何也不分开，不然的话，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不听你们的安排！”
　　挺着胸膛，白雪说得言之凿凿，目光也瞄准了一旁的柱子，似乎真的有一言不合便要撞柱的打算。
　　秦叔看向白雪，表情中略有不屑，似乎是不相信她的话，又似乎是不把她的话当做威胁。
　　白雪的表情没变，心底却有点儿为难，难道真的要撞柱？憋足一口气，正准备稍稍撞一下以示决心的时候，秦叔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个女孩子也留下来打杂好了，我这里不缺她一口饭吃，但是你，若是再不老实……”
　　“放心，放心，无论您说什么我都照办，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指向标，人生的灯塔，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您说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您说前我绝对不敢朝后，您说什么是什么，我绝对听话老实！”
　　白雪点头哈腰地下着保证，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目瞪口呆，楚安抬手掩嘴，闷声咳嗽起来，却也忙不迭地从车上下来了，站在了白雪的身边。
　　“哎呦，听这小嘴甜的，说得倒是真好听。”秦叔手上捏着一方帕子，挡着嘴笑了两声，说，“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会少了你姐姐一口吃的。”
　　“听话，听话，一定听话！”白雪举着手一副发誓状保证道。
　　一笔生意谈妥了，秦叔付了钱，大概那价钱很令黎叔满意，他笑呵呵地接过了钱，就要走，白雪直勾勾地盯着黎叔看，嘴角微翘，大声说：“谢谢大叔昨天的热汤，真的很好喝！”
　　黎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白雪一眼，匆匆回了头去，赶着车离开了这里。
　　“你不怨他卖了你吗？”秦叔有些好奇，问白雪。
　　白雪嘿嘿一笑，表情单纯无辜，“若不是大叔昨天给了我们吃的，可能我们都饿死了，我娘常说，人要知恩图报，他卖掉我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不怨他。”
　　秦叔不知道白雪的为人，听了这段话倒是有些触动，笑容愈发柔和了两分，说：“你这孩子，倒是好心。”
　　这句话也许还有两分讽刺，白雪只当什么都听不出来，看到楚安狐疑诧异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摸索了一下胳膊，刚才被他掐得好疼。
　　也许是白雪的容貌的确不错，很有培养潜力，又或者她刚才给秦叔留下的印象足够深刻，秦叔给她分配了一个单间，让她和楚安能够住在一起。
　　“为什么要留下我？”
　　夜深人静，楚安终于问出了白天的疑问。
　　白雪一边给自己捶着肩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舍不得你。”白雪认真地回答，得到楚安的白眼一枚，继续说，“假话就是我真的舍不得你。还有一句比真话还真的话，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若是你死在了外面，我怎么办？人生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正得意时突然死掉，就像上一辈子，明明在宋天成身边活得好好的，明明还有大把的事情没有做，明明……却因为你的死掉，我不得不跟随，那样的感觉，真的令人乱郁闷一把的。
　　楚安无语，躺下翻了个身，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肯定知道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白雪也躺了下来，今天一天都在练习站姿，第一次知道想要站到如娇花映月，是需要多么扎实的功底，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动静皆风景，都需要刻苦的锻炼才行，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练习很有意义，也算得上是礼仪培养，但是，真的好累啊！
　　明月楼，听起来不俗的名字竟然是寻欢作乐的场所，白雪初听闻的时候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等到听了训话，明白这楼还是属于连锁经营，在大部分城市都有的时候，更是吃惊非常，原来古代已经有这么先进的商业模式了吗？
　　第二个反应便是，那是不是说以后培训好了，上岗之后还可以申请调到其他城市去？
　　作为一个女尊国的女子，白雪以为偶尔扮成男孩子属于本色演出，也是一种生活体验，不仅不觉得为难，反而因为知道自己怎样都不会有事，觉得有趣，更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有的吃有的穿，还有的住，完全可以慢慢想逃走的事情，更可以利用这里的便捷条件，打听到更多的消息，还是很有利的。
　　而在楚安看来，这种地方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威胁，让他无法安枕，若是被人发现他是男孩子，那么……他完全不理解白雪那种轻松甚至还有些兴奋的表现是为什么，就如同他不理解白雪一定要留下自己跟她一起的原因一样。
　　“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楚安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有些艰难地问着。
　　“我觉得挺好啊！多有意思！”白雪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表情还是有些期待的，今天学了站姿，明天要学什么，在这里的人是不是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个城市也不大的，不知道一晚上有多少人会到这里来，不知道能够赚多少钱……
　　“你现在在想什么？”楚安看到白雪那晶晶亮的眼睛，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警惕地看着她。
　　白雪躺平了，听着外面的丝竹声，说：“我在想，什么时候也能够奏出那么好听的曲子。”
　　这个太过正常的回答让楚安半信半疑，看了白雪一眼，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的来，便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下一瞬又睁开，低声惊呼，“你准备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如果……也可以吧……”
　　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白雪闭上了眼睛，说：“睡吧！”
　　白雪对一件事情的兴趣从来不能够持续长久，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期限，便已经到了尽头，唯一例外的就是她那一世对于毒术的学习，持续了两个月，同样时间不长，但已经是认识了大半的毒药，能够辨认出来了。
　　即便是时间和空间都不一样了，毒药这种东西却还是没有差很多，其实，自然界中容易获取的毒药也不过是木石之毒，也就是植物上的毒素和金属上的毒素两种，中毒的方式也不外是接触、吃掉、闻到这三种，学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自从发现了明月楼的后花园里有不少有毒的植物，白雪便把学习仪态的兴趣转移到了重温毒药上，等到她把还记得的毒药温习了一遍，春天也跟着过去了。
　　作为全年无节假日的明月楼来说，过年的福利自然是没有的，月工资更是想都不想用想，像是白雪这种比较有潜力的还算是待遇比较好的，能够得到休息的时间，和更好的老师来教习，其他的人则被皮鞭赶着学习，不学便要挨打挨骂挨饿受冻，情况惨烈。
　　也就是出于这么一点儿警示，白雪虽然对学习那些取悦人的伎俩已经没有了兴趣，却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认真情绪，并且维持了第一的成绩，以便于得到更多的优惠照顾。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老话是这么说的，然而这其中的色衰却未必是指年老貌丑。黎叔又来过几次，还有其他的拐子也送过人来，有那么一两个比白雪长得还要好看，也是被秦叔重点培养的，这样一来，几人中就自然有了竞争，也分了优劣。
　　白雪开始还很不屑这样暗地里的比试，觉得赢了未必光彩，输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可在她输了第一回，就发现楚安脸上磕出来的伤，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争一争了。
　　再一次春暖花开的时候，年方七岁的白雪已经是明月楼中值得被期待的玉人儿了，而楚安，羸弱的身材也有增长，却也只长了个子，抽长的身条像是发育不良的树苗，经不得风吹雨打，惨白的脸色若是夜间看去，完全可以装鬼吓人。
　　白雪倒是利用自己的优厚条件偷偷找了大夫给楚安看诊，得出的结论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活不过十八岁。这个年限于白雪就如同头上悬着的利剑，颈上套着的绳索。十八岁，楚安如今已经八岁了，岂不是说还有十年的寿命？
　　想到自己辛苦钻营了那么久，好容易有了现在的舒服日子，却又要面对一次重头再来，白雪很有发疯的冲动，天啊，不是这么玩儿的吧，死一次再重头来一次，难道真的很有意思吗？
　　

第七十八章 明月之主
更新时间2011-2-19 16:00:31  字数：3051

　明月皎皎，繁盛的花木旁边是一汪清澈的湖泊，云影逐月，倒影在水中，熠熠点点，层叠的假山一同映入，却是暗沉幽黑，仿若吞噬光明的巨兽，有些怕人。
　　湖边放置着镇湖石，空白无字。白雪坐在石上，双手抱膝，默默注视着湖水中的倒影，湖中有鱼儿穿梭，或随月光，或潜山影，让湖水也活泼起来，连那边角处的浮萍也不再死气沉沉的了。
　　“小玉，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好找！”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柔软的声音中微含一丝嗔怪，仅是这一句，便是活色生香，让人联想是怎样的美人了。
　　白雪一头黑线，小玉，她的名字可是越来越不怎么样了，还不及白雪好听呐。
　　这般想着，还是扭过头来，脸上攒出一个笑容，“怎么了，有什么事找我？”
　　一边问着，一边想这楼中还有什么事，这阵子她因为楚安的事情心情不好，倒是没有怎么顾忌楼里的动态，最近，似乎训练少了呐。
　　明月楼的夜晚才是一天的真正开始，前面的灯光与喧闹都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后面的阴暗和安静才是白雪喜欢并且乐意待着的地方，这种嗜好很多人都知道，所以这人的话有些虚大了。
　　来人身着翠黄衣裳，浅蓝色的裙子笼着一层银纱，夜里发出莹莹的光华来，就这般缓步走来，犹若从月下来的仙子，便是那一张脸，虽然还能够看出童稚的生嫩，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婉转的神采。
　　即便是白雪看不惯女尊国的男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儿嗲声嗲气的时候真的很美，美得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可惜。
　　可惜是生在了这种地方，看着纯真的脸庞再怎样也不会有天真和无邪，倒是诡计多一点儿，白雪不留神的时候也被算计过一两次，受了那么一点儿损失，倒也不太严重，只是足以让她心生戒备罢了。
　　“爹爹正在找你呐，你快去看看吧！”
　　“哦，好。”白雪答应下来，从石头上跳下，动作姿势完全没有与优雅沾边儿的地方，抬头看到男孩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和不屑，白雪的表情更高傲了些，在这种地方积极钻营，还以为是荣耀吗？
　　男孩儿口中的“爹爹”指的就是秦叔，这座楼中表面上的主事是秦叔，而暗地里，白雪也不知道是谁。
　　白雪应声来到了秦叔的房间外面，习惯使然，她的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前正要敲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最近的局势还好，只是那个……”
　　“谁！”
　　白雪才听了半句话就被揪了进去，门乍开乍关，白雪扑倒在地，暗暗叫糟，竟然又被算计了！
　　懊悔之色只是一晃而过，并无人看到，她低着头，双手撑地，装出柔弱不堪力的模样，娇呼：“爹爹，是我！”
　　“小玉，你怎么在这里？”
　　秦叔的声音有点儿冷，却也不是全然的无情，诧异中似乎有那么一丝明了，向另一个人解释道：“这是楼中的孩子，姿色不错，悟性也挺好……”
　　明知道这会儿看不到什么才是最好的，白雪却依然抬起头来，看向床那边儿，秦叔衣着华艳，侧坐在椅子上，床上轻纱垂下，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形，只是看不清楚面容。
　　看不清楚就好！白雪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没有听到什么，现在也没有看到什么，那么，被灭口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我，我听华容说爹爹找我，让我过来的。”白雪怯生生地说着，满眼的好奇往那女人身上有多瞟了两眼，却又带着失望，遗憾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是华容。”秦叔微微皱眉，向着床上的女子解释了一下，“这孩子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不是可以放她回去？”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秦叔如蒙大赦，瞪了白雪一眼，道：“这里没你事了，还不快走！”
　　按理说，这会儿速速退去才是应该，可是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再看看秦叔，白雪突然明白那个女子也许便是这明月楼幕后的东家，能够在三国生意遍布，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但，不管是什么人，也许就是一个转机。
　　咬了咬牙，白雪重新跪下，正对着那个女子，声音清脆：“我猜您一定是明月楼真正的主人，我求您，能不能让我到别的地方去，我姐姐身体不好，可能活不过十八岁，我想要带着她去求医，如果能够救我姐姐一命，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白雪从来没有求过人，也不知道求人做到这样是不是够诚恳，但哪怕只是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尝试一下，不为今生，也为前世，她欠楚安的情，委实太多，多到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想要逃走的地步。
　　在白雪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从那个女子身上传来淡淡的凛然之气，那种威压似乎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够有的，但等到听完白雪的话，那气势也不翼而飞了，她坐在那里，却好像没有那么一个人一样。
　　静默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白雪直挺挺地跪着，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要求一个机会，无所谓死，反而感觉不到什么慑人不慑人的，更多了一种从容就死的镇定。
　　“你很聪明，也很冷静。”女子的声音不徐不疾，每一个字似乎都在舌尖酝酿了一会儿才吐出来，有着淡淡的沙哑，却更显沉稳。
　　白雪直视着纱帐，看不透那人的容貌，却把眼神中的坚定表现出来了，余光瞥到秦叔坐立不安的惊惶样子，白雪愈发认定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目光中有了期待，若是真的想要找个好大夫，只有钱怕是不够的，若是能够有权势，就更好不过了，只是，同样以后脱身也困难多了。
　　情势所迫，白雪可以轻易地保证许诺，甚至拿自己或者重视的人发下最毒的誓言，却从来不认为这些对自己有什么约束力，所以她的誓言从来都只能够当做耳旁风，不能够深信的。
　　然而，在古代，不少人还是深信誓言的约束力的。借此得到了一回好处，白雪自然会再接再厉，刚才说话的时候便习惯性地开始许诺。
　　被夸奖了，白雪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继续用期待的目光等着那个女子同意自己的请求，她会同意的吧，毕竟自己都说要当牛做马，万死不辞了。
　　人心不易，像是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最想要的便是别人的忠心吧，自以为地施恩于下，然后理所当然地收获那人的卖命，这样的套路以前宋天成也常用，白雪更是耳熟能详，但她自己却是不会为了什么恩情而卖了自己的。
　　把眼神中的微嘲藏好，白雪的表情仿佛是落水人看到了救命的木头，期待中暗藏着一些恭敬，却也不过分，还有些好奇的神色，让人知道她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不过，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为我卖命？”女人的下一句话出乎白雪的意料之外，她愣住了。
　　凭什么？原来有誓言都是不够的吗？这样一想，白雪心里笑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似乎是自己惯常的做法，然而这人，明明占尽了有利的条件，却依然如此，有点儿小家子气，却也是谨慎稳妥的做法，若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没有足够的好处不需要付出努力。
　　本来就是不等价的交换啊！
　　对现在的身份无奈地叹息了一下，若是以前，只要一句话便可以有人去办，现在却要自己千求万求，还要看别人的心情是否愿意。
　　“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让您相信，不过，只要您说，我一定会尽力去做，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救我姐姐，我怎样都无所谓的。”白雪说得大义凛然，心底里为这句话打上叉，若是真的现在要了自己的命，那么救不救楚安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早十年死，还是晚十年死的问题。
　　身躯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又似乎是激动，白雪做戏的水平很高，极强的表演能力是经过两辈子的验证的，这会儿自然不会让人看出什么来，反而觉得她模样可怜，那种一无所有的可怜，把自己作为鱼肉的可怜，交付一切想要换取姐姐性命的可怜。
　　秦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孩子倒是个好心的，当初也是不想跟姐姐分开，所以才……”
　　注意到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秦叔打了一个寒颤，止住了说了一半的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白雪咬着下唇，仿佛没有听到秦叔为自己说话，依旧看着正前方的纱帐，企图研究那纱帐后面的女人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她是会同意还是不同意？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明天就去鸿阳山庄吧！”女人发话了，这句话是同意的意思吧！白雪面色一喜，但是看到秦叔担忧的眼神，又觉得这可能并不是搬一个地方那样简单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 突发状况
更新时间2011-2-20 16:00:14  字数：3051

　“找大夫的事，怎么不早些吭声？”
　　出来之后，秦叔的语气略有不满，白雪尴尬地笑，早知道，这种越级上告一定没有好下场，就不知道凭借以前积累的好感，能不能让秦叔既往不咎了。
　　好在秦叔也并不准备兴师问罪，问了一句，见白雪没回答，转而说道：“鸿阳山庄，你……你去了以后注意一点儿，别再这么冒冒失失的……”
　　秦叔的目光柔和，也许是夜色惑人，白雪觉得那目光温柔如水，还暗含着波澜，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加上那欲言又止的话，白雪突然感觉那鸿阳山庄也许不是什么好地方。
　　冷风一吹，头脑也冷静下来了，再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事情，白雪觉得多了些不真实的感觉，兴奋衰减下去，忐忑冒出头来。
　　“那个，鸿阳山庄，到底是什么地方？”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秦叔明显不想多言，说了一句便离开了，白雪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之中，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那个女人，这明月楼幕后的东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安已经在了，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楚安拿着一本书，凑近了灯光在看，似乎是有些熏眼，他眯着眼睛，手握成拳，抵在唇上，不是低低地咳嗽两声，风浮动灯光，或明或灭，愈发昏暗了。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晚上看书，你的眼睛不想要了，本来就看不清楚东西了，再继续这样，不怕瞎掉啊？”白雪没好气地过去抽掉了楚安手里的书，看了一眼书名，眉头皱起，“这种书，看起来有什么意思啊？”
　　白雪最不耐烦看的便是那些大道理之类的书，说得到未必做得到，真正被称为圣人的也不是真的品性纯洁到无尘无垢，既然如此，那些空话套话一样的大道理还是不看为好，会让人迂腐的。
　　楚安一看到白雪皱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一笑：“不过是个消遣罢了，书上说的有些事情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哪里有意思？”白雪把书草草翻了一下，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里面虽然有几个故事，但都是那种腐蚀性的，容易让人看成书呆。
　　“子孝篇。”楚安闭了闭眼，说，“即便是母亲昏庸，却依然执礼至孝，家贫无力，则出卖婚姻，只为养母计长远。何其可笑？”
　　白雪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以男子为主角的故事整本书里也就这么一两个，这个还是挺出名的，有点儿像是带着妈妈嫁人此类的题材，不一样的是那个母亲跋扈多了，明明儿子不容易，她还诸多要求，寥寥几句文字立刻显出了儿子的形象，二字足以概括——愚孝。
　　偏偏，就是这样不分善恶的孝成为了书中表扬的典范，的确是有些可笑。
　　虽然白雪也这般认为，但是当听到楚安这么说，她却故意唱起了反调，“还好吧，他定然也有为难之处，若是你，放在那种情况下，难道就不管母亲了吗？”
　　“何必去管，她一个女子难道真的能够饿死不成？”楚安扫了白雪一眼，有几分不屑，“若是真的活不下去，也就是她的命。看不起儿子，还要靠着儿子为生，她难道就不会觉得羞愧吗？还是说女子的尊严只能够在欺负男子的时候体现？”
　　白雪哑口无言，她一时又差点儿忘记了这里的女子是要当家作主的。
　　看到白雪没话说，楚安倒来了精神，继续说：“忠义篇也颇为可笑，不过是上位者的一个赏识，还未曾得到什么，便先抛家弃子，也不管家中夫郎儿子多么无辜，都做了她功成名就的垫脚石，之后成名，自然又有美满婚姻，幸福生活，何其不公？”
　　“既然这个也可笑，那个也可笑，你还看它做什么？”白雪把书丢在一边儿，又看了楚安一眼，觉得这人纯粹是给自己找别扭，明明看不过眼，还要逼着自己看。
　　“只是看看，借此自娱罢了。”楚安的气势稍短，又咳嗽了几声，没有了刚才的满腹牢骚，怨气冲天。
　　白雪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下，这才道：“我今天求了楼主，明天咱们便要离开这里了，到时候给你找个好大夫看看，总这么咳嗽着，也不好。”
　　说着，白雪摸了一下楚安的额头，她总是怕他的咳嗽最后成了肺炎，但看他又没有发热，还真是让人说不准了。
　　“楼主，不是秦叔？”楚安没有抗拒白雪的手，在她放下手后轻声问，“明天要去什么地方？”
　　“鸿阳山庄，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地方，想来应该比这里要好吧！”白雪若有所思地说着，脑子中想到的又是秦叔那会儿的欲言又止，略有些不安，不过，再怎样也不会坏过这里吧！
　　白雪这一世的容貌没有怎么变化，依旧是娇小玲珑的个头，未曾发育的身材看着也有些雌雄莫辩的意思，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若是大夫来了会不会诊出什么来，便是长大了，也是纸包不住火，倒是离开这里，也许会好一些。
　　只是，楚安那里也是一样，若是真的请来了好大夫，给他一看，不就分出男女来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圆谎，怎么保下楚安？
　　躺在床上，白雪久久不能入睡，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情。
　　第二天，照常起床，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带着，白雪跟楚安一起出了门，秦叔也在，看到他们两人，眉头一皱，对白雪说：“你自己去鸿阳山庄。”
　　白雪傻了眼，想要争辩一句，却听得秦叔说：“大夫的事情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在鸿阳山庄老老实实的，楚安就不会有事。”
　　这是留下人质的意思吗？“不行，我……”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就好。”楚安先挣脱出了手，平静地看着白雪，淡然的样子仿佛别人谈论的不是他的事情。
　　“那怎么行，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白雪不满地瞪了楚安一眼，她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这人怎么这般不经心？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又不会乱跑。”
　　“反正我就是不放心，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绝对不能分开！”
　　“你……”楚安的眸光复杂，看着白雪，久久不语，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纠缠，生生世世不能罢休。
　　“小玉，莫要忘了，这机会是你自己求来的，楼主既然答应了，也就容不得你说放弃就放弃，你可想好了会有什么后果再在这里闹脾气。”秦叔的口气有些严厉，也有些不耐烦。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反正我就是不要和楚安分开！”白雪握着楚安的手，完全不讲理地说着。
　　被握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潮湿而温热，白雪扭头看去，正看到楚安的身躯晃了两晃，另一只手抬起抚着额头，摇了摇头，像是要晕倒的样子。
　　“楚安，你怎么了？”白雪正问着，楚安已经向后栽倒，直挺挺倒下的样子很是吓人。白雪虽然反应及时，却力量不够，拉不住楚安，还是秦叔手疾眼快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让楚安倒在地上，那地面上铺的石砖可不软和，若是这样倒下去，只怕要摔出个好歹来。
　　“这是怎么说的，这么严重了吗？”秦叔看着这个样子，还以为是楚安身上带的病症，他以前也没有怎么留意楚安，只道是个安静的女孩儿，谁想到……再看白雪一脸着急的模样，她此刻哪里还会走，只怕赶她都不会走了。
　　白雪早把包袱扔了，跟着秦叔，把楚安带到了最近的房间里，她急得不行，怎么这好好的人说晕倒就晕倒了呢？
　　她倒是想要跑去找大夫，但手一直被楚安拉着，即便他昏倒了，手上的力气也分毫不曾减小，让人挣脱不得。
　　大夫一会儿就来了，秦叔让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房间，老大夫诊脉的手段很专业，白雪担心地看着，她这里正好能够看到老大夫的侧面，也就自然看到了大夫脸上的狐疑之色，楚安穿着女孩儿的服饰，脉象却是男孩子的，由不得人不奇怪。
　　“大夫，我姐姐怎么样了，她这病不要紧吧！”
　　白雪着急地看着老大夫，额上都急出了汗水来，却也不敢偷偷给老大夫使眼色，只是重读了“姐姐”二字，希望她能够不说破。
　　“不要紧，只是一时激动，昏过去了而已。”老大夫人很厚道，没有说出让白雪紧张的话来。
　　“呼，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大夫了！”白雪感激地冲着老大夫点头，一语双关，感谢她的隐瞒，老大夫和蔼地一笑，收了东西站起来告辞。
　　秦叔完全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小交流，听到没事，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若是这人这时候就死了，总是不好。
　　“既然这样，就等你姐姐醒了，你再走吧！”
　　白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第八十章 鸿阳山庄
更新时间2011-2-21 16:00:04  字数：3132

　辛国三分，唯辛潞所处之地，地广人稀，又多小国，各成割据，国之最小者，百人成国，亦自有君，所赖保国者，地势之利。更有穴居者，依山凿屋，别有所俗。
　　最初听到鸿阳山庄的时候，白雪以为也就是锦绣山庄那个样子，围山建庄，如此而已，谁想到真正看到了，竟然是这个模样。
　　正是日落时分，半个红日在山头为云霞掩映，一座院落，也就是三进三出的样子，恰似城内民居，却在郊外，围着一圈木篱笆，篱笆内还有鸡鸭啄食，更有黄犬，卧在门边，似是守门之状，隐约可见一老翁于屋内。
　　院子后面倒是真的有山，却是遮住了所有的阳光，让这个院子都在山影当中，看着阴暗不已。
　　白雪下了车，看着头上悬着的牌匾，鸿阳山庄四个字清晰可见，只是字迹歪歪扭扭，也不知道是雕刻的师傅手艺不好，还是给的模子就不好，不过，这样的字迹配上这个不像山庄的山庄，倒是恰如其分的。
　　“就是这里了？”白雪有些犹豫，看了看送自己过来的秦叔，指望着他能答疑。
　　秦叔完全没有看向白雪，他甚至都没有下车，看着白雪犹豫着往门口走了一步，里面的老翁也过来要开门了，便放下了帘子，下一刻，马车便离开了。
　　白雪倒是很想打退堂鼓的，可是门已经被那老翁打开了，她也不好不进去，冲着老翁笑了笑，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再一看，这老翁的眼睛中竟然只有眼白，很是吓人，唬了一跳。
　　“那个，我是明月楼过来的，是楼主让我过来的……”
　　“既然来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老翁一句话把白雪的自我介绍给呛了回去，看着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声音倒是宏亮。
　　“跟上来！”
　　老翁走了两步，察觉到白雪没有跟着，扭过头看向白雪，那只有眼白的眼睛似乎真的能够看到一般，直直地瞅着白雪。
　　白雪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着我不气我不气，跟了上去。
　　老翁直接把白雪引到了最后面的屋子，白雪看那屋子破败的模样，暗自寻思，这难道是下人的房子，也太破了吧！想到原来锦绣山庄的下人房，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她实在是有些嫌弃，不过……
　　跟着走了进去，看到里面角落里的一张单人床，没有一丝布缕在上面，光秃秃的床板根本就不准备睡人的样子，她以后难道就住在这里？
　　白雪正看着床板发呆，却听得身边“咔嚓”一声轻响，再看，那老翁不知怎样打开了墙壁，以为是墙的地方如同门一样打开，这难道是暗门？白雪的眼睛一亮，便是锦绣山庄里，她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暗门呐。
　　“愣着干什么，过来！”
　　那老翁没好生气地说了一声，率先往里面走去。
　　白雪立刻跟进，对于暗门这种东西她的兴趣可是很大，等她才走进去，也不知道那门是有时限还是有感应，在她身后关上了。
　　暗道里狭窄，双臂都无法平伸，唯一的光亮便是来自身后的那道门，可是门一关，本就没什么光线的暗道内立时黑暗下来了，白雪顿觉不适应，摸着两边的墙壁，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探着走，若不是还能够听到前面老翁的脚步声，她此刻定然会害怕。
　　这么黑，很像是……魂魄被困在黑暗的地下不能够远离那人时候的恐怖，恰如此时一样，若不是手上还能够摸到坚实冰冷的墙壁，白雪定然压抑不住喉中的尖叫。
　　她想，也许自己是有了密闭空间恐惧症，不能够在这样的小环境中自在镇定。
　　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黑暗，模模糊糊，似乎可以看到那老翁浅色的衣裳，白雪这才发现暗道内并不是完全没有光线的，一面石壁上有着细小的空隙，连个蚊虫都不能飞入的空隙也许只有针尖大小，却也能够有一些微弱的可见光。
　　这是通风用的吧？白雪努力分散着思绪，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这个空间的幽暗狭深。
　　“还行，倒是个胆子大的。”老翁的声音骤然传来的时候，白雪吓了一跳，听到这个还算夸奖的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她的胆子一点儿也不大，只是习惯了把真实的表情隐在心里罢了。
　　狭窄的暗道有一段弯曲，能够感觉得到地势是向下的，行了不知道多远，突然宽敞起来，两臂可以平伸了，前面吹来的风也带了清新的味道，应该是另外一个通风口就在附近。
　　又走了数十步，石壁上有了夜光珠，莹莹的光明好似月光，有些冷冽的白，却并不刺眼，清清凉凉的。
　　“小姐，新来的小侍到了。”
　　眼前的房间完全在石壁之中，照亮的光明就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夜光珠，约莫有数十颗之多，排列成散射状，最中间的地方十来颗珠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呈现一个圆形的花朵状，也是屋中最明亮的所在。
　　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儿背对着夜光珠坐着，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一个圆球状物体，全神贯注，听到了老翁的声音也没有抬起头来，恬静安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老翁并没有等着小姐发话的意思，自顾自地行了礼，禀告了，就直起身子来，看到白雪还站在自己的身后没有动，便推了她一把，似是让她上前，而他，则从原路退了回去。
　　白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她却仍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侍，难道自己现在是要伺候人？可是这个小姐貌似根本不用自己伺候啊？
　　保持一个姿势站立也是很累人的，那个小姐一直跪坐着，难道不累吗？
　　白雪把重心换了一个脚，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靠在石壁上，她向来是能够偷懒就偷懒的，现在也没有人说自己不可以偷懒，那么，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移动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那个小女孩儿抬起头看过来，一张脸完全暴露在光下，是非常美丽的一张面孔，在这个世界，白雪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算是女孩子里最著名的女生男相了，长得过于娇媚，却不想还有这般如同洋娃娃一样美丽的女孩儿，一时呆了眼，呆呆地看着，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是个真人。
　　杏仁眼，两靥微有些肥嘟嘟的可爱圆润，樱唇水润浅粉，乌黑的发垂在耳侧，笔直顺滑，看人的时候，黑黑的瞳孔深邃得仿佛直接看入了人心。
　　等等，瞳孔，那么黑，竟然是重瞳！
　　只有眼白的老翁，重瞳的女孩儿，穴居，……白雪的脑子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明亮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儿，心里所想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曾露在脸上。
　　“你很好，很安静。”
　　女孩儿的声音犹若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有些童稚的软糯，十分好听，只是那语气太冷了，声音也完全没有感情的感觉。
　　“小姐，我现在要做些什么？”白雪好容易听到她说话，又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儿，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小声询问自己的职责，表情有了些期待。
　　女孩儿的眉间微微蹙起，有些困惑迷茫地看了看白雪，似乎不明白她在问什么，又似乎是在思考要让她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忘记了白雪这个人，还有她的问题，又低下头去，把玩手上的东西。
　　离得近了，白雪才看到小女孩儿手上拿的是什么，一个好多空洞，近乎镂空的白玉球。
　　“小姐，你是要把这个线穿过去吗？”白雪惴惴地问，她可受不了这里的安静，仿佛是坟墓一般的寂静让她感觉很诡异很不安。
　　女孩儿抬头看了白雪一眼，眉头似乎下沉了一点儿，说：“安静。”
　　白雪闭紧了嘴巴，保持安静，这个小女孩儿的性子也太冷了吧，这么喜欢安静，难道是某种嗜好？站在一旁，白雪不再开口，心里又想到了楚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自己叮嘱的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不过，鸿阳山庄原来是这样的地方，也幸好没有带他一起来，不然他总是压抑不住咳嗽，会不会挨罚？
　　一会儿，白雪又开始猜测这个小女孩儿的年龄，她看起来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跟自己现在的身体同岁，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冷的性子？这么久保持安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有些难了吧，难道是自闭？又不太像啊，明明自己是个新来的，她也跟自己说话了啊，自闭的孩子应该不会和陌生人说话的吧！
　　不知道站了多久，白雪觉得腿有些麻了，再看到小女孩儿身下的软垫，想了想，放轻脚步走过去，结果她才一动，就看到小女孩儿抬起眼来看自己，讪讪地笑了一下，说：“我站了好久，有些累了，可以坐一下吗？”
　　小女孩儿没有回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玩儿那个白玉球，白雪只当这是默许了，迅速地走过去坐在软垫上，放松了自己的双腿。
　　等到那个老翁带着一个人送饭来的时候，白雪已经快要睡着了，赶紧站起来，却发现那老翁对自己视若无睹，而那个送饭来的人则是个瞎子。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放下了几个食盒就走。
　　

第八十一章 公子
更新时间2011-2-22 16:00:29  字数：3025

　食盒是特制的那种，底下是铜的，里面盛着燃烧的烈酒，这样可以使饭菜保持一定的温度，一打开就是热气腾腾的。
　　白雪在这冰冷得似乎没有人气的房间待了好半天，等看到这样的饭菜才觉得自己还在人间，面上就有了欣喜的表情，打开了，正要吃，才想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作为小侍的，不应该忘记那个寂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小姐。
　　把两个自己不喜欢的菜拿到了小女孩儿的面前，递上了筷子，说：“小姐，快吃饭，这还热着呐。”
　　那种欣喜的语气好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一样，还有些谄媚和巴结，白雪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脸上却还是笑容满满。
　　小女孩儿这回放下了白玉球，却只是看着白雪，微微张开了嘴。
　　这是让自己喂饭？白雪黑线了一下，但想了想，这么小的孩子，若是真的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也许真的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
　　试着夹了一撮菜喂过去，“小心烫啊！”
　　小女孩儿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口吃下，嚼完了嘴里的食物，又张开了嘴，等着第二口。
　　白雪还从来没有给人喂过饭，一时新鲜，又觉得小女孩儿这样子十分可爱，好像是嗷嗷待哺的雀鸟，只知道张着嘴等着喂，也就先不忙着吃自己的饭，全心全意给她喂食，中间还坏心眼地把摆盘的生萝卜喂了过去，小女孩儿却也不挑食，完全不介意地嚼着吃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让白雪心生愧疚，又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那样菜挑了一些喂给了她。
　　一碗饭下肚，小女孩儿才闭了嘴巴，又拿起了那个白玉球玩儿。
　　这是，吃饱了吧？
　　这样猜测着，白雪拿起了自己的饭菜，还热着，倒也不耽误吃饭，大口大口地吃了小半碗饭，白雪就再也吃不下了，这一世的条件太差，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时间长了，胃部似乎也自然萎缩了，再想要多吃都不可能了。
　　白雪是这样以为自己饭量减小的原因，却不知道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明月楼买下人从小培养，自然不会让他们身材走样，在他们的饮食中都下了药，让他们可以一个个腰若拂柳，行动间能够摇曳生姿。
　　吃完了饭，又过了一会儿，那老翁带着人进来收拾了饭盒等物，又拿来被褥，这回他倒是多跟白雪说了两句话，告诉她在哪里休息，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听起来倒是简单，照顾小姐的一日三餐而已。
　　白雪觉得轻松的同时，也好奇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工作竟然让秦叔露出那种表情，想到那会儿的忐忑不安，她都快要把这鸿阳山庄想象成蛇窟了。
　　“难得小姐不讨厌你，好好伺候着，若是以后能够被抬举，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若是不然，也自有你受的。”老翁的话应该是好意，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恶意。
　　白雪比别人多了几世的记忆，怎样也不会听不出这话语下潜藏的好意，忙道了谢，也许是看得久了，对老翁的眼睛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好奇地问：“您怎么看出来小姐不讨厌我的？”
　　其实她更想问，这样轻松的工作怎么会轮到自己的。
　　老翁冷笑了一下，说：“若是小姐讨厌你，刚才送饭来的时候便是给你收尸的时候了。”
　　白雪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一时忘形，脱口而出：“怎么会？”
　　那样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也会杀人吗？夸张的吧！
　　“希望不会吧！”老翁无意解释，一语带过，“能够把小姐伺候好了，也是你的造化到了。”
　　白雪连连点头，把疑惑藏在心里，也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不是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吗？她还是安全至上的。
　　这整座山大概都被凿空了吧！白雪是贴身伺候的小侍，自然要跟小姐睡在一个房间，只是没有床，在地上多铺了几层被子，躺上去还是觉得硬梆梆的，更多的是心里的不适应，瞅着小姐睡着了，白雪便悄悄起身，举着一颗夜光珠去探查地形了。
　　山腹内被分出了好几间屋子，最大的一间约莫可以容纳百人的样子，装饰得十分豪华，墙壁上不知道用了多少夜光珠，便是宋天成也不曾这般浪费过，若是看了这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夜光珠多么便宜，遍地皆是呐。
　　白雪手中拿着的夜光珠便是从小女孩儿的一个盒子里拿出来的，里面装了不少的珠子，有小女孩儿今天拿着把玩的那个白玉球，更多的则是夜光珠。
　　这个小女孩儿似乎对白色有偏爱，她的房间也是一色的白，衣服床单被褥，根本看不到其他的颜色，同样，给白雪准备的也是同样的白色衣服，半夜游荡的时候只怕都可以装鬼吓人了。
　　老翁不肯多言，白雪也没有弄明白小女孩儿的身份，不过能够把这么值钱的夜光珠当做玩意，恐怕是那个楼主的女儿吧，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怪癖，非要穴居，住在山腹里。
　　不过，这里的东西倒还真是齐全，若是能够耐得住寂寞，住在这样的地方也是不错。
　　有一个房间是浴室，这一点，看到那一眼温泉就可以知道了，山腹中的温泉，真是奇观，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为的，想想那个奢华的房间，若是人为的温泉，也不奇怪。
　　游荡了一圈儿，也有些累了，回去睡下，白雪没有发现她回来之后，那个小女孩儿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第二天老翁又带着人来送饭，依旧是那个瞎子，白雪这回不怎么害怕了，把那个瞎子多看了两眼，也就是十来岁的少年，长得还挺清秀，可惜是个瞎子。
　　发现白雪目露怜惜，老翁冷哧一声，说：“他的眼睛是被熏瞎的。”
　　白雪一愣，还不及思考这话语中流露着怎样的意思，白影一晃，那老翁的脖颈已经被小女孩儿掐住，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但这幅情形的确很诡异，一个身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儿掐着一个比她还要高半头的老翁的脖子，迫使老翁弯身驼背。
　　看到那老翁的脸色发紫，白雪急忙拉住了小女孩儿宽宽的袖子，说：“小姐，快松手，他要不行了！”
　　小女孩儿看了白雪一眼，缓缓松开了手，老翁伏地咳嗽，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让人不忍。
　　“他是我的人。”小女孩儿很有高手风范，垂手立着，面无表情，冷声说了这么一句没什么感情色彩的话，更像是一种对事实的复述。
　　老翁闷声咳嗽了一阵儿，缓过劲儿来了，听到这句话连忙叩头请罪：“小人知错，请小姐原谅！”看到小女孩儿没什么表示，他又转了个方向，冲着白雪叩头，“请公子原谅！”
　　不是小侍吗？怎么又成了公子？
　　白雪还有些发愣，避开了一步，不受老翁的跪拜，不管怎么说，他这么大年纪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看了小女孩儿一眼，她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又回到了那块儿软垫上坐下，玩着白玉球，再不理会周围的事情。
　　老翁起身，十分恭敬地对着两人各行了一礼，带着那个瞎子离开了。
　　白雪一边摆饭，一边把刚才的事情又想了一遍，昨天那老翁的意思的确倒也有些暗示，把小姐伺候好了就可以当侍儿，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中并不少见，通常的贵女在还小的时候就可以选侍，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吧，然后小侍陪着小姐长大，若是被小姐喜欢，便收了房，若是不喜欢，则在合适的年龄被配给其他人，也是小姐笼络下人的一种手段。
　　上一世的白雪若不是被宋天成以小妻主的名义养成，而是生在宋家那样的大家族中，也会有这种从小陪伴的侍儿，那么，自己现在的身份便是以后的通房？
　　白雪一时有点儿哭笑不得，若是他们真的这样想的，等到发现自己不是男孩子，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啊？
　　再想到刚才小女孩儿的那一手，应该也是个武功高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白雪开始担忧自己的小命。
　　也不是第一次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了，白雪感觉自己这一世从重生以来便总是在担忧死亡，也习惯了，这么想了一下就放下了，在饭菜摆好之后，照着昨天的样子招呼小女孩儿吃饭，还不忘道谢。
　　老翁那句话也许是威胁也许是提醒，而小女孩儿，则为了这么一句话动手，维护了自己，这份心意，倒是真的让人感觉熨帖。
　　这么一想，脸上的笑容也亲切多了，话也多了，“小姐尝尝看，这道菜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鱼肉，梅菜，蒜，姜，醋，糖……”小女孩儿嚼着那口菜，一点点儿报出原料的名字来，认真的模样仿佛是在回答什么重要的问题，实在辨认不出来的时候又微微蹙了眉头，一脸的困惑，尤显可爱。
　　“哇，小姐真厉害！”
　　

第八十二章 纯真而残忍
更新时间2011-2-23 16:00:46  字数：3032

　每天的吃喝不用发愁，住处也有舒适干净整洁的被褥，沐浴的时候可以在温泉，嫌闷的时候还有一屋子的书可以看，再加上那个根本没有多难伺候的小姐，白雪完全感觉不到作为小侍应该有的辛苦，反而比在明月楼的时候更加悠闲散漫。
　　这样的日子，按理说是舒适的，但是时间长了，也成为了一种折磨。
　　“都是一样的套路，真烦！”再次把一本小说体的书扔到一边儿，白雪觉得自己都可以发霉了，四周死寂一样的安静，几乎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满登登的书，压抑沉闷。
　　数了数墙上画的正字，三十多天了，竟然已经三十多天了啊！
　　白雪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竟然这么渴望周围出现一点儿声音，哪怕是一点点也好，那个小女孩儿，简直是安静的代名词。
　　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飘飘扬扬的白色衣袖很宽，身后还拖着裙摆，懒洋洋地揪了揪快要滑落到肩膀的大领子，看着被自己压了很久却没有一点儿褶皱的布料，白雪暗暗感慨，这料子真好。
　　“跟我来。”
　　才走到门口，白雪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小女孩儿吓了一跳，忙做出恭敬的表情，可是女孩儿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开，甚至没有理会她有没有跟上。
　　白雪收摄了心神，跟着小女孩儿的脚步，走过一段曲曲折折的暗道，来到了一堵墙的前面。
　　小女孩儿敲击墙壁，“叩叩叩”，很是空洞的声音，然后，“啪”地一声轻响，眼前的墙面陷落，并不耀眼的光明仿佛是夜光珠凝聚在一起的明亮，照射进来，晃动在白色的衣裳上，反射着水样的光华。
　　清新的风带着水汽还有泥土的气息，白雪第一次感觉到泥土的味道是那么好闻，睁大了眼睛看着，正是黑夜，天幕上一弯月牙恰如金钩，几点星芒闪烁在远方的天际，岩石，青草，郁郁葱葱的林子就在洞口的周围，前面则是悬崖，好似一个延伸出来的平台，等着人于此处眺望。
　　“这是……”
　　白雪抢上前两步，正要往外走，被女孩儿抓住了手，她现在的身量跟女孩儿差不多高，两个小孩儿站在一起，就如金童玉女一般惹人怜爱，尤其在这样的夜色中，更像是传说中的仙童。
　　“小姐，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女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白雪吓了一跳，往女孩儿的身后缩了缩，女孩儿好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白雪反应过来又是懊恼，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被一个会武功的女子吓住了，实在是丢人。
　　微微低了头，却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心，偷偷去看那个女人的模样，严谨而恭敬，她只能够从她的脸上读出这个来，再看不到其他的情绪。
　　“你太吵了！”小女孩儿的话总是那么出人意表，让人费解。
　　她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哪里吵了，是嫌她啰嗦吗？
　　“请小姐恕罪！”那个女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再不敢抬头看人，指引着方向。
　　小女孩儿率先迈步，被她拉着的白雪也跟着迈步，那个女人则跟在了她们的身后，一副随从的模样。
　　“吵死了，安静！”走了没有几步，小女孩儿皱着眉头大声说，白雪诧异，刚才那一段时间，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好吧！
　　看了小女孩儿一眼，她却真的是一副被吵到不行的模样，眉心拢成了“川”字，步伐也快了不少。
　　这样的步伐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白雪这个小身板来说就已经足以让人气喘了，她经久不做运动，猛地走快了就岔气了，腹部有点儿微痛，喘气也粗了许多。
　　看到身边的两个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模样，白雪心中暗自不满，一会儿埋怨小女孩儿就不会走慢一点儿啊，一会儿又埋怨那个随从，看着自己这么辛苦，难道都不会悄悄扶一把吗？
　　好在这一段路没有多远，很快便看到了一辆马车，树影下，马车的轮廓并不清晰，似乎是全黑色的，近看了才知道只是深色而已。车前还有两个人站着，都是黑衣，马匹却是耀目的白色。
　　上车的时候，白雪略显笨拙，没有人放下踏脚的小凳子，她的步幅又不能够超过裙子的范围，差点儿没有栽倒，还是小女孩儿看出他的窘态，扶了一把，这才顺利上了车子。
　　车厢内壁上镶嵌着夜光珠，并不显得黑暗，白雪在小女孩儿的右边儿坐好，看到自己裙子的下摆，已经沾了不少的草屑和尘土，有些灰蒙蒙的，还有被荆棘木刺划破的痕迹，眼光一扫，看到小女孩儿一身的整洁不染纤尘，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刚才的那一段路，只怕她都是用了轻功在走吧！
　　也是认识了小女孩儿之后，白雪才见识到真正高明的武功是什么样的，真真是摘叶飞花，亦能伤人。那种甩一甩袖子都可以引起一阵风的，就是内力的作用吧。
　　白雪艳羡不已之余也探问过自己能不能学习。
　　对于武功一事，她一直极有兴趣，只是上一世被那种艰苦乏味的练习给吓怕了。看着小女孩儿比划招式都如同舞蹈一样，也不是多么艰难一定要从扎马步开始的样子，白雪又动了心思，可惜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你不行。”
　　平淡的语气只是对事实的陈述，却让白雪倍受打击，又不行，怎么总是不行？不过，这个不行是说自己的年龄已经大了，所以不行，还是说自己没有持之以恒的耐心，所以不行呢？
　　这会儿想起来，不爽地瞥了小女孩儿一眼。
　　“你也不喜欢外面吗？我也不喜欢。实在是太吵了。”小女孩儿发觉了那一瞥，看过来，却是主动说话。
　　白雪有些意外，好奇地问：“太吵了？我没有听到有人说话啊！”
　　难道高手的听力系统都比较特别，能够听到方圆多少里之内的所有声音，还是说连那些风声对她都是一种干扰？
　　“只有我能听到，很吵。”小女孩儿认真地说着，摸了一下白雪的头发，说，“你很好，很安静。”
　　虽然觉得小女孩儿这个动作很像是逗宠物，白雪还是忍住了乖乖地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不解，然而小女孩儿却没有了再解释的意思，往她的身上一靠，双手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看小女孩儿那个样子似乎十分不舒服，白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替代了她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紧蹙的眉心终于因此而舒展下来，小女孩儿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白雪的腿上，嘴角微翘，专注地看着白雪。
　　明亮的双眸因为重瞳的关系显得极为幽深晦暗，却也愈发深邃，引人探究其中蕴藏的秘密，粉嫩的唇有了上翘的弧度，面部表情也因此柔和起来，空出来的两只手无处安放，便举起来，摸着白雪的脸颊，顺着她的耳侧攀延，直到她的耳朵，学着白雪的样子，那两只手最终停留在了耳朵那里，挡住了声音的传入。
　　“……这样，就不吵了……”
　　手掌并不能够挡住所有的声音，白雪看到小女孩儿的嘴动，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不由翘起了嘴角，真是小孩子，自己觉得吵，就以为别人都觉得吵。
　　目光柔和了几分，看着表情难得生动的小女孩儿，真的很像是洋娃娃哪，这么好看！
　　马车在走下坡路，也许是碰到了石子，颠簸一下，白雪没防备，手掌错开了一些，看到小女孩儿再度皱起的眉头，她歉意地想要重新捂上，却见小女孩儿猛地坐起，打开了帘子，似乎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出去，然后，外面一声闷哼。
　　“怎么了？”白雪不解，凑过去打开了帘子，正好看到马车旁边跟随的那人满头是血的样子，还没等她看清，又是一下，这回白雪看清楚了，小女孩儿用来打人的是她衣上装饰的珍珠。
　　只见她的手指那样轻轻一弹，珍珠就如同子弹一样划出一道白线，没入了那人的脑中，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侥幸，那人喉咙中发出喑哑的声音，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马车没有因此而停顿，那个黑衣女人过来看了那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请小姐恕罪。”
　　恭敬的请罪模样仿佛真的是做错了什么一样，然而白雪知道，那个被打死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因为她的舌头早已经被割掉了，嘴里面空洞洞的。
　　小女孩儿皱着眉，很是不满地说：“安静！”
　　这一回的语气并不比上一回严厉多少，但因为有了那一具尸体的作证，没有人会不当真，白雪哆嗦了一下，已经喜欢安静到了这种程度吗？那自己前段时间的聒噪岂不是……才发现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好几个圈，应该是害怕的，可是看着小女孩儿仿佛被噪音干扰的烦躁表情，白雪竟然无法觉得害怕。
　　孩子啊，总是这样纯真而残忍。
　　

第八十三章 可疑
更新时间2011-2-24 16:00:22  字数：3078

　马车下了山，又走了一段路，然后大约是进入了城市，白雪坐着无聊，偷偷撩开帘子的一角向外张望，看到了周围的景色变化，已经有了房屋和寥寥的行人，夜晚还在街上行走的人并不多，但是……
　　渐渐地，外面的灯火亮了起来，马车继续前行，欢笑的声音，还有乐声歌声也隐约可闻了，暖暖的橙黄色火光隔着各种色彩的纱罩投射出来，形成了一副色彩斑斓的画面，白雪扒着窗棂，正想要好好看看这古代的“满楼红袖招”，却听得小女孩儿厌恶的一声“肮脏”。
　　白雪不明所以地回看，看到小女孩儿的眉心皱起，满脸的不悦之色。
　　不明白小女孩儿为了什么生气，不过，还是谨言慎行的好，白雪放下帘子，端正坐着，目不斜视。
　　“吵死了，到了没有啊？”
　　小女孩儿不耐烦地说着，那么明显的讨厌情绪让她更像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子了，任性而自我。
　　“请小姐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安抚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让人奇异地没了脾气。
　　小女孩儿却开始了坐立不安，双手抬起，捂住了耳朵，但这样做的用处似乎不大，她仿佛被什么强烈的声音干扰着，眉心的紧蹙愈发不耐烦了。
　　白雪不明所以，那乐声虽然是靡靡之音，但也挺悦耳的啊，至少称不上是噪音，好吧，也许是乱了那么一点儿，毕竟，不可能指望每个楼里传出来的都是一样的声音，两首以上的乐声混在一起听，那种感觉，好吧，很乱。
　　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的吧！
　　矫情，比自己还矫情。对小女孩儿的表现，白雪下了这么一个论断，也就不再理会，毕竟，她也没有什么阻碍噪音的好办法，耳塞什么的，那也不是现在可以弄出来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终于，马车停下了。
　　白雪松了一口气，下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跟在了小女孩儿的身后，意外地再次被扶了一把，奉送一个感激的笑容。
　　“和明。”
　　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座楼的后门，白雪看着有点儿眼熟，这不就是明月楼的后门吗？她可还记得后门口的那株海棠哪，还有那青色的整条石阶。
　　此刻，一个身着深色锦衣的女子站在门内，一只手伸出来，目光落在小女孩儿的身上，却有些复杂，不是冷漠，不是温柔，却又像是什么都有着一点儿，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畏惧和疏远的感觉，然而，她的声音却会让人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
　　白雪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听到那样的声音，却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楼主吗？
　　仔细打量了一下，满身的斯文气，容长脸，单眼皮，薄嘴唇，颧骨有些高，并不是多么好的相貌，然而因为那身书卷气，却成了一种优雅，只是，这样的相貌若是在相书上来说，怕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代表吧！
　　“和明，跟我来。”
　　女人伸出手来，半空中顿了一下，眼看要落在小女孩儿的肩膀上，小女孩儿身形微晃，避过了她伸出来的手，抬眼看了她一眼，说：“不喜欢就不要装了，太令人恶心。”
　　不爱说话的小女孩儿此时好像毒舌了不少，白雪有些愣神，但看到小女孩儿快要走远了，也连忙跟上，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微微行了一礼，却不敢多看，加快了步子跟上了小女孩儿的步伐。
　　和明，是她的名字吗？
　　脑子中才想着这样的问题，又想到了楚安，有了那么一点儿走神，突然觉得面前有阴影，顿住，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面对着他。
　　“你在想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白雪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她不是一向对身外的事物都不关心的吗？
　　“你在想什么？”
　　小女孩儿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很平淡，但眉心已经微微蹙起。
　　“我想，”白雪一咬牙，说，“小姐，可以让我去看看我姐姐吗？我去鸿阳山庄的时候，她生病了，不知道这会儿好了没有，我很挂念。”
　　“嗯。”小女孩儿点头，白雪得了允许，脸上立时就路出笑来，一个“谢”字还未曾出口，又听小女孩儿说，“你会回来的吧？”
　　白雪愣了一下，看着小女孩儿，月光从回廊的西侧照射过来，斜织的光芒播洒在那素白的衣裙上，很冷的白色微光，透着一种深沉的孤独寂寞。
　　第一次，白雪想要仔细地去看看小女孩儿眼中的情绪，想要看看那样一双眼睛的背后是怎样的心境。然而……
　　“和明，怎么停在这里？不知道路怎么走了吗？”
　　温和的声音有着佯装的温柔，似乎透着那么一点儿温度，但听的人却不觉得。
　　白雪匆忙低下头，不去看小女孩儿，也不去从身边越过的楼主，眼睛盯着正下方的位置，看着那素白的衣裳和锦色的幅摆从眼前掠过，又在拐弯处消失不见。
　　和明，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回廊，白雪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记忆中的那条路往曾经自己住过的地方去寻楚安了。
　　“楚安！”
　　楼中的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白雪很容易便找到了自己曾经的房间，门应手即开，欣喜的表情在看到房中人的时候呆住了。
　　“华容，你怎么在这里？”
　　月光跨过窗棂，墨发的少年仅着单衫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面斜对着门的镜子，镜中的容颜妩媚娇艳，散着的长发增添了那份柔美。
　　少年正在抬手拭去额心的一点朱红，一旁的屏风上还挂着一件随风轻轻飘扬着裙摆的舞衣，仿佛它的主人刚刚将它脱下一般泛着生气。
　　“啊，是小玉啊！”少年的眼中微有讶色，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有了笑容，“好久不见小玉了，过得可好？”
　　仿佛老友见面一样的寒暄，华容说着站起身来，袅袅娜娜地来到白雪的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嗔怨道：“你要是再来得早一点儿就好了，我的舞刚刚跳完，还想要让你指点一番哪。”
　　华容比白雪大了四岁，上台献艺已经不为过，若是能够得到足够有权势的人捧他，又或者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欣赏，他以后挂牌的时候便会是高人一等的，即便不是头牌，也会是第二等的，他的得意是显而易见的。
　　而，众所周知，白雪的舞技仅仅能够达到勉强入眼的程度，根本称不上绝色，亦是远远不如华容。
　　这样明褒暗贬的一句话虽然让人怄气，他却是带着笑说出来的，又是一副全似无心的天真模样，不知道的只怕还要以为是心直口快，或者是不会说话的缘故，便是知情的，看到这样一副情形，也只会以为是善意的调笑。
　　白雪最不喜欢这样的言语交锋，皱了皱眉，直接问道：“你知道楚安现在在哪里吗？”
　　“楚安？”华容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样，想了一下才说，“啊，是你姐姐啊！”白雪正以为他的恍然是知道，却听到下一句说，“小玉怎么拿这个来问我，她是女子，自有住的地方，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这句话很有道理，但是，白雪不信。
　　她是女子，华容为什么刻意强调这样的话？是在说反话吗？而且，他不会不知道这个房间以前是自己和楚安住着的，这会儿他搬进来了，那楚安搬到哪里了，难道一点儿都不曾听闻吗？
　　不是感兴趣的事情，白雪很少关心，这也是她为何两世都糊里糊涂死掉的一部分原因，她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华容为什么总是针对自己，就如同现在一样绵里藏针，让人窝气得受不了，想要发泄却也找不到由头。
　　“……算了，我去问秦叔。”白雪不是没有方法从华容的口里套到答案，但是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找肯定知道的人。
　　“等等！”华容拉住了白雪的胳膊不松手，还往怀里带了一下，白雪一脚还在门槛外，被这一拽，绊了一下，一头撞在华容的怀里。
　　华容身娇体弱，竟然直接被撞到了，哎呦一声，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白雪的下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白雪懊恼地爬起来，情绪压抑不住地瞪了华容一眼，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华容背部着地，比起白雪来说还是好了不少，眉毛皱成一团，明明应该是不好看的，但是他做出来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无时无刻不摆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华容还真是学以致用了，反倒是白雪，这段时间的悠闲让她彻底忘记了在明月楼学习的“技能”，此刻呲牙咧嘴的模样真是难看得很。
　　“我只是想说，你还是不要去找秦叔比较好。我听说，你姐姐好像在你走了之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
　　第一句话让人犯疑，再结合第二句话……“你是说是秦叔把她弄走的？”
　　“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这样害我！”华容一副怕事模样，连连摆手，匆忙地把白雪推出门去，关上了门。
　　

第八十四章 失踪
更新时间2011-2-25 16:00:47  字数：3125

　神情慌张，神色可疑，再加上那句画蛇添足的“什么也没说”，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直接写照，怎能不让人怀疑这里面真的有什么？
　　白雪对着面前的门板气恼着，若是有什么话，痛痛快快地说了也就是了，便是示好，也不应当这样说半句留半句的，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华容最精于算计伪装，他若是真的想要装出无事的样子，又怎是自己能够看出来的？
　　经历了两次被下人害死的事件，白雪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能够洞察什么秋毫，能够不被一叶障目就是不错的了。
　　那么，他故意做出这样引人疑窦的样子，难道是为了离间？
　　若是从这里分析，倒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前科的，上一次，不也是因为他，自己才误闯了那个房间，然后……但，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难道是想让自己和秦叔对着干？不太可能吧。
　　翻来覆去地想着，再一回神，白雪已经站在了秦叔的房间门口，才举手要敲门，门就开了。
　　“我正说要去找你呐，你倒是先来了，进来吧！”
　　秦叔侧过身，让开白雪进来，他也跟着坐在了椅子上，下巴抬了一下，示意白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吧。”白雪依言坐下。
　　“看到你过得还好，我就放心了。”秦叔这般起了一个开头，看到白雪张口，笑道，“不用急，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姐过来的，我也要去找你说这件事。”
　　白雪双手交握在膝上，一副专注聆听的姿势。
　　“那天你姐姐醒了，我便急急地送你走，生怕误了时间，等到回来，”秦叔顿了一下，说，“也是留着的人不尽心，回来之后，我才知道你姐姐竟然溜走了，也不知她是怎样做到的，我也派人找了，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音信……”
　　白雪听到这里急了，作势要起来，“那……”
　　“你别急。”秦叔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让白雪再次坐下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姐弟关系好，但这也不是急得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把这城中都找了一遍，官府那里也打了招呼，若是有什么消息，她们会过来告诉一声的，你且安心在山庄待着，等到有了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白雪心中冷哼，什么马上告诉，楚安失踪了那么久，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此刻又来说什么好听话？白雪是不太相信秦叔会尽心找人的话的，毕竟，楚安对他而言又没有多大的用处，如果发现楚安是个男子了，也许还会看重一些，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官府打招呼的程度。
　　大约是看出了白雪不太相信的神色，秦叔严肃起来，说：“这样的事情，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只说送了你姐姐去某处医治，你一时看不到，便是怀疑，也要对我感激再三，但我还是告诉了你，你好好想想。”
　　最后一句语重心长，倒是真的让白雪从客观的角度想了想，的确，秦叔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若是执意隐瞒，怎么会隐瞒不住，自己和和明来到这里，也不是要久住的样子，遮掩个一天两天的，凭他管理一个楼的手段，怎样也可以滴水不漏的。
　　且，就算是有华容那样的人故意暴露了端倪，自己追究无果，又没有证据，也是会选择暂时相信的吧！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白雪站起身，她选择了暂时相信。在走出房门的时候想，也许她和楚安就是这般的有缘无分吧。
　　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纵然有交点，却也只是那短暂的一瞬，不会长远，若不是那样诡异不知缘由的生死相连，她也许根本不会把楚安放在心上吧！
　　人海茫茫，白雪对再次找到楚安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一时灰心丧气，想着还有十年的寿命，更是觉得人生苦短。
　　他为什么要走呢？白雪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想到这里的环境，他从一开始就表示了不喜欢，甚至不满自己硬要留下他的举动，那么，自己走了，他是不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而选择了离开呢？毕竟，如果看大夫的话，很容易发现他是男的，且没有了自己的遮挡，谁知道秦叔会安排给他怎样的命运呢？
　　不知道和明在哪一个房间，白雪也没有去找，看到院子里的马车还在，就知道还不是走的时候。
　　原先的房间已经成了华容的，现在也不好去打搅，至于其他人，白雪到了这里锋芒毕露，还真的没有交到什么可以称为朋友的人，此刻闲下来，也只在园子里转悠，看看那些不知名的花在夜色中的芳姿，若是花有灵，此刻定然是孤芳独赏的意境。
　　明月楼的园子建得极好，据说原先是某一富商的府邸，那位富商喜欢南地小桥流水的柔美，花费了不少钱财精心打造了这座园子，后来不知道因为何故破了家，这园子一度成为当官的私邸，也许是巧合，那个当官的没有多长时间便被问罪，大约是不想受到牢狱之灾的苦难，自缢于此。
　　后来，便有人传说这宅子不吉利，建造的时候方位没有看好，风水有问题，不然怎么一个富商破产，一个官员落马自缢呢？
　　古人对这些很是迷信，因此这宅子便荒废了下来，连带着的还有这园子。
　　后来，直到明月楼选择了这里，这边儿才渐渐热闹起来，附近的花楼也是在明月楼之后陆续起来的，隐隐中，以明月楼为首。
　　而这样的园子，则是独一份的，十分引人。
　　月亮半隐在乌云中，园子里却并不因为月光冷淡而显得寂寞，虫鸣蛙声，伴随着前院的丝竹管弦，也是热闹非常，微风吹过树梢，沙沙哗哗的叶声也成了伴奏，配合着花枝摇曳的风姿，便似歌舞相随。
　　园子里花木处处，却不显得凌乱，虽有小桥流水，却也不见匠气，地方有限，但廊腰缦回，丝毫不见拥挤，更有一座假山最是独特，恰在小池旁边儿，被绿色的藤蔓遮蔽了不少，看着没有什么，旁边却是一处小房子，那是给花匠住的地方。
　　小房子的造型很简单，却因为那种古朴的原色也成了园中一景，只是……
　　听到小房子里传出的动静，白雪停住了脚步，不应该啊，自从明月楼在此安家落户，这里就是空着的，花匠都是住在外面的，他们还曾经在这里学习过跳舞，白雪还曾在那个小房子里躲过清静。
　　“哐当”的声音仿佛是倒了什么重物，但那个房子里，也许只有一张床板，一把椅子算是重物了。
　　想着，白雪已经向那里走过去。
　　站在门前，又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从格子窗往里看去，破旧的窗纱早就坏掉了，一眼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白雪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想到莫不是闹鬼，忙快步走开了，虽然她没有见过，但也不能够确定这世间没有厉鬼，有些毛毛的。
　　才走了没有几步远，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落在眼前，白雪吓得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楚是那个接他们下山的黑衣女人。
　　“小姐让公子赶快过去。”
　　黑衣女人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态度是恭敬的，语气里却根本感觉不到。
　　白雪的惊吓劲儿还没有过去，胡乱点了点头，又走了两步，才悄悄地瞪那个黑衣女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想到厉鬼的时候出现，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啊？！
　　一路回到马车旁边，随行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车前还跪着一个人，白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上车的“凳子”，可是，踩着别人的后背上车，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绕到车子的另一面，白雪双手支着车辕一跃，先把屁股抬上了车子，然后再收腿，尽量保持不太狼狈的姿势上了车，却免不了用衣料当了一回抹布。
　　和明已经在车内了，看到白雪上来的动作，有些不明白，偏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拉了白雪一把，让她迅速地离开了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视线，帘子放下来，车厢内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安静了不少。
　　夜光珠的光泽柔和，因为数量不多，也没有多么明亮，白雪可以清楚地看到和明眉宇间的倦怠，她侧倚在车厢上，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副恍然世外的感觉。
　　莫名地，白雪觉得这样的和明看上去很是可怜，那种孤单寂寞的情绪仿佛包围着她，让人无法插足其中。
　　“小姐，我饿了，你饿吗？”
　　话一出口，白雪都觉得窘迫，这是什么话题啊，好像自己只会吃一样。
　　和明听了，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说：“有点儿。”
　　然后，不等白雪再说什么，和明掀起了帘子，说：“我要吃饭。”命令的话说完之后，破天荒地又说了一溜食材的名字，白雪开始还想笑，哪有人点菜连葱姜蒜都说出来就是不说菜名的，可是听到后来却笑不出来了，那些，分明是自己喜欢吃的菜。
　　也许，也是她喜欢吃的吧！这样想着，白雪的笑容轻松起来，耐心地等待着夜宵的到来。
　　

第八十五章 傲骨
更新时间2011-2-26 16:00:13  字数：3098

　子时，正是夜最深沉的时候，据说，这个时候老鼠最为活跃，在光线不及的地方，在街上沿着地基墙缝的地方，灰褐色的身影一晃而过，活跃在充塞着垃圾和污秽的地方。
　　长长的街道没有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会儿的人们多半都进入了深沉的梦乡，家家户户，亮着的灯极为稀少，犹若深黑夜空中几不可辨的星芒，微弱而遥远。
　　看着发白的月光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很淡薄了，隐隐可以让人看到伸出去的五指，却无法分辨指上的污迹多少。
　　平整的路面上有些地方反射着水光，那是白日里的摊贩留下来的污水，车轱辘压过，溅起小小的水花，映出马车上那一晃一晃的风灯，橙色的光芒温暖却微弱，足以照亮前方要走的路。
　　寂静中，马车行进那本来不算很大的声音似乎很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吁——”
　　拉车的马突然嘶鸣，原来是因为车夫急忙叫停，拉紧了缰绳，落下的马蹄不悦地踩在石板路上，就在马蹄的前面，一袭灰色的身影扑倒在地，是个人，没有昏倒，正睁着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双眼看向马车，锐利的视线仿佛透过了车厢，看到了里面的主人。
　　“怎么回事？”
　　车厢里传出来一道男声，有些暗哑。
　　“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挡住了路。”一个人说着，一个跟车夫并排坐的人则跳下车来，准备拉走挡路的人。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有些人为了求财，会故意来撞马车。来拉人的那个顺手扔出了几个大钱，钱币敲击在石地上，蹦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家公子好心，拿着这些钱赶紧走吧！”
　　声音中没有什么悲天悯人，反而漫不经心，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也是，任谁在夜间赶路了这么长时间，也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倒在地上的人动了动，艰难而缓慢地起身，让开了两步，转身就走，没有理会地上的钱，却在走了两步路后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咳嗽，拼命地咳着，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是痛苦的呻吟，单薄的身子随着胸腔的震动而颤抖，犹若在秋风中摇摆的叶子，不甘愿却不得不凋零。
　　“痨病鬼！”嘀咕一句，对那人的背影又多看了两眼，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不拿走地上的钱，却也无暇多管，返身又上了车，“好了，可以走了。”
　　“唐琳，你去看看他怎么了？”
　　车厢内的人又发话了，帘子轻轻动了动，再次密不透风。
　　“知道了。”恭敬地应声，才跳上车的人又跳了下来，走到那人的身边，这会儿，那人的咳嗽声已经停止，并不高的个子却站得笔直，看向唐琳，不知怎地，唐琳满心的不悦收敛了一些，“喂，你怎么了？”
　　问题得不到回应，那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唐琳一眼，就不再看他，准备走开，唐琳的火气被那一眼中的轻蔑和不屑挑了起来，“听到没有，我问你话呐！”
　　唐琳伸出手去想要推搡那人一下，也没有准备怎么使劲儿，只是想要唤起他的注意，且不说这人看着似乎有病的样子，就是同为男子，他也不会过于欺负人。
　　“滚！”
　　手被打开，唐琳得到了这么一句没好气的回应。
　　“年龄不大，脾气还不小么！”十二岁的唐琳是跟在唐家大公子身边伺候的人，府内的人还有外面的人，都会对他高看一眼，巴结谄媚的更是见得多了，还从没见过谁这般不客气地跟他说话，一时间，反而不是生气，而是新鲜了。
　　揉了揉手背，唐琳笑了笑，又问：“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们公子心善，说不定想要帮你一把，也是你交好运了！”
　　唐琳又伸手想要拍那人的肩膀，那人身形一晃，又咳嗽了几声，仿佛是无意的动作，却刚好让唐琳的手落了一个空。
　　“哎，你……”
　　“唐琳，怎么回事？”
　　车厢里传出来的声音唤醒了唐琳，让他想起来公子还等着他回话呐，忙小跑两步，来到车窗下，低声说了情况。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
　　“算了”二字还没有说出来，刚才还坚持站立的某人倒在了地上，依旧是扑倒，却不知道还清醒着没有，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大街上，看着也是可怜。
　　“真是倔强。”唐琳小声嘀咕一句，不等公子吩咐就忙过去看，那人昏着，眼睛努力地睁开却又几次闭上，唐琳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马车再次行进起来，车上多了一个躺着的人。
　　“给，这是药，快喝了！”唐琳端了一碗药递给沉默不语的男孩儿，洗干净了再看，这人也是五官端正，相貌清秀的，只是那倔强的脾气，却怎么看怎么不讨喜，“大夫都说你病得重，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只怕你这会儿都没救了，你就那么想死啊？！别犟了，赶紧吃了药，养好了病，也不枉我们公子救了你一场，还为了你耽误了行程。”
　　不知道唐琳说的哪一句话对了男孩儿的心思，他的眉毛轻扬，终于打破了沉默，吐出了“谢谢”两个字，然后，不等唐琳再劝什么，他一口喝了药，躺到了床上，不再坚持要走。
　　“这就对了。”唐琳笑起来，又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倒在街上的，看你的衣裳，也不是家境很差的样子，你应该也不是被家里人抛弃的，若是嫌弃你是个男孩子，在你生下来就扔了你了，大夫说你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若不是好好养着，也是长不到这么大的，唉，我都忘了问了，你有多大？”
　　男孩儿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却也没有闭上眼睛，似乎还不想睡的模样。
　　唐琳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男孩儿的眉心微蹙，有了那么一点儿不耐烦，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不客气的话，而是在唐琳第三遍问到他家人的问题时，吐出两个字“死了。”
　　冷漠的语气根本没有丝毫的感情在，如同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
　　“啊，这么说，你也是孤儿啊！”唐琳问出这个答案，并没有觉得抱歉，反而兴奋起来，“我是被爹爹捡到收养，然后才有运气进入了唐家，后来又被选到大公子身边当随从的，咱们两个倒是一样的幸运啊，不如我跟大公子说说，让你也留下来当随从，他们好多人让我给传话，我都没说，也就看你顺眼，才……”
　　事情还没有说，就已经开始表功，唐琳倒是个急性子，他说得高兴，似乎已经得到了应允一般，完全没有察觉到当他说到“当随从”的时候，男孩儿眼中冷然而自嘲的流光。
　　“……你多大了？”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唐琳却也没有说出很多消息，见到男孩儿似乎不感兴趣，又把话题转移到这种探问上来，只是他直接问出，显得直爽，并不会让人太过不快。
　　经过上一个问题，男孩儿已经了解到这个叫做唐琳的性子是问不到答案不罢休，不想听他把一个问题重复很多遍让人头疼，这次爽快地说了自己的年龄，只是在前面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太确定的样子。
　　“果然，才八岁，我就说你看着比我小，原来小这么多啊！”唐琳一拍手，有点儿兴奋，转瞬又有些失落，“这么小，跟着大公子是不行的，就是小公子那里也不太可能，怎么办好呢？”
　　唐琳自说自话地发起了愁来，完全设身处地地为男孩儿谋划了起来，哪里还有一见面时候不耐烦的样子。
　　男孩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思量，这人，到底是觉得自己哪里投了缘呢？是因为自己比他小，还是因为自己和他同是孤儿？
　　异乡异地，若是能够遇到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人，会立刻感到一种亲切的感觉，很容易会成为朋友，这种可以叫做地缘。而拥有相似的经历，惺惺相惜，也会引发友谊，这种缘分若是能够再经历一些共患难什么的，成为生死之交也是很容易的。
　　乌黑明亮的眸中有了算计，愈发深邃惑人，并不太出彩的面容也因为这样的一双眼而显得与众不同，多了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当然，唐琳是不知道这男孩儿在想什么的，若是知道了，也不会那么尽心地为他谋划以后的生活如何。这世上，孤身的男孩儿很难生存，除非在那种地方，不然就要流落成小偷乞丐，每天为了生活而发愁。
　　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苦难的唐琳因为总是跟在公子的身边，见过听过的多了，也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幸运。看到同是孤儿的男孩儿，就也想着做点儿什么帮帮他，让他也能够幸运一些，完全是推己及人的想法，其中，还有一些对于先前骂他的歉疚。
　　病得这么厉害，还不捡地上的钱，不要别人的帮助，虽然有些倔强得愚蠢，却也犟得可爱，能够让人感觉得到他的傲气，不食嗟来之食的傲骨。也许有些不合时宜，却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羡慕。
　　“啊，说了这么多，都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安。”
　　

第八十六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1-2-27 16:00:20  字数：3049

　翠绿停留在树梢上，粉嫩的鲜亮已经露出了头来，孕育着明艳的花朵，黄衫的鸟儿嘀呖婉转地吟唱着谁人不懂的歌谣，或许是赞美天气的美好，或者是在招呼伙伴分享嘴边的虫子。
　　站立在树下，白雪伸开双臂，做出拥抱蓝天的姿势，任由那漏下来的阳光在白衣上绽放出嫩黄的花朵来，那份温暖与美好，是不一样的。
　　岁月流转，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白雪用了两年的时间来习惯鸿阳山庄的穴居生活，一度以为自己都成了山顶洞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够再次见到阳光了，比自己预想的时间要快得多。
　　不，还不够快，要快点儿离开！
　　“你就这么喜欢外面？”
　　和明偏着头，看着白雪的模样透着好奇和困惑，她从来不觉得外面有什么好，那么吵，光线还很刺眼，但是看到那人喜悦得上翘的嘴角，竟也觉得很愉悦。
　　“嗯，其实……还好吧！”白雪收回手，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现在可以摘了吗？”
　　她的双眼上蒙着厚厚的布条，太久没有见到阳光的人若是骤然接触到强烈的光线，保不准就会瞎掉，这一点儿常识不仅白雪有，和明更是知道，这布条还是和明特意给白雪系上的。
　　“再等一会儿吧，等一会儿我说可以了再摘掉。”和明走上前去，伸手拉住了白雪的手，白雪犹豫了一下，没有抽出手，她现在看不到，若是撞到树，可就糗大了。
　　在和明的牵引下，白雪来到了一处地方，感觉得到阳光普照，却都是些斜射下来的，温度经过层层的叶片剥落，柔和了许多。
　　“谢谢你陪我出来！”
　　白雪凭着感觉冲和明的方向浅笑，得到的回应是一句疑惑：“你怎么什么都要道谢啊？”
　　即便看不到，白雪也能够想象得到和明此刻的模样，定然是睁大了眼，困惑而不解。
　　时间对和明的影响也许只在年龄和身高上，其他的，都没有怎么长，依旧是单纯到不问世事，依旧是喜静，甚至越来越喜静了。
　　白雪有的时候都会怀疑，若是可以，和明是不是会离开所有的人，到更深的地下去隐居，避开阳光，避开人，寻找真正的清静。
　　重瞳，有人说，身具重瞳者为帝王，也有人说重瞳者才智过人，……甚至有不少的书上还说重瞳乃是天降的使者，具有洞察阴阳的神奇异能。
　　这些说法白雪以前也听过，有些野史上甚至还说过明朝那位著名的皇帝朱棣便是重瞳者，所以才能够成为帝王。但听说也只是听说，她以前都把这些当做“造势”的一种来听，成王败寇，为了给自己成为帝王找出合理性，进一步符合君权神授的说法，那些帝王真可谓是不所不用其极。
　　究其根底，无一不是如同鱼腹藏书一样，都是人为的造假，当然，这种造假也是有学问的，应该称之为造势。
　　而现代科学这样说，重瞳是一种病症。
　　白雪在这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比较相信科学的人，之所以说是“比较”，是因为她的屡次重生太不科学了，所以她对“科学”也产生了一些怀疑，但那种怀疑只是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记的，只是……
　　原来重瞳者真的具有异能啊！
　　别人不知道，和明则是有的，她能够“看透”人心，具体地说，是听透人心。
　　平时不在意的时候，就能够听到身边人的心声，若是在意了，基本上是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完全不会有所遗漏，比催眠什么的效果要好百倍，还不用费劲儿的。
　　最初知道的时候，白雪立刻有所惊疑，害怕自己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知道了，没有隐私的感觉是被剥光的可怕。
　　和明没有让白雪惊疑很久，就好奇地道：“为什么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一句，和明有点儿自言自语的意思，并没有等着白雪回答，白雪听明白了，也彻底放下了心思，这也许就是重生的好处吧！
　　再想想，就明白了为什么从一见面和明便对自己比较友好，原因就是在自己身边，她可以不用被那些“噪音”干扰吧！同理，她不喜欢出去。同理，她现在跟自己说话比较多了，一来是比较熟悉了，二来是不说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不利于交流。
　　对这一点，白雪可谓是最满意的了，相信谁都不愿意成天去揣度另一个人的心思，那实在是太累了。
　　“可以摘了。”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布条，结松开了，隔着眼皮，光线更加明亮，白雪试探着睁开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终于看到了满山的翠绿景色，还有那不远处潺潺经过的溪流，浅紫色的小花散落在草丛中，树影遮挡，那白绒绒的，是兔子吗？
　　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白雪松开和明的手，向前奔跑，从这里到溪水处有些坡度，奔跑下去的时候带起了风，能够感觉得到风鼓起的衣袖裙摆如同飞鸟展开的羽翼，奔跑间，好像也会飞起来一样的自由。
　　见到这样活泼的白雪，和明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跟了上去，步伐轻松而写意，不费力地追上了气喘吁吁的白雪，看着她不拘小节地坐在溪水旁。
　　被泼了一脸的水时，和明还有些微愣，看着白雪对自己笑着，继续泼水，掀起的水花飞溅，那人的手浸泡在水中，阳光下，纤纤如玉，晶莹剔透，一时有些呆住了，被一捧冷水浇了个正着，轻飘飘的衣裳立时湿了重了。
　　不说话，学着白雪的样子反泼回去，和明自幼学着武功，功底很好，用来泼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她却玩儿得很开心，在看到白雪欢笑着躲避的时候也不懂得放水，实打实地命中率让白雪很快就成了落汤鸡。
　　赢得起输不起的白雪很快就觉得无趣了，却也不愿意自己先怯战，为了不让玩儿水变成怄气，她很快便说累了，宣告休战。
　　和明虽然正觉得有意思，却也没有勉强白雪玩儿，自己挑起水花来，然后在水花落下之前从下面穿过，保证滴水不沾。这样的游戏在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些意思的，毕竟没有这样玩儿过，不太有经验，落下的水花很容易便会沾身，但后来却渐渐没了意思，因为已经滴水不沾了。
　　白雪在一边儿看和明玩儿得开心，完全没有理会到自己的不开心，又是不悦，一转身悄悄地往树林后头去了，和明发现她的动静，正要跟上去，被白雪一声“我要换衣服”止住了脚步。
　　其实，和明是不在意什么男女有别的，在她看来，既然白雪迟早都会是她的人，那么她就可以知道“他”的一切，她这般止步，只是因为不愿意惹白雪不高兴。
　　虽然不是经常，但是出入明月楼好多次的和明对男女之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能够听到别人心里的想法，这个别人是没有性别限制的，她自然知道女人的观点，却也知道男人的看法，两相综合起来，她自然知道怎样能够讨男人欢心。
　　若是能够理论结合实践，相信不久以后，和明也会成长为一个风流女子，多情却也无情，而现在么，她眼里心里都只占了一个白雪，最初的特殊看待是因为白雪的安静，之后则是只有这么一个人陪伴，自然生了感情。
　　因为能够看透人心，和明的生活可以说是幸福，也可以说是不幸，很小的时候被人当做怪物，连亲生的父亲也厌恶她的特异，这也是能够理解的，当你心里转着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时，被人一语说破，怎能够不心惊，又怎能够不恐惧？
　　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心里已经转过了害怕又或者是抛弃的念头，虽然并未做出来，却已经在和明的心上刻下了伤痕，再也无法得到她的喜欢和信任了。
　　之后，因此被母亲重视，被人教导，凭借自身的能力学习很多不符合年龄的知识，见得多了，心便老了，也愈发觉得厌烦，觉得那看着好模样的人怎会这般歹毒，觉得那看着相貌堂堂，端庄大方的人怎会这样卑鄙龌龊，厌了，倦了，便有了这么一个鸿阳山庄。
　　欲如鸿，纵天堑而逍遥。欲如阳，居天高而遥遥。
　　溪水还是有些凉，玩儿了一会儿，和明见到白雪还没有从树林里出来，有些焦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伸开手，看着掌心的阳光，握住，空空如也，她讨厌这种抓不住的感觉。
　　离开了水，衣裳半湿，和明浑不在意地往树林里寻去，有那么一刻，她想到了白雪的湿衣，有了那么一丝可以称之为懊悔的情绪，可是下一刻，看到一直往山下去的湿漉漉的脚印，她有些怒了。
　　白玉一样的小脸上冷冰冰的，褪去了婴儿肥的脸颊不再可爱，深邃的重瞳中晦暗莫测，衣袖无风自扬，身形微动，追着那脚印而去，属于她的东西，永远只能属于她。
　　

第八十七章 再遇
更新时间2011-2-28 16:00:33  字数：3016

　咔嚓，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簌簌，是衣裳划过枝叶的声音。
　　呼呼，是喘气的声音。
　　加快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的声音这么响，想要装作听不到都是很困难的，这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人的脚步声，眼中冷色一厉，什么时候这样的人也可以来跟踪自己了？
　　即便已经听出身后的人不会武功，却还是没有轻易回头，冷声道：“出来吧！”
　　好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听不到其他的动静，又等了一刻，有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抹白色出现在斜眼可见的地方。
　　八九岁的男孩儿，身量不高，白色的衣服上有着闪闪发亮的银线绣成的花朵，双手提着裙摆，身后拖长的裙尾挂在低矮的枝头，一片碧绿的叶子静静地挂在上面，很好的布料，这样一路拖过来，竟然不见有划痕。
　　侧转过身，看向男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白皙如玉的肤，小而红润的唇，很漂亮，可以看得出长大以后会更漂亮，只是，这样的孩子，应该出现在厅堂中闺阁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而不应该穿着这样拖沓的一身衣服跟在自己身后，行走在这片林中吧！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怀疑是某些人的故布疑阵，那么看到这个跟踪自己的人的模样，这点儿怀疑就可以完全打消了，再怎么样，那帮人也是不会用一个孩子的，或者说，她们是不会这样利用一个漂亮的孩子。
　　“跟着我做什么？”
　　声音并没有可以放得柔和，只是因为消了那种冷色，显得温和了一些。
　　男孩儿的脸上跃然出一种喜色，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紧紧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顾虑的样子。
　　正在此时，一袭同样的白色出现，迅若流光，即便是她，也只能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停下，才看清楚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儿，身上的衣裳与男孩儿同色，也有着同样的花纹，一看便知是一起的。
　　眼中起了郑重，又有嘲讽，这样的年龄，便已经有了这样的武功，却是不可小视，但若是凭着这个小女孩儿来对付自己，那么那些人也是太轻忽了。
　　“站在这里做什么？”女孩儿的声音清冷，含着不易察觉的微怒，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一眼站在对面的女子，目光只注视着男孩儿，看到他不是要逃离的样子，怒色也缓和了不少。
　　男孩儿讨好地看了女孩儿一眼，顺从地被她拉住手，女孩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拽着男孩儿就要回头。
　　“等等，我想要她的匕首，她有一把很好的匕首，我很喜欢！”
　　男孩儿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口气万分肯定，却只有听的人才知道，她的确是有一把匕首，不过从来不曾示人，那种凶器自然也不会明晃晃地挂在外面，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男孩儿便是扮作男装的白雪，她跟着的那人则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在锦绣山庄向她讨要过尸骨和匕首的那位高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便已经行动快于思想地跟了上去。
　　十多年的时间，高人的相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两鬓多了白发，那一张脸，也许是缺少表情的缘故，竟然找不到皱纹的存在。
　　等到和明追来，白雪看着同样缺少表情的和明，突然觉得她和那人真的很有母女相，荒诞的想法一晃即逝，在和明要拉着她走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那样的一句话，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暗示什么。
　　和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瞧对面的那个女人，虽然面相还不显，但是这个人的年龄足可以做自己的奶奶了，武功也很高。忽略了女人心底对白雪怎么看到她的匕首的疑惑，和明直接道：“把匕首拿出来。”
　　被一个小孩子用这般命令的口气吩咐，除了怒气，更多的是好笑。
　　“我不要你的匕首，让我看看样子，我会让人给他另做一把。”和明的记忆力很好，或者可以说是卓越，鸿阳山庄里那么多书，她都看过，这不算什么，最难得的是看过一遍就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她的这句话也不是虚言，她看过一眼，知道了样子，就能够画下来，那之后再找好的工匠铸造，并非难事。
　　白雪几乎是在说出那句暗示的同时就后悔了，和明能够看到人心中的想法，即便是看不透自己的，但是别人的，她可是一眼就看透了，这样岂不是说……逃走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靠别人都是不行的。
　　眸光暗淡地拽了一下和明，“算了，不要看他的了，我知道那匕首的样子，回去我说给你听，你再找人帮我做。”
　　既然白雪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和明本质上也是不想与其他人多打交道的那种，听了以后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那个女人，直接拉着白雪就走。
　　微风拂过，白雪打了个寒颤，穿着湿衣服跑了半天，有些冷了。
　　看着两个孩子相携而去的背影，女人默默思量了一些什么，也离开了原地。
　　夜半，白雪趴在特意让人开凿的“窗子”前晒月光，神思不属，一旁背光的床上，和明正在安睡，睡颜恬静。
　　桀桀的声音传入，一到夜晚，便能够听到山林中如同笑声的鸟叫，听着恐怖，不过倒也不怕，窗户的外面种下了几圈毒草，连一只虫子都不愿意靠近这里，根本不用说其他野兽。
　　“啪”一声轻响，一颗黑色的药丸从窗口射入，撞击在对面的墙上，白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那个药丸已经炸开了，一股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烟雾冒出来，很呛人，还很……
　　白雪昏倒之前，只记得和明起身扑到了自己身上，伸手想要挡住自己的口鼻，可惜，晚了。
　　再醒来的时候，白雪发现自己还是在石室的窗下，和明倒在自己身上，仍然是熟睡的模样，若不是所处之地的变化，她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梦。
　　“她倒是挺护着你的。”
　　女人的骤然出声让白雪吓了一跳，转瞬又镇定了，既然是高人，能够找到这里，能够有方法进来，都不足为怪。
　　“嗯，她对我很好。”白雪努力地想要把和明移动到床上，可惜力气太小，忽然双臂一轻，托着的人被那女人一把拉起，甩到了床上，落下的声音却是轻微。
　　“谢谢。”给和明盖好了被子，白雪转向女人说，“你的那把匕首我见过。”拿起一旁小几上的纸张，这是回来之后就让和明画好的匕首图样，细小到上面的每一条花纹都是一模一样。
　　见了这幅图，女人的脸色转为郑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的？”
　　白雪狡黠一笑：“高人不记得我了吗？三十年前，锦绣山庄。”
　　“……就是这样，所以我还记得当日高人说的‘定有所报’，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数。”白雪的记性在别人欠她的时候总是特别好，隔了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报过了。”即便白雪说的事情是那么匪夷所思——转世的人还记得上一世的种种，但，能够说得这么详细，定然是真的，毕竟，自己上一次去锦绣山庄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就连那匕首的形状，知道的人也都死了。
　　“啊，怎么……”白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报过的，怎么自己没有印象？
　　似乎对于白雪的不信有些恼怒，女人皱了眉，说：“九年前奂州兵患，锦绣山庄宋大公子险些丧命……”
　　“宋天成险些丧命？他现在怎么样了？”白雪打断了女人的话，急忙问道，又在女人还没有回答的时候镇定下来了，说，“你那时候报恩，也就是救了他一命了，多谢。”
　　“若是你不死，也许这会儿你们已经……可惜了，你现在惦念他也没有用，你这一世是个男子，是断然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女人感慨了一句，倒是真的为之遗憾的意思，也许是念着那么一点儿“故人”之谊，转念又宽慰白雪，“这女孩儿对你倒是好，跟着她也不错。”
　　白雪苦笑道：“便是她对我好，我才要离开她。”在女人不解的目光中淡淡道，“我这一世，依旧是个女孩子，虽然不是有意，仍然是骗了她，为了不继续骗下去，我才想要离开她，可惜，我一个人是不能够做到的。”
　　没有问这中间到底是怎样的误会成了这样的局面，女人一听便知道这就是想要让自己帮的忙了。
　　“有多少人能够带着记忆转世？”
　　“据我所知，就我一人。但……”白雪顿了一下，看到女人眼中的紧张，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上心头，“我知道一个人有异能，能够看破前世今生，若是能够找到她，也许能够知道你想要找的那个人会在哪里。”
　　女人的瞳孔一缩，深深地看了白雪一眼，说：“我帮你离开。”
　　

第八十八章 米立
更新时间2011-3-1 0:00:46  字数：3055

　高人有一个比较少见的姓氏——米，这样的一个姓，若是在小的时候，可以被叫做小米，若是在大的时候，可以被叫做老米，呃，应该不会有“大米”这样的称呼，除非是某些特殊的时候用作区分小米。
　　而名字，白雪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彻底幻灭了一次，米立，即便知道了此“米立”非彼“米粒”，也同样不会是米莉，但还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那个，我上次问你名字你不说，不会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吧？”白雪合理猜测着，比起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的高人形象，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容易有“效果”了，一下子就打破了高手形象。
　　回答白雪的是一个斜视，也许有些冷，但没有厉色，怒意还是有的，不过，也是恼羞成怒吧！白雪偷笑。
　　仰望是因为站得不够高，离得比较远，若是站得高了，离得近了，再知道了那么一点儿说不上是怪癖，而是普通人都会有的小情绪、小动作或者小习惯的时候，自然就觉得亲近了。
　　白雪现在对这位米奶奶就是这样的看法，从一开始的崇拜羡慕，到现在的正常目光，经历的过程不算长也不算短，刚好够走下这座山而已。
　　现在，白雪已经能够拉着高人的手，一边质疑她的准备不充分，没有小一号的夜行衣，一边好奇地打探她的隐私，比如说锦绣山庄上的那两具枯骨，一个大人一个孩子，怎么看都像是很有故事的样子。
　　自己想要寻找那个相士，是想要知道转世重生的秘密在哪里，那么，她是想要知道前世今生，那个她爱的人在哪里吗？
　　米立的嘴巴很严，即便她长着一副普通的样貌，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场强大，沉默而富有压力。白雪从她的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可以联想的蛛丝马迹，也不气馁，自行脑补出一段恩怨情仇。
　　一座破庙，两具尸骨，一个来寻尸的女人，一段刻骨的恩怨情仇……在臆想中得到充分满足的白雪仿佛可以忽略掉脚底的疼痛和小腿的酸胀，太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了，真是承受不了。
　　米立的步伐不徐不疾，似乎对自己的迷药很有自信，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没有那种傲然天下的气势，却有一种镇定平稳的力量。她没有刻意为白雪放慢速度，甚至在白雪的某些话惹她不开心的时候恶意地加快速度。
　　白雪一直跟着，没有喊累，也没有叫停，甚至没有要求迁就，竟也紧跟不辍。
　　小径终于到了尽头，连通着大路，并不是多么整齐的道路，车辙的印子明显，一些顽强拼搏的小草就在车辙旁边扎根生长，绿色的底色，黄得发白的轨道，相映生趣。
　　“你还可以！”
　　在岔道口，米立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气喘吁吁却依然紧跟的白雪，目光中似乎有了两分赞赏。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啊？”白雪抓紧时间把气喘匀，一手叉腰，一手抹去额上的汗水，“有车没有啊，不会让我就这么一直跟着走吧，累死我了，我的脚上一定都起水泡了，腿酸死了……”
　　米立的面色一黑，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能夸，还以为她的毅力很好呐，原来……低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要走就跟上，她也该醒了。”
　　白雪听到这句话一精神，立刻快走了两步，眼看着要越过米立了，直接伸手拉起她粗糙的大手，说：“那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快走，不然，可就走不了了！”
　　勾起唇角，诧异之后，米立露出了一抹浅笑，刚才是谁在喊叫腿酸脚疼的，这么快就好了，果然，还不到极限吗？
　　又走了一段路，看着不远处冉冉而起的炊烟，白雪的脸上有了喜色，“快走快走，到前面去吃饭，饿死我了，一会儿一定要买个代步的。话说，武功好的人就只靠双脚行天下吗？难道不知道怎样更加节省时间和体力？”
　　“我没钱。”米立毫不羞惭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一句，立时打消了白雪的精神头，“没钱？！怎么可能没钱，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紧张地盯着米立的脸，看到她点头，然后再次重复：“我没钱。”
　　“不是吧？”白雪苦着一张脸，她的身上也没有钱，这岂不是说吃饭都得靠要的？
　　因为这次逃走属于临时计划，离白雪预计的时间早了太多，因而她的准备并不是很充分，出来的时候也想到了钱的问题，却只是随手摸了几颗夜光珠带上，那些珠子的数量太多，一时半刻的，估计也不会被人发现。
　　等到进入了大城市之后，完全可以典当或者贱价卖掉，那种东西，即便是贱价卖了，得到的钱也足够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用度了。
　　这样的想法很好，比起携带贵重的金银，夜光珠轻巧了许多，也更加值钱，但是，前提条件是在大城市。
　　看看那炊烟的浓密程度，再看看那几间草房，在这种地方拿出夜光珠来真的能够得到一个好价钱吗？还是说，要用一颗夜光珠换取一顿饭，包括一头牛或者是驴？那里有没有牛和驴，都是两说吧！
　　鄙视地看了一眼高人的布衣，亏她最初还以为那是一种风尚，原来就是贫穷啊，怪不得连那么一把匕首都不放过，心心念念在二十年后追了回来，看看她全身上下，也许就那一把匕首还能够换两顿饭吧！
　　“行走江湖，怎么能够不带钱呢？难道你不知道没钱寸步难行？还是说你一直都是风餐露宿，自力更生的？”白雪又瞄了高人一眼，身上没有背着一口锅，也没有带着雨伞，步调悠哉恒定，仿佛是吃饱了饭在林间漫步一样，若是不知道的，只怕就要以为她是这小村庄里居住的人了。
　　十年，不长不短的时间，不仅是增添了她鬓上的白发，而且也为她增添了一种气度，遥想当年为了问话就把自己直接揪着走的人，眼前的这人倒是少了冲劲，稳重了不少，不过，昨天那样的事情，也许她还是做得冒失了吧！
　　“你没听说过‘出外靠朋友’？”米立斜了白雪一眼，似乎是在说她见识短浅。
　　白雪气息一窒，难道这人外面的朋友很多，可怎么听这话怎么像是耍把式骗人的套词，“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小村庄里，米立径直往一棵大枣树下的那家走去，农家的院子在房子外面都只是围了一圈篱笆，没有什么高墙，一眼可以望见里面的情形，木门虚掩，院子里摆了小方桌，一家人正在吃饭，脚下小鸡啄食，很典型的农家乐场面。
　　“孙大姐在吗？”
　　米立在外面扬声问了一句，面部表情也随着声音有所变化，变得和蔼了许多，白雪正在叹为观止的时候，方桌右面的一个女子起身，看了看木门外，脸上露出喜色来，“啊，是米大夫啊，您来了！”
　　语气中透着亲切和尊敬，一脸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却不甚整齐的牙齿来，两三步走过来，打开了木门，迎了米立和白雪进门，目光落在一身华丽白衣的白雪身上，“这是……”
　　“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准备教她医术，只是她这一身衣裳，未免有所不便，所以想要跟孙大姐借一身她能穿的衣裳。”
　　孙大姐接过了话说：“不过是一身衣裳，值得什么借不借的。”说着，孙大姐转向了一旁局促立着的男子，“去把小二的那身新衣裳找来……”
　　“不用新的，旧的就好。”米立连忙摆手，看这家情形也是不容易，一年到头孩子能够有几身新衣裳就是不错的了，哪里好意思白拿一件。
　　白雪没顾上理会两人，看着那桌上黄橙橙的小米稀饭直咽口水，似乎很香的样子啊！
　　“这孩子，是饿了吧，看我，都忘了问了，快坐下吃吧！没什么好吃的，米大夫千万不要嫌弃。”孙大姐注意到了白雪的目光，立刻招呼着两人坐下，白雪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米立却拱了拱手道了谢直接坐下了。
　　男人和孩子端着饭碗进了屋，一会儿男人又端了两碗饭给米立和白雪，白雪捧着碗就喝，稀饭熬的时间够久，很香很好喝。
　　吃过了饭，白雪又去换过了衣裳，尽管米立说旧的就可以了，那男人还是给了白雪一身新的，土布做的衣服看起来颜色灰扑扑的不怎么样，穿着却是很舒服。
　　换下来的那身衣裳，在男人可惜的目光中被白雪扔入了火炉里，看着那一袭白化为灰烬，白雪才离开厨房。
　　“我们快走吧！”白雪来到前院，打断了米立和孙大姐的叙话，把手塞入了她的手中，拽了拽她，很坚决。
　　米立略有不解地看了白雪一眼，跟孙大姐告辞，走出门后，两人的脸色都变了，米立是重新沉静下来，再没有了多余的表情，白雪则是略带愧疚，不顾疼痛，加快了脚步。
　　

第八十九章 弑虎
更新时间2011-3-2 16:00:11  字数：3206

　鸿阳山庄。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小窗口照射进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重瞳黑暗幽深，静默中，凝实的压迫力化为一缕劲风，鼓动起床幔。
　　起身，环顾，果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人在，那个小窗口是唯一的出路，可以让一个孩子钻出去，却不足以让一个大人进来，那么，难道是他自己走掉了吗？不可能。
　　摇了摇头，和明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否定什么。
　　在太阳露出全脸来的时候，和明领着几个黑衣人来到了小村庄。
　　大白天的，一个白衣的少女领着若干个黑衣人走在路上显得很奇怪，和明所到处，总有人多看几眼，她却丝毫不予理会，甚至对那些黑衣人的杀戮也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户农家门口，门扉应手而开。
　　“你是……”
　　这家的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很漂亮的少女，但是那样的表情，冰冷而无情，让人不敢多看。
　　“早上的那个男孩儿往哪里去了？”和明压抑着不耐烦，出声问道，清越的声音如同冰下涌动的暗流，隐藏着凶险。
　　“哪个男孩儿啊？”男人有些迟疑，想到了却不知道是不是，而且他也有顾虑，眼前这少女年龄虽小，但是看着古怪，万一有个什么，岂不是……
　　“就是烧掉衣服的那个！”和明蹙眉，愈发不耐烦了，身形晃动，出现在男人眼前，一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她的身高比男人略低一些，掐住之后便自然往下收回胳膊，如此一来，男人被迫弯了腰，一双手倒是想要挣扎一下的，却不等他妄动，又被生生掐断了。
　　男人艰难地憋出一个字：“我……”
　　后面的不等他说，和明已经都看到了，同时也意味着他已经没有用了，咔嚓一声轻响，是骨头碎掉的声音，和明松手，男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
　　“我跟你们拼了！”
　　门扉外，乱成一团，四散的人们发现自己怎样也逃不掉杀戮的刀刃时，主动拿起了农具菜刀拼命，可惜，气势有余，实力不足，不过是螳臂挡车，只当得和明嘴角轻蔑的一笑，一群蝼蚁。
　　终于以死亡为终结，小村庄再次平静下来。
　　和明在那个狭小的厨房转了一圈儿，拿了一段燃烧的木柴，高高地抛弃，看着那火苗的种子在屋顶上燃烧起来，火红火红的鲜艳颜色，耀动在重瞳黑目之中，有了激烈而灼灼的温度。
　　黑衣人学着和明的做法，把村庄的房子都点上了火，连草垛也不放过，有几个藏身其中的孩子不得已出来，最终没有逃过这场杀戮。
　　哔哔啵啵的木料燃烧声，乌黑的烟雾中夹杂着一股烤肉的味道，想到那所谓的肉是什么，真的很难让人有“香”的感觉。
　　和明负手而立，望向少华山的方向，目光遥远而悠长，唇角的浅笑诡异得让看到的人心头发凉。
　　“小姐，您不能够在外面待太久。”
　　一名黑衣人上前拱手行礼，若是白雪在，定然能够认出这人便是屡次来接和明出去的那个管家。
　　“三天之内，”和明竖起三根手指，淡淡地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小玉，往那边儿找，三天。”
　　“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力，被强调了三次的时间限制说明急迫和势在必得，那么，若是得不到，倒霉的必然是她们这些听命行事却没有办好事情的人。
　　笑意消失，和明的一张脸上又是面无表情，仿佛是冰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美则美矣，却缺少了灵动的魅力。顿时没有了存在感的小主子难免让人有些奇怪，有人多看了一眼，下一刻，她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起来的机会。
　　黑衣女子皱了皱眉头，扫了手下一眼，几个手下震惊之后低眉顺眼，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那白衣的身影，立在原地恭送少女离开。
　　“在小姐面前，不要有一丝多余的念头，否则，这就是下场。”黑衣女人再一次重复，也是解释了那人死去的原因，不定是她心里想了什么让小姐不喜，不然也不会如此。
　　比起真正的主子，这个能够看透人心的小主子更让黑衣女子畏惧，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白雪跟着米立艰难地爬上了第一个小峰头，少华山真正的主峰在更高处，只是那里并不是她们的目标，她们只是想要翻过这座山，所以没必要往高处爬。
　　从这里望向山下，曾经歇脚的小村庄不过是个小小的点，隐约能够看到房舍田地，却也并不清晰，白雪之所以看过去，是因为那片火红，让她有了不太好的感觉，也不是预感，是注定的。
　　和明能够看穿人心，这是一个特意被隐藏起来的秘密，即便是她每次到明月楼去，也都是一路上遮挡严实，不曾让外人看到她的重瞳，甚至外人根本不知道楼主有这么一个女儿在。
　　虽然不知道隐藏的原因，但白雪还是跟着保护了这个秘密，于是……
　　也许是米立扔药丸的时候距离够远，没有让和明事先看到她的想法，但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了，除非她们远远地逃开，永远不要出现在和明能够“看到”的周围内，也不要让任何人对她们有记忆，不然，凡是见过她们的，有那么一点儿印象的人，都会无意中成为给和明指路的向导。
　　那个孙大姐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里是……”米立一眼看到了那个方位，脸色顿变，再看向白雪的时候，明显有了一丝怒气，“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什……关我什么事？”白雪本来想要装模作样问米立怎么回事，但是听到她那么肯定地说自己早知道，又不爽了，板着脸，说，“我知道什么？我又知道什么了？”
　　“你……”米立深吸一口气，问，“那鸿阳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白雪一听这话，有些错愕，笑了起来：“怎么，你也不知道那鸿阳山庄的来历吗？”
　　这人，若说是运筹帷幄不动如山的高人，那这会儿似乎也太容易情绪外露了，若说是江湖人，她都从来没有听说过鸿阳山庄吗？这个山庄到底被隐藏得多深啊？这样的念头晃过，再想到那个楼主，愈发有些看不透和深不可测的感觉。
　　一个“也”字暴露了太多的问题，米立没有再问，而是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来说：“不能再休息了，咱们要赶快走！”
　　白雪努力地站起来，没有得到足够休息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不过想到这次逃走不成被带回去的可怜下场，她就又强撑着跟上了米立。
　　“你准备去哪儿？”行路枯燥，白雪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寿阳。”米立顿了一下说，“那里是辛潞的都城，消息比较多，也许可以知道到什么地方找到那个相士。”
　　白雪点了点头，“这样啊……”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表情古怪起来，不应该告诉米立关于前世今生的事情的，虽然告诉了她，她才会带自己走，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如果她直面和明，她心里知道的一切都不会是秘密，和明会全部都知道的，包括自己真正的性别，被欺骗，即便是无意的，是不是也会等同于背叛？
　　定定地看着米立的肩背，白雪迟迟才向前迈了一步。
　　“你在想什么？”米立装过头，疑惑地看着恢复女孩儿打扮的白雪，刚刚那淡淡的杀气，是从她的身上传来的吗？
　　“啊，什么？”白雪无辜地回视，即便唇色因缺水而干白，却也无损于这个表情的真诚，让人相信她真的是什么也没明白。
　　眉心一拧，米立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小丫头同路就是一种错误，既然已经知道是一个相士，自己难道就找不到了吗？非要带着她？虽然能够记得前世记忆的人比较少，但是……
　　心中的古怪感觉还没有消失，一股腥风扑来，米立动作迅速地闪身，看到从自己身边擦过去的华美兽皮，手上同时捉住了一条长尾。
　　“老、老、老、老虎！”白雪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倒退一步脚步不稳，坐倒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指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猛兽，结巴起来。
　　米立递过鄙视的一眼，却也没有激励起白雪的勇气，她哪里知道这个根本不是正宗女尊国出生的女孩儿只在很早以前在动物园里看到过驯服的老虎，哪里见过眼前这般凶猛的。
　　老虎被捉住了尾巴，却也凶性不减，倒没有功夫对付白雪，即便它最初是冲着白雪去的，这会儿也扭过头来张开大口要咬米立，米立一手揪着虎尾，空出来的一只手上又没有兵器，白雪正担心着，就见她抬脚踢了一下老虎下颚，这一下力量极大，老虎头晃了一下，随即，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匕首就直直地插入了老虎的咽喉。
　　从白雪那个方向看起来，就是米立赤手插入老虎的咽喉，然后，老虎死了。
　　“你杀了它，真残忍！”看到老虎不再喘气，白雪也不怕了，站起来绕了半圈儿，看完老虎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米立，发表了最终的看法。
　　大概是白雪的反应太迅速了，不像是被吓坏了的人，米立看了她一眼，抽出手来，仔细地把匕首上的鲜血擦掉，又收了起来，白雪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竟是把匕首一直揣在怀中的，怪不得用的时候那么方便。
　　

第九十章 可惜
更新时间2011-3-3 16:00:51  字数：3163

　“这样，就死了吗？”
　　白雪走近了一些，踢了一下老虎头，猛地向后蹦了一步，看到老虎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不会再动弹了，又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刚才还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铜铃一样的眼睛瞪过来好生吓人，现在就死了吗？
　　蹲下来，细细地抚弄着老虎身上的皮毛，也不顾上面沾染的血色，心里又顿生怜悯，真是可怜啊，怎么就不知道挑一个好点儿的狩猎对象呢？
　　米立把她眼中的怜惜看个正着，想着这人刚才还怕个半死，现在又同情起来，心思真是善变，却也没说什么，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被血淋湿了的衣裳，又微有恼意，在这山林之中，要换一件衣裳可是不容易。
　　“能把它的皮毛剥下来吗？”
　　白雪清透的声音中还有着同情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米立不解。
　　若是真的可怜，真的同情，大约想到的是想要好好葬了这畜生，但，剥皮，她可怜的只是那一张皮吗？
　　果然，白雪下一句就是“这么好的一张皮，扔在这里可惜了。”
　　米立皱眉，小村庄起火不是偶然，这说明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她们的去向，这种时候不抓紧时间跑远一些，却有闲情逸致可怜一张皮毛，她是真的想要逃离吗？
　　想是这般想，然而被白雪那一双若琉璃一样清透的眼眸恳求地看着，即便知道她这要求有些不合时宜，却还是心软了一下，若是她的女儿还活着，她的孙女如今也会有这般大了吧！
　　一丝柔和从眼中划过，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掏出匕首来，米立开始了残忍的剥皮工作。
　　白雪倒不害怕看，只是觉得那没有了皮毛的血肉怪恶心人的，目光转向了一边儿，也就没有看到米立流畅简单的剥皮动作。
　　如同杀虎时候的利落，米立剥掉整张老虎皮也没有用多少时间，约莫一刻钟左右，一张还算完整的老虎皮便已经被剥下来了，白雪满意地查看了一下，很好，没有破洞，就是，血腥气大了一些，且没有经过加工，还不能够直接使用。
　　“等到了前面镇子上拿去硝一下就可以用了。”米立收起匕首，说了这么一句话，话说完便有些后悔，她干嘛要对这个小丫头这么好，但看到白雪高兴的模样后，又不后悔了。
　　然后，在之后的一段路上，米立为她的一时心软后悔了无数次，任谁要把那一张血淋淋的老虎皮扛在肩上走路，都不会感觉太好的吧！尤其是看到另外一个同样赶路的人那般活蹦乱跳又轻松惬意地行走在前方。
　　米立的武功本来就是不弱的，轻功更是很好，不然当年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白雪从山上掳走了，但是她现在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白雪行路，要照顾着白雪的脚程，速度不由得慢了许多。
　　这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她虽然见了小村庄的火光，知道可能是追踪的那些人做的，但心底里却也不认为鸿阳山庄是多么大的来头，并不太当回事情。对人命的淡漠，她和白雪倒是如出一辙，也就并没有多么重视那件事。
　　一路平顺，直到晚间来到小镇，安置在客栈里休息的时候，米立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了，也许，鸿阳山庄并不是多么厉害的，也许，小村庄的火光只是个偶然。
　　即便是如此，她的精神却也没有放松，戒备了一整晚，没有迷药，没有追来的人，一夜安然度过。
　　按照米立的计划，本来是要第二天赶路的，偏偏昨日送了那虎皮去加工，便要多留一个上午才能够拿到成品。米立自傲于武功还不错，不至于护不住一个白雪，也不太当回事，当白雪说要逛街买东西的时候，她也点点头，跟着去了。
　　路上一个不长眼的小偷撞了过来，没什么工夫，手上的活儿倒是巧，手指不知怎生一勾，就把那匕首勾跑了，米立没防备，反应虽快，没让小偷得逞，却也分了神，再看的时候，刚才还在眼前的白雪已经不见了人影。
　　环视周围，一切正常，连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都看不到。
　　面上有了恼怒之色，却也不太确定是巧合还是真的是鸿阳山庄所为。
　　不远处，一间普通的房舍内，白雪昏昏沉沉地躺着。
　　“这小子，倒也聪明，知道扮作女装，若不是有画像，还真的不好相认。”
　　“也就是小聪明罢了，若是真的聪明，就知道快快走，竟然还在街上游荡，真是不知道厉害。”
　　“你说他跑什么啊，看小姐的样子对他很是在意，以后保不准也有个名分，正正经经过日子哪里不好，难道还想要回到明月楼那种地方？”
　　“谁知道呢，小姐的性子古怪，也许他是怕哪日伺候不好，不明不白就死了吧！”
　　一句句话汇聚成嗡嗡嗡的噪音，让白雪想要睡也不能够，眉心蹙起，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却也不知道打中了什么，“啪”地一声。
　　噪音都停止了，一片寂静中唯有深呼吸的声音最为清晰。
　　“废话什么，这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够说的，连想也不要想，这里也就罢了，若是在小姐面前……”
　　威胁的话不需要说完，几人齐声应是，再没有了声响。
　　白雪能够感觉得出来自己是被一个人抱着的，然后，被放置到了什么地方，晃晃悠悠的，又有车轱辘的声音，街上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应该是在热闹的街道上，不知道若是此刻能够呼叫，有多少的几率被救。
　　白雪生平做过不少莽撞事，这一次却是难得的谨慎，知道自己还清醒着，为了放松她们的警惕却还是装睡，却不知道，自己的聪明漏过了一个机会。
　　青布马车从米立的身边经过，米立没有多看一眼，自然不会想到她要找的人此刻就在车内。就这样，马车载着白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小镇。
　　真正清醒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雪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石室之中，不知道那些人用了怎样的赶路方法，但能够这么快回来，还是自己逃得不够远吗？原以为会是一场鞭打，怎么说也少不了要受点皮肉之苦，没想到……
　　摸摸丝滑的被子，看着身在的地方，她竟然还能够好好地躺在床上，这算是被原谅了吗？
　　身上的衣服没有动，还是原来的那一身，这让白雪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的性别没有被拆穿，这种时候，若是能够利用一下女子对男子的怜惜，说不定就能够逃过一劫呢？怀着一线希冀，白雪调整好了表情，等候着可能有的审问和苦难。
　　然而，事实总是出乎所料的。
　　和明进来之后的表情很平静，手上还端着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粥，平和地说：“起来了就先吃点儿东西吧，外面的吃食肯定没有这里的好。”
　　那样平淡的语气仿佛白雪只是出去玩儿了一圈回来，而她，根本没有怪责的意思。
　　越是这般，白雪就越是不安定，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潜伏着一样，但，看到那碗粥，还是咽下了喉中的话，默默地捧过来吃。
　　“我知道你是被掳走的，那人会缩骨功，想来武功也不低，她若是想要掳走你，自然容易，也是我考虑不周了，以为外面的那些毒草便能够顶用，却不知，碰上会用毒的人，这样的毒草形同虚设。”和明出人意料的一段话让白雪在缓解了饥饿之后再度提起心来。
　　一抹微笑浮现在和明脸上，她指着窗户，说：“你看，现在这样可好，便是再厉害的缩骨功，怕也不能够从这里进来了吧！”
　　白雪往一直不曾留意的窗户那里看去，原来上面装了横横竖竖的铁棍，俨然如同现代的防盗网一样，把好好的一个窗户分成一个个的小格子，均等的格子最多也就能够容纳下一个巴掌，还是以白雪的巴掌论的。
　　倒抽了一口冷气，亲眼见识过缩骨功的白雪也不认为这样的空间米立还能够进来，毕竟，全身的骨头即便都能够团成一团，也比这个小格子大多了。
　　想了想，放下饭碗，白雪直视着和明，毫无愧疚之心地说：“的确是那人掳走我的，但我也不是不愿意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明显察觉了和明的怒气，急忙道，“她说要带我去寻我的姐姐，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姐姐！”
　　如果说前面一句话是顺着和明的意思让米立背黑锅，摆脱自己的罪责，那么后一句话就显出孩子的天真和愚蠢来，却又因为那样的坚定，让人感觉好笑的同时也消了怒气，觉得无奈。
　　微微上挑的眉梢复位，和明的神色舒缓了一些，立刻为白雪所察觉，她垂下头，再接再厉地说：“都两年了，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我……我……”藏在被子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泪水涌下，却是恰到好处的梨花带露，茫然无措却又微带黯然的目光立时让和明软了口气。
　　“别哭了，我会帮你找到你姐姐的。”和明大约是觉得白雪十分无辜，顶多就是太单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又道，“以后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话，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会打断你的腿。”
　　白雪知道这一关过了，心里轻松，脸上却是惶恐的表情，又得了和明不少的安慰。一时也想，她对自己倒是真的好，可惜……
　　

第九十一章 南唐
更新时间2011-3-4 16:00:57  字数：3158

　辛国三分，以方氏，万氏，唐氏三大家族为首的几个南方世家支持原皇三女占据南方诸城登基为帝，分割了辛国的半壁江山，据天险为首，与北辛几度征战，各有胜负，皆不能吞并对方，时日久了，两国各自休养生息，也平息了战事，俨然如邻国交往。
　　皇三女乏谋少断，朝政表面上都出自方氏之手，内里却也是几家制衡的结果。
　　方氏仅是文臣，万氏则为武将，文武相辅，却也少不得钱粮保证，唐氏也因此被看重，得以在朝堂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退朝——”
　　“恭送皇上——”
　　君臣答礼完毕，皇帝先行离开，然后诸位大臣起身，文武各两班，分左右而出。
　　南辛朝服的颜色沿袭了武皇旧历，这么一点儿不忘本也是为了表示自己是正统的意思，可惜，北辛也采取了同样的朝服，两班文武若是混站在一起，不认识的，还真的分不出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官员。
　　这样子，自然也有弊端，两国之间若是有奸细的话，还真的不太容易露馅儿，毕竟，习俗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定国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朝上，也只提了提百官服饰的事情。
　　一身浅紫的唐禾染站在文官的中间并不显眼，平凡的容貌，普通的个头，若说真的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那一默了，有道是万言不如一默，很多时候，沉默是金。
　　“二小姐，你怎么这么慢啊！”
　　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短衣打扮的女子天生一张笑脸，即便说着这般暗含责怪的话语，却也只显得亲近，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那些个大人怎么都走在你的前面，也不看看自己的品级够不够，我说二小姐，你就是太不争了，唐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么说不也……”
　　“唐笑！”唐禾染出声了，却是带着喝止的意思，抬起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却如阳光晃入眼中，不待人察觉便消散了。
　　唐笑原是唐明玉的随从，当年唐家长公子似有提拔唐明玉的意思，却没想到，最后选来选去，选择了唐禾染入朝为官，让不少人都暗中不服气，唐笑自然也为唐明玉抱屈，却又受了命，因为唐禾染没有随从，这才过来伺候，可在她心里，真正的小姐还是唐明玉，唐禾染顶多也就是个“二小姐”。
　　唐禾染倒也惯了，对这些毫不理会，反正被安插过来的也不止是唐笑一个人，曾经的庶女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要沾点儿香气，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计较的，能忍就忍了，谁知道此刻的得势会有多久，没必要着急得罪人。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她的身边，还说这样没轻没重、妄议朝政的话，为主子招祸，可就不能容忍了。
　　“本来就是嘛！”唐笑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甘愿地闭上了嘴。
　　唐禾染也不再理会她，直接上了马车，想着回去以后该如何把她送出自己的院子，这样的眼睛还是能少一双就少一双的好，而且，她太聒噪了。
　　听着外面的唐笑转脸又跟人嘻嘻哈哈地说起话来，唐禾染眉心不由轻蹙，琢磨着，唐明玉的性子也不是不沉稳啊，怎么身边最亲近的随从竟然是个这种脾性的？
　　唐家虽然已经名列百官之中，明面上没有人对唐家不敬，私底下却仍然是有不少人看不起唐家，一来是因为其商贾出身，二来则是因为唐家是由男子一手撑起来的，即便人人提到唐家长公子都不由称赞一句“不输女子”，但却没几个真正尊敬的。
　　唐家长公子自己似也知道这个情况，行动十分低调，就连宅子都普普通通，只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宅院，俨然普通富贵人家一般。
　　自从南北不打仗以来，朝会恢复了正常，五日一朝，唐禾染虽然已经有了站立在朝堂之上发表意见的权力，却仍然对唐家长公子十分恭敬，她知道自己今日有的是怎么来的，也不得不对其多加礼敬。
　　这样的礼敬表现在行动上，除了平日逢年过节的礼物丰厚一些，便是朝会之后惯例要去宅子里给唐家长公子问安。
　　唐家不少得了红眼病的都说这是唐禾染巴结得法，才有了这般好事落在她的头上。
　　话虽然酸，礼却是不错的，可惜这会儿若是有人学了唐禾染的方法，则是落了下乘，且唐家长公子还未必领情。
　　门房见了是唐禾染的马车，直接放行，马车进到院子里，唐禾染下车，把随从都留在外面，自己身边只带着唐笑往里走。
　　正堂里，唐家长公子唐素已经得了消息，坐等着，一张不透光的面纱蒙了脸，倒不是那等因为貌美却故做遮掩的，他脸上被自己划花了，伤口结疤之后看得吓人，平时都只用面纱蒙了，以做遮挡。
　　唐素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侍儿，素面朝天，半点不失脂粉，容颜也是普通，刻板得没有表情。
　　唐笑一见，就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自己毁了容，就巴不得别人也都毁了容。
　　原先唐素看重唐明玉的时候，唐笑可不是这样想的，她那会儿一个劲儿地说唐家长公子有识人之明，如何如何的，现在再看，只觉得他是心思叵测，前番对唐明玉的重用也只是戏耍人。
　　这样一想，她脸上虽然还端着三分笑，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皮笑肉不笑的，倒像是谁强迫她一般。
　　唐禾染余光一扫，心中不快，道：“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唐笑还是第一次这般听话地应了，爽快地离开，往院子里走去了。
　　唐素不知就里，看了这一幕，倒在心里微微点头，他原先就觉得唐禾染足够稳重，却只是主子的气势不如，不足以居上位，如今看来，倒像是有了点儿长进。
　　两人就朝堂上的事情略说了说，中间还间杂着唐禾染的问安之语，气氛轻松。
　　外边儿院子里可没有这么轻松的氛围了，唐笑本就心情不好，走路的时候只顾着快走，没有留意周围，过回廊的时候撞了人，恰好右边儿就是低矮的栏杆，没处扶手，唐笑重心一倾，又被栏杆绊住了腿，直接翻下去，摔了一个侧面着地。
　　唐笑本就有着两分怒气，这一摔，疼痛又加了三分怒气，再一看，被撞的那人是一身侍儿服饰，立刻恼上了。
　　“怎么走路的，横冲直撞的，想要**也要看看身份，不要脸……”唐笑骂得凶，却也挑了用词，并不是多么污秽，难听倒是真的，尤其，对一个男孩子来说，这样的指责也未免太过分了，简直就是直斥对方放荡不知耻。
　　男孩儿冷着一张脸，挺直了腰杆，没有理会唐笑的叫骂，动作闲适地轻轻拍了拍衣上莫须有的尘土，仿佛刚才是沾染了什么不洁一样。
　　唐笑愈发生气，骂架的都知道，你自己声嘶力竭地骂了半天，对方却不搭腔，顶多给一个轻蔑的眼神，指责你的无聊，那会儿就犹若火上浇油，更是让人恼火，非要得到一个回应不可。
　　唐笑上前两步，跃过栏杆，一把揪住了男孩儿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打人，她心底里可没有谦让男子的那根弦儿，更何况现在怒极，一时也忘了对方只是个男孩儿而已。
　　没料到，这乘怒而起的一拳竟然被挡住了，具体来说，不是挡住的，而是那个男孩儿捉住了唐笑的手腕，也不知怎样发力，唐笑的拳头就先软了，打不出去了。
　　“你……”唐笑更是气大，抽了一下手，她的力气比男孩儿大，又使了全力，没有抽不出的道理，的确，可是却连带着晃了一下身子，因为男孩儿突然松了劲儿。
　　“咳咳……”男孩儿掩着嘴侧过头咳嗽，再放下手来的时候，脸颊上因为咳嗽而泛起了些微粉红，好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平添一抹艳色，眼神却是清冷平淡的。
　　打出去的拳头不可能收回，唐笑这一拳终于落在了实处，男孩儿被打倒，头磕在墙上，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除了额角的红肿，嘴角也有了一抹鲜红。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连呼痛也没有，男孩儿意外地硬气，从头到尾，除了咳嗽的那两声，一语不发。站起身来，随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拍拍身上的尘土，男孩儿完全没有多余的一眼分给唐笑，错身就想要离开的感觉。
　　诡异的安静让唐笑也愣了一下，恍然才发现眼前是个比自己还低的男孩儿的感觉，看到那抹血红，还有男孩儿脸上刺目的青红，也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冲着一个男孩儿挥拳头，也不是什么勇气。
　　“你……你没事吧？”唐笑问得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无视了唐笑的歉意，男孩儿径直往前走，唐笑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阵怒气，还有那么一些说不出缘由的不舍，就那么看住了。
　　“……啊，楚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取个……怎么回事，这是谁打得你？太过分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太疼了，跟我来，先上了药再说……”
　　远处，唐琳跳出来拉住了那个男孩儿，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唐笑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儿一直没有回头，心头滑过一丝失落，“楚安么？”
　　

第九十二章 瑾瑜
更新时间2011-3-5 16:00:22  字数：3125

　唐家长公子唐素原就是唐家男儿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当年匆匆下嫁一个七品的文官，让不少的女儿家至今扼腕磋叹。有人猜测其中是否有什么内幕，然而公布于外的却是一出重情不重利的美事。
　　那一场婚礼匆忙却不失身份，没有什么特别让人铭记的地方，一如唐素婚后的平淡生活，让人少了不少的谈资。
　　许多人都不明白，那样一个品级不高的官，又不是多么有才华多么有好相貌，且身边还已经有了两个庶子的女子，怎么就那么好运地得到了唐家长公子的青眼呢？
　　唐素的妻主姓元，名怀玉，字瑾瑜，往上数八代都是农民，直到元怀玉奶奶那一代经商有了余财这才开始供女儿读书，想要得一个功名，可惜，元怀玉的母亲不堪造就，不仅读书上一事无成，经商上更是没有天分。
　　等到了元怀玉这一代，延续了前两代人的希望，倒是真的有了点儿成就，但其才华也就仅够七品的小官。
　　这等出身的人并没有多少讲究，这才有了那般不合规矩的事情。一般的人家即便在娶正夫之前有小侍，却是不许先有庶子庶女的。
　　像是唐家这样的人家，只要不和高官世家攀亲，完全没有必要嫁入这等样的人家，所以才有不少人觉得奇怪，却又找不出别的原因，也只好相信那一套重才的说辞，说那元怀玉交了好运。
　　然而，这等好运也是要有福气才能够享的，元怀玉娶了唐素不过三年便死了，她前头的那几个小侍得了唐家的钱，各自寻觅了好归宿，也就散了。
　　元怀玉家本就人丁不旺，唐素也不准备从她们族中过继孩子，便带了两个庶子回唐家，那阵儿，两个庶子一个七岁，一个才五岁，虽都是记事的时候了，却是不怎么懂事。
　　出嫁的男儿便是有因丧了妻主回来住的，却没有还拖着庶子的，当时不少人非议，唐素一概不听，后来又从商，又自毁容颜，做了许多让人惊叹的事情。这期间，元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曾上门来，想要占些便宜，被唐素打了出去，那以后，两个庶子彻底改了姓氏，也姓了唐。
　　年长的一个叫做唐承瑾，为人端方，有了唐素那样的榜样，他也跟着处理一些店铺事情什么的，主要负责的便是辛潞的铺子，唐素早就发下话来，唐承瑾管着的那几个铺子以后是要给他做嫁妆的，如此，唐承瑾自己管着也没有人好多说什么，算是名正言顺。
　　另一个庶子名叫唐承瑜，比唐承瑾小了两岁，性格天差地别，“娇柔怯怯”这个词说得便是唐承瑜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倒是有些动人之处，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家公子的样子。
　　唐承瑾住着的地方是他自己选择的，院子里有松柏有青竹，还有些带刺的花木，便是花开时候也不见多么漂亮，淡紫色浅粉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棘刺间隙，想要摘取都不容易。
　　地上一溜石板路，用了青石和灰石两种颜色的石板，拼成了一副花枝图，从花枝的底部一步步走到梢头的那一朵花蕾处正好就是台阶了。
　　两层宽宽的台阶都是乳白色的，和走廊上一样的颜色，门敞开着，靠着花木的那边儿窗户也敞开着，轻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哥哥说的是，瑜儿以后会改。”
　　细小的声音仿佛觉得稍微大一点儿就会惊了人一样，唐琳拉着楚安走进去，就看到唐承瑜一副受教的模样，勾着头，侧脸被一缕头发遮住了一些，白皙的面容愈发显得消瘦，眼帘半垂，若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约只能够看到唐承瑾的下巴而已。
　　或者，只能够看到脖颈？
　　楚安想着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在唐琳的拉扯下走上前了两步，把刚才去取的荷包递了上去。
　　唐承瑾和唐承瑜并不是一个父亲生的，但两人一起长大，感情倒还好，兄弟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争斗的，唐素对两人一般无二，这也更让人奇怪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了，莫非这就是那所谓的遗传基因起作用？楚安转过这个念头，眸光黯淡了一些。
　　“看，就是这个，哥哥看怎么样，我可是绣了好久才弄好的。”唐承瑜眉心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似乎消散了一些，嘴角一翘，有了那么一点儿欢喜模样，把荷包递到唐承瑾的面前，表功一样说着，“知道哥哥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艳丽，特意选了松柏，光是那松针可就费了不少功夫，只怕绣得不好，哥哥看可还入得眼去？”
　　唐承瑜身边跟着的侍儿在上台阶的时候扭了脚，这跑腿的差事便轮到了楚安去。
　　荷包是藕白色的底子，深深浅浅的绿色和棕色的树干构成了笔直挺拔的松柏，看着的确好看，唐承瑜的绣工不错，真正绣好的东西却是少得可怜，这么一个小荷包，怎样也要小半年才能够完成。
　　微微点了点头，“瑜儿的绣工越来越好了，这样的荷包我可是做不出来的。”唐承瑾夸奖着收下了荷包，目光转到了楚安脸上，那明显红肿起来的半张脸看着吓人，“这是怎么弄的？”
　　猛然严肃起来的问话把唐承瑜先吓了一跳，顺着唐承瑾的视线也看到了楚安脸上的印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掩住了嘴，身子还向后倾了倾，似乎是害怕的模样，急忙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儿，一只手拉住了唐承瑾的衣袖。
　　“瑜儿，你先回去吧，哥哥这里有些事情。”唐承瑾先安抚了唐承瑜，让另一个侍儿送他回去，这才继续问道：“这是谁打的？”
　　唐琳刚才就想要说，却被楚安扯了一下袖子，不让他说，这会儿听到公子问得这么直接，立刻嚷嚷道：“我就说是被人打的。公子，这事你可要管管，楚安好歹也是咱们院子里的人不是，也是伺候公子的人不是，连公子身边的人都敢动，也不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便是楚安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要打要骂，也是公子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别人插手？！”
　　伺候公子的人和公子身边的人可不是一回事，像是伺候的人，满院子都是，只要是被拨到唐承瑾院子里的都可以说是伺候他的人，但是他身边的人可不多，楚安来历不明，暂时还算不上是身边人。
　　唐琳想要鼓动唐承瑾为楚安出气的意思太明显了，唐承瑾一眼就看出来了，没有应他的话，继续问沉默不语的楚安，“你自己说，怎么回事，谁打的？”
　　楚安站着，一语不发，目光却也没有躲闪的意思，摆明了是拒不交代，偏偏还是那般的理直气壮，不，根本不是理直气壮，而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什么的平静自若。
　　穿着侍儿的服饰，表面上也守着规矩，但是怎么看，这也不是一个侍儿应有的样子。
　　唐承瑾在心底里叹息，这样的人，会是从明月楼逃出来的人吗？之前他的身份又是怎样呢？
　　当年救下楚安，只是一时的恻隐之心，若说还有点儿什么，也是唐琳的恳求起作用了，真正的，也许还有些欣赏他不求人的傲骨。两年多来，楚安的个子长了，秉性却未变，不会圆滑处世，又没有足够高的身份地位，被人苛责的时候，这样的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样总是让人更生气，多吃了不少苦头却总也学不乖，下一次，依旧这般，仿佛那些人都是跳梁小丑一样可笑，若不是唐琳护着……
　　唐承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楚安多加留意，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份脾气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总是被欺负，却总也不低头。
　　静默了那么一刻，唐琳不耐烦了：“楚安，你倒是说啊，到底是谁打你了，说出来让公子为你做主！”
　　楚安依旧不语，拂开了唐琳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幽黑的眸中似乎有那么一些无奈的情绪。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着你说，你既然觉得没什么，就下去吧。”唐承瑾往后靠了靠，挥了挥手，让楚安和唐琳都下去了。
　　唐琳一转脸便气哼哼地奔出门去，倒是楚安，不紧不慢地行了礼才退下，出了门也没有追赶唐琳的意思，仿佛对唐琳的去向并不关心。
　　唐承瑾看着楚安平静无波的表情笑了笑，这人，仿佛从来不为外物所动，唐琳对他那么好，难道他竟是没有感觉的吗？把关心拒之于外，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男子心思细腻，想得也多，唐承瑾自认对于揣摩别人的心理很有经验，但是，他却怎么也看不透楚安到底想要什么，还只是十岁而已，自己十岁的时候想到的不过是要有钱要有很多的钱，而他，在想什么呢？
　　唐琳是院子里的活宝，他一离开，院子里就安静了一半，但是这样的安静也没有多久，过了一会儿，唐琳再次出现，气哼哼地把一个药瓶塞到楚安的手里，嘴里道：“给你，这药擦上好得快，真是，你这性子都要气死人了，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管你……”
　　“……谢谢。”楚安轻声说着，摩挲着那还带着体温的药瓶，嘴角上弯，好像是笑了一下。
　　

第九十三章 雨
更新时间2011-3-6 16:00:12  字数：3143

　一朵黑压压的乌云飘过来，好像是一个信号，大风席卷呼啸，纸片子，沙粒子被吹起来，卷着行人的衣裳猎猎作响，乌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下午的艳阳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好好的晴天一晃眼就成了山雨欲来之势。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话还真是不错，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官道旁有一个茶寮，迎风的幌子被风吹得招展，四面通风的茶寮也就是顶棚能够遮着太阳，如今没了阳光，可是挡不住风，四方来风，倒是凉快了，随着风而来的沙粒草叶也让人没办法安安生生吃东西，就连茶盏里的水都不好再喝了，上面落着一层的浮灰。
　　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的天际，开茶寮的老妪说：“大雨也是不怕的，这种雨一阵子就过去了，看着声势吓人，其实时间是不长的，几位若是不急着赶路，多坐一会儿，等这雨过了再走，也省得淋湿了衣裳，若是着急，现在走也不怕什么的。”
　　茶寮内四五张桌子，三张都坐了人，其中两张桌上的人更是一家的，只不过一张桌上坐的是主子，四个女子众星捧月一般让一个衣着不凡的女子坐在主位，邻着的一张桌上坐的则是下人，衣服普通，气势却类似。第三张桌上只坐了两个人，都带着有纱的斗笠，倒是不怕风中夹杂的沙土。
　　赶路时候，便是男子带着斗笠也就罢了，但其中一人明明是女子服饰，也带着斗笠，遮遮挡挡的，倒让人觉得有点儿古怪，远着了。
　　“也不急着什么，等等再走就是了。”主位的女子倒是好说话，听了老妪的话，笑了一下，说：“这会儿赶着走也是吃风沙，还要被雨淋的，倒不如这会儿坐着，等着雨下来，也没那么大的沙土，看看雨景也好。”
　　老妪听了一笑，露出不甚整齐还泛着黄黑色的牙齿来，说：“一听小姐这话就是个有学问的，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句话一问出，另一桌上的下人明显有些变了脸色，有人的手扶在腰间，一副戒备的姿势，若是有见识的看了，会知道这些都不是普通的下人，这样的习惯性动作，只有那些在军中任过职的人才会有。
　　“哼。”隔了两张桌子一声冷哧传来，本来还对着老妪戒备森严的人立刻分了神去看那张桌上的两个人，看不出什么特别来的棉布衣裳，唯一特殊的便是头上戴着的斗笠，垂下来的纱毫不透光，直直地盖到肩上，连脖子都不露出来。
　　“一个女子，畏畏缩缩地不敢见人，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第一桌上右手边的一个女子说话，本就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愈发看不到眼珠子了。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完全没有缓冲的时间，就那么突然地砸下来了，棚子是柳枝编就又铺了茅草的，上面还罩了一层油纸，豆大的雨滴击打在油纸上，噼里啪啦的，倒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了。
　　老妪刚才的问题不过是随口问问，这会儿见雨水下来，有张桌子比较靠外，被雨水淋了，正心疼地往里头挪，雨水包裹着空气中的灰尘落下来，落在衣服上都是一个个的泥点子。
　　“真是贼……”不甘示弱的一句话似乎只说了半截，另外半截没有了下落，两个带着斗笠的人拉着手站起来，这边儿下人的手已经摸到刀把子上了，第一桌的人也有些戒备起来，那两人却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这边儿好多了，那边儿的泥点子都溅到我的裙子上去了。”柔柔软软的声音甜甜的，普通一句话说出来也如同娇嗔一样，听着音色十分不错，想来斗笠下的面容也是美的。
　　无疾而终的话题就此被打断，两拨人到底没有吵起来，先挑起话题的那个女人本有些不甘心，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拦住了，不甘心地瞪了这边儿一眼，也没有再惹事。
　　“老婆婆，还有热水吗？给我一壶热水来，不要放茶叶！”
　　乌云遮住了阳光，犹若晚上一样，草棚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外面的雨势很大，低洼的地方迅速成了小湖泊，草棚外停着的马车安安静静的，拉车的瘦马有气无力地低着头，跟旁边儿那许多昂然而立的高头大马比起来，愈发显得可怜。
　　“小公子就是讲究多，老婆子这里的茶叶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却也算得上不错了，小公子可是吃惯好东西了。”老妪一边罗嗦着，一边换了一壶热热的水过来，“小心着些，这水可是才烧好的，烫。”
　　“放下就成了。”清冷的声音与刚才的冷哼出自一人之口。
　　老妪上前搭话不成得了也不介意，笑了笑又去守着炉子了。小小的炭炉算是这昏暗中最明亮的所在了。
　　另一边儿的几人也不是干坐着的，也跟老妪要了不加茶叶的热水来，拿出了自己的茶叶冲泡，还取出了点心放在桌上，上好的茶叶泡上了，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让老妪称赞不已。
　　“小姐这茶叶一闻就是好的，不知道能不能给老婆子一盏尝尝味道，也算是不枉遇到小姐这么一个贵人了！”一句讨要的话本应该是十分厚脸皮的，但那样的低姿态和奉承也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也不是什么好茶，只是喝惯了而已。”小姐倒是好说话，让身边的人给了老妪一盏茶，看着老妪一口饮尽，旁边的人满脸的嘲讽。
　　砸吧砸吧嘴，老妪仿佛回味了一下说：“真是好茶！”
　　小姐笑了，饶有兴趣地问：“你说是好茶，可喝出来是什么茶了？”
　　“没喝出来。”老妪一本正经地说着，在众人错愕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答道，“我还是第一次喝这样的茶，只知道香，哪里知道是什么茶，小姐不如说出来，也让老婆子长长见识，省得那茶铺的人总是欺负老婆子什么都不懂。”
　　“这茶啊是……”
　　“不过是玉台香罢了，是个什么好东西，还值当如此卖弄？”冷冷的声音不屑地说着，“这样的香茶都是男儿家的最爱。”
　　这句话一出，不但那小姐的笑容凝住了，跟小姐一桌的那四个女人脸色也都黑了，她们都在喝这茶，岂不是说她们都如男儿家一般？
　　老妪听着这话音也知道气氛不对，不吭声地缩着脖子，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喝香茶的。”细小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并不是很清晰，却也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你自然是与他们不同的。”
　　“那你怎么说男儿家爱喝那种茶了？”
　　那两人仿佛压根儿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还是一副含酸带醋的意思，俨然一副小情人模样。
　　那带着斗笠的少女抬了抬手，似乎是要端茶杯的样子，却被那少年拉住了胳膊，少年声音有些急：“你说了出来都听我的，若不然，还是我自己去找姐姐。你说要帮我，可总是这般，还不如不要帮我，倒是帮忙了。”
　　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衬着那土瓷的茶盏如同瓦砾一般黯淡无光，此刻，那只手紧紧捏着茶盏，手上青筋暴露，茶盏终于不堪重力，碎掉了，热气腾腾的水流出来，又让少年好一阵紧张。
　　“快让我看看，可烫着了？”少年说着从怀中掏出帕子来，大约是嫌垂纱碍事，一扬手掀了斗笠，露出一张美丽的容颜来，稚嫩的肌肤在昏暗中都似会放光一样莹莹如玉，乌黑的眸子灿若星辰，正关切地看着少女的手，低着头，小心仔细地给她用帕子包上了。
　　“没事。”少女的声音还是冷清的，不过握起来的手紧紧地捏住了那块儿松松系住的帕子。“把斗笠带上。”
　　“不要，闷死了，若不是刚才还要它挡风沙，我早就摘了，你也别带了。”少年说着掀开了少女的斗笠，露出了一张蒙着眼的面容，那条蒙眼的白绸子质量倒是好，就是让人遗憾，明明是一对玉人，却怎生其中一个是瞎了眼的？
　　好容貌总是会有点儿好作用的，比如说现在，就没有人追究刚才少女那惹人不快的话，反而那小姐好脾气地招呼了一句：“两位可要过来尝尝这玉台香？”
　　“不用了。”少女冷声拒绝了，“我从来不喝那种茶。”
　　气氛又是一僵，倒是那个少年，歉意地冲这边儿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话，被那少女拉着坐了下来，两人背朝着她们，一同看着外面的雨水连天。
　　等到雨停了，两拨人也没有更多的交谈，一看雨停，也顾不得地上泥泞，各自牵了马要走。
　　倒是走的时候，那个小姐又多问了一句姓名，少女没有搭理她，少年一笑，想要说，看了一眼少女，又闭上了嘴，笑一笑坐上了马车。
　　这少年便是白雪，确切地说，她现在是伪少年，而与她同行的则是货真价实的少女和明。那日和明说要帮白雪去寻找姐姐，自然是要亲力亲为，可她脾气不好，虽然避了人出来，却总是会在路上闹出一点儿小问题暴露行迹。两人本就没有方向，再被追着的人一撵，更是乱走起来，却也不太在意，如同两个逃家的孩子，沉浸在兴奋中迟迟不愿意往返。
　　

第九十四章 寿阳
更新时间2011-3-7 16:00:06  字数：3044

　寿阳，辛潞的都城，也是原潞国的都城，当初辛国的铁骑曾经踏破了这里的宫墙，皇宫也险些被付之一炬，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潞国臣服了，皇族的人中女的全部被杀掉，男的则被充作贩卖亵玩的工具，那个因为长得好而被收入皇帝**的皇子算是幸运的了，被皇帝看中了。
　　这样的事情原就是惯例，攻城掠地之后，自然是要洗劫一番的，金银器宝，自然是要拿的，漂亮的男色，自然也是不应该放过的，放在对待另一个国家的皇族身上，则更为残酷，死了的女子也就算了，反正国破家亡，活着也要受奴役，而那些活着的男子，无论之前是多么尊贵的身份，之后也只能够成为出卖皮相之流，那是活着的代价。
　　原来的潞国皇族对待臣民还算是很好的，而且也不像辛国那样高高在上，顶多也就像是个官府公务员，不常见，但是想见也能够见到，很有些平易近人的意思，也因此，武皇当初的出征在最开始是十分不顺利的。
　　用了多于潞国三倍的兵力和钱粮，还用了三个月才攻下寿阳，若不是获得的金银足够补充消耗，这一战基本上是亏本的。
　　后来武皇倒也不是不想把寿阳变做自己的郡县，却因为潞国人民的不屈，大约还有那位皇子的求情，潞国得到了附属国的名头，但事实上，掌管潞国的人则要由皇帝委派，与选官也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没有皇族了，潞国的人还是把皇宫修复了，完好的建筑矗立在那里，一度提醒着潞国人当年的耻辱，而现在么……
　　“真是黄灿灿一片啊！”
　　白雪看着那金灿灿的墙面，很想伸手上去摸一下，“这是真的金砖吗？”
　　辛国的皇宫习惯的是红墙碧瓦，偶尔一些地方会用上金瓦或者琉璃瓦之类的瓦片，但这也只是内部的宫殿，外部的宫墙还是普通的青灰色，哪里像这座宫殿一样，耀眼夺目得仿佛是金砖垒成的。
　　“不是。”和明答了一句，收回了视线，看白雪还扭着头看，又用手转了一下她的头，“不要久看，对眼睛不好。”
　　白雪这才收回目光，啧啧道：“怪不得武皇当初要打下这里了，谁看到这堆金砖都想要啊！”
　　“你也想要？”和明顿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砖墙，似乎已经在思考这样的东西拿走之后要放到哪里去。
　　她的眼睛上虽然缠着一条丝带，却是透光性良好，不会遮挡视线，只是让人不至于一下子看到她的重瞳罢了，也便于隐蔽。
　　重瞳到底是一种万中无一的特例，更何况相术上说其为异相，吉相，象征着吉利和富贵，且往往还是帝王的象征。
　　这样的一种价值意义，重瞳便不能够随意显露了，更何况，她们是偷偷溜出鸿阳山庄的，若是被那些人找到，估计和明没什么事，自己可就不保证了。
　　每每想到这里，白雪都是一阵紧张，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
　　比起和明杀人时候的没有前奏，那些人估计不会杀掉自己，但是谁知道会不会下毒什么的，或者采用蛊毒控制之类的，想想都觉得可怕，而且，就算是她们现在看着和明喜欢自己，不会下手，谁知道以后怎样，一旦和明知道自己是个真女孩儿，翻脸了，自己可能会死得更惨。
　　为了给自己的以后多留一些余地，这段时间白雪装男孩儿可谓是装得逼真而不留余地，这对她来说本来也就很容易做到，再加上一副纯真得丝毫不知道男女差别的模样，这样一来，怎么都可以在事发以后假装无辜的吧！
　　一边想着这些念头，白雪一边乖乖地被和明牵着手走，辛潞的风俗延续了原来潞国的风气，并不是十分介意男女同行，便是这等未婚的拉着手，最多也就是引人侧目一时，也不会有人非议。
　　时已近午，太阳渐渐爬升到头顶上，有些热了，白雪跟着和明走进了酒楼，在阴凉处找了一通风的位置坐了，旁边的窗子正对着内院，院子里一株树正开着花，是那种小小的串串花，洁白洁白的颜色趁着碧绿的叶，清清凉凉的，好像驱散了夏日的炎热，淡淡的花香既不喧宾夺主又添了花情。
　　“呀，真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两位，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可介意同桌一叙？”
　　来人自说自话地问着坐下，完全没有考虑到被人拒绝会怎样。
　　白雪抬起头来看，正是曾在茶寮偶遇的那一队人中的出言挑衅过的那个，不过，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和明能够听到人内心的想法，所以，若是有人想的什么事情让她不喜欢了，她直接就出手杀人，有过几次走着路走得好好的，突然旁边的行人倒下去，再一看，已经是被她杀了，那种杀人不用刀的气劲一度让白雪幻想成弹指神通或者六脉神剑之类的神奇武功。
　　最初她们总是能够被鸿阳山庄的人追上，一是因为和明的重瞳，二来就是因为她“听”不惯闲话就会杀人的事情太容易让人追踪，只要看哪里莫名其妙有人被杀死就知道往哪里找了，多半是没有错的。
　　为了这个，白雪养成了一个戒备习惯，一看到和明面无表情的抬手，就要多紧张一下，还三令五申地强调不要杀人，这才能够让这一段时间安静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安静一些罢了。在茶寮的时候碍于白雪的阻拦及时，和明没有下杀手，等到离开之后，那一队人仗着马好，跑到前头去了，两队人的方向一致，于是白雪有机会看到前一刻还在奔跑的骏马突然倒地死掉所带来的场景，真是有意思啊！
　　虽然和明做得很隐蔽，至少白雪是看不到她怎样同时让那些马死掉，但是那些人，还是怀疑了吧，毕竟当时那一条路上只有她们两队人在走，非此即彼，太容易推理了。
　　那些人都会武，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有几个摔得灰头土脸的，当时那些压不住脾气的就想要跟她们算账，还是那个领头的小姐制止住了，没有证据闹腾起来也是丢脸，当时，这个女的好像还挺沉得住气，没有说什么的。
　　白雪想着又多看了两眼，见那女人笑嘻嘻地落座，也不好说出什么赶人走的话，倒是和明，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介意。”
　　那女人的笑一下子凝住了，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说：“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不受欢迎。”
　　“噗嗤”一声，白雪还是忍不住笑了，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一下和明的衣袖，她倒是想要听听这女人准备过来说什么。
　　“啊，上次在茶寮真是多有得罪了，不过，不打不相识，咱们怎么也算是认识了，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样让那些马同一时刻死掉的啊，我仔细查了，那马不是因为外力而死的，也不是受了什么暗器攻击，更加没有中毒，还在跑着就突然死掉，真的很让人好奇啊！你给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女人好奇起来的时候，眼睛睁得大了一些，竟然是琥珀色的眼睛，不是纯黑的，这代表什么？白雪眼睛一转，就笑起来：“这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哦！”
　　琥珀色的眼珠，好像听说东方某个国家就是这种琥珀色的眼珠，最初来到辛国做生意的时候还被不少的人围观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有人往辛潞做生意吗？
　　“小公子就莫要隐瞒了。”那女子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小公子身上没有武功，这件事定然是这位小姐做到的，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内功深厚，只怕比我只高不低，杀马的功夫，应该是用内劲打入做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小姐是怎样做到让那么些马同时倒地的，我对这个很好奇。”
　　探究的目光凝聚在和明的脸上，女子的嘴角带着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靠着椅子，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然后，她的这个笑容，这个动作定格了。
　　“太吵了。”和明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白雪紧跟着站起来，两人才要走出酒楼，就听得上菜的小二一声高喊：“死人了——”
　　白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酒楼里炸锅一样的乱，有聪明的看向门口，却都不敢对上白雪的目光，匆匆又转移了视线。
　　这年头，还是怕事的人多。
　　叹息一声，白雪正想要对着和明说教，却看到她嘴角明显的笑意，难道杀人让她很开心吗？眉心紧蹙，担忧道：“这样子，会不会又引来人了？”
　　人都杀了，这会儿再说什么也是白搭，还是想办法处理掉后面的麻烦事宜才好。
　　“放心，她们来历不正，怎么敢声张？”和明说得很有把握，她虽然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却对这些看得无比清楚，自然也都知道人情世故是怎样的，不过是不愿意去做罢了，也不是不明白。
　　白雪点点头，表示放心，起码，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
　　

第九十五章 无意
更新时间2011-3-8 16:00:19  字数：3017

　“下面怎么这么吵？”
　　二楼的雅间内，一个面容俊雅的男子颦起了修长而秀气的眉，放下了手上的账本，伸手揉了揉眉心，看这些枯燥的东西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来自楼下的吵吵声更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我去看看！”唐琳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一脸的好奇早就压抑不住了。
　　楚安在一旁站着，默然不语，目光偶尔瞟一眼窗外的树木，挺拔蓊郁，让人羡慕。
　　一会儿，唐琳一阵风一样进来了，目光兴奋，说：“公子，你猜猜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正已经看不进去账本了，唐承瑾也顺着唐琳的话猜测：“是有人付不出钱来了想要赖账？”
　　口气里有着那么一点儿疑惑，这寿阳楼也是老字号的了，不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哪里能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但若是别的，难道是有人故意耍赖说菜色不好不付钱？还是说，两拨人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怎么会是那样的事！”唐琳否定了这个答案，却也没有耐性再卖关子了，一句话揭了底，“下面死了人！”
　　“死人？”唐承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饭菜问题，但随即又否定了，开酒楼的哪里会不注意这个，不至于弄出什么来让人吃死了，那，怎么死的？
　　正想着，唐琳已经口快地说了出来：“死的是个女人，那人好好坐着，小二正上菜哪，不小心碰了那人一下，结果那人直楞楞倒在了地上，再一看，才发现是死了的，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一下子就死了，正闹着哪，掌柜的让人都不要走，等官府的人来查看，其他人都怕被牵扯到，想要赶紧走，还有忙着做事情去的，僵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唐琳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说：“听说，有人看到凶手的模样了，就是跟那人同桌的少年，长得还挺好看的。”
　　“少年？”唐承瑾愣了一下，说，“怕是有什么隐情吧！”
　　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同桌，还是一个漂亮的少年，然后，女人死了。引发联想的空间格外广大，那女人是那个少年杀的吗？那少年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唐承瑾主观地想，即便那少年真的是凶手，也定然是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逼得那个少年出手的。
　　同为男儿家，自然觉得男子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是迫于无奈的，有情可原的，倒是对真相不甚重视了。
　　本来嘛，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可死掉的人跟自己有没有什么关系，杀人的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怎样也不会有多么关心，顶多是在当做饭后谈资的时候略有感慨一下，也许还会有人得意洋洋地说“当时我就是坐在隔壁的……”
　　“谁知道呢？”唐琳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这下子要有热闹可以看了。”
　　辛潞这边儿审案子不用特特在公堂上，也不太限制人围观，对精神生活匮乏的人来说，看审案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可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还是这边儿有意思多了，要我说，公子以后不如就嫁到辛潞来，这样也可以自在些，哪里像那边儿，出个门都要蒙上面纱的，生怕别人看走了一块肉去！”唐琳口无遮拦地说着，看到楚安在一旁默不作声，又道，“正好也可以查查楚安的事情，他不是说还有个妹妹哪吗？”
　　听到唐琳说“亲事”的时候，唐承瑾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等听到后面一句，目光也转向了楚安，问：“你可还记得你妹妹有什么特征？”
　　楚安本是垂着眼帘的，听到这句问话，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无人看得见他眼中划过的复杂，语气低沉：“记得，怎么不记得？”
　　“你这家伙，只有在提到妹妹的时候才会有点儿笑模样！”唐琳捶了一下楚安的肩头，说，“你记得就好了，赶紧给公子说说，让公子画下来，找人的时候也好找一些！”
　　唐承瑾待下人很好，唐琳也是被他惯得，说话有点儿没大没小。
　　“不用劳烦公子，我自己会找到她的。”楚安抬起头来坚定地说着，黑眸中闪烁着谁都不懂的决心。
　　唐琳琳好没意思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犟，让公子帮你不好吗？早点儿找到，你也早点儿放心不是吗？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两年了都不惦记你这个妹妹的，莫不是你们关系不好？”
　　“唐琳！”看到楚安色变，唐承瑾喝止了唐琳的话，眼中有着不赞同，到底是别人的事情，若是别人执意不肯要求帮助，又何必强求？
　　不过，听唐琳那么一说，他倒也有些好奇了，楚安对自己的情况透露得很少，还是最近才知道他原来还有一个妹妹流落在辛潞。
　　“我们的关系……的确不怎么好……”楚安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急忙寻了荷包里的药丸吃下一粒，那是针对他咳嗽的药，只是缓解作用，跟着公子身边跑腿却总是咳嗽不断就有些不好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琳好奇起来，对于楚安，他一直是很好奇的，无论是来历还是以前的经历，他都说得太少，那种沉默更加引人猜测，猜测他小小年纪是为何在深夜的街头落魄无依，猜测他为何会这般沉默戒备，对着外人都不会交心的样子，猜测他……然后，因为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而更加好奇。
　　唐琳本就习惯了楚安的十问九不答，猛然间得了他一句回答，便感兴趣地继续追问，就连唐承瑾也都好奇地等着听下文，但楚安只是摇了摇头，苦笑一下，便什么也不说了。
　　“你想要自己找也就罢了，却是要注意一些，寿阳这里虽是都城，也不是没有作奸犯科的匪类，要多加小心一些，得了空，便让唐琳陪着你一起找人，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唐承瑾好心地嘱咐。
　　“多谢公子。”楚安想要拱手，却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女子的礼节，手握紧了一下，又放下了，动作有些奇怪。
　　唐琳在一旁看得直笑：“我看出去就让楚安扮作女装好了，不然两个男孩子也不见得比一个男孩子安全许多，如果是一男一女两个，走在路上也不是十分显眼。”
　　对于楚安的过往，唐琳约略知道一些，知道他是从明月楼逃出来的，而怎么逃出来的，只看救他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穿着女装扮成女孩子逃出来的，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了。
　　唐承瑾斟酌了一下，又打量了楚安一眼，十来岁的男孩子，便是扮作女装也是可行的。点了点头，说：“也好，由着你们去吧！”
　　唐琳一声欢呼，先吵吵起来，这会儿楼下已经安静了，便显得他的吵吵声格外大，唐承瑾皱了皱眉，但看到唐琳高兴的样子，也觉得欢喜起来，大约是因为自己不能够这般直白地表示高兴，所以看到身边的人这般，就好像是替自己高兴了一样，心情也好了。
　　等到三人下楼的时候，楼下的事情已经没有了，那死掉的人也被别人带走了，伙计背着人暗道晦气，好在死人的那些友人并不追究什么，也就这样过去了，倒是也有人问一两句到底是不是那少年杀人，可是，谁知道呢？
　　漫天的晚霞，橙红色中夹杂着或深或浅的紫色，马车被牵出来，唐承瑾上了车，唐琳跟着也上去了，楚安最后，正要上车的时候，不知怎地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停靠了一辆青布马车，并没有什么特殊，不过……
　　“大公子，就是这家了吗？”
　　柔和的嗓音很清晰，一团浅红色的衣裙仿佛跳跃着的火焰从车中钻出，是一个面容清爽，眉眼柔和的男子，跳下，纤细的腰身一拧，转身揭开了车帘……
　　“楚安，你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上车啊？”
　　唐琳招呼了一声，唤回了楚安的注意力，再扭过头看，就只看到一个雪青色衣裳的背影跟那个浅红色的身影走入了店铺之中，视线瞟到牌匾上，“万宝阁”，口气真是不小。
　　“呦，什么时候对珠宝首饰感兴趣了啊？”唐琳的下巴压在楚安的肩上，倚着他也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你的眼光倒不错，这可是老字号的，不过，现在你应该上车了，咱们做下人的可没道理让公子等着！”
　　楚安没吭声，扭头上车，唐琳没防备，差点儿晃到车子外面，急忙拉住了车帘，谁知道不太顶事的车帘呲啦一声，竟然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唐琳吐吐舌头，讪讪地看了唐承瑾一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唐承瑾也不理会他，看到楚安上车了，便收回了视线，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楚安一声不吭，唐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帘子上自己撕出来的口子，最后嘟囔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九十六章 转运珠
更新时间2011-3-9 16:00:42  字数：3122

　万宝阁也是老字号的招牌了，各大地方都有商号，在寿阳这样的大城市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辛国三分之后，万宝阁也随之历经了一次动荡，分做了三家。
　　万宝阁的老掌柜实际上是入赘男方家的，万宝阁最初的时候也不叫做万宝阁，而是叫做多宝阁，是那位老掌柜在男方的母亲死了之后改掉了店名，又采取了许多措施，让万宝阁这个名字彻彻底底叫响了，这“万”字便是那位老掌柜的姓。
　　按照入赘的规矩来说，那位万掌柜做的实在极不该的，不仅占了男方家的财产，而且连下一代的姓也不用男方家的，这已经不算是入赘了。但是提起万宝阁来，总是让人忽略了这么一桩不太干净的发家历史，反而让人更多地想到其中精美的首饰器物。
　　自改名为万宝阁之后，生意愈发地好了起来，那以后，万家人就好像是转了运道一样，从当年穷到只能够入赘得到温饱到现在的出入车马相随，万家人的运气大转，女儿也多了，慢慢发展成为了一个家族。
　　最开始的那位万掌柜只有四个女儿，还有两个是庶出的。她倒是一视同仁，把家产分成了均等的四份，让四个女儿各自到一个地方发展，任凭她们或者买房子置地，或者守着铺子经营产业，或者闭门读书考取功名。
　　这样的做法同样是极不规矩，为世家大族所诟病的，然而却收到了良好的结果。
　　第二代的万家女儿，两个嫡女一个走了商路，把万宝阁的生意做得更远更大，一个则走了官路，成了如今南辛万家的老祖宗，两个庶女相较起来似乎有些无能，一个买了大房子守着地租当了一辈子的地主，不愁吃穿，也算是享了福，另一个则同样经营铺子，最后却只是借着万宝阁的招牌勉强成为一个成功的小商人。
　　然后，不知道是第几代的时候，当初做了地主的那个庶女家已经得不到任何的消息，而那个经商的，则投靠了已经成为大商人的嫡女一支。
　　庶女在成年之后是可以得到一部分财产分出去过活的，但是大部分的人家都是把庶女当做半个家仆使用，不会任其得到自由，而分出去却又主动回来的庶出，可以说从来不曾有过。
　　当时不少人嘲笑那一支的人，以为她们的目光短浅，为了一时的富贵牺牲了后代的发展，却不想，如今她们的后代把握住时机，竟然一举得到了三分之一的万宝阁。
　　万宝阁内，万掌柜笑眯眯地奉上了一杯茶盏，说：“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万掌柜对面坐着一个男子，肤色并不白皙，眼睛也不大，狭长的眼有着狡猾的味道，却又似蕴含着某种优雅，硬朗的英俊面庞上唯一显得柔和一些的便是那双眉毛了，也许，还有此刻嘴角似有似无的笑容。
　　乌黑的发束冠，整洁利落，拿起茶盏的时候，并无一丝多余的动作，揭开茶盖，喝茶，只一口，然后放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修长的手指上没有一个多余的饰物，骨节分明，显得有力，却并不柔美。
　　“大公子喜欢就好。”万掌柜笑着说了一句，又给男子的茶盏中添了些茶水。
　　“掌柜的还是直接说正题吧，大公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这里品茶。”站在男子身边的是一个身着浅红衣裙的男子，跟坐着的男子相比，他的眉眼更柔和，清清爽爽地未曾涂抹，却显出一种洗净铅华过后呈现出来的自然之美，两个男子一坐一站，一动一静，犹若两个极端，却是相得益彰，哪个也无法让人忽略。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玢儿吧！早就听说大公子身边有个叫做玢儿的公子，非常能干……”万掌柜笑呵呵地说着，又递过来一盏茶，是给玢儿的。
　　坐着的男子正是宋天成，听到万掌柜反复说出玢儿的名字，略皱了皱眉，磕了一下茶盏，道：“万掌柜还是说正事吧！”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让万掌柜停下了夸赞，目光转向了宋天成，笑道：“看我，总是说这些做什么，大公子一定等得着急了吧！放心，那宝贝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价钱谈妥了，立刻就可以让大公子带走。”
　　“买卖，买卖，哪里有不看到东西就开价钱的，万掌柜若是真的想要出让，还是把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才好，我也早想知道那所谓的转运珠是个什么模样的！”
　　宋天成在辛国三分的时候想要置之事外，结果却险些被人算计掉性命，幸得高人相救，之后，低调了许多，这些年依然还在做生意，却已经退居幕后了，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玢儿和蓝儿来做，这次之所以到辛潞来，还是为了这转运珠的事情。
　　万宝阁最初的那位万掌柜在入赘之前可谓是命运悲惨，出生即丧父，虽是家中独女，但却偏偏因为母亲经营不当，铺子落入他人手不说，还欠了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务，母亲被追债的打死，年仅七岁的万掌柜要靠乞讨为生，好在她有些小聪明，渐渐从捡拾木柴零卖到后来贩卖药材，也曾小小地发达过一次，然而很快，她又因为假药事件被人打了个半死。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之后的事情就像是有计划的一样，她好容易做成功了某事，或者眼看着要成功了，立刻会有有些旁的事情破坏掉，不但毁了她之前的基业，反而会让她赔上许多。
　　反复多次之后，她便认定是上天不佑，也不再寻思着如何赚钱，而是心灰意冷之下找了个人家入赘。
　　而入赘之后的事情，便跟之前彻底相反，一路顺风顺水。
　　“……这便是那转运珠的功效，据说，老祖宗当年之所以肯入赘，便是看中了那转运珠，果然，得到之后，一反霉运……如今，那颗转运珠便落在了我的手里，这才让我有了翻身的机会……”
　　万掌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解开，里面是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圆形物体，打开那层锦缎布料，露出一个木珠，再打开，里面才是那真正的转运珠，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不如夜光珠会发光，也没有珠宝特有的光泽，甚至连玉石的圆润都不比不上，不过是一颗黑乎乎的珠子，毫无光泽，若非被这般珍之重之层层包裹，丢弃在地上，也就是一颗稍微圆润的石子，不会有人注意。
　　玢儿的眼光中首先露出了嘲弄和怀疑，什么转运珠不转运珠的，肯定是杜撰出来哄人掏钱的，这样的骗局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想不到万家竟然要靠这一手吃饭，果然是庶出的后代，上不得台面。
　　不同于玢儿的不以为然，宋天成倒是很仔细地拿起木珠模样的盒子，把那颗黑色的珠子仔细地看了又看，前后左右，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万掌柜不错眼珠地盯着宋天成的动作，及至看到他放下了盒子，才赶紧一把抢过来，扣上了盒子，小心谨慎地一层层包裹好了。
　　“怎么样，可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万掌柜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心中所想，解释道，“但这的的确确就是转运珠，可以转霉运为福运，为财运，为幸运，若不是她们逼得紧，我也不至于想要脱手，不过……”顿了一下，万掌柜说，“大公子若是实在不信，不愿意出钱来买，也可，那我就只求大公子帮忙保管一段时间，也别泄露这个秘密，将来安定了，我便会取回，同时重金酬谢大公子。”
　　玢儿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万掌柜竟然会这样说，不是要卖的吗？帮忙保管，一分钱不掏，若是万掌柜真的要取回还要花钱来酬谢，若是不取回，大公子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多了一颗没用珠子，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看着玢儿的眉头紧皱，宋天成的眉心反而舒展了，道：“听万掌柜的话，倒是我占了便宜了，就不知这转运珠的使用有什么说法没有，不然，我保管的这段时间，岂不是等于转运珠就在帮我？”
　　“大公子若只是帮我保管，自然没有必要知道这个，若是买的话，低于这个价钱，我绝对不会卖出。”万掌柜颇有些傲气地伸出两根手指，一指指向东边儿，一指指向南边儿，“我可还指着这珠子收回全部的万宝阁呐。”
　　听到前半句话，玢儿觉得在情理当中，帮忙保管的若是知道的太多，监守自盗可就不好了，更何况运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是，听到后半句话，玢儿就想要笑了，虽然不知道万宝阁内具体的情况如何，但他知道的是万掌柜这话口气大了些。
　　要知道在北辛的万家是经商那支嫡女的血脉，只是碍于南辛当官的万家，所以声名不显，而南辛那边儿，有官家护着，又哪里能够容得这庶出的一支去争权，在玢儿看来，能够得到辛潞这片的生意，眼前这个万掌柜也应该知足了。
　　宋天成没有吭声，沉默了一下，说：“我不信，所以，这保管之事，还请万掌柜另找高明吧！这件事，只当我从未听过。”
　　

第九十七章 擦肩而过
更新时间2011-3-10 16:00:28  字数：3112

　眼看着宋天成就要起身，万掌柜才着了忙，伸手有拉拽之势，却被玢儿格挡了一下，连忙出声唤道：“大公子别着急，这不是正在商量呢吗？”
　　看着万掌柜挤出来的肉疼的笑容，玢儿就觉得好笑，那么一颗黑乎乎的珠子，就算是真的有用又能够怎样，以大公子如今的身家，便是钱财再多几倍也没什么意义，那珠子顶多是个有意思的玩意罢了，可笑这万掌柜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人人都稀罕的。
　　宋天成回眸，竟然坐下了。
　　玢儿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跟着移动了步子，依旧站在宋天成的身侧。
　　“这珠子，倒不是我不告诉大公子怎样用，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万掌柜苦笑着说了实话。
　　这珠子从拿到的那刻便是这般，看不出什么特殊，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按照万掌柜的理解，只要是拥有就好了，而这运气一事最是无可捉摸，万掌柜拿到珠子也有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又以为是要贴身带着，这才包了一层又一层带在身边，想要如同养玉一样养熟这颗珠子，十来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时候，万家的那些人发现了某些线索，使了不少手段，万掌柜都硬扛下来了，没有吐露真言，如今，不知道那万家的人想了什么方法，逼得万掌柜不得不找别人来保管这珠子了。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之所以找上大公子，也是因为大公子的信誉卓著，若是别人，谁知道会不会昧下这颗珠子，只有大公子……”万掌柜神色复杂地看了宋天成一眼说，“我信你！”
　　掷地有声的话让宋天成愣了一下，就连玢儿也有些发呆，这个万掌柜的眼中怎么有着这样的情愫？想了想，玢儿的唇角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他倒是忘了，这位万掌柜可是小万掌柜，曾经向大公子求过亲的。
　　“大公子，既然万掌柜如此说，咱们就收下吧，不过是颗珠子，若是真的怕它有什么古怪，公子只莫要沾手，让我拿着就是了，这样也不起眼，放在我身上想来一般的人也想不到，除非是万掌柜特意告诉了别人。”
　　玢儿似笑非笑地睨了万掌柜一眼，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警告什么一般。
　　的确，这整件事情的发生好像是有什么阴谋一样，让人不太踏实，先是放出消息说有这么一颗转运珠，说是要卖，但是真的买家却只找了宋天成一个人，且说着说着，又不卖了，反成了无本得利的保管，如今，又似念着旧情特意找来的一般。
　　仅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前因后果便已经有了几个变化，怎能不让人心存疑虑，无所适从。
　　若说真的陷害什么的话，凭这么一颗貌不惊人的珠子又能够算计大公子什么，便算是真的能够转运，难道能够将大公子的运气转到别人的身上吗？又能够将别人身上的好运转到大公子的身上吗？实在是无稽之谈。
　　这一点怎样也想不明白，所以玢儿才对万掌柜抱着戒备怀疑的态度。
　　宋天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玢儿的做法，玢儿也不客气，伸手就向万掌柜要那个锦囊。
　　万掌柜犹豫了又犹豫，好一会儿才迟迟疑疑地把锦囊交在了玢儿的手里，还不忘叮嘱：“这可要好好保管啊！”
　　“放心，既然在我手里，我自然会好好保管。”玢儿说着随意地把锦囊塞在了自己的荷包当中，荷包就挂在腰上，下面还垂着一个小巧的香薰球，看不出任何的特殊，正是普通男儿家常带的那种，价格也不贵，一两银子便可以买个很好的了。
　　万掌柜的眼光在那个荷包上转了又转，似乎怎么也不放心的样子，却还是同意了玢儿的收藏方法，那样要紧的东西就放在这么一个普通的荷包里，谁会想得到呢？
　　“收好了就走吧！”宋天成说了一声，便率先起身，万掌柜也跟着起身相送，却只送到门口便关上了门。
　　直到宋天成离开，两方都没有就此事写下契约之类的文书以做证明，这就意味着，若是日后宋天成拒不认账，万掌柜也没有他的把柄。
　　“大公子，你说万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坐在马车上，玢儿解下了荷包，拎着上面的绳子，看那香薰球在眼前转着，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眼晕，又把目光集中到了荷包的花纹上，这还是他新买不久的荷包，寿阳的男儿家多半都用这种样式的荷包。
　　宋天成掀了眼皮，看了玢儿一眼，又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嘴里说：“这可是你接下来的，你只管看着办就是了，不用跟我说，也不用问我怎么看。”
　　玢儿闻言白了宋天成一眼，大公子越来越不管事了，这种懒散的样子……想到了那个死了差不多有十年的女孩儿，印象中，她安静的时候总是格外懒散的模样，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漫不经心的目光如夏日的阳光，看着普照万物，其实从不曾对谁特别。
　　低低地叹息一声，重新把荷包挂在了腰上，自从白雪去世后，玢儿很少再动针线，如今所穿所用，若不是身边的侍儿打理，便是从外面买来的，也许不如自己做得精美贴心，却真的省事了许多，什么时候，他竟然也懒了。
　　意识到这一点，玢儿低头一笑，人啊，活着一辈子，辛辛碌碌，为生活汲汲钻营是过，悠悠闲闲，为轻松懒散度日也是过，同样是过，何不选择后者让自己少操些心，多享受一些生活的快乐呢？
　　“听说，那个相士曾经在寿阳出现过？”宋天成一语仿佛天外来的，让玢儿迅速回神，然而，反应过来宋天成在说什么，玢儿又愣住了，此时此刻，他也想起了白雪吗？
　　点了点头，玢儿说：“的确是听说过一个相士如何神准，但也未必是当初的那个，这等人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瞎子，谁知道那个瞎子是不是当年的那个。”
　　当年玢儿追出门去，却没有追上那个瞎了眼睛的相士，等到再回来，看到的便是白雪的死亡，虽然她死得很安静，似乎还带着笑容，但是，玢儿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心痛，自己看着养大的孩子，还那么小，那么年轻，就死去了，这都是因为那个相士！
　　玢儿忽略掉相士的那些话，只记得那个相士明明有解药却不愿意提供，就此恨上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曾停下寻找，找到的瞎了眼的相士不少，却没有一个是曾经的那个，时日久了，玢儿依旧让人在找，却不是一开始那般的急切了。
　　与玢儿不同的是，宋天成记挂，却是记挂那相士说的“以后总有再见之日”，这以后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再见呢？
　　尸体是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冰冷下来的，花费不菲的巨大水晶棺材深埋在地下，也是自己看着埋掉的，可以确定的是，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便是真的能够尸身不腐，也不过是一具皮囊枯骨，又如何再见？
　　相士的那些话总是让人觉得另有玄机，宋天成闲了的时候便拿出来反复思量，尤其是在夜里无法入睡，想起那个女孩儿是怎样喜欢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入睡，就愈发觉得冰冷，心里也开始难过，明明当时还觉得没什么的，可是过后，却一天比一天更难过，让人再也无法忘怀。
　　若是真的想要一个小妻主，也不是不能够再培养，但是，似乎看到每一个同等年龄的小女孩儿，总会想起那个会甜甜叫着自己名字的白雪，这样一来，宋天成便没有了心思再去培养什么小妻主，而是专注于自己的钱财，这世上，也唯有这等死物不会给人生离死别之痛。
　　玢儿说完话后，大公子迟迟不曾答话，车内一片静默，等到车子停了，两个人进了房间，也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第二日，玢儿早早就起来了，既然知道了有个相士在，他怎样也想要去看一眼，看是不是又是一个骗子。
　　早上的街道也是十分热闹的，买卖人早早便开了摊儿，有买蔬菜瓜果的，有卖猪肉羊肉的，还有卖胭脂水粉的，卖货的大姐挑着担子，担子两端的小箱子方方正正的，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内都有着不同的东西，从头到脚，从竹编的蜻蜓到打络子的彩线，应有尽有。
　　“这个怎么样，海棠花看着很漂亮，哎呀，还有这个呐，荷花看着很清雅，你说，哪个好看？！”一个少年站在货箱前挑挑拣拣，他的每一个指头上都挑着一个连着小香薰球的荷包，十个指头张开，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型的货架子。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少年随意地点了点头，说：“都好。”
　　“什么都好啊，快帮我选一个！”问话的少年不依，拉扯之间，却把一旁的玢儿撞了一下，“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少年认错很快，玢儿见状也不好追究什么，人家也不是有意的，笑了笑，玢儿便离开了。
　　两个少年也在之后挑了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荷包离开了货架子，没有人在意这偶然的擦肩而过。
　　

第九十八章 望江台
更新时间2011-3-11 16:00:26  字数：3266

　寿阳城中有一处好地方，名望江台，是潞国历史上一个荒唐的皇帝为了讨一个男子欢心而建造的，这样的耗费民力，若是在别的国家，说不得要被扣上一个好色、荒淫无道的帽子，便是不说这个，也要说这位皇帝不爱惜民力，耗费民脂民膏，可是，搁在潞国这里，则成为了一桩美谈，连带着这望江台也成了女子爱情的见证。
　　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位男子受宠的时间也不过是短短的一年，并没有长久。
　　历史变迁总会掩盖掉许多的事实，无形中美化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登上望江台向远处眺望的时候，白雪并没有想到那一段历史是怎样的风花雪月，“原来真的可以看到江啊！”
　　的确是可以看到江的，遥遥可见奔腾的江水，从宽入窄的地方，水势无端端高了不少，又有了人为的堤坝，飞溅的水花形成了一片水雾，折射着七彩的光华，站在台上看去，蓝天绿地，繁花绚烂之中，一条白波沸腾，绚烂如画。
　　“叫做望江台，自然是可以看到江的。”和明难得地应和了一句，负手而立，眉心舒展，天远地广的画面映入眼帘，连心底里似乎都辽阔起来，不再觉得那些噪音吵人了。
　　白雪没有吭声，她站在台子的边沿，手扶着栏杆，闭上了双眼，微微仰头，缓缓松开手，伸展手臂，自由地放松着身体，那种轻盈盈的，好像是要漂浮起来的感觉，太过让人沉迷。
　　“真巧啊，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两位！”
　　这一声招呼传来的时候，白雪的深呼吸刚刚结束，和明正伸了手想要拉住白雪的胳膊，害怕她不小心掉下去，这台子建得高，周围的木栏杆历史悠久，不少地方都有雨水剥落侵蚀的痕迹，让人不是很放心它的结实程度。
　　白雪回过头来，有那么一会儿，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闭着眼睛的时间久了，乍一睁开，感觉光芒有些刺目，那人又恰是站在阳光照射之处，身上带着的饰物之类反射着阳光，五彩光华中，便很难辨认是谁在说话了。
　　不过，这种口气，是认识的人吗？
　　白雪垂下手，碰到了和明的手，两只手自然地握在一起，白雪感受到了和明手上的力气，仿佛也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心意，有点儿烦躁有点儿厌恶。
　　“你是……”白雪犹豫地问着。
　　那人上前一步，刚好错开了阳光的照射，相貌清晰地映入了白雪的眼帘，有些眼熟，不过，好像还是不认识。
　　“小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咱们曾在茶寮里一起赏过雨。”那女子的话语温和，嘴角还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曾在茶寮里一起赏过雨？白雪咧了咧嘴角，这话听着怎么好似多么熟识一般，分明是被大雨阻碍了行程，这才偶然都歇在茶寮里的，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成了什么风雅事一般的交情。
　　再想想，白雪又是一阵心虚，她的同伴，那个女子被和明杀死了，不知道她此来是不是寻仇的。
　　那女子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除了两个下人，还站着三个女人，都是在茶寮里见过的“旧人”，正好缺了那个死掉的。
　　“咱们走吧！这里太吵了。”和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打断了有可能的“叙旧”。
　　台子上除了白雪和和明，还有那个女人带着的几个人，其他的游客三三两两，也不过五六人而已，那五六人站在台子的另一边，也说着话，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飘忽了，一个字半个音的，连不成一句，听得并不清晰，而这边儿，则还没有谁说话，哪里来的吵？
　　白雪知道和明必然是又听到了别人的心里话，满心的不耐烦，然而那个女人听来，则以为和明是故意说自己的，毕竟她刚刚说完话。
　　脸上的笑容一僵，那女人明知故问：“可是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白雪看了她一眼，看样子倒不是寻仇的模样，只是，她为什么总是来套近乎呢？故意攀谈，必有所图，难道，她也是好奇和明用怎样的手法让那些马一起倒地的？
　　“别看了，走吧！”和明再次说话，拉着白雪的手上用了些劲儿，带得白雪快步走起来。
　　几次三番上前搭话，却总是被拒于千里之外，任是再好性的人只怕也有几分不满了，要或摸摸鼻子自认倒霉，以后再不理会，要或笑笑而过，以后再接再厉，要不然，便是如眼前的女子一样，拦住了路，执意问个究竟。
　　“小姐可是不太喜欢在下？不知在下有什么地方得罪小姐了，让小姐如此避之不及？”那女子先摆出了谦虚聆听的姿势，倒不好让人不予理会。
　　白雪本来没觉得和明的态度不对，但是被她这样一质问，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歉意地一笑，正想代为解释，就听到和明说：“很讨厌！非常讨厌！所以，你以后大可以带着你的满心算计走远一点儿，不要再过来让我讨厌，真的非常讨厌！”
　　和明“认真”地看着那女人的双眸，半透明的丝带下，一双重瞳幽深平静，明明是直言不讳地说着讨厌，眼神中却连厌恶的神情都没有，若是白雪看到了，定然会啧啧称奇，而现在，她只是听着和明认真的话，感到有些不好收场。
　　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这边儿不但杀了对方的一个同伴，而且对对方屡次三番的示好都是这般态度，未免……实在是有些……扥了一下和明的胳膊，白雪悄声说：“就算是讨厌，也别这么直接嘛，好歹给人家留一点儿面子。”
　　话是好话，心也是好心，但白雪忽略了有武功的人听力都是很灵敏的，所以，她这番自以为是的悄声实际上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那女子身后站着的一个女人用扇子支了一下下巴，垂下眼帘，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另一个满眼的惊讶，直直地看过来，还有一个，则是用手掩了嘴，弯着的眼角说明她在笑，无声地笑。
　　和明的目光中根本没有别人存在，听了白雪的话，眉心一皱，道：“不这么说怎么说，这种人的脸皮那么厚，若是不说清楚，下一次定然还要缠上来，多讨厌。”
　　被议论的当事人脸色红了又青，根本没有一点儿脸皮厚的感觉，而她身后，咳嗽的声音大了起来，这回不是假咳，而是真咳，被吐沫给呛到了，惊讶的吐出了一个“你”字就消了音，想来是不知道接着说什么，而笑的那个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噗”的一声更像是哪里漏气了。
　　白雪看了她们一眼，这样古怪的声音若是再让人意识不到什么，那就真的傻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哪里想到这些人的耳朵都这么尖？
　　“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聊！”白雪呵呵两声，拉着和明就跑，这一回，那女人没有再拦着，看着她们离开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林大小姐脸皮厚……”
　　“真是难得啊，林大小姐也被讨厌了一回。”
　　“你们两个真是……那两个人也太过口出狂言了，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来的孩子，这般狂妄……”
　　“是啊，是啊，狂妄得都不给林大小姐面子……”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说完之后，又是一阵愈演愈烈的笑声。
　　“唉，都说误交损友，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们两个，让你们如此损我？”作为当事人，林清的涵养很好，脸色很快就恢复成了正常的红润，此刻被反语奚落也不见变色，反而笑了起来，故作了一张苦脸哀叹，却怎么也挡不住嘴角的笑容。
　　林清是世族出身，从小来便是锦衣玉食，如此优渥的条件虽然令人羡慕，但更令人称羡的则是她的敏而好学，慧而多智，年仅二十岁便已经快要接掌家族重任，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回去之后，她便是当之无愧的家主了，这样的条件再加上她乐于结交有识之士的性子，身边自然聚集了不少的友人。
　　这样的友人多半都是靠着林清吃喝，虽然不是仆役，却也有了略低一等的俯仰之势，若是林清以后做官，她们便是幕僚的第一人选，若是林清以后只是执掌家事，她们便会成为幕后的智囊团，帮着做一些管理的工作，好的一些则会被培养为臂膀。
　　许多大家族的优秀子弟，身边都有一些这样的友人，这也是一种势力的培养。
　　那咳嗽的人姓秦名静，是托庇于林清方才免于官司纠缠的，那笑的人姓钱名春留，浪荡无业，风流之名卓著，吃穿住用全凭林清供给，却也不以为债，自得自在。那一本正经容不得他人诬蔑林清的姓武名惠晔，家中与林家算是远亲，她与林清一起长大，唯林清之命是从，最是忠心不过。
　　“大小姐何必如此在意那两人，要我说，便是那两人杀了何帆又如何，说实话，我早就看不惯何帆的性子了，一路上有多少是非都是她惹出来的，平白耽误咱们多少事情，最没本事，却又最会生事，死了便死了吧，买副好棺材也算对得起她了。”钱春留说话毫不留情面，言及死了的那个，丝毫没有人死为大的敬意。
　　秦静和武惠晔听了都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赞同的，便是林清自己，在知道何帆死去的时候，除了惊诧外也多了一丝轻松，但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摆了摆手，说：“不要这么说，她总是……”想要称赞却也着实没什么可以称赞的，便转了话题，“我只是想要结交那两人，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算计。”
　　

第九十九章 情绪
更新时间2011-3-12 16:00:21  字数：3056

　望江台下面，白雪神秘兮兮地贴着和明的耳朵问：“那几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也许和明很厌烦能够听到别人心里不想被人知道的话，但白雪却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的异能，是别人想到什么她都能够知道，还是别人不想的她同样也能够知道，比如说身份，比如说感情。
　　“……”和明看了白雪一眼，要待不回答却又耐不住那样好奇的眼眸闪闪发光地看着自己，便简单道，“说话的那个女人姓林，林清，是林家的继承人之一，另外三个则是她的手下。”
　　和明的眼睛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那两个几乎和背景板一样的真正的下人，对她来说，那些人就如同趁手的刀子，不需要加以注意。
　　林清，林家？白雪的眼睛里冒出两个问号，这是什么嘛，还不如不说，根本一点儿都没有意义。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白雪目视前方，脚下踢走了一块儿碎石。
　　小石子顺着道路蹦蹦跳跳，一溜烟往前面去了，白雪好像赶着它一样，也跟着快走了两步，和明没有拉着白雪，只是跟着加快了脚步。
　　白雪的目光紧盯着小石子，准备在它停下之后再上前踢上一脚，没有注意眼前的情况，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捂着额头抬起眼来，就看到一张扭曲的大脸，是笑得扭曲的。
　　“小公子可是性急了些，天还没黑哪，就**了！”圆脸的女人笑着双手一拥，似乎是想要抱住白雪的样子，然而下一刻，她的脑门上就多了一个血洞，轰然向后倒地，巨大的压力让尘土沸腾。
　　白雪略感无奈地看了一眼紧跟上来的和明，她的出手倒是越来越快了，难得自己被调戏一回，怎么样也应该来个劣势大反转才对得起这位恶霸的友情客串啊！
　　“不是我。”和明仿佛看出了白雪心中所想，回了她一句，把白雪扯在身后，环视着周围的人。
　　“杀人了——死人了——”围观的人中本来还有两个是那个倒霉鬼的同伙，这会儿看到死了人惊慌四散，剩下的人群很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大圈，把那具死尸，还有白雪和和明包围在了中间。
　　“别管这么多，还是快走吧！”白雪的脑中一时想不到许多，拉着和明就要走，和明点点头，同意了白雪的看法，两个人无视了周围的人，直接往一个方向走去，也没人敢挡着，吆喝几声的倒是有，却都不敢冒出头来，白雪只当作听不见，跟着和明迅速地离开了。
　　和明的轻功不错，可是若要再带上一个白雪，就未免有些累了，两个人跳墙进入一座安静的院子才停下来，和明松开白雪的手，气定神闲地为她整理着些微毛乱的碎发，半点儿好奇刚才那件事的意思都没有。
　　“是冲着咱们来的吧！”白雪平定了呼吸，思绪也跟着运转起来，那样的手法跟和明杀人的一贯手法极其类似，不可能是偶然的，不然，也不会在那人出言调戏自己的时候动手。
　　和明极轻地“嗯”了一声，问白雪：“饿了吗？”
　　早上吃过饭两人便闻风去了望江台，如今，日已近午，若是一日三餐，便正是吃饭的时候，若非刚才那个意外，两人此刻应该是坐在某一个酒楼的阴凉处，边吃着东西边赏着风景的。
　　这时候还记得吃？！
　　“我还不饿。”白雪没好声气地说了一句。
　　“那就不吃了。”和明接话极快，仿佛就等着白雪这句话一样。
　　白雪白了她一眼，满心的不顺当，板着脸道：“我现在又饿了，想要吃全鱼宴！”
　　“好，那就去吃全鱼宴。”和明无可无不可，又顺着白雪的意思改了口。
　　白雪突然生气起来，手指头都有些发抖，嚷嚷起来：“你能不能有点儿主见啊，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都不带想的，我说不吃你就不吃了，我说吃你就跟着吃，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最……”
　　一句“最讨厌你这样的人”没说完，就看到和明嘴角的笑意，她拉下蒙眼用的丝带，笑意盈盈地看着白雪，说：“小玉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别叫我小玉！”白雪摆了摆手，满肚子的火气又发不出来了，只嘟囔着，“那名字难听死了。”
　　“好，那叫什么？”和明从善如流，立刻询问着，眼里有了些好奇，偏着头看白雪，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白雪看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小玉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是秦叔买了我之后给我取的。”
　　知道明月楼是什么地方，知道秦叔是什么人之后，再听到白雪这样的说法，若是把她当做一个少年，定然会怜惜，会……可和明丝毫没有什么为之感伤的模样，笑意不去，赞同道：“小玉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小玉莹润，适手可怜。”
　　看出来和明是在说真话，白雪的怒火又起：“你这都是什么欣赏水平嘛，这种烂大街的名字哪里好听了，什么小玉大玉的，难听死了，我都说了难听你听不懂啊，非要跟我对着干，都说了不是我的名字，很难听，你还要叫，还要叫……”
　　白雪兴起，伸手要捏和明的脸，和明也不知道躲闪，任由白雪捏着，一张细瓷一样白嫩的脸生生被捏出了几个红色的指印，和明也不恼，依旧带着笑，看着白雪。
　　如此，倒是白雪先收了手，看到自己捏出来的红印子，还有那小小的月牙形的指甲印，瞪着和明说：“你傻了，都不知道躲躲，不疼啊！”
　　轻轻地用手抚了一下，白雪懊悔地说：“早都跟你说了，我脾气不好，若是脾气上来的这一阵儿，怎样也克制不了的，你只管别理我，过一会儿我就好了……”
　　“有点儿疼，但不是很疼。”和明覆住了白雪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一下，说，“没事，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躲开的。”
　　莫名地，白雪的泪珠滚了下来，眼睛里蛰蛰的，抽回手，又骂了一句：“笨蛋，疼了也是你活该，谁让你不躲的，你自己不躲开，又有什么理由怪我，反正是你自找的，疼死也活该！”
　　和明听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是我活该，活得应该。”
　　泪水还未在下巴处汇合，便又被笑容扯开了，白雪抹去了脸上的泪，说：“自己夸自己，都不嫌丢人啊？”
　　和明看着白雪的笑容，也跟着一笑：“不丢人，无所谓。”
　　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白雪没有再吭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和明，在和明感觉奇怪之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看了看修整得十分干净的小院，“这是谁家的院子啊，咱们就这么闯进来，会不会有人管？”
　　“不会的，她们不敢管。”和明的目光撇向一旁的门，门上开着一道缝，里面正有人张望，及至看到和明那一双重瞳，发出了一声轻呀，随即就是哐当的响声，门关严了，一丝缝隙也不留。
　　“怎么这样大惊小怪啊？”白雪不满地说着，看了看和明，说，“算了，你还是委屈一下，蒙上眼睛好了，免得她们少见多怪。”
　　和明没有抗拒，听任白雪蒙上了她的眼睛，然后拉着白雪的手，往院门走去。
　　回到住的客栈，并没有引来什么围观，那个人死在寿阳城的另一边儿，怎么也影响不到这边儿，倒是有人在茶余饭后谈论，却也没有说出个什么一二来，更不用说这世上瞎子不少，蒙着眼睛的也不独独是和明一个。
　　白雪老老实实地安分了两天，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便想着也许是自己多虑了，真的是凑巧，而不是有人故意针对，这样一想，便又去逛街了。
　　逛街是假，想要借机寻找米立，或者是那个相士才是真的。
　　因有了这样的目的，自然不好带着好像雷达探测器一样的和明，否则，万一她知道了米立带着自己走的真相，岂不是该自己倒霉了？
　　事实上，白雪也不确定米立会不会真的来到寿阳了，毕竟那时候她是想着带自己来找那个相士的，而后来自己被抓了回去，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再来寿阳。
　　希望不大，也就无所谓急切，白雪每天闲逛的时间虽长，却总是能够按时回来，良好的表现渐渐让和明放松了警惕，也允许她自己一个人去逛街了，只是要求她事先说清楚去向，而和明，则因为白雪的要求，学着做簪子。
　　和明看起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于这样的手工上极为笨拙，白雪初见和明的时候，她玩儿那个镂空球已经玩儿了近一年，却还是没有琢磨透该从哪里穿线，又该从哪里穿出来，虽然里面的孔洞有些弯弯绕绕，但也绝对不是需要蚂蚁带路的那种程度，白雪试验过一回，不过用了半天的时间，便穿上了线，而和明，整整用了一年多才算玩腻了那个白玉球。
　　有句话怎么说的，上帝给你开开一扇窗的时候必然给你关上一扇门，阿门。
　　

第一百章 没意思
更新时间2011-3-13 16:00:42  字数：3026

　寿阳城以沧浪江、寿阳山为依托，在城四周设关口防守，主要在东南方设置了九阳关以为门户，当年的辛国便是从九阳关而入攻下了寿阳，也因此，皇七女在辛潞称帝，立都寿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大肆修建了九阳关，如今的九阳关，可谓是固若金汤，愈发易守难攻。
　　也是这两年，久无战事，方才松散了一些，允许他国的行商进入。
　　七月初，九阳关下发生了一起凶案，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被杀害，留在当场的除了被破坏的车子，还有一封信件，是南辛万家一名主事嘱咐其查探辛潞地形的信件。
　　看守九阳关的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士，看到这样的信件，一件普通的可能是杀人劫财的案件便立刻上升到了通敌叛国的高度，然后再一查，这死掉的人不是别人，却也是姓万，正是曾给予辛潞大量财力物力支持的万宝阁的掌柜。
　　然后，这件事便奇怪起来，若说那万掌柜是奸细，那她为什么当初给予那么多的支持，三国战乱的时候，若是她随意搞点儿破坏，可能导致的就是不同的结果，毕竟，辛潞只是联合了西北小国的兵力，实力并不算强大。
　　若说那万掌柜的确是奸细，那么她之前做的一切恐怕是为了达到更大的目的，既然如此，又是谁杀了她，杀了她的那个人是想要做什么？是普通的强盗，还是冒充强盗而来的别有它图的人士？
　　不管怎么说，首先还是要查找凶手，因此，寿阳城开始了戒严，许进不许出。
　　寿阳城曾经三度扩建，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又分为旧城区和新城区，内城是皇宫所在，旧城区是原潞国人所在，新城区则是后来的居民和来往商人落脚的地方，这样的划分最初也许是无意的，然而完成了之后，便有了另外的一种效果，防范了可疑人士的混入。
　　新城区有一片地方是专门供外地商人租住的，那些有点儿讲究或者是因为客栈不够住的人都会往这里租房子居住，所费不贵，反而更加舒适。
　　“也不知道这戒严要多长时间。”
　　租住的地方到底不如家中舒适，房主为了多赚钱，院墙修得低矮而单薄，隔壁的声音不用刻意提高，这边儿都可以听到，若是隔壁住个高个子，只要踮起脚尖，就能够看到这边儿院子里的情况。
　　原先想着是暂时住几天便走的，也就没考虑那么多，如今看来，“真应该把隔壁的房间也租下来才是。”玢儿懊悔不及地说着，房中憋闷，闲极无聊又拿起了许久不曾动的绣活，却是静不下心来，两天的时间，竟然还没有绣好一片叶子。
　　隔壁的说笑声传来，几个女人似乎说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声音大起来，其间还参杂着几句荤话，让玢儿听了眉头大皱。
　　宋天成坐在软榻上，闲适地拿着一本书看，窗子开着半扇，飘来的声音干扰了宁静，却不妨碍他的平静，听到玢儿的抱怨，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摩挲着书页，翻了一页过去，继续看着书上的文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
　　玢儿也不是要人接话的，又抱怨了两句，静默了一刻，突然道：“公子，你说那万掌柜的死是不是因为……”
　　“不过是怪力乱神的话，你也尽信了，那珠子丢了就丢了，哪里能够真的关系到人命了，若不然，你以为万掌柜手上的珠子又是怎么来的，被她拿走珠子的那个，可是真的死了吗？”
　　宋天成慢悠悠地说着，颇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便是死了，咱们消息不通，也不知道啊！”玢儿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倒把纠结的心思放下了些。
　　拿到转运珠的第二日，玢儿就把珠子弄丢了，荷包还在，却不是自己佩戴的那个，不过是一招偷梁换柱，足足让玢儿生了一夜的闷气，他自持武功不错，如今竟然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换走了自己的东西还不知道，实在是太丢人了。
　　再想要找却是困难，当时以为藏得好，没人知道那么普通的荷包里放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如今再想找，又怎么能够说其中的东西珍贵，若是如此，别人不还了该怎么样？若是不说，又怎么寻这种满大街都有的荷包？
　　好在玢儿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一时想不通就暂且放下，却没想到，不过几日的工夫，就听说了万掌柜的死讯，被人杀死，又有奸细的嫌疑，令人费解其中缘由的同时，也让玢儿多想了一下，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丢了万掌柜托付保管的转运珠，所以才给她招致了厄运？
　　这样一想，就等于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怎能不自责？
　　宋天成也知道玢儿的心结所在，只是说了两回不见什么效果，便也只等着她自己去想通。
　　放下手上的彩线，玢儿把花绷子一撂，失笑道：“我这都是在想些什么，都是这隔壁闹腾的，也太不安静了些。”
　　仿佛是为了印证玢儿的这句话，隔壁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出去，拿着钱来压人吗？钱多了不起啊！”
　　隔壁是几个小商人，手上钱财有限，便合伙租下了隔壁的院子，花费倒是比住客栈划算许多，但日子长了也是受不住，其中两人贩运的还是时鲜的果子，已经买好了，就等着往回拉了，谁想到戒严了。
　　果子这个东西不比别的，摘下来便不能够久放，放一天便要干一天，不过几天下来，果子便明显失色了不少，赔钱卖了，剩下的钱也就够回去的路费，却还要在这里等着能够出城门的时间，这一天天的，眼看着家都要回不成了，便也借酒浇愁，苦中作乐起来。
　　听着这女人的声音便是喝高了的，大着舌头叫骂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骂什么，东拉西扯地一大篇，却没有几句能够听得清楚的。
　　也是无聊，玢儿索性听着隔壁的动静。
　　“便是用钱砸你又怎么了，难道这钱扔出来，你还不接吗？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骨气。”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语气嘲讽，随之就是哗啦啦的声音，应该是把钱扔在了地上。
　　“你们——”
　　“这么多钱，都是我们的？”
　　“是啊，都给你们，只要你们赶紧滚出去，就可以把这些钱都拿走了。”少年的声音带笑，可能是那几个女人见钱眼开的模样让他开心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
　　“不要得寸进尺哦，若是你们不识好歹，我便把这些钱给房主，等到她赶你们出去，可就一个子儿都没有了，识相点儿的，还是赶紧拿着钱走，别让我费力气赶人。”少年未卜先知一样挡住了狮子大开口的话，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劝人的声音，想来钱财颇丰，那几人的声音愉悦了许多，就连那个喝醉的，都有些清醒了，紧着跟同伴收拾行李。
　　一刻钟，也许还要不了一刻钟的工夫，隔壁的脚步声便远去了，顿时安静下来。
　　“真是钱财动人，”少年啧啧两声，道，“要我说，就不应该给这些人好脸，直接让房主撵了她们出去就是了，公子就是太好心了，说什么她们也不容易，这年头，谁活着容易了？有那个聒噪的工夫，不如去想法子赚钱，自己不上进，还抱怨这个那个的，真是活该穷一辈子！”
　　少年的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正对了玢儿的心思，他已经暗自抱怨好几天了，此刻听人说出，浑身舒畅，眉心也舒展了，打开房门，来到院中，正想着要不要踮着脚尖看一看隔壁的少年是个什么模样。
　　“啊，这下子安静多了……哎，楚安，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门上的锁子哐当一声，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
　　玢儿一纵身跃上墙头，看到的只是衣衫一角进入了隔壁的隔壁。
　　“可算有人把我想要做的事情给做了。”看过了隔壁空无一人的安静，玢儿满意地走回房来，“也不知道住的是什么人，听着也是男眷，大公子，咱们可要去拜访一下？也好聊表感谢。”
　　“别人为了自家的安静才做了这般的事情，咱们去感谢什么，更何况，咱们这样的身份，不好贸贸然上门，总让人以为有所图，若是平白挨了眼色，岂不是自找的不自在？”宋天成淡淡地说着，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看书，没察觉自己眉心也放松了不少，清风入窗，拂动耳旁黑发，安静恬适。
　　如今男子行商虽然说不上是惊世骇俗，但总会有些人看不惯，女人看不惯就不说了，还有些内院的男人也看不惯，玢儿也是接触了之后才知道那些正夫公子们夸奖的话下面隐藏着怎样嘲讽的笑容。
　　被泼了一盆冷水，玢儿冷静下来，说：“也是，咱们只在心里知道就是了，感激不感激的，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一章 管不了
更新时间2011-3-14 16:00:12  字数：3159

　深沉的黑色天幕上一两点闪烁的星辰寂寥落寞，满园的花枝静静地在寒风中抖擞，明晃晃的风灯挑在高杆上，一晃一晃的光晕投射在墙上，金灿灿一片耀目，又照亮了那一汪湖水，暗波涌动，应是鲤鱼还未曾安歇。
　　庭院里仿照南方园林的样式营造了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等景观，小巧细腻，幽雅美丽，婉约清雅，处处透着一种深浓的书卷气息，小阁临流，冷冷的色调与盛开的繁花相对比，像是一幅淡雅清新的山水画。
　　在开阔处则仿照北方园林的大气恢弘，建造了一座横跨东西的桥梁，桥下碧水泛舟，一座画舫静静地停靠在岸边，风过涟漪，水生波澜，流动的江水横穿宫墙，从暗沟流出宫外，用清新的水汽洗涤着宫中污浊不堪的空气。
　　桥西有一条长廊，纯木质的结构，廊内描绘着造型生动，色彩艳丽的花鸟鱼虫人物故事等多幅图画，联系着两座并列的宫殿，其一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天合宫，另一座则是位于园中能够观赏到四方情景的明镜宫。
　　之所以叫做明镜宫，还是因为这宫中顶层收藏的一面镜子，据说照人可纤毫毕现，照事可处置分明。
　　此刻，辛潞的皇帝辛秀清便站在镜子的侧面，从窗子眺望园中的景致。
　　“仿照的到底是仿照的，怎样都觉得假。”
　　镜中的女皇有着颇为俊逸的容貌，秀气的眉毛掩藏不了英气，含笑的眸也隐藏不了锐利，白皙的肌肤，颀长的身材略显丰盈，双龙盘绕的锦袍猎猎而动，仿佛即将一冲九霄，负手而立，面容秀雅娴静，气势却昂然凛凛。
　　房中没有点灯，三五颗夜光珠四散在榻上，幽幽的光芒反射到镜中，再照出来，光源多了一个，可惜还是不够，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女儿家有志气是好的，但这志气却不可太过，得陇望蜀最是要不得，眼下这一片地方，还需要细细筹划才能够真正收为己用，脚跟还没有立稳便想着跑，可是要摔跟头的。”劝诫的语气语重心长，可听的人明显不怎么在意。
　　辛秀清的眸中划过一抹不悦的光芒，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则是谦恭有加，笑道：“萍姨说的是，秀清受教了。”
　　曾经的皇七女活得谦卑而艰难，潞国被辛国攻下，名义上还为附属国，其实却已经没有了国的尊严，那位美貌的潞国皇子因为容貌成为了皇帝**中的一员，表面上平稳安定的生活却处处充满着耻辱。
　　要向杀戮了自己母亲姐姐的人下跪求宠，要对着那些有意无意的奚落笑颜以待，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也无法面对内心的谴责，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兄弟是怎样受人凌辱，求死不能。
　　如此种种，虽然幸运地生下了皇七女辛秀清，那位潞国皇子却没有坚持到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便已经香消玉殒了。
　　有这样一个身份背景的父亲，皇七女不得不处处谨慎，免得被人当做眼中钉，却也不能太过默默无闻，被遗忘在权力中心之外，这其中的分寸很不好掌握，多亏了这位萍姨的暗中帮助，可以说，辛秀清能够有今天的局面，这位萍姨功不可没。
　　暗中收拢潞国的民心人力，联络西北小国，找到大商家的支持，……想要成为一个皇帝，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都是当时的皇七女不能够出面的，便只能够由这位萍姨暗中奔波，对此，辛秀清也是深表感激的。
　　但是，说教的话在艰难的时候能够轻易被听从，而在荣华的时候，就成了聒噪，实在是令人厌烦得紧，但辛秀清一来是感念萍姨的帮助，二来是感念她对父亲的情谊，为了一个男子舍弃女子的一切进入皇宫，一辈子不会有后代，这样的牺牲不是谁都能够有的。
　　有些时候，辛秀清也会把她当做母亲来看待，尽管在她这里同样得不到什么亲情，维系两人的永远是大业。
　　被唤作萍姨的女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看向窗外，明镜中，几丝白发清晰地露在黑发上面，她已经开始衰老了，而她一手扶持的孩子却还不懂得怎样才能够做一个成功的帝王，现在就开始茫目地自尊自大起来。
　　“听说，有人见过一个重瞳的少女出现，重瞳，是帝王之象，应该尽快出去，以免将来为祸。”
　　漆黑的夜色挡不住院中璀璨的灯火，映照上来的光芒让人迷惑，萍姨的眉心有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总觉得什么不太踏实，不太稳当，是自己操心太过，还是眼前的人太不让人放心？
　　看到萍姨是真的为此忧心忡忡，辛秀清在心底暗笑，她已经老了，这样的事情都要如此担心。
　　口气里满是不在乎，说：“都说重瞳是帝王的象征，可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帝王是重瞳？难道那些不是重瞳的都当不成帝王了吗？萍姨也是太过忧心了，这等消息听过便算，何必当真？”
　　“相术一说古来有之，江湖上借此骗人的虽多，却并非说此术无用。当年若是武皇肯听了那个相士的话，不去东征……”
　　“已成事实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可以说，更何况，武皇她也未必真的是因为东征而死的，什么旧伤复发，真假尚未可知，谁知道是我的哪个姐妹做下的手段，倒是真的不错，借刀杀人，只可惜她也许错估了形势，才让我从中渔利。”
　　对于武皇的死，辛秀清一直心存疑虑，那人的精气神出征前她都是见过的，怎样也要再有个十年八年的工夫，谁想到……若说其中没有什么，她才不会信，只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罢了，也许是长姐三姐中的一个，也许是其他落败的姐妹中的一个，总之，她是占了渔翁得利的便宜罢了。
　　萍姨嘿然不语，话已至此，她说什么都没用了，眼前人是怎样也听不进去的了。心底暗暗叹息，看着辛秀清与她父亲有三分相像的容貌，萍姨一阵感怀，揉了揉额角，说：“也罢，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说，我这老不死的便要先被人厌弃了……”
　　“萍姨说得哪里话……”辛秀清听得这样的话，皱着眉头，不耐中更有着厌烦，总是这般借着过往的功劳来说话，真是……心里这么想着，口头上却还要辩白一下。
　　萍姨抬手止住了辛秀清的话，目光遥远地看着远方的天幕，说：“不用说这些，你若还称我一声萍姨，便让萍姨安安静静地老死在这里吧！”
　　听得萍姨说得坚决，辛秀清顺水推舟地不再相劝，故做不舍地叹息一声说：“萍姨且好好休息吧，秀清就不打扰了。”
　　临到离去又问道：“不知萍姨如何看那唐家公子？”
　　“虽然是庶子，原也不姓唐，但唐家长公子对其栽培甚多，若是利用得当，也是一步好棋，虽然未必能够得到唐家支持，却也可以得到不少的利益，不过是收入宫中罢了，倒也不需要怎样思量，只是那正宫的人选还要好好挑选一番才是。”
　　萍姨沉吟着说，本来还有几个人选可以说出来让其斟酌一下，但想了想，终究是咽下了后面的话，没有再多言。
　　听得萍姨许可，辛秀清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喜色，“嗯”了一声，又说了告辞的话，这才离开了。
　　萍姨斜靠在软榻上，没有动弹，镜子中能够看到身后的情景，一个人影猛然出现，一身藏蓝色的锦袍，似乎不害怕暴露行藏一般，面容也不曾遮掩，未曾启言，先露出了三分笑容来：“萍姨近来可好？”
　　“是你母亲让你来的吧，听了多久了？”萍姨似乎早就知道此人的存在，并不惊诧，只是脸上倦怠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偷听别人说话，还被说破，女子的脸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却也只是一笑，笑过之后，依旧温润平和，坦言道：“实在是来得不巧，恰好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以你的聪明也不是听不出来，那孩子已经不听我的了，只怕你母亲想要做的事还是要从别处下手，你也不用在我这里耗着，尽快去办事吧！”萍姨淡淡地说着，只在说到“那孩子”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丝温情，她眼中看到的从来都是辛秀清，而不是那个衣冠俨然的皇帝。
　　“萍姨说笑了，别的事情，她可能不听，但攻打北辛，又不是无利可图，正合了她的雄图大志，她怎么会不听呢？”女子笑着，笑得胸有成竹。
　　“你——”萍姨怒瞪着镜中的那人，看到那眉眼中依稀仿佛的相似，略怔了怔，泄气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又何必过来说一声，随你去做就是了，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怎样我也不会阻止，眼前这般，只怕我阻止反而促了你的事。”
　　“萍姨不必如此忧心，此战若胜，于辛潞也是有利的。”女子话语保留，并不说若是败了会如何。
　　“罢了，你去吧！”萍姨摆了摆手，在那女子转身之际，又道，“我早已与林家断了瓜葛，此生再不相见，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女子听了，没有应声，跳出窗子，身影迅速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在她走后，萍姨看着镜中那耀目的白发，拢了拢鬓角，喃喃自语：“……有心无力……我也管不了了……”
　　

第一百零二章 人缘
更新时间2011-3-15 16:00:36  字数：3405

　东方临海，所谓的东方诸国通常指的是褚国及其周围的几个附属的小国家，与辛国这边不同，褚国信奉的是玄明教，该教更讲究自身的实力，从某些方面来说比较符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但相对于辛国这边来说，就未免显得蛮夷了一些。
　　但，蛮夷也有蛮夷的好处，与辛国比邻而居多少年，都未曾见过哪个皇帝打褚国的心思，之所以武皇选择了动手，有一方面原因还是因为褚国足够有钱，而武皇刚好很缺钱。
　　武皇辛无语从十四岁登基成为皇帝，到后来五十六岁逝世，中间四十二年的时间，真正没有打仗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年，也就是说武皇打了三十多年的仗。
　　一场战争比拼的不止是士兵的勇敢与否，将军的计谋如何，更重要的则是粮草与军饷的充足与否，还有就是军马车子等相关事宜，说白了，也就是人力之外另一个层面上的钱财比拼。
　　靠着文皇多年的积攒，靠着盛世填充的国库，武皇毫无心理负担地自由驰骋在疆场上，及至老了，想要享受了，也想要青史留名了，想要建造一座后人无法超越的宫殿——万国宫，从一个人的角度上来讲，取得好成绩了，总得许人说一说，但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讲，这般的“说法”就是劳民伤财了。
　　如此下来，再怎样的金山银山也要被消耗空了，武皇一手打下来的繁华就好像是筑在空中的楼阁，沙土筑成的地基经不起一点儿波澜。
　　所以，武皇在年老的时候还执意出征褚国，固然也有热衷于战事的缘故，但更多的恐怕是想要借机掠夺一番补充国库，谁不知道那价值不菲的夜光珠便是褚国的特产。
　　武皇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打过这夜光珠的主意，但想来除了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物以稀为贵不应过度开采之外，更多的人则是忌惮于褚国的实力，那样的实力若是举国之力来说不算什么，但若是凭借小团体或者个人来说，则是相当恐怖的。
　　更何况，比起自己国家商人的狠辣，褚国那边儿过来的商人要的价钱可是低了不少，转个手便能够多得一倍的利钱，快些转手都来不及，谁还想着去算计别人，尤其是在算计不过的情况下。
　　两国相交大抵如是，除非是特别爱好和平的，否则，打不过或者出于某种顾忌，两国暂时交好是有的，若是能够打得过，谁也不会愿意花钱去买本来可以抢到手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如同家族和家族之间一样，要靠联姻来完成。
　　文皇之前，褚国也曾经与辛国联姻过，但褚国的男儿家与辛国这边儿不同，同样比较注重个人的实力，虽然说不上个个都是强悍，却也有着不容于他人之下的傲骨，当年那个被联姻的皇子因为女帝宠爱他人，直接离宫出走，后来还嫁与其他女子，生生弄出了一个皇室丑闻。
　　自那之后，再提起东方诸国，辛国这边儿便是“蛮夷”“蛮夷”地叫着，这也有着为自己开脱的意思，这般叫下来，时日久了，也就觉得对方真的是一点儿礼貌都不知道的蛮夷了，不再与之交往。
　　也因此，武皇东征的时候，虽然有反对的，但坚决反对的却不是很多，也有人私下笑话说武皇是太贪财了。
　　结果，出征不顺利不说，武皇还就此死掉了，万国宫也因此荒废下来，辛国分裂之后，更加无人理会那座烧钱的宫殿，已经打下的地基处早已遍生荒草。
　　“可惜了，若是这座宫殿建成了，想来也是人间仙境一般。”
　　此刻，白雪就在万国宫的旧址上，站在一处石料上张望，乱糟糟的杂草自由自在地长着，不管原先是为了名花所留下的园子，还是准备建房搭亭的地基，碧草毫无差别地覆盖着，一眼望过去，竟如同草原一样四野茫茫。
　　“再怎样的人间仙境也是建立在如山枯骨之上，这样的地方，莫若不要有的好。”女子负手而立，微仰着头看向前方的天空，似乎在怅然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眉宇间还颇有一些忧国忧民的感觉。
　　“小姐说的是，这种地方便是真的建成了，又怎么能够在里面睡得安稳？”
　　跟在女子身边的一人转着手上的扇子，笑吟吟地说着。
　　白雪依旧穿着一身男子的服饰，头上简单地别着一支造型略显古怪的似蛇非花的银簪，那是和明花了三日的工夫才勉强做成的，不是很好，送给白雪的时候甚至红了脸，还要中途反悔拿回去返工，还是白雪急忙做出欣喜的样子戴上了，这才安了和明的心，让她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更艰难的挑战自我的项目上去。
　　斜了那几个女人一眼，白雪心中郁闷，你们想要一书胸臆、一展抱负，只管去啊，拉着我来这里看什么景色，难道这一片草真的很好看吗？连朵花都看不到。
　　说来也是巧合，白雪连着三日都在同一座茶楼里听书，那说书人说的是世上的奇闻异事，比起单说某一个才女佳人的故事更有趣。开始，白雪还只是无聊听一听，听到后来便觉得喜欢了，天天都早早来到茶楼听书。
　　就这么着，碰上了这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子，还有她身后那总也甩不掉的几个尾巴。
　　“睡不安稳，就不要住好了，这等地方，若是真的建成了，我定要一把火烧掉，让那个混蛋皇帝……唔——你捂我嘴干嘛？”
　　“咳咳——”
　　“惠晔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爽直，若是不经意得罪人可怎么得了？”
　　白雪听得这话，连连摆手：“没事，说吧，她骂的是皇帝，又不是我，我是不会介意的。”
　　爽快说话的女人叫武惠晔，此刻她正被一个女子捂住了嘴，捂她嘴的那个女人叫做秦静，刚刚便是她在咳嗽，而她咳嗽声刚落，拿扇子的那个钱春留便笑着接口说话，两人配合默契，只是那钱春留笑着看过来的模样，总让人觉得有些试探的意思。
　　把心里那不太舒服的感觉压下一些，白雪傻乐呵着表示自己不介意，辛国又没有给她什么好处，让她为了那个已经分裂掉的国家说什么好话，甚至为那个武皇辩名，她可不愿意。
　　“白雪不是辛国人吗？”
　　终于不摆姿势的女子回过头来，眼神中有些诧异和疑惑，明明是同样的疑惑，她这样明明白白问出来，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个女人说自己叫做林清，真名假名白雪也不深究，她报上的是“白雪”的名字，从来，她也没有承认过“小玉”那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嗯，也许是，也许不是吧！”白雪犹豫了一下，说，“我小时候便是跟着姐姐四处讨生活的，后来被卖到……若不是遇到和明，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
　　半真半假地说着，还不忘感怀一下身世，略显伤感地垂了垂眼帘。
　　“对不起，我还以为白雪是哪家公子，没想到……”林清真挚地道歉，意会到那被隐去的地名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其他三个女人，除了粗线条地武惠晔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剩下的两人，眼中戒备的神色明显褪去不少。
　　“那你姐姐呢？”
　　武惠晔的问题很是不合时宜，白雪却很感激她此刻的解围，若不然，只怕自己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表演忧伤少年的话，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也许是跟着和明太呆板了，笑点低了。
　　林清瞪了武惠晔一眼，武惠晔却根本没有看她那边儿，继续说：“跟着你的那个肯定不是你姐姐吧！”
　　“不是。”白雪一副乖乖牌的样子回答着，“和明是陪着我找姐姐的，她脾气不怎么好，但人却是真的很好，”话说到这里，想到那些不明不白死在和明手上的人，白雪又补充了一句，“她对我是真的很好。”
　　了然地点点头，对于这样的补充说明，众人还是比较信服的，毕竟那个少女对白雪的言听计从，她们都是见过的。
　　“可需要帮忙吗？”林清斟酌着问，似乎是在思考这样问是不是会冒昧，脸上还有一些忐忑的表情。
　　白雪暗暗觉得好笑，琢磨着会不会是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但，自己现在的年龄，也有点儿小了吧！
　　“不用了，有和明帮忙就好了，她也一向不喜欢别人……”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白雪为难又感谢地看了林清一眼，林清便自觉地点头，说：“既如此，若是有需要，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找你，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熏人。吹牛吧，说不定到时候都找不到人了。
　　白雪心里正在吐槽，手中突然多了一块儿冰凉沁心的玉，碧绿的颜色仿佛是充满了生命的灵气，空无一字，连镂空的花样也无，简简单单的圆润，却透着不凡。
　　“如果有事，拿着这玉到聚宝斋找林清就是了，定会有人告诉我。”林清笑得并不居功，淡淡的笑容中还有一些温暖人心的东西，让白雪一时怔住了，萍水相逢，何至于此？而且，和明还杀了与她们一路的女人，想到这里，手里的玉也烫手起来，慌不择地想要推出去，手上却被握了一下。
　　“我明日便要启程离开，能够在走之前再遇到你，也是有缘，既如此，莫让这缘分断了，天地广阔，再见还不知是何期，于我，只是留个念想，于你，只当留一条后路吧！且莫要急着拒绝，我也并非有什么歹意，只是看到你觉得投缘而已，若能帮到你，便是不要任何回报，我也觉得喜欢，这一点儿心意也并非是要你报答什么，你只把我当个姐姐也好。”
　　林清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温润的笑如同美玉的光泽，润泽人心，白雪鬼使神差地，竟然乖乖地点了头，道了谢，直到被送回客栈，才看着手上的玉发起了愁来，这东西，放哪里都烧得慌啊！
　　

第一百零三章 往返
更新时间2011-3-16 16:00:31  字数：3106

　“小姐还真是看上那个少年了？”
　　在林清送出玉石的时候，另外三人都有吃惊之色，那玉石是林清随身之物，自小便不曾离身，据说是老祖宗给的。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块儿玉石也就相当于一个私人的印鉴，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通融些钱财的，就这般给了一个才知道名字，没见过几次的少年，怎样都让人想不通，也唯有喜欢二字才可以解释了，但……
　　秦静能够按捺到出了城再说话，已经算是耐性比较好的了。
　　钱春留没说话，却也扭了头去看林清。武惠晔咋呼起来，说：“若是小姐喜欢，不如把人带走的好，不然，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来这里，以后碰不到了怎么办？”
　　林清骑着马，双手拽着缰绳，控制着马速不紧不慢，闻言，轻笑了一下，说：“惠晔还是这个脾气。这人可跟物件不一样，你想要就可以拿走的只能是物件，而人，若是想要，却没有这么轻易，更何况……”看了一眼也在听着的秦静，林清说，“从第一眼见这个少年，我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想要接近一些，再对他好一些，这感觉，应该说是喜欢，却又不似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倒像是见了故人似的，亲近是理所当然。”
　　这话有些绕，秦静于感情一事上从来不甚分明，愈发听得糊涂了，什么叫做喜欢，又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我懂了。”钱春留拊掌，道，“这便是人们常说的有缘吧，倾盖如故正是这般，不曾见过几面，却可以以知己相交，若是忽略男女，倒也……”说着说着，钱春留蹙起了眉头，“若是忽略男女……你们觉不觉得，那少年有些像……”
　　“像什么？”武惠晔性急，追问了一句，钱春留却迟迟没有说出口，眉宇间都是犹豫之色。
　　“若是忽略男女……”秦静细细咀嚼了一遍钱春留的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句容亲王！”林清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觉得荒拗，“不可能，当年的句容亲王……”
　　句容亲王名谢华容，是褚国最放荡不羁也最风流潇洒的皇族，有着最尊贵的父亲，却不愿意拥有那最尊贵的地位，将皇位让给了同父的姐姐，这般的礼让曾经让世人哗然，从没见过可以当皇帝却不当的。
　　而她的那位姐姐，也许是觉得皇位是被让来的，面子上过不去，对谢华容一直深有不满，在其父逝世后，第一时间以大不敬将谢华容软禁在府中思过，之后，谢华容“病逝”，因其封地在句容，皇帝追封其为句容亲王。
　　这位亲王一生命犯桃花，因其女生男相，又文才武功无一不出众，更是那般的尊贵身份，愿意侍奉在她身侧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但其偏偏一人未娶，立下誓言要得一个可生死相随的人，结果，当她病逝的消息传出之后，自缢相随的男子纷纷，皇都几乎半空。
　　如今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褚国不少人的家中还保有句容亲王的画像，便是林家也有，还是林清之父私藏下来的，林清小时候便常常见，画像上的那个女子粉面玉冠，凭栏斜倚，绛袖垂在浅紫色的花丛前，一只蝴蝶落在她的食指上，惹得她面露浅笑，当真是面似桃花，春色满园。
　　此时提起，那久远的以为模糊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林清记起自己当时小，童言无忌脱口说了这幅画，还惹得母亲有几日的不高兴，当时不知道什么缘故，长大了明白了，却是没有那个女子能够容得身边男子偷藏另外一个女子的画像的。
　　好在，林清的母亲也不是那种小气之人，对一个已死的人也不会计较什么，只是气闷了几天，并不曾因此和林清的父亲生份，只是那画，自那以后再不曾见过了。
　　“是了，小姐不说，我还真的想不起来，总觉得模糊有些眼熟，原来是像了那位啊！”钱春留说着叹息，“说起来，那位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我母亲常说，若是当今是句容亲王，只怕辛国早就……”
　　后面的话有些犯忌讳，钱春留顿住不说，但意思还是明白了的。
　　武惠晔大大咧咧地说：“要我说，这样的女子就不应该活着，不然，还让我这样的人怎么活？”
　　武惠晔文不如钱春留，武不如秦静，跟在林清身边，最可取的莫过于她的忠心，而相较于那两人的幕僚性质，她也是最接近于心腹的，并非商量事情的心腹，而是办事情的心腹。
　　听了这话，秦静也忍不住笑了，话糙理不错，若是世上多几个句容亲王那样的女子，的确让不少女子有娶夫之忧。
　　林清跟钱春留也笑了，这一笑，气氛轻松许多。
　　笑过之后，秦静先开言，道：“世上两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相似，看那少年的年纪，若说是句容亲王的子嗣，也是有可能的，当年的句容亲王也有一些来往过密的男子，说不定哪个给她留下了一线血脉，只是迫于某种原因，这才流落至此……”
　　“这么说，他的姐姐……”
　　钱春留想到白雪口中正在寻找的姐姐，眼睛一亮，若是能够找到……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先回去，做完这次的事情再说。”林清眉心微蹙，有些不喜欢这样功利的算计，明明最开始她只是一心相交，哪里知道又会翻出这许多浪花来，风波不定。
　　“小姐说的是，便是真的要谋划些什么，也要看看情况再说，莽撞行来，弄不好反而害到自己。反正那玉已经留下，总是再见有期的，也让各处掌柜注意着就是了。”秦静误解了林清的意思，自以为是地解释着，开始仔细思量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好处。
　　不知道是操劳过度，还是损了什么阴德，当今膝下空乏，虽然广选**，却无一女半子，眼看着已经年逾四十，却连一个继承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这种情况让百官也跟着茫然不安，几个已经远远得了封地的亲王也跟着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家的孩子过继出来，以期继承皇位。
　　从血脉上来说，句容亲王与当今才是同母同父的，没有比她们更亲近的姐妹，也没有比她们更亲近的血脉了，若是寻找皇位继承人，自然是句容亲王的血脉更合适一些，所以，若那少年真的有可能是句容亲王之子，那么他，还有他的姐姐，便是十分紧要的了，说不得，真的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帝王。
　　这样的事的确是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听了秦静的话，再怎么不喜欢，林清还是皱着眉把这件事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回，遇到那少年的确是偶然，不可能是被人算计的，而那少年的模样，也是未曾经过雕琢的，不会是旁的人易容了过来糊弄，自己送玉是巧合，更加不可能落入谁的算计之中，这样看来，就是真的了，若是这般，那……
　　“我觉得最要紧的还是查查看那个和明是何许人物，若是咱们猜测当真，那少年的身份如何尊贵，又岂能配那么一个瞎子？难得小姐也有情，……”钱春留说着看了一下林清的脸色，发现不悦，便没有继续往下说，却已经在心底暗暗盘算这番得利会有多大。
　　林清勒住了缰绳，猛然停下了马，几人来不及反应，都跑出去了一射之地方才回返，“小姐——”
　　“再停留两日，回城！”林清说着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往回走。
　　秦静愣了一下，再看钱春留，她的嘴角却是有了一丝狡猾的笑容，“怎么……”
　　“坐等机会，可不是林家的行事作风，还不明白吗？”钱春留提点了这么一句，也跟着策马，秦静本来也聪明，立刻明白了，点点头，说：“正当如此。”
　　“唉，你们怎么回事啊，一会儿走一会儿不走的？”武惠晔听得发愣，看到两人都跟上了，也嘟囔了一句，跟了上去，却是后来居上，很快撵上了林清，紧跟在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城南最热闹的街市上，楚安一身利落的女装行走着，在他身边跟着的唐琳一边走，一边说：“你到底是要买什么啊，光看不买多没意思啊！”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这一条街，楚安已经翻来覆去地走了三遍了，便是再怎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也都看仔细了，却也没见他买什么，眼看着还有再走一遍的意思，唐琳忙不迭地叫停，逛街可不是这么个逛法。
　　“……只是走走。”楚安抿着唇，一副不想多言的意思。
　　唐琳无奈，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望天，然后拖着楚安的胳膊往回走，“今日晚了，明日你若是想来，我再陪你来就是了，现在赶紧回去，说不定公子还有事吩咐咱们呐！”
　　楚安抬头看了看茶楼二层窗户那里，阳光倾泻半启的窗户上，空着的座位，干净的桌面，会是自己看错了吗？早上经过的时候，怎么觉得好像看到她在呢？抿唇，也许，真的看错了吧！又看了一眼茶楼，再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群中没有想要找的那个身影，楚安垂眸，调转方向跟着唐琳离开。
　　

第一百零四章 谁在算计
更新时间2011-3-17 16:00:04  字数：3018

　寿阳城到底是一国国都，怎样也不可能一直不让人出城门，戒严了十来天，私底下众人都是怨声载道，于是，上体民情，这城门也就又开了。
　　白雪是第二天得到城门开放的消息，看到如潮水一样涌出城去的人才反应过来，昨天林清她们到底是怎么出的城门？
　　这个问题并没有在她的头脑中徘徊很久，在她看来，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还不值当她为之操心，更何况，怎么看林清那种人也是个有本事的，实在用不着她瞎操心。
　　思量再三，白雪把那块儿玉拿回去给和明看了，炫耀地编出一出欺骗了某个不识货的人，然后用低价买回来的说法，和明不置可否地听了，如此，这玉也就算过了明路，不需要多加隐藏，就此进入了白雪的小荷包中。
　　这一世白雪的生活总的来说不算安稳，可以说是以前几世从来没有过的动乱，也因此，白雪有了一个好习惯——储蓄值钱的东西。那个小荷包里除了这块儿玉之外，还有几粒较小而容易携带的夜光珠，最大的一颗只有鹌鹑蛋的大小，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当钱用。
　　小荷包从不离身，白雪去哪里都带着，这样便是落跑也有了机会。
　　自来到寿阳，白雪便是从旧城区逛起的，这些日子也逛得差不多了，便在这一日来到了新城区，出来的时候跟和明打了一声招呼，前几日都没有什么事情，白雪都按时回来了，和明心里也放松了一些，应了一声，继续去钻研缧丝金风的缠绕方法了。
　　也是这段时日的手工让和明起了兴趣，对于她感兴趣的东西，她通常选择的方法都是自己研究，从来也不说找什么人探问一下，便如这等事，她若是找个匠人随便打听两句，凭她的聪明，也许早就能够独立做出来了，可是她宁愿一个人闷着头研究，这样下来，最后虽然也能够如愿，却总是会用掉更多的时间。
　　但，这个过程，也许便是和明喜欢的吧！
　　白雪觉得DIY之所以吸引人，也就是因为能够在独立完成之后产生很大的成就感，和明平日里爱好少得吓人，如今能够有点儿喜好的东西，白雪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不知怎地，自己回头看到和明一转头就沉浸在手工上，又有点儿气闷。
　　被在乎习惯了，哪怕是这样程度的忽视，都让人觉得不满了，这种，也可以叫做恃宠生娇吧！
　　生气的时候，白雪喜欢快走，等她回过神来，平复了气息，才发现自己走得不仅远了，而且忘了来时的路，彻底迷失在蛛网一样复杂的街道上了。
　　不过，白雪倒也不害怕，青天白日的，街上又人来人往，且还有小摊贩买卖各色物品，索性便漫步看去，等到要回转的时候，可以问人，也可以找车，摸摸贴身的小荷包，白雪心里很有底。
　　“是他，就是他杀了人！”
　　“对对对，没错，就是他，看着长得挺好的，却是心狠手辣，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的！”
　　街上猛然跳出来个女人指着白雪说话，白雪疑惑地看过去，那女人长相普通，分明是没有见过的，怎么平白无故指着自己说自己杀人呢？
　　“认错人了吧！”
　　“这样的小公子怎么会杀人？”
　　周围的人声中有着不赞同，白雪也准备附和一下，但心里猛然想到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许就是和明的嚣张，茶楼里杀的那人不说了，定然有人认得自己，便是街上那次，自己也在场，而且……
　　想到这里，白雪暗骂自己糊涂，明明上次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算计，在算计什么，自己怎么就敢离了和明四处乱跑呢？都怪和明，她的镇定给了白雪一种错觉，以为万事都无，谁想到……
　　“你们在说什么啊？”
　　白雪无辜地问，但看到那女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同伴，三个人一起引着一个官差过来的时候，白雪意识到事情可能大发了，而最大的问题是，真正应该被怀疑是凶手的和明并不在自己身边，若是自己被带走了，而和明不知情的话……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白雪逃走的心思一直没断过，那是因为害怕和明在知道被欺骗后痛下杀手，但再怎么选择逃走的方式方法，也不会故意把自己弄到牢里去，谁知道进去以后还出不出得来，若是被酷刑折磨，还不如被和明杀死的好，至少那样比较干脆。
　　“真的是他吗？”官差看着白雪的模样，也有些疑惑，毕竟白雪的长相与杀人犯怎么看怎么不沾边儿。
　　“肯定是，绝对不会有错，那天我亲眼看到他杀死丘八的！”看到官差不信自己的话，一个女子急了，嚷嚷着。
　　丘八？怎么不干脆姓王？白雪抬手掩唇，想来那个跟着林清的女子定然不会叫这样龙套的名字，那么，就是那个街上死了的人了？若是前者，白雪还不算太冤枉，毕竟她是跟着和明一起的，也算是同犯，但若是后者，她就太冤了。
　　“什么丘八王八啊，我都不认识的！”白雪感到冤枉，表情也就更加真实。
　　“大人，绝对是他，当日丘八就是要调戏他，才被他杀掉的，不少人都看到了，大人赶紧抓了他吧！”那个女人看到白雪一副畏缩模样，倒似真的害怕了一样，“大人，他有武功，可厉害了！”
　　官差皱了眉，一时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但既然有人告，就算被告是冤枉的，也要到衙门走一趟再说。
　　介于白雪的男装，她并没有被很难堪地抓着，官差只让她跟着走。看到官差腰上别着的腰刀，再看看那三个虽然畏缩，却怎么也比自己强壮的女人，白雪暗自叹息，还是别逃了，自己的跑步可不是强项，万一因为跑了那么两步，被认定畏罪潜逃，再捉回来，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为了证明我是清白的，我愿意跟大人走一趟，只是，还请大人容我给家人捎个信，不然，她会担心的。”白雪可怜兮兮地求恳。
　　那个官差脸上有了犹豫之色，才张了口，就听得那个多嘴的女子说：“大人可千万不要信他，说不定他是要通知自己的同伙，害了咱们的性命，小人们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白雪闻言不由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那女人一缩脖，害怕非常的样子，又让官差看了个正着，对白雪“无辜”的观感也弱了一些，否了白雪的请求，说：“你只管往府衙去，若是证明了你无辜，定然会放你回去，若是不然，也会着人去通知你家人。”
　　“就依大人的意思吧！”白雪听了也不强求，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白雪本以为到了府衙就会被问案，一路上都在脑子里盘算如何应答，怎么为自己洗脱罪名，可谁知她竟然直接被关到了牢里。
　　对此，给出的书面解答是大人有事不在，所以暂且收押。
　　押她来的官差把她交给了别的差役就走了，根本不理会她要求报信回家的话，白雪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却也不敢狠劲儿闹腾，万一被人看不顺眼，打一顿都是白挨的，即便事后和明能够为自己报仇，也是事后了。
　　白雪还从来没有在牢里待过，因此也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原是男子和女子分开监禁的，看到同牢房的几个都是女子，也并未产生什么疑惑，实在是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女的，自然不觉得不对。
　　等到牢头离开，关上了门，牢房里便是一片昏暗，仅有一扇小窗透着光，昏暗中，陈腐的气味仿佛浓郁起来，再有铁链被拖着行走的响动，怎么听都是吓人。
　　牢房里自然不会有多么干净，再加上角落里还放置着便桶，那股味道就更是难闻，白雪靠着门边儿站了，恰好处在光下，看着那暗中一双双发亮的眼睛，不知怎地，觉得身上一寒。
　　“还是个漂亮的小公子哪，可惜，太小了点儿！”
　　一个女人说着话走过来，乱蓬蓬的头发，脏得能搓下泥的脸，手伸过来，指甲里满是黑黑的脏。
　　明知道得罪人不对，白雪抿紧了唇，还是难掩脸上嫌恶的表情，头一偏，躲过了那人的手。那人倒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了黄色的板牙，说：“小公子，你若是要怨，就怨你的运气不好，谁让别人要买你的命呢？”
　　“什么……”什么意思？白雪睁大了眼睛，未完的问题卡在口中，她的脖子被掐住了。
　　颈部被掐，空气进不来，努力地张嘴，却也只能够吐吐舌头，白雪好像离了水的鱼，努力地踮着脚尖，想要挣脱出那双手的禁锢，双手也开始乱抓，不嫌弃脏地狠劲儿抠那人的手，却没有一点儿的用处。
　　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人，绝望渐渐涌上眼底，心底里还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要自己死？
　　

第一百零五章 死里逃生
更新时间2011-3-18 16:00:58  字数：3075

　同牢房的其他人都没有声息，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这边儿的动静一样，在白雪努力地翻着白眼的时候，猛然想到了什么，把怀中的荷包扯开，夜光珠滚落，点点晶亮仿佛是夜幕中的星辰，耀人的眼。
　　自来钱财动人心，若不然，又怎么会有“人为财死”之语？
　　这样的光亮，便是掐着他脖子的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其他的人自然不甘落后，都开始抢着地上的夜光珠，那副争抢的模样若是别的时候，白雪定然会觉得好笑，身在牢房之中，却还有心思惦记钱财。
　　可现在，白雪是觉得庆幸。
　　大约是因为觉得白雪太弱，等一会儿再掐死也可以，而眼下的夜光珠，被抢走一颗少一颗，且个人武力不能与团体斗争，眼看着再要一会儿白雪就要被掐死了，那人却松了手，转身去抢珠子了。
　　白雪因此侥幸得到一线生机，快要翻过去的眼也因为空气的再次流通而缓过来，却还是拼命地咳嗽了一会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般的死里逃生，可不会坚持太久，等那人回过头来，自己还得死。虽不知道是什么人买了自己的命，不过，应该也可以买回来的吧！
　　身上再没了什么钱财，更何况，这会儿若是有什么也是要被人抢走的，白雪细细思量着该怎样唬人，冷不防一人问道：“你这玉是从哪里来的？”
　　温润晶莹的玉色在昏暗中并不及夜光珠醒目，因而，好些人都没有注意到。
　　问话的女人看着干净一些，衣衫上虽有补丁，却还算平整，手上持着那枚玉，表情却是郑重的。
　　刚才掐着白雪脖子的女人听了问话倒也不急着马上再施毒手，打量的目光放在白雪身上，说道：“果然是个肥羊，说不定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也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儿！”
　　白雪也不搭理她，赶紧回那女人的话说：“那玉是我的朋友送我的，怎么了？”
　　不知道林清那个名字是真是假，白雪也不好贸贸然报上来，若是假的，被人听出来了，觉得她们的关系未必很好，也许就不会救她了。
　　“哦。”那女人应声低头，摩挲着那块儿玉，没有理会白雪期望的目光。
　　“跟你说话哪，听到没有，有什么好东西赶紧交出来，免得让老娘动手！”
　　“哗”一声，白雪的衣领被扯开少许，露出颈部一片雪白的肌肤，刚才还凶色满面的女人突然眼睛一亮，啧啧道：“这一身皮肉倒是不错，这样好了，若是没有东西，你能够取悦老娘，我也让你死个痛快！”
　　说着不等白雪答应，就要下手扒她的衣服，白雪哪里肯让，揪着衣领挣扎，两相拉扯，力气不及，衣服倒是被扯开了一个口子，白生生的半个膀子露出来，愈发刺人眼了。
　　“他才多大，你便这般饥不择食？”拿着玉的那个女人站过来插言，挡了一下那作乱的手，白雪眼中含着泪花，无辜可怜地躲在那女人的身后，紧紧揪着她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该死的，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让和明杀死你这个混蛋！白雪心中暗恨，面上却是一点儿不露，只把眼帘垂下，紧咬着唇，流起泪来。
　　牢房里的人大概都有一种潜在的势力划分，别的人静静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不做声，有些默默坐回了原地，站着的只有这两个女人。
　　“木头，你这是要插手了？”
　　“不算插手，只是看不惯你这般作为，刚才那些钱财，想来也可以买下她的命了，你也不算吃亏，不如就此罢手，也少些冤孽。”那木头看到此言不能动人，又道，“若不然，便算我插手好了，为了这块儿玉，我也不能够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太好了，果然是那块儿玉的作用！白雪这一刻在心底默默感激林清，连带着也庆幸自己的好运，又懊悔，早知道这样，肯定早早把那玉拿出来的，继而又想，若是早早舍了荷包里的钱财去买通那个官差和那三个猥琐的女人，也许根本不会有这份罪。
　　“……也罢了，就当我给你个面子，只是你手上的这块儿玉也要给我。”
　　“那些珠子，你想要都可以拿走，这玉，我却是不能够给你的，你也不要贪心太过了，有些东西不是你受用得了的。”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就受用不了了？莫非是只有你能够要不成？”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觉得好，抱着这样的心态，本来对那块儿玉无可无不可的人，这会儿却是非要不可了。
　　不是吧，说到这里说不拢了，痛快儿点儿给她不就完了，不过是一块儿玉，便是以后想要，夺回来就是了，只要先过了眼前这一关，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白雪暗暗着急，若是自己依仗为依靠的这木头打不过那个女人，最后自己岂不是还要被杀死？
　　这样想着，忙道：“给，我给，那块儿玉是我的，我说给谁就给谁！我把玉给你，你放我一命！”
　　话才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冷意，“谁说那玉是你的，你——”
　　“那玉怎么不是我的，林清送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了，能够用它换我的命，便是林清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白雪人小气不弱，振振有词地应对。
　　“她怎么会把玉给你这等人！”含着轻蔑的目光丝毫不能够让白雪炸毛，白雪反而笑了，“可她就是给我了，依你的意思，便是她的眼光不好了？”
　　木头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恨恨地瞪了白雪一眼，却道：“如今这玉在我手里，便是我的了，这人，你若是要杀，只管杀去。”
　　听了这话，白雪傻了眼，看木头要走，连忙抓紧了她的衣角，再做可怜之态，道：“你不能不救我啊，我可是林清喜欢的人，若是我死了，她会伤心的。”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女子却以男子的姿态得到女子的喜欢这件事情很荒拗。便是林清上次说的那番话，白雪听了，在感动之余也有好笑，笑她的识人不清，误把女子当男子，谁想到，今日还要靠着她的识人不清来救命。
　　这话一出，木头脸上有了犹豫之色，口中却道：“便是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这边儿白雪正脑筋急转地想着怎样可以说服木头护下自己，那边儿杀人的却不乐意了：“得了得了，不就是一块儿玉嘛，我不要了，这人，我也不杀了。真当谁稀罕那块儿玉，稀罕杀这么个人似的。”
　　看着给自己造成危机的人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身上痒痒，然后走到一边儿坐下，她身边一人讨好一样奉上了一颗小的夜光珠，她也就收了，往草堆上一窝，打个哈欠，闭了眼睛睡觉。
　　这样的情况让白雪愣了一下，继而悟了，自己的性命对那杀人的来说不过是换取钱财的必要物，而现在，拥有的钱财显然更多，也就不需要为此而沾染人命。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不吝惜用所有的钱财来赎回，而别人看来，她的命也许还不如一颗珠子值钱，没必要为此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明了的同时，白雪又不舒服了，最开始不还是不杀自己不罢休吗？怎么这会儿就这么轻易放下了，真是，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叫做木头的也不是很木，见了这副情形，把自己身上的两颗夜光珠扔了过去，说：“这是说好给你的，”大约觉得用这两颗珠子换白雪太不值当，又添了一句，说，“只当换这块儿玉的。”
　　闭着的眼睛睁开，收了珠子，“也不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只管小心吧！”一句话说完，翻了个身又去睡。
　　白雪原先还恨不得把这人碎尸万段，任谁对想要杀死自己的人都没什么好念头，可现在听了这话，又生出感激的心思来，细细琢磨到底是谁想要杀自己，苦苦思索，却久久没有头绪。
　　知道她秘密的米立不可能这般曲折地要她性命，和明更不会，至于林清，也不可能，那么，是谁呢？难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谁却不知道吗？本以为上次的事情是算计和明的，可是，却捉了自己来这里杀死，那也就是说，是冲着自己来的。那……难道是谁看上和明了，然后觉得自己碍眼了？
　　白雪往情杀上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是谁，和明只跟自己关系密切，若是真的有人眼红自己的位置，然后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说不通的，可这个人是谁她就真的不知道了，也许和明知道，所以上次才是那么不计较？
　　有些问题，换个方向想，便是完全不一样了。白雪眯着眼睛，越是想越是觉得是这么回事，若不然，知道有人算计自己，又怎么会如此镇定，除非是知道是谁，也知道为什么，否则……
　　想到这里，又是心凉，又是暗恨，明知道却不告诉自己，看着自己傻呼呼地跑出去给人当靶子，她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
　　若说以前白雪还相信和明是喜欢自己，现在么，对于这份喜欢就有怀疑了。
　　

第一百零六章 火
更新时间2011-3-19 16:00:53  字数：3177

　日头一点点地偏移出小窗的范围，光芒愈发黯淡了，牢房内一片安静，间或有些喟叹和呻吟的声音，白雪抱着臂蹲在门边儿，似乎离门近一点儿就可以很快出去一样。
　　当牢头打开大门的时候，白雪警觉地回头去看，看到牢头领着几个拎木桶的人来送饭，一个监牢一个监牢地走过来，每走到一个监牢那里，都会有人蜂拥着上前领饭。
　　牢头留下那些分发饭菜的人，自己则脚步不停地顺着往后走，走到白雪这边儿，看到白雪，似乎愣了那么一下，摩挲了一下下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掏钥匙的手又垂下了，然后返身往回走。
　　白雪没有留意到这个，她的视线集中在木桶里，虽然那饭菜都是搅合在一起的，且还有些稀汤汤的感觉，但热乎乎的吃的对饿肚子的人来说，却是一种诱惑。
　　一边鄙视着自己的品味越来越低下，连牢里的东西都想吃，一边想着大锅饭也许还不错，白雪努力地移转了目光，也就没有注意到牢头的奇怪之处。
　　晚饭没有白雪的份儿，白雪撇了撇嘴，让到了一边儿，不让吃就不吃，她还不稀罕呐！手按着肚子，揉了揉，好吧，也不是很饿。
　　分完饭，牢头就带着人和空桶离开了，大门又锁上了。
　　牢房里的人吃饭都很快，还有抢饭的现象，也有自动把饭菜送人的，白雪缩在一角，低着头，似乎在研究稻草中是不是有蟑螂一样。
　　已经这么晚了，和明应该发现自己没有回去了，会来找自己吗？会找到这里吗？
　　白雪的心思很复杂，一方面恨着和明的不告诉，一方面又给她找理由开脱，还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转而又瞧不起自己的这种念头，眼巴巴地等着人来救，实在是太无用了一些，但转而又想，自己现在的这个年龄，无用也是很正常的，比起那些有武功的能够自力更生的人来说，她平凡弱小实在是太应该了。
　　心思反复几个来回，牢中的人已经吃完了饭。
　　“起来，跟我走！”木头过来拍了一下白雪的肩膀，白雪还未从自己的心思里回过神来，听到话乖乖地跟着站了起来，起身太猛，眼前黑了一下，木头皱了皱眉，伸手扶了一下。
　　“走什么，去哪儿？”白雪傻乎乎地问着。
　　木头来到门边儿，手上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就开始捅锁子，专注的模样让人不忍打搅，白雪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是要撬锁逃狱吗？
　　还没听到什么响动，锁子就已经开了，木头松手，无力垂下的锁子坠得铁链一响。木头率先打开门走出来，白雪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木头回头看的时候，急忙跟上。
　　走出来，白雪还有些不敢置信，回头去看，看到那个想要杀自己的人捞起锁子又把门锁上了，诧异道：“怎么，你们不出来吗？”
　　“出去做什么，这样逃走再被抓回来，可是有一顿好打，再待两天，我也该出去了，着什么急？”对白雪的话嗤之以鼻，那人说了这么一句，就回去仰身躺倒，其他的人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木头对白雪说了这么一句，就往外走，看到白雪没动弹，又皱了眉，“还不快走！”
　　白雪急忙跟上，嘴里还嘟囔道：“虽然你帮我逃狱我很感谢你，但我本来就是被冤枉的，若是明天她们查清楚了，也会把我放了，你如今让我逃了，指不定还要让我背上逃犯的罪名——不行，我得回去！”白雪猛地反应过来，“你帮我送个信就好了，我就不出去了，等明天，她们查清楚了，肯定会放了我的。”
　　已经在牢房待了一下午了，若是不证明自己清白就逃走，岂不是等于坐实了罪名，背个杀人犯的名头可是不好玩儿，还不如再将就一个晚上，再光明正大地出去。
　　“哼，真是愚蠢！”木头冷哼一声，“若是再在里面，你永远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什么意思？”白雪撵上前两步，揪住了木头的袖子，这会儿，她们已经来到了衙门外的一条小巷里，日头已经落下，却还有朦胧的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白雪看清楚了木头脸上的嘲讽。
　　“你以为黄三哪里来的胆子敢在牢里杀人，这都是牢头默许的，若不然，你一个男子本应该押在男监，又怎么会在女监？那个买通了黄三杀人的，必然也买通了牢头，连这个都想不明白，真不知道谁想要杀你这个……”
　　大约是想要骂什么，但看着那玉石主人的面子，木头到底也没有骂出来，瞪了白雪一眼说：“还不松开快走？！”
　　白雪听话松开了手，脑袋却还有些发懵，到底是谁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专门要杀自己呢？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白雪跟着走了两步，又开始发问。
　　“放心，我总不至于卖了你，我把你送到聚宝斋去。”木头说着顿了一下脚步，扔了个东西过来，白雪匆匆接住，再一看，是那块儿玉。
　　“这玉你拿好，不要轻易给人。”
　　白雪摩挲着玉石，光滑的表面还带着些许余温，低低“嗯”了一声，也不言语，跟着木头往前走。
　　木头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很熟悉，七拐八拐地就走出到了一个门口，应该是后门，并不见有什么牌匾，有节奏地敲了那么几声，然后一个人过来开了门，两人照面儿也不说话，木头直直地往里走，白雪紧跟着。
　　“这……”
　　“进去再说！”
　　到了屋里，点上灯火，开门的那个才笑起来：“我说这几日怎么不见你的人影，从哪里拐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子来，倒是好眼光！”目光在白雪破了的衣衫上一溜，暧昧一笑，“就是太性急了些！”
　　“别胡说，这是小姐的人！”木头冲着白雪扬了一下下巴，“把那块儿玉拿出来给她看看！”
　　白雪听话地亮出了玉石，那人忙收了那不正经的笑，问：“这是怎么回事？”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出口，那人看了白雪一眼，又说，“这位公子，我先找人带你下去休息一下吧！”
　　知道对方是有话不想让自己听，白雪点点头，又看了木头一眼，陌生的地方，似乎唯有这个救自己走出牢房的人才值得信任。木头表情放松，点头说：“跟着去吧，不会害你的。”
　　那人叫了个侍儿过来，让领着白雪去休息，白雪跟着走了。
　　关上房门，那人才道：“林路，你是怎么碰见这位的？小姐昨儿才来人说要留意，你今儿就把人带来了，莫不是比我还要早知道消息？”
　　“不过是碰巧罢了，这几日庞大人家里闹贼，我不走运，被牵连到了牢里，想着待几日就好，又碰到了黄三，便没急着出来，谁知道正巧……”
　　简单把事情交代了一下，林路也不准备久待，就说：“把人送到你这里，我也就放心了，趁着天色还早，我还要回去待着，不然明天看到我不在了，恐怕还要多生事端。”
　　那人点点头，说：“也好，我就不留你了，等你从牢里出来，我再请你吃饭！”
　　打开门，那人转身去拿烛台，天色已经黑了，林路看看天色，西边儿的天空却是少见的明亮。
　　“哪里着火了，这么大的光，火势不小啊！”取了烛台回转，看到那边儿的光亮，让人疑惑，又感慨，“这天干物燥的，得是再下一场大雨才好。”
　　林路没有附和，等那人开了门，便离开了。往衙门的方向走，走得近了，才发现起火的地方正是监牢。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眼下这般，也定然是出事了，犹豫了一下，林路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向着回路走去，这一选择让她保下了命，也隐了白雪的踪迹。
　　监牢那边儿，里面的犯人都被提出来了，在前头的空地里跪成一片，抖得筛糠子一般，牢房被烧固然是一种威慑，但乱动乱跑的人横尸当场才是她们老老实实跪着的主因。
　　二三十个黑衣人围成一圈，有的人手上甚至没有拿兵器，但谁都知道逃不掉，看她们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了。
　　“小姐，我们真的是不知道！”
　　哀告的声音连成一片，都对着正面站着的那个少女说话，少女一身素白的衣裳，蒙着双眼，手上把玩着一根熠熠生辉的缧丝金风，乌鸦鸦的黑发自由垂下，火气中，微微飞扬的发中也透着红光，看起来有股妖邪却又圣洁的矛盾感觉。
　　“你。”少女的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站在少女身边的那个黑衣人便甩鞭，把人群中的黄三直接揪了出来。
　　黄三长这么大还没有被鞭子卷起来过，脖子被卷了一道，不至于断掉，却火辣辣地疼得好像断掉了一样。摸了一下脖子，黄三叩头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且不说黄三的心思怎样，下一刻，少女便摆摆手道：“杀了吧！”
　　随着少女话音落地，数十头颅，包括那个黄三的头颅一起落地，满地的鲜血汇流成一片，仿佛是火光的倒影，燃烧在地上。
　　少女眉心微蹙，仿佛有什么烦恼一般，却只道：“走吧！”
　　一群黑衣人跟在少女的身后离开，临走的时候往那些尸体上也放了一把火，熊熊的火焰亮起，一股难闻的烤肉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第一百零七章 身份
更新时间2011-3-20 16:00:38  字数：3050

　原来她叫林路啊！
　　白雪离开的时候可以放慢了脚步，听到了那个名字，想了想，这跟木头根本没有什么关联嘛，到底是怎么有了“木头”那样一个外号，莫不是表情太木了？
　　不由得又想到自己曾经的随从木桶，如今，她说不定都有了孩子了吧！也不知道宋大公子怎么样了。
　　胡乱想着，再停下，已经来到了房间。
　　侍儿乖巧地准备了热水，却也不多言，在白雪让他离开的时候，很温顺地退到了门外守候，还不忘放下干净的衣服。
　　洗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整洁还有着淡淡芳香的衣服，再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盖好轻薄柔软的被子，白雪立刻进入了梦乡，临睡前，倒也没有忘了那块儿算是救了自己性命的玉石，捏在手心里，握起的拳头放在枕边儿，沉沉睡了。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院子却是闹腾。
　　“怎么，想通了，不在那牢房受罪了？”那人见到林路去而复返，诧异之余又开始打趣。林路却是一脸凝重：“你可知道小姐看上的这个小……公子是个什么来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林路的脚步很快，连带着那人的脚步也快，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已经到了房中，那人关了门，回过头来说：“怎么，你不是真的起了心思吧，还专门回来问这么一句。”
　　“监牢那边儿起了火，看样子，怕是整个监牢都要被烧为灰烬，我没有过去，直接回来了。”林路说了这么一句，那人听懂了，满眼惊疑：“你是说，这跟那个小公子有关？”
　　林路点点头，说：“我最初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下大力气买通牢头和黄三，专门要杀一个小公子，要知道，男子可没有什么继承家业的权力，不会是夺产，也就不太可能是别的，毕竟他还太小，便是惹了谁，也不至于是要命的程度，眼下，看着这火，只怕是有人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若不是走得快，只怕这会儿我也出不来了。”
　　林路是林家放在寿阳的人，也就是探子，有这样的任务，做事自然都添了谨慎，若不是白雪露出了那块儿玉，她即便是好奇也只当热闹看过便算。而救了人，再看到那样的火，自然而然产生的联想是有人想要斩草除根，一点儿痕迹不留地毁尸灭迹。
　　而放火的人完全不顾忌到官府，这般明目张胆，也就意味着实力不小，而这样的实力却要这般曲折地杀掉一个小公子，定然是这小公子的身份有所不同，才需要如此遮掩。
　　林路虽然误解了那火的来由，却也和白雪产生了一样的疑问，只是她这疑问阴差阳错，倒是助长了林清的揣测，却是后话了。
　　“这事，只怕小姐最清楚，咱们也别胡思乱想了，既然出来了，你先在这里藏着，看看风声再说，监牢被烧，上面怎么也要有个说法，我已经让人给小姐报信了，估计明天就会有答复，到那时如何做，小姐自会吩咐。”
　　那人也皱了眉，说着说着却又笑了：“也是你运气好，立了这般大功，小姐定然会有嘉奖的！”
　　林路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点头，说：“我先去休息了。”
　　“真是无趣……”看着林路的背影，那人嘟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也去睡了。
　　这一夜是注定不让她安生的，她还没有睡够半个时辰，门又被敲响了，这回任是谁也有了几分不耐烦，“深更半夜的，有完没完啊？！”
　　门一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她的梦一下子醒了：“小姐，您来了啊！”
　　连忙笑着把人迎进去，又叫了林路来，看着林路表情不怎么好看地走进来，那人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也不是我一个人没好觉睡。
　　林路主动把自己做的事情如何说了一遍，又把如何救了白雪的事情一说，对于那场大火，林清的看法显然和她差不多，而跟着林清的三人也深以为是。
　　“这么看来，咱们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知道的人也不独咱们。小姐，你说那伙想要杀人的莫不是……”
　　钱春留的扇子不离手，却没有打开，转了一下，说，“这般看来，咱们的动作倒是抢先了一步，只不知道他姐姐现在何方。”
　　秦静闻言道：“若是那帮人已经先得了，那……”
　　“不会。”钱春留思忖着道，“若是那帮人已经得了姐姐，也就没有必要下这么大的力气来杀小公子，而现在这般……”话到此处一顿，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一样皱起了眉头，“按理说，男子也没有继承……”
　　“且看看唐家，就知道男子也有不输女儿的。”林清无意争论，随口一说，便起身想要去看看白雪。
　　钱春留和秦静没有跟着，两人倒似被这一句话点醒了，“如此这般说，倒也可能。今上的性子，谁说得准呢？但凡有一点儿可能，也要诛杀殆尽的吧！只是，是谁下的手呢？”
　　这两个谋士正思索事情，也就没有理会武惠晔，武惠晔跟着林清来到了白雪房外，看到林清进去，也要跟着进去，却被守在门外的侍儿拦住了。
　　武惠晔正要嚷嚷，侍儿一句话灭了她的气焰：“那是小姐的人，小姐进去看得，你进去看得吗？”
　　林清在房内听到这句话，不由一笑，想着，这侍儿倒是聪慧。
　　床上，白雪侧躺着，手握成拳就在脸边，林清看她这般，怕“他”睡得不舒服，拉着“他”的手想要让“他”放松，触到那手心里温润的玉石，微愣一下，笑容便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睡觉都捏着，也不怕硌手。”这般说了一句，把玉石拿出来，塞在“他”的枕下，握着“他”的手，又看了一会儿那平静下来的睡颜，低低叹息道，“真是多灾多难，不过，以后都会好了。”
　　等到林清出来，看到武惠晔和那个侍儿一人一边，门神一样站着，似乎在比谁站得更直，不由好笑，武惠晔何曾这般老实过？
　　“走吧。”嘴角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行了，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第二日，白雪一觉好睡，醒来的时候伸了一个懒腰，静了静神，才想到玉石，发现没在手里，忙在床上床下地寻，看到那侍儿，也问道：“你见到我的玉石了吗？”
　　侍儿不曾见过，自然摇头，说：“不知。”又见白雪着急，问道：“是什么样的玉石，公子说说样子，我也帮着找找。”
　　白雪大概形容了一下，对昂贵的东西，她本就有些在意，再加上这玉石也算是救命之物，多少就更留意了几分，形容起来十分仔细。
　　“可是这个么？”侍儿一翻枕头便露出了玉石来。
　　“就是这个！”白雪赶紧握在手里，看到侍儿在笑，不由赧然，刚才自己那般火急火燎的模样，又是那般饿虎扑食地拿起，似乎太没形象了吧！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够挽回面子，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大早上的，这是怎么回事？”
　　回头一看，却是林清，外面的阳光金灿灿的，披洒在她身上，温暖和煦，只是她的面色有些严厉，白雪笑道：“我还以为这个丢了，正着急找呐。”
　　“再着急，也要穿好鞋子再找啊！这样，不凉么？”林清说着从脚踏上拎了绣鞋过来，白雪被侍儿扶着坐在了身边的椅子上，侍儿伸手接了鞋子过来给她穿上。
　　被林清看着，白雪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地说：“我刚起，还没梳洗，你呢？”
　　“我梳洗过了。”林清嘴角含笑，看着白雪似乎有些窘迫，转开话题道，“这玉石拿着不顺手，我拿去找根绳子穿了，再让你挂在脖子上，可好？”
　　“那感情好，也省得丢了！”白雪乐得把玉石交给林清，鞋子刚好穿好了，她跳起来，转身到屏风后头说话，“你赶紧去弄吧，我先梳洗一下！”
　　林清知道是自己在让白雪不自在了，想着男女有别，也就点头应道：“好，我在厅上等你。”
　　这些年白雪都穿着男装，对其繁琐程度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把那侍儿赶出，自己很快地穿好了衣服，可是等到梳头就麻烦了，以往多数时候都是和明帮着梳头，便是她自己弄，随便拿根簪子把上面的部分头发挽起来也是了，只是那样未免太过随意，没怎么犹豫，白雪便让那侍儿插手了。
　　“你的手真巧！”白雪看着镜中那个简单大方的发髻，颇为满意，“你叫什么名字？昨日晚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公子赞誉了。”侍儿笑着应道，“小人家中排行第四，原名四儿，进了这里之后才改名珍露。”
　　“珍露？”白雪努力压制住嘴角不正常的抽搐，这种名字，安在一个男子身上，真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啊，还没有那个四儿好听呐！审美观的差异啊，真的能够入乡随俗吗？这么多年了，她不应该还适应不过来啊，肯定是这些年没怎么接触人的缘故。
　　

第一百零八章 再遇
更新时间2011-3-21 16:00:52  字数：3121

　城南是寿阳最热闹的地区，这一片地方因为商家繁多而繁华起来，便是旧城区的人们也常常到这里闲逛。各式各样的铺子，各种各样的买卖，再加上街面上耍把式卖艺讨生活的，更是增添了活跃的气氛。
　　这样热闹的地方，自然也不能够少了闹中取静的茶楼，靠着嘴皮子讨生活的说书人在茶楼里演讲最引人的题目，也许是以前的故事，也许是当下发生的某事篡改了名字地点讲出来，这里，也可以说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
　　“上篇说到，那褚国信奉玄明教，国中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尽皆好武，……”
　　说书人在茶楼中间摆开了场子，也不要太大的地方，有个桌案能够放惊堂木就行了，若是没有桌案，有个站的地方，能够用扇子拊掌而叹，也可以一讲。
　　“唉，我说，你就不能够坐下来好好听会儿书啊？”
　　二楼上，唐琳不满地看了一眼楚安，他就坐在唐琳的身边儿，这么一会儿站起来看看下面，看看四周，动静倒不是不大，但怎奈两人同在一张圆桌，若是不被影响，才是怪事。
　　楚安一身女子服饰，利落潇洒，高高的领子挡住了有可能暴露的喉结，至于平坦的胸部，则几乎可以忽略了，也不是所有的女人胸部都会高高耸起。
　　“你看你的。”
　　楚安站起来，看着下面，又看看周围，然后坐下，抽空给了唐琳这么一句话，潜台词很明确，就是“别管我”。
　　“你这样，让我怎么能够安心看？”唐琳无奈地说了一句，说，“得了，你还是说说你到底要找什么人吧，我也帮你看看，我眼神儿好，说不定能帮你看到。”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楚安回看了唐琳一眼，有些惊疑。
　　唐琳翻了一个白眼，翘起脚来，说：“在茶楼不找人，难道找茶么？这茶可就在这里呐！”
　　听了这话，楚安也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抿了一下嘴角。
　　“快说啊，你到底在找什么人？”唐琳见楚安没有答话，又俯身，手支在桌子上，问道。
　　楚安拿起手边的茶盏，手指顺着那金色的边沿划了一圈，说：“找我妹妹。”
　　唐琳一听，第一反应是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悔，“看我这个记性，你明明说你有个妹妹的……”
　　这倒也不怪唐琳记性不好，楚安对于这个妹妹很少提及，便是提起，也总是有着一份神思恍惚的模样，唐琳多问两句，他也不说，上次又拒绝了公子的提议，坚持要自己找妹妹，所以，唐琳一直以为他是想要背了人找，谁知道，竟然还带着自己。
　　这一想，又觉得楚安果然是把他当做好兄弟了，高兴起来，道：“我帮你找，你且说说你妹妹如今什么模样？”这句话一出口，唐琳又觉得说错了，两年时间，楚安都从孩子成长为了少年，想来他妹妹变化也是极大，他又哪里能够说出“如今的模样”呢？
　　“呃，我是说，你妹妹有什么特征，你说说，我也帮你看着！”
　　“不用了，我自己……”楚安住了话不说，再次站起身来。
　　唐琳不满地一噘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再看楚安的神色不对，便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一个少年正带着侍儿踏入门来，少年穿着大方雅致，长得又好看，倒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啊，那件衣服真好看，我要是能有一件就好了！”唐琳的目光集中在少年的衣服上，那种样式的衣服很新颖，但也不是侍儿可以穿着的，这一看，又把目光移到少年身后的侍儿身上，侍儿的衣着也是不错，却犹若绿叶一般，刚好成了点缀。
　　唐琳一语未毕，再想要问楚安看什么，就见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说：“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后面一趟。”
　　茶楼后面设有茅房，唐琳只当楚安是要去茅厕，点点头，也没有提出要跟随，安心坐着喝茶听书，可是这一听，直到日暮西沉，茶楼中人都走散了，楚安也没有再回来。
　　茶楼西侧有一条小巷，有个诨名叫做永安巷，里头住着的都是附近的商贩，白白日间，这里很是清静。
　　白雪特意避了珍露，走到这永安巷中，才踏足便不由皱眉，犹豫着，又看了看身后，这一回头，便看到了女装打扮的楚安，正站在她身后，摄人心魄的目光黑得浓郁暗沉，仿佛暴风雨时压过来的乌云，夹裹着看似平静的狂躁。
　　“楚安！你怎么在这里？”白雪一眼便认出了楚安，惊喜之色还未完全跃然脸上，便又多了疑惑气愤，“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等我回去找你？”
　　“你说，你是准备回去找我的？”
　　白雪的三个问题，楚安仿佛只听到了一个，却因这一个眸中有了点点喜悦，嘴角也上翘了少许，上前两步，拉着白雪的胳膊，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长得这么高了。”
　　这一句感慨用在久别不见的两人身上，应该是正常的，可白雪就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了，这样的语气……太过熟悉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想起曾经的记忆，温和而亲切，很像是……
　　“又不独独是我长高了，你不也是长高了吗？”白雪露出笑容来，探手比划着，“当初也不见你比我高多少，如今倒是比我高这么多了，可见你过得不错，却是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白让我担心那么久，若不是这次碰到，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你呐！”
　　不管怎么说，看到楚安完好，白雪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这人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哪里能够不在意。
　　“你也在找我？”楚安问了一句，还想要再说什么，却急忙掩了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匆忙从荷包里摸出了药丸来，吃下一颗。
　　“这是什么药，你可是找到了好大夫？”白雪好奇地问着，眼中也有了兴奋之色，自己这两年的遭遇乏善可陈，却还遇到了米立，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林清，说不准楚安自己走，也遇到了什么奇遇呢？
　　脑袋里一下子充塞了小说中的常见情节，什么跳崖不死，反得秘籍，或者什么偶然助人，竟是神医之类的，白雪脑补的情节愈发完善，兴奋之色也欲浓了。
　　“呵呵，又想什么呢？那些都是不可能的。”楚安服了药，舒服了一些，再看到白雪双眼放光，却有些神思飘远的模样，笑起来，微哑的嗓音还带着刚才的不适，声音却渐渐清亮起来，那温和醇厚的感觉犹若陈年的佳酿，一点点散发着特有的醉人香气。
　　“你，你能看到我在想什么？”有了和明的例子，白雪对人的异能敏感起来，好像猛然间有个人有些奇怪，便以为对方是有异能，这般想着，退后两步，她的心里实在有着太多的秘密，便是楚安，也不想让他都知道。
　　楚安的笑意收敛，伸手拉住白雪，拽了她一下，用力很大，白雪被拽过来，撞到楚安的胸膛上，楚安体质不好，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反而自己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两个人却如拥抱一般，立在了一起。
　　“我看不到，但我知道。”楚安的声音中仿佛夹杂着感触，低沉而轻微，却因为两人的距离太近，白雪听了个清楚。
　　“你每次眼睛发亮，定然想的都是玄之又玄的事情，不是什么奇遇，便是什么神秘，我便是猜不到具体是什么，又哪里不知道你是在瞎想，那些事情都是话本中才有的巧合，不是现实中时时能够发生的，明明不可能，你却偏偏乐意想。说你沉浸在幻想之中吧，你却现实得非常，那样的身份，终究……如今，你可还有理由？”
　　若说那份熟悉是楚安善于观察得来的，毕竟自己从未在他面前怎么掩饰过，但这最后的问句，含糊不清，却又像是暗示着什么。
　　白雪暗暗心惊，面上却是一片疑惑，无辜地抬眼看向楚安，问：“奇了怪了，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了解了，难道是久别重逢，想念非常，所以连带着对我的话也多了？”
　　“楚安，你真的是楚安么？怎么这么不像？”
　　两手伸出去捏着楚安的两靥，仿佛要探寻那是不是贴了一张人皮面具一样，楚安不答话，定定地看着白雪，看得白雪头皮发麻，都要装不下去了，才听得他一声叹息：“这样也好，……便重头开始吧。”
　　说完，楚安一笑，尽显爽朗，那分明不是这一世楚安的性格，也不是这一世的楚安能够有的笑容。白雪愈发惶恐，却听得他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
　　这个问题才是正常的嘛！白雪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好奇这个巷子里有什么，这才过来转转，这就回去了。”
　　其实，是想要偷着回去看看和明如何，只是，算了吧，反正都是要逃的，如今的结果也算是最好的了，有林清照顾，不管她是存心利用还是别的什么，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之后，总有机会离开的吧！
　　心底里深深地涌上了一股疲惫的感觉，莫名想念起宋天成来，若是在他身边……
　　

第一百零九章 认亲
更新时间2011-3-22 20:01:01  字数：3024

　“公子——你是谁？”
　　正在白雪感到倦怠，不知道如何继续后面的话题时，猛然传来的声音让她惊醒过来，越过楚安的身侧去看，珍露横空出现，一脸戒备地看着楚安，想要插手到她们中间，却因为两人挨得太近，而无法插足，表情着急。
　　“啊，他是……”
　　“我是她姐姐。”楚安转过身来，眉宇间淡淡的，说出来的话语却让白雪吓了一跳，这会儿子，可不是在什么明月楼了，他可没有必要装作女子的，转而一想，不管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她时常把姐姐挂在嘴边儿，若是这会儿没了姐姐，多了哥哥，可不会让人奇怪么？
　　楚安的态度落落大方，甚至还有点儿反客为主的气势，他的气势一强，珍露的气势就弱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主子，自己倒不应该先弱了气势。
　　看到珍露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白雪笑了一下，拉着楚安的手臂说：“可不就是我姐姐么，你说巧不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刚才就是觉得恍惚有些像，追出来，这才看到，果然是，这不是巧得很么？”
　　白雪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幸好刚才没有真的跑到什么地方去，不然，就凭珍露追出来的这个速度，也会让人觉得自己别有他心，万一再生出什么误会来可就不好看了。
　　林清虽然说要照顾白雪，但白雪也清楚，两人说好听了是萍水相逢一见如故，说不好听了，只是自己这副男子的扮相比较吸引人，让那个林清产生了一些好感，然后有了些想要亲近的意思。
　　这样的情势下，或远或近，或深或浅，都是难为。
　　“这样啊，果然是巧得很！”珍露做出恍然的神色来，这么说了一句，嘴角上翘，笑道，“我就在这里先恭喜公子了，小姐原还说要帮公子找寻姐姐，谁想到竟然这样就碰到了，公子莫不是早料到了，这才出门来的？”
　　昨夜火烧监牢的事情白雪并不知道，她只是还有一些惦念和明，再加上一看林清那样的便知她身份不小，聚宝斋的那些人又有些神神秘秘的，打量自己的眼神让人觉得不舒服，这才找了借口出来听书，眼下，却是应了这个景了。
　　珍露是个聪慧的，这话还存着一些试探的意思，白雪却没听出来，笑着应了，“这么一说，可不就是！”
　　楚安若有所觉，仔细看了看珍露，问：“你是谁？”
　　“啊，见过公子的姐姐，小人是小姐派给公子使唤的人，名唤珍露。”珍露说着行了一礼，举动中没有半点儿不恭敬的地方，但那个称呼却让人皱眉。
　　公子的姐姐，显然是先承认了公子，之后才是那个姐姐，这样的说法饶舌且有些别的暗示，但因了他之后说的那个“小姐”，倒也没人能说他的不是，只当是区分的意思，不然两个小姐都在一句话中，谁知道哪个是哪个？
　　楚安皱了皱眉，继续问：“你们小姐是谁？”
　　“我们小姐姓林，……”
　　“哎呀，这是做什么，好像审问一样，快别这样了，呃，姐姐若是想要知道，何不跟着我去看看，难得见了面，总不成还要分开吧！”
　　珍露才说了个开头，白雪便开始打岔，拉着楚安的胳膊暗暗使劲儿，便算是有怀疑，也不用这么明显写在脸上吧，这人真是的……
　　“的确，既然见了面，就不分开了。”楚安的嘴角涌上一丝笑意，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白雪挽着自己的手，顺势把她的手拉住，一副“姐弟”友好的模样。
　　白雪说完了那句话，似觉得不妥，想要收回来说些别的，谁知道这两年多来楚安都在什么地方，过得如何，没道理一碰到自己就跟自己走的，只是寻找的心思成了习惯，自然就有了一个定式的思维——找到了人就要让人跟着自己走的。这会儿脱口而出，倒显得找人的心思是真切的了。
　　“那你之前……”白雪顾虑地问道，若是之前楚安已经遇到了什么神医，正治着病，这般半途而废可是不好。
　　“没关系。”楚安笑着微微摇头，眸中只映照着白雪的身影。
　　珍露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想，这姐弟二人的关系可真好。
　　城门口，炎炎烈日下，原本大开的城门又开始了严查，倒是有个缉盗的名头，说是某个大官家里失盗，被偷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严查，可看到查的人并不是官差衣裳，脸上都挂了冰碴子似的冰冷，不少人的心里就泛起了嘀咕，还有人把目光放到了城门旁边儿的一顶小轿子上。
　　小轿是四人抬的，深红色的抬杆，深青色的轿身，统共便这红绿两色，实在是很扎眼，容不得人看不到，更令人注意的便是那轿子前后左右的人明显比较多，且都与那些搜查的人是一样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模样，也不像是查盗贼啊！”
　　“……若是查失物，怎地连这出去的货物看都不看一眼？”
　　凡是从城门出去的人必然都要经过那顶小轿前头，而进入的人则从另一道门进来，互不影响，乍看上去，还井然有序，却不知道那些过路的心里都是暗自起疑。这到底算是查什么的呢？
　　“我说，这也太嚣张了吧，什么来头啊，连咱们这些天子脚下的兵士都给挤在一边儿了。”原来担任守城职责的兵士不解地问身边的头儿。
　　大约是源于打过仗的缘故，又或者是武皇血脉的渊源，辛潞的皇帝也十分重视兵权，别的地方暂且不说，这寿阳既然为皇都，便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常常说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当皇帝的，若是连自己脚下的这片地方也看不住，那可就很难站得稳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上面那些人的事情，咱们可管不着，你只知道这是庞大人吩咐下来的，便可以了。”头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抱着臂往后头一靠，半眯着眼睛晒太阳，似乎觉得这般悠闲很合心意。
　　大部分人都是同样的心态，反正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何必早早担忧呢？
　　夹杂在出城的车马中间，一辆普通的蓝布马车内，玢儿正一手掀起帘子一角往外面看。
　　这马车看着普通，但里面却十分舒适，宋天成靠着车壁，身下垫着厚厚的皮毛，斑斓的毛色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皮毛，其实却是黄鼠皮拼接而成的，正经用来做垫子都会觉得不够格，铺在车中却可以更软和，也不会更浪费。
　　宋天成以前可没有什么节约的心思，总是那个小女孩儿在自己耳边念叨要为下一代造福什么的，念叨得多了，再有个什么，便不由注意了两分，若不然，依着宋天成的性子，便是拿了真的老虎皮当车垫，用一次就扔也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又不是用不起。
　　“大公子，你可要看看，前面又有稀罕事呐！”
　　玢儿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招呼，又把帘子掀开得大了一些，阳光照射进来，暖融融的一片白灿。
　　“又有什么稀罕事？”宋天成恹恹的，漫不经心地抬头向外瞟了一眼，马车正行到城门前头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那顶古怪的轿子，还有那些人。
　　“这些人，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守城的兵士，若说她们是故意设卡拦截吧，却也不见拦下什么人，若说她们是想要横征暴敛吧，也不见收什么钱，若说她们真的是稽查盗贼的吧，可也不见拦人查看，甚至连个对着看的图都没有的，这算是怎么个找人法，我是没有见过的，若是真的找人，可不稀奇么？若是不找人，不是更稀奇么？”
　　玢儿是习过武的，一看那些人也就知道是同类人，只是那些人身上的冷气更胜，血腥气也更浓，这样的人若不是大家里养的死士，便是惯常杀人的杀手，且看她们对人情没有半分冷暖的表情就知道了。
　　“别看了。”宋天成拂下帘子，把阳光隔绝在外，脸上一片阴郁。
　　玢儿愣了一下，看到宋天成的脸色沉静，竟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难道这些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吗？这般想着，也就没有再掀开帘子。
　　又一会儿，马车终于通过了城门，不知怎地，玢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许是那个古怪的轿子的缘故，经过那里的时候，他竟莫名觉得压抑。
　　走出好远了，玢儿才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巍峨壮丽的城墙，低语道：“可算出来了，这寿阳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以后说什么我也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吧，这里也清净不了多久了。”宋天成接话，看到玢儿不解的目光转向自己，指了指头顶说，“天无二日，有一个亮的就够了。”
　　“大公子是说那明家……”玢儿说着自己掩了嘴，转而拍手一笑，“好，这才好，越是热闹越好，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第一百一十章 皆大欢喜
更新时间2011-3-23 16:00:11  字数：3038

　聚宝斋经营的东西除了珠宝首饰，还要多出一些古玩器物之类的，是文人墨客最爱流连的地方。这样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要一个能够安静坐下来品玩的地方，因此聚宝斋内还有不少的雅间。
　　三楼上一溜房子都是雅间，外面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如同客栈的房间一样，甚至还要更严密一些，靠着门这边儿的都没有窗子，虽然上面挂着不少的名家字画，不至于显得过于压抑，却难免还是会让人怀疑坐在里面是否憋闷。
　　但是打开门，就能够看到敞亮了，天晴的时候，头顶上的天窗会打开，无色透明的白纱罩着，既不怕蚊虫飞入扰了清静，又不怕杂色入眼，乱了色觉。若是天阴也不怕，几面镜子，几只大烛台，就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走廊这边儿没有开窗，打开门却能够看到正对面敞亮的窗子，蒙窗的纱都是白色的，上面隐隐有些百蝶穿花又或者是竹林幽泉的图样，正中一张大圆桌，简单铺着翠绿的桌布，右手侧有屏风，左手侧则放置着一个小卧榻，卧榻旁边儿还有琴匣琴案，一个香炉在另一头，正幽幽冒着青烟，浅浅淡淡的香气很像是荷香，香甜中带着清爽。
　　若是用来休闲，这房间倒也不错。
　　白雪暗暗想着，把左顾右盼的目光收回来了些，放到了林清身上，这女人倒还挺有生意头脑的嘛，这样的房间保不准更适合幽会。
　　目光转了一圈，从林清带着笑的脸上转到面无表情的楚安脸上，再看了看身边的珍露和林清的那三个跟班，白雪正要开口，就听得林清说：“敝处简陋，让小姐见笑了！”
　　“哪里，已经很好了。”楚安开口寒暄，嘴角要翘非翘地，也有了一分笑意，显得亲切了一些。
　　宾主相见过了，便互相让座，谦让一番，尽皆坐下，白雪坐在楚安的右手边儿，珍露没资格坐下，便站在她的身后，但等到上茶之后，就退出去了。
　　林清的三个跟班之一，武惠晔也跟着出去了，剩下的只有秦静和钱春留，那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林清的两侧，倒似左右护法一般，楚安和白雪左右和她们都隔了一个座位，五人坐着，竟似分开了楚河汉界一般旗帜鲜明。
　　“多谢林小姐救了我弟弟。”楚安坐下后先道谢，个中经过他只略略听白雪说了一遍，不管有意无意，林家的人救了白雪是事实，其他的都可以容后再说。
　　林清摸着茶盏，滚烫的热茶冉冉冒着白气，碧绿的茶叶在水面舒展，看得人眉头一松，脸上有了三分笑，说：“谢小姐太客气了，难得有缘，自是要帮忙的。”
　　“谢小姐？”白雪愣了一下，不是啊，明明介绍的时候，她就说了这是楚安的，怎么冒出一个谢小姐来，这称呼可是奇怪。
　　楚安的脸上也有诧异，看向林清，林清笑容依旧，目光中却多了一些同情怜惜之色，道：“谢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救下令弟，固然有投缘巧遇之故，却也有另一层理由，便是与二位的身世有关。”
　　按照林清从白雪那里得到的资料，这二人都是自以为孤儿，相依为命。若是孤儿，则不可能不希冀亲情，一般人，若是得听身世，定然是激动非常，想要知道身世如何，又是因何成为孤儿的，可楚安和白雪全无这等激动，一个面色平静，一个眼露好奇，仅此而已。
　　没人看到，在楚安听闻的时候，目光一闪，似乎划过了什么念头。
　　“愿闻其详。”楚安的年龄虽少，一副大人的做派，气质沉稳，倒让人高看一眼。
　　林清想着，这人必然也是好奇的，只是这样的年纪能够做到这般不动声色，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假以时日……这一想，原先的计划又悄悄改动了几处，不能够当做傀儡，总可以相互利用吧！友好总是必要的。
　　钱春留和秦静对视一眼，拿起茶盏喝茶，她们倒是没有想到林清这么快便要揭开这层谜底，难道不需要查证之后再说么？她们也没有想到这个据说会是句容亲王之女的少女竟然能够这般沉着冷静，思绪飞转之余，也不好插话，便静观其变。
　　身世，什么身世，难道是皇帝的私生子，咳，私生女？白雪不住地那眼光溜向楚安，他当时衣着华丽，身边又带着护卫之流，若说是有什么身份，倒是可能的。沉吟着，想到了自己以后的何去何从，若是认亲，他自然有了去处，那么，自己该死皮赖脸地跟着么？
　　亲一层，远一层，白雪对楚安，总是拿捏不好两人相处的分寸，觉得天底下不会有人跟自己这么亲了，性命相连，还有过那许多的过往，却又觉得这一世两人顶多也就是难友，还到不了富贵同享的程度。
　　左思右想着，思绪也就飞远了，有点儿出神，等到回过神来，这身世之说已经被钱春留讲述了一遍，恍惚听了一耳朵，知道楚安和自己被怀疑是句容亲王的血脉。
　　理所当然地，白雪把自己摘了出去，只道楚安竟是句容亲王的孩子，完全把自己和句容亲王很像之语当作了耳旁风。
　　“……原来是这样么？”楚安的嘴角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明明似酝酿着什么，然而细细品味，又似一个单纯的笑，却也不是乐傻了的模样。
　　秦静看得心惊，这少女不可小视啊！与钱春留对视一眼，她接过话头来说了说国内的形式，无非是皇帝的年纪愈发大了，却依然没有一女半子，各地王爷想要把自家女儿过继过来的事情。
　　楚安闻弦知意，道：“这么说，若我真的是句容亲王的女儿，便也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了？”
　　“自然，若论亲疏，当今与句容亲王才是同母同父的，血缘自是最亲不过，自然是有这个可能。”林清说得很保守，事实上，若是当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这皇位自然是非句容亲王的女儿莫属的。
　　“很好。”楚安的笑容扩大了一分，直言不讳地说，“你们便是想要借机谋取好处吧！”
　　这样直接说来，任谁都有些下不来台面，秦静一口茶水噎住，用帕子掩了嘴低低咳嗽两声，心底又是好笑，只说这少女沉稳，说不得城府极深，谁想到……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这般说话，若是遇到个不好性的，拉不下脸来，岂不是得罪人么？
　　林清愣了一下，一笑，道：“正是如此。权贵之家，莫不想要永保富贵，我林家在褚国也算是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受到当今的器重，为当今尽忠也是有的，这等子嗣大事，便是当今不说，下面的人又怎能不观望，这继承皇位之人一日不定，下面就一日不安，既然当今有过继之意，我又巧遇了句容亲王的后人，怎么说不得要帮上一帮？”
　　看到楚安眼有赞同之色，林清又道：“原想着，若是句容亲王的后人实在不堪用，也就罢了，我林家虽也会想方设法帮忙让其认回身份，却也不会再多做什么，只作壁上观，看个分明，而今看来，我倒是愿意相帮，就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若是不堪用，怕是也会捧回去当个傀儡吧！
　　这一层意思其实大家都知道，却没有说出来。
　　林清这番话可以说是毫无隐瞒了，也完全解释了楚安的疑惑，再听得她改口称“殿下”，又是一笑，这一日的笑容倒比他在唐家的两年笑得都多。
　　“殿阶之下方为殿下，如今楚安尚无立足之地，如何担得‘殿下’之称？林小姐若是不嫌，只当楚安是个友人，直呼名字便罢！”
　　“如此，林清也就托大了，楚安。”
　　“林清。”
　　两人互相叫了名字，完全不计年龄，之后相视一笑，倒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把白雪撇到一边儿，看得直愣眼。
　　这是楚安么？那个虽然坚强，眼底却总是犹豫，沉默寡言的楚安？
　　钱春留和秦静两人听得此语连忙举杯，道：“我二人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气氛转向热烈的程度发展了，白雪暗中撇嘴，这两个人这么快就达成一致了？也是，句容亲王之女，一旦回去有可能是皇位继承人，以后会是皇帝，而林家，权臣之家，可以为臂膀，两相遇到，怎能不狼狈为奸？
　　“这是怎么回事啊？姐姐原来是句容亲王之女吗？”白雪状似天真懵懂地询问。
　　这句迟来的疑问才让众人注意到了白雪，刚才相谈之时，几人都把白雪忽略掉了，按理来说，他即便是句容亲王之子，也不过是个男子，当不得大事，听到这些话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和他商量什么，才是奇怪。
　　“是啊，我以后会保护你，再不会让人把咱们两个分开。”楚安回眸，冲着白雪温柔地笑，摸着白雪的头，手滑到颈后，微微用力，手指轻按，倒像是在暗示白雪不要说错话。
　　白雪点点头，一脸欣喜：“这实在是太好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看日后
更新时间2011-3-24 20:20:43  字数：3029

　“小姐，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秦静心底里还有些许疑虑，固然，那少年的确很像句容亲王，但这两人的身份可以这般轻易下论断吗？万一不是，岂不是……
　　林清端着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说：“便不是又怎样，我林家难道捧不出一个皇帝来么？”
　　轻轻淡淡的声音，完全没有一点儿仗势又或者嚣张的意思，却听得秦静心惊肉跳。钱春留于此时却笑了，用扇子柄敲了一下秦静，说：“你就是操心太多了！”目光转到林清身上，略带感慨地说，“这么些年，小姐总是修身养性的，我还道小姐的脾气改了，原来还是这般，若是大人知道了，定然还要让小姐戒骄戒躁。”
　　秦静和钱春留虽然都是跟着林清的，秦静却还比钱春留来得晚，对林清的性情也只看到她改了之后的模样，只觉得这人待人温和不错，就是太没有火气了，那份超过年龄的沉稳固然让人感觉可以帮扶，却未免太过了些，此刻听到这话，寻思，莫不是林清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反而是骄躁的？
　　这一想，心中莫名一凛，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反而这么些年作出相反性格的模样，连自己这等常接触的都未曾识破过，那么，这位小姐的城府才是真正的深沉。相较之下，倒不怕她掌控不了楚安。
　　因为身份还没有得到皇帝的确认，这会儿也不好真的叫什么“殿下”或者“谢小姐”，便如楚安所说那般，众人依旧只叫她“楚安”，却自动默认了她前头的姓为“谢”。
　　“我还是觉得，有些莽撞了，那楚安与句容亲王并不相像。”
　　句容亲王的诗作大部分都被陪葬了，小部分流传在外的，虽都是些缠绵悱恻的词曲，却也令人口齿留香。因为皇室之人的名号不能够轻易被亵渎，那些词曲便都被冠名为“锦衣词”，记录成书，再附上一副句容亲王的小像，也曾经一时纸贵。
　　秦静自负诗书，对此并不陌生，那书上的小像也是曾看过许多遍的，又因了句容亲王的事迹，印象颇深，所以当日才会在钱春留略加提醒的时候立时想到这里，若单以相貌论血缘，那少女就明显太过硬朗了，眉眼间并无分毫与句容亲王相似，倒是那浑然天成的傲气令人觉得她身份尊贵。
　　也不是没有疑惑的，明明是孤儿，又曾经颠沛流离，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气质，但面对真人的时候，什么疑惑都没有的，只觉得应该，想来也是天生的尊贵了。
　　“也许是和父亲相像的缘故吧！”钱春留沉吟着开口，倒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又哪里能够个个一样呢？当年的句容亲王女生男相，按理来说并不算好，如今倒是好，她儿子继承了那般相貌，她女儿却是英气勃发，也是相宜。
　　“这层缘故，咱们倒好猜测，只是回去后，恐怕不好说。”林清听得秦静坚持，眉间轻蹙，随即又放松，道，“不过也不怕，只看白雪的容貌，便少了不少的口舌。”
　　这边儿商议刚定，就听得有叩门声，林清道了一声“进来”，一副劲装打扮的林路便开门走了进来，恭敬行礼之后，这才禀告事情。
　　“属下奉命去查那少女的身份已经有了结果，她是明家的人。”林路的话一向言简意赅，一句话说完，听的人还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明家的人？”钱春留先开了口，道，“你且仔细说说！”
　　林路看了一眼林清，看到她微微颔首，这才道：“监牢起火之后，属下就觉得不对，曾悄悄回到原来住的地方，发现果然有人在查探，身手不弱，交手之后擒下人来，未曾问出什么，那人便服毒自尽，这样的手段定然是死士……”
　　钱春留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赞同林路的判断，大户人家，尤其是世家大族若是没有几个死士，才是真的奇怪。
　　“再去客栈，就见明家的人来接人，看打扮竟与死掉那人同样。属下便先已有了猜测，明家做事一向低调，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奇怪，那少女眼睛虽瞎，却有几分古怪，想来武功很好，属下几次都险些被发现，也不敢跟得太紧，只查出了她的确是明家的人，可以调动那些死士，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属下无能。”
　　看到林路跪地请罪，林清温言道：“你的谨慎是对的，咱们本就不要在这辛潞久待，倒不宜得罪明家，能够查出这些已经不易，你先下去休息吧！”
　　林路听得“不易”二字，微有心虚之色，道：“小姐，另有一事，那少女似乎还在寻找小公子，已在城门口停留了一天，凡是出城的人都要从她轿子前经过，却也不让人查探，端是奇怪，因为怕其中是否有什么诡计，属下未曾靠近，请小姐示下，是否要去查探一番？”
　　“就这样算了吧！”林清摆摆手，让林路下去，林路这才行礼离开。
　　“明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光天化日让死士守着城门盘查，也是奇事。”秦静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好笑之色，但凡是有死士的人家，谁不把这当做秘密武器，必要时制敌先机，更多的时候也多是做些阴私之事，岂会如此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下。
　　“这事我也听说过，昨日也曾有人议论，听得借口是稽查盗匪，但那等查法，看着莫名其妙，却也说不准其中真有什么端倪，倒是远着点儿好。”钱春留没有笑，很是严肃地说。
　　林清微微点头，心底里虽不甚赞同钱春留的看法，却还是做出了附和的模样来，“说的很是，没必要节外生枝，只是，若是明家的人……她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白雪的身份？”
　　秦静皱着眉，也往这个方向思量着，若是这般，倒是很多事情都可以说得通，那少年的相貌若是因此得到了重视，也不奇怪，而知道那少年有个姐姐，结果起了心思的，也不奇怪，就是……
　　“这边儿一向瞧不起咱们褚国，估计不会下这般心思了解句容亲王的事情吧！”钱春留说出了秦静所想，秦静暗暗点头。
　　“若是别的人还真的不会，若是明家，我倒可以猜测一二。”林清微微一笑，看到钱春留和秦静一副静听下文的模样，说道，“那明家最初冒出来的时候还真的没有谁注意过，一个小姐身携巨财突然出现在都城，便犹若暗夜中的明珠，引了不少的关注，之后，求官，求财，倒也真有一副好手段，再碰上辛国三分之乱，不过二十来年便成就了家族长久，其心计手段可见一斑，而最令人莫测的便是她的身世，虽不太好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在褚国居住时间很长，行事做派多有痕迹。”
　　秦静和钱春留也不问林清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几人虽说看着常在一起，但林清作为主位的一方，总有些下面人不知道的事情，这也是极正常的。
　　“那明家主事之人如今年岁几何？”钱春留问了一个细枝末节的问题。
　　“那明裕如今也有……”林清说着沉吟了一下，“便是少时成名，如今想来也有四五十岁了，你是说那少女也许便是她的女儿？”
　　“死士是何等重要，又怎会轻易交给不相干的人，多半都是传给嫡女……”钱春留话才说到此处，桌下的脚被轻轻踢了一下，看到秦静的眼色，发现林清面色阴郁，自知失言，忙止住了话头，说，“也许是我猜错了，也不一定。”
　　林家家大业大，自然也有些大家族常有的龌龊，别的不说了，林清作为嫡出的小姐，至今未能够得到掌家的权力，原因之一便是其母对于宠侍之女的偏爱，当然了，到底是大家族出身的，又是朝堂上当官的，也知道这等偏宠会造成的后果不好，面子上做得还是过得去。
　　外人都只道林家大小姐优秀出众，年仅二十岁就要接掌家主之位，多么风光无限，但这样的风光却是摆在面子上好看的，且也是跟那些纨绔对比才显得风光的。
　　私底下，其母不合时宜地把一半的死士都分给了宠爱的次女，这样的举动分明有了个制衡防范的意思，像是怕嫡女对其庶出妹妹不利一样。
　　跟在林清身边的钱春留和秦静对这番故事都是知道的，只觉得大人对次女偏疼了一些，有些不当，碍于身份，也不好对别人家的家事多说什么，摇头叹息一声也就过去了，但这位小姐却有个执拗性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不到也就罢了，她觉得属于自己的，若是得不到，必然要记挂一阵的，这时间长短只看她认定程度如何了。
　　无视了钱春留的尴尬和秦静偷瞟的视线，林清朗月风清地一笑，“……只看日后就知道了。”
　　秦静和钱春留对视一眼，噤声不语，日后，哪个日后？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谋
更新时间2011-3-25 16:00:24  字数：3069

　虽说是姐弟，但安排在同一间房间的话到底有些不妥当，所以，楚安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
　　“你……”看着跟自己进了一间屋子的楚安，白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珍露早在看到姐弟两人似乎要说话的时候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房间里的气氛凝滞，白雪的嘴唇嗫嚅，终究无声。
　　楚安了然地问：“你想要当句容亲王的女儿吗？”
　　“不想。”
　　白雪的头摇得飞快，就怕迟一点儿就被人误解了，什么句容亲王不句容亲王的，再怎么惊才绝艳又怎样，还不是犯了皇帝的猜忌，“病逝”了，若是皇帝的心结不解开，下一个死的就是句容亲王的女儿，斩草除根总听说过吧！
　　“那么，你想要与虎谋皮争权夺利吗？”
　　“不想。”
　　白雪回答得干脆，她自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儿料，真的参与进去，除非人品大爆发，否则不是棋子，就是踏脚石，哪里有现在的自在。
　　“那么，你还想要问什么呢？”
　　楚安自信地一笑：“你不想要的这些我都想要，怎么办？”
　　“那你就要好了。”白雪爽快地回答，从头到尾，她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句容亲王的女儿，所以那个身份在她来说，就跟别人虚构的故事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真实感，从来不曾得到过，也就无所谓失去的痛苦。
　　“你……想要当皇帝？”白雪问得犹豫，放在这个社会来说，男子想要当皇帝就跟女子想要当武则天一样，是十分惊世骇俗，且有些大逆不道的，若是被发现了……眉心笼上一股担忧，她到底不希望他有事。
　　心底里涌起的强烈的忧虑被白雪理解为了对自己生命的担忧，楚安若是真的参合到了夺大位的争夺之中，岂不是说会有不少的人想要杀他，也就是说，自己的生命也如走钢丝一样，随时会不保。
　　“还是不要了吧，太危险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担心我？”楚安笑得开心，完全没有同样的担忧。
　　白雪向天翻了一个白眼，真不知道这人的脑子回路是怎么长的，“废话，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啊，难道担心外面那些人不成？”
　　“放心，我有这个。”楚安从脖子上拽出一根黑绳来，绳子上坠着的是一个七彩细绳结成的小小网兜，里面有一个黑色无光的珠子。
　　“护身符？”白雪嘴角有些抽，什么时候楚安竟然如此迷信过这样的东西了，不过，这护身符还真的挺特别的。
　　楚安完全不计较白雪的不理解，摸了摸她的发顶，说：“你都不记得了啊！”这样的开头让白雪努力压抑嘴角的抽搐，什么不记得了，她到底有什么不记得的，她都觉得自己的记忆实在是有点儿多。
　　“……这珠子有人管它叫做转运珠，但其实，它只是能够规避风险，提前示警罢了，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它会发亮发热作为提醒，它更主要的作用是……”楚安把珠子拿出来放在手心上，让白雪细细看了，很普通的一颗珠子，若不是那圆润的模样，更像是路上不起眼的石头。
　　“握着它。”楚安手掌平摊，眼神中带着鼓励，看向白雪。
　　白雪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楚安的手上，两只手扣着珠子握住，一股奇异的感觉让白雪慌慌松了手，“怎么……”好像通了电流一样的感觉，好像两个人融为一体的感觉，好像……脑中恍惚多了一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只是再看楚安这个人，竟有了那么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白雪那么快就松了手，楚安的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笑笑，把珠子重新收好，说：“这珠子其实是一对的，还有一颗，等我找到了，你就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白雪追问了一句，楚安摇摇头，没有说话。白雪又换了一个话题，说：“楚安，你真的是楚安吗？怎么我觉得你变了许多？”
　　目光中流露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心底里的慌乱却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
　　“人总是会变的，你也变了。”楚安叹息一声，并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怅然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褚国了。”
　　白雪咬了一下下唇，没有吭声，褚国，她可没有准备去。
　　好容易从和明那里逃出来，想要的不就是自由吗？这会儿再跟着林清走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看着楚安的背影，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日暮黄昏，漫天的云霞在城墙的边沿寂寂，进出城门的人都少了，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也见不到一两个人出入，附近倒是还有些闲人观望着这边儿。
　　“小姐，城门要关了。”
　　一个黑衣女人拱手向着轿中人行礼说话，言语间有些犹豫，心里的想法不过掠过，便听得里面的声音传出，说：“你说得对，也许他真的已经被带出城了。”
　　心中的一切在小姐面前都无所遁形，即便习惯了，但是听到这猛然一声直道心中想法的话，还是由不得她不心惊，愈发恭敬起来。
　　“……回去吧！”倦懒的声音透着疲惫，长长的叹息似乎压抑在喉间，“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小姐，说句不当的话，这也不是好不好的事情，男子的心若是不在你的身上，便是你对他再好，他也只想着逃走，倒不如此时走了好，也免得将来为祸。小姐且放宽心，这全不是你的错。”站得离轿子最近的黑衣女人眼角处有着细细的皱纹，说话气度又与那些黑衣女人略有不同，倒似是总管一样的人物。
　　“胡姨！”轿中的声音又严厉起来，被唤作“胡姨”的女子躬身道：“失礼了。”
　　四个黑衣人过来抬起了轿子，行动有风，轿帘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少女端坐的姿势，她的神思不属，目视前方，眼中幽深一片。
　　跟着轿子行走的胡姨又是在心中暗叹，小姐到底哪里还不够好，那个少年竟然只想着走，上次的事情虽然小姐不计较了，可她们都清楚，是那少年跟着人走的，如今，也是这般，便是如此，小姐仍然不许人在心里对他有一点儿的怨言，这番维护之意那少年全无感觉吗？
　　“胡姨，你错了，上回，不过是那人骗了他说要带他去找姐姐，他才跟着走的，这一回，却是有人要杀他，那人救了他带着他走的，想来他那时候一定害怕极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救他，愿意带他离开那个地方，就是万幸了，可恨我竟去得晚了，若不然，他定是会跟着我走的，那会儿，他定然很怨我，怨我就放了他一个人。”
　　一句句解释带着淡淡的情意，听得胡姨更是感慨，小姐何时为自己做的事情解释过，却偏偏为了那个少年……“小姐，明日可还要找？”
　　“还要找。不过，往城外找吧！”
　　轿子离开了城门口，城门关闭，沉闷的声音仿佛低沉的心情，压抑而阴郁。
　　月华初洒的时候，临近寿阳的奉驮城明月楼中，一个身着薄衫的女人正在凭栏望月，身后的叩门声传来，她的视线也不曾偏移多少，只口中道：“进来。”
　　进来的女子身材臃肿，胖乎乎的脸上唯有那一双眼睛冒着精光，可这样的形容，却是越看越猥琐，怎么都觉得她眼中的光是不含好意的。
　　“胡姐刚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小姐还不甘心，非要找到人不可，明日她们便会向城外找……”
　　“真是胡闹，越闹越大了！”女人低低地怒斥一声，转过脸来，横眉竖眼，道，“让小胡快些带着小姐回来，总在外面算是个什么事？还嫌闯祸闯的不够大么？”
　　“小姐哪里闯祸了，不过是那个祸根惹的罢了，没想到这样都除不掉他，也是他命大！”胖女人直言不讳，眼睛微眯，透着一股狠戾，“那黄三真是不中用，原说是个地头蛇，最是狠心肠的，谁想到竟然杀一个小子都杀不死，真是废物！”
　　“罢了，这件事不要再提，想也不要想，万一被和明知道了，又是麻烦。”
　　“是，小人遵命！”胖女人拱手行礼，急忙应了。
　　“还有什么事？”女人揉了揉眉心，深沉的眼略闭了一下，似乎流露出一丝疲倦的感觉，但转瞬又成了精明强干的模样。
　　胖女人不敢懈怠，连忙把来事说了。
　　“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看看情况就贸然应允，骨子里跟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个莽夫。”言辞中毫不掩饰轻蔑，女人继续说道，“那褚国可是好对付的，不念母仇，与虎谋皮，不知所谓。”
　　“是，主子一语中的，那皇帝真是个脑筋不清楚的，这辛潞早该换个人做主了！”胖女人急忙奉承两句。
　　女人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沉郁，呵斥道：“住口，这样的话也能说吗？”
　　胖女人见风向不对，忙收了笑脸，一脸委屈却又不敢言的模样，道：“小人知错，请主子责罚！”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闲篇
更新时间2011-3-27 16:00:53  字数：3101

　从辛潞去褚国最近的路莫过于水路，而无可避免的一点，运河所出的位置横越三国，也就是说从辛潞走，不但要经过南辛，而且还要经过北辛。
　　虽然现在不打仗了，但三国之间的气氛也谈不上友好，来往的商旅少不得要被多加盘剥，这也是大家越来越不愿意走水路的原因，比起那些高昂的买路费，倒不如翻山越岭走陆路所花费的路费更划算。
　　现在的运河只能承载一些不太大的船只，上端辛潞建立了堤坝，让运河水线下降，承载过重货物的船只，便是想要通过运河走，也是不能。
　　一艘小船在水中行进着，顺流而下，又无险礁，船工极为省心，立在船头观观两岸风景，翠柳夹红，花香扑面，岸边洗衣的男子布巾裹发，群聚捣衣，也是一个景观，若遇到风景好一些的地方，还能够看到棕顶的亭子掩映在其间，天气晴朗，朗朗读书声不知从哪里传来，也如歌谣动人。
　　“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桃源。”
　　一句“扬州”险些就要冒出来，白雪匆忙改了词汇，诗性却全无了。
　　“倒是好句子，只是这桃源何解？”林清在一旁听了，询问最紧要的地方。
　　楚安也把疑问的目光投向白雪，三人围坐在船舱之中，两边窗户敞开，微风夹裹着水汽淡香涌动，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却也不比立在船头的船工看到的更少。
　　“咳咳，这个嘛，是我听说过的一个故事。”白雪想了想，把桃花源记的故事讲起来，只把年代篡改，把武陵渔人改为迷路书生，欲穷其林，却迷而忘返，讲得兴起，顺便把聊斋中的一部分故事也串了进来，讲那书生如何在那里乐不思蜀，如何娶夫生子，安家立业，又如何想念家人，之后离开，尔后又再寻，却不得桃源而入。
　　“可惜了这等世外桃源，到底留不住一个俗人。”林清淡淡说着，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
　　楚安道：“恋景色，不念家人，是为不孝，娶夫得子，已然安家，却又抛家而去，是为无亲，若然有忠，欲献桃源以媚上，于桃源人，是为不义，迷而不知路，始哭，全无志气，此等人，求而不得，实属应该。”
　　桃花源记本来应该说的不是一个理想社会，体现追求与向往，和对现实的不满和反抗的吗？怎么从楚安的嘴里听来，就成了一个值得批判甚至应该当做反面教材的故事？
　　白雪搔搔脸颊，颇为不解，难道是自己篡改得太过了？
　　“这个故事，我倒是恍惚听过一个类似的。”
　　舱内放了两张桌子，钱春留和秦静做了一个桌子，此时钱春留说话，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白雪，瞅着她，追问：“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钱春留笑了笑，说：“跟公子讲的这个差不多，只是没有了桃源，那书生爱上的是个不顾礼节月下私投的男子，两人并未明媒正娶却同居一室，那男子夜来日走，身怀巨资，后来那书生才知道那男子竟是富人园中一株兰花成精幻化的，道破了，那男子就再也不曾来，之后，便听闻那兰花枯死，又得了书生一场眼泪，葬了那被丢弃出来的兰花。”
　　楚安皱眉：“又是这等荒唐故事。”
　　“这个却是不好，月下私投，私相授受，其后又忘往日恩情，只以异类相殊，却又在其死后，掉两滴眼泪相葬，也不知是真情假情，似乎是那花精可怜，但草木之躯，却逐人间情爱，行于非礼，也是自不量力，咎由自取了。”
　　林清的评价更显冷酷，却也是这个社会大众的观点，即便是褚国那样的地方，也没有男子私下与女子相交的说法。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故事？”白雪完全没有评价的意思，追问道。
　　“也是听路人所说，倒似有本书的样子，书中全是这样那样的故事，非真非假，尽是些鬼狐花精，虽有情理不通，道理不合之处，却也显得新奇有趣，因此听了便记住了，公子乍然问起是哪里听来的，倒是不太好说。”
　　钱春留说完喝了一口茶水，对白雪的问题并不算太重视。一旁秦静听了，说：“应该是《聊斋》吧，据说是宋家所出的书。”
　　“宋家？”林清来了兴趣，多问了一句，“可是那个宋家？”
　　“正是，那宋天成不过是个男子，到底当不了大任，整治族内倒是好手段，却也只会内斗罢了，这些男子，便是……”钱春留言语间有些贬义。
　　“才不是那样的呐，他一个男子能够当得家族重担，多么不容易，底下那么多人想要算计他，一个家族的亲戚更是如吸血蚂蟥一样，根本不顾及自家亲情，他若是不厉害一些，手段不狠一些，怎么能够让人听话，若是不让人听话，他一个男子，难道就要被那些心思坏透的人摆布了吗？他那么能干，把生意做得那样大，难道不值得夸赞吗？你怎么能那么说他？”
　　白雪站起来，激动非常地说着，说完，感受到那份安静，再看到众人看自己的模样，倒是有些囧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坐下。
　　“公子说的是，是我浅见了。”钱春留摸摸鼻子，认了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安拉了白雪一把，说：“又不是说你不能干，何必这么较真？去歇歇吧，你也太激动了。”
　　白雪没犟嘴，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但还是点点头，乖乖去了。
　　看着白雪往后面去了，钱春留讪讪解释道：“这些日子习惯了公子的高谈阔论，倒忘了他也是个男子，想来听我说宋天成的话，有些不顺耳了吧！”
　　“她就是爱为别人的事情着急。”楚安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赞同了钱春留的这种猜测，手里把玩着茶盏，问，“那宋家我也听说过一些，那宋天成就一直不曾……嫁人？”
　　“倒也不算不嫁人吧，只是嫁了个死人。”钱春留一笑，对这一段故事还挺有意思的，道，“原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女婴收养准备当做妻主，连婚书字据都准备好了，他那小妻主由他一手培养，虽然骄纵些，有点儿凶名，却也是对他难得地听话，却不知道怎么死了，外面便传说宋天成克妻，原还有些人贪图富贵愿意上门入赘，如今却也不敢了，钱再多，总也要有命花才是，后来，他在那小妻主冠礼之日做了冥婚，跟牌位结了婚，也是狠绝的心性。”
　　“也不能这么说，这婚嫁本就是一个幌子，他一个男子想要自立，总要有些凭借才是，不靠家族，便只有靠着自身，可未婚经商又总被非议，如此，他也算与唐家长公子情况仿佛，便是众人心中不屑，口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被人以为指桑骂槐，惹了唐家倒是不好。”秦静持相反意见，在她看来，这宋天成还算有谋略，嫁给死人，死人又不能够分他的钱财，可不是更好么？
　　“那宋天成一来不曾毁容，二来又有钱财傍身，难道真的愿意孤身终老，我却是不信，他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
　　这边儿和内舱之间隔了一道布帘，浅灰色的帘子微微拂动，下面露出了尖尖一角浅白，楚安不动声色地八卦着，好像真的挺好奇那宋天成的私生活一般。
　　钱春留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怎么可能，他身边的女子可着实不少，据说除了两个原是那小妻主随从的人，还有两个孤女，若说是手下，却未曾见出来办事，只在山庄中养着，又不是年岁小不会走路的，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这个“不知”潜藏的意思，实在是明白易懂。
　　布帘子晃了晃，潜藏不住的手指抓住了帘子的边沿，平整的帘子上有了褶皱。
　　楚安瞟了一眼，“喔”了一声，似乎是赞同，又似乎是怀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咳咳，”秦静咳嗽了两声，正想要换个话题，就听得林清说：“莫要总说这些事情，道听途说，也当不得真，若是假的，咱们这般说，岂不是毁人清誉？”
　　“小姐说的是，这不也是旅途无聊，我只当趣闻说给大家解解闷嘛！”钱春留笑着说，并不以为意。
　　“这也就是说不到你身上，你才这般，若是把你后院的事情说一说，不知你可还能笑得出来。”秦静毫不客气地揭短，钱春留的脸色一僵，“我哪里有什么后院，这话偏颇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幕僚互相调侃，林清的脸上也带了三分轻松笑意，说：“也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也都是该正经娶个正夫了，一个成日里洁身自律得像是要出世一般不染红尘，一个却是后院百花齐放，完全没有节制，说出来实在不像个样子……”
　　“莫提这个，莫提这个！”钱春留截断了林清的话，促狭道，“身不正者无由说人歪，小姐还是先说说自己几时娶夫吧！”
　　这边因为这样的话题笑起来，那边儿，楚安瞥到那浅白尖尖没了踪影，晃动的帘子也恢复了平整，连个褶子都没有留下，微微一笑，她想要的，只有他能够给。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泊
更新时间2011-3-29 16:00:51  字数：3077

　夜，片片乌云遮住了月光，云朵边缘微微泛白，船舶停在浅湾，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密集错杂，各自拉了缰绳到岸上，晃晃悠悠的水面好像巨大的摇篮，水流的声音如同恰到好处的催眠。
　　白日间的鸟叫声悦耳悠扬，而晚间的鸟叫声则犹如枭鬼夜哭，桀桀瑟瑟，令人胆寒。
　　也有不耐在船中过夜的，自去岸上寻了人家住宿，岸边人家，并没有多少客栈，若是住，便也只在别人腾出来的房子里过夜，未必多么舒坦，收的钱少倒是真的，最难得的便是离了水面的摇晃。
　　林清的这艘船也在浅湾当中，却是靠在外侧的位置，她们中间并没有人要上岸住宿，楚安从上了船就没有任何的不适，不会主动找麻烦，而林清她们，褚国那边儿水路颇多，还真的没有人会不适应水上住宿。
　　“啊，姐姐跟我一起住就好了！”
　　船舱有限，白雪身为男子，自己一人一间，钱春留和秦静一间，林清邀楚安与她同住一屋。
　　即便没有刻意安排，林清的房间依然是最好的，便是白雪的也要次之，地方简陋，即便楚安真的是皇室血脉，却也不会在这样的小节上斤斤计较，林清说出来的时候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她其实早让人准备好了，可是听到白雪这样着急地说，还是愣了一下，这姐弟二人未免太过亲近了。
　　楚安笑了笑，说：“瞧你紧张的，这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林清恍然，是啊，分开那么久，这又是行路在外，男子本就胆小，怕是离了姐姐就会觉得不安全吧，自己这些人对他来说，也许都比较陌生。
　　早年外出的时候，林清也有过非要让熟识的人在身边的时候，一笑理解了，点点头，说：“也好，你们姐弟二人多年未见，必然有很多话要说，倒是我疏忽了。”
　　楚安握着白雪的手，没有说话，倒是白雪，有些别扭，扭动了一下身子，手上捏着自己的衣角，想要辩驳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能够说其实自己只是在为楚安打掩护吗？
　　这年代的女人性子爽朗多了，却也没有几个傻子，是男是女，也许这会儿年龄还小，不甚仔细分辨，自然会被迷惑过去，更何况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她们一时也想不到楚安是男的，只是，时间长了，可怎么办，离得近了，可怎么办？
　　白雪觉得自己都能够一夜愁白了头发，楚安想要争的是那样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更何况还有这样一条致命的弱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武则天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满肚子的郁闷都说不出来，看了楚安一眼，他似乎一无所感，言笑如常。
　　白雪悄悄拧了一把他的手心，看着那人眉头跳动，笑容微滞，心里一乐，满腹的牢骚霎时烟消。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安歇吧！”钱春留打着哈欠说着，率先揪着秦静往房里走了，她大约是困得狠了，眯着眼睛似乎已经半睡，完全不看路，全仗着秦静扶着指引方向。
　　“是该休息了，有什么明日再说吧！”林清提着一盏小巧的风灯，也往自己的房间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一盏晃悠悠的灯火，黯淡了不少。
　　林清和秦静她们的房间是挨着的，白雪的房间则在另一边儿，楚安拎起桌上准备好的风灯，拉着白雪的手说：“晚了，咱们也去睡吧！”
　　白雪跟着楚安，小小的灯光不足以照亮多么远的地方，唯独脚前的一片亮堂堂的，楚安伸着胳膊，让灯光耀在两人中间，并肩而行，两人脚前便都是明亮的。
　　潜藏在乌云后的明月悄悄露出一角来，似乎在扒着帘子窥视外面的光景，缕缕乌云缠绕，浅淡的地方也如轻纱遮掩，水面泛着碎亮的光，四下里，有些细碎的声音，细细分辨，可以听到虫鸣，似乎也有蛙叫的模样，想来野地里正开着一场盛大的歌唱会，便是水底，估计也有热闹，却不是谁都可以看到的了。
　　“她说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就不怕……”白雪深防着隔墙有耳，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楚安却理解了，微微一笑，眸中似乎也闪耀着惑人的柔光，握着的手微微用力一捏，声音清浅：“我知道你会说。”
　　笃定的模样是那般理所当然，全然的信任让人说不出话来。
　　白雪有些气恼，他凭什么这么肯定，仿佛自己什么反应他全都算计到了，“你就知道我性子急，定然忍不住是不是？恭喜你，你猜对了！”
　　猛地甩手，却甩不脱，楚安没有用多少力，却就是让她挣脱不开，白雪急了，“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灯光晃了晃，许是里面的蜡烛本就放得不正，又或者那挡风的纱罩实在太容易点着，烛火一撩，轰地烧起来，顿时亮起的火光让白雪吓了一跳，动作一停，看着楚安急忙撤手，一甩手把烧起来的风灯扔到了水中。
　　水火不容，橘色的火花很快湮没在水中，只余下未曾烧完的浅色纱罩随着水波浮转，淡淡的焦灼气息让空气有刹那的温暖，而之后，黑暗中，一切又凉了下来。
　　眼睛盯着火苗看过之后，再看别的，便难免带上了青绿色的光点，白雪有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再想要挣扎，就是好没意思的事情了，也就没动，楚安没有继续往前走，她也就陪着站。
　　“你的脾气，总还是这样躁，不过是这样的事，也值得生气吗？我只是了解你，知道你会为着我着想，我很高兴你会那样说，看你维护我，为了我而着急的模样，我很高兴。”楚安的声音中透着一分宠溺三分喜悦，白雪却只听到了那两分无奈四分叹息。
　　“你什么意思，好玩儿么？看着我为你着急，你心里很得意是吧，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怎么这么傻，明明都是你胸有成竹的事情，却惹得我急个半死，很有成就感是吧！看着我着急上火很好玩儿是吧！”
　　白雪说着说着，愈发觉得委屈起来，自己凭什么为他担着风险，凭什么为他担心，他倒好，这般没心没肺的，还看着自己着急当好玩儿。
　　“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却总是要拧着来，这般误解我，你就会很开心吗？”楚安叹息一声，一手捉着白雪的手不放，一手揽过她来，摸着她的头，说，“这世上，仅你我二人牵连最深，我信你如同信自己一样，你为何，就不能多信我一些呢？”
　　白雪身躯威震，这句话，楚安问到了她的心里，嘴里发苦，她怎么信？
　　自从开始这莫名其妙的重生以来，一开始固然有自己不够认真的因素，可看着对自己很好的人，怎么会背后给自己下毒呢？相信了友情，结果是背叛，相信了亲情，结果是自己一叶障目，相信爱情，爱吗？
　　白雪自己清楚，她不是多么有大智慧的人，长相也就是好看一点儿，却也不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明艳不可方物，性格上，更算不得好，女孩子家的温柔妩媚，她愿意的时候也许可以做出来一些，却又保持不久，大大咧咧，若说是假小子，却又少了那么一份洒脱，再有那等执拗的怪脾气，生起气来，当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便是家中亲人也不觉得好的，为此头疼不已，她，又有哪里值得他爱了呢？
　　当兄妹的时候，她便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想不通，所以想要逃，想要走，结果……
　　而现在，楚安，细细把两人这一世的牵扯想一遍，白雪也怎么也想不明白楚安这般的暧昧了解是从哪里来的，才有些柔和下来的脸色又板起来，“我信你什么，怎么信，你原先明明不是这样的，这回遇到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我怎么信？”
　　看着白雪尖锐反驳的模样，楚安微微觉得有些头疼，一手按了额头，一手却还捉着白雪不放，不让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信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再说别的，便是我说破了嘴皮子你也不会信的，你只看着就是了，你总说说得到不如做得到，你且看看我做了什么，再决定信不信我。”
　　白雪的眉心跳了一下，“说得到不如做得到。”这句话，她这一世从未对楚安说过。
　　隐隐有些猜测成了真的，却依然不太敢信，若是楚安真的有了前几世的记忆，那么……眉心拧在一起，倒也没有反驳楚安的话，反而是想着他为何这一世有了以前的记忆。
　　又走了两步，安静了一会儿，白雪略感不自在地问：“那个，你的病怎么样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体弱一些，受不得凉罢了。”楚安说这话的时候，手摸着脖颈上的珠子，就势抬起的手掩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既然受不得凉，就快些走，在这里吹风做什么？”白雪一急，全忘了刚才是谁闹得走不成，反拉着楚安往屋里走，被拉着的楚安露出了狡黠的一笑，有些时候，示弱远比逞强有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巧合
更新时间2011-4-1 17:12:24  字数：3078

　最开始上船的几日还有些新鲜，后面的几日，不过是挨日子罢了，白雪巴不得一日到褚国，却还是在水上尽情地飘荡了约莫一月多才终于上了岸，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也觉得还在水上晃悠一样。
　　“总算是到了！”
　　踩着脚下坚实的地面，白雪才想要伸个懒腰，却被楚安拍下了胳膊，扭头一看，正要发怒，却正好看到了林清她们也下了船，笑着看过来。
　　“哪个男孩子家大庭广众伸懒腰的？”楚安低声在白雪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眼里有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雪一窒，到底谁是男的，谁是女的啊？这阴阳颠倒的世界！
　　冲楚安发脾气是不行的，白雪便瞪了一眼笑得温和的林清：“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么，难道你们在船上过得很舒服么？”
　　出门在外，到底没有居家过日子的件件齐全，又是船上，必然有许多不太方便的事情，白雪这样一问，倒也让人无法昧着良心说是，钱春留暗暗拊掌，这小公子的性子倒是直爽，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怕是不适合在皇宫那种地方待。
　　“短时间倒也罢了，这么长的时间，的确是不太舒服。”有些事情，会并不等于喜欢，林清自己是不怎么喜欢坐船的，这么长时间，也够她受得了，只是还真的无人知道这一点。
　　秦静诧异地看了林清一眼，这样的话都附和，也太……再看看白雪，目光中就有了笃定的了然。
　　白雪满意林清的赞同，嘴角一翘，露出一抹可爱又俏皮的笑容来，本就漂亮的容貌愈发灿烂明媚，一看便知心情大好，可转眼，又是一瞪眼，不依不饶地问：“那你笑什么？”
　　林清摸了摸鼻子，几时笑都有错了，若说笑什么，自然是笑他一下船就如此轻松自在仿佛逃出生天一样的模样，笑他脸上的笑，自然，还有一两分笑他的迷糊，明明昨日才说了今日上岸是要换陆路走，并不是到了的意思，他也不知道听到哪里去了，竟以为到了。
　　前两个原因不好开口，林清便道：“这还没有到，只是已经到了北辛边境，从运河便不好过了，咱们此刻要换成马车，从陆路走才是，这一段路不太好走，还要多准备一些东西。”
　　也不是正经生气，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白雪的脸色先是尴尬，总算是想起来昨天大家说了什么，但听到后面，又笑起来：“可好，我就说得要缓两天才能够适应得了这样的晃悠，也不知那些船家是怎么过的，成日里在水上飘，不觉得脚下浮得慌么？”
　　便是吃住都在船上的船家，却也不是天天刻刻都在水上的，总要有停船的时候，总要有上岸采买东西的时候，白雪说得这番话显然是想当然了，然而她问得认真，眸中又是真的迷惑的意思，倒显得天真单纯了，这也是年龄小的好处，若是年龄大些，再是女子，这般问，定然要让人以为不知世事，或者暗自笑她愚蠢了。
　　有了林清前一刻笑的教训，秦静此刻也不敢太过明显地显露笑意，故意咳嗽两声，虚握了拳头挡住嘴边的笑意，而钱春留则更方便，打开扇子一掩，只不出声，便笑得欢畅。
　　“这个……”林清想要说些什么，但末了只是附上一笑，没有真的解释。
　　楚安拽了一下白雪的衣袖，却说：“前面便有人家了，你不是早就想要洗澡了吗？”
　　白雪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道：“快走快走，再不洗，恐怕都要臭了。”说着便率先往前走去。
　　如此这般的直言不讳，又得了秦静的几声咳嗽，林清和钱春留对视一眼，一笑置之，若是大家公子必然不会如此说，若是换个人说，也会让人觉得粗鄙，偏偏，这人说来却如呼吸般自然，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的粗俗，反觉得其天真可爱。
　　楚安落后白雪几步，自然看到了身边三人的脸色，坦然一笑，道：“舍弟天真愚顽，见笑了。”
　　“哪里，白雪这般，倒让我想起了家弟幼时，正是一派天真方可如此，可惜，后来教了规矩，再不曾有这般率性之言。”林清说着，倒是真的可惜，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那些规矩，虽则没有什么错处，总是教人好不要犯错的意思，但是多少抹杀了他的天真稚气，又让人觉得不足了，可若是不这般，以后犯了错，可不是人人都如家人能够包容他，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褚国对男子的管束虽然相较于辛国比较放松，却也不是什么规矩都没有的，大家公子，尤其是世家公子，规矩也不亚于辛国，真正的不同，被辛国视为蛮夷的，便是那堂而皇之的改嫁之事。
　　褚国的男子若是婚姻过得不幸福，也可以提出和离，虽然必须要有自家人的认可，但相较于辛国的男子只能被抛弃的对比，还是宽松多了。而其后改嫁，也比较容易，并不会受到许多非议。
　　其实，辛国的男子也不是没有改嫁的，只是社会上并不推崇这种行为，认为这是属于品行有失。因此，辛国的男子若是被休弃，若是丧了妻主，都会为了一个名声而守节，便如唐家长公子，也是因为其守节志坚，不惜毁了容颜，才得到众人的赞誉。
　　这几年，楚安对此已是十分了解，听得林清说，最初在听到她直呼白雪名字的时候略有不悦，但听到后来，已是展颜，正眼看了林清一眼，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林清愣了一下，被钱春留拐了一下，又见她挤了挤眼睛，才稍稍有些明白意思，话题一转，道：“的确是我自己的意思，若是将来我娶了夫，定不要他时刻顶着规矩，只要大处不错，小处只由他随意，只要他高兴就好。”
　　这般暗示，任是谁听了也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楚安脸上那点儿好颜色顿时没了，黑了一张脸，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林清愣在原地，还糊涂着，钱春留也不解，看着楚安的背影，喃喃道：“我觉得挺好的啊，哪里说错了，若是我有弟弟，听了这话，必然已经答应婚嫁了。”
　　“亏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看不透，这已经是满意的意思了，只是自己的弟弟才认回来，便要嫁人，多少有些不舒服罢了，就如心爱的物件，日日看着也没什么，一旦要送人了，多有不舍的。”秦静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
　　“可不正是么，我怎么没有想到！”钱春留恍然大悟，换上一脸喜色，转向林清道，“先恭喜小姐了！”
　　白雪这等身份，即便真的是句容亲王的儿子，被认回皇室之后，也不会多么受重视，他之前的经历也会让人认为是没有管教的粗野之人，不会多么受人欢喜，若是真有那等为了权势富贵而娶了他的，又哪里会真的对他好呢？
　　林清最初对白雪只是一份单纯喜欢的意思，等到后来明确了他的身份，又找到了楚安，有了捧楚安为帝的想法，看法便又不一样了，再加上钱春留和秦静的起哄暗示，林清原有的三分喜欢便又多添了两分，再加上想要稳固和将来帝王之间的关系，白雪也成了纽带，这五分喜欢中就又有了两分看重。
　　已有了这七分打底，林清天性敏慧，再设身处地为白雪所想，也觉得自己是他最好的归宿，这其中，又有一层责任感，他原先本也过得好，那明家的小姐能够为他杀人烧狱，一反低调，必然也是真的看重，若是他继续留在那人身边，以后未必不能够幸福，而自己带了他走，若是不能给他更多的幸福，反倒是害了他，而非本意了。
　　有了这样的责任感，再加上那隐隐的内疚，七分上又多了两分，如此，林清也把白雪上了心，不去分辨最初是怎样的感觉，只把他当做自己未来的夫看待，又更用了心思。
　　这人，但凡用了心思，便没有不想要得到结果的，林清也是这般，于是，忐忑中怀着付出的喜悦，眼里心里都盯着那人，从他的嬉笑怒骂中找出对自己的情意来，一时又恐不对，一时又因看出了点儿什么而觉得欣喜，倒是真的体验了一把恋爱是怎样的感觉。
　　身为林家未来的家主，林清身边不乏**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侍郎服侍，但那些人枉有千般情意，媚眼频投，若是没人看，可不是白白付了流水么？迄今为止，让林清真的产生恋爱感觉的，反倒是白雪了，就这一份情感上的第一，也让白雪与众不同起来。
　　林清看白雪，此时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笑是美，怒也是美，便是胡搅蛮缠的娇纵也成了可爱，越看越爱，越爱越看，一往情深起来。
　　这般复杂心理，旁人又怎能理解，便是智多如钱春留秦静之流，也只当这两人真正的天作之合。开始喜欢了，她们还担忧这人身份不配，如今，又是配的了，且还难得喜欢，真是最好没有了。回顾起来，世间缘分，也莫过于这个巧合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歇
更新时间2011-4-4 16:00:19  字数：3071

　北辛和辛潞两国虽然有过交战，但是停战之后，到底也是一衣带水的同胞，并不见多么紧张的气氛，两国的交界处没了战争，两边儿的人也不管哪里是北辛，哪里是辛潞，依旧好好地过日子，反倒是北辛跟诸国的交界处颇有些麻烦。
　　武皇的东征因为她的身死而说不上到底是胜是败。已经快要打到诸国的皇城脚下，这样算是胜了吧，可是，并没有真正降服诸国的皇室，尔后又被其趁乱掩杀，损兵折将，这又算是败了的吧！
　　先胜后败，便是前几次的胜利有所得，尔后也都弥补了战败的亏空，两相持平，东征之事还是成为了败笔。
　　辛国三分，可说到底，北辛，南辛，和辛潞都是一家的，对诸国也等于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了，这其中，辛潞离得远，倒也罢了，北辛是皇长女继位，她哪怕只是为了做出一个样子，也要对诸国敌对一番。如此一来，北辛去往诸国的关卡反而比较辛潞更加严密。
　　“……如今北辛皇帝是武皇曾经带在身边教养过的，倒是与武皇的脾气一脉相承，如今怎么看诸国都是不顺眼，厉兵秣马，只怕正准备着一举攻下诸国呐……”钱春留把这关卡严密的原因略说了说，也不忘说出两国敌对的缘故，楚安听了，暗暗点头。
　　两人这般说着话，倒也不觉得那哗啦啦的水声听起来多么尴尬了。
　　农家房舍，地方倒是宽绰，就是隔音不太好，这边儿说话那边儿都能够听到，也是墙壁太薄的缘故，隔壁房间，白雪无所顾忌地白日洗澡，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脏得很了，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几人有多尴尬。
　　房子的主人得了银子之后，便把几人让到屋里，自去准备饭菜了，此刻，屋中就她们几个，便随意说着话，谁知道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眼下的形势。
　　秦静听得钱春留还要再说，生怕漏了她们此来的目的，暗暗踢了她一脚，钱春留也知道多话了，一笑举杯，嗅着那不怎么好闻的茶香皱了眉，这茶叶实在是入不得她的眼。
　　“可惜带着的茶已经喝没了……”钱春留说着又放了杯子。
　　这边儿能够听到隔壁的水声，隔壁自然也能够听到这边儿的说话声，白雪听了扬声搭话：“啊，你说的可是上回那个茶，我还记得叫什么玉台香的，倒是真的香，可惜我不爱喝茶。”
　　一提到玉台香，难免让人想到茶寮里的初遇，林清笑着点了点头，想到隔着墙，对方也看不到，又说：“正是玉台香，你的记性倒好，还记得。”
　　“不爱喝茶，那你爱喝什么？”钱春留随口问道。
　　“水就好了，不然就是果汁，总比那苦涩的茶叶好得多，说什么回味悠长，要我看来，还不若真水无香。”白雪说着起身，水珠散落的声音传来。
　　“真水无香……”秦静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回，暗自品味，再看那茶盏中的水，索性泼在了地上，重新倒了一杯白水来喝。
　　楚安起身，在三人的目光中径直去了隔壁，推门而入，随手有关了门，再下来就听到隔壁的声音，“正好你来了，快帮我弄弄，真是麻烦死了，这么长的头发，洗也不方便，擦也不方便，梳起来的时候更加麻烦，可真是一天没什么事做，光伺弄这头发就够了……”
　　叠叠的抱怨声是白雪的，紧接着，便是楚安的声音：“……就知道你弄不来。”
　　再下来的声音窸窣，这边没有人说话，倒是听了个满耳，根据那些声音猜测二人的情景，倒让人感觉怪异起来。
　　秦静的眉头先皱了，没说话，钱春留却道：“这姐弟二人的感情可真好，倒像是从来不曾分开过一样。”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若不是真的知道两人确实是才团聚不久，光看他们相处的情形，只怕谁都会以为两人从未曾分开过，那般的亲切熟稔，可不是短时间能够培养出来的，而小时候的记忆到底能够占得几分，就难说了。
　　林清道：“她们姐弟感情深厚，有何不好？”
　　话是这般说，心底里却还是难以按压地产生了些许不悦，这般，也太过亲近了吧！
　　“这话倒是！”钱春留压低了声音，喜上眉梢。
　　秦静一听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若是感情疏远，便是林清娶了白雪，也无从讨好楚安，更甚者兔死狗烹，毫无顾忌，而这般感情好，便不一样了，便是冲着白雪的面子，想来那楚安当了皇帝之后也会高看林清一眼，连带着对林家，对她们，都是有好处的。
　　这一点，林清也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她为人聪明，晓得了情之一事，愈发举一反三，知道自己这是冒醋意了，无奈一笑，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隔壁的房门打开，白雪走了出来，轻轻淡淡的素色衣裳，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长发松松挽了一下，一缕发丝还垂在耳侧，耳上的珍珠坠子一走一摇，光泽明润，愈发显得肤色白皙若雪，唇色点朱，不染而红。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忽而一弯，笑道：“不是都等着我吧？”
　　“可不是正等着小公子么，小公子不来，我们怎敢先吃饭呢？”钱春留开玩笑地说着，态度轻佻。
　　林清深知她的为人，知道她本性如此，也并不是有什么坏心，看走在白雪身边的楚安冷着脸，跟着一笑，圆话道：“饭已经好了，我这就让她们摆上来吧！”
　　出门在外，没有太多讲究，白雪又是个不避讳的，五人便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跟随的侍卫乔装成下人，就在门外摆了小桌，也吃起来，倒是把主人家赶到了别处。
　　林清一行人虽然已经装扮普通了，但气质不是骗人的，就如那些侍卫怎么装也像是普通的侍卫一样，把主人家唬得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开始是为了钱财，后来便是惶恐来了大人物的小心谨慎了。
　　被那种如同老鼠看猫的眼光看着，多少让人有点儿消化不良，白雪吃完了饭，便想要四处去走走，这村子附近都是林木，有多丘陵，倒还有些野趣。
　　“我陪你吧！”楚安还剩两口饭，不准备吃了，撂下筷子就要跟着来。
　　“不用，不用，你吃你的，我就是在附近走走，又不走远，一会儿你吃完了若是想出来，便来找我就是了。”白雪看不惯楚安这幅跟屁虫的样子，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便往外面走。
　　林清本来也放下了筷子，说要跟着，被楚安抢先一步，再看到这么个结果，也就不说了，只叮嘱着：“可别走远，远处的林子深，怕是会有野兽。”
　　这倒是担心的意思，可是刻意提出来“野兽”，又像是吓唬人的意思了，楚安看了林清一眼，没说什么，白雪听了一笑，说：“肯定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
　　即便白雪这般说了，却还是让人不放心她一个人，林清示意让两个侍卫跟上，却也不要跟得太近，这样吩咐完后，再冲着楚安一笑，多少有点儿让其看看自己安排是否妥当的意思，嘴上还不忘解释一句：“到底是外面，说不上有什么没什么的，小心点儿总不为过。”
　　楚安知道这道理不错，也是关心，点了点头，脸上却还是没有一点儿好颜色，好在林清等人也习惯了她这副样子，所谓没有表情便是最好的表情，并不计较，继续坐下吃饭。
　　这个村子真的很小，总共也就十来户人家，住的地方算是最广阔的平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离运河不太远，附近又有山林，倒是饿不到人，就是也富不起来，因为附近没有什么官道，运河流经这里，却又少有在这里停靠的，偶然过路的不是迷路走错了方向，便是因为什么事故耽搁到了这里，还真的很少见外人，乍一见，热情之余，也显得诚惶诚恐。
　　白雪很看不上她们那个劲儿，靠着自己吃饭，又不要求别人，做什么惶恐呢？都说人穷无傲骨，还是那些人不想要傲起来吧！
　　一时又想到自己这一世所受的苦，没饭吃的时候嚼草根都不去要饭，打野果子，偷别人家的馒头，便是带着楚安的时候，偶尔装装可怜，也是为了偷走别人的钱袋，白雪凭良心说，自己还真的不算什么好人，但穷的时候宁为盗不要饭，多少也算是自尊了吧！
　　其实，要搁现代来说，白雪这种价值取向可真的不怎么地，偷盗可也是罪，可，谁让这是古代呐，只要不被抓个正着，还真的没有人理会她这个小人物。
　　如此，白雪从一开始的面红心热，到后来的面色不改，再到如今的引以为傲，可谓是慢慢蜕变了，只是这方向不怎么好就是了。
　　走了没有多远，白雪就发现了跟着的人，心里一烦，倒也知道这是林清等人的好心，摆手道：“我就在这里转一会儿，你们看着就成了，别跟太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可留
更新时间2011-4-6 16:00:19  字数：3161

　天色昏暗，附近的林中也没了白日漂亮的绿色，反而显出一种隐讳的黑来，风过叶动，沙沙哗哗的响声颇有些声色。
　　得了白雪的命令，再加上本来的吩咐便没说要跟得太近，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便停在了原地，只看着白雪的身影在林子前方的一片地上停下。
　　白雪所站的地方，风是从身后吹来的，头发总是往前飞的感觉并不太好，白雪烦躁地把飞扬的一缕长发顺到耳后，往林子里走了两步，想着有林子在，多少能够挡些风。
　　这一走近，才发现林子中原来还有人家，简单的木篱笆，小小两间屋子，还未点灯，一个人影贴着窗坐着，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缝，勾着头，没有察觉到有人看过来。
　　本来村子的人就少，所以房舍多是挨着的，这一家为何住在这里，是猎户吗？白雪有几分好奇，又因这样的屋子实在投了那点儿“悠然见南山”的世外之意，便紧上两步，走了过去。
　　那人手上拿着一件衣裳，洗得发白的旧色，上面已经有了一块儿颜色相近的补丁，而那人做的则是在一个挂出来的口子上仔细缝补，尽量让它看不出来。
　　“你怎么住在这里？”
　　白雪想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那人太过专注，被这一问一惊，手上扎了一下，忙把手指放在口里吸吮，抬着眼帘看向白雪，大约是见白雪一身男子装扮，他目光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曾有着戒备。
　　“我们是外来的，自然住在这里，不好跟村人争地的。”清脆的声音不曾因为时间而磨去那特殊音色，恍若一篇早已经看过的故事，再次翻动那泛黄的书页时，仍然会想到当初的感觉。
　　印象中已经模糊的圆圆脸霎时清晰起来，再对比眼前人已经凹下去的脸庞，还有那泛着苍老和疲惫的面容，白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人的名字是乾青吧！
　　悠悠的时光，漫长的岁月，足够丰富的记忆足以让许多人事尘封，但尘封，并不等于不存在，某一日，拂去尘埃，再次显露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故事。
　　他不是被嫁出去了吗？听说嫁的还是一个庄户人家，虽然不至于太富，但也不至于连块儿地方都没有啊？
　　白雪张张嘴，想要问什么，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偶然碰到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多少产生了一些亲切的感觉，可还没有等她问，就听到不远处的嚷嚷声：“你们做什么拦着不让我过去？”
　　扭过头，白雪就看到跟着自己的两个侍卫正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她的个子略有些矮，两个胳膊被扭到身后扣住，两条腿乱扑腾着，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拎起来一样。
　　“哎……”疑似乾青的人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把惶恐的目光转向了白雪，说话间却不显焦急，“这位公子，那是我的女儿，还请公子放了她。”
　　白雪摆摆手，说：“放了她吧！”
　　擒着那女子的侍卫微微皱眉，松了手，那女子脚一沾地，便如脱兔一般往这里来了，那势头有些猛，白雪后退了两步，以防被撞到。
　　“爹爹，你没事吧！”那女子先是看了看乾青，看到他无恙，这才转向白雪，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样的目光是毫不礼貌的，乾青斥责了一声：“有你这么看人的吗？”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白雪说：“还请公子见谅，她不是有意冒犯的。”
　　白雪看那女子的目光并没有因此而收敛，一乐，说：“没事，没事，这是你的女儿吗？看着不像啊！”
　　本是没话找话的话，却让乾青白了脸，身子也晃了晃，手捏紧了窗棂，那女子没发觉乾青的不对劲儿，气冲冲地反驳白雪：“不像又怎么样了，我像我母亲不行啊？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挑拨离间的小人！”
　　白雪听着这样的骂，一时没回过神来，她挑拨离间什么了？她倒是没错过乾青的表情，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吧！
　　“好了，你在胡闹什么？还不进屋去！”乾青斥责了女子一句，暗示她速速离开，害怕她脾性莽撞得罪了人。
　　女子心有不甘，担心地看了一眼乾青，却也乖乖地回了屋子里，屋子狭小，也就是两个房间夹着一个可称为客厅的过道，白雪看过去，隐隐还能够看到那女子一直在注意着这边儿，不曾远去。
　　“还请公子见谅，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宠爱惯了，倒是让她不知尊卑起来，可她脾性虽然莽撞，却是没什么坏心的，刚才的话，还请公子不要放到心上。”乾青过来行礼，举动之间流露出的教养更不像是山野村人。
　　白雪愈发肯定眼前这人就是乾青了，却不知他为何在此，再想要问，就看到乾青眼底的戒备，又觉得好没意思，他在哪里，关自己什么事呢？
　　“公子，天黑了，该回了。”一个侍卫谨慎地上前提醒。
　　白雪点点头，再看了一眼乾青，转过身说：“现在就回去吧！”说着便往回走，只在走出林子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亮起来的一点昏黄仿佛褪色的照片，让人无限惆怅。
　　曾经的那个乾青是何等厉害的嘴皮子，又是何等活泼的性子，而现在的乾青，分明像另一个人一样，时间如同无形而锋利的刀子，硬生生把人雕刻成了另外一个品性，这再见倒没意思了。
　　林中的小屋内，乾青看了一眼那远去的素白衣裳，衣上的银丝生生刺痛了他的眼，不忍看地回过头去，就看到女儿已经点亮了那唯一的一盏灯，小小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冉冉升起的热气又奇异地温暖了心。
　　“念癸，你今日怎么这般没规矩，那小公子一看便是大家出身的，若是得罪了他，便是他身边的那两个下人都不会轻饶了你。”乾青说着叹息，“你怎么总是这般不长进？”
　　“爹爹又多虑了，他都走了，自然是不会跟我计较，我只是不喜欢听他那样的话，不像又怎么样了，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碍着他什么了，用得着用那种眼光看人吗？那些人最是爱生事！”念癸说着声音愤愤，她又想起了迫害自己和爹爹的那些人了。
　　乾青嫁了人之后倒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只是好景不长，他因为不能够生育子女而被妻主嫌弃，又因为是上面给配的人无法休掉，便只能够冷着，不顺心了打骂也是有的，后来宋家一度变迁，那人借机休了乾青，尔后……
　　“那些人只不过是疑心生暗鬼罢了，也没有必要和她们一般计较，倒是弱了自己的身份。”
　　乾青虽然不复当初的风光，但养成的性子却也比那些人高了不知多少，这一句话却令念癸听得好笑，身份，自己能够有什么身份，这般清傲的性子，哪里是会偷人的嘛，呸，分明是那些人的污蔑！
　　看着念癸气愤又激动的模样，乾青浅浅一笑，哥哥的这个孩子倒是个明朗的性子，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念癸不是乾青的孩子，而是莘青的。
　　当初乾青气愤之余说出从此以后再没有那个哥哥，可事实上，两人到了却也不曾断了联系，也不知是莘青怎样设法，得知了乾青的消息，在他嫁人之后了曾多次送了银钱过来，一次两次被乾青扔出去，下一次仍旧送来，这次数多了，乾青也就渐渐收了，记住了这一份好，只一次也不曾去看过罢了。
　　后来乾青过得不顺心，又想到莘青在宋佳的后院中怕是也活得不舒心，大公子的那点儿算计，他未必能够尽知，但是设身处地为莘青想一想也知道了，宋佳一心喜欢大公子，又哪里会分多余的心思给旁人，莘青虽去了，也终究不过是个侍郎，只怕连侍郎的名分都没有就那么混过去了。
　　再后来，听闻宋佳娶夫，乾青又是为莘青提了一层心思，却恰巧他那时正面临被休弃的命运，虽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思，却也无暇多操心。谁料到，一个夜里，一个婴孩儿连着莘青的绝命书送到了乾青这里，只托他照顾，虽是自顾不暇，乾青却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的活计，带着婴儿离开了那个村庄。
　　他孤身一人，又带着个孩子，也无法走得太远，便只在邻村安置了，用的银子还是莘青原来送过来的，还让他好生感慨了一番因果，倒也去打听过莘青的事情，可宋家有了变故，消息太多反而不知道真假了，单单一个后院之人的消息，又哪里能够打听得出来，也只得罢了。
　　孩子渐渐长大，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乾青开始还混过去，可后来不知道听谁说的，孩子以为乾青的妻主便是自己的母亲，寻亲不果还得了几句不好听的话，那人后来娶的夫也是个厉害的，闹上门来，让乾青没脸，闲言闲语实在让人活不下去，便只得搬走了，却也是巧，躲过了那场战乱。
　　虽是没有受到什么苦，可见到的多了，乾青还是怕了，见这地方安静，便住了下来，却又不愿意和村人多打交道，便把房子安在了林中，好在念癸一身好力气，打猎也能够养活自己。
　　想到往事，乾青不由一叹，看着念癸不解的样子，也不多解释，笑了笑，坐下来跟她一起吃饭，气氛温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后患无穷
更新时间2011-4-8 16:00:17  字数：3074

　“他这是迷了心窍了！”
　　北辛奂州，曾经的锦绣山庄所在已经成为了一片焦土，而在附近的一座山里又多了一个山庄，没有锦绣山庄那样的名气大，外表看着也是普普通通，不见什么特殊的样子，然而内里的舒适，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同样的地方，在这附近还有几处，别的地方也有。也是在十年前那次兵患之后，宋大公子才真的重视起狡兔三窟的俗语，认真为自己留下退路，对这样的做法，他还曾笑着称是因为年龄大了，怕事了。
　　这处小山庄便是这样的退路，附近的人都以为这是某个在外地赚了钱的人到这里养老所建的山庄，而那人也是真的确有其人，户籍什么的都在，只是那人早在战乱的时候就死了，却少人知道了。
　　宋天成歪在软榻上，完全不见什么端庄的样子，并不柔和的眉眼此刻也难得地低眉顺眼，却是看着一本书，上面若干数字符号，犹若账本一样，他看得专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玢儿的抱怨声一样。
　　“大公子，你怎么也不说说他，就这样看他一头栽进那女人的甜言蜜语当中？”
　　玢儿说了一会儿，没人应腔，有些郁闷，气恼地拽了一把宋天成的衣袖。
　　宋天成一笑，知道这书是看不成了，抬起头来说：“你这脾气倒是越来越暴躁了，都说修身养性，修身养性，怎么你这性子越养越坏起来了。”
　　调笑了一句，见玢儿仍旧忿忿不平，又出言宽慰道，“既然是他自己选定的人家，你又有什么好不满的，那个庄子的主人，据说也是不错的，正夫已逝，虽有一个女儿，却又是体弱不堪，在外医养的，经年累月也不见回来一次，有就跟没有一样，她又许下要明媒正娶的，正经路数来，蓝儿被娶回去也是做正夫的，便是下面还有三五侍郎，蓝儿再没手段，这些年经商历练，也不是当初无知了，怎也能够过好自己的日子，退一万步，依然是不行的话，他便是回来了，这么多年的情分，咱们总也会给他一个好日子过的，你又何苦这般忧虑，可是舍不得了？”
　　听得这一番话，玢儿倒也平静了心绪，叹了口气，道：“说是舍不得，总归是有的，这么多年，都是相依为命，便不是亲生，我也把他当做亲兄弟一般看待了，便是大公子，又何尝舍得了，只是，他那个性子，心软得很，又总是容易偏听偏信，这么些年，若不是他身边的人还算臂膀，只怕做个生意早就被人骗了去，何谈长进，如今可好么，没被人骗了钱，倒被人骗了人去，我倒宁愿他是被人骗了钱了。”
　　玢儿说着赌气拿茶盏，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喝个茶倒拿出了喝酒的气势来。
　　宋天成见了失笑：“这可是赌气的话了。”见玢儿仍旧气闷，正色说道，“蓝儿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既然认为那个女人好，必然是有些好处的，既然他这样选择了，咱们总不能拦着，便是那话，男子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不然，总是要留出仇来的……”话音一转，看向玢儿，眸光暗淡，“便是你，若不是因为……只怕也早就嫁了人……苦了你了。”
　　“大公子说的什么话，这天下女子，哪有几个好的，我可不要嫁人！”玢儿笑着说，却还是难免红了眼圈，他倒不是惦念哪个女子，因为不能嫁人而烦恼，但一辈子，没个自己的孩子，看到别人儿女绕膝，又怎会不难过不失落？
　　能不能有和愿不愿意有，这两者的差别可太大了。
　　当年，玢儿假扮大公子遇袭，受了重伤，自此再不能够有孩子，他心底里何尝不失落，只是，白雪的存在弥补了这一失落，对儿女的惦念自此放到了白雪的身上，有那个孩子闹着，还真是不嫌闷了，有时候还觉得吵得慌，而现在……
　　不觉皱了一下眉，玢儿想到了山庄里的那两个女孩子，又是心烦，话题也转了：“大公子还要养着那两个到什么时候，我早就想要劝劝大公子了，斩草不除根，可是后患无穷啊！”
　　山庄里下人不少，但女子就比较少了，其中有四个格外与众不同，前两个便是白雪留下的随从，木通和琅透，她两人都已经各自成家，木通娶的便是彤杉的儿子向巧，两人都是文弱类型，也是琴瑟和谐，虽然一直没有儿女，木通却也不曾再纳小侍，就这一点，便让不少男儿家羡慕不已。
　　而琅透那边儿，心思太粗，对这婚娶之事没什么说道，几次被问到，都说不曾看上谁，拒绝了大公子想要给她做媒的心思，自己到外院去做护院，也是扎扎实实的，还在兵患那年出了大力，也是巧，正好顺手救了一个三等侍儿晨露，之后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婚。
　　看在白雪的面子上，念着她们往日伺候的情分，在山庄内，两人不大不小也做了个小管事，木通识字会算，便去账房管账，山庄内的进出都要从她的手里过。琅透心粗却有把力气，便在护院里做起了头头，全权管理这里的护卫事宜。
　　向巧嫁了人之后也没有不做事，跟在玢儿身边，总是细声细语的，倒是出了名的好人儿，晨露则不再做事，跟在琅透身边操持家务，也是生活得不错，第二年就得了一个小子。
　　因为宋天成的缘故，山庄里面倒没有多少重女轻男的心思，要知道生了女儿必然是不会在山庄里有什么出路的，而生了男儿，长大了跟在大公子身边，以后嫁人也是个体面出身。
　　唯一不好的，莫过于大公子没有子女一条了，多少让人迷惘以后如何，尤其对那些家生子来说，更是操心不已。
　　再后来，来了那两个孤女，下人们不知道来历，只看那待遇如同主子一样，便在猜测这是又一次的小妻主养成，还是准备过继过来以后当主子的。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谁让这两个孩子都姓宋呢？
　　不过看年龄，倒是猜测后一种可能的居多。若是再要养个小妻主，大公子早就养了，且也不会养年龄那么大的，而现在么，也许是要培养未来的继承人吧！而那大些的年龄，想到宋大公子如今的年龄，也觉得正常了，许是怕来不及看到成果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孤女便得到了主子一样的待遇，习文学武，也是样样不差，模样虽不若原先的白雪那般漂亮，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让人称赞不已。
　　这称赞的人里头却是没有玢儿的，那两人的用度上他虽然不曾苛刻，但心底里却是不喜的，那两个女孩儿，一个是宋华衣，便是宋家曾经送予莲王，后来又算计宋天成，却侥幸逃脱死难的宋华衣的女儿，另一个则是曾经闯庄，后来又暗中给宋天成生事的宋家姐妹之中的姐姐宋延彬的女儿。
　　这两个女孩儿，严格说起来也能够算作是仇人的后代，玢儿就想不明白了，就算是看到她们落魄不忍心了，给点儿钱不就完了吗？做什么非要给这么好的待遇，把她们像是主子一样捧起来，两个孩子又不是不懂事的年龄，会以为这是恩情吗？难道不会为了自己的父母报仇？
　　“要的便是后患无穷。”
　　宋天成神秘一笑，看到玢儿不解，却也不再解释，只道：“你不是担心蓝儿嫁得不好么，找个时间，让他把那个女人叫出来，咱们也帮他相看相看，他没有父母，却还有主子，怎样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大公子说的是，我这就去跟蓝儿说！”玢儿知道大公子不想提那两个女孩儿的事，也就不说了，听了这话，跃跃欲试起来。
　　平心而论，他虽然知道蓝儿是个好的，给大户人家做正夫也没什么的，但是蓝儿的年龄不小了，又是抛头露面地经商，正经人家只怕让他做侍郎都嫌弃，这人条件不算太差，却又愿意娶蓝儿做正夫，怎么都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转念又觉得蓝儿这般执意嫁她让人心里不舒服。这般心思复杂之下，玢儿还真是怎么看这桩婚事怎么觉得不放心了。
　　看到玢儿说着就要出门，宋天成又叫住了他，在他不解地看过来的时候，把手上伪装成书本的账本扔过去，道：“也不必叫我看，若是你看准了，只管把这个交给蓝儿，当做他的私房，嫁妆咱们另准备，可要先告诉他，不准实心眼儿地把这帐也给那女人看了，便是那女人是为了钱，咱们准备的嫁妆也足够让人满意了，再不许把底漏了，以后哭着回来。”
　　便是不看，玢儿也知道那账上的东西是宋天成三分之一的家当，鼻头发酸，微微仰起头说：“只怕看了这个，蓝儿才会哭呐！”
　　“面上流泪心里笑就好，什么也不如这个最踏实，旁的话，也就不要多说了。”宋天成怅然说着，目光转向了窗外的一树繁花，这般似锦繁华又岂是能见秋凉的，还要趁早谋划才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问
更新时间2011-4-10 16:00:29  字数：3138

　玢儿看着眉眼柔和，办事情却是个极为利落的，不然宋天成也不会把大多事情都交给他办，如此，上午说了要相看一下，下午玢儿就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既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也不会过于冒昧的宴请，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然而实际上，当事人都知道为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雅间很大，玢儿把左右都包了下来，专为了好说话，一早还约好了蓝儿，可是到现在都不见踪影，听到这道声音，一抬头，却见蓝儿正跟在一个女人的身后进门，从不施脂粉的脸上染了红霞，也有了些许颜色。
　　看两人进来时的眉来眼去，玢儿一眼便断定说话的这个女人便是那个什么鸿阳山庄的庄主了，鸿阳，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名字。
　　心底里先存了不喜，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连那好听沉稳的声音也成了一种错，玢儿微微蹙眉，也不起身，只点了点头，也不让座，自己拿了茶盏，旁若无人地品着。
　　蓝儿早就看出了玢儿的不喜，这才特意带着人来的，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般冷场，他如今也算是历练过的，见状连忙让身边的女人坐下，又对玢儿说：“真是路上有些状况这才耽搁了，这茶可凉了，快换一杯吧！”
　　说着，蓝儿便叫了人上来，又是让上茶，又是点菜色的，完全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倒也没有未婚男子招待未来妻主的扭捏羞涩，那份坦然大方惹得那女人眼中有多了喜欢。
　　便是有什么，看到蓝儿这般忐忑求好，再看到那女人眼中的喜欢，玢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还是大公子说得对，终究是他要嫁人，他看得好，也就罢了，到底是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一时灰心丧气，玢儿反而没有什么心情说话，蓝儿和那女人不时一两句问答，并未说什么太亲热的话题，却显得亲昵暧昧。
　　看了这样的场面，想到大公子，想到自身，玢儿愈发意冷，等到饭菜上桌，才用了两口，便进入了正题：“明庄主，你是因为喜欢蓝儿才要娶他的吗？”
　　蓝儿听了这句问话，愣了一下，一张脸上又是红又是白的，态度依旧镇定，张张嘴正要说话，却被玢儿瞪了一眼“我不是问你！”，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只把眼角去看身边女子的反应。
　　明庄主了然道：“公子是怕我为了蓝儿掌管的铺子所以才要娶他吧！”哂然一笑，笑容中并没有夹杂着愤怒和不满，倒显得气度高人一等，“那些铺子，说实话，的确很让人动心，但，那是对没有钱的人来说，我明裕虽不敢说富可敌国，却也有着几辈子用不尽的财富，用不着眼红别人家的，也用不着靠娶一个富裕的夫郎过日子。我喜欢他，却不是看他有钱还是没钱的。”
　　这一番话气度磊落，正大光明，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明裕看向蓝儿，蓝儿回望，两人眼中都有着丝丝缕缕的情意。
　　“明庄主不嫌弃蓝儿的年龄大了？”玢儿继续问，这个问题就显得尖刻了，暗问明裕为何偏偏看中了蓝儿，问的还是一个娶人的原因。
　　蓝儿脸色一白，眼神中略有担忧，瞟到玢儿时还隐约有那么一两分不满，却什么也没有说。
　　“只要蓝儿不嫌弃我年龄大就好，能够得到蓝儿的青眼，实在是我的幸运。”明裕坦然回答，也丝毫没有回避自己的年龄问题。
　　这一问一答之间，两人似乎又有了新的了解，直看着对方的眼眸，情意再不加半点儿掩饰。
　　玢儿的手指在茶盏的边沿划了半圈，一侧嘴角勾起，问：“明庄主多年未娶，想来是对亡夫的情意深厚吧？”
　　若说前两个问题还是在考量女方有没有真心，那么这一个问题，除了问真心之外，还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了，蓝儿听着，就如同在心里扎了一根刺，以前不曾想过的问题一下子冒上来，目目光中也有了犹疑，再次垂下了眼帘。
　　明裕一笑，仿佛这样的问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并没有被刁难的感觉，说：“公子的担心我知道，既是担心我把蓝儿当做替身，也是担心我以后又会因为别的人而忘了旧情，公子倒是真的关心蓝儿，也罢，这内情原没有什么，说也就说了，相信公子也不是多嘴的人，会到处乱说。”
　　听着这话像是有隐情的意思，玢儿和蓝儿都专注了一些，听明裕往下说。
　　“我早年娶的那位秉性最是怯懦，与蓝儿一点儿不像，平日里唯唯诺诺，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的，见了我就如见了老虎一般，躲着远着，一年之中竟无四五次同房，我也不愿勉强他，随着他的性子，好容易待他怀上了孩子，原以为会好一些，谁知道他身子弱，竟是挺不过生产的那一关就那么去了，连着女儿也有些体弱之症，只能够送到外面去调养……”
　　说到这里，明裕不由叹息了一声，似乎想到了那段难过的日子，蓝儿和玢儿听得微微脸红，别人家的事情，这般听来，到底是有些不妥。
　　“这些年，又要操持生意，又要照顾女儿，倒也没有时间觉得孤独，只那日，偶然见到蓝儿一个男子竟然也能够如女子一般撑起那些生意，这才起了些心思，再后来，便是水到渠成了。”
　　明裕简单一说，倒也让玢儿放下了两个心思，一来蓝儿与他亡夫性格不一，不至于被当做替身，再听那两人原来的感情似乎也不怎么好，也就罢了。二来，既然她喜欢的是蓝儿这种能干的，这天底下如女子一般的男子到底还是少，不至于让他很快乱了心思。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玢儿端茶送客，完全没有多留明裕一刻的意思，待得明裕走了，玢儿看蓝儿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泼了冷水道：“你也别想得太好，她便是对你好，谁知道她女儿如何，若是家中不合，也是难事。”
　　蓝儿微微一笑，说：“我既然要嫁她，自然对这些早有准备，你放心就是了。”
　　玢儿看到蓝儿难得的笑容，柔柔一叹，把账本推了过去，“这是大公子让交给你的，别让外人知道，只当你的私房钱就是了，便是她喜爱你，她家中的下人也还是要打点的，你若是总伸手跟她要钱，岂不凭空矮了一截，还是要自己有些的才好。”
　　“可是，这也太多了。”蓝儿只看了一眼便要推回去，却被玢儿按住了手，“这是大公子的一份心，你若不想要他担心，便收着，若是你有能耐不用这些钱，只当还为大公子打点家业，留待日后所用就是了。”
　　听到玢儿如此说，蓝儿也不再推拒，收了账本，道：“日后若是有什么，只管到辛潞来找我。”
　　玢儿看着蓝儿，点头。辛潞，明家，那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就看上蓝儿了呢？他依然想不透，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个要娶，一个要嫁，不能拦也拦不住，任它有什么，也只管看日后了。
　　又略略说了些琐事，两人从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交谈的时间虽有，却也不曾怎么好好说过话，此刻坐下来，一时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默坐了一会儿，这才道了分别，走的时候，第三通茶也已经凉透了。
　　回去后，玢儿跟大公子说了那明裕的身份，倒让大公子微微讶异。
　　“竟然是辛潞的明家，原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呐，可怎么跑到北辛来了？”
　　辛潞和北辛虽然是比邻的，两国的皇帝还是姐妹，但关系不好却是谁都知道的，不打仗就算是太平了。明家虽也有生意，不是不可能到北辛来，然而，一个明家的家主，亲自到北辛来谈生意，还是能够跟蓝儿谈的那种小生意，若说是缘分的话，这缘分还真的是奇妙。
　　玢儿当初听闻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困惑，看到一向无所不知的宋天成也是这般，不由笑了，说：“我当初可也是吓了一跳呐，这么有来头的人，虽说年龄大了些，但是身份在那里，便是要哪家的公子都是容易，又是怎么看上的蓝儿，莫不是有什么阴谋不成，后来才知，他们的相遇倒是真巧，实在不太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一来，便是缘分了。”
　　那日，本不应蓝儿去取帐，却偏偏赶上要去的那人临走摔伤了腿，蓝儿怕耽搁了，这才自己去的，又怎料那边儿正是明裕来自己的铺子查账，两人前后脚地进门，也不过是一个对视之余，掌柜的又说了一些介绍身份的话，两人便认识了，这般再正常不过的认识又岂有安排的必要？
　　“是吗？”大公子闲闲一问，转而道，“这些日子风雨多，倒是没什么婚娶的好日子，婚期不妨定的靠后一些，也免得碰上阴雨天。”
　　玢儿皱眉，看看外面晴朗的天色，又看看大公子，忧心忡忡地道：“可是那辛潞要有事发生？”
　　宋天成失笑：“你看你，一句好好的话，非要多心，是谁说还要看热闹的，这么快便已经担心起来了。”
　　玢儿没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明家如何本是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然而蓝儿嫁过去了，这明家……“我可是怕了，只盼着这不是别人精心算计的才好。”
　　

第一百二十章 不同
更新时间2011-4-12 16:00:44  字数：3178

　北辛与诸国的交界处还算平坦，但看着荒凉，树木都被砍伐得差不多了，一片原野上一眼看去竟是寸草不生的荒芜景象，倒有几分像是沙漠了。
　　“这里原先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还记得那一大片的林子郁郁葱葱的，好像绿色的海洋，现在，却都成了黄色的了。”
　　一卷风刮过，尘沙被卷起，能够看到风卷浅淡的颜色，地上几点并不太显眼的青葱倒是鲜亮，却因为阳光太大的缘故，看着也不是那么富有精神。
　　“那后来呢，那树怎么没的？”
　　前面经过的都是小村庄，没处找漂亮的纱帽，白雪便用白纱随意遮挡了一下，层层包裹的纱透气性很好，并不会热，还免了太阳的直接照射，就是看起来有些怪异，像是个人形的蚕宝宝，倒也可爱。
　　“还能有什么，武皇要建那什么万国宫，于是这里的木头少了一半，再后来又要打仗，觉得剩下的那一半看着也比较碍眼了，又被砍了一半，再剩下的那些，零零星星再被砍掉制造攻城的利器，火攻的原木，然后，就清净了。”钱春留插嘴说着，言语中暗含对武皇的不满，“这下可好了，秃子的脑袋——不长虱子。”
　　秦静听了，嘴角微微上翘，补充说明说：“这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两国再想要在边境屯兵，便是一看即明的了，诸国少了天然的屏障，辛国又何尝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秦静看着不远处的界碑，还有那一座关卡，古朴的城墙完全是用石头垒成的，大块儿大块儿的石头切割得并不十分整齐，但垒起来的墙头却线条笔直，仿佛是屹立不倒的钢铁卫士，冷冷的光白灿灿晃人眼，正是兵士执着的兵戈。
　　飘扬的旗帜上面只有一个如同篆字一样的“辛”，龙腾凤舞，翻滚着黑色的波浪。
　　因为是边防，并没有多么高大的城门，只是那严格的盘查，白雪看了看蜿蜒而去的队伍，看了一会儿了，这一队也没有前进几步，要排队在后面等吗？这样等下去，真不知道要站多长时间。
　　“这里这么荒凉，那些士兵们都是怎么过的啊？”
　　白雪自言自语着，这附近的村庄也不是多么繁荣的样子，那么，是哪里在供给这些士兵的吃住呢？
　　“这来往的商人，便是她们的饭碗了。”林清说着，指点白雪去看那城门口检查的兵士收下了什么，出乎所料，竟然不是银钱，而是实物，那商人一趟十辆车，硬是留下了一辆车的东西才被放过去。
　　“每年北辛的皇帝都要给这些兵士派发粮饷，如此三年一换，这地方虽然苦，粮饷却是充足，比别处被克扣得少些，也有些人愿意在这里熬上三年，攒够了钱到别的地方花去，更何况，这挨着诸国边境，顺手做个生意什么的，也没人会理会，倒有人赚足了一辈子的钱，就此不再当兵了。”
　　林清说到这里笑了笑，说：“这北辛的皇帝也是大方，她如此尽心为我们守着门户，我们也不好不领情，这来往的商人可不就是越来越多了？”
　　白雪听得不解，这是什么意思，谁会相信这是友邻和睦啊，即便是友邻和睦，兄弟家里还不会都走同一扇门，怎么诸国自己都不用守着的吗？
　　“我国没有再派兵驻守？”一直不吭声的楚安问。
　　白雪暗暗腹诽，听听，听听，这还没有怎么样哪，已经成了“我国”了，那种尽在指掌的口气真是……
　　林清看向楚安，笑得意味深长：“何必浪费力量在这个上头，若要做什么，这边界绵延千里，又岂是这一座关卡守得住的？”
　　楚安点点头，不说话了。白雪眼睛一转，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了，她从来不懂这两国征战的事情，但却知道这话的道理不错，莫非诸国在别的地方有别的关卡？也是，不然林清她们又是怎么从诸国过来的，说是商人，可哪里有不携带货物的商人？
　　钱春留浅笑，说：“小姐还是不要故弄玄虚了，咱们快些走才是正经，在这里白白耽误工夫，岂不冤枉？”
　　正说着，武惠晔打前头过来，抱拳道：“都准备好了，小姐可以过去了。”
　　白雪觉得这武惠晔大约是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不然就是重女轻男的心理比较严重，有自己在的时候她绝对不谈笑，有自己插嘴的话题她绝对不跟着说，完全是一副我跟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的意思，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大约是看出了武惠晔和白雪的不对付，林清便把武惠晔派去做些别的事情，也让两人减少了照面，不至于有更多的不满。
　　“准备的是什么啊？”白雪好奇地问了一句，武惠晔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不说，还是林清笑了笑，说：“只是那条路有一段时间没用，要提前清理一下，也免得你走的时候不方便，这段日子，让你受累了。”
　　林清的目光往下扫了扫。明知道裙子挡着，她肯定看不到，白雪还是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脚，往后挪了一小步，昨天她才发现自己脚上出了水泡，今天她就知道了？
　　余光瞟到身后如同空气一样的珍露，不用说了，一定是他告诉的，平日里服侍自己，有了什么，还不忘向他的主子报告。有些不满，随即又释然，人家才是正经的主仆，自己不过是个客人，倒也不需要他的忠心。
　　因为有过被身边的下人陷害的经历，白雪虽明知道人不应该分三六九等，却还是对身边的珍露亲近不起来，珍露也安静，吩咐做事了就去做，该他做的事情也绝不拖延，但平时也很少说什么，倒让白雪渐渐习惯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可惜，现在的想法一下子打消了她那点儿不自觉的亲近之意。
　　往旁边挪了一步，白雪靠着楚安更近了，这些人里头，唯独楚安一个是她最亲近的。
　　楚安听了林清的话，本有几分不悦，不喜欢那种有什么关于白雪的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感觉，但看到白雪这无意识的动作，又高兴了，关切地看向白雪，问：“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林清不提起的时候，白雪已经快要忽略脚上的疼痛了，昨日珍露才给她挑了水泡，又上了药，包得好好的，走路的时候虽然有点儿疼，但疼习惯了，也就那样了，可这时候想起，竟觉得不可忍受了。
　　眼前阴影低下，楚安蹲在了白雪身前：“上来，我背你走。”
　　少年并不宽阔的后背就那么展现在眼前，白雪有那么一点儿心动，却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我能够坚持。”
　　怕自己太重，压弯了楚安的脊梁，还是怕这样的负重让他的身体难受，亦或者，是怕那突然而来的心潮涌动，让人不安。
　　“上来！”楚安没有起身，没有接受这样的拒绝，坚定地说了一句。
　　白雪没有再犹豫，乖乖地伏上去，双手环绕，贴在了楚安的后背上，楚安起身，因为使劲儿的关系抿了一下唇，注意到这样的小动作，白雪低声道：“是不是我太重了啊？要不，我还是下去自己走吧！”
　　软软的声音就在耳边，被气息拂动的发丝萦绕在耳旁，有些痒，楚安的双手背后，稳稳地托住了白雪的腿，说：“不重，就这样走吧！”
　　也许是因为憋气使劲儿的缘故，楚安的脸色有些泛红，炎热的天气也让他的前额冒出了亮晶晶的薄汗。
　　“那……”林清见状，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扇子捅了一下后腰，看向钱春留，只见她笑道：“小公子真是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爱护自己的姐姐！”
　　白雪适时地幸福一笑，说：“‘姐姐’他一向对我很好的！”
　　“这世上，原就我们两个人生死相依，我只会对她好。”楚安淡淡地说着，陈述的语气仿佛叙述的是铁一样的事实。
　　白雪哑音，她想，她大概是听明白了那其中的暗示，生死相依，他是记起了以前的记忆，还是，知道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说，那颗奇怪的转运珠？
　　这个，应该说是“相依为命”才比较合适吧！秦静微微蹙眉，有些怪异的感觉。
　　“呵呵，这话是怎么说的，楚安的亲人可不止小公子一个呐，想来以后的亲人多的都会让你头疼。”钱春留也觉得气氛怪异，却还是笑着打圆场。
　　“不，她和别人是不同的。”楚安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说，率先往前走去，害怕他走错了路，武惠晔也急忙带路，一行人的方向变了。
　　林清把楚安的话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是重视的意思，也是某一种程度的说明，是让自己更加看重白雪吗？
　　脑中转过了这么一个跟楚安的本意完全不符的念头，林清一笑，没有再想，跟着众人一起往密道走去。
　　说是密道，其实也谈不上非常隐秘，只是其中有一段路是在地下的，并且走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留下痕迹而已。
　　武惠晔的清理也就是把原来伪装堵塞地道的东西先移开，等她们过去了再进行扫尾掩饰的工作，之后她随着商队一起走就是了。
　　外面骄阳烈烈，地道里却是凉爽的，楚安走得平稳，几人也没有怎么说话，白雪晃晃悠悠地竟然睡着了，睡梦中的她还梦到瓢泼的大雨淋湿了衣裳，却不知道楚安为了背负她，汗湿重衫。
　　

第一百二十一章 慢慢来
更新时间2011-4-16 16:00:38  字数：3052

　明晃晃的光似乎直直地照射在眼皮上，藕白的胳膊伸出来，袖子滑至肘部，抬起来的胳膊挡住了眼睛上方的阳光，但这样的遮挡是无力的，白雪还是醒来了。
　　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揉揉眼睛，睁开，看到的便是云过天青的帐子，淡雅如同远山秋水的水墨画，微微翘了嘴角，看看左右，混沌的脑子有些清醒了，莫非是到了，所以自己才被放到这里安睡？
　　窗格子外面是灿烂的阳光，庭院里的花叶上似乎也反射着光芒，隐隐有些水汽的感觉，窗子开了半扇，清风入室，却也不冷，白雪起身，踢踏上绣鞋，走到桌前，正想给自己倒一盏茶润润嗓子，就听得“叩叩”的叩门声。
　　“公子醒了吗？”
　　略微显小的声音是珍露的，似乎是害怕惊醒里面的意思，敲门声也是轻微的。
　　“起了，进来吧！”
　　白雪放下了自己倒茶的念头，重新坐到了床上，把薄薄的被子一拥，静等着珍露进来。
　　门开了，珍露脚步轻盈地走入，见到白雪坐起来了，笑道：“可是我吵醒公子了吗？还说让公子多睡一会儿哪，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说着话，珍露便去倒了一盏茶过来，“我来伺候公子梳洗吧，前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过去就可以吃了。”
　　白雪就着珍露的手喝了一口茶水，发现是温的，微微挑眉，脸上有讶异之色，又喝了一口，偏过了头，珍露便把茶杯放下，又过来伺候。
　　白雪习惯了被人服侍，该抬手的时候抬手，该静坐的时候静坐，一点儿也不肯多动，倒也方便了珍露伺候，两人配合默契地迅速弄完了洗漱的工作，往前厅去了。
　　开始，白雪还以为这是个小院子，谁想到走出来才发现院子之大，又有些奇怪，难道过了密道便是这院子不成，又或者，楚安背了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而自己睡得太熟，一点儿都没发现？
　　“是楚、姐姐背着我进来的吗？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公子睡得可熟了，哪里感觉得到，可把谢小姐累得……”珍露笑着掩了一下口，“中间小姐几次说要帮忙换换手，谢小姐都不让，只说会把公子惊动，就那么一路背了来，若不是早就安排了马车……”
　　白雪皱了眉，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逞能，定然是累到了吧！又是担忧又是不悦，说：“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
　　看到白雪停下脚步，珍露忙道：“谢小姐这会儿也在前厅，公子只管往前走就到了。”
　　前厅，林清和楚安正在说话，楚安的脸上有着倦容，脸颊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让人看着就担忧。
　　“你这身子，”林清才开口就觉得不妥，想要换词，也不知该如何说，却听楚安毫不避讳地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总咳嗽，吃些药就好了，却也除不了根儿，看大夫也没用，就这么养着吧，总会好的。”
　　“可是受不得累？”林清问着，看楚安不以为然的模样，叹息了一声说，“不是不知道你们姐弟感情好，多年不见，只怕一刻也离不得的，可哪至于如此，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要更经心些，也免得让他为你担忧。”
　　听得那个“他”字，楚安皱了眉，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能够“他”来“他”去了？
　　正要说什么，就看到白雪过来了，也就不说了，招呼她过来坐。
　　白雪什么也没有多想，眼里没有看到林清一样，直接来到了楚安身边坐下，看他脸色不好，想说什么，瞥了一眼林清，也没说，把目光移到了饭菜上，因为正在等人，上的都不是什么热菜，红红绿绿，倒也好看。
　　“可有热菜，看了这些就觉得冷，吃了怕是要不舒服的。”白雪把楚安面前的一盘凉菜推开，不让他夹。
　　“倒是，这会儿的天虽热，却还是要注意些的好。”林清说了一句，示意下人上菜，把桌上的菜都撤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三人都不怎么说话，倒也吃得快，只是大热天吃了热饭菜，难免冒了一头的汗，饭后漱口净手，桌上换上了茶水糕点。
　　“这里是我名下的一个别院，地方偏僻，少人知道，你们姐弟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句容亲王的后人关系重大，必须要先报给今上知道才行，一旦确定了，说不得会将你们迎入宫中，当今有些独断专行，宫内虽有眼线，却也不好照应，趁着这段时间，先把宫里的规矩学起来才好，也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宫里的人事倒不算太复杂，想来谢小姐很快就能够掌握。”
　　林清的这些话足够直白，白雪也听了个清楚，但她听的重点显然与楚安不一样，楚安听了，坐着拱了拱手，说：“还要仰仗林小姐多加帮助。”
　　等到林清做了些安排，走人之后，白雪才嘟囔：“什么嘛，还以为一来便是皇亲，结果还要等着别人承认，若是不承认，咱们可怎么办，难道就回去不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还不如……”
　　“还不如怎样？”楚安追问了一句。
　　白雪哑音，难道就此跟在和明身边？必然是不行的，那，难道去找宋天成？旁的不论，便是找到了，该怎样说，说什么转世重生，会不会被当做怪物烧掉呢？这世上到底有几个如米立一般能够接受的？白雪心底里也没底，她自来便是这样，想到一件事情，便想着要去做，但做了这件事之后做什么，她便没概念了。
　　想了一步自后再想不到后面的一步，她这般性子，是怎样也成不了下棋人的。
　　白雪泄了气一样地垮下肩膀，楚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你以为林家便是那么简单的？她说那样的话不过是客气罢了，若是权势小些，又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
　　看到白雪依旧愁眉不展，楚安还以为她依旧在担心会落一场空的局面，便想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林家的种种说一下，却听得白雪道：“那这样，你岂不是很危险，干脆，咱们走吧，那些荣华富贵什么的风险太大了，还是平平安安更好一些。”
　　心里一暖，嘴角也流露出温柔的笑容来，“走什么，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能够轻易走掉吗？说是‘偏僻的别院’，却也不是说来去轻松的。”看白雪脸上着急，楚安哂然，“既然来了，我就不准备这样两手空空地走，更何况，我的病，外面的大夫已经没有办法了，只怕还要看看宫里的御医有什么手段。”
　　听了这话，白雪犹豫了，楚安的病何尝不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儿大石，但，“那，你的……”
　　一把脉，难道看不出男女吗？若是到了那时候再说旁的，这欺君之罪可是免不了的，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了，我才需要你留下来帮我。”楚安一言蔽之，并不想对此说太多。
　　不知怎地，白雪想到了隔帘诊脉，若是那般，的确是可以帮忙，只说请御医来为自己治疗，然后让楚安伸出手去，因为是男子，必然要隔着帘子的，这样一来，楚安大可以说是不放心，在帘子内陪着自己，就此偷梁换柱，只要两人不说，也无人知道。
　　脸上一喜，白雪藏不住话，对着楚安，也不准备藏着掖着，说出了自己的主意，让楚安的眼前一亮，他还没有想到这样简单的方法，笑着夸了白雪两句，看她开心，自己也跟着愉快起来。
　　有了这样的想法，白雪便能够静下心来了，因了林清的吩咐，别院的管家对两人毕恭毕敬，一切要求都予以满足，让人住着也舒心。
　　因有了代替楚安装病的想法，白雪三天两头地装柔弱，纤细的身材袅袅婷婷地走来，也有几分弱不胜衣的娇柔怯怯之感，让来教规矩的据说曾经是某个皇子的亚父也不好太严苛，而白雪的举动大体上还是过关的，这还要多谢曾经在明月楼学习的规矩，竟也不比皇家的差什么。
　　相较于白雪的生活，楚安显得轻松了许多，这世间对于女子的规矩本来就少，更何况他要学习的是作为一个亲王的女儿的规矩，就更少了，只要大体上不错，君臣答对有礼，便算可以的了，而其他，完全不用人教，楚安仿佛天生就会一样，一身的尊贵之气让人不敢相信他曾经多年流落在外，无人教养。
　　如此，林清的担心也放下了一部分，只把皇族之中的复杂关系略略给他说了说，从来皇家的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即便是那些被皇帝死死压制在封地的亲王们，在朝中也还有着说话的口舌，更不用说坐在九五至尊之位上的皇帝，更是手段了得。
　　其他的人，大可以先放到脑后，唯独皇帝那一关一定要过，否则，一切都是空想。所以，这段时间，楚安便从林清描述的小事中揣摩皇帝的心性，这项工夫更长远也更耗费心神，却也急不得，只能够慢慢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认亲
更新时间2011-4-22 16:00:15  字数：3110

　时至九月，气候渐渐温和下来，没有了骄阳烈烈，更多的人开始了郊游，林清的这处宅院虽然地处偏僻，却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尤其这一片的景色非常好，难免有了猎奇的人发现了，一而二，二而三，三而百，附近渐渐多了人群。
　　规矩也都学的差不多了，楚安还好，他本身就能够坐得住，闲来无事，拿一本书也能够研读一天，白雪就坐不住了，尤其是在外面很热闹的时候，哪里还能够安静待在屋子里，就算是不参合进去一起热闹，也要看到别人热闹，才不会觉得猫抓似的闹心。
　　“出去嘛，出去嘛，看看外面多好，春光灿烂，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碧野芬芳……”白雪趴在书房的桌子上，压住了楚安正在看的书，眼睛睁得大大的，故意眨呀眨的，状似可爱。
　　“第一，现在不是春天，第二，外面也没有什么鸟语花香，有人唱歌是真的，”楚安一边说着一边竖起指头，才竖起了第二根指头，就被白雪一把握住了手，被迫收回了两根手指，任由她握着。
　　“……所以，你其实是想要去凑热闹对吧！”楚安还是把这句话说完了。
　　“就算你看出来了，也不要揭穿我嘛！”白雪打着关心楚安的旗号要让他出去走走，结果只是为了自己要去凑热闹，这样的事情，被楚安指出来了，她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瞪了楚安一眼，仿佛自己没错。
　　“其实，你是想要我帮忙跟亚父说让你出去走走，对吧！”楚安进一步揭穿白雪的意图。
　　白雪嘟嘟嘴，没说话，默认楚安说对了。
　　那个亚父并没有什么不好，对白雪也算是宽容，诸国这里也不是不允许男子外出，但是有一条，就是外出的时候一定要有家中姐妹陪着，也就是说，若是楚安不出去，白雪也是不准出门的，这么一来，也不怪她这会儿闹着让楚安出门了。
　　楚安没有说，即便是今日白雪不说，他也是准备要带她出去转转的，为了这个，还提前跟亚父打好了招呼，只是没告诉白雪罢了。
　　起身，楚安一笑，说：“走吧，这些天也确实待得烦了。”
　　白雪本来还以为楚安还要再罗嗦一阵儿，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同意走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被拉着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其实你今天本来就想着要带我出去的吧，连车子都准备好了。”
　　“本来是为了明天准备的，今天出去了，明天就不去了。”楚安解释了一句，如果他不说这句话，白雪肯定又要想到别的地方去，然后不痛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一次的重生都没有什么征兆，让人措手不及，白雪对周围的环境固然适应得很快，却很没有安全感，心思敏感多疑，若是楚安不说这句话，她便是明知道不该，也要当楚安是故意耍她，生上一阵子闷气。
　　车厢通体都是用磨光了的竹条制成的，车窗处的帘子可以卷起来，不卷也可以，竹帘的缝隙挡不住外面的风光明媚。
　　逐歌而行，并没有多远，便看到了唱歌处的场景，碧绿草地上铺着坐席，三五成群，当间一个少年羽纱飘飘，正在唱歌，十几岁的年纪，似乎还没有变声，清脆悦耳。
　　有些事情看得清楚了，反而没意思了，白雪才听了一会儿，便让车子离开了，倒让楚安不解。
　　“怎么不听了，不好听吗？”
　　面对楚安的疑惑，白雪颇为高深地来了一句：“距离很重要。”
　　楚安微怔，转念，笑了，“总是你讲究那许多，什么距离产生美，若是喜欢，难道还要刻意拉开距离？”
　　“那要看对什么事了……”白雪正要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突然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楚安，只是一眼，又急忙瞥开目光，距离产生美，这句话，是他自己想的，还是……
　　楚安用两指捏着竹帘，看向外面，没有注意到白雪这飞快的一瞥，也错过了一个说明的机会。
　　随意叫了一个地方停车，白雪自去溪边玩儿水，这附近刚好不见什么人，清净了许多，更让人自在。
　　楚安没有下车，就在车上坐着，手里拿了一本书，心神却不在书上，想到前日身边人提醒自己白雪最近的辛苦，想到附近莫名多了起来的游人，再想到今日的出行……若是算计，能够这般一环扣一环，一环不漏，也是不简单了。
　　自己倒还好说，能够影响白雪的人……眼睛眯起来，一抹危险的光划过，他不能够允许这样的人存在，白雪的身边，只能够有自己，也只能够有自己才能够影响她，其他的人，绝不可以。
　　溪水清亮，水下的石头经过许久的冲刷，虽然没有鹅卵石那般光鲜，却也有了另一种圆润的美，偶然有鱼游经，看到人影，飞快地躲起来，或者迅速转向，都是久经考验的模样。
　　白雪全然不在意这些，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就脱了自己的鞋子，扎起裤脚，飞扬的裙摆也被她斜系在腰上，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露了出来，俨然一副穿了中裤的打扮。
　　溪水不是很深，白雪弯着腰摸鱼，坚持了一会儿，只跟某一条笨鱼擦身而过，无聊地打了一下水，却溅了自己一身，又笑了，找了一块儿大石头坐着，捡了身边的小石头，打起水花来。
　　太安静的环境似乎只有石头击水的声音，不知不觉地，白雪开始唱歌，最开始还是哼哼，许多曲调她现在都还模糊记得，却记不清歌词了，渐渐，放大了声音，配上自己的歌词，随意地唱着，唱到实在忘词的地方，就拿书本上的文章充数，曾经背过的，曾经记得的，串联着，乍听上去，也很有意思。
　　“……你记得跨清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犹记得九微片片飞花琐……夜光珠冷寒中庭……脂正浓，粉正香，转眼两鬓已成霜……不思量，自难忘……”
　　“小小年纪，如何尽作悲声？”
　　白雪正沉浸在自编自唱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滑下水去，手臂上被托了一把，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她的头上束着金冠，衣服虽素，却透着高贵，一双眼睛锐利非常，竟如鹰眼一般，薄唇抿着，不怒而威。
　　看到白雪的面容，她的眼中划过一抹诧异，险些松了手，白雪连忙反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再看这人盯着自己看，想到自己穿的是男装，立时恼了，站稳了，甩开她的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懂不懂，我唱我的，谁让你听来着，现在，谁又让你看来着，还不转过头去？！”
　　被白雪的话打断了神思，女人怔了一下，皱了眉，目光移到白雪露出的两条小腿上，道：“你家大人呢？怎么教你的？”
　　这句话听在白雪耳中，等于是被人指责没家教，两人距离近，她又生气，也没顾忌，当下就双手推上去，甩了一句：“要你管！”
　　本来以为能够把人推倒，谁知道那人虽没防备，却还是站稳了，反而抓住了白雪的胳膊，让她走不了。
　　“你放手！”白雪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立定了，气恼地盯着那人严肃的脸，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的光，另一只手圈在嘴边儿，高喊：“非礼啊——”
　　已经循着歌声走到这里的楚安看到了，差点儿失笑，她还真是当男子当得不亦乐乎啊！
　　“你是谁，快放开我弟弟！”楚安抢身上前，不见怎么动作，便打开了那人的手，把白雪护在身后。
　　白雪如同得了救星一样，拉着楚安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后，故意做出怯懦受惊的模样，悄悄去看那个女人，寻思这场惊扰是否无因。
　　明明是立在水中，因为衣襟下摆不曾挽起，已经湿了大半，再怎样光鲜的衣服这会儿看起来也显得狼狈了，可那人的气度却不变，巍峨如山，稳稳地站着，目光似乎是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傲气和审视。
　　“你弟弟？你就是楚安？倒是跟她不像。”那人的目光来回在两张脸上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相似之处。
　　白雪这会儿灵机一闪，出声道：“不像又怎么样，亲姐弟就是亲姐弟，你这个坏人，休想分开我们！”
　　她这会儿倒是机灵了，只是这剧本是什么，难道是有钱人强分亲姐弟？楚安心里转念，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安抚地拍了拍白雪的手，只当看不到她那忽闪忽闪的眼睫下藏着什么。
　　那女人听了白雪的话愣了一下，再看到楚安为了配合白雪的话露出的戒备和警惕，眉头皱得更紧了，道：“我是你们的皇姨，不会分开你们的。”
　　话才说到这里，就听得脚步声赶来，然后带着惊呼地道：“皇上！”还有一个内监模样的人惶恐不已地看着那女人站在水中，不知道该如何说，然后，下饺子一样，一帮人扑通扑通都跪下来了。
　　果然是皇上！楚安低下头，眸中划过一抹了然，这样，就算是认下了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宫
更新时间2011-4-28 16:00:15  字数：3065

　多久的等待也许就为了这一刻的相认，然后名正言顺地进入宫廷，进入权力的中心，然而，真的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不知道怎地，白雪竟然只想笑，莫名想到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感人”认亲画面，是要扑上去大哭一场，还是装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要不然，假装好奇无辜地问“你是我的皇姨？”
　　把几个场景在脑中排演了一遍，第一个，白雪觉得自己哭不出来，而且，刚才自己躲得那么快，这会儿扑上去的太快，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好，这可不行，自己可是要装病的人，不能够太生猛了。
　　第二个么，貌似太恶寒了，她畅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装不来摇啊摇的小白花。至于第三个，貌似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了，应该在她那句话一说出来就这样做才比较好吧！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楚安，宁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幽深的眼中似乎蕴藏着一切，却一句话也不说，腰杆笔直地站着，不动如山。
　　一地下跪的人，站着的人便很显眼了，楚安看着那个被众人叫做“皇上”的女人，白雪看着楚安，而那个女人则习以为常地说了一句“起来吧！”让地下的那些人能够躬身站起，然而，她们还是不敢抬头的，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如同雕塑一样寂静无声。
　　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看不见摸不到，却可以产生这么大的作用。
　　一抹嘲讽的笑容转瞬即逝，楚安注视着那个女人看过来的目光，一语不发。
　　那个女人看了楚安一眼，白雪以为她想要说什么的，她发誓她都看到她嘴皮子要掀动了，可是那人却拂袖转身，对身后人道了一声：“回宫。”
　　呼啦啦一帮人离开了，这期间，楚安没有再说一句话，白雪也保持了同样的沉默。
　　好一会儿，直到觉得小腿上有些凉，白雪才拉了一下楚安的衣袖，低声问：“这样，就完了？”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楚安低头摸了一把白雪的头，说，“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车子才回到别院里，就看到林清早已在大厅中等候，白雪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跟着楚安上前，准备听林清怎么说。
　　“今天的事情，殿下的表现还不错，虽然稍显冷了些，但太过亲近也显得不妥，如此这般就算妥当了，毕竟，以前的恩怨也不是谁都能够知道的，即便是心知肚明，却也不是能够宣之于口的。”
　　林清脸上颇有喜色，这才发生没有多久的事情，她就知道了，还能够早早等在这里。
　　楚安的眼中划过深思，早就知道林家的势力大，但是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眼下的这位皇帝也不是多么昏庸无能的人，怎能容得身边有此等人窥伺，若是有这般的容人之量，当年又怎会容不下一个毫无野心的句容亲王？
　　抛下纷乱的想法，楚安微微一笑，道：“入宫怕还是需要几日时间。”
　　林清点了点头，说：“宫中怎样也要准备一下，原还以为是过继其他亲王的孩子，那几位都早早地选下了人来，猛然间冒出来一个快要成年的皇女，还是那般亲近的血缘，怎能不让人多想想以后如何做，对殿下入宫的事，怕是很多人都不太赞同，不过，谁又能够隔得断血脉亲情？”
　　看到林清笑得意味悠长，白雪无聊地翻了一个白眼，不用说，肯定是林家吹得皇帝那里动了心，不然，也不会这般有把握，毕竟，现在的大权还是皇帝说了算的。
　　“此来，我便是白嘱咐殿下一句，大可不必顾忌和林家的关系，还有，就是恭喜殿下，早日得登大宝。”
　　即便是一开始就知道林家什么打算，却也没有想到林清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楚安微有诧异，却又了然，而白雪则是甩甩手，说：“你们慢聊，我去休息了。”
　　珍露是个可心的，早早准备好了沐浴用的东西，白雪回到房间，泡在舒适的浴桶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然后想，难道自己真的要跟着进到那个大牢笼里去吗？据说，宫斗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万一，不明不白死了怎么办，但，若是不管，就凭着楚安现在的性别就是个最大的把柄，更何况，万一他被人毒害了怎么办？
　　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死相依也并不是一个浪漫而甜蜜的词汇，还有着残酷而无奈的事实。
　　白雪并没有为这个事实担忧多久，远比想象的要快，也就是第二天，便有持着圣旨的宫人过来宣旨，连带着的还有符合殿下品级的车子随从，华丽丽地停在了别院的门口。
　　看着这些的时候，白雪陡然有了一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感觉，十分地不真实。
　　楚安的面儿上没什么，但白雪觉得他还是激动的，他的拳头紧了紧，接着平淡如常地开口，接旨。
　　圣旨中多是一些文邹邹的话，白雪没怎么用心听，只听到一句提到“句容亲王之血脉”，不由放下了虚悬着的心，既然皇上已经承认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车是两辆，王女和王子的配置并不一样，但楚安无视了这一条规矩，甚至在那个宣旨的宫人试图搬出规矩说话的时候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无形的气势竟让那宫人说不出话来，接着，白雪便搭着楚安的手跟他上了同一辆车子，属于王女的那辆。
　　车子是垂着纱帘的，并不是密不透风，反而那层纱很透，能够让人看到外面的情形，夹道的百姓未必是真的知道这是做什么，却也是好奇地看，自然，是被侍卫随从揽在一定距离外看，也不是十分了吵杂。
　　“这样也可以吗？不是说不得窥伺的么？”便是官员出行，不也是让外人回避的吗？
　　“还当是你好好看书了，你可是把书看到了哪里去？”楚安无奈地点了一下白雪的脑袋，温和解释道，“诸国与辛国那里并不一样，除了不能够直视圣言之外，其他的皇亲国戚都可以直视，当然，也不能够太过分，否则就是藐视无礼了。”
　　白雪脸色一红，自己怎么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若是不能够直视的话，哪里有人知道句容亲王什么模样。
　　转过头，装作看风景，却在无意间看到人群中一个逆流的背影，那个，有些像是米立啊！但，也许是看错了吧！
　　白雪并没有多么激动，偶然一个仿佛相似的背影还真的不足以让她做出什么激动的举动，安静坐着，直到车子驶进了宫门，该换乘的时候，白雪才跟着楚安下车。
　　诸国的宫墙更高，青灰的颜色，看着就是清冷，巨大的条石，整块儿的地砖，营造出庄严的氛围，相较之下，盘龙的石阶直上，最前方的那座金瓦红墙就分外醒目，让人心生向往之。
　　也许是错觉，明明这里的天和外面的天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却让人觉得更加高远，有了一种想要一飞冲天的欲望。
　　楚安握着白雪的手，两人登上了同一辆步辇。
　　“殿下，这不合规矩。”
　　打头迎接的宫人换了一个，比刚才的那个有骨气多了，直接指出了这样的做法不妥当，看到楚安脸色不悦，还婉转道，“一会儿两位殿下所要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皇上在太和殿宣召王女殿下，而……”
　　“她不会和我分开。”楚安拉着白雪的手不放，硬邦邦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坐着不动。
　　几时见过楚安这么无赖的样子？白雪伸手掩了嘴角的笑意，看着那宫人无奈而略显焦灼的模样，脆声道：“姐姐总是这般的，你也不用为难，走就是了，便是由谁怪你，你一个下面人还能够妨碍主子的决定不成？”
　　那宫人见楚安执意不允，也是无可奈何的，得了这么一句话，也不再多劝，听了吩咐。
　　“‘姐姐’可是害怕？”
　　凑在耳边的呼吸痒痒的，楚安手上微微用力，看到白雪得意的笑容，低声道：“我是怕你害怕，**的那些，你可应付得来？”
　　诸国的这位皇帝为了后代还真是个下了苦功的，自古以来都说**三千，但其实，这个三千的数字很有水分，恐怕是把宫女什么的都算上才会如此，而这位皇帝，除了一位皇正夫，其他的侍郎可也是不少，粗粗算来，便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其中，有权有势，被亚父提醒自己要注意的便有十数人之多，若是单独面对……白雪的头皮有些发麻，挽着楚安的胳膊，笑眯眯地枕着他的肩头说：“我还是跟着‘姐姐’一起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分开。”
　　拍了拍白雪的手臂，楚安安抚地说：“那些人，那些事，你若不想，也可以不用面对，你的身体不好，可是耐不得那些烦心。”
　　听懂了这其中的暗示，虽然顾忌两旁的人，白雪还是笑弯了眼，说：“可是，我倒是忘了，虽是双生，可我天生不足，是要好好调养，不能为旁的事烦心的。”
　　眼眸对视，一笑了然。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暂且放心
更新时间2011-4-30 12:27:37  字数：3086

　太和殿，金色的大字直接雕刻在白色的匾额上，再看看那汉白玉的擎天石柱，空旷的大殿上甚少浓墨重彩，或者用白玉，或者用水晶，价值连城的夜光珠在这里竟也如普通的实务一般，随意铺陈了几个，既不以此炫耀，也无珍重之意。
　　昨日见过的中年女人便坐在正前方的金色帝座上，前面放着书案，一摞褶子分成了三分，她正从中间那份上拿了一本来看，看过之后批了几个字，撂到了左边儿一份上，又从右边拿了一本，继续看。
　　大约是那折子上写的东西让她看得不喜，眉目严肃，浓浓的不悦之色压得这大殿中透不过起来，那许多宫人站着，却无一人敢吭声，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看着奏折，随手去拿茶盏，却不料手横过去的时候错了点儿，把放在桌角的茶盏扫翻在地，哐当一声脆响，一个伺候茶水的宫人立刻跪地。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帝看奏折的心情全没了，正要说些什么，楚安和白雪走了进来，他们的速度不快，从登上台阶便应该有人看到了，却无人敢打搅心情不好的皇帝，但眼下，他们已经走进来了，再不禀报就于理不合了。
　　“皇上，王女和王子殿下到了。”
　　皇上身边一个服饰与他人不同的宫人微带笑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不等皇上发话，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人拖着那个跪地的宫人离开了，皇帝视若无睹，把目光转向了楚安身上。
　　楚安眼神一闪，这个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这般有脸面，想来……“见过皇姨。”
　　举动倒是都合规矩的，只可惜，只有规矩。
　　“见过皇姨。”白雪也跟着见礼，起身的时候略有不适，掐了掐嗓子，掩了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皇上微微点头，也看不出喜还是不喜，只道：“那林家找了你二人来，也算是有功，楚安看，应该怎么赏？”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刁难？！白雪暗自诧异。
　　“由皇上决定就是。”楚安半点儿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恭敬地这么答了一句，把问题推了回去，四平八稳的模样倒是但求无错，不求有功。
　　“如此，便赏些金银算了，林家权威已高，倒是无可再赏，再赏，只怕朕这个皇位都要让贤了。”皇上似乎玩笑地说着，可是无人敢笑，殿中的宫人个个屏息，只怕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皇姨玩笑了。”楚安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脸上也是毫无笑意的。
　　白雪在一旁偷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皇帝这是在警告，还是在暗中告诫？
　　皇上摆摆手，又拿了一本奏章，说：“无事便去**看看你们的皇姨父。”
　　这“皇姨父”应该用复数吧！白雪在一旁窃笑嘀咕，楚安却已经行礼告退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太和殿，虽然得了不少人的侧目，但连皇帝都没有问过的事情，别人又哪里敢多嘴，只看皇帝并没有不悦，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不还是要到后面去，真是的……”白雪有些不喜，一想到一群可以用莺莺燕燕来形容的男子，她就有点儿冒鸡皮疙瘩，审美观的不同啊！
　　“也不会都见到，既然是皇姨父，自然只有皇正夫才算，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看。”楚安皱着眉解释了一句，他似乎也很不喜欢去见**的那些男人。
　　“千秋殿到了，还请两位殿下移步。”
　　步辇停下，看着近在眼前的千秋殿，楚安拉着白雪走下来，看着金碧辉煌的千秋殿，白雪眼珠子一转，道：“这里叫做千秋殿，可是还有万岁殿？”
　　本是取笑之意，谁料到身边真的有一个内监回话，笑道：“回殿下，确实还有一座万岁殿，正是皇上的居所。”
　　白雪多看了这个内监一眼，内监和宫人是不一样的，宫人是由女子担任，而内监则由男子担任，这皇宫之中宫人只是少数，多在皇上身边伺候，而内监则是多数，便是以后，自己若是在这皇宫之中居住，身边也是要多两个内监的。
　　圆圆的脸，笑的时候，一侧有个不甚明显的酒窝，看着也是讨喜。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人唤作六福。”
　　“六福，有什么说法吗？”白雪起了好奇之心。
　　“回殿下，不过是个普通名字，哪里有什么说法，想来是排行老六，又想图个吉利，便这么叫了，主子们不嫌弃，也就留着了。”六福笑眯眯地回话。
　　才说了两句闲话，千秋殿便已经到了，同样是大殿，这里就不若太和殿那般冰冷犹若水晶宫，反而一派热闹，不止是颜色热闹，人更热闹。
　　一群头戴钗环身着华服的男子齐聚一堂，粉气香浓而混杂，再看看插瓶的繁茂花枝，竟觉得二者无甚不同。
　　“王女殿下，王子殿下驾到！”
　　门口的内监喊唱，让内殿一静，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白雪被这目光一慑，不由退后了半步，显出一些不曾见过大世面的畏缩之态，虽另有了一种怯生生的可怜，却也让许多人目露不屑之色。
　　“呵呵，可是没见过这么多人，别吓坏了才是，过来，到皇姨父身边，让皇姨父好好看看！”坐于正中的男子笑着冲白雪招手，抬手时候，描金纹花的长袖展开，露出来的华贵耀人眼眸。
　　楚安悄悄推了白雪一把，白雪想着将错就错，也就不解释自己刚才不是害怕，故意做出一副犹疑的样子，缓缓走过去，来到那男子身边，还未怎地，便被那男子搂在怀中，抚摸着头发，道：“瞧这模样，真跟句容亲王一个样子，好孩子，你可受苦了！”
　　男子眼中似乎有泪光涌动，又是可爱又是可怜地看着白雪，伸手就把头上一支镶着红色宝石的玉簪给白雪插在了头上，端详了一遍，道：“以后你可就是帝卿了，还是要华贵些好。”
　　皇上的正夫原来是要被称作帝后的，只是诸国历史上出过一个非常著名的帝后，自那之后，这帝后之称便也跟着那人的去世而埋没了，只用“皇正夫”来称呼，也可呼为“凤后”。而帝卿指的则是皇帝的儿子。
　　皇帝的儿子和亲王的儿子自然是不同的，明明刚才还是王子殿下，怎么……白雪把不解的目光看向楚安，楚安也有些茫然，回看过来。
　　“两位殿下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下旨，封了王女殿下为肃皇女，王子殿下也被册封为容帝卿，还特有口谕说，两位殿下若是不愿意，也可不改口，依旧称呼皇姨，皇姨父。”离凤后最近的一个男子最快地说了原委。
　　“不管是皇姨父还是皇父，都是一样的，你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揽着白雪，男子的话音温柔，通情达理，只是眼眸中似乎颇有期待。
　　白雪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很久，知道这已经是过继的意思了，声如蚊讷地呼了一声：“皇父……”
　　楚安听了这句，也不犹豫，纳头便拜，口称：“见过皇父！”
　　“好孩子，快起来，不用这么多虚礼！”凤后连声让楚安起来，也来到身边，看看她，又看看白雪，竟是流下了泪来。
　　白雪迟迟疑疑地递过了手帕，又得了凤后一眼喜欢，旁的人也跟着恭喜，祝贺凤后得了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
　　拥上来的人群难免带来浓重的香粉气，白雪实在是不愿意听这些虚伪而空洞的话，掩着嘴咳嗽起来，低低的两声咳嗽引了凤后的重视，忙问他身体如何。
　　“不碍的，只是老毛病罢了。”白雪摆出一副林妹妹的姿态，引得凤后愈加担忧。
　　楚安在一旁说道：“若是可以，还请皇父请来御医为弟弟诊治一番，我听说，宫里的御医是最好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凤后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去请御医来，这边儿也把白雪迎入后殿，拉了帷帐阻隔，如同约定好的，楚安只做不放心，和白雪一起进入了帷帐后头。
　　白雪又装了几声咳嗽，柔柔地回着众人的问话，只说自幼有这个毛病，让众人不要太过担心，楚安却一声不吭，倒显得病情颇不简单。
　　一会儿，御医到了，诊治的结果因为“借一步”说话让白雪无从得知，不过，楚安却先一步出了帷帐，跟着去听了这个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御医可有办法？”对于楚安想要的权势，白雪没有半分感觉，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到什么，而楚安的性命才是她愿意与他生死与共的主要原因。
　　楚安沉重的面色在看到白雪的那一刻放松了一些，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总有办法的。”
　　听着这话的意思，白雪皱了眉，可是还不行？“想来宫里的御医也不是极好的，咱们还是到外面去找吧！”
　　看到白雪如此拙劣地宽慰自己，楚安笑了，说：“便是御医不行，我也自有办法，只是凶险了些而已。你不用担心。”
　　“真的有办法，你可不要骗我！”白雪狐疑地看了楚安一眼，看到他笑得自信而狂妄，“这天下间还没有能够难倒我的事情，你且放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 滴血
更新时间2011-4-30 16:38:27  字数：3126

　对于楚安的话，白雪只是撇撇嘴，没有放到心上，若是真的没有能够难倒他的事情，又何苦为了这个病而投身到皇宫，这宫里的斗争啊，可不是一本书能够写得完的，想想以前看到的电视剧，看过的历史，改朝换代，放到历史书上也许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便是电视上也不过是换一个穿着龙袍的人坐上龙椅，然后等着一群人三呼万岁，三跪九叩，可事实上，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先不说宫外的种种势力如何在寻找平衡，仅仅是宫内，怕就不是那么平静吧，虽然楚安自认能够一力承担，但是他真的能够承担多少呢？
　　白雪对此很怀疑，而她的怀疑也很快在之后得到了证实。
　　不少的亲王都钉着皇位，准备把自家的女儿或者孙女过继给皇帝，谁料到中途蹦出一个身份不明的句容亲王之女，谁会愿意？
　　白雪这边儿才得了药方，朝堂上就为此事闹翻了天。
　　虽然是圣意已决，不少人也不好明摆着说皇帝的不是，但还是很多人在间接地询问楚安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又是哪里人士，如何如何的。
　　按理说，楚安是林家找来的，林家应该为之辩护，至少也是帮腔，谁想到林家在这件事上一语不发，唯一承认的就是楚安却是是她们找来的，楚安的弟弟也就是白雪却是跟句容亲王的相貌如出一辙。
　　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薄弱，而楚安也着实编不出什么很好的家世，毕竟，这会儿若是多出一个父族来，就意味着将来掣肘的人多了，所以，最初的最初，他就拒绝了林家的说法，为自己安排出一个父族来，眼下，林家的态度……
　　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林家的算盘，真的是打得很好。
　　儒雅的女装硬是被楚安穿出了勃勃英气，整个人站在那里，默不作声，任由别人怀疑的目光打量，低垂着眼帘，如同藏如剑鞘中的利剑，不见半分光芒，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听了众位大臣含沙射影的怀疑之论，高坐于前的皇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来：“如此，众位爱卿有何良策？”
　　一个大臣上前请奏：“臣素闻滴血认亲之法，皇室血脉不容混淆，还请皇上允许滴血认亲！”
　　大臣的额头上还有血污，是她自己撞到柱子上撞出来的，此时的朝会也是因为她的死谏而闹出来的，说不清她自己是主谋，还是被人煽动，但她们的确是成功了一半。
　　听到滴血认亲，楚安的心里一动，依旧平静自若，皇帝面无表情，但是压不住不少大臣的附和，如同无奈似乎又是不想压制的意思，最终摆摆手应了。
　　是真无奈还是假无奈呢？
　　“什么，要滴血认亲？”
　　千秋殿，听到六福传过来的消息，白雪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六福和其他下人吃惊的眼神，又觉得自己这一下子太迅猛了，不像是体弱多病的人，连忙掩着嘴咳嗽了好几声，又拉着六福的衣袖追问：“可是真的要滴血认亲？”
　　“正是如此，帝卿放心，不会让帝卿到前面去的！”
　　这样的场合，让男子出面，对男子的名誉多少会有受损，六福本是宽慰的话，却让白雪愈发坐不住了。
　　整整衣衫下了床，白雪也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拽着六福就往外面走。
　　“帝卿，帝卿，跑什么啊？”
　　白雪心里担忧，虽然听说是同样血型的血液都可以融合在一起，但，谁知道皇帝是什么血型，楚安又是什么血型啊，万一刚好不溶呢？纵然可以说不是亲生母女之过，但句容亲王与皇帝同母同父，血脉本应相同，这样的说辞也不太好糊弄过去啊！
　　似乎听人说可以在水里面添加什么东西让血液相融，可是，添加什么呢？
　　“容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自打被封了容帝卿，凤后便用起了“容儿”的称呼，似乎是亲切的，只是每次让白雪听到都觉得扭曲，她可不是什么黄蓉啊。
　　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阻拦在面前的凤后，眼睛努力睁大，泪水便流了下来，道：“若是皇父对白雪有半点儿情意，还请皇父让开，让白雪去往太和殿，白雪不能够坐视姐姐在外面受人侮辱！”
　　“哪里有受人侮辱那么严重，不过是那些大臣们想要求个心安罢了。”对于太和殿发生的事，凤后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说着便要去拉白雪的手，要带他回去，心里还想着，到底是少管教，就这样跑出来了，半点儿规矩都没有的。
　　“是啦，我错了，竟然傻得谈什么情谊，都已经被这样怀疑了，哪里还有情谊？”白雪不傻，迅速把事情想明白了。
　　对自己这个和句容亲王长得很像的男子，皇帝是不在意的，若是真的，可以收下，若是假的，养着也不费什么事，好歹也是个好看的，以后便是不用和亲，指不定也可以用来拉拢大臣，但是皇女就大不一样了。
　　林家的势力做大，自然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然而有没有办法，此时林家猛然找了皇女来，若是真的，自然是大功，也可以免了其他亲王的蠢蠢欲动，而其他亲王的怒火则会冲着林家去，也与皇帝无碍，而若是假的，林家的罪责是免不了的，皇帝也可以联合其他亲王的力量好好打击一下林家，说不定还可以一下子铲除祸首，至于楚安和自己，原本两个小人物，生死又有谁在意呢？
　　是啊，谁在意呢？她在意。
　　白雪的自语声音虽低，却也让凤后听了个清楚，微微皱眉，面容上有了三分不悦之色，正要说些什么训斥的话，白雪却一错身，硬是从他的身边跑掉了，身后的内监没有凤后的命令也不好妄动，就看着她跑出了包围圈。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拦着！”
　　等到凤后发话，其他人再去拦，便有些晚，且还要顾忌着分寸，不管怎么说，皇帝已经亲口封了帝卿，若是得罪了……
　　内监有了这样的顾虑，又哪里拦得住打定主意横冲直撞的白雪，硬是让她冲了出去，直接往太和殿去了。
　　“帝卿，走这里，那边儿方向是错的。”
　　在白雪跑错方向的时候，六福提点了一下，白雪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是拉着六福一起跑出来的，而他竟然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拦着自己，不由好感顿生，冲着他笑了笑，心底虽有疑惑他为何要帮自己，此时却也顾不上问。
　　太和殿上，众位大臣咄咄逼人，倒显得皇帝似乎有些软弱无能，然而，楚安对上皇帝那双总是幽深莫测的眼，立刻明白了这位只怕也是在借此试探着什么，总是各有目的的。
　　碗已经准备好了，白瓷碗，干干净净，水也是几人监督着取来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另有两个扁平头的锐利簪子当做取血的用具，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们谁敢动我姐姐？！”白雪跑过来得及时，一声喊叫让宫人慌了神，一簪子扎到了自己手上，留下血来。
　　如此，这根簪子算是废了，要重新准备一根。
　　“你跑来做什么？”楚安镇定自若地抽出自己的手，看白雪跑得满头大汗，目光怜惜，旁若无人地掏了帕子来给她擦汗。
　　“姐姐，咱们走，谁是非要做这个殿下不可的，咱们以前也过得好好的，若不是说这世上还有咱们的亲人，何必来到这里受辱，他们不信就不信了，咱们也不需要他们相信，我还不信哪，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成了亲王的儿子，咱们走，不受她们的气，凭什么要让她们摆布，咱们以前自自在在地不是也过得很好？”
　　白雪拉着楚安的手，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发丝微有散乱，也不理会许多见过句容亲王的老臣面露惊讶之色，她只是拉着楚安，一味地要把楚安往外拽。
　　楚安跟着走了两步，就连他，一时也有些弄不清楚白雪此来是真的要拉他走，还是要做戏了，却还是配合着。
　　“殿下勿恼，此举不过是老臣的查证之意罢了，并非有恶意的。”有个笑容亲切的女人上前来说话，鬓角上银丝驳杂，倒也不好让人跟她动气。
　　“你来查证我们，谁又让我们查证，你们只想着我们是假的，是骗你们的，我还想着你们是假的，是骗我们的哪！”白雪是向来的得理不饶人，看到有人说软话，她的气焰反而更嚣张，只是那话却又好笑，一方是两手空空，一方是手握皇权，又怎有有的骗无的之说？
　　殿上无人敢笑，倒是那个磕破了头的老妇人冷哼一声，傲然抬了抬下巴，一副不与男子计较的意思。
　　僵持之际，楚安笑了笑，拂下了白雪拉着他的手，温柔地把她耳边一缕发丝拂过，道：“你不是最想要个亲人的吗，何必因了这些人而放弃，不过是滴血认亲，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何必先走了，真的也成了假的。”
　　其实，在看到白雪的容貌时，不少老臣已经半信了，再看到楚安这般落落大方的态度，又是信了几分，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楚安自己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然后，是皇上，然后……两滴血融合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离宫遇盗
更新时间2011-5-4 11:05:05  字数：3077

　血融合了，群臣无声。
　　又一会儿，才是恭贺之声，而那个死谏的老臣脸色煞白，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众人的脸色如何，白雪都来不及看，她盯着楚安，看到他的面容似乎从来没有过惶恐惊慌，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吧，他本来就可以处理得很好的。
　　那，自己刚才的作态，又是让他看了笑话。
　　恨恨地跺了跺脚，想要走，却被楚安紧紧地拉住了手，挣脱不开，瞪着他，他却没看见似的，依旧不松手。
　　事后，白雪才知道自己果然是多虑了，滴血认亲，固然是林家想要摆脱嫌疑而玩儿的手法，但之前楚安已经有所顾虑，做出了一定的准备，而那个六福，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去给白雪通风报信的，他是林家早就收买的内监，让白雪火急火燎地过去，也不过是靠着白雪的那一张脸增加滴血认亲的可信度而已。
　　明白了之后，心底里恼怒非常，面上却不动声色，逮着一个机会，支走了身边的人，白雪包袱款款便准备混在出宫的杂役中间离开皇宫。
　　一抹微胖的灰色身影混在杂役之中，随着人流走出了宫门，渐渐不见。
　　“殿下真的就这样放他离开，不怕出什么事情？”林清不解地问着楚安，早在几日前，楚安跟林家借人，也不曾讳言，说是要保护白雪的，当时林清还以为是在宫里有什么人对白雪不利，没想到……
　　不是一直坚持说要姐弟不分开的吗？怎么突然变了卦？
　　楚安淡淡一笑，说：“她心里有气，总要让她发泄出来才好，这会儿宫里也乱，万一真的有人借着她来对付我，也是麻烦，倒不如让她去外面走走，等她消了气，这里也安静了，我自然会去接她回来。”
　　瞥了若有所思的林清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更何况，不是还有你的人看着么？难道你会让她出事？”
　　“自然是不会！”林清急忙保证，看到楚安无动于衷的脸色，又觉得不安，莫名的，觉得她成了肃皇女之后，表情真的愈发严肃了。
　　茫然不知自己其实带着保镖的白雪顺顺利利地离开了皇宫，顺顺利利地搭上了离开诸国的商队，就连她自己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
　　她也想开了，楚安的病既然他说自己有办法，就由着他自己去做吧，他那么想要追求权势，自然不会愿意拿到手就死，自己为他操心也是白操心，反而在他的胸有成竹下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就算是真的无可避免，那也就无可避免吧，御医都那样说了，她还能够怎样，她也不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倒不如趁着有限的时间去体会无限的风光，也免得再次死了个冤枉。
　　一辈子，在你以为很长的时候，往往很短暂。
　　想通了这一点，心情也好了许多，只觉得天更高，地更广，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心境开阔了许多。
　　难道，本质上，自己不适合做一个金枝玉叶？
　　白雪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想到自己前面三次的生活，果然不是享福的命啊！
　　所以，这一世一开始就很穷，难道是要转运？
　　突然又想到了楚安贴身带着的转运珠，那颗黑乎乎的珠子她是不信的，但是，莫非冥冥中真的有什么玄而莫测的关联？
　　“白丫头，又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驾车的妇人看到白雪又开始走神，笑呵呵地问了一句，白雪回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说：“没什么，我就是刚刚想通一件事，人生短暂，要及时行乐！”
　　“你小小年纪，成日里瞎琢磨什么，什么人生短暂，你才活了多久，还要及时行乐，及时行什么乐，别跟着那些不长进的东西学……猪油蒙了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主子家给点儿脸面就以为自己真的很有脸了……”
　　说这话的时候，车妇的眼睛瞥了一眼斜后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大总管，同样是下人，却依然有着三六九等，那人相貌端正，态度却风流轻佻，看着不怎么安分，整个商队里，对她这个大总管都有一点儿不满的意思，可谁让人家奉承了主子家，得了好呢？
　　白雪约略知道这是指桑骂槐，也不计较，漫应了一声便罢。
　　这商队非常凑巧，是宋家的商队，不过，应该与宋天成没什么关系，说起主子家，没哪个说她多么能干，倒是说她多么风流，当然，这是好的词汇，有些年龄大的，隐晦地说主子都是被身边奉承的人勾搭坏了。
　　这勾搭的人里面便有这个大总管，原说是个**，闲散无业的，不知怎么奉承好了主子，然后就得了青眼，做了一段时间的随从便得了这个大总管的肥差，富得流油。
　　若不是好奇想要看看诸国的风景，这次采买也不会跟着来，而她跟着来了，这采买的队伍里又难免有那么几个年轻的，都被她勾搭得不务正业，让人忿忿而无可奈何。
　　为了出行方便，白雪换回了女装，也知道在诸国这个与句容亲王相似的容貌多么麻烦，在脸上也做了装饰，眼下的她就是一个脸上有麻点儿的瘦弱丫头，引不起来旁人的注意。
　　“过了那片林子，就是辛国了。”
　　车妇才这般说着，就听到那大总管发话：“跑了这半天，大家都累了，到前面林子歇一歇吧！”
　　有几个跟她混熟了的轰然应声，还有几个犹豫着，年长一些的则是出言规劝：“大总管，前头那个林子歇不得，这附近荒僻，怕是会有强人出没……”
　　“什么强人不强人的，一个人烟都没有的地方，哪里来的强人，且歇歇再走，这件事我这个大总管还是能够说了算的！”
　　大总管的头上冒着汗，脸上满是不悦。
　　几个老成的略带忧心，可到底是给主子家办事的，上头说了算，再者说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有这个大总管担着，便只劝了两句，看到大总管不耐烦了，也无人再劝。
　　像白雪这样搭伙跟着宋家的商队走的，还有几个人，看到眼下这种情形，也有些犹豫不定，但大总管那般绝对无事的表现也让人安心，想了想，那几人带着自己的小包裹也跟着进了林子歇息。
　　白雪无事一身轻，她最大的货物便是自己了，能够把自己托运到辛国就成了，如此，倒也不怕强盗什么的，若不是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一般强盗也都是得了财物就好，毕竟，真的把商队吓怕了，以后不敢来了，强盗也没饭吃。
　　“你这丫头，倒是胆子正，都不带害怕的。”车妇看了白雪自若的表现，赞了一句。
　　“我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强盗来了，看到我这么穷，肯定也绕着我走了，害怕被我的穷气沾了身，以后发不了财。”白雪毫无形象地横躺在车前头，翘着腿晃悠着，脚上的鞋子最外面的的确是草编的，不过里面的可是正经的好棉布，软和又舒服的。
　　白雪身上穿的也是棉布衣服，她带出宫的钱财被她存到了一家大钱庄里，设了个印鉴，以后凭着印鉴就能够领取，这个钱庄在辛国也有，她也不怕饿肚子，身上只装了几两碎银子防身，说起来还真的不怕抢。
　　“呸呸呸，臭丫头，快吐两口，这说的是什么话，真是小孩子，没轻没重的。”车妇不耐听那个“穷气”的话，赶紧吐了两口吐沫，让白雪也学着做。
　　白雪笑了笑，见这车妇也是好意，便照着她的话做了。
　　正午过后，在林子里歇凉，又吃了点东西喝了点儿水，人就有些犯困，小风吹着，便是那太阳，隔了一层层的叶子，漏下来的光也已经不晒人了，靠着树，躺在车上，倦倦的都没有精神。
　　这时候大总管发话了：“前面就有村子，也不用赶太紧，就在这儿歇歇吧！睡一觉再到村子借宿就是了，先都歇歇吧！”
　　有几个年轻的跟大总管混熟了，帮腔说话，还赞了几声好，有个年长的劝了一句，说是以防有强盗，还是早些走的好，却被打断了话，道是有了强盗，这多人，一人一个也都打翻了她们，还不知道谁怕谁呐。
　　看那几个年轻的跃跃欲试的架势，这一路的无事似乎真的憋坏了她们，巴不得眼下就有几个强盗跳出来跟她们斗上一斗。
　　“都是一帮卖嘴的，等到强盗真的来了，只怕她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呐，一帮小兔崽子！”车妇低声骂了两句，自己也找地方歇了，不过是最边缘的地方。
　　被人起哄了一会儿，大总管也来了精神，说起自己在奂州的事情，多有夸耀不实之词，每说到一处众人叫好的地方，车妇便在一旁撇嘴，白雪倒是听得有趣，又往里面挨了挨。
　　“……知道奂州什么最出名吗？”大总管说到一处，停下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正等着给一众人解惑，“嗖”地一声风响，一根箭射在了她耳边的树干上，是她危机时的灵活反应救了她的命，大总管还呆愣着，却已有人明白了，高喊一声：“强盗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念癸
更新时间2011-5-6 19:40:40  字数：3083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众人有了片刻的安静，随即而来的便是轰然起身，大总管面色煞白，腿软得站不起来，刚才还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要或跑到了车子那里，要或拿起了防身用的朴刀藏在树后，而大总管双腿颤颤，起身不成，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树根处。
　　“没用的东西！”
　　一直同白雪同车的车妇暗自咒骂了一声，白雪的目光也看过去，看到最后还是几个老成的把大总管扶了，来到了车子旁边儿。
　　车子因为要拉货，用的都是大车，又有车棚挡着，倒也可以抵挡箭矢，毕竟，只是箭矢，证明人离这里还远，至少也在百步开外，若是在平原上，百步的距离也就是跑马一会儿便到了，而在林子里，就算是跑步比较快的，怎么也得跑几步吧！
　　白雪这么琢磨着，就想着到底是躲一下就好，还是干脆跑了算了，反正林子大，藏到哪里不被逮到就是运气好的。
　　“不对啊，这箭看着可……”
　　民间不许私蓄武器，但大家护院的，怎么也要有两件趁手的兵器，不然如何防得贼，护得院？一般来说，行商也有兵器，不过都是一些比较钝的朴刀，吓唬人居多，也不是真的要杀人的，顶多还有两根长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而盗匪则不拘好坏，低级一点儿的抄着农具比如说榔头锄头什么的就可以拦路抢劫了，高级一点儿的则准备一些好点儿的兵器，比如说刀剑弓马之类的，但是，弓箭还是有一定定式的，民间私制的自然不如军中用的，也多是竹箭，而眼前的这根……
　　聪明人不止是白雪一个，也有些人看着风头不对往外跑了，白雪眼尖，看到有两个偷偷离开商队的。
　　树叶沙沙地响着，白雪的脑筋飞转，也在寻思着到底是跟着商队好还是私下里自己逃走的好，当面临两个选择的时候，白雪常常有些犹豫不定。
　　看了看身边的车妇一眼，她正猫着腰拿着一把刀，面色紧张，却并不是全然的慌乱。
　　悄不作声地，白雪迅速离开了人群，往刚才瞅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跑去，一个人总是觉得慌乱，追上她们一起也好。
　　才跑出了没有多远，就听到身后的刀刃相交声，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到一个人把刀子捅到另一个人的心口，一时也分不清敌我如何，竟然是要杀人的。
　　白雪被刺激到了，跑得愈发快，可越是快越是容易出事，脚下被树藤一绊，扑倒在地，胳膊肘撑着，没有摔伤，就是身上更脏了。
　　“饶命啊，我们身上的钱都在这儿了！”
　　前头也有动静，白雪爬起来，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马上往前跑，而是寻了棵腐朽的大树藏身，就听得噗噗两声，似乎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手抚着胸口，这刺激也太大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分外响亮，好像所有的人都能够听到，白雪秉着呼吸，连身边的小虫子都顾不得了，蜷缩着身体，用旁边的树叶作为遮挡。
　　这棵树倒是挺大的，但是年头久了，树干里头被蛀空了，歪在一旁，在它的附近，有新生的树枝，不太高，恰好遮挡了白雪的藏身之处，若不仔细看，也不会有人发现。
　　“都死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土鸡瓦狗一般，一下就杀了个干净。”
　　“不难，不难还差点儿放跑了两个！”
　　风中飘来几句话语，白雪一动不动，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那一片绿叶，努力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敢动弹的时候，身上都有些僵硬了，白雪没有那个勇气走回头路，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往那据说有村子的地方跑去，跑了没有多远，就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个的双眼睁着，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边儿，吓得白雪跑得飞快。
　　无论是什么时候，边境上都最是麻烦！
　　跑了一会儿，闻不到血腥气了，白雪的脚步渐渐放慢了，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放缓了脚步，再看，周围的林子已经稀疏，应该已经到了外围，远远地，看到一缕炊烟升起，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白雪饿了。
　　等走得近了，怎么看这林中的小木屋怎么觉得眼熟，等看到那个拿水往外泼的身影时，白雪恍然，原来是这里啊！
　　乾青还是一身青色的衣服，肩膀处似乎打了补丁，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乍看上去，那仿佛是绣的花，并不是十分显眼。
　　他泼了水，扭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少女正在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莫非是认识的人？
　　“麻烦，能够给我一点儿吃的吗？我会付钱！”
　　白雪闻到了屋子里饭菜的香气，那是家常菜的味道，肚子更饿了，眼中也露出垂涎的神情来，目光越过了乾青的肩膀，似乎想要看看屋里桌上摆的是什么菜。
　　“这样啊，你等一下！”
　　十三四岁的少女便可以算是成人了，十五岁结婚都是正常的，所以，乾青也不好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领进屋子去，哪怕是在乡下地方，到底也有个避讳。
　　乾青转身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海碗，堆得冒尖的饭菜热气腾腾，看着让人更饿了。
　　白雪几乎是抢地接过了筷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谢谢，也不矫情，直接站着就吃了起来，乾青好心，回去搬了个凳子出来，让白雪坐着吃。
　　大半碗饭吃下去，白雪才觉得有力气说话，抹抹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乾青在向着林子的方向张望。
　　“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我女儿出去打猎，我等着她回来吃饭。”乾青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落日的余晖浸染着他的衣裳，看着也有了些温暖的感觉。
　　“去林子里打猎？”白雪回头看着自己过来的那片林子，这附近的林子，应该就这么一片吧！
　　乾青点点头，似乎觉得白雪这问题问得奇怪，眼中有着疑惑不解。
　　“那个林子啊，刚刚……”白雪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会不会那个女子碰到了那些强盗呢？
　　想到上次路过这里时见到的那个女子，似乎有些粗鲁莽撞，但……
　　“你是谁？”
　　不等白雪的话说完，乾青的脸上就露出了喜色看向白雪身后，一个手上捉着兔子的女子跑过来，戒备地盯着白雪。
　　“我是路过的。”白雪手上还拿着人家的碗，示意了一下，就后退两步，让到一边儿去了。
　　乾青也没有多加理会白雪，看到那女子回来了，迎上去接了她手中的兔子，看了看说，“饭都好了，快去洗洗手吃饭吧！”
　　“嗯。”女子应了一声，无视了白雪，把手上的东西丢开，往屋里走去，还道，“今天的陷阱里就掉了这么一只兔子，估计是位置不好的缘故，我弄了弄，换了个地方，明天再看看怎么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东西越来越精了。”
　　语气中略带些烦闷和抱怨，乾青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回头来，看到白雪捧着碗不再吃，问了一句：“可是吃好了？”
　　“好了，已经饱了，你做的饭挺好吃！”白雪忙把碗筷还回去，看到自己碗中的剩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半碗剩饭实在很没有说服力，忙又添了一句，“我平时饭量小，这会儿已经吃多了竟还吃不了。”
　　乾青一笑，没有说什么，拿着碗筷进去了，白雪犹豫了一下，取了贴身的两小块儿碎银出来，递过来，也不好拉拉扯扯，只道：“这些当做饭钱，能不能再让我借宿一晚，明天我就走！”
　　“倒也用不了这么多。”乾青沉默了一下，只拿了一块儿碎银。
　　白雪乐得不用多给，把剩下的一块儿收起来，又道了一声谢。
　　屋子地方小，乾青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白雪睡，便让她和自家女儿一个房间，只用木板搭了一张床就了事。
　　房间的地方本来就小，这木板床一搭，愈发显得空间逼仄，两张床中间也就留下一个过道的空隙，对此，那个叫做念癸的女子似乎很是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白雪估计这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晚间，打了水洗了脸，白雪再回到房间，看到念癸正就着灯读书，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倒没看出来，她还喜欢读书，觉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念癸抬头，正一脸不耐烦地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白雪的时候，面色古怪起来，直接问道：“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吧。”白雪摸摸脸，洗掉了脸上那些东西，觉得清爽了许多，心情也好了，听见问，也走过去搭话，“你在看什么书？”
　　“没什么。”念癸的不喜并不因为白雪变得好看了而有所改变，看到她走近，把书本一合，塞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顺带着吹熄了烛火，一点儿都没有考虑白雪需不需要光明。
　　白雪撇撇嘴，稀罕！自己摸索到床上睡下，虽然是临时用木板搭的床，可床上的被褥却是新的，躺上去很是舒服。
　　

第一百二十八章 缘
更新时间2011-5-8 14:48:34  字数：3043

　第二日天明，白雪早早地起了床，夜里做梦，总是梦到杀人的情景，分明自己未曾看到，但梦中却是逼真，连人头落下之时，还能够清楚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是在质问自己为何不救。
　　惊悸起身，看到阳光照在窗棂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隔壁床的念癸早就不见了踪影，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倒让白雪诧异了一下，还以为这样粗鲁的女子是不会收拾床的。
　　时值八九月之交，正是秋老虎的时候，也就早上还能够感觉到一些凉爽，等到了太阳完全升起来，便是暑热了。
　　所以，赶路人一般都赶在这个时候多走一会儿，这些日子，白雪跟着商队，作息时间也有了些规律，起床后，迅速收拾好了着装，又摸出一块儿碎银子，准备让乾青帮忙准备点儿干粮路上吃。
　　“都说了，这些活我干就行了。”
　　打开房门，就看到念癸正抱着一捆干柴走进来，一旁乾青含笑看着，笑容很是欣慰。
　　白雪清了清嗓子，看到两人目光转向自己，这才摸出银子，提出了要求，还不忘说声谢谢，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一世，也许是早早吃了苦的缘故，她的脾气温和了许多。
　　“有些多了，不过是些干粮，要不了这么多的……”
　　“爹爹，你跟她客气什么，她的确是麻烦了咱们，多给些银子还不应该啊，既然她给了，就说明她肯定不缺这些，咱们收着就是了，没的卖的还要跟买的讨价还价”
　　念癸性子爽利，把银子塞到了乾青的手里，看得白雪暗暗翻白眼，明明不觉得十分珍重的一块儿碎银，这会儿也不太想给了，可已经被念癸抢了过去，到了乾青的手里，还能够再要出来么？
　　乾青以前便也负责一些管账的事宜，还曾记得，他可是只进不出的小财迷，如今……
　　想到以前的事情，便不由得想到宋天成，脸上带出了那么一点儿怀念的怅然神色，人愈发没了精神，找了昨天的小凳搬出来坐在门口，附近没有人家，这房舍周围便成了天然的院子，念癸把柴火堆在房后，厨房的旁边儿，又转过来，手上拿着自制的弓箭，一副准备出门狩猎的样子。
　　“你今日还要出去啊？”
　　白雪看着她要走，犹豫了一下，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林子里的变故。
　　“怎么，你有事？”
　　念癸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友好，斜了一眼才答话，脚步也没停，压根儿没有听的意思。
　　见状，白雪偏了头，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住在林子附近，又是猎户，怎么也知道些风险，那些盗匪定然不是昨天才出现的，自己瞎操什么心啊，她爱咋地咋地去吧，非亲非故的，要不是看在认识乾青的份儿上，她才不会理她呐！
　　白雪坐等着吃早饭，她看见乾青在房后的厨房忙活，可是看着只是做饼，等了一会儿，便过去问道：“早上是吃饼？”
　　乾青愣了一下，笑起来：“这会儿太早，还不是饭时，小姐可是饿了？”
　　“不饿，就是白问一句。”白雪本打算吃了早饭就走，结果听了这句回问，脸色发窘，她倒是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日三餐的，一日两餐那是最普遍的，昨天之所以能够赶上她们的晚餐，也是因为念癸晚归，而乾青要等她的缘故吧！
　　辰时，也就是八九点钟的时候，才是吃早饭的时间，早上的饭实在是简单，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便可以了，白雪自己在院子里吃的，乾青在房里吃的。
　　等到白雪吃好之后，乾青便拿出了一包的干粮，就是白雪刚才看到的蒸饼。
　　询问了去奂州的路径之后，白雪便告辞离去，她这一趟，除了想要找到宋天成，也想要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
　　也就是这一日，晚间，小山村便迎来了一场杀戮，归根到底，念癸还算是主因，她不知怎样侥幸，摸到了盗匪的大营中，不仅偷听到了一桩秘密，还顺手牵羊带走了一封信笺。
　　乾青念着莘青的情份，对念癸视若己出，他自己也有几分见识，无论再怎样穷，也让念癸读书识字，知道事情大了，两人连夜逃走，刚巧避过了一场杀戮。
　　慌乱中，乾青也不知道该逃往何处，想到白日间被问过的那个地名，便也直奔奂州而来。
　　说是去奂州，但白雪行路没人赶着追着，倒也悠闲，有船了就坐船看看两岸风景，没船有车的时候，也可以雇辆车子行上一段，再不行的时候，自己步行也是慢悠悠的，倒似饭后散步一样，她边看边玩边走，却苦了跟着的人，无聊得都要打瞌睡了。
　　林清手下的人虽然是借给了楚安用，楚安却也是不能够完全掌握的，要不是林清另有命令让她们一定要保护白雪安全，她们才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就是这样，也觉得太无聊，在某一日，白雪逛街之后，四人竟然失了白雪的踪影。
　　“你们两个怎么跟的，咱们四个大女人竟然连一个少年都跟丢了，回去以后可怎么跟主子交代？”
　　“谁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还以为是人多走丢了，便寻了寻，也没当回事，这会儿见还没回来，这才……”
　　“算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继续找，我们往奂州去寻一寻，说不定是先走了。”
　　房间隔壁，白雪贴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再看这个偶然遇到的人，莫名多了几分对缘分的感慨，竟然又碰到了。
　　“不碍事，她们都是保护我的，我大约能够猜到是谁派来的。”白雪想到了楚安，心中虽有感激他关心，却也有些不乐意，对着米立却是一脸温馨笑容。
　　米立略点了点头，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丫头，差点儿还以为认错了人，对于前事也不想再问，只道：“我去寿阳寻过了，没见到有那么一个神通的相士，便顺着东方寻，连诸国也去过了，都不曾有听闻，倒是有几个装瞎子骗人的，你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已经……”
　　“死了？也许吧！”白雪回想了一下，那会儿自己见到那相士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她年龄很大，但若是真的有神通，这种泄露天机的人，也许寿命都不会长吧！
　　想着，眼光又瞥到了米立，她两鬓的白发更多了一些，乍一看，竟似满头白发，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倦怠而忐忑，希望而失望的神情却也让人为之伤感。
　　“其实吧，你也不用这么执着，若是真的有缘，哪怕是千山万水，总还是能够碰面的，若是真的无缘，便是寻到了，怕也是对面不相识的情形，有心栽花花不发，也许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白雪难得地宽慰人，说话的声音放得轻柔，语调和缓，也多了些温暖人心的感觉。
　　米立听了，无语，白雪又接着说：“你看，咱们两个，就算是有缘的吧，不管当初你是怎样碰到我的，尔后，经过了一世，我竟然又能够碰到你，哪怕之前因为一些缘故分开了，你这又能够无意中碰到我，可见，咱两个也算是缘分不浅了。人世间的缘分二字最是莫测，有那等缘深情浅的，也有那等缘浅情深的，可见，这一深总要有一浅来配，如同红花绿叶一样，若没个相衬的，又怎知道花红也绿呢？”
　　扯了一会儿，见米立还没有反应，白雪自己住了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道接下来要说情深不寿？多不吉利啊，万一触碰到这位的忌讳，只怕自己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白雪从没见过米立杀人，但却见过她杀虎，那样的手段实在不是一般的人能够达到的，想来杀人会更利落，这等有功夫的，不都是恃才傲物，脾气古怪吗？万一她真的看自己不顺眼，一刀切了，伸冤都没处去。
　　想到这里，愈发觉得脖子发凉，白雪悄悄伸手摸了摸脖颈，魂游天外之际，听得米立终于开口了，“那张虎皮还给你留着，你还要吗？”
　　怎么也没想到米立会说起这个，愣了一下，白雪脸上露出欣喜来，主动靠过去挽着米立的胳膊，道：“当然要！你还给我留着哪，你人真好！”
　　一高兴起来，就没了刚才的害怕，反而还因为米立的这点儿细心，觉得亲切了。
　　米立的嘴角上翘了一分，把匕首也给了白雪，说：“难得与你这个小丫头有缘，这个，便也送了你吧！”
　　眼中虽然还有着不为人察觉的落寞，心情却已经好了许多，看着白雪，米立寻思，这孩子虽是有了这等特殊的经历，可到底还是个孩子，想她前世也未曾长成，这一世，也是波折不断，倒希望那匕首给她镇镇。
　　白雪那一长段缘分如何如何的，也不是不曾被听进去，至少此刻米立看白雪，就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心情了，想到自己早夭的女儿，再想到……眼中愈发多了温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身世
更新时间2011-5-8 14:54:23  字数：3048

　当白雪想要知道点儿什么的时候，她总是很敏感，比如此刻，她立刻觉察出了米立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些亲近，顺杆往上爬是她最擅长的，嘴巴也甜了起来，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就跟那是自己亲奶奶一样。
　　米立被哄得高兴，索性认了白雪当孙女，还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
　　虽然两人不拘小节，认了便认了，也不曾摆什么仪式，但在白雪的心中，有这么一个高人做靠山，别的不说，光是行路就容易了许多，而米立重信重诺，既然是自己认了孙女的，许多事情也不瞒着白雪，反而还给她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白雪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过得实在是不容易。
　　米立出身一般，说好听点儿，那叫耕读世家，说白点儿，也就是个农民地主，这年头有点儿钱有点儿眼光的都知道要读书出头，米家也不例外，几代人都靠着土地生活，却都在培养下一代读书，这样一代代下来，到了米立这一代，还真的有人出头了。
　　虽然最后只得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县官官职，却总算是得了官职了。
　　米家还没有高兴多久，破家灭族的祸事便跟着来了，当时米立正在外地学功夫，她算是米家唯一一个例外，小的时候就喜欢打架闹事，后来被一个女人看中收了当徒弟，准备让她给自己养老送终，跟米家说了说，便带走了人。
　　米立是家中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家里人多，便不怎么能够照顾到她，见她不喜读书，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最后无奈何也只能够放任自流，这会儿有人说要教她功夫，不再浑天打架，也算是有了人管教，便随着她去了，谁知道……
　　米立当时是想着报仇的，可查证了一番，的确是自己那个做县官的姨掺和到了不该掺和的事情当中，可以说，这个罪名虽然是重了点儿，但也不算冤枉，可惜的却是米家因为这么一个人的过失而灭了族。
　　本应该有一个复仇的故事，却因为米立的明事理而成为了普通的游侠传，白雪在心底感慨着继续听米立后来的故事，倒也简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救了一个大家公子，但是米立无权无势，必然是不能够迎娶的，那个大家公子倒也有魄力，硬是跟米立私奔了，可那家族太大了，最后的结果成了悲剧，那个公子抱着她们的孩子死了，就是破庙中的那具尸骨。
　　“不是吧，如果是大家族，怎样也不会害死自己的儿子，哪怕他跟了外人跑了。”白雪听到这里犯疑，她总算跟着宋天成见过一些世面，如果是大家族，发生这样的事情，压住是首要的，其他的，倒是都可以放一马，自己家的孩子，给点儿钱放出去也就是了，不至于害死甘心，更何况，她们那会儿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都有了孩子了，怎么会……
　　“一个人的执念是最可怕的。”米立也许是很久没有人倾诉了，听到白雪问，也不隐瞒，缓缓给她讲了她后来查证到的事实。
　　在发现那两具尸骨之前，米立一直以为她们都还活着，找了二十多年，结果却找到了尸骨，然后返回头再去查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用了不少时间查证，米立才约略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跟她私奔的那位大家公子是订了亲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会惹得家族震怒，他的家族寻他，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而跟他订了亲的那个，虽然最后同意迎娶了他的弟弟，却还是心怀不满，于是有了那桩惨剧。
　　本来也是不至于死的，却因为那位公子的个性太烈了，知道被人抓住是为了引出米立，便果断地先杀了自己的女儿，再自尽断了那些人的念头。
　　白雪听到这里的时候暗想，完了，这仇又不用报了。
　　“……学武者不可持武行凶，恃强凌弱，当年的事，我也是有错的，若是……”米立的自责远远大于责怪他人的心理，却也不曾因此放过了当年逼迫的主犯，但也不曾多造杀戮，杀了其他无辜的人，这件事便这样结尾了。
　　看到米立目光怅然黯淡，白雪心里也不太好受，要她说，这件事最悲剧的地方就在于那个大家公子的果决，放弃生命是那么容易的吗？自己放弃了还要放弃自己女儿的，就算是为了不让米立受人威胁，但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够杀掉，这人的心肠也着实谈不到善良。
　　而且，虽然不知道他家人是用什么样的借口把他骗走的，但遇到事情竟然不愿意跟米立说一声，造成两人最后的黄泉相隔，总还是他的错更多吧，却让米立跟着自责了这么多年。
　　白雪这个人是有点儿护短的，认识的人再怎样不好，只要不是犯了她的底线，那便总是别人的错，对那个从未见过的大家公子，即便是米立真心所爱，却也只让她感到讨厌，讨厌那人做事的狠。
　　不过，这话却不好对米立说了，因此，白雪的嘴唇翕合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那人已经死了，自己再说他不好也只会是诽谤，在米立的心中，怕是永远不能够有一个人能够替代那个人吧！何必再多言伤了情分。
　　白雪本来就不擅长开解别人，这会儿默不作声，气氛沉闷。
　　“说这些，闷到你了吧，都是往事了，也是老了，总是爱唠叨。”米立拍了拍白雪的后背，起身，说，“既然隔壁的那几个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是要让她们继续跟着，还是……”
　　“不让她们跟。”就算是跟着的人没恶意，她也不喜欢有人跟着。
　　“好，那就不让她们跟。”米立应下来，抱起白雪，说，“可还是要去奂州？”
　　“不去奂州，我只是要找宋天成。”白雪缩起身子，米立把一袭轻纱做成的斗篷罩在她的身上，一时间也看不到白雪的身形大小，只觉得是个大人抱着一个孩子，两人刚才便是这么进来的，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两人走出客栈，来到街上，换了装束，又雇了一辆马车，等到坐在马车上，白雪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车壁，神态舒适。
　　“那宋天成有什么好，让你这样寻他？”放在以前，米立不会说这样的话，这也是认了孙女之后，自然希望知道自己的孙女能够有更好的人相配，这才问起。
　　宋天成的钱财或许还值得一观，但是其他条件就远远不如了，而且，两人现在的年龄差距显然更大了，米立怎么看，也不觉得宋天成匹配白雪。
　　“我也不知道。”白雪的眼中很迷茫，许多事情她也知道，她知道宋天成培养自己的目的，也知道他并非多么喜爱自己，但，大约是成了一种习惯，大约是投注了信任，又或者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准备以后就娶这个人了，但……
　　突然的变化让她不安，似乎唯有找到安定才能够心定，而那个安定便是宋天成。
　　米立听了，也不再问，只叹息一声，说：“你也不要太执着了。”
　　白雪哂然，执着，自己做事情是最容易放弃的吧！
　　“奶奶，执着不好吗？我听说执着的人最容易获得成功。”白雪靠着米立，无邪地问。
　　“执着于物，自然容易获得成功，执着于情，却未必能够成功。”米立颇有感触地说着，想了想，又道，“古往今来，那些执着于权势的，也没有几个是成功了的，说这话的人怕是只拿来鼓励自己的吧！”
　　热闹的街上，马车缓缓行过，街旁，念癸扶着乾青行走，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奔波了好久，乾青的腿脚似乎有些伤到了，走路的时候略有不适。
　　“这里应该没事了，不用再往前赶路了。”乾青的脚扭伤了，也是累的，不想再走，看着这个城市平静，便想要安定下来，而念癸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眉头皱了一下，念癸的怀中还揣着那封信笺，许多事情空口无凭，然而有了这封信，也许便有了一个晋身的阶梯，她要过上好日子，要让乾青也过上好日子，难道一辈子只在林中当猎户吗？
　　在白雪刚刚离开的客栈安顿了下来，念癸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乾青说了自己的想法。
　　房间里很安静，念癸跪在乾青的面前，表示着自己的决心，乾青眼中的震惊过后便是了然，“是了，我把你拘在那样的小村庄，也实在是委屈了你，你若是想去，就去吧，若是有什么做不了的事情，有了什么麻烦，只管去找宋佳，以前你不是常问你娘是谁吗？你娘姓宋，单名一个佳字，而你爹，则叫莘青，是我的哥哥，你本是世家庶女……”
　　“世家庶女？！”念癸不敢置信地听着，听着乾青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她的身世来历，竟然是这般的吗？眼眸中多少复杂情绪，来不及隐藏，让乾青看得愈发灰心，不是自己的，终究留不住。
　　

第一百三十章 战争
更新时间2011-5-21 17:14:03  字数：3093

　十一月的时候，北辛边境频繁被滋扰，这样小规模的纷争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连同边境的守卫都没有当回事情，有人打过来了，打回去就好了，却没有发现来攻打的人数在撤走的时候少了许多。
　　不同于以前的是，在十一月末的时候演变成为了大规模的战争。辛潞一夜之间夺下北辛三座城池，同时，东方诸国入侵，一路烧杀抢掠，并没有侵占任何城池的念头，只是大肆破坏。
　　两路夹攻的局势到了十二月中旬才真正引起了北辛的恐慌，这种局势下，北辛自然想要联合南辛应对，然而得到的结果是南辛的拒不理会，局面紧迫中北辛紧急征兵，以应付两路兵马不足的危害。
　　“这么快又打仗了！”
　　一路往皇都行进，听到的消息也就越多，不知道是不是跟上层的不镇定有关系，皇都这个明明距离战火很远的地方，也充满了动荡不安的感觉，一路上能够看到不少人涌入，也能够看到不少人离开，据说是往南辛去了。
　　米立沉默地看了一眼皇城，又看看白雪，她似乎根本没有担忧的意思，好像打仗啊死人之类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难道她不怕死吗？还是说她还会有第三次的重生？
　　白雪不知道米立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真相了，她还在好奇地四处打量，北辛的皇都多少年都是一成不变，看不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只是，以前宋府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不知道宋天成搬到哪里去了。
　　宋，真的是个大姓，街上随便拉上五个人，保不准其中就有一个姓宋的，当然，未必是跟宋天成同属一宗的。
　　这要怎么寻人啊？
　　白雪犯愁，米立顿住了脚，“怎么了？”白雪不解地看她，米立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我要往辛潞去一趟。”
　　这……“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反正，这里也找不到。”白雪很没原则地暂时放弃了寻找宋天成的打算，没有任何势力的时候，只凭问人，能够找到人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还不如跟着米立一起走。
　　“你自然是要跟着我一起走的。”米立唇角微翘这么说着。白雪听了，也笑了，她虽然认了奶奶，可心底里，却是不怎么把这人当做奶奶的，顶多是当做亦师亦友的存在。
　　往辛潞去的路并不怎么好走，米立又不太走大路，两个人翻山越岭的，连马车都用不到，负担大了不少，索性米立的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倒也没有让白雪觉得太痛苦，除了洗澡不方便之外，其他的都还好，天气凉了下来，穿林过草的，还不用担心蚊虫的骚扰。
　　这一日，行到一处山峰上，白雪坐下来歇歇脚，米立虽然说了要往辛潞去，但并不赶行程，走走歇歇，谈不上游山玩水，却也不让人觉得劳累。
　　“奶奶，你还没说，到辛潞去做什么呢？”
　　白雪双手拄着头，看着自己灰扑扑的衣裳，白衣服就是不好，太容易脏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谁也看不出来这衣服的本色是白的了。
　　米立站在崖边儿，眺望着远方，听了白雪的问题，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前面儿好像在打仗，要不要过去看看？”
　　几乎就在米立话音刚落的时候，白雪就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眼睛一亮，战争也能够旁观啊！以前她自己的时候，或者是跟着那个哑巴女人的时候，总是听到声音就有多远走多远了，不然万一被杀，可是白死。
　　“可以近距离看吗？”白雪站起来，来到了米立的身边，米立抱起她，几个跳跃，便翻过了山岭，来到了另一边儿，刚好能够看到两座山峰之间的平地上，一场规模宏大的厮杀。
　　不光是人的，还有野兽，准确地说，还有豹子。
　　矫健的豹子身边还跟着人，穿着兽皮衣服，暴露着双臂的健壮女子挥舞着利器，跟着豹子一起冲向服色是北辛的阵营之中，豹子的身上也有一层简单的防护软甲，头上还套着奇怪的铁头套，利爪尖牙，完全以扑杀为主，偶尔会有那么几只会咬两口扑到的“肉”，其他的，都在兽皮女人的指挥下继续向前。
　　豹子之后，跟着的是队列整齐的辛潞兵士，各种服色杂陈，齐刷刷地上前，收割着被漏网的生命。
　　白雪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满是惊诧，竟然可以这样吗？
　　“这是辛潞的豹营。”米立看着那嘶鸣不已，分明被吓坏了的马，微微蹙眉，若不是北辛的将领还能够压得住场面，眼前的战争就是一面倒了吧，即便有再好的利器，面对豹子首先胆怯的人还是无法发挥出实力的。
　　这会儿，场上的局面又有了变化，处在下风的北辛阵营突然从中间分开，身着发黑铁甲的士兵暴露出来，她们没人的手中都擎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铁矛，微微前倾着身子，矛尖对准了前方，在豹子冲过来的时候，拒不后退闪躲，双手捉着长矛前刺。
　　虽然被豹子的力量压得后退，有些还被豹子临死之前用爪子反扑的行为同归于尽，但还是有效地遏制了豹子的扑杀。
　　“这是铁甲卫么？”米立“啧”了一声，眼中有了赞赏，“没想到北辛的这位皇帝也是敢想敢做的。”
　　白雪不解地眨眨眼，铁甲卫，穿着铁甲的卫士？拽了米立一下，示意她解释解释。
　　“这铁甲卫原来是拱卫皇城的，以前还从来没有人在战场上用过铁甲卫，那样的铁甲很重，不是勇士穿不起来，而穿起来了也会行动笨拙，并不适合远距离的奔走突袭，用来护卫皇城也是威胁的意思多一些，没想到，竟然还可以这样用。”
　　眼看着豹士的利器刺不穿铁甲，而豹子的力量除了能够压住铁甲卫以外，也无法造成更多的伤害，那几乎是连成一片的铁甲毫无下爪的地方，豹子身上虽然有软甲，却也挡不住那纯铁的长矛，辛潞鸣金了。
　　听到鸣金的声音，豹士急忙开始控制身边的豹子，豹子到底不是人，多了野性，又见了这样的血腥，更何况还有同伴的死，有些发狂的甚至直接拍向控制自己的豹士，这时候，那些豹士就少不了见血，即便是这样，她们还要努力地控制好豹子，然后拉着豹子头盔上的某一处，控制着它们回到己方的阵营。
　　“这是……打完了吗？”白雪还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地方观看过古代的战争场面，这会儿有些疑惑，转头看向米立。
　　“还没完，不过这会儿开始了正规的拼杀，没有什么好看的了。”米立说着长舒了一口气，“走吧，你也休息够了吧？”
　　白雪愣了一下，没什么好看的了，这样的冷漠，怎么……第一次初见米立的时候，她以为这人高风傲骨，后来也觉得这人虽有些冷漠，却也不是全然的无情，看到可爱的孩子，也会目光慈爱，只是，面对这样的场面，怎么竟如同看戏一样，就算是不关心哪一个阵营，难道连感慨也没有吗？
　　在这样的战场上，似乎最让人感叹的便是生命了，而她，这份漠然，已经漠视了生命的可贵吧！
　　凉爽的风吹过来，战场上弥漫着灰尘，多少掩盖了血腥味儿，白雪和米立逆风向前，偶尔回头看到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再看看米立侧面的毫无表情，白雪突然起了一个疑问：“奶奶，你对这些怎么看？”
　　米立正想着什么，被这一句问题打断了思路，看了白雪一眼，又看了看战场，目光淡然，说：“该死的死，该活的活。”
　　这个，可以理解为弱肉强食么？白雪有些黑线，即便是没有国籍观念，但这样的思想，若是人人都是这样的思想，这个社会也太冷漠了吧！
　　正想着，就听米立继续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管那么多做什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么？白雪在心底里诠释着，也没有再问。
　　偶尔被米立背着走，偶尔自己走，白雪应该是最轻松的，可等到了辛潞的时候，最先喊累的还是白雪。
　　对此，米立只是略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换得了一个讨好的笑，也就不追究了。白雪已经错过了学武的年龄，再想到她一贯被娇生惯养的过去，也就只能叹气一声无可奈何了。
　　相较于北辛皇都的动荡不安，寿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地热闹，大街小巷也有谈论这次战争的，竟是赞同的多过反对的，更多的人还表示这是弘扬辛潞国威的时候，由此可见，辛潞的皇帝还是比较得民心的。
　　白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得到的却是米立的一声嗤笑，再问她笑什么，她却不答。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白雪情绪高昂地反问了一句，问完了看到米立笑着摇头，有些恼，手一拍，本来是想要造些声势，袖子却擦过了盘子，然后浸上了菜汤，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袖子，不高兴的情绪写了满脸。
　　“行了，赶紧去换件衣裳，小孩子家家，哪里那么大的气性。”米立眼中含笑地说了一句，白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找了小二去房间换衣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此来为何
更新时间2011-5-21 17:14:47  字数：3018

　“什么小孩子家家，我才不小哪，若是说出来，都怕吓死你！”白雪一边在嘴里嘟囔着，一边换下脏衣服，细算算，自己的年龄怎么说也比米立只多不少，就是这岁数嘛不能累加而已。
　　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桌上多了一个女人，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护卫一样的人，白雪正想着这人的架子蛮大的，就看米立招呼白雪过来，说：“这是我孙女。”
　　白雪笑着抬起头，看到那人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人不是明月楼的楼主么？怎么跟米立认识的？不会认出自己吧？脑中急转了几个念头，脸上依旧笑容微微，询问的目光转向米立，问：“奶奶，这是……”
　　“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明家家主明裕，你不是要找那个宋天成么？问她就好了，在辛潞，还没有明家找不到的人。”
　　米立很自然地说着，听这话，倒像是跟明裕挺熟的意思，可，你什么时候认识明家家主了，我怎么不知道？白雪冲米立打着眼色，米立却只顾着喝酒吃菜，压根儿没有理会。
　　“宋天成，是宋家的那位吧，白雪怎么想到要找他？”明裕的目光看过来，有些好奇和审视，幽深的目光让白雪背后发凉。
　　“呵呵，那个，也没什么了，就是……就是……”也不知道米立跟她说了什么没有，这会儿自己怎么说啊？白雪的额上有些冒汗，有些恼地看向米立，这回米立似乎有所感觉了，接过话来说：“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总想着要见一见那个男子，觉得这样的男子比较特殊吧！”
　　“宋大公子的确是才华卓著。”明裕中肯地说了一句，笑道，“如此说也是巧了，这阵儿北辛乱着，宋大公子正好到辛潞来，正住在我家庄上，两位若是有意，不妨同往，介时我帮两位引荐一下。”
　　白雪总觉得明裕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审视和疑惑，还有些令人不安的感觉，听了这话，做出欣喜的表情来，说：“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要见一见这位宋大公子了！”
　　“如此，多谢了。”米立淡淡地说着，举杯示意。
　　“相逢即是有缘，不用这般客气。”明裕目光转向米立，明明嘴角含笑，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白雪在一旁疑惑不解，听这两位的意思，原来并不是十分熟悉，可……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而宋天成，他什么时候有住在别人庄上的爱好了？那人的洁癖好了吗？
　　既然说定了，也就没有在客栈休息的必要了，跟着明裕坐上明家的马车，傍晚时分，两人就来到了明家的庄子。
　　“今日晚了，两位先休息，等到明日，问过了宋大公子，我再带两位去见。”明裕客气有加。
　　“嗯。”米立点点头，这一回连谢谢都不说了，谁让那位已经说了不用客气呢？
　　白雪跟着米立走，到了房间，遣退了小厮才问：“奶奶，你跟那个明裕很早就认识吗？”
　　“不是，今天才碰到。”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听到真的是才碰到的人，白雪想到米立开口要求时候的理所当然，气息微滞，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问：“怎么碰到的，她怎么对咱们那么好？”
　　明家家主，在辛潞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虽然没有在朝堂上有什么职位，但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这明家在辛潞的势力非同一般，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自己和米立这般普通的人折节下交？
　　白雪仔细看了看米立和自己的衣裳，都是非常普通的成衣，还是棉布材质的，这年头，有点儿钱的都穿丝绸了，这般的着装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有势力的，那，那位明家家主，怎么会主动相交？难道是米立做了什么吗？
　　“吃饭时候碰到的。”米立无所谓地回答了一句，看到白雪还是一脸郁卒的模样，不由笑了，“你到底在怕什么，怎么戒心那么重，好像谁都想着害你一样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觉得她对你好就是一无所图的吗？我总觉得有问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点儿什么，现在不防着，到时候后悔就晚了。”白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米立，这人到底是怎么在江湖上来闯荡的啊，竟然连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真是……
　　米立讶然地看了白雪一眼，道：“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算是吧，这是智慧！”白雪扬了扬下巴，正准备给米立上一堂人心叵测的课，就听得米立说：“你总是这般防着，能有谁跟你真心相交？便是有真心的，只怕也被你挡在了外面，进不来吧！”
　　初听，是想要生气的，眼睛瞪大了，却突然有些难过起来，信任的代价太大，她害怕她承受不起，更何况……
　　心思烦乱，白雪一摆手，“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凡人的智慧啊！”
　　扭头出了房间，转向隔壁自己的房间，打开来，一室的清冷，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窗户，窗纱绿汪汪的，隐约能够看到那一轮朦胧的光晕高悬着，清冷而孤傲。什么真心，她难道不够真吗？
　　她又把谁挡在外面了？胡说，都是胡说！
　　捶了一下床，拢了拢耳旁的碎发，起身，又跑到隔壁，准备问米立要到哪里沐浴，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是空的，刚刚还坐在那里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姐，要沐浴吗？”
　　扭头就要出去，小厮却进来了，细声细气地询问着。
　　“嗯。”白雪板着脸点头，让小厮带路，自己去沐浴了。
　　第二天，白雪早早起来，往隔壁一看，依旧没有人在，正要出去寻人，就看到米立正往这边儿走来，看到白雪，微有诧异，点了点头，推门进屋，却也没有解释的话。
　　“奶奶……”
　　“小姐，可要去前厅用饭？”小厮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白雪的问话。
　　“你自己去吃吧，我在外面吃过了。”米立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对白雪说着关上了门。
　　白雪把拳头攥得死紧，表情估计也不好看，吓得小厮不敢抬头，“我在自己房里吃，你给我端过来！”
　　闷闷地吃完了一顿饭，又白耗了一个上午，在小厮的带领下逛了逛庄子，等到中午时候，又睡了一个午觉，下午再醒来，便有人来传明裕的话，说是可以引荐了。
　　“我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得了米立这么一句话，白雪把眼圈儿都憋红了，这明裕也不知道是怎样想的，认没认出自己，又是在这样的地方，米立还不跟自己去，乍然有种飘萍无依的感觉，让白雪很不好受，可她脾气也倔，咬着唇也不说，跟着小厮往前厅去了。
　　再见明裕那张笑脸，白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问：“可是宋大公子今日得闲？”
　　“正是。”明裕往白雪身后看了看，目露疑问。白雪也不理会，反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明裕，明裕笑了笑，说：“跟我过来吧！”
　　穿过大厅，再经过一条雅致的花廊，来到了一处院门口。
　　“这处院子独门独院，与这边儿隔着一道院门，里面可以上锁，倒是清静。”明裕说着，自有下人去敲了敲门，门打开了，里头一个小厮道：“大公子正在花厅等候。”
　　花厅是一个四面见风的亭子，有藤蔓类的植株绕着四根柱子蜿蜒而上，这会儿已经没有了花朵，却仍然是绿意盎然，厅中能够放下四五张方桌，此刻却只单单放了一张，显得有些空旷。
　　一个衣着淡雅的男子坐在桌旁，另有一个男子正起身为他倒茶，还有若干小厮在花厅左右侍立。
　　白雪远远看见了，心情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不见，他怕是认不得自己了吧！这样一想，又有些沮丧，可，又有那么一线莫名的希望，希望他能够记得，能够认得。脚步快了几分，险些超过了明裕。
　　“呵呵……”明裕低声笑着，“白雪可是着急了？”
　　白雪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的确是着急，想要看看这位宋大公子是怎样的人。”
　　明裕善解人意地加快了脚步，来到厅前，白雪难掩神色，这……那厅上坐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宋天成，而是蓝儿！而那个倒酒的，则是玢儿。这是什么意思？试探么？
　　只是看了一眼，白雪便把目光转向了明裕，看到明裕意味深长的笑容，冒出了冷汗，这人，是看出了什么，才摆下这样的试探？
　　“怎么了，白雪不是想要见到宋大公子吗？”明裕很假地诧异。
　　“啊，不知道这两位哪一位是宋大公子啊？”白雪很假地回应。
　　蓝儿闻言起身，他这番动作，若是不认识的人，指不定就以为他是宋大公子了吧？白雪心下暗暗盘算，不知道是自己这样错认来得好，还是直接挑明来得好，总觉得这个明裕，很讨厌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信不信
更新时间2011-5-28 15:51:31  字数：3027

　“行了，也不要弄这些做张做势的，任她怎样，进来便是了。”
　　精舍中传出说话声，一道天青色的帐子隔着，里面隐隐有人的模样，白雪顺势移转了视线，这个嗓音，她最熟悉不过了，眼神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帐子看。
　　“大公子，这怎么可以？”
　　蓝儿起身说话，有些着急，即便是嫁了人，他依然在用以前的称呼，并未减了半点儿亲近，明裕上前一步，揽着蓝儿，说：“且听大公子的吧，他这么做总是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也有八分像，既然是这样，你就进来吧，蓝儿，这里不用你操心，我会照看着大公子的！”
　　玢儿一笑敛容，走过白雪身边的时候，从上到下的审视目光中似乎还有两分嘲讽，让白雪有些忪怔，激动的心情一下子褪去不少，时间是最无情的，这些年，莫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明裕闻言，温温一笑，“白雪不要太介意，这几年冒名来认亲的着实不少。”
　　这一句提醒中透露了很多的意思，冒名认亲，白雪沉吟了一下，是了，白雪这个名字不稀罕，自己这个样貌也算不上特别稀罕的，未必没有长得相像的来冒认想要沾些便宜，毕竟，宋家有权有势，想要一步登天的，总有人想出一些稀奇的办法来。
　　但……没道理啊，自己现在的年龄，想要冒充以前的白雪实在是不可能，想要说是白雪转世，难道真的有谁那么有先见之名，已经用过这个法子了？才有疑惑，转念一想，又觉得解释得通了，一模一样的人的确是难找，倒是小孩子比较容易推脱。
　　再想想民间流传的“狐仙”“请神”之类的把戏，骗人的招数从来是不嫌多不嫌老的。
　　玢儿已经走到精舍里了，白雪只是冷静了一下，就跟着走进去了，真金不怕火炼，她是什么样的，她就不信别人装得像。
　　明裕和蓝儿没有跟进去，精舍里面除了几个伺候的小厮，就剩下宋天成和玢儿。
　　激动的心情已经冷却下去，再见宋天成，白雪细细地看了，十几年的时间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只是，时光沧桑，他的目光到底还是深沉了许多，沉淀下来的成熟与稳重，愈发吸引人了。
　　“乱看什么，谁家教出来的？”玢儿说话毫不客气，皱了眉，不悦地看向白雪，觉得这女孩儿怎么这般没礼貌。
　　宋天成看了玢儿一眼，转向白雪，道：“便是你要见我？”
　　“你……还记得我吗？”白雪问着，就要上前两步靠近，被玢儿拦着，“说就好好说，莫往前凑。”
　　白雪被拦住了，也不恼，顺势拉住了玢儿的衣袖，问：“玢儿，你也不认得我了？我是白雪啊！”
　　玢儿一甩袖子，板着脸，恼色不掩，“有话快说，莫要胡乱攀亲。”
　　宋天成静静地看着白雪，一模一样，那记忆中的容颜宛如再现，但……能相信么？眼神有些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淡淡一笑，道：“我认得你吗？”
　　“你……”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这个人，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吗？莫名有一种空虚失落的感觉，白雪看了看周围的人，说：“你们都下去！”
　　玢儿听着有些不满，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样，哪里有客人命令主人家的下人如此不客气的？
　　“都下去吧！”宋天成开口，众人退下，看到玢儿犹自不满，“我也想听听她说什么，这几年倒是少有人上门来认亲了，总要听听才好。”
　　当年的相士留下一句“以后总有再见之日”，多少让人有了些期待，开始还寻，抱着那么一线希望，想着找那转世投胎之人，结果总是失望，甚至有人借此攀亲，有人借此刺杀，形形色色，那几年当真过得“缤纷多彩”，这几年却是淡了，毕竟，十几年了，寻的心思淡了，想要算计的也不往这里想了。
　　宋天成此刻，是抱着一分有趣，三分好奇来听的，暗自揣摩眼前少女的来意，是谁派她来的，还是另有缘由？
　　房间里很安静，这间精舍与小亭相对，周围都是林木花香，安静下来，仿佛连微风拂过梢头的声音也能够听到。
　　有时候，人太熟了也不太好，他想什么，多半都能够猜到。
　　眼下，怕是自己说什么，他都只当作故事听吧，就像是他以前听自己说那些鬼狐妖精的故事一样，听的时候仿佛很专注很认真，听过之后就是一笑置之，的确，他的记忆力很好，但不代表他会相信。
　　可是，不说又觉得不甘心，这么多年，几乎是心心念念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但见到了却是这样的态度，心头被浇上了冷水，一时觉得心冷。
　　罢了，不管他信不信，自己总是要说的。
　　“我说的，如果你不信，就只当故事听听也好。”白雪冷静了一下，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了，开口讲述自己从出生之后发生的事情，至于之前，只提了一句而已，听起来仿佛就是在讲一个穿越重生的故事。
　　“转世轮回，又有几个能够记得自己的前尘过往？”宋天成听完，感慨一句，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既然你早就记事，为何那时候不寻来？”玢儿的问题尖刻，却并非没有半点儿可取的，在那哑巴女人死了之后，在找到楚安之后，在离开和明之后，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找回来，只是……
　　有些时候，不认路并不能成为理由。
　　“我……”白雪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借口，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我也是怕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更何况，也许我并不能够活很久，与其相认之后再让你们伤心一次，倒不如不认，本来，我也没想相认的，只是想要看看，却不想……”
　　一开始随着明裕过来，也只是听说了宋天成在，然后想要看看，谁知道他们搞出来那样的一场“试探”，心性一起，便索性都说了，其实，除了这个也真的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自己这样的年龄，平白无故地，想要见一个以前比较有名，现在默默不闻的宋家大公子，总是有些突兀的，所以，被他们当作了是认亲的，很自然，谁让自己依旧用着以前的名字以前的样貌呢？
　　“什么叫不能够活很久？”宋天成问。
　　白雪起身，走近了一些——这一回玢儿没有拦着——来到了宋天成的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宋天成犹豫了一下，任由白雪握着，凉凉的指尖，潮湿的掌心，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当他想要抽手的时候，白雪的手松了。
　　“天成，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没见到你的时候那么想要找到你，可是找到你了你却不信我……”不止是因此而倦怠，一世一世，不灭的轮回，永远铭刻的记忆，都让人觉得疲倦，尤其是上一世，当她想要追求什么，明明都已经那么近了，却因为那突兀的死亡……
　　而这一世，从找到楚安，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之后，就好像头上悬了一柄利剑，时时刻刻都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她不怕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她怕的是死了并不等于一了百了。
　　握着的手颤了颤，却没有甩开她，白雪大胆了一些，索性枕着宋天成的膝头，眯起了眼睛，仿佛梦呓一样说着：“想要这样靠着你，想了很久……”
　　“你……”玢儿眼神复杂，这一切真的可以相信吗？
　　宋天成的手抬起，迟疑了一下，还是落在了白雪的发上，轻轻揉了一下，柔声道：“可是累了？”
　　白雪点点头，在宋天成的腿上蹭了一下，拉住了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目光充满期待：“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也许……可以吧！”宋天成的回答中也有一些不确定。
　　“大公子……”玢儿似乎是想要反对的意思，却被宋天成的一眼阻了话，拂袖离去。
　　白雪粲然一笑，仿佛又找到了那种被娇纵着的感觉，只是心底里知道，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大公子，你就真的相信她是白雪转世了？”在白雪离去后，玢儿还是带着不满地问了宋天成这样的问题，他的心底里也有几分信了，更多的却还是不信，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真的没有问题吗？
　　宋天成微笑，“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莫要忘了，她还有一个身份，是诸国的‘皇子’。”
　　因为楚安的事情不太好说，所以从一开始，白雪便说了楚安是女的，至于自己被认为皇子则是因为以前在和明身边的时候是被当做男子的，后来被误会了，她也没有去纠正，只因为觉得有意思。
　　这样的道理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是说不通的，可若是一向随心所欲的白雪，则是很能够让人理解的。
　　玢儿想了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放松了眉心，说：“若是真的，也是命运捉弄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一样了
更新时间2011-5-28 17:02:15  字数：3082

　命运是不是真的捉弄人呢？
　　宋念癸看着眼前的大门，她好不容易寻到这里，却被人打了出来。
　　“什么小姐，是穷疯了吧，我们家的小姐也是你这样的人能够冒充的？”
　　看门的毫不客气地吐了一口吐沫在宋念癸的身上，跟着又上前踢了一脚，“赶紧走，再过来捣乱，就不是被打出来这么简单了。”
　　宋念癸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人，也是让人慎得慌，那看门的又骂了两句，赶忙关上了门，不再理会外面的人了。
　　腿上的伤有些重，是被人用门闩砸的，宋念癸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心中恨意难消，明明自己就是世家庶女，明明自己可以有大好的前程，明明……随着疼痛生出来的恨意愈发浓烈，甚至有些迁怒的意思，连乾青也恨上了。
　　若不是他将自己带在身边，隐姓埋名地过了这么久，相认何至于如此难？若是他那时候能够聪明一些，把事情原委告诉自己的亲生母亲，纵是宅院之中许多龌龊，怕也是能够让她平安长大的，何至于像今天这样，被下人欺侮？
　　可是，若不是他，自己这些年也不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若不是他，自己此刻说不定早就被那个正夫害死了。
　　思绪纠结，回到了客栈的房间，又被掌柜催了一回钱。
　　“你们的钱只到明天，若是再不交钱，明天就搬出去，我这里可不赊账的。”
　　宋念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说话，走进了房间，房里，乾青坐在窗边，就着外面已经昏黄的光线绣花，他的手艺还好，绣出一条帕子多少能够卖点儿钱，不至于让两人沦落街头。
　　看到宋念癸进来，乾青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这是怎么弄的？可是跟人打架了？”
　　宋念癸小的时候很顽皮，没有少打架，尽管打架的理由有很多都是因为身世问题，这一想，又是莫名气闷，拂开了乾青的手，说：“我没事。”
　　“怎么没事，腿上都青了，还没事，快坐下，让我看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乾青怪责了两句，便去找随身带着的伤药，以前宋念癸外出打猎，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或者划伤之类的，伤药他都习惯了随身带着。
　　看着乾青去翻包袱，宋念癸愈发烦躁，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住了头，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再想起今天被人骂的话，愈发难过，世家庶女，也难怪她们不相信，文不成武不就，谁会相信自己原来有那样的一个身份？
　　冰凉的药膏覆到伤处，很舒服，心里的烦躁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掀开被子，却听到乾青说：“咱们总住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找个地方租下来比较好，我今天打听了一下，永乐巷那儿有个房子，租金也是便宜……”
　　“要去你去，我不去！”
　　世家庶女，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罢了，知道了，再看看城中的世家女是什么样子的，再看看自己，人心总有不平的，宋念癸心里憋着一股火，此时语气不好也是在所难免。
　　乾青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了，平静地说：“你是想要认亲？”
　　当日自己对宋念癸说了身世，也说了让她去认亲的话，可那时候宋念癸信誓旦旦地说不去认亲，说不要那样的母亲也罢，可此时，她是反悔了吧！
　　也是，见过了繁华，谁又能够不被迷了眼？
　　乾青淡淡一笑，这一笑让宋念癸有些捉摸不透，心慌了起来，连忙说：“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要去看看，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母亲，我只是想要看看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
　　话到最后，已经是心虚，那样的高门大户，便是下人的穿着都比自己好百倍，更不用说那出入有车，行走有随从的小姐了，一想到自己本来也可以那样，再对比现在自己的情况，又怎能不让人心生向往，继而不平，继而愤愤？
　　“没关系，便是认亲也是应该的。”乾青这般说着，“我会帮你打听一下，到时候你直接去见你的母亲就是了，宋家不是一般的门户，做主的正夫又是那样一个不容人的，若是你从下人那里通达，最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倒是直接去见你母亲的好。”
　　乾青对宋佳正夫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莘青的托孤，世家并不是只有嫡出之女的，也不见哪个人家把庶出的女儿带出来让人抚养，能够让莘青如此做，定然是她担心自己保不下亲生女儿，能有这样的担心，显然那个正夫是个不容人的。
　　“行了，早些睡吧！”乾青也没情绪绣花了，安顿了宋念癸睡下，自己也去另一张床上躺了，他们两个人，没有多少钱财，便只要了一间房间，两张床，一张是自己用了凳子搭出来的。
　　有了乾青的帮助，事情很是顺利，在一次宋佳谈生意的归途中，宋念癸拦下了车子，说明了自己的身世，有乾青为证，事情很简单便办成了，宋佳并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却也没有半分欢喜。
　　一个庶女罢了，再想到是莘青生的，莫名还有几分厌恶之意。
　　宋念癸得到承认，难掩喜色，压根儿没有留意这些，而乾青看到了，本来还想要担心一下，但看到宋念癸喜上眉梢的模样，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以后的路，还是她自己走吧！
　　乾青的不辞而别让宋念癸有些失落，她本来还想着要报答乾青的养育之恩的。
　　第二年春，战争终于烧到了北辛的皇都，迫不得已迁出皇都的皇帝，在整个辛国历史上怕是也只有这么一个，辛潞的皇帝辛秀清欣喜非常，然而事态的发展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正当辛潞有一举夺下北辛之势的时候，辛秀清突然病卒。
　　对北辛的攻势也因此迟缓了下来，反而是诸国，借此机会扩充地盘，俨然有了大国之势。
　　“你还要在这里待着？”
　　辛潞国内的情况非常平静，辛秀清生前就留下一个女儿，此刻成了理所当然的皇帝，因为年纪幼小，仅有五岁，便由明裕当朝摄政，这样的安排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虽然谁都知道此刻的皇帝已经成了明家的傀儡。
　　有了这样的大权，还要处理繁多的朝政，明裕自然是不可能留在庄子里的，也不可能不去上朝，于是这个庄子便剩下了宋天成在住，还有从暂访变为久住的白雪。
　　米立耐不得在一个地方久待，看这里没有那个相士的消息，就不想住了。
　　“奶奶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奶奶有什么事就去做吧，我在这里等着奶奶回来就是了，若是不在这里了，那也定然在天成的身边，奶奶这么神通广大，定然能够找到我的。”白雪善解人意地说着，全然不以离别为悲。
　　“罢了，随你吧，。你想要住着就住，不想住便只管走。”米立这个奶奶也不是白叫的，好歹交给了白雪一点儿防身的功夫，对待武艺出众的自然是不行，但是对上个小偷小摸的**，那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她自己的机灵，米立对她还真的是很放心。
　　或者说，这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真的没有所谓担心别人这根弦。
　　白雪以为米立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怎么样也要等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再走，谁知道她说完就走了，然后就是一走几天不曾归来，甚至不曾交代自己去了哪里，如何找她。
　　“天成，你看看，我这个奶奶真是的，竟然连一件衣服都不带就走，身上估计也没带多少钱，你说她出去乱跑什么啊，那么大年纪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安度晚年呢？有我这么聪明可爱灵巧秀美的孙女，她还求什么呢？”
　　白雪赖在宋天成的身边，不满地抱怨着，这已经是米立走了七天后了。
　　除了楚安以男子之身扮作皇女的事情没有说之外，白雪已经对宋天成交代了自己这一世的种种，宋天成自然知道那个奶奶是认来的，并不是亲的，听到白雪这么抱怨，多少有些好笑，老的没有那个当奶奶的弦，小的也没有做孙女的谱，两个人，一老一小就好像是玩游戏一样，游戏玩完，该怎样还是怎样。
　　抿嘴笑着，却并不与白雪说自己的观感，宋天成只道：“怕是真的有什么事要做吧，不然也不会这样着急走。”
　　这样说着，也觉得太着急了些，哪有人问了一句，你走不走，然后得到一个不走，然后扭头就走了的，这样的离别太仓促，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了吧。
　　“能有什么事，她就一个人，早就没有亲戚了的，至于朋友，也是没有，哪里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走呢？”白雪仍旧抱怨着，她只是想要跟宋天成说说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以前是胡闹，现在，总不好依旧胡闹，心底里又压着事，相处总是不自然了。
　　蓝儿嫁给了明裕，自然是跟着明裕走的，庄子里清净了许多，玢儿便把里外的事情都管了起来，有时候，白雪会有一种仍然在锦绣山庄的感觉，但，到底还是明白的，不一样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明和
更新时间2011-5-29 17:25:55  字数：3078

　“大公子，明小姐过来拜访。”
　　玢儿进来看到白雪没规矩地依靠在一旁，不由皱了皱眉。
　　“明小姐？”宋天成想了一下，笑了，说，“快请进来。”
　　明裕在和蓝儿成亲之前便已经分说明白，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只是养在外面，两人成亲的时候，虽然都是明媒正娶，也曾大办，但那个女儿却是没露面的，还真的让人有些好奇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姐是怎生模样。
　　只是，怎么这会儿过来？
　　“说是才从山上下来，本是要去拜见母亲父亲的，听闻咱们在庄子，便绕道过来见见，也是懂礼数的孩子。”玢儿解释着，说到“懂礼数”的时候，目光深深，看向了白雪。
　　“哎呀，就我一个是不懂礼数的，就不在这里作陪了，免得丢人！”白雪故作玩笑地说着起身离开，没有人挽留。
　　走到院子里，明媚的春光融化了冰雪，湖泊上还有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碎了，被水湮没，然后渐渐消融。
　　蹲在湖边儿，随手捏了一根树枝在湿地上写写画画，白雪的心情很空，无悲无喜。
　　一队人从前院走进来，簇拥着一位少女，淡黄色的衣衫，冰雪一样的面容，乌黑的双瞳毫无情绪地看人，莫名地冷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明和见过宋大公子。”
　　清冷的声音并不是刻意地无情冰冷，而是不蕴含任何感情的冷。面无表情的少女在暖融融的春光下也似万年不化的冰，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称呼？宋天成看了一眼玢儿，微微一笑道：“不用多礼了，过来坐吧！”
　　若是走亲戚，蓝儿是以宋天成兄弟的身份出嫁的，那么，应该不是如此生疏的称呼吧！
　　“不必了，没事我就走了。”明和半点儿没有客套的意思，甚至连虚掩应付都没有，直接这般说着，倒让人答不上来话。
　　饶是宋天成和玢儿这等见惯了诸色人等的，遇到明和这般表现的，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愣了一会儿，就见明和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跟着明和的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见了，面露尴尬之色，急忙施礼道：“大公子莫怪，小姐久在山上，不与人打交道，难免有些……”
　　话到这里已经够了，不好听的话她不能说，宋天成也不会让她继续说。
　　“哪里，明和这般才是率真本性。”玢儿干应了一句，前头他还说人家“懂礼数”，如今可是自打嘴巴了。
　　白雪本来就没走远，听到玢儿这般说，不满道：“放在她那里就是率真本性，放到我身上就是不懂礼数了？我头一次知道我原来这么特殊的！”
　　自从再次相认之后，玢儿对白雪的态度并未多少好转，反而多有针对，白雪为此憋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若是个假的也就罢了，明明她是真真正正的白雪，反倒被人猜疑着防备着，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的。
　　宋天成听了噗嗤一笑，他只当白雪和玢儿斗嘴，并未往心里去，玢儿瞥了白雪一眼，说：“莽莽撞撞的，又上哪儿去弄的一身泥？”
　　这句责怪有点儿以前的意思，白雪受了，一笑，辩解道：“不过是衣角上蹭了些，哪里有满身，玢儿说话总是这么夸张。”
　　已经转身要走的明和此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诸人，却没有人注意到，白雪忙着和玢儿斗嘴，宋天成看着，有意无意倒是都把那个要走的给忽略掉了。
　　直到白雪的手腕被捉住，抬眼对上那一双乌黑的眼眸，白雪是真真想要自打嘴巴，明和，和明，“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明裕的女儿？”
　　“你……放开我！”
　　白雪连着问了两句话，反应过来之后就想要甩开和明的手，她虽然跟着米立学了几招粗浅工夫，但对上和明那是根本没用，甩不开也就罢了，另外一只手攻击，结果也被捉住了，扣着白雪的双手，和明的眼睛里简直都要冒火了，分明在指责“你竟然还敢跟我动手？”
　　“这是怎么回事？”
　　宋天成看得皱眉，再看白雪向自己求助的模样，眉心蹙得愈发紧了。
　　玢儿盯着那个管家，那管家也是一脸的无奈，道：“小姐这是急了，这位小姐长得有些像小姐的故人。”
　　几乎就在管家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白雪的惨叫，再看，白雪已经被和明半搂着，额头冒汗，双眸怒瞪着和明。
　　“我说过，若是再有下一次，打断你的腿。”
　　和明一句话解释了原委，再看到白雪那不正常扭曲的腿，宋天成也不由得动容，眉宇间多了几分恼色，这就是明家那个“身娇体弱”的小姐？
　　玢儿也皱眉，同样是学武的，她竟然都没有看到明和用的是怎样的手法。
　　白雪额上都是冷汗，不完全是疼出来的，还有吓出来的，猛然间见到这个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的人，心神大乱还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就被踢断了腿，正疼着，便见她一双黑眸注视着自己，似乎冰冷，似乎神情，怎不让人不寒而栗。
　　认，还是不认？
　　若是认了，自己当初扮作男子算是欺骗，想来还有更厉害的报复。若是不认，又该怎样？现在再叫嚷什么，是不是已经晚了，在第一时间输了应变，现在便只能认了吧！
　　“只是长得像而已，就这般下手，未免……”宋天成的话不紧不慢，表现了他身为主人家的气度，却让白雪听得晃神，长得像而已，他们，一直也是这么看的吧！
　　猛地推了一把和明，没有推开，看向宋天成和玢儿，也没有得到帮助，两人有志一同地皱眉，却也只是皱眉而已。
　　若是以前的自己，他们，会不会马上相救呢？
　　想到了曾经相似的情景，那个时候，被米立劫持为人质的自己，那个时候，立刻从锦绣山庄出来，带着人准备救人的宋天成，那个时候，焦急担心之情跃然脸上的玢儿。
　　终究还是有什么不同了吧！
　　人总是随着时间而变的，这一点，她早就清楚，却总是正视得太晚。
　　“不劳费心，我的人自然由我处置。”和明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要带着白雪走，碍于白雪的双腿已经被她踢断了，她便准备直接抱起人走。
　　白雪再次将乞求帮助的目光投向宋天成和玢儿，却不准备开口，看到那两人的神情，她顿时心灰意冷。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也都是他们的一种纵容，沉浸在过去之中的，怕是只有自己吧！
　　泪水不自觉地落下，偏过了头，白雪没有看到宋天成的欲言又止，也没有看到玢儿犹豫的神情，便是看到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看得更清楚罢了，这种时候，连犹豫也都是一种背叛。
　　一种失望的情绪笼罩着，白雪反而搂住了和明的脖颈，以一种依靠的姿势埋首在她的颈旁，这样要害的位置，和明没有防范地暴露在她面前，这是信任吗？
　　“……这位是诸国的皇子，你们……”
　　身后传来的话音渐渐归于无声，和明走得很快，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白雪默默无声，这种时候，她不知道谁还能够来救她。
　　出了庄子，坐着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在城中一家院子前停下，和明抱着白雪下车，白雪乖巧地不吵不闹，随意看了一眼院中静默无声的几人，人不多，却真的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不闻。
　　“啊，疼！”
　　被放到床上，断腿接触到床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了疼痛，白雪皱着眉呼痛，她最不耐痛，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忍着的。
　　“你要记得这痛才好。”和明淡淡地说着，捉住了她的小腿，手上使劲儿，几乎能够听到咔嚓的声响，白雪又疼又怕，这是干什么，还嫌自己腿断得不够惨吗？咬着下唇，也不敢吭声，再见和明拿了药和绷带过来，才知道这是要给自己包扎的，心下一宽。
　　“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双腿被绑好，上了夹板，这一切都是和明亲手做的，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喜怒，可白雪很清楚，她现在的怒气已经渐渐小了。
　　“嗯，”白雪点头，想了想，问，“你不是叫做和明的吗？怎么她们叫你明小姐？”
　　“我本来就姓明。”和明回答着，拿了一块儿帕子为白雪擦汗，解了她的发带，扶着她躺好，“你睡一会儿。”
　　白雪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身边人的动静，似乎没有走，那么，她在干什么？又想到宋天成，他是不是早就想要让自己自动离开，如今借和明之手，也是好的。
　　放下了心中的惦念，许多事情都看得清楚了，比如说目前的形式，一个诸国皇子的作用大约等同于质子吧，虽然不是太有用，但如果楚安真的能够成为诸国皇帝的继承人，那么自己这个受宠爱的“弟弟”就很有用了，更何况，自己一开始就明确了身份，是个女子，如此一来，说不定辛潞还会有什么别的打算。
　　一旦把人往坏处想，白雪就总是会想到最坏，如此，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未曾说出楚安的真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提亲
更新时间2011-6-1 16:25:17  字数：3188

　“你寻过去，能够做什么？”
　　“便是让你见了他，又能够怎样？”
　　“那么久的时间，便是他的身边没有相陪的人，你又能够确信他一定会相信你吗？”
　　“这些年，他未必都是在等你，你的愧疚根本毫无道理，而他对你，又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利用，你看得清楚吗？”
　　曾经楚安劝过她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脑海，一夜不曾安眠。
　　再回到和明的身边，两人又如以前一般相处，白雪再次成为唯一可以接近和明的人，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只是陪着而已。
　　腿上的伤还是要每天换药的，次次都是和明亲手来做，她并没有问白雪离开她后去了哪里，也不问白雪以后要做什么，只是把她带在身边，随着自己走。
　　这样安静了几天，白雪耐不住了，先开口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诸国。”和明放下了手上的书籍，看着白雪，这是她表示愿意说话的意思。
　　白雪愣了一下，她知道了和明的身份之后，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个明月楼的主人便是明裕了，再想到她们拜访宋天成的时候所说的，难道不应该是去寿阳吗？
　　明裕现在只有和明这一个女儿，这种局势下，难道不是要和明去寿阳帮忙的吗？能够听到别人内心的声音，这样的能力，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去诸国做什么？”
　　因为和明听不到白雪内心的声音，因此相对而言，两人间的话语能够更多一些，白雪有什么疑问也都是直接问的，和明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喜欢直来直去，若是有什么欺瞒她反而不好。
　　“提亲。”和明的回答简明扼要，却让白雪愣了一下，提亲？
　　“跟谁……”白雪才开口就反应过来了，这个谁只能够是自己，和明喜欢自己，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是，自己明明是个女子。
　　悄悄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身材，白雪有些丧气，这种时候，是继续隐瞒的好，还是等到事发装无辜的好？
　　不过，到诸国也好，有楚安在，什么事都好办。
　　莫名地，白雪相信楚安，这份信任超脱了一切外因。
　　一路的行程都很沉闷，因为和明不喜欢人多吵嚷的地方，她们便总是在走小路抄近道，行程之中不少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少不得要露宿之类的，虽然她和和明的吃住都很好，却到底不利于养伤，白雪中间发烧了一次。
　　原来她还以为和明的医术高明，可后来才知道只不过是医治外伤比较厉害，这种发烧就不行了，还是和明身边那个管家模样的胡姨快马去请了大夫。
　　这之后，那个倒霉的大夫也成了赶路中的一员。
　　赶路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零星溃散的败兵，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敢过来劫掠的都成了刀下亡魂，和明对别人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善心，这一点，白雪早就知道了，而此时也并不觉得残忍，只觉得安心。
　　诸国皇宫，大殿清冷，华丽的帐幔之内，一人半坐起身，苍白的面容上依然有着皇者的威严，眼下泛着青黄，无法掩饰自己的病入膏肓。
　　“你……”伸出的手平指着床边站着的人，胳膊肘撑在床沿，似乎不这样，就会直接躺下，再也没有力气坐起来了。
　　楚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喜无怒的时候，那样的表情也可以称之为冷酷无情，自然，这无情有情都是别人加上去的看法，他自己此刻是什么都没有想的。
　　“朕已经认了你的身份，以后……咳咳……以后这江山都是你的，你就……就……这么等不及吗？”一句话说完，就是大喘气，伴随着咳嗽，眼泪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却不是为了乞求怜悯，也不是为了彰显伤心。
　　楚安平静地看着，递过去了一块帕子，轻声说：“擦擦吧，不要太难看了。”
　　“孽障，你……”惊天动地地咳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全了。
　　帕子被拂开，轻飘飘地落下，因为有风的关系，飘到了脚踏上，盖在了鞋上。
　　“畜生，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这一句话说得中气十足，却也只是这一句话罢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分外响亮，余音袅袅，却再无所续，因为那人倒下了，便是躺倒在床上，依旧是不减威严，却已经成了死老虎，那睁着的双眼中再也没有了慑人的光芒，大大地睁着，空洞麻木。
　　“真难看。”楚安撇撇嘴角，略有一丝讥讽。
　　甲胄摩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敞开着的门窗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一身侍卫着装的林清走进来，看到床上那个身无长物的帝王狼狈地躺在床上，而身着锦衣的楚安则负手站在窗前，一派悠闲。
　　林清走到床边，为这位于诸国有功的帝王整理了一下最后的颜容，合上了她的眼皮，放平了她的身子，把所有不正常的表现都归于正常，再给她盖好被子，连脚踏上的那一方帕子都没有遗落，捡起来，放在了帝王的手边，让她不能松开的拳头好像是因为攥着帕子一样。
　　“这样，会不会有些，有些太急促？”
　　一代帝王落得如此下场，也让林清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目光转向了楚安，站在光中的人儿身形莫名高大圣洁，仿佛是只可以仰望的存在。
　　“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不是已经病了很久了吗？不算突兀，这就够了。”楚安转过头来，看着林清，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你们林家是最想让我早早登基的，难道不是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扶持楚安，那么自然他早早上位早得好处，林清对这个很清楚很明白，然而看到这人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安排下如此的计划，多少是让人有些骇然的，一个皇帝，就这么被他害死了，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如果是用毒，是怎样瞒过那些御医，还是说御医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帮凶呢？进一步再想，如果连御医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他对这个皇宫的控制恐怕还要高于林家。
　　这一刻，林清突然觉得，也许她们想要扶持楚安当傀儡的想法是非常错误的。
　　林清重新行了一礼，这一礼多了恭敬，有了君臣之分。
　　明白了林清表示恭顺的意思，楚安的眸中却多了一抹讥讽，皇帝，又算什么呢？
　　“把这里收拾一下，可以发丧了。”楚安率先抬步出了房门，门外，并不是没有人的，侍卫如同雕塑一样站着，十步的距离她们能够听到里面的喊声，至少皇帝那最后一声喊绝对能够听得到，可她们都没有什么表示，神色都不曾动容。
　　楚安环视一圈，微微沉吟，林家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呐，可，那又怎样？这世间，又有什么能够让自己惧怕？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春风拂面的笑容，大步离去。
　　白雪一行才来到了诸国，就得到了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白雪愣了一下，想到了这个新皇非楚安莫属，想着他总算是达成所愿了，就是不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自己那时候自顾自地离开，一定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吧！
　　明和是在夜晚的时候进入皇宫的，诸国的皇宫虽然也有不少武功不错的侍卫，但是凭她们的功夫，想要探查武功不弱的明和，显然是不太容易的。
　　白雪跟着明和走，一路来到了皇帝的寝宫，那个已经成为皇帝的楚安，此刻却坐在台阶上，清冷的月光笼罩在那一袭素衣上，愈发显得身形孤寂落寞。
　　“谁？！”
　　这么近的距离，又不曾躲避灯火的照耀，明和被发现了，她大大方方地走出来，面对侍卫的戒备和冷喝，一点儿都没有怯场的意思，反倒是白雪，面对那冰冷的兵器，怯笑了一下，对楚安打招呼说：“姐姐，我回来了。”
　　“没有你们的事，都下去吧！”楚安摆摆手，让侍卫离开，人走空了，院中愈发清冷。
　　看到楚安招手，白雪就要过去，却被明和拉住了，明和皱着眉看着楚安，说：“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白雪一听就知道明和指的是心底的声音，惊奇了一下又觉得理所当然，自己和楚安的经历哪里是这些人能够知道的，便是异能，总也要有个限度。
　　“那不是很好，比较安静。”楚安微微一笑，又冲白雪招手，“过来，让我看看，出去走了一圈，可是玩儿够了？”
　　这一回明和没有拉着，白雪迅速来到了楚安的身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使了个眼色，楚安微微点头，问：“不知明家小姐此来为何？”
　　“提亲。”明和一本正经地回答，严肃认真的模样并不似玩笑，然而白雪却暗暗翻白眼，只怕这人连成亲是什么意思都没有搞明白。
　　“嗯。”楚安点了点头，说，“今日天色已晚，不是个提亲的好日子，这段时间我的事情也多，你还是过两日再来，若是你有诚心，还是让明家家主来一趟比较好，不然，我弟弟就要被人看轻了，你既然想要娶他，自然是想要给他最好的吧！”
　　楚安最后一句话打消了明和的疑虑，明和看了看白雪，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得楚安又说：“白雪就留在宫中居住，既然你要提亲，那就等提亲之后再见，成亲之前，他也不能够跟着你乱跑。”
　　明和面有犹豫之色，最终却还是在楚安的劝说之下点了头，自己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终局
更新时间2011-6-1 17:26:34  字数：3091

　“你还真的要把我嫁给明和啊？”
　　一进到殿中，白雪便忍不住问，声音中还有着不满，这人怎么听到和明来提亲，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那般应对自然，连自己都不能从他的面色上看到任何表情。
　　“不，我从来没有打算把你嫁给任何人。”楚安认真地说着，看着白雪的目光幽深而复杂。
　　“那你怎么……”
　　“缓兵之计而已。”
　　回答了白雪的疑问，楚安看到她略微舒缓的脸色，问道：“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咦，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比较合适吗？你现在已经是诸国的皇帝了，然后呢，准备做什么？”白雪奇怪楚安的问话，以后怎样，她真的没有想过，只是这一次见到宋天成有些失望罢了，刚好明和出现，便顺理成章地跟着回来，其他的，她都没有想过，包括自己为什么回到了楚安的身边就会觉得安心，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你想要留在这里，我便继续做这个皇帝，让你有一个最强大的依靠，若是你想要离开，那我便跟你一起走。”
　　平淡的话语，冷静的语气，说的是计划，并不是凭空的信誓旦旦。
　　白雪一时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楚安，清冷的月光柔和了他的眉眼，不再那么刚毅，反而显出一种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温柔，强大安全，莫名有一种回到了家的感觉，那第二世的种种萦绕在心头，最值得她相信的人啊！
　　“你的意思是……”
　　明明知道楚安在说什么，白雪却总有一种不相信，不是不信任楚安，而是不信任自己。
　　“这个世间，对我最重要的只有你，你在哪里，我自然是要在哪里的，你应付不来的事情，也有我来帮你应对，你不喜欢做的事情都由我来代劳，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所以，让我陪着你，也好让我不要太操心，这样，可以吗？”
　　不说喜欢，不说爱，强烈的感情来得突然会给人不安，平平淡淡潜移默化的温情才是最深入人心的，楚安早就学乖了，一次次的重生，在都记起来的时候，他总结了自己的失败，得到了经验教训，这一次，又怎会让她再离开？
　　放低的身段中隐藏着小小的阴险，不是他非要这样算计，实在是不算计他便抓不住她的心。
　　听到这样的解释，白雪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莫名又觉得烦躁，“好了，随你吧，我暂时哪里也不想去，不过，明和那边儿怎么办？这么拖着又能够拖多久？”
　　“本来林家也有求娶之意，如此，就让她们两人相争好了，更何况，明裕未必会同意让明和迎娶你，她准备让明和迎娶唐家的公子，只不过，我也同样派人去和唐家说了，只看唐家怎么打算，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便是先许了哪一个，也要等几年才能够成亲，而我，只需要五年便可以平定整个局面，你谁也不用嫁。”
　　楚安寥寥数语说了自己的打算，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没有丝毫炫耀的语气，却让白雪只能用崇拜的目光来注视，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一起都打算好了的啊？
　　说起来，这次诸国和辛潞对北辛的作战，南辛的确没有帮助哪一方，莫非，就是他提前派人求娶唐家公子得到的结果？
　　深深地看了楚安一眼，白雪佯装高深莫测，却还是在下一刻破功，笑颜如花，“楚安，你真是厉害，我突然有一种你其实无所不能的感觉！”
　　楚安淡淡一笑，摩挲着白雪的脸颊，微显粗糙的指腹擦过耳边，白雪瑟缩了一下，“痒。”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得到。”
　　相拥的温暖，呢喃的温柔，都让白雪有一种两人深爱的错觉，仿佛喝下了香甜的酒，微醺，陶陶然地旋转，那种天地围绕一人而转的美好。
　　旷野一望无垠，麻衣相士穿着草鞋，一步步行走着，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没有了眼珠的眼睛看着星空，夜幕上那浅浅几点光亮不足以与月亮争辉，却足以让人窥视到一些玄秘的东西。
　　“……印魂双生，这局终是看不破……”手里摩挲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黯淡无光的黑色在相士的手中就如同一个普通的石子，同样的一颗石子在楚安那里，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叫做转运珠。
　　“你就是那个相士？”
　　米立突然冒出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正经洗过澡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仿佛野人一样，面色却仍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冷硬。
　　“相士都是相士，又有哪个这个那个的？”相士绕口地说着，转过脸来，没有眼珠的眼皮干瘪古怪，冲着米立说，“你想要求的事情我做不到，人都没有死，你又怎么找得到转世？”
　　米立神情一变，捉住了相士的胳膊，“你说什么，没有死？”
　　“自然是没有死，死了，那明家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的女儿便是明裕，至于你的夫，他倒是死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杀了别人家的孩子冒充自己的孩子，还要用自己的性命来骗过，真是狠绝，也不愧为聪明。”相士侃侃而谈，仿佛所知颇深，如在眼前见过一般。
　　“那他……”米立听到女儿的下落，却并不怎么关心，明裕，便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女子吗？也罢了。
　　心思电转，却还是念着那个曾经与自己相许一生的男子。
　　相士抖了一下胳膊，便甩脱了米立的手，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白雪那样的好运气，便是你找到了他，又如何呢？他可能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也许已经嫁人，或者娶人，也许已经有了儿女，你又待如何呢？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一世错过，下一世也未必能够携手，总是要看开些才好。”
　　听到“娶人”的时候，米立的面色有些扭曲，这是说下一世为男为女都是莫定吗？
　　“说，他在哪里？”米立依旧执着，再次伸手想要捉住相士的胳膊，却连她的衣角也没有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想要抓，却似在天涯。
　　相士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笑中似乎有些慈悲有些无奈，又有些可笑这世人的执着。
　　米立伸手去抓，没抓住相士，却抓住了一块儿石头，黑色的石头平实无华，米立正看着，就听那相士声音飘渺地说：“把这块儿石头交给诸国的皇帝楚安，只当求他日后饶了我一命。”
　　再抬头去看，眼前已经空无一人，旷野寂静，仿佛从来不曾有过旁人一样，若非手中的石头，米立还会以为自己在做梦，真的有人曾经出现过吗？
　　低下头，地上那个相士曾经站过的地方，没有一个脚印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人。
　　握紧拳头，攥着那个石头，好一会儿，米立才冷静下思绪，失望中有着无奈，却也有着安慰，不管怎样，自己的女儿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不是么？
　　一个月后，白雪在宫中见到了寻来的米立，颇为惊奇，“奶奶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米立刚想说自己不是来找白雪的，就听到白雪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进来再说吧！”
　　走进大殿，米立见到了楚安，掏出那块儿有些发热的石头，交给了楚安，说了自己偶然碰到那个相士的经过，白雪在一旁啧啧称奇，对那石头没有半分好感，曾经楚安就跟她说过石头是一对的，此时见到另外一个，也不算稀奇。
　　“不过，真奇怪啊，什么叫做饶她一命，她那么难找，武功又那么好，便是想要杀她，找到踪迹也不容易吧！”
　　米立对白雪的话深表赞同，便是那夜之后，她反复回想，也觉得不对劲儿，自己是听说有相士的消息才去寻的，夜间赶路本就是不得已，偶然碰到一个相士更是古怪，这般想来，倒像是那相士故意等着自己一样，只为了交代自己送这样一件东西？
　　疑惑重重之下，米立倒也愿意走这么一趟，更何况，她已经听说了明裕要为女儿明和求娶诸国皇子一事，怎样也要过来看看。
　　把石头握在手中，楚安的眸中划过一抹狠戾，以为这样就可以干休？
　　“谁知道那些神神道道的，只要不是害咱们的就好。”
　　听到楚安这样说，白雪点点头表示赞同，太复杂的事情她不去想，若是有必要知道，她相信楚安不会瞒着自己，相比之下，反而是认来的这个奶奶是外人了。
　　米立不耐烦与人打交道，交了这件心事便离开了，连白雪的挽留也不理会，至于白雪为何离开宋天成，她更是问都没有问一句。
　　幸好，白雪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省了不少口舌。
　　“这石头到底有什么好？”转身看到楚安依旧在把玩那块儿石头，白雪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好，不过可以让我陪伴你终老而已。”楚安淡淡地说着，脸上也有了一分笑意，只是眸中还有九分冷，那人，他绝不会放过。
　　次年，楚安收拢了大权，林家因为谋害先帝被诛灭九族。其后不过四年，先后瓦解了辛潞和南辛的实力，两国虽存，却已成为附属，再无并肩之势。
　　

番外 楚安
更新时间2011-6-1 18:43:27  字数：3133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一个朦胧的身影挡在身前，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护着他，心底很温暖，仿佛沉浸在温温的水中，有一种虚浮的感觉，却又是那么踏实，眼前的身影不是多么高大，笼罩在光影中，看不清楚，耳边回荡的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声音，从那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就不同了。
　　脑海中浮现着一幅幅画面，最初的最初，他被她庇护着，然后，他犯错，她求情，再然后，便是偶然的一天，她被那个该死的目说动了，然后舍下了仙身下凡，历经混沌，她忘记了仙人时候的种种。
　　而他，为了要寻她，为了要跟她一起，许下了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不是诅咒别人，而是自己，生生世世，他都要跟她一起，生死不离，魂魄相依。
　　最开始以为是梦，醒来后有些迷糊，后来上一世的记忆渐渐清晰，然后是上上一世的，然后……
　　随着记忆的增多，他的身体越来越弱，某一天，他终于想起了那最初的最初，单薄的唇角绽放出苦涩的微笑，这是代价啊！
　　他的法力低微，每维持一生，他就要消耗不少的法力，随着法力的告罄，他便要开始消耗身体的能量，于是，衰弱，疾病，短命，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代价。
　　生生世世，他能够维持到的也只是到此而已，这一世，他叫楚安，这一世，若是不能够解开那诅咒，他便只有在这一世后得到灰飞烟灭的下场，魂飞魄散，这世间最严厉的惩罚莫过于是。
　　偶然得到那颗含着法力的珠子，他便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这是前几世都没有过的，那么，目也来了。
　　不管是补偿还是赎罪，目的错他都不会原谅，永远无法原谅。
　　好容易找到身边的人，心心念念着还是想要离开自己，是因为那个宋天成吗？一个凡人？
　　把所有恶毒的表情隐藏在心底，故做大度地放人离去，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命，于是更加明白，她那样苛刻的要求不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
　　仙人，什么叫做仙人呢？最自私的那些就是了。
　　漫长的生命中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漫长的生命中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陪伴的，于是也没有了信任，因为付出信任总是不能够长久的，无论是因为那人的生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来的背叛。
　　不想伤心，于是便不把一切上心。
　　然后，愈发自私。
　　不想要付出，却想要得到，这样的贪心谁能够容忍，谁又能够信任？
　　他早赢了，在记起一切的时候，那个诅咒便成了最有利的原因，他能够陪伴她生生世世，这是别人无法做到的，这一点，他有信心。
　　………………
　　奂州，曾经的锦绣山庄再度呈现辉煌，里面的装饰都被换过了，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庭院中，楚安一身女装孑然独立，脚下流水蜿蜒，偶尔还有几瓣落花，添了水香。
　　“此次，多谢公子相助。”
　　沉稳的男声透露出不轻的年龄，宋天成慢慢说着，似乎在沉吟着下一句该如何开口。
　　“揭露别人不想要透露的，这是宋公子的爱好吗？”楚安的言语有些尖刻，即便他不曾多加遮掩，但明明身着女装，那么识相一些的，都知道该如何称呼，是小姐，而不是公子。
　　宋天成一笑，朗然道：“公子本就没有隐藏的意思，又哪里是不想要透露的。”
　　曾经的庭院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多少还是有些牵动目光的，宋天成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小草棚，记忆中已经被焚毁了的，此时再现，竟如原先一般并不差分毫，目光微动，再看向面前人，有了些探究。
　　辛潞早已不是安身之地，北辛，不，已经是诸国的奂州倒是还算平稳，所以过来看看，却不想……
　　“你不用谢我什么，那些想要杀你的人是我派去的，之所以后来改变了主意，也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只是觉得你的狼狈已经足够了而已。”楚安淡淡地说着，他是不会告诉宋天成，之前做的不过是一场试探，看看宋天成在白雪心中的地位如何，看到她没有多少触动这才歇了杀死宋天成的意思。
　　有时候，一个人死了，是会让人铭记的，倒不如让他活着，反而容易淡忘。
　　宋天成的眸中有着些许惊诧，转瞬间又平淡无澜了，淡淡说道：“还要多谢公子放了杀心。”
　　北辛被灭之后，宋家也大不如以往了，即便宋天成刻意控制，将大部分的力量转移到了辛潞，结果却仍然不好，大家族的离散就是这样，往往跟朝代的更替相辅相成。
　　即便是以经商为主，但在唐家势力大了的同时，隐藏行迹的宋家就落了下风，再也称不上“南唐北宋”了。
　　在北辛失利，又在辛潞失利，连续两次重创，宋家如今也就是大一点儿的经商世家罢了，再谈不上操纵朝政，又或者是其他，这种情况下，来自一个不明来历貌似很有权势的人的杀心，显然是需要忌惮的。
　　“先不要谢得这么早，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办，很容易，只要你做好了，我也许会不再杀你。”唇角一翘，楚安的眸中转过某种可以谓之阴险的算计，“我要你嫁人，随便你嫁给谁，但你一定要在三日内嫁人。”
　　“这……公子未免强人所难。”宋天成以为这是有意嘲落，皱着眉，眼中也有了厌恶，他现在的年龄哪里还能够找到什么好姻缘，“如果公子执意，不妨杀了我吧！”
　　士可杀不可辱，即便有着商人的圆滑，宋天成却也不会答应这样无礼的要求。
　　“是么？”楚安微笑，仿佛恶魔一样的冰冷的笑容让宋天成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无论何时，威胁都是最有效的，宋天成心中也有柔软的地方，比如说对玢儿，比如说对蓝儿，拿这些人的性命做威胁，他终于还是答应了。
　　“楚安，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白雪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楚安，她正想要出去玩儿，好久没有来奂州了，难得来一次，要旧地重温一回。
　　“没什么，只是听说宋天成要嫁人，觉得有些稀奇，找人问了一下。”楚安说着，脸上还有关切的神情，注视着白雪的表情。
　　在安排人杀宋天成的时候，他没有说明，只是带白雪去看了一个现场，白雪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让楚安的人去救人，说算是还了宋天成的养育之恩，表现得还算平淡，只是，他还是不太放心。
　　所以，如果她听说宋天成要嫁人，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这个疑问不可遏制地冒上心头，然后才有了跟宋天成“相谈甚欢”的那一幕。
　　“嫁人？他要嫁人？”白雪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诧，然后有了那么一点儿怅然若失，接着又是冷厉，“谁允许他嫁人了？”
　　楚安的心随着白雪的问题提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不愿意放弃吗？
　　“怎么办，楚安，我心里很不舒服，怎么办？”白雪有些烦躁，仿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夺走了，莫名地烦躁。

　　“你不想让他嫁人？”楚安试探地问。
　　白雪嘟着嘴，不说话，不想，她凭什么不想呢？她有什么权利不想呢？
　　“我还没嫁人呐，他怎么能够先嫁人？”
　　白雪一句话让楚安笑了起来，仿佛春暖花开的笑容让白雪愣了愣神，随即红了脸，她刚才说错话了吧，在这个女尊的国度，哪里有女子嫁人的说法呢？
　　“好，那我就让人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先嫁人，等我娶了你，他再嫁。”想了很久的话自然而出，楚安一脸的笑意融融，因为多年执掌权势而来的冷硬全然不见，让这样的笑容有些傻气。
　　白雪疑惑地看着楚安，这是什么意思？
　　“南辛早就派人来想要通婚，既然是她们想要一个和平的假象，我为什么不能够应允呢？既然应允了，你作为南辛的皇子，被嫁过来便是理所当然的了，至于诸国的容帝卿，身体多病是朝野共知，只需要找个地方养病就可以了，不会有人骚扰，什么时候你若是还想要用那个身份了，还可以拿来玩玩。”
　　楚安说着自己刚想到的安排，他不怕南辛不同意，那些人巴不得能够保留国号，至于其他，只要依旧能够坐享富贵，谁也不愿意兵戎相见不是？
　　即便，那个皇帝已经十分不中用了，但，皇帝依然是皇帝，总是好过普通人的。
　　“楚安，你……”也许是感动吧，心底里有点儿暖，这个人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有些自己是知道的，有些是不知道的，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言，而他，却从来没有表功的意思，他对自己的好，点点滴滴，都融入了生活之中，如空气，如水，不曾察觉的时候已经不可或缺，察觉了之后，更是再也无法离开。
　　心里下定了一个念头，也没有了扭捏，“不必刻意赶在宋天成的前头，让他先嫁了好了，他也不容易。”这时候，再想到那件事情，竟然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平了，她的心已经满了，又哪里再能够容下其他？
　　“好，都听你的。”楚安笑得满足，他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其他的，又何妨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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