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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误交匪友的下场便是酒醉后被丢进了名满江州的醉春楼。
春宵好度，风月无边……一不小心，她就把人家秦大老板给睡了……
秦老板很好看，秦老板很“好吃”，秦老板……很难缠。
“得罪”秦老板，后果很严重，所谓一朝失足，鸡犬难宁。方容方大小姐以她自身的经验以及教训告诉大家：不是所有的美色都可以染指的……

当恪守礼教的天然呆遭遇难缠恶劣的秦大老板……这，是个杯具的开始。

女尊，一对一。

内容标签：春风一度 欢喜冤家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容，秦青 ┃ 配角： ┃ 其它：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女尊-古色古香-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女尊|女强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220107字 


1

1、春风一度 ... 
 
 
　　清晨，鸟鸣之声阵阵，阳光点点从窗棂洒入，将整个房间照亮。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小阁，物品被有条不紊的摆放着，整洁而干净，却更衬得那一地的衣衫愈加凌乱。
　　整间房内散发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淡淡麝香味。
　　
　　这里是名满江州的醉春楼，又称美人阁，多少女子在此一宿贪欢，左拥右抱，美不自禁。
　　这里是集众多美男子于一处的醉春楼，江州最出名的青楼。
　　
　　精致的床榻随着床上人的动作而晃动了几下，半片纱帐随之垂落，床头春光乍现，袒露出那一双交颈而眠之人。
　　昨日尚且透着清新阳光味的床单上此刻沾染了浓重的汗味以及体味，床上是显而易见的散乱。
　　再看那床头，只见乌丝缠绕，有那么一缕发丝在其主人的无意识的动作下滑落至鼻翼处，女子抽了抽鼻头，又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屡发的捣乱，再度沉入了好眠中。
　　
　　同样与她同床而眠的另一人却显然没有她这般好运，在女子的动作下，向来浅眠的男子很快便被打散了睡意，浑身不舒坦的他刚动弹了下，下一瞬，身子便莫名的凝滞了住。
　　虽说由于种种缘故，他并没能在刚苏醒的一瞬反应过来，但经过方才的动作，他立时便觉出不对。
　　这种感觉……
　　他猛然睁开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毫无悬念的、显然被放大了许多的……某个女子的面容。
　　他闭上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浮现一抹无自觉却明显带有挑逗意味的笑容，似浪荡不已。垂下的眼睑将他在看清女子面容时所闪现出的惊诧瞬间掩盖。
　　
　　拥着锦被缓缓坐起身，他看着另一侧闭着眼，却分明身形僵硬的女子，面上漾出惑人的笑，因刚睡醒而略显低哑的声音在清晨而显得格外宁静的小阁内响起：“方小姐，今晨某服侍的您可好？”他的声音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常年呆在这烟花之地致使他说话时尾音会不自觉的上挑，他向来很清楚这样的声音带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眼前女子那薄红的耳垂便清晰的告知了他这一事实。
　　
　　方容，方府尹之独女，素闻文采飞扬，洁身自好，从未曾涉足欢场之地，又素有江州三大美女之名，乃江州众郎欣然盼嫁的梦中人之一。
　　洁身自好？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未束起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耳畔，潋滟的墨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讥讽，转瞬又被魅惑所取代。
　　
　　他满意的看着另一头的女子浑身僵硬，而后猛然翻身而起，带着几许尴尬，几许不安，以及几许的困惑，面色通红。
　　他眼睑微垂，唇角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意，默不做声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底，包括她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所流露出的那丝错愕。想起昨晚的情形，他将唇角扬得更高，笑得愈发动人，长久以来被压制着的劣性在体内蠢蠢欲动，他眼帘一掀，墨眸中浮现出一丝□，无需刻意压低便已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拂动：“还是……方大小姐想再来一次？”
　　
　　这么说着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本就不着寸缕，他此刻这般贴近，方容只觉身上一阵燥热，昨夜才消去的欲|火此刻又悄然燃烧了起来。她“腾”的一下坐起，面上如同烧着了一般顷刻间变得火红，偏偏此刻那人柔腻的身体还不断的向她靠近，惹的她身上越发的火烫，慌忙往后退。
　　
　　他嗤笑一声，靠得更近。
　　她不断地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方才停下，末了，只能用眼狠狠地瞪视他。
　　
　　他嗤嗤地笑：“方小姐，您这是何必？昨夜，哦错了，是今晨，今晨您与某早已坦诚相见，此刻却如此生分……倒叫某生生伤心了呢。莫不是……”他刻意地顿了顿，过了会儿才缓缓接道：“莫不是方小姐在害羞吧？”他的尾音一如既往的上扬，此刻却带着显见的调侃。
　　方容一愣，面色更红，唇角微微抖动。
　　怎、怎么会有如此……呃……如此胆大妄为的男子？她错愕。委实……委实不知廉耻！
　　
　　他清楚地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惊诧，笑得越发的欢愉：“怎的？方大小姐莫不是真的在害羞？”他笑的愈加放肆，嘴唇斜斜向右上扬起。
　　看在此刻的方容眼中，她只觉这男子越发可恶可恨外加不知羞耻，她又羞又恼，越发狠厉的瞪着他，嘴里终于无法克制的回击：“你一介男儿都能如此不知羞，我堂堂女子有何好害羞的？！”
　　
　　闻言，先前犹在掩唇而笑的男子蓦地安静下来，幽幽地眼神直直地望着方容的方向，却分明没有将她印入眸中，方容一惊，眼见他连眼神都黯淡下去，又见他垂下头去，额前的发丝软软地覆住他的眼，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一刻，她心生迟疑。莫非他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不知羞耻……？
　　
　　下一瞬，幽幽地，她听见他喑哑的声音在沉寂的室内回荡：“不知羞？呵呵，方大小姐您真爱说笑，我这醉春楼的男儿如若真知了羞耻，身为客人的您不是反而不舒坦么？”
　　她心头一滞，顿时起了些愧疚。从来，会入青楼这道门的男子多数都是被逼的，她这般说，确实有些过了……
　　正犹豫如何开口，对方却忽然抬起头来，面上笑意盎然，半点没有受伤的神色，语气轻佻：“方小姐，您，当真不要再来一次？”
　　方容顿时僵住。
　　
　　方容面上瞬间闪过红、青、黑数种颜色，仿若刹那间开了染坊，她羞愤地感受到，他的手不知何时竟不甚安分的放在了她胸前，正挑捻着那、那……那什么，她面色更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她“啪”地一声将他的手狠狠拍落，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你……贱人！”
　　
　　他面上微不可察的僵了僵，若无其事的收回右手，将微微红肿的手背隐藏在被褥间，唇角再度勾起颇带情|色意味的笑容：“哎？方小姐您又何必如此动怒？”他半倚在床头，浑身赤|裸，于被褥间半遮半掩，万千风情，一脸暧昧。
　　
　　明明，他的面容并不算上极美，光表象而论，若立于江州众男间，他绝不会脱颖而出，却不知为何时至今日，依旧有人愿为他一掷千金。
　　这些方容从不知晓，现在不知，将来亦不知晓。
　　她只知自己此刻被他言语间明确透露出来的那种意有所指之意触怒了！不，更准确说来，应当是恼羞成怒。
　　“你……！”她“噌”地一下红了脸，这次连耳朵根都染上了那艳丽的色泽，她张了张嘴，张口欲骂，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骂什么，自小到大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骂人，幼年起便培养起的教养也频频在告诫她骂人是失礼的。先前冲口而出的那句“贱人”已经有悖长久以来的教养了，此刻断断不能再如此有失身份。但，此刻心中的愤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愤怒之间，曾有那么一丝疑惑出现在她脑海中，又在下一瞬于熊熊怒火间燃尽。
　　
　　见她语塞，他斜斜靠着床柱，斜着眼看她，语调慵懒：“那么，方小姐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她一愣，急转而下的情形令她一时有些茫然，完全不明白他此刻说的是哪出。
　　但见他面上流露出万般无奈的悲苦之色，幽幽地叹：“可怜某一介布衣，卖身入楼，本以为能勉强度日，却不想遇到了个不认账的主儿，而这人竟还是堂堂府尹之女，真真是世风日下……”
　　闻言，方容面色微青，嘴唇颤抖，竟是语塞！
　　
　　她唰地一声从床上站起，大怒之下未曾注意，竟直直磕在了床柱之上，发出“哐”地一声好大声响，男子一时目瞪口呆。
　　连用手去扶额角的心思都没有，方容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衫套上，当着男子的面从腰间的钱袋中掏出数锭白银，“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她咬牙切齿道：“这些，可够？！”
　　“哎呀，方大小姐果真慷慨大方，一出手便是数锭足银……”床上的人收起一脸的惊讶，手指无聊地把玩着自己垂落的发，眼见她一脸忿忿然地穿上外衣拉开房门便要出去，他又慢悠悠地将后面的话接了下去：“只是，方小姐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醉春楼……”动辄便是上百两银子的醉春楼。
　　方容一顿，僵在了房门口。
　　
　　醉春楼。
　　醉春楼？
　　她竟在醉春楼……
　　先前曾被她遗忘的疑惑此刻终于再度被她想起：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熟知她的人都知晓，她方容从不曾涉足这种烟花之地，别说是涉足，便是附近的几条街她平时都会有意无意避开，万不得已时亦是绕道而行。
　　对于这种地方，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但是，她为何此时此刻却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眼前最要紧的并不是回想这些，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回想，只是现在最最紧要的，却是眼前的事。
　　她虽从未曾踏足烟花之地，但醉春楼之名她却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是江州名声最大、“客”源最广、最为人所知的青楼，平日里也曾耳闻这里的花销大的不可思议，百两银子根本不值一提，为博佳人一笑而一掷千金地纨绔子弟更不在少数。
　　只是，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甚至还与人春宵一度……身上除了这些现银，竟再无其它。
　　莫非当真要应了他那句“赖账”不成？
　　她僵在那里，面色时青时白，越想越不甘心。
　　
　　自始至终都在床上坐着的男子此时嗤嗤的笑了起来，他弯起眉眼，唇角向右翘起，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莫非……方大小姐银子没带够？”
　　
　　方容暗自咬牙，她此刻终于发现，她万分讨厌眼前这个男子！尤其讨厌他的“莫非”两字，每回他吐出“莫非”、“莫不是”几个字，接下来就准没好话，当真句句带刺！偏生又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回击，只因事实却是如他所说，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委实有种将眼前这人的口紧紧封住的冲动。
　　一文钱逼死一条英雄汉，方容此刻终于充分体会了这句话的道理。
　　
　　男子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那双潋滟的眸望着她的方向，眼底盛满了笑意：“既然如此，某也不好强将大小姐您留下。”
　　他状似无奈的叹口气，一副“权当自己被狗咬了”地可憎表情，着实令方容内心的怒火再次蠢蠢欲动。
　　
　　方容咬牙切齿。
　　不满，相当不满！他这般神情是为何意？！竟拿她方容与牲畜相比，委实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股不知因何而起的愤怒，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放心，我堂堂女子，断不会少了你的银子！”
　　她一甩衣袖便要再度跨出门去。
　　此时，他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慢悠悠地传来：“既如此，那某就不客气了，统共是八百八十八两。”
　　她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下去，赶忙扶住门框站稳，怒而转头低喝：“你……你这是明抢！”
　　他眉眼弯弯，愈发动人：“岂敢。”
　　她甩下一句“翌日送来”，愤然转身，这次终于跨出门去。
　　而这次，身后终于没有再响起他的声音。
　　
　　在步出醉春楼大门时，她忿忿然地在心中发誓：此生此世，再也不踏足那个鬼地方！
　　 


2

2、出门须当翻黄历 ... 
 
 
　　男子随意的披着长衫倚在墙头，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色玉佩。
　　那玉佩下端缀着一根红绳，他手指微蜷，轻轻晃动着红绳，望着方容离去的方向，想起她抚着额头步出门的模样，不禁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丝兴味的笑。
　　若是此刻有熟知他的楼里人在，必定要叫糟。
　　
　　有一种人，乍看惊艳，却经不得久看，久了便会乏味。
　　还有一种人，初看不起眼，却越看越有味，能让人沉沦其中而不自知。
　　前者，是为美人。
　　后者，可为妖孽。
　　而秦青，正是后者。
　　妖孽之所以为妖孽，并不仅仅在于他的表象，更在于他的本质。这句话，楼里人深有体会。
　　
　　“谁？”秦青抬眼轻瞟门口，随手将那玉佩收入袖袋中，面上的笑意隐去，神色间透出浓重的慵懒。
　　一人随着他的问话轻轻将门推开，露出张小巧温柔却又带了点紧张的脸：“爹爹……”
　　秦青懒懒地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后，又转头去看窗外的街头。
　　此时已过辰时，街头人声鼎沸，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秦青实在无事时也会盯着窗外望望，至于究竟有没有东西入了他的眼，就不得而知了，只因他通常会很快便转过身去，开始对着那些账目。
　　
　　那面相柔和的少年见他并未理会自己，想了想，将门推开，小步走了进去。
　　
　　屋内此刻依旧很乱，秦青从床上起身后并没有收拾，这让少年行进的脚步增加了些许的困难，但见他绕过地上那团依稀是衣衫、此刻却已然化身为破布的“遗体”，又跨过了碎成一片的陶瓷渣子，这才终于走到了窗前。
　　他抬头望着秦青，阳光打在他脸上，白白的，仿佛在泛着光，见他依旧一脸的不为所动，他似乎有些为难的垂下头，手指小心翼翼地绞着自己的衣衫，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爹爹……”
　　“嗯？”秦青此刻终于将视线调了回来，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
　　
　　秦青，曾是醉春楼红极一时的头牌，三年前顶下了醉春楼，以一十八岁之龄成为了醉春楼最年轻的“爹爹”。
　　楼里人对他们这个“爹爹”大多对他又敬又怕。也有少数对他不服的，倒也未曾做出过出格的事，对此秦青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做的太过火，都可以随了他们去。
　　显然的，眼前这少年属于前者。
　　
　　“我……”少年绞着衣角，咬着唇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将他惹怒，眉头蹙了又蹙，终于还是一咬牙直接开了口：“爹爹，我……我想跟您拿些银两……”
　　秦青挑眉，却没有开口，只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我……我近来身子不好，想去买些药回来调理调理……”少年支支吾吾的，终于将理由道了出来，而后闭上眼，等待秦青的答复。
　　
　　秦青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出声。
　　少年闭着眼睛，眼睫不断的颤动，惊惶之色展露无疑。
　　
　　良久，秦青勾起唇角，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嘴里却吐出生硬的两字：“不行。”
　　少年一惊，惶惶然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
　　“萧萧，不要做这种傻事。”他转身，向着厨房而去，醒了这么久，他饿了。
　　留下少年独自一人伫立在窗前，一脸的彷徨与挣扎。
　　
　　出门须当翻黄历！
　　这是此刻方容唯一的想法。
　　读书人本不该有如此感慨，夫子曾云：莫道神鬼之论，荒谬之至。
　　委实不是她蓄意亵渎夫子之言，只是她想了许久，最后只能断定，昨日的黄历上必然写着“出门不宜”四个大字，不然她怎么会那么不幸，偏偏在醉春楼醒来，还那么倒霉的遇到了那么个黑心郎。
　　
　　自从遇到了那黑心郎，她就开始走霉运，起床就磕到床柱这种小事不提也罢，刚迈出醉春楼大门就踩着了一大坨狗屎，刚步上大街就差点把个孕夫给撞了，刚拐过巷子就遇到了挑粪的老妇……
　　这要她怎么想？她只能默默地拂了拂衣袖，避到墙角边去。
　　
　　好容易等那挑粪的老妇晃晃悠悠地走远了，方容小小的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捏着鼻子的手指。
　　她这回很是谨慎的左右探了探，又确定地上不会再出现那些恼人的东西，才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半颗心，再度走回了街上。
　　
　　走了没几步，肩膀上“啪”地一声出现了一只细细长长的手，她一惊，猝然转身，神色惊惶，以为又是什么祸事在等着她。
　　她这一转身是不要紧，倒是把原先打算跟她打招呼的女子给吓了一跳。女子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莫名所以，又有些担忧地望着方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方妹子，你……可好？”
　　“……”方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是赵姐姐啊……我、我没事，倒是难得在这会儿看到你，今日家中不忙么？”
　　女子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眯着眼睛笑：“家中事倒是很多，不过总得有个休息的时候，不是？”
　　
　　此女子姓赵名静，与方容乃是隔壁相邻，三年前从它处搬来，家中几代经商，现已是江州数得上名来的大户。身上常年带着把桃花扇，自与她相识以来，方容便没见她哪日落了这扇子的，便是大冷的天都曾见她摇着那桃花扇，于雪花纷飞的夜，独自一人立于桃树前听风赏雪。
　　那粉色华美的扇面与那晶莹剔透的雪倒也互相映衬，称得上美景一幅。
　　
　　方容见状曾感慨道：赵静，你委实是个怪人。
　　赵静听了她对自己的评价，却从来不反驳，只是笑弯了眼。
　　
　　赵静眯着眼睛看了看方容，又望了望她来时的方向，忽然笑得暧昧：“妹子，莫要说我，今日你怎会在此出现？”这里可是江州有名的烟花之地，以她这妹子的性子，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有意思。
　　“哎……？”方容愣了愣，跟着她的视线转了圈，“噌”地一下红了脸，急忙辩解：“我……那个，赵姐姐……其实……那个，我……我、我……”
　　赵静有趣的望着她，本来她只是随口问问，倒也不是以为她去了那些个烟花地，但如今见了她这般的反应，她登时亮了眼，眨巴着眼，巴巴的等着她给出辩白，然后好当面戳破她……想想都觉得有趣……
　　哎呀？……她怎地越发邪恶了？
　　手里的桃花扇摇啊摇，面上的笑意闪啊闪，正是万般期待时。
　　
　　“咦？这不是方妹子么？”不远处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的女子似是终于确定了对象，终于走了过来，一面熟练的打着招呼，一面对她身侧的人抱怨：“瞧，我就说是方妹子么，你们偏生不信……方妹子，昨夜睡得可好？”最后这句话自是问方容的。
　　
　　方容正是万分尴尬，正巧遭了她们打断，内心本是开心不已，一抬头见是她们，面上本已露出了笑容，然而这笑刚扬了一半，却听到了对方后面的那声问候，于是刚扬了一半的笑蓦地僵住，形成一个万般古怪的表情。
　　而另一边的赵静被打断了兴致，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刚要寻个由头悄悄走人，一转头却见她露出这般表情，蓦然兴致大起，闭了嘴悄然退到一边，默默地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只是手上的桃花扇摇得是越发带劲。
　　
　　方容眨眨眼，又眨眨眼，面色微青。
　　很好，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说她怎么会去醉春楼那种地方，原来眼前这几人便是罪魁祸首！
　　
　　昨日本是一年一度的茶弈大会，茶弈会本是由民间读书人自发举办的才艺大会，只是近年来越发风靡，她母亲，亦即是江州府尹，眼见参加茶弈会的才人愈发得多，担心会有些鸡鸣狗盗之辈趁机作乱，便将这桩事揽了过来，面上依旧是民间组织的才艺会，但实质上周遭已混了不少便衣衙役，若无事则已，有事亦可当场抓获。
　　
　　方容本就无事，恰逢有友人邀约一聚，便应了下来，几人约了在茶弈会的场地——杏花楼碰面。
　　
　　杏花楼乃是百年前传承下来的酒楼，这里的杏花糕乃是一绝，茶水、酒水亦是上上之品，无论读书人抑或那些个达官贵人，有事无事都喜欢来此一尝美酒佳肴，这也是会将茶弈会举办的地点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一品佳肴已是美事一桩，若有幸能在茶弈会上得到那些贵人的赏识，那高升之日便指日可待。
　　
　　到了杏花楼，早已高朋满座，几人好容易挤了进去，托了方容府尹之女这身份之福，得了一视野较好的地方，几人同桌而坐，中途难免诗兴大发，豪迈之情大胜，觥筹交错，待到未时末，人已是半醉。
　　
　　方容恍然忆起，便是在那半醒半醉间，有人提议去个更好更舒服的地方，那时的自己迷迷糊糊，竟半推半就的跟着起了身。
　　
　　……
　　方容几欲掩面而泣。
　　一朝失足，她方容一世英名，就此化作那天边的浮云。
　　她咬牙切齿，她万般无奈，她……只能默默将那八百八十八两银子送出去。
　　
　　“很、好。”这两字她咬字极其清晰，不用仔细听别人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两字是她自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偏生对面那女子眼神极不好，明明身侧的两人已经在拼命的挤眉弄眼，她非但不以为意，还当是两人同时眼睛进了沙，笑呵呵地凑向方容，神情暧昧：“哎，妹子，听楼里的小儿郎说，你昨日将楼里最有名的秦老板给睡了？”
　　她的声音本就宏亮，神经又粗大，她压根没意识到她说完这几句后，几乎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回头看她们。
　　那个神色，那个暧昧，那个……
　　
　　于是，方容面色一僵，脸色微青。
　　于是，赵静眼睛一亮，满面兴味。
　　
　　“徐江……你……我……你！”方容于是再度语塞，面色通红。
　　她、她……原来不止昨日，今日亦是不宜出门么？！
　　果然黄历乃是家中必备之物么？！方容于风中凌乱，脑袋已然失常。
　　
　　于是……这一日，方容方大小姐，以她亲身的经历以及教训，告诉了我们黄历这种东西，其实是很重要的……




3

3、碎尸万段不可怕，流言要当心 ... 
 
 
　　“将军。”面容古板的女子执子将对方最后一条路封死，直接吃了对方的将，看着对方颤动抽搐的嘴角，唇角隐约上扬。
　　“不玩了，不玩了！你总是这般欺我！”对面的女子张大了嘴，瞪大了细小的眼看着棋盘苦思半晌，最后再度拉开了架势，一如既往的开始耍赖，伸手便要将棋盘上的棋子挥开。
　　面容古板的女子似是早已知晓她的下一个动作，极为迅速地将棋盘连同下方的桌子一并挪开，抿了抿唇，她终于开口：“这已经是第一十九回了，览。”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已经是她赢的第一十九回了，所谓愿赌服输，之前她二人便已说好，谁若是连赢对方廿局，谁便可以让对方做一件事。
　　
　　女子手下极快地避开了方览再度伸过来的手，微微一笑，心情极好。只要方览再输一回，她便可以将方览的衣衫扒光，然后让她绕着这庭院走上几回！她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想当年她二人寒窗苦读数年，最终却被这痞子拔得头筹，让自己饮恨数载，老天开眼，终于让她在无意间发现了方览这痞子的弱点！
　　念书自己比不过她，但下棋么……她扬起的唇角久久不落。
　　
　　方览扁扁嘴，万分委屈的转头，大呼：“孩子他爹，这女人……她又欺我！这回你定要帮我！”她一面呼喊，一面已经起身凑了过去。
　　
　　“噗嗤……”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正悠然地品着茶、吃着点心的两名男子闻声同时抬头，而后又同时忍俊不禁地喷笑。
　　“别理她，我们继续说我们的。”树下，着着一袭蓝色衣衫的温雅男子一脸好笑地随手捻起一块点心送进已经凑到跟前大张着的嘴里，而后转头对着另一侧的黄衣男子无奈一笑，将她一脸幽怨的神情彻底无视，随意地挥了挥手便要将其打发。
　　女子极为不满的一口将送到嘴边的细长手指咬住，愤愤然地在上面印上了两个浅浅的牙印，这才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继续两人第廿回的对弈。
　　小小的院落里，清脆的落子声再次响起。
　　
　　“真好，君卫，你与方大人的感情还是这般好……”同一株树下，穿着身鹅黄色衣衫的男子一脸的欣羡。他妻主与君卫的妻主乃是同窗好友，而他与君卫则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可以说，他其实是看着君卫与他妻主二人在一起的，二人从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到现在的浓情蜜意，都在再让他感叹不已。
　　
　　自小，他便极为欣羡他这位友人，那时他欣羡君卫敢说敢恨，明明看上去那么柔弱，性子却那么强烈。
　　而现在，他依旧很欣羡，欣羡他与他妻主之间毫不掩饰的浓情蜜意。他家妻主对他其实也很好，只是……从未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所想……
　　
　　赵君卫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笑着眨了眨眼：“其实，小砚你和先生的感情也很好呀……”
　　“哎？”名唤小砚的男子莫名所以地抬头看看他，又转头偷偷地觑了古板的女子一眼，而后在与对方的视线碰上时又慌慌张张地转过脸来，面色通红。
　　“哎呀，年轻真是好啊。”赵君卫捧着茶看着许未砚，一脸的感慨。想当初，他也……好吧，即便是当初，他也从不曾如此纯情……
　　“噗嗤……明明君卫你才比我大一岁……”许未砚掩唇而笑，当真是温柔贤良，看得赵君卫一阵嫉妒，啊啊！这明明是他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温良……他在内心忧伤无比。
　　
　　正当他缅怀于过去时，许未砚蓦地眼睛一亮，笑的越发温柔：“小瑾，来，过来。”
　　赵君卫一愣转头，视线正巧与那不远处的少女对上。
　　咦？这少女……好生面熟……
　　
　　“君卫，这是妻主与我的女儿，李瑾，现年一十八。”男子谈到女儿时一脸的温柔与宠溺，显见平日里他对这女儿是极为上心的，他又转头对李瑾道：“小瑾，那位是方先生，而这位则是她的正君，你可以称呼他为……”
　　“叫我卫叔就好。”赵君卫笑着接口，终于恍悟眼前这少女像谁了，这不就是眼前许未砚幼年时期的缩小版么……
　　“方姨、卫叔好。母亲、爹爹，安。”李瑾极为有礼的一一请安。
　　
　　正是用膳时间，那一头正在下棋的两人也索性停了手，一并移到了这边，顺带拉起了家常。
　　说着说着，李瑾便说到了今日的所见所闻。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事。”李瑾顿了顿，一脸的错愕，“我本一直以为方小姐极为厌恶那烟花之地的……”
　　方小姐？赵君卫与方览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方小姐是……？”方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为何，她有种不祥之感。
　　“便是方知府家的方容方小姐。”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均竖起了耳朵，李瑾倒是未曾注意这许多，她此刻全副心力都花在了消化那消息上了。
　　“那位方小姐怎么了么？”赵君卫一脸好奇地问。
　　“听说那位方小姐昨夜宿于醉春楼……”她拧着眉，依旧一脸地难以置信以及难以启齿，隔了一会儿才续道：“我先前正巧在街上听到徐小姐说她昨夜……昨夜、昨夜把人家醉春楼的秦老板给、给睡了……”
　　
　　“噗……”此言一出，效果极佳。
　　四人中两人掉了手中的筷子，一人将刚入口的汤喷出，另一人则全然没了反应，细细一看，却是呆了。
　　
　　所谓流言，便是比那流水直下之速犹快地传入他人之耳的言语……嗯，各种言语……
　　——以上注解出自近日来一直默默观望着事态发展的赵家小姐之口。
　　说这话时之时，她眉眼弯弯，笑得异常灿烂。
　　而被流言所缠身的主角之一此刻却是面如土色，一脸欲死。
　　
　　方容握着书册的手紧了又紧，硬是将那好好的书册揪成了腌在菜缸里的咸菜模样，在小厮惊奇的眼神中忿忿然将书册丢下，面色青白的从已经坐了大半日的竹椅上起身，开始绕着不大的亭台打转。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方容恨不能将脚下的方砖踩破，恨不能将昨日之事一把抹去，恨不能前日根本不曾应邀。
　　
　　自昨日以来，种种流言纷纷出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大半个江州，便是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旁人那或暧昧或热切或忿恨或鄙夷的眼神，险些迫得她连家都不敢回，唯恐被自家母亲大人拎出去，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固然可怕，却万万不是最可怕的，若是不幸被她爹爹知晓……那绝然不是被唠叨上一整年能了事的……
　　一想到她爹爹那温婉又柔弱的面容，以及其与相貌全然不符的种种手段……当时的方容便一阵绝望。
　　
　　流言是可怕的。
　　想她昨日万般忐忑地回到府内，从家人的口中听到她母亲大人偕同她爹爹一同出门去了，说是不到卯时不会回来。
　　她当即便松了口气，只因从小厮的语气来判断，母亲似是对她一夜未归之事毫不知情。
　　心头一松，而后……她便做了件错事。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用棍子也好，用扫把也行，用什么都好，她定然会冲上前去，把当时的自己给敲晕过去！
　　
　　心绪松懈后，她便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当时只念着要赶紧将身上的衣衫给换了，再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便随口吩咐家人烧了点洗澡水，而后便一路疾步回了房。
　　她竟忘了，忘了自己一夜未归，早上才从大门前出现，便是傻子都知道她昨夜一夜未归；她忘了自己身上早已沾染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味……她竟就这么将换下的衣衫随手交给了一旁的小厮。
　　
　　……
　　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看着她的那小厮，眼神分明是惊异的！而她当时竟然未曾注意到！
　　
　　于是……
　　悉悉索索复悉悉索索……
　　窃窃私语复窃窃私语……
　　
　　待她泡完澡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每个人都会在看到她时偷偷地瞟上两眼，而后又极快地转开眼去，她也没去在意，只道是自己错觉。
　　直到……
　　
　　直到她母亲和爹爹一路急急匆匆地归来，连向来喜好整洁的爹爹都难得的气喘吁吁，她忽而觉得有些不妙。
　　很不妙。
　　莫不是早上的事已然传到母亲他们耳中了……罢？
　　
　　她刚这般想，她爹爹就劈头问了句：“小容，你昨夜里……真把人家老板给睡了？!”
　　她一愣，而后有种想吊死的冲动。
　　她想，也许今日当真是诸事不宜，便是在自己家中坐，都有祸事来上门。
　　她默默地咬牙，果真遇到了那个黑心郎她就再也没了好日子！
　　
　　“……”她能说什么？她只能沉默以对。
　　只是爹爹，这里是大堂啊……你真的还清醒着么？她欲哭无泪。
　　好了，现下真的更好了。
　　早上遇到个大嗓门的徐江，嚷得近乎整条烟花巷的人都听了去。
　　下午闭门家中坐，却不想碰上个不清醒的爹爹，一句话问得近乎整个方府的人都听了见。
　　她……她、她这一世的英名这下真都化作了浮云……
　　她最后悔的便是没有让堂上的人退下去！
　　
　　方容每每想起昨日的事就一阵憋屈，偏生又毫无办法，只能忍了。好在昨日母亲和爹爹后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爹爹临出大堂时的那笑容，让她心头一阵发凉。
　　
　　“妹子，妹子！”正想着些有的没的，远远地便传来了赵静地呼喊声，她抬头望望天，长叹一声，默默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拾了起来。
　　赵静最近不知为何，来的越发的勤快，往日明明看她很忙的啊……真真搞不明白……她一边这般想着，一边迈了出去。
　　
　　而后，在那些往后的日子里，方容一直都在为今日的这个举动而后悔，并一直为了这迈出去的一步而付出着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时晚上会上课，所以工作日更新会很晚，字数也不一定会有很多，一般第二天会修改并补全小部分内容……就酱。

下章更新时间：周五晚上，祝元宵节快乐^-^
原本想今天更一章的，但……实在太困了……所以……趴地，今天的份我周六会双更补回来的……TAT




4

4、凡事有一便有二，醉酒要留心 ... 
 
 
　　“青，前晚你与方大小姐之事已经在外头传遍了呢……”男子倚着栏杆偏头望着身侧的人，一脸的促狭。
　　秦青同样倚着栏杆，眉微抬，唇角斜斜扬起：“……看出来了，连你都来了。”
　　“噗哧……”男子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笑了起来，秦青秦大老板果真名不虚传，便是连这种时候都能轻轻松松反过来调侃他。
　　
　　男子名唤曹黎，乃曹睿曹将军之二子。
　　要说这曹黎，却有一段趣事。
　　
　　曹黎本名曹小黎，若按照本国数百年来延续下来的惯例，男子之名通常取双，而女子取单，在曹黎懂事之前别人也一直是这么唤的：小黎，曹小黎……
　　然而，待到他满了七岁，曹小黎不满了，曹小黎唤着多难听呀，明明他已经不小了嘛……
　　
　　他寻思了半晌，以他小小的脑袋瓜做出了最终的判断，当下便开始实行了计划。
　　于是当日，曹大将军府出现了一出令人莞尔的场面：某自小便被母亲、爹爹疼宠着的曹家小孩抱着曹大将军的大腿，时不时的扁扁嘴，嘴里还不停地撒着娇：“娘，我不要叫曹小黎啦，就叫曹黎好不好，好不好啊，娘……”而后一路从房门前跟到了正厅，又从正厅一路跟到了书房……
　　
　　曹家家人每每回忆此此事，都会不约而同地掩唇窃笑，同时回忆起自家小公子撒娇的模样，以及……曹大将军无奈复无奈地表情。
　　
　　而后，曹小黎终于在他爹爹无奈的眼神下，从此变作了曹黎，虽然在自家家里，别人依旧小黎小黎的唤……虽不满，但曹黎依旧很乐观的想，总比别人也小黎、小黎的唤好。
　　当年的曹黎是这么想的，而现在的曹黎依旧是这么想的，即便现在依旧有很多人唤他为曹小黎。
　　
　　“曹小黎，你这次不会专程来看我笑话的罢？”秦青斜睨他一眼，面上一脸的质疑。
　　曹黎扁扁嘴：“我叫曹黎，不叫曹小黎，秦青你不要每回都故意喊那名字啊！”他很后悔，后悔当年自己竟然将改名那段往事告诉了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他、他、他悔不当初啊！
　　秦青面不改色：“当年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竟扮作女子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醉春楼，还一脸趾高气扬地点名要我服侍，更可耻地是竟然只带了十两银子。”
　　“……哎，秦青，那段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啊，都已经过去四年了……”曹黎欲哭无泪。
　　
　　当年他年少气盛，不服江州里有个名头比他更响的男子，于是打听了那人的所在地，又听闻那里只有女子可以出入，连话都不听人家讲完，便兴冲冲地找了件他母亲的衣衫急急奔出门去，连醉春楼是个什么地方都不晓得便闯了进去，还一脸气势汹汹地点名要见他们头牌，却连银子都拿不出手，还被人当场戳破自己的男儿身份，险些被人撵了出去，最后竟然还是秦青帮了他一把。
　　每回想起这段往事，曹黎便想掩面而泣，委实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曹小黎……”秦青正欲说些什么，楼下却忽而一阵骚动，两人登时顿住，同时向楼下望去，两人本在秦青的房内，此处视野极好，近乎能看清整个楼，楼下却望不见房内，只是此刻门前人潮汹涌，竟将门口整个堵住，他二人站在此处，竟也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秦青蹙眉，有些困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下面的那些人如此不知所措？
　　
　　正在当下，门口传来了平稳的敲门声。
　　那门本就是虚掩着的，曹黎从侧门偷偷进楼后并没有将之关上，此刻随着来人的施力而微微敞开，露出门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曹黎站在秦青身后好奇地张望，又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以免被人瞧见了他，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他就该叫糟了，毕竟他是瞒着母亲、爹爹他们偷偷溜出来的。
　　要是被母亲他们知道自己竟悄悄来了醉春楼，不把他打死才怪……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心虚地把头缩了回去，只竖直了耳朵正大光明地偷听。
　　
　　“老板，方小姐她们来了。”来人低眉顺眼，盯着地面，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主子的事情万万不是她们能看、能知晓的。
　　汇报完这件事，她静静地退下，一如既往地回到了楼前，继续着她的责任——看大门。
　　
　　房内，一时沉默。
　　“噗嗤……”曹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就差捶着桌子大笑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而秦青却是难得的面无表情。
　　“哎……秦青呀，看来传说中那个从不踏足风月之地的江州大才人方小姐对你是念念不忘，一见倾心啊……”曹黎贼兮兮地靠过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笑得一脸的诡异。
　　秦青沉默。
　　
　　“哎哎，秦青，快走，咱们一起下去看看，我还从未曾见过传说中的江州三大美女之一的方小姐呢。”曹黎一脸的兴奋。
　　秦青沉默着望望他，又望望他毫无自觉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忽而笑得风情十足：“曹公子，发誓要温良贤淑的曹公子……呐……？”
　　曹黎手一抖，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栽倒在地，他慌忙站好，一脸无辜：“哎呀，秦青，你什么都没看到，对吧，对吧？”
　　秦青笑而不语。
　　
　　曹黎，曹公子，年前曾因某事而被曹大将军禁足，罚站于列祖列宗面前，凄凄惨惨的被迫发誓：从今往后定要当个温良贤淑的公子，否则便要嫁于于某人，传说中江州最狠厉的女子。
　　对于曹公子而言，不，对于江州听过于某人声名的大多数男儿来说，这无疑是个毒誓，于是曹公子被迫就范了。
　　
　　而秦青会知晓这些事，全是曹黎自己一时激动道给他听的，明知他秦青的为人，还如此口快，此刻会反过来被要挟，也纯属曹公子自作自受。
　　
　　秦青施施然地转身走下楼去，而后一脸温良的当着曹公子的面一把将门关上。
　　曹黎眼睁睁地见他关了门，正在怔忪间，却听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调侃，格外恼人：“曹小黎，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记得从哪里来往哪里走。”
　　曹黎望望天色，又不甘心地瞪眼那扇被掩上的门，想狠狠地甩下一句“我不叫曹小黎！”，奈何对方早已走远，他再度瞪了眼房门，又有些心痒难耐地瞟了眼楼下。
　　犹豫了半晌，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房门，灰溜溜地从侧面的台阶一路往下直转到那头清冷异常的侧门，而后一路半遮半掩地回了将军府。
　　
　　而此时的醉春楼正是难得的安静。
　　秦青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的时候，大堂的人本已四散开来，看热闹纵然有趣，但美人在怀，心猿意马在所难免，不少人已经搂着美男三三两两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准备一宿贪欢了。
　　但这些都是在看见鼎鼎大名的美人阁老板之前。
　　
　　秦青一路向着门口走去，他微挑着眉，望着眼前的人，薄唇微启：“方小姐，您这是来还我银子的罢？”
　　四周一片沉寂，群众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盯着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唯恐错过了点什么。
　　
　　方容红着脸，眼神有些迷茫，直勾勾地盯着秦青，沉默不语。
　　秦青亦是直直地回视着她，看了她半晌，秦青忽而有种不妙的感觉。
　　方大小姐的眼神是不是太茫然了一点？
　　方大小姐的脸蛋是不是太红了一点？
　　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太眼熟了点……？
　　不妙，非常不妙……
　　
　　方容方大小姐莫不是……又喝醉了罢？！
　　秦青暗暗叫糟，正欲随便找个人把方小姐扶回去，方大小姐此刻却动了动，她偏了偏头，目光依旧盯着秦青，略有些迟疑的开口：“你是……秦青……嗝……秦青对不对？”一句话未说完，她就打了个酒嗝，一句话断成了两句。
　　
　　很好，秦青闭闭眼，这下可以肯定了，方容方大小姐确实又喝醉了。
　　不晓得这一回，酒醉的方大小姐又准备闹出点什么事……秦青忽然有些好奇。
　　
　　他兴味地盯着她，满面的笑容：“对，某便是秦青。”
　　方容眨巴了两下眼，又歪了歪头，视线依旧不离秦青。
　　
　　方容方大小姐，平日里向来是正正经经，做事循规蹈矩，从来不曾做出过如此稚气的动作，但此刻的她却一连做了好几回，甚至有越来越稚气的趋势。
　　周遭围观地人开始细微地骚动起来。
　　
　　秦青扫了一眼大堂里或坐或站，基本在看戏的客人们，眉头一挑，移步向方容走去。他伸出手，准备将方容拉出门，然后让她的随从将她送回家，纵然他很好奇酒醉后的方大小姐接下来的举动，却没兴趣被众人围在这里观看。
　　
　　他原本是想拉着方容的袖子的，只是方容却忽然伸手将他的手一把拽住。
　　他一愣，抬头。
　　却见方容面色酡红，眉眼弯弯，偏着头极为开心地道：“秦青，我记得你！”
　　
　　秦青一怔。
　　此刻的方容才不管他的表情为何，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秦青……嗝……我记得你，秦青你很香，很好吃！”
　　
　　秦青一僵。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抽自己，说好昨天晚上更文的，结果拖到了现在……捂脸，我错了……待会儿如果来得及的话还有一更，如果来不及的话，就等我晚上下课后再发出来，今天两更是必然的（这更是补昨天的，还有一更是今天的）……至于前天的那一更……那个，今天不敢再允诺，来得及就今天更，来不及就明天补。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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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女寡男处一室，蜚语很揪心（上） ... 
 
 
　　一夜无梦。
　　清晨，方容在头痛欲裂中醒来，陌生的屋顶让她一愣，偏了偏头，她的视线移到了屋内的摆设上。
　　依稀有些眼熟呐……
　　她一面用手按着抽痛的额角，一面盯着那些摆设，一面还在艰难地思索着，奈何脑袋一抽一抽，疼得厉害，根本无法集中思想。
　　
　　等等……
　　她按着额角的手指一顿，身形有些僵滞，她猛然惊诧地瞪大了眼，呼啦一下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让头疼更加剧烈，一时竟有些眼冒金星。
　　她喘了口气，好容易缓过气来，心头却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安，委实不安啊……
　　
　　这里……莫不是，在醉春楼吧……？
　　不会吧……？定然是她想多了……
　　她重新躺回去，慢慢用锦被将自己的脸盖住，企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她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在她努力催眠自己的当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方容此刻万般不愿见到的人——秦青。
　　
　　刚从外头回来的秦青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赖在床上滚成包子状的某人，他唇角一勾，眼睛微眯，笑容满面：“方小姐，您可终于醒了，某已经等了您很久了呢。”
　　包子状的某人一惊，身形僵滞住，心头有些绝望，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她现下真的在醉春楼么……
　　她一面这么想，一面心里又有些打鼓，不知他此刻要提的是哪回事。
　　
　　秦青似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前日方小姐欠某八百八十八两银，彼时，方小姐道次日送来，却至今未到；昨日方小姐喝醉了又跑了来，将某的床榻占为己有不说，还连累某伺候了您一整夜，方小姐，这笔帐可不便宜呐。”
　　
　　伺、伺候了一、一整夜？
　　方容“轰”地一下烧着了脸，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浮想联翩，脑中不自觉地想起那一晚所感触到的触觉，以及那日清晨无意间瞥到的各种风情……
　　打住！打住！
　　
　　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以免自己又继续遐想，动作幅度之大却让她险些栽下床去，她一惊，慌忙稳住。
　　这不动不要紧，动弹后她立时开始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会浑身酸痛？
　　
　　她僵着脖子转头看向屋子的主人，却见他笑得良善异常，她莫名地背脊一凉，眼睛一扫，顿时嘴角抽搐：“……秦老板好生的待客之道呐。”竟然让她睡在这么小的榻上！
　　
　　秦青眉眼弯弯，笑容温和：“某也是无可奈何，某这房间太小，容不下两张床，但方小姐身份如此尊崇，某也不好随意将方小姐你丢在其他房间，于是某只得出此下策，命人找了张竹榻给小姐，免得让小姐睡在地上，说出去不止对方小姐面上抹不开，某的面上也委实过不去。”
　　昨夜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很好吃，让他往后得对上多少人诡异又暧昧的眼光，仅仅是将她晾在榻上一晚而已，很过分么？他唇角斜斜上扬。
　　
　　“……”歪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歪理！明明有床的不是？竟然把她就这么“丢”在榻上，委实……委实欺人。
　　秦青依旧笑容满面：“方小姐还有何疑虑么？”
　　
　　方容瞪了他一眼，而后蓦地僵住，慌忙转过脸去。
　　“你……你……”她颤颤巍巍地拿手指着对方，背过去的面上是一脸的惊骇。
　　
　　秦青不解，而后开始上下打量自己，腰带没掉，衣襟没反，鞋子没错……一切很正常呐，那她究竟在震惊什么？
　　“方小姐？”莫不是被那笔银子的数目给吓傻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数目告诉她呀。
　　
　　“你……堂堂男儿家，你怎可穿得如此随意便出现在女子跟前，你……你简直……”她一时词穷，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秦青愣了愣，终于恍悟，他唇角微弯，笑得异常不怀好意：“方小姐此刻再说这话，莫不嫌晚么？”
　　
　　其实秦青也并没有怎么不正经的衣衫，他只是衣衫有些不整罢了，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昨夜某位大小姐醉意熏人，还死死扒着他不放手，他好容易将她丢在榻上，却还得防着她吐了他一地，折腾到了近中夜才得以睡下，还不得好眠，被人早早唤了起来，到现下才得以回来。只是衣衫有些不整罢了，这已经很好了。
　　他暗自磨牙，她倒是好啊，一夜睡到大天亮，看样子，甚至连昨夜做了什么都不晓得，越想他越不爽，唇角却扬得越高，心头竟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真糟糕，怎么遇到了这人，他就愈发的想恶劣呢？他眯着眼睛笑。
　　
　　方容一呆，面色更红，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无话可说，只能气闷地从塌上爬起，衣衫本就没脱下，倒也省事，她只需将它们拉拉直挺就成，她一脸无奈的在心头如此说服自己。
　　沉默着就着屋里的水盆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她转身便要踏出门去。
　　
　　秦青自始至终都笑眯眯地看着她，待到此刻才终于开口：“方小姐……”
　　方容淡定从容地回头，先他一步接口道：“银子是罢？我方容断不会赖了你的帐的。”
　　秦青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良善：“方小姐果真上路子，既然如此，某也不跟方小姐绕弯子了，加上上回的，统共二千两银。”
　　方容一抖，淡定从容顿时成了浮云：“两、两千两？秦老板，你……你这是明抢！”
　　秦青依旧眉目弯弯：“方小姐抬举了，这话您前日便说过了。”
　　“……”
　　方容脸皮一抽，却只能习惯性地拂了拂袖子，似是要拂去那上头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隔了那么一会儿，她终于又恢复了淡定，她默默地往回走，拉开椅子便坐下，而后开始算账：“敢问秦老板，您这账是怎生算的？”
　　秦青弯着眼睛看她：“方小姐这是不相信秦某人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变化，秦青也跟着她转为严肃，同时将身份从“被点名的小倌”转换为醉春楼的“老板”，便连自称都从“某”改成了“秦某人”。
　　
　　“没错！”这两字方容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那叫一个果敢决然，愣是不带半点犹豫。
　　
　　秦青又看了她一眼，终于收起了面上那良善的笑，换上平常慵懒的模样，也学着她的样子拉开了椅子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目光灼灼，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屋外不时传来叫卖之声。
　　
　　“如此，方小姐可要看好了。”秦青“唰”地一下掏出把金算盘，哗啦啦的开始拨动算珠子。
　　方容连他是从何处将那算盘掏出来的也没瞧见，就瞧见他修长的四根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拨弄，而后耳中听到的数字越来越大。
　　“……如此，便是八百八十八两银，看在您也算是秦某人这里的老顾客了，我便替你将那零头八十八两去了罢，如此便是八百两整。”
　　
　　方容眨眨眼，又眨眨眼，一时听得有些迷茫，她毕竟不是做生意的，自小到大看的多是书卷书册，从未接触过帐薄，听到这里能听懂个大概已然不错。
　　但好歹基本的加减之法她还是懂的的，于是她急急叫停：“等等，既然上回算作八百两，那么此刻何以又会多出这几百两呢？”而且……什么常客！她明明这是第二次来啊……更可恨的是，她每回都没有来这里的印象！
　　
　　秦青无辜的眨眨眼，回望着她：“方小姐切莫焦躁，秦某人这就算与您看。”
　　于是，算珠子又是一阵“啪啦啪啦”声响，伴随着秦青低沉的声音，倒也和谐。
　　
　　只是……
　　方容又再度叫停：“行了，你也莫再与我绕了，直说了罢，昨夜我又做了什么？”那珠子拨动的声音吵的她头皮一阵发麻，宿醉到此刻都没好，现下听着那声音让她头更疼了。
　　秦青继续无辜的望着她：“方小姐说笑了，您昨晚都喝醉了，还能如何？”
　　“……”方容不语，心头暗自纠结，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究竟是哪里别扭呢？
　　
　　秦青继续道：“您看，您昨夜找某陪了一宿，便依旧算作八百两，这没差罢？”
　　方容僵着脸，沉默不语。
　　“您看，昨夜您酒醉，某将您扶进房，还得找人帮您煮醒酒汤，这占用了本楼的不少人力，方小姐您说，区区两百两，当不是很贵罢？”
　　方容继续僵着脸，只是嘴角隐隐抽搐。
　　醒酒汤？他当真为她准备醒酒汤了么……那为何她现下依旧头痛欲裂？
　　继续沉默。
　　
　　“方小姐？如此还有疑虑么？”秦青从算盘上收回手指，静静地抚着杯子，笑意莹然。
　　方容抬头，深深望他一眼，而后终于狠狠在心头下了定论，秦青，他分明就是一只黑心狼！
　　 


6

6、孤女寡男处一室，蜚语很揪心（下） ... 
 
 
　　送走了方容后秦青慢吞吞地起身，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他一路往前走，在经过某扇房门时，猛然折回去，一把将那扇门拉开。
　　
　　门后面的人并没有防着他这一手，只能干笑着看着他莫测高深的脸。
　　“爹、爹爹……”那人努力的扬着笑，脚下随着秦青前进的脚步后不断地往后退。
　　
　　秦青一路走到窗前，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那里扫了眼，唇角扬起了一贯的笑意：“锦锦，莫不是……你近来可是很舒坦？”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罢？竟然在这里偷窥。
　　
　　“……呃……爹、爹爹……”名唤锦锦的少年顿时垮了脸，小声道：“我晓得错了嘛，我只是很好奇那个人究竟说了什么让爹爹你当时的表情变得那么奇怪……”哦……没错，就像现在这样的表情！少年顿时忘了先前的害怕，两眼发亮，直勾勾地盯着秦青。
　　
　　秦青面容扭曲了那么会儿，又马上恢复了正常，斜斜扫了一眼瞪大眼睛的锦锦，他慢吞吞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晓得么？”
　　锦锦委屈的扁嘴，不甘不愿地应声“是”，而后眼睁睁地看着秦青转身往外走，心里像被猫咪的爪子挠着一般心痒痒。
　　啊啊……好想知道那人究竟说了什么啊……偏偏哥哥们一个个笑得诡异，却什么都不肯说啊不肯说！
　　十一岁的少年锦锦幽怨的在自己房内打滚。
　　
　　而转身出门的秦青在想起昨晚的事后，极为难得的，又无法克制的……嘴角抽了抽。
　　
　　耳边仿佛又传来女子酣然的声音在说：“秦青，我记得你……秦青，你很香，很好吃……”
　　他竟当场怔住。
　　秦青抚额叹笑，对于当时的自己感到好笑。
　　没有人知道，因为那句话只有他听到。
　　女子后面紧接着说的是，就像杏花糕一样……
　　
　　……这让他怎能不抽搐。原来他竟和杏花糕一样!
　　他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幸而这句话没被他人听到，否则非被人笑死不可。
　　不过……
　　转瞬他又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而妖孽。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方大小姐的日子会很热闹……嗯，很热闹。
　　
　　曹黎这日很不开心，就见他蹙着个眉头在那里唉声叹气。平日里很少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令他家里人忧心不已。
　　“妻主，小黎这是怎么了？”曹黎的爹爹林子期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曹黎的方向，低声问着自家妻主。
　　曹睿闻言跟着抬头望了曹黎一眼，又很快低头下去，再度埋首于眼前的兵法中：“正君大人，你小儿子只是闲来无事在学别人悲春伤秋而已，无须担心。”
　　林子期茫然地望着她，又担忧地回头看了曹黎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问问。
　　
　　“小黎，可是谁欺了你了？”林子期选了个不那么直接的方式开始询问。
　　曹家小黎有气无力地回头，望望他爹爹，扁扁嘴开始诉苦：“爹爹，真有人欺了我了。”
　　林子期于是慌了，他蹙了眉头，一脸的心疼：“告诉爹爹，是谁欺了你？”
　　曹家小黎继续扁嘴：“就那个秦……”“青”字尚来不及脱口而出，便被他地生硬地吞了回去。糟糕，他得意忘形了，差点脱口说出秦青的名字，美人阁老板的名头之响，便连他爹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公子都听过，他若真一个不小心说出来了，那就不是罚站祠堂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好险……他背后“哗啦啦”地开始冒冷汗。
　　
　　“嗯？秦？”奈何他母亲的耳朵忒尖，他这个字才出口，她就从兵书中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他，那个神情岂是一个冰冷了得？
　　
　　曹睿，武将出身，面容冷峻，不怒而威，光是冷冷地一瞪就足以让人腿软，平日对曹黎甚为疼宠，却也极有原则，该赏该罚她清楚的很，当年曹黎跑去醉春楼一事被她知晓后，曹黎愣是被他母亲大人禁了半年的足，此后曹黎对她是又敬又怕，半点坏事不敢让她知道。
　　
　　曹黎慌忙摇头：“嘿嘿，没啥没啥。爹爹，我先回房了！”说罢，他一溜烟就往回跑。
　　
　　林子期蹙眉，默默走回他妻主的身侧，沉默不语。
　　曹睿依旧一脸严肃的盯着手上的兵书，隔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道：“小黎这小家伙，昨夜又出门去了罢？”
　　“……嗯。”
　　“那小家伙以为能瞒过我们的眼睛，真是小孩子……”她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继续往下看。
　　“……”
　　
　　“不放心的话，就过去吧。”沉默了一会儿，曹睿终于松口。
　　“……”依旧沉默。
　　“怎么了？”久久不见他回应，她不禁有些纳闷，抬头。
　　“……小黎他……”林子期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是不是有心爱的女子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曹睿面容诡异的扭曲了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伸手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语气顷刻间柔和下来：“傻气，你想多了。”
　　“哎？但是……”
　　“还是说，当年的你就是这般模样的？”曹睿垂着头，眼中闪动着浅薄的笑意，开始不动声色的调侃自家正君。
　　
　　只是……
　　曹睿若有所思的望着曹黎房间的方向，眸色暗沉。
　　曹小黎这小家伙昨晚又去见那个秦青了罢？
　　
　　“曹睿！”
　　曹睿终于放下手边的书，一把将对方拉下来搂住，开始了一天中难得悠闲的时光。
　　
　　而另一头，曹黎一路小跑奔回房间后还不忘偷偷回头望一眼，在确定母亲他们都还坐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要是真被他娘亲大人知道了就不得了了……
　　
　　哎，都怪秦青！要不是他昨天赶他走，他就能看到好戏了！秦青秦青……秦青你这个冤家！
　　曹黎恨恨地咬着刚随手从桌上捞过来的糕点，万分幽怨。
　　
　　事情得从昨天夜里说起。
　　
　　有小道消息指出：昨夜知府大小姐方容跑去了醉春楼，当着众人的面对秦老板表达情意。
　　
　　据在场的群众甲称：以上消息确然属实。
　　
　　据据闻乃深知内幕的群众乙曰：然则，此二人早已相识多年，实乃暗度陈仓。
　　
　　据同样深知内幕的群众丙说：没错，我有远房表妹家的亲戚家的亲戚曾见到过她二人于明月桥头相约会面。
　　
　　据不可靠消息传：其实方容小姐与秦青老板早已连孩子都有了，只是方家不允，又偷偷抱走了那孩子，秦老板才不得不于青楼卖笑。
　　
　　据……
　　
　　种种蜚语，蜂拥而至。
　　于是好奇了众人，怨念了曹黎，纳闷了方家爹娘，愁坏了方容，乐死了赵静……
　　在一片热闹中，唯有当事人之一的秦青面色不改，始终笑容满面，于是又吓坏了楼里的众郎。
　　
　　流言是从方容踏出醉春楼的那一刻开始彻底沸扬起来的。
　　街头行人无数，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方容，在她困惑地抬头的一瞬间又“唰”地一下或低头或抬头或佯装在看货，世界一片祥和，然后在她走出那条街时，细碎、细碎的言语就纷纷开始嘀咕了。
　　
　　“这就是那位方小姐罢？”甲。
　　“没错，没错，就是她。”乙。
　　“对吧，对吧，我妹子昨天看见的就是她。”丙。
　　“……哎，真看不出来哎……”丁。
　　
　　悉索，悉索。
　　嘀咕，嘀咕。
　　于是不到半日的时间，整个江州便都知晓了上面所说的事情。
　　
　　方容很困惑。
　　她总觉得今日一直有人在盯着她，搞得她背后毛毛的，但每每她回头，却都找不到那人的踪影……莫非是她想多了？
　　说起来，今天街头的人似是特别的多呐……
　　她拂了拂袖子，仿佛要将身上的寒意抖落，想了想，她决定加快脚步，尽快回去。
　　
　　知府后院。
　　
　　“小容，你回来啦？”
　　刚进大门，她爹爹便迎面而来，笑容满面。
　　方容愣愣点头，忽而觉得有些寒冷。
　　
　　赵君卫笑得更加灿烂：“小容，你昨夜上哪儿去了？”
　　“……爹爹，你可是听说了什么？”方容心里开始慌。
　　赵君卫笑容和蔼：“刚出门遇到了赵家小姐。”
　　方容一愣，猛然想起昨日的事情，二话不说便夺门而出。
　　
　　“……哎，妻主大人，你说你女儿这么急急匆匆的是准备做什么？”赵君卫一脸的困惑。
　　方览低着头默默看着书卷，保持着难得的沉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刻唯有沉默方能不引火烧身。
　　
　　“难道你女儿去给我找我那可爱的孙女了？”见自家妻主不搭理自己，赵君卫也不在意地继续自言自语。
　　“噗……咳咳……”彼时，方览举着茶杯，刚刚一口茶喝进去，便听到了她夫郎的这般言语，顿时呛咳出声，咳得撕心裂肺，面红耳赤。
　　赵君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抚了抚衣衫，转身便要离开。
　　
　　方览一怔，立时停止了呛咳，慌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问：“孩子她爹，你去哪儿？”
　　赵君卫微微蹙眉：“哎，我见妻主大人咳得那般剧烈，正要去寻个大夫来帮妻主大人看看呢……妻主大人现下不咳了？”
　　方览干笑，偷偷抹一把汗，慌忙开始安抚。
　　要命哦，她这夫郎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怎么……咳咳……
　　所以小容啊，不是娘亲不帮你，实在是你自己作孽太深啊……阿弥陀佛哟……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今天又只能更一章了，我去撞豆腐。
话说对于这章不是很满意，过两天会修一下，纠结啊纠结……
PS.为神马周末过的这么快！为神马明天就是周一了？！为神马又要开始早起的生涯了TAT




7

7、覆水难收 ... 
 
 
　　是夜，昏黄的烛火摇摇晃晃地映亮了小屋。房内只有沙沙的翻书声，极是安详。
　　赵君卫靠在床柱上，手里正捧着本书册，极为认真的盯着瞧。床边的矮桌上摆着一杯茶，雾气袅袅上升，极是惬意的模样。
　　
　　而另一头的案桌闪，江州伟大的知府大人正苦着脸，面对着那一桌的公文，她瞪大了细长的眼，瞪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她眼前的公文依旧一摞摞垒的高高的，几乎将她压垮，背对着自家夫郎，她面容扭曲。极为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自己夫郎，她悄无声息地将手头的一小摞公文丢在了地上，又用脚扫到了一边，案桌上平铺的布极长，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嘿嘿……这样就可以轻松很多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做完了这些，她又悄悄地瞅了一眼夫郎大人，见他依旧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恶行，她不禁又得意，又失落。
　　
　　她扁扁嘴，不满的站起身，蹭啊蹭的蹭到了他身侧：“孩子她爹。”她凑到他身前，恶质地对着他小小的耳垂吹气。
　　赵君卫翻过一页书，隔了半晌才应了声：“……嗯？”
　　“……”方览不满了，她恨恨地将自己的身体凑得更近，白花花地牙齿咬着他的耳垂，细细地磨着：“孩子她爹……”她就不信了，看他还能否无视她！
　　“嗯？”赵君卫又翻过一页书，依旧毫无反应。
　　“……”方览大受打击，一把夺过他正在看的书，一个饿狼扑虎，狠狠将对方压倒在床。
　　“赵君卫，你竟然一而再的无视我……”这无疑是耻辱！绝对的耻辱！她要振妻纲！
　　
　　被压倒在床的赵君卫愣愣地看着她，迷茫地眨眨眼：“妻主，你怎么了？又想要了么？但我们不是昨夜才做过么？”
　　“咳咳……”方览一口气没顺过来，顷刻被自己口水噎住，呛咳不已。
　　她、她这个夫郎……怎地越发的言行大胆了？究竟是谁将她可爱的夫郎给教坏了啊啊啊……
　　
　　她再度欺身，将他压住，而后一脸愤愤然地开始拉扯对方的衣衫。
　　薄薄地衣衫很快被她撕扯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身躯，她口水哗哗地流，正欲一鼓作气将好事进行到底，冷不防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她顿时愣住，手就维持着撕扯的动作，久久未能动弹。
　　他、他、他……他竟然把她推开了！
　　他、他、他……他竟然不稀罕她了！
　　
　　赵君卫拉了拉已然无法蔽体地衣衫，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而后弯腰将被她丢在一旁的书捡起，宝贝地拍了拍上头沾上的灰尘，起身的时候极为顺手地将僵在那里挡着他路的傻气女子再度推开，而后继续看起了那书册。
　　
　　方览僵滞住。
　　晴天霹雳！
　　这赫赫然便是晴天霹雳！
　　她的夫郎竟然捧着外头野女人送给他的书挡着她的面一脸甜蜜的阅读！还一再将她推开！委实……委实欺人太甚！
　　
　　她一骨碌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将对方推倒，一把夺过那书册，看也不看一眼便将它丢开，这次她很肯定她的夫郎不会再起身将它捡回来，因为她不允许！
　　
　　于是……
　　屋外万籁俱静，屋内风光正好……
　　
　　那册被方览丢在地上的书，极是寂寞的躺着，静静地等待着别人的发现。
　　明晃晃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封面上书写着的几个隶书体，赫然写着“方家小姐艳|情史”几个大字。
　　
　　“站好。”赵君卫一脸郁色地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一手捧着杯茶，一手垂落在腰迹，看似柔弱的脸上难得的没有表情。
　　该死的方览，竟然做了一夜！也不晓得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抚着酸疼不已的腰部，暗自磨牙。
　　
　　方容顺从地站立在他身前，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对于此刻的爹爹，她可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或委屈。
　　
　　赵君卫淡淡挑眉望着她，慢悠悠道：“小容，我旁的也不多问了，你就老实回答我罢……”
　　方容心律加速，冷汗滴落。
　　“你和那个秦老板……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方容心如擂鼓，冷汗淋漓，言语磕磕碰碰，支支吾吾：“我、我……”
　　赵君卫沉默着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将茶杯往左手边的红木桌上一放，眯着眼开始笑：“小容，你莫不是……真的看上楼里的那位了吧？”
　　方容呆滞。
　　
　　娘啊……你在哪里……你女儿要是被你家夫郎大人给折磨死了，你一定会……会……很开心吧……
　　方容在内心默默垂泪。
　　
　　“哈啾——！”不远处的草地上，传说中的知府大人瘫坐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而后毫无形象的随手用袖子抹了抹鼻子，瞪着眼睛翻着手头崭新的书册，极为认真的模样，而后，在下一瞬捶地而笑，顿时惊倒了路人一片。
　　待到细看时，却见她手中那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方家小姐艳情史”几个大字，正是昨夜被她丢在地上的书册。
　　
　　……再看此刻，她哪里还有昨夜醋意横生的模样。
　　
　　屋内。
　　方容一脸信誓旦旦地模样：“爹爹，绝无此事！”
　　赵君卫眯着眼，盯着方容细细地瞧，正欲开口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家人的通报声，道是有人来寻小姐。
　　
　　方容一愣，回头。
　　
　　“大小姐，正君大人。”那家人弯了弯腰，将来人带到了门前便静静地退到了一边，默默地等待着主子的指示。
　　“你是……？”方容奇怪地望着来人，眼前这人自己当是未曾见过，并无丝毫印象，不知……来寻自己何事？
　　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她极为有礼地行了个礼，拱手道：“在下乃是受人之托，特为那人给小姐送来一件物什。”
　　“咦？”方容更加纳闷，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行事诡秘。
　　
　　那人从胸前的暗袋中掏出一件被布包裹的极为严实的物什，将其递到方容面前，而后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她接过。
　　
　　方容蹙眉，一时间有些疑惑，虽好奇是何人送这东西来此，亦好奇此人的目的，但她还是婉拒道：“抱歉，这位姐姐，所谓无功不受禄，何况我连送物什的主人是谁都不甚清楚，我实在无法接受此等馈赠。”
　　那人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番言行，面不改色道：“在下亦不能透露太多，只是那人说了，此物本就是小姐的，小姐受与不受，与他无干。”
　　
　　方容眉宇蹙得愈发的紧，心头疑虑重重，有很多念头在心间闪过，又被她一一否认。
　　听她这般说法，便是赵君卫也起了好奇之心，原本沉默着的他也不禁扬起了头，瞧着门外的两人。
　　
　　对方话已至此，方容只得伸手接过那物什，还未来得及再细问一句，对方已然闪身转出了大堂，方容只得瞪目结舌。
　　
　　“小容？”方览看罢那艳|情史，随手将之处理掉后，便一脸道貌岸然地折身回到了大堂。还不及走近，便远远瞧见了呆立在门前的方容，一时有些惊异。
　　莫非她这女儿这么快就晓得他们二人在看她与秦老板的艳|情史之事了？
　　她不禁有些心虚。
　　
　　随手整整了衣衫，顺手将衣上沾着的枯草碎屑拍掉，她一脸正经地走上前去，而后愈发的纳闷。
　　
　　这不是小容这些年来一直戴在身上的佩玉么？那佩玉还是她当年为了敷衍哭闹不已的小容而随手从小摊子上抓的……呃，这事可不能让小容知晓，要是让她晓得她宝贝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竟然是那样来的，一定会动气的……咳咳……
　　
　　不过……小容怎么会这么谨慎的将这玉佩包得这般好？
　　方览有些好奇地抬头望望方容，在瞧见里头的赵君卫时，她眼睛一亮，扑过去：“孩子她爹，你在这儿呀！”
　　赵君卫不理，一脸莫测高深地瞧着方容。
　　
　　方览于是也跟着瞧过去。
　　
　　方容正一脸的惊愕，盯着那玉佩的神情仿若见着了鬼。
　　
　　方览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一脸的莫名。
　　哎哎？莫非她这么会儿不在，就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此刻的醉春楼。
　　
　　悉索之声不绝于耳。
　　“……爹爹今儿心情真好……”锦锦小小声道。
　　“……对啊，今日爹爹的心情似乎异常好呐……”向来与锦锦关系顶好的儿郎棉棉同样小小声的回着锦锦。
　　“……我觉着吧，定是有人要倒霉了……”
　　“我也这般想，爹爹今日的心情太好了……”好得让他们一阵寒冷。
　　“哎……咱们今日还是乖乖的，不要在爹爹面前出现罢……？”
　　“对啊对啊……咱们先散了罢……”
　　悉悉索索之声逐渐退去，而后化作无声。
　　
　　不远处，秦青正弯着眉眼静静地看着书册，心情极好的模样。
　　阳光下，书册上同样写着几个大大的字：“秦老板秘闻一二事”。
　　 

作者有话要说：爬回来更文~
明天客户又要来审核……鸭梨好大好大好大啊啊啊……求兔摸




8

8、点心（壹） ... 
 
 
　　片段一.邀约
　　
　　话说那一日，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江州街上人头攒动，这日，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茶弈会。
　　
　　方容泡了壶茶，坐在小亭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正是惬意时，门童上前来，极是知礼地叩了叩门，她抬头，听那小童轻声轻气地道：“小姐，徐小姐她们来了。”
　　
　　她有礼地点点头，放下书册，边起身边道：“请她们到凉亭一坐，记得上茶。”
　　
　　小童应了一声，退下。
　　
　　不多时，小童又再度行来，身后跟了两名气质各异的女子。
　　
　　“方妹子。”戴着头巾的女子率先双手微抬作了个揖，一脸温和，标准读书人的模样。
　　
　　她的身后是一名身形较为高大的女子，她也不作揖，只道：“方妹子，你可真真悠哉，这么好的日子竟然躲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
　　
　　方容眨眨眼，微微一笑：“徐姐，你在说什么呢？天气这般好，我如若不呆在家里，那理当呆在何处？”
　　
　　闻言，那接话的女子一脸诧异：“哎？你不是罢？难道你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方容又眨眨眼，一脸的莫名：“什么日子？莫不是……今日是徐姐的大婚之日？”
　　
　　徐江，被迫着去参加科考的一悲惨女子，多年来一直与方容在同一所私塾念书，向来以豪爽大方不羁而出名。
　　
　　徐江常有一句一直挂在嘴上的箴言，曰：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几乎每月都有那么数十日会见她于不同的青楼中出入，这般性子的她竟会与方容成为友人，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此刻的徐江一脸的挫败，用不知从何处抽出的折扇敲了敲方容的头：“妹子哎，不是我说你，你也未免太不像话了，亏你还是知府大小姐呢。”
　　
　　方容更加莫名：“此话怎讲？”这日子同她的身份有何干系？
　　
　　徐江白了她一眼，道：“方大小姐，敢问你母亲大人可在？”
　　
　　她会这般文自然有她的缘由，江州近年来茶弈会越办越大，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此，方容的母亲身为江州知府定然早亲自去督阵了，身为她女儿的方容理应不会不知。
　　
　　徐江想，她都这般提醒了，方容方小姐总不会依旧迷迷糊糊不知所云罢？
　　
　　然而——
　　
　　方容歪着脑袋细细思索了一番，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明了，徐姐你定然是来找我母亲的罢？她今日一早便出去了，说是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徐江只觉眼前一黑——被她气的。顺了口气后，她直勾勾地盯着她，仿若她脸上开了朵花般要将她细细看穿，沉默了半晌，她扭头对身侧始终沉默微笑的连榕道：“小榕，我觉着吧，方妹子能长到这般大，委实不容易。”
　　
　　连榕也直勾勾地瞧了方容好一会儿，而后笑着颔首表示认同。
　　
　　方容迷迷糊糊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全然不知她们所云为何，却也知晓她们说的必不是好话，她也没在意，只道：“既不是来找我母亲的，那徐姐是……？”
　　
　　徐江再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茶弈会！”
　　
　　方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去不？”
　　
　　方容犹豫了一会儿，欣然接受：“好。容我换件衣裳。”
　　
　　片刻后，三人相伴而行。
　　
　　片段二.巧遇
　　
　　话说那一日的杏花楼宾客如云，美男才女不下数百人。
　　
　　方容她们好容易来到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又点了些酒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咦？这不是方小姐么？”刚刚举箸正欲夹上一口菜填填肚皮，冷不防却有人在身后唤了她的名。
　　
　　方容停箸回首，盯着对方瞧了好几眼，似在回忆，而后眼睛一亮，惊喜之情顿现：“哎？莫非……是薛小姐么？”
　　
　　薛嘉，乃相州知府之女，方容幼年时曾跟着母亲去邻州拜访故人时与对方相识，后来分道扬镳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时隔多年，倒也难为对方还能凭着那么久以前的印象将她认出。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他乡遇旧识，欢喜难免。
　　
　　薛嘉微微一笑，风度翩然：“方小姐，近来可好？”
　　
　　方容点头应了几句，顺口邀请道：“薛小姐，一同来坐罢。”
　　
　　薛嘉露出为难之色：“多谢小姐美意，只是薛某正在等人，原本与对方约好了今儿在此相会，却不想此处人甚多，一个不慎，薛某便与对方走散了……”
　　
　　一旁的徐江夹了几口菜，又倒了几杯酒，接口道：“甚是甚是，小姐来的不巧，今日正是我们江州有名的茶弈会，故而人极多，如若走散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碰不到了。”
　　
　　徐江身侧的连榕微笑着点点头，而后一脸温和地跟着道：“小姐来了这里应当也有好一会儿了罢，想必也饿了，如若不弃，不妨同我们一起坐下，此处视野甚好，许能见着小姐的友人也不定。”
　　
　　薛嘉犹豫了一会儿，拱手道谢，入座。
　　
　　巧遇故人，兼之有极能活跃氛围的徐江在，四人很快混熟，吃吃喝喝，酒杯开始碰撞。
　　
　　正是酒酣耳热之时，有人寻来：“薛妹子，可找着你了！”
　　
　　几人抬头一看，愣住。
　　
　　这不是江州出了名的……于小姐么？
　　
　　片段三.醉酒
　　
　　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这一日，名满江州的两大小姐相遇于杏花楼。
　　
　　一人乃是江州有名的才女兼美女。
　　
　　一人，则是江州出了名的恶女。
　　
　　一切皆是缘分。
　　
　　缘分……
　　
　　江州有名的才女愣愣的瞧着出了名的狠厉女，纳闷何以她会与相州有名的才女相识，且还是极为熟识的模样。
　　
　　江州出了名的狠厉女呆呆地回望着江州的才女，困惑于她何时与她的好友相识的，且一副相交甚深的模样……
　　
　　几人默不作声地对望了几眼，诡异的沉默以于小姐落座而暂时告一段落。
　　
　　年轻人总是熟识的比较快，于是以下的那一幕会出现其实是很正常的——
　　
　　“方小姐，久仰久仰，请。”举杯，邀饮。
　　
　　“于小姐，客气客气，请。”同举杯，饮尽。
　　
　　……半个时辰后。
　　
　　“于姐姐，你这笑话委实太有意思了……哈哈……”方容面色微红。
　　
　　“方妹子，徐妹子，咱们继续，今儿个定要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于钦早已换上大碗，一口干净碗中的酒水，还嫌不过瘾地再度满上一大碗。
　　
　　“于姐，好说好说，我先干为尽，请！”徐江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尽，眼见于钦换上了大碗，不禁蠢蠢欲动，心动不如行动，立马就让小二姐给换了个大碗。
　　
　　“于姐姐，你酒量真好……”连榕面色通红，眼神迷离，将将倒在桌旁。
　　
　　……一个时辰后。
　　
　　“嗝……我不行了……”方容面泛桃红，眼神迷茫，说完这话便倒在桌上，酒杯翻倒在一旁。
　　
　　“噗……方妹子的酒量……嗝……不行啊，尚需锻炼才是。”徐江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不满的数落着方容。
　　
　　“是极是极，徐妹子此话有理，咱俩继续！干！”
　　
　　……
　　
　　又是半时辰过后。
　　
　　方容被人摇醒，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摇了摇沉重的脑袋，一脸的茫然。她睁大眼，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面的人是谁，不禁有些纳闷：“徐姐，你……嗝……你怎么会在这里？”
　　
　　显见方小姐醉的不轻，竟将自己此刻犹在杏花楼一事给忘得干干净净，幸而还没忘了对面这人是谁，实属万幸……
　　
　　徐江笑眯眯笑眯眯地道：“妹子，别说姐待你不好，今夜姐就带你去个地方，好好舒爽舒爽。”
　　
　　方容迷迷糊糊，见对方站起了身，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三摇地跟在了两人身后，来到了江州有名的花街柳巷，而后一脚踏进了其中一家最为繁华的小楼。
　　
　　此楼名为醉春楼。
　　
　　于是，此乃……一切杯具的开始。
　　 



9

9、交友需谨慎 ... 
 
 
　　方容以为自己此次定然要糟，前脚刚信誓旦旦地说绝无此事，后脚就有人送来了自己落在某处的玉佩……可真是巧呀，巧得她百口莫辩。
　　她甚至会想，是否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这根本就是那只黑心狼算计好的？
　　但转念间，她又将这种想法抛去，毕竟再怎么黑心，男子也终究是个男子，理应没有这般心机才是。
　　
　　却不知，如若她得知不久前的秦青举着她手里的玉佩笑得万般灿烂，会作何想法？
　　
　　鉴于对自家爹爹的熟知程度，第一日，方容在胆颤心惊中度过了。
　　第二日，亦于心惊胆颤以及淡淡的疑惑中度过了。
　　第三日，方容诧异了，抱着早死早超生，不死万事大吉的想法，在她爹爹的房间前晃悠了两圈。
　　第四日，方容镇定了，抱着过一日是一日的乐观美好想法，开始了往日的生活。
　　这次，方容告诉自己，近来诸事不宜，窝在家里甚好。
　　
　　然而，方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那便是……
　　
　　“小姐，赵小姐来了。”小童有礼的躬身。
　　方容愣了愣，面容抽了抽，手一挥：“……请她进来。”这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万般不情愿。
　　
　　赵静在小童乖巧地带领下神清气爽地站在了方容面前，她笑嘻嘻道：“妹子，近来可好？”
　　
　　方容头也不抬，眼睛只默默地盯着手中的书，仿若未闻，然而赵静却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在抽搐，于是面上笑意更深。
　　
　　方容咬牙切齿，可好？她竟然还有胆出现在她面前问她近来可好？好得很，托她的福，近来她好得不能再好！
　　她猛地放下书册，一脸木然：“赵姐姐，你近日可真忙，连人都见不着你。”
　　
　　那日，她爹爹笑容悚然，她慌慌张张欲去寻她问个明白，跑到她门前，门口的小童却告知她：她家小姐现下不在。
　　方容顿感不解，怀疑地望着那小童。明明，她爹爹先前还遇着了那多嘴的赵静，她此刻怎么可能不在？莫不是……在躲着她罢？
　　门前的小童一脸的笑意，有礼地回她：她们小姐确实不在，刚急匆匆地被自家大人唤了去，约莫是要出城的模样，近日不会回来了
　　方容默然，有些咬牙：出城？可真真是巧呀！
　　于是当日，方大小姐无功而返。
　　
　　本来近些日子她都将这事给忘得差不多了，她倒好，还一脸无事人的模样出现在了她面前，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客气。
　　方容整了整衣衫，将书摆一边，正色道：“赵姐姐，可以告诉我，那日我为何会出现在……醉春楼么？”说到醉春楼时，她面上一烫，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个黑心郎勾人的眼神，惑人的笑。
　　她慌慌张张地坐直身子，一脸的心虚，企图不再想那人的事。
　　
　　赵静摇晃着自己的桃花扇，秀气的脸上笑意盎然，只眯弯了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默不作声地将方容的表情看在了眼底。
　　她摇了摇扇子，一脸的无辜：“妹子，不是你自己拉着我去那儿的么？”
　　她可没胡说，那日确实是方容将她拉去了醉春楼，只不过嘛……她那弯弯的嘴角翘得更高，她“啪”地一声将折扇合上，又打开，心情甚好。
　　说来，那日的那个小倌，味道可真不错……改日不妨再去找他玩玩……
　　对了，那人的名字……唤什么来着？唔，有些记不清了，改日再去问问便是。
　　赵静没心没肺地很快将这事抛在了一边，一名小倌而已，远远抵不上她此刻想逗弄方大小姐的冲动。
　　
　　她、她将她拉过去的？！
　　方容一脸地震惊，面色更红，她慌忙否认道：“赵姐姐，你莫要寻我开心了，我、我怎么会拉着你去、去那里……”
　　赵静眨眨眼，面露诧异：“哎？莫非妹子你全然不记得了？”
　　
　　那日，赵静前来寻她，却不想在方家门前遇着了江州有名的于钦于小姐，瞧她那模样，分明也是来寻方容的，再瞧她身侧，却是曾与她照过两面的徐小姐二人。
　　赵静略感诧异，不知方家妹子是何时与这于小姐搭上了干系，但她也只是摇着折扇，点了点头示意了下便站在了一旁同他们一同等待。
　　
　　方容点点头：“嗯，这些我记得，当时我瞧见你们在一起，挺惊讶的。”
　　
　　赵静转动着桃花扇，继续道：“而后，而后我邀你去喝酒，你还犹豫了好一会儿。”
　　方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她能不犹豫么？！
　　
　　前一次醉酒就睡到了醉春楼，还不慎将那黑心狼给睡了，一睡就睡了她足足八百两银子……哎，说起来，银子似乎还没送过去……
　　想到这个，她面容又再度抽了抽，两千两银子……一下子拿出手去，非得被她爹爹杀了不可……她一脸的欲哭无泪。
　　她只恨自己当日没有拒绝赵静的邀约！真想找根绳子将自己吊死算了……
　　
　　赵静笑意盈盈，继续道：“巧的是，徐小姐、于小姐她们也正有此意，于是便一同结伴而行了。”
　　方容嘴角又抽了抽，面无表情。什么正有此意，依她看，分明是预谋已久！
　　
　　方容抚额。
　　至此，她已经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自己最大的失误为何……她最大的失误，在于她莫名交了这一群匪友！
　　
　　赵静依旧笑意盈盈，有一句话她一直藏着掖着没说，这辈子估摸着也不打算说出来了。
　　方容方小姐实质上来说，还是极为谨慎的，故而她当时提出去畅饮一番时，方小姐很紧惕地瞧着她，瞧得她当时一阵心虚，以为自己的目的被她看穿了。
　　
　　赵静赵小姐，本性恶劣，却常常拿着那笑容去迷惑她人，让人误以为此人极为温和有礼大方……实质上么……
　　以赵小姐的本性，要她在看了这么多戏后全然无动于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对象还是她那书呆邻家小妹。
　　赵静赵小姐蠢蠢欲动了许久，终于一拍扇子，翩然起身，笑容灿烂地将她的贴身小童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方容一脸木然，觉得人生至此，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了。
　　
　　赵静笑盈盈地凑上前，扇子摇啊摇：“今日我来你这儿时，恰巧遇到了徐小姐。”
　　方容一抖，一阵寒凉袭上背。
　　
　　赵静继续道：“徐小姐神清气爽，似是刚从醉春楼出来，她见着我，晓得我来找你后，让我帮她带句话。”
　　方容僵了僵，有种不妙的预感。
　　“徐小姐说，秦老板让她帮他带话，说让方小姐尽早将欠了他的还给他。”言语暧昧，神情暧昧，姿势暧昧。
　　方容顿了顿，木木地问了一句赵静怎么想也没想到的话：“当时，你们可是在烟花巷？”
　　赵静怔了怔，很莫名的点了点头。
　　方容面皮一抽，神色终于起了变化，她一脸的绝然，手里的茶杯一倾，滚落在地，茶杯顷刻化成碎片。
　　天要亡她！
　　
　　她们怎么偏就在烟花巷，怎么偏就遇到了徐江，怎么偏就言语那般暧昧不明！
　　
　　方容掩面欲泣，完了，她这辈子的名声全毁了，估摸着以后再也没有男子愿意嫁她了，可以想见她母亲和爹爹会是怎生反应，这祠堂，她是跪定了！
　　
　　赵静愣愣地瞧着她的反应，终于恍悟，想起当时街头的人来人往，想起徐江那宏亮的声音，想起顷刻间众人一致的反应，赵静抬手，以扇掩唇，唇角扬得越发得高，她痴痴的笑，偏生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唯恐惹得方容恼羞成怒。
　　不枉费她今日起这般早，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古人诚不我欺！
　　
　　她转念又想，方容大小姐这次，莫不是应了，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这话罢？她继续嗤嗤地笑。
　　
　　方容僵在原地呆滞了许久，好不容易恢复了面无表情，她捡起一旁的书册，倒了杯茶，默默地准备安抚自己被刺激到已然脆弱不堪地心灵，刚将杯子举起凑到唇边，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哟，妹子，真悠闲呐。”来人一袭白衫，身姿翩然，背对着光，形容模糊。
　　方容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道：“哎……于姐？”
　　
　　于钦点了点头，从被她推开的门前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惶然的自家门童。
　　小童一脸惊惶地解释道：“小、小姐……小人不是故意不通报便让她进来的……实在是……”这人太强悍了……她挡不住呀……
　　
　　方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退下，而后才诧异地询问道：“于姐，你来是……？”
　　“无事，来看看你罢了。”她说罢，也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脸从容。
　　方容也早已习惯了她的我行我素，客客气气地倒了杯茶给她，刚欲说什么，便被对方抢了个先：“妹子，你果真与那秦老板有了孩子了？”
　　
　　方容呆滞。
　　一侧的赵静手一抖，桃花扇掉在了地上。
　　
　　方容方大小姐，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她的匪友委实太多。
　　她不禁再次想，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定然便是误交了这几个匪友！
　　 

作者有话要说：……俺昨天……码着码着睡着了……TAT




10

10、搬起石头砸了脚 ... 
 
 
　　近来，秦老板很忙。每日都得忙着应对诸位客人暧昧的眼神以及好奇的询问。每日、每日，应接不暇，他笑容满面，面上瞧不出半分困扰。
　　秦青以为，自己近来面上的功夫又增进了不少，他对此极为满意，于是很顺手地，又折了一支狼毫笔。
　　
　　他瞧着那支被自己不小心折断的笔，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十支狼毫了，这些商户实在太偷工减料了，连他这般的弱男子都可以轻易将其折断，人心不古啊，他唏嘘不已。抓过算盘一算，望着即将要支出去的数目，他心痛不已，奸商啊，都是奸商！
　　
　　以要处理账目为由，秦青这日很是英明地躲在了特意空出来用作书房的小屋里，静下心来审查了近日来的账目，在看到最终的盈利一项时，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托方大小姐的福，本月生意极好，也不枉他当时有意多加了几把柴火，他眯着眼睛开始笑。
　　……就是麻烦也跟着多了很多。虽说带来的利润可以抵消绝大多数的不满，应付久了还是有些乏味。
　　而且……总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他蹙眉，真是错觉么？他迷茫了。
　　
　　他咬着笔头，盯着方才已然对过一遍的账目，难得的有些走神。
　　方大小姐先前欠的银子昨日也归还了，以后似乎也不用再去想着如何算计于她了，这样的话，谣言理应会很快消散吧。
　　他继续咬着笔头，思绪有些飘散，索性不再盯着账本，他转头望向窗外。
　　而后，他的日子就会回到以前，而方大小姐估计也会松一口气才是……这样想着，秦青竟莫名觉得有些憋闷。
　　他晃晃脑袋，又将视线转回了眼前摊着的账本上，而后继续走神。
　　
　　说来，方大小姐这人……委实有趣。明明是知府大小姐，在情|事方面却是意外的生涩，而且极好逗弄。
　　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后又很快回过神来，似是对于方才的自己有些诧异，不禁愣了愣。
　　……方才的自己，其实是中了邪吧，他摇了摇头，重新奋笔疾书。
　　
　　“秦青，秦青！”某人蹦蹦跳跳地跨进了门，全然没察觉秦青额角跳动的青筋，笑的一脸欢喜。
　　“啪！”秦青手中第一十一支狼毫再度被拦腰斩断。
　　
　　“曹小黎。”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摊在案上被他无意识划了老长一道墨痕的账本，眯了眯眼。曹小黎这小子近来越发嚣张了，看来是近些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呐？
　　
　　曹黎心情似是极好，好到竟然全未察觉秦大老板已经蠢蠢欲动的怒火，自顾自开心地道：“秦青，秦青，我都听说了哦，你原来早就认得方小姐了呀，原来你二人连孩子都有了呀，秦青秦青，我都没瞧出来哎……秦青秦青，你告诉我……”后面那个“吧”字还来不及出口，便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迅速换成无辜到极致的神情，似是极为关切地道：“秦、秦青啊……你今日心情不好？”
　　好、好可怕地笑脸……他扶住门框瑟瑟发抖。今日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哎……要不……改日再来罢……
　　他转了转眼珠子，想着脱身的法子，脚下不着痕迹地又退了一步：“哎，我、我想起方才爹爹找我有事，那个，我先走了啊……呵、呵呵……”
　　
　　“……”秦青不答，只是随手将手中只剩半截地笔慢吞吞地摆在桌上，而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捋了捋袖子……
　　
　　“我、我、我……我先走了！”曹黎冷汗滑落，丢下一句话后立时夺门而出。
　　啊啊……秦青好可怕！他以后再也不敢去拔老虎须了啊啊啊！
　　一路飞奔。
　　
　　秦青顿了顿，头也不抬地继续他的下一个动作，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探进水盆中，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沾上墨汁的地方一一洗尽，动作极尽优雅，唇角甚至勾着一抹浅笑，当是一副美人图……如果忽略他额角依旧在不断跳动的青筋的话。
　　
　　翌日，有传言道：曹家公子被他母亲大人禁足了。
　　这一日，曹家小公子趴在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房内恨恨地挠着墙，万般委屈。
　　
　　次日，曹家公子委委屈屈地瞅了一眼地上厚厚的一摞美女画像，打了个寒颤，又瞅了眼面容严肃的母亲大人，热泪盈眶：“娘，小黎尚年幼，小黎不要这么早就嫁出去……”
　　曹大将军凉凉一笑：“尚年幼？”
　　曹家小黎再度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认错：“娘，我错了，我不该去醉春楼的……”
　　曹大将军眉也不抬：“是么？”
　　曹家小黎立正站好，低眉顺眼，模样乖巧惹人爱：“真的，这次真的是真的！”
　　曹大将军眉宇微动：“否则？”
　　曹家小黎扁扁嘴，被母亲冷冷的视线一瞧，冷汗哗啦啦滑下：“否则就、就让小黎嫁给江州于小姐！”
　　曹大将军满意一笑，抚了抚袖子转身而去，留下曹家小黎欲哭无泪。
　　
　　秦青，秦青，你这个冤家！算你狠！竟然用这招逼我……呜呜，秦青你果然是个大坏人！
　　
　　醉春楼里，秦大老板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喷嚏，眯着眼睛继续逗弄眼前那只羽毛绚丽的小鸟，眉眼弯弯，甚是欢喜。
　　“来，小乖，叫一声。”他用手里的小木棍拨了拨那只鸟尖尖的嘴巴，一再的挑逗着，似是非要对方说话才肯作罢。
　　那鸟也甚是聪慧，在那木棍伸过来时，小小的头颅一偏，恰巧躲了开去。
　　秦青见状逗弄的兴致更高，于是从早上一直逗弄到了这会儿也不见他停手。
　　
　　这只鸟是某位客人今早特意命人送来给他的，送这鸟过来的那位小姐说，这种鸟名唤鹦鹉，据闻可以学人说话，秦青对此极有兴趣，大早上的就对着这鸟逗弄了半天，却依旧不见它跟着他学舌。
　　
　　“小金呀，你说那客人莫不是在糊弄我罢？”他终于玩得有些累了，随手将那木棍丢在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转头开始问身侧的女子。
　　那名唤小金的女子恭敬地弯了弯腰，面上无甚表情，声音呆板：“回主子的话，小金不知。”
　　秦青无趣的撇撇嘴，重新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蹲了大半日，他委实有些乏了。他一面起身，一面吩咐道：“小金，我去睡会儿，要是楼里有什么事……”“你担着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砰的一声破门声给打断，他挑了挑眉，从容转身。
　　
　　此刻，被人粗暴地踹开而倒落的门正歪歪斜斜的倒在一侧，门前站了不少受惊吓了人，而楼内，除了被殃及到的客人，其他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或左拥右抱，或亲昵拥吻，目光只在门被破开的一瞬瞟了一眼过去，而后便继续自顾自的调戏着怀中的儿郎。
　　
　　秦青懒懒地挑了挑眉，眸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他抚了抚微微有些褶皱地衣衫，挂上常见的笑容，慢悠悠地步下楼去。
　　行至门前，他顿住，挑眉：“这位客人，您可已有相好的儿郎了？”
　　他也不问对方何以破门而入，亦不怒斥对方，态度平平，仿若对方就是来他楼里寻欢作乐的。
　　而楼里的人对此亦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丝毫没有抬头望一眼的打算。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对方一愣，而后那人凶巴巴地道：“我、我是来找秦青的！把秦青叫出来！”
　　闻言，楼内人不约而同的同时抽了抽嘴角，嗤嗤的笑了起来。
　　有意思，叫嚣着要找秦青，却连秦老板本人就在她面前，她都不知晓，太有意思了！
　　
　　找他的？秦青不动声色的闪了闪眸子，继续慢悠悠地道：“敢问这位……呃，小姐，找秦青何事？”
　　那人一听那个“秦青”果真在此，顿时气焰愈发嚣张，她头一扬，得意万分道：“哼，你管我找秦青何事，快把他叫出来！小姐我有事要找他！”
　　
　　哦？秦青蓦地笑弯了眉眼：“这样啊……”他拂了拂衣袖，将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羽毛拂落，而后笑眯眯道：“在下便是秦青，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闻言，对方明显一愣，显然未料见名满江州的秦青竟是如此不起眼的男子，她粉嫩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诡异之色。
　　“此话当真？”她狐疑地瞪着秦青。
　　秦青一笑，眉眼更弯：“小姐如若不信，尽可以问问楼里的诸位。”
　　
　　少女再度狐疑地瞅瞅他，又瞅瞅楼里笑声不断的诸位客人，似是相信了几分，面上顿时露出嫌弃之色。
　　她头一扬，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秦青，我今日便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万不能再来勾搭我家表姐！”
　　
　　在场之人闻言纷纷顿住，神色诡异地瞧着门口的两人，眼中闪烁的分明是看好戏的神情。
　　
　　秦青依旧笑容满面，丝毫瞧不出怒意：“哦？敢问这位小姐，令表姐是……？”
　　“方容方大小姐便是我表姐！”少女神色愈发的得意，似乎这件事让她极为骄傲。
　　秦青神色不变：“如此，那小姐是……？”
　　“本小姐便是方容的表妹方因！”
　　秦青眉目弯弯，语气和蔼：“如此……秦某明白了。”
　　
　　他转头，对着一边的小金道：“小金，这位‘小姐’今日似是并无相好，你便带着‘她’去四处转转，好生招呼着，可明白？”
　　小金低垂着头，一本正经回道：“是的，主子。”
　　
　　方因一呆，面色赤红，急急辩解道：“本、本小姐才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快放开我！放开我啊……秦青你……你快让她放开我啊啊啊！”
　　
　　秦青神色平淡，抚了抚衣衫，若无其事的转身：“小金，你可要好好替这位方‘小姐’找个知趣的儿郎呐。”他刻意在“小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潋滟的墨眸中一片沉寂。 
　　
　　“……不要无视我的话啊，秦青！你快让人放开我！啊……别，不要过来！唔唔……”放开他啊！他、他、他是男子啦，他不要被别的男子碰啊，呜呜……娘亲，快来救他啦！
　　
　　刚步上楼的秦青淡淡一笑，转过身便要继续逗弄那只绚丽的小鸟。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意外的，那只先前死活不开口的名唤鹦鹉的怪鸟此刻蓦然吐出人语，且明显还是学着刚刚被拖进某间房的方因“小姐”的话语。
　　秦青一愣，而后嗤嗤笑起来。
　　瞧起来，这鸟还挺聪慧的么，至少……比某些人聪慧的多。
　　秦青眯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冒头来更文~
……顺便鄙视存稿箱！竟然到点了也不发出来，咬杀




11

11、世间没有最难过，只有更难过 ... 
 
 
　　这几日的方容很不好过。
　　自从那日拿着爹爹以往给她的金钗抵换得两千两银子一事被发现后，她就没了好日子过，日日被她爹爹那似笑非笑地眼神瞅着，瞅得她心慌。
　　爹爹若索性责备她吧，她也认了，这事本就是她荒唐了。偏生爹爹此次就是这样不冷不热地晾着她，让她越发的难过。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然而事实却一再地告诉她：世上只有更难过，断没有最难过。
　　
　　“呜呜呜呜……”天上的鸟儿叫呀叫，地上的人儿哭啊哭。
　　方容抚额，额角频频地抽动着，越发的头疼。
　　
　　面前这个人，数日前莫名冒出来的，她传说中的表弟，已经整整哭了一天了！
　　
　　方容深深地吐了口气，用手指压着额角，语气有些僵硬：“那个……表弟。”她原本想直唤对方的姓氏的，奈何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对方姓什么，于是只能僵硬地改成了“表弟”这个称呼。
　　
　　“呜呜呜……”对方不理，继续埋头大哭。
　　
　　方容木然地抬头望天，嘴角抽动了几下，终于将那股叹息的冲动强行按压了下去，继续耐着性子道：“那个……表弟，你莫要再哭了。”
　　这句话，她依稀已经来来回回说了不下四、五十回，方容继续抬头望天。在今日以前，她从来不晓得原来自己如此有耐心，同一句话竟然说了数十回也不嫌腻。在今日以前，她更不知晓原来男儿的眼泪如此可怕。
　　
　　遇到那黑心郎时，她还道那人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男儿，而如今……她抖了抖，鸡皮疙瘩一身起。
　　此刻，她情愿对面的人是那笑得不怀好意地黑心郎，也甚过面对着这一脸梨花带雨样地小男儿。
　　方容依旧抬头望天，心绪百转千回。
　　
　　“呜呜……”蹲在地上已经将近一天的那名少年似是终于哭累了，在方容感动得视线下渐渐缓下了哭泣，小身子板一抽一抽，貌似万般惹人怜爱。
　　方容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以往的种种事实告诉她，对于男儿这种“东西”，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她静静地站在离他半丈的地方瞅着他，巴巴地望着他快些停下哭泣，她也好松口气回房歇息，哪知——
　　
　　“呜哇呜呜……”
　　只见那依旧蹲着的少年喘了口气，而后扯开了嗓子，竟然哭得越发带劲起来。
　　
　　“……”方容无言，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确是她多想了。对方是哭累了没错，但那决计不是想停歇下来休息的那种累，而是哭的一口气喘不过来，需要喘口气缓和下，以为下一次哭泣做准备，仅此而已。
　　方容再度望天，那口已然梗在心头许久的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吐了出来。
　　
　　爹爹，你好毒……竟然找了这么个……来折腾她。
　　再度低头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泣的少年，方容再度叹口气，拉了拉衣衫，很干脆地坐在了一边的地上，而后伴着声声啜泣望着天边的彩霞静静出神。
　　
　　凉风阵阵，鸟鸣声声，委实是个好天气。
　　
　　不远处，茶香袅袅，几人正围坐于亭台之上，颇有闲情雅致地吃着糕点下着棋。
　　“啪！”一子落入棋盘之上。
　　“哒！”一子紧跟而来。
　　方览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正经。
　　
　　棋盘上，又一粒黑子落下，而对面执白子的一方踌躇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
　　方览登时眉开眼笑：“嘿嘿，你这女人，这回可没什么好说了罢？”
　　
　　对面面容古板的女子闻言抿了抿唇，终于放下了执着白子的手，眉头一动，神情松懈下来，极为认真地点头道：“确实，此番是我输了。”
　　方览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得意，简直可以用刺目来形容：“那是，也不瞧瞧是谁！”
　　面容古板的女子也不动气，竟也跟着点了点头：“嗯，确实，不愧是当年江州出了名的才? 子。”最后那两字她咬得格外重，分明是挑衅。
　　
　　方览果真面容扭曲了会儿，但随即又很快地恢复了笑容，笑得愈发得意：“哼，我告诉你，你莫要挑拨我，纵然赢了你的不是我，但这位夫郎可是我亲自找来的！”言下之意极为明显，方览洋洋得意，喜不自禁，似是能将这夫郎讨到手是她这辈子最为得意的一件事。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年的赵君卫乃是江州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而且还是出了名的才子，扬言说要娶他的女子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如此名人，最终却嫁给了江州当时最为有名的痞子，委实让人摔落下巴，扼腕不已。
　　
　　对此，痞子极为得意，此后更是踏入官途，名利、美人皆在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她身侧的赵君卫从容地喝着茶，习惯性地无视了她。
　　
　　而她对面的女子却只冷哼一声，似是极为不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侧始终低头不语的男子身上，原本僵硬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起身，披上外衣，她转过身，道：“未砚，走了。”
　　“哎？啊，好。”男子赶紧放下手中的饼子，匆匆地对着一边的两人一笑：“那……君卫，方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而后，他转身，匆匆跟上前面女子的步伐，紧紧跟在她身侧，一如既往，从来不曾改变。
　　
　　“对了。”女子忽而想起什么般忽而转身，却极为小心的避开了身子，以免身后地那人撞上自己。
　　方览抬头，回视她，神色是明显的疑惑。
　　
　　女子的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庭院，“那人，是谁？”
　　方览不解地跟着她的视线转过去，在看清她所指之人后，蓦地笑弯了眼：“哦，那个呀，是小容远房表弟。”
　　
　　“……哦？是么？”女子定定地盯着方览瞧了好一会儿，似是对她的回答极为不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容转过了身去，离开。
　　罢，说来，这事本也不关她的事，只是……
　　
　　“不适合呢……”她喃喃自语。
　　“哎？”一侧听到她自语的许未砚不解地抬头，满目的困惑。
　　“……不，没什么。走罢，回家。”女子瞧了他一会儿如此回道，而后一如既往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许未砚呆了呆，急急跟上前去，唇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甜蜜的笑容。
　　回家……真好。
　　
　　他们的身后，方览愣愣地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呆愣。
　　“怎么了？”赵君卫头也不抬地继续品着茶，视线不离庭院里的二人。
　　“唔……孩子她爹。”方览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头发摩挲着他的颈子，惹得怕痒地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嗯？”
　　“你真的……想让那孩子当我们的孩子么？”她瞧着那依旧在哭泣地少年，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地望着依稀进入睡梦中的女儿，亏她在那么嘈杂的坏境中还能入睡……该说……不愧是她女儿么？
　　
　　赵君卫动了动身子，将下巴小心翼翼地靠在方览的肩头，眯着眼睛瞧着夕阳：“……有什么不好么？”
　　方览顿时僵住，神色是越发的同情。
　　
　　在本国，有一个不成条的说法，凡是母亲或者爹爹中意的儿郎，在娶入门之前，都可以让其先成为自家的干儿子，而娶入门的儿郎长辈对外时一般都会称之为“孩子”。
　　方览这一问，问的便是自家夫郎是否有意让小容娶对方，而赵君卫的回答，似乎很明显的述说了他的意思。
　　
　　“……不，我没说他有什么不好……”就是太能哭了点。方览再度抽了抽唇角。
　　赵君卫眯着眼睛笑。
　　呵，当初让姐姐带这孩子过来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虽然，太能哭了些……
　　罢了，能达到目的就好。
　　他唇角微勾。
　　
　　“啊啾——！”方容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从睡梦中醒来。耳边是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曾放过她分毫地催命魔音。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很无奈的发现，天色已然黯沉下来了，而距离她不远处的那个……表弟，却依旧没有停歇下来的预兆。
　　
　　她站起身，拉了拉衣衫，默默地转身便要离去。
　　……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哭吧，反正瞧他那模样，也不像会发现身边少人的样子，待她吃过晚饭再来好了。
　　
　　她打着如意算盘，翩翩然地便要离去。
　　而后，脚步蓦然顿住。
　　
　　她抬脚。
　　……动弹不了。
　　她再度抬脚。
　　……依旧动不了。
　　
　　她胆战心惊地回头，很无奈的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挂了个庞然大物。
　　
　　“……不哭了？”她的语气很无奈，甚至有些扼腕。
　　……要是他继续哭多好，要是他没发现多好……
　　
　　“……嗝……嗯。”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抽泣了一声后终于回了她这一整天的第一句话，又打了个嗝。
　　“……”方容再度叹息：“罢了，走吧。”
　　“唔。”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形终于开始往回走，被无奈摧残了一整日的庭院终于得以安静了下来。
　　
　　当晚吹灭烛火准备就寝时，方容困惑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想起，她似乎依旧不晓得那孩子如此嚎啕大哭是为哪般。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于是恢复正常更新。




12

12、有弟乖巧又可爱，尽是胡说 ... 
 
 
　　这一日，上半日天气阴沉，又下起了零星小雨，及至午时，天气终于转好，阳光从层层叠叠的云间透出、洒落，将潮湿的气息一扫而空，走在街头，人人俱是笑容满面。
　　唯有方容，却是愁眉不展。
　　
　　“表姐！”身侧的少年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呼唤着她，笑颜绚烂，与先前那个哭得眼红如同兔子一般的少年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人，便是令方容笑靥难展的主因。
　　
　　方容僵着脸由着他冲在前头，自己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为他善后。
　　这所谓的善后，便是为他结账。
　　
　　自跨出方府大门伊始，她从两手空无一物变成了双手拎满了包包裹裹，仅花了半个时辰不到……她不由得暗自感慨，男儿这种“东西”，不，即便是尚未长成男儿的少年人，也是相当恐怖的。
　　
　　兵法有云，美人计乃上上之计。
　　
　　她想了很久，想过很多种应对的方法，却独独没想到她爹爹会将计就计使用美人计……纵然这美人并不那么美。
　　她抬头望天。
　　
　　说来，她发现近来自己养成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习惯，时不时地便会望望天，倒也不是天上有什么神仙之类的出现让她瞻仰，委实是……有些事情让她无言……错了，不是有些事情，是有太多的事情让她无言。
　　诸如此刻……
　　
　　“表姐、表姐，你快来！”前方蹦蹦跳跳的少年哟，又在呼唤着她。
　　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有些无奈地望过去。
　　这个时候，她委实很庆幸，自己还能透过望天这个动作缓和下各种压力。
　　
　　视线所及之处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便是些糖球、以及极其常见的水果罢了，偏生那人却一脸的兴奋与好奇。
　　方容无奈地叹口气，努力的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袋，原先还算鼓鼓的荷包此刻已经有气无力的变成了一团，委实可怜。
　　
　　今日可只带了几十两银子出门，依他这般花销下去，不消半柱香便统统花完了……
　　她抿唇，蹙起了眉头，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去阻止他。
　　
　　但一念及爹爹那看似温柔实则可怕的笑容，她没犹豫多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叹了口气，她重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什拎好、抱好，艰难地向着她传说中的表弟走去。
　　
　　“小容，来。”爹爹笑的可亲可爱，朝她招招手。
　　她一抖，极度想掉头便走，最后却还是本着早死早超生的乐观心态一步一挪慢吞吞地朝着他走去——爹爹绵里藏针的眼神委实太可怕了！
　　
　　爹爹笑容殷切，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容，来，这是你表弟，模样很是可爱吧？”
　　她冷汗泠泠，僵着脖子不敢不点头。
　　爹爹微笑连连，一把又拉住那表弟的手：“小音，这是你表姐，你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你表姐便是。”
　　往、往后？方容一惊，这往后……得往多久时候？她险些脱口而出，最后在爹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不得不吞回去。
　　
　　有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嗯，不祥的预感。
　　往后的日子里，方容终于顿悟了，自己的感觉一定要相信！
　　
　　爹爹继续微笑，转头看向方容：“小容，小音是我姐姐最小的儿子，现年一十三，我姐姐要出趟远门，便托我代为照顾小音。”
　　她僵着脖子，继续点头……她也只能点头。
　　爹爹白白的牙齿在她眼前闪啊闪：“小容，莫要担心，小音又乖巧，又可爱，很懂事的。”
　　她依旧点头，面色如土。
　　
　　思绪转啊转，回到了眼前，方容瞧着前面那人左蹦右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腹诽道：乖巧又可爱？简直胡说八道！
　　
　　“表姐表姐！”那头，全然不知方容在想什么的少年一脸欢欣地朝着她招手，企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显然的，他又看上了什么。
　　方容叹气，认命地捧着一堆的东西朝他走去。
　　
　　“……哎哟喂！”手里的物什太多，堆的过高，一个不留神，她便与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东西撒落在地。
　　她摸着摔疼的臀部，尚未来得及呼痛，对方已经惨叫出声，几乎将整条街上的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方容不禁有些汗颜。
　　“你……没事罢？”毕竟将人家撞倒她也有责任，方容关切地问道。
　　对方摸着似是摔疼的部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瞪了方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哼哼唧唧地转身跑了。
　　方容呆了呆，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的小表弟一脸关切的冲过来，满是担忧地询问：“表姐，可有受伤？”
　　方容一时受宠若惊，她顿时对这个表弟有些改观。想不到她这表弟虽然爱哭爱闹爱折腾又调皮又不温良……但挺体贴的呢……
　　她刚张口欲答：“我没事”，话还未及出口，便见对方转开了视线，瞅着散落在地的那一堆物什一脸惊慌：“啊……糟糕！东西都散掉了！”
　　话音未落，便见他急急扑上前去，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宝贝的一件件的拾起，一脸心疼。
　　“……”方容唇角抽搐。
　　……当她方才什么都没想。
　　
　　她默默地蹲□来，同他一起将那些物件一件件的捡起，有些东西已经散开，滚落一地，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买的那些糕点却是不能再食了，上头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早上未干的泥土黏附在上面，白白的糕点顿时成了灰不拉几的土块，令人扼腕不已。
　　那可是在杏花楼排了很久的队伍才买到的杏花糕啊……
　　
　　“啊，我的杏花糕！”显然的，注意到这点的并不只有方容一人，她那小表弟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委屈的扁了扁嘴，眼里的泪花闪啊闪，眼看就要落下倾盆大雨。
　　
　　方容赶忙一把拉过他，慌忙安抚：“表姐马上再去买一份来，莫要哭。”她委实是怕了，昨日一整天的魔音穿耳已经够狠毒了，今天她万万不愿再接受那刺耳的哭声摧残！
　　
　　小表弟显然被她的这话给诱惑了，他只犹豫了一下，很痛快地便收起了泪花，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而后点点头：“好，小音不哭，小音等表姐回来。”说罢，他露齿一笑，模样甚是乖巧。
　　那一瞬间，方容竟不知怎的，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方容站在杏花楼里，看着那条由人群组成的长龙叹了口气，着实有些头疼，这下可有得等了。
　　
　　杏花楼名为酒楼，卖的是酒，也是糕。
　　杏花楼的杏花糕远近闻名数百里。
　　杏花楼的杏花糕甜而不腻，口感香软，甚至有些入口即化。每日前来排队买糕的人总是从巷头排到了巷尾，不少人甚至是天未亮就跑来排起了长龙，就为了能带那么几份回去。至于为何要这么早就得起来排队，那源于杏花楼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日只有晌午前才卖这杏花糕，过了那时间，又或者去的晚了，就只有望而兴叹的份了。
　　
　　这么长的队，也不晓得还能否买到……方容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继续等下去。无论如何，站在这里干等，也比回去面对那小表弟那张看似乖巧实则恐怖的脸好的多……
　　
　　人流一点一点的减少，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方容面前终于只剩几个人了。她翘首以望。
　　
　　终于，到她了。
　　“给我来两份杏花糕。”她说。
　　“好叻！这位小姐两份杏花糕~”小二一面吆喝，一面手脚麻利地帮方容包上，很快便将糕点送到了她手上，小二笑容满面：“小姐，您的杏花糕好了，请！”
　　方容伸手接过，而后探向挂在腰间的荷包袋，便要付账。
　　
　　然而，伸出的手一顿，她面色一僵。
　　缓缓低下头去，在看清情况的下一瞬，她面色更僵。
　　她一直挂在腰际的荷包袋……哪儿去了？
　　
　　“这位小姐？”对面的小二姐面露不解，眼神闪烁。这人……仪表堂堂，莫不是拿不出这么点银子罢？
　　
　　方容神色不定。
　　她明明记得她将那荷包袋挂在腰迹的，先前还确认了好几回，断不会是她记错了。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那荷包袋无疑是丢了。
　　
　　小二见多识广，一见她那模样便将事情猜了个七八分，她面色微沉，语调却带着些许为难：“这位小姐，这糕点您可还要？这已经是我杏花楼最后两份糕点了，您看……”她的话就顿在了那里，眼神却瞟向了她身后。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她付不了这账，旁的人可还等着。方容长这么大，若是这么些话都听不明白，那她也太拎不清了。
　　
　　她的面色时青时红，尴尬异常。
　　刚想开口说这两份糕点她不要了，身后却响起了某道熟悉的声音。
　　
　　“这两份糕点，我们要了。”
　　
　　她猝然回头。
　　眼前那斜斜扬着唇笑得风情万种的人，不是秦青，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下章更新就是周六上午了~（应该是的吧）
我发现了，每回我周五说凌晨更文神马的都会拖啊拖……拖到早上再更，所以我这次就不说凌晨更新了，还是早上起来再更文好了TAT
做为一名前任夜猫党，表示如今熬不了夜鸭梨巨大……Orz




13

13、独处品茶甚悠然，隔墙却有耳 ... 
 
 
　　“这两份糕点，我们要了。”秦青扬起唇角微笑着从方容身后探出头来，伸出手去，将先前便一直捏着的碎银放置在台面上。
　　“好叻！两位请慢走！”小二只愣了一愣便笑着将早已包好的糕点交给了方容。显然，她误以为他二人是一道来的。
　　
　　“哎？这个……”方容一呆，刚欲找小二说明便被人不由分说一把拉走。
　　“哎哎？”她再度一呆，她瞅了眼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纤长的手，又瞅了瞅身后逐渐远去的杏花楼，一脸的迷茫。
　　“怎么了？”秦青笑得无辜，手下却半点不放松的继续施力。玩笑，他固然觉着难得欺负欺负这位方大小姐很有意思，但决计不想被人在街头看笑话。
　　
　　方容呆呆的看着此刻坐在她对面一脸悠然地吃着茶的秦青，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为何她会同……他，醉春楼的秦大老板，二人单独处一室，甚至还如此安然的吃茶吃糕点？
　　……而且，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她困惑地盯着茶杯苦苦思索。
　　究竟是什么呢……？
　　
　　街头，某少年人泪眼汪汪，鼻子时不时的抽动着，就见他每抽动一下鼻子，按着肚腹处的手就压得更紧一分，他幽怨的盯着不远处卖馄饨的店铺，一脸的委屈。
　　呜呜呜……表姐怎么那么慢，他肚子好饿……呜呜……他好想买那个、那个、以及那个啊……呜呜呜呜……表姐你快些回来啊啊啊！
　　
　　某茶楼，某雅座，某二人正两两相望，眉目传情。
　　
　　女子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面的男子，柔声道：“青，你近来可好？”
　　男子低垂着头，红晕蔓延过耳垂，细声细气地回：“嗯，一切都好……你呢？”
　　女子情意绵绵，蓦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对方放在桌上的手，男子一惊抬头，满脸红云，只听女子深情道：“青，我好生想你。”
　　男子闻言羞意更甚，潮红蔓延到了颈子上，他羞羞答答地低低应了一声：“……嗯，我也是……”
　　
　　一袭青衣的少年趴在碧云茶莊的窗边，死死盯着对面洞开的窗口，笑得一脸的猥琐。
　　不消说，先前那个场景，全然是他自行遐想出来的。
　　
　　他身后的女子将手搭在木椅上，一脸的不以为然，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去：“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你莫要再瞎想了。”
　　少年立马跳了起来，一脸不满地反驳道：“胡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他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她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呀！
　　女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移动眸子，将视线飘向了对面的窗子，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撇嘴道：“不可能便是不可能，你爱信不信。”
　　
　　依她看，对面那两人要成事还早的很，方妹子这个书呆子要开窍，等着吧，早的很。
　　
　　少年愈发的不服，从窗边跳起来，一脸的怒然，一手叉腰，他少爷脾气全发：“我说可能就可能，哼！”他一手指着对面的女子，独自生着闷气，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是谁？”
　　女子“噗嗤”一声呛了口茶。
　　
　　对面的窗口探出方容布满疑惑的脸，她狐疑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望了望，最后又一无所获的收回目光，定定的瞧着对面始终微笑着的人。
　　“……秦老板你大早上的便拉我来吃茶，可是有什么事？”她狐疑地瞅着他，心下暗自回想着近日是否有欠了他的银子没还，但细细一想，上次两千两还过去后，她便再也未踏入过他的地盘丝毫，理应没有亏欠才是。
　　
　　提到这个，她不得不说，醉春楼那地方，果真不是常人能去得起的！
　　
　　秦青捧着茶杯眉眼弯弯，似是心情极好地回了她两字：“无事。”
　　
　　方容一呆，有些泄气地重新坐到他对面，瞅着桌上依旧包好的杏花糕，有些支支吾吾：“那个……今日多谢你了，待我回去后我会让小童将买这糕点的银子送过去的。”
　　
　　说起来，今日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她面子可就丢大了。对此，她还是极为感激的。
　　
　　秦青眼眸一眯，笑得戏谑万分：“方大小姐，您这回银子又没带够？”
　　方容一窘，面色微红，有些不适应应对这般的场面：“那个……倒也不是。只是银子不知何时丢了……”
　　秦青眉目弯弯：“唔，约莫是被人偷了罢。”
　　“哎？！”方容惊诧不已，开始努力回想……对了！那个人！那个将她撞倒在地的人！
　　她惊愕的张大了嘴，面色时青时白。
　　
　　秦青嗤笑一声，捧起茶杯将唇边的笑掩住：“方小姐可真是不小心哪，被人撞倒还顺了荷包袋都不知晓，这事若是被大家知道了，不知会怎生反应？”
　　方容面色更红，而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撞倒后顺了荷包的？”
　　秦青捧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晃出些许，跌落在桌面上，阳光折射着，格外晶莹，他索性放下茶杯耸着肩膀嗤嗤的笑：“因为某当时便走在方小姐身后呀。”
　　
　　方容瞪大了眼。
　　
　　秦青想起当时她无奈的表情，不由又是一阵好笑：“某还是第一回见到方小姐这般的女子呢。”他继续嗤嗤的笑。
　　
　　方容面色通红，心头又是羞愧又是恼怒。这个、这个黑心郎！
　　“……你！”她呀呀切齿的吐出一字，又顿住，憋了半天却委实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憋的面色通红，青筋暴起。
　　秦青一脸无辜的望着她，面上笑意不减，好整以暇的换了个姿势，兴味盎然地瞅着她不断变化的神色，似是终于欣赏够了，才慢吞吞的从袖袋里摸出件物什，在方容面前晃了几晃后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个小巧秀气的荷包，上面用针线绣着繁复精致的海棠，极是逼真。
　　
　　方容怔怔地瞅着那个眼熟至极的荷包，一脸的惊讶：“你……”
　　秦青好整以暇地倒了杯茶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倒是片刻不离她的脸庞，似是很是期待她的反应。
　　
　　方容垂眼望望那只荷包——那分明便是她先前丢掉的，又偏头望望一边好整以暇笑眼眯眯的秦老板，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人，是你派来的？”
　　
　　“噗——！”生平第一次，秦青，秦老板，将到口的茶水尽数喷出，呛咳不已。
　　
　　“噗嗤！”与此同时，对面的茶室爆出的低低的嗤笑声。
　　
　　秦青呛咳着，不动声色的朝对窗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呛咳不已。
　　而方容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她捏起摆在桌上的荷包，打开，细细的对了一下里面的数目，很惊喜的发现里面分文未少。
　　
　　秦青清咳一声，在缓和了被茶水呛到时的那股子难受劲，又恢复了往常似笑非笑的面目后，他终于有了心情为这位……大小姐解释清楚。
　　
　　“这样啊……”方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笑得歉然：“对不住，你帮我把这荷包找回来，我还那样说你……”她难为情的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看向秦青。
　　
　　秦青笑得云淡风轻，语调平平：“好说，好说。但愿下回方小姐莫要说秦某人又摸走了小姐的什么东西才好。”
　　方容干笑，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得沉默。
　　
　　一时间，室内只有茶碗与茶杯相碰撞的声音。
　　
　　对面的青衣少年久久看不到他们二人的动静，一时间有些困惑，又探出头去想要探个究竟。
　　他身后的女子淡定的自斟自饮，早已将茶杯换成了大碗，尽情的喝着酒。
　　
　　这酒还是她拜托茶莊的小二帮她去外面带的。
　　她很自觉的无视了当时她“拜托”对方时的语气与动作，继续自觉的忽视了对方欲哭无泪、诚惶诚恐的神色。
　　
　　她抹抹嘴，将唇边的酒渍抹去，满足的叹息一声后终于开口：“我说……”
　　青衣少年一惊转头，怒视着她：“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究竟是何时进来的啊？话又说回来，她究竟是何人？
　　女子撇撇嘴，一脸的不屑：“你究竟在看些什么？”
　　
　　少年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眸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你莫要告诉我，你不识得对面那两人是谁？”
　　女子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轻飘飘地瞟向他：“认得，又如何？”
　　少年依旧瞪着眼，心中像有只猫在挠一般；她那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他指着对面，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既然认得，你就不好奇么？！秦老板唉！那个秦老板哎！”
　　女子又瞟他一眼，而后低下头去，再度为自己斟酒。
　　
　　少年暗自磨牙：竟然直接无视他！
　　
　　他大步走过去，双手往桌上一拍，力气大到将桌上的酒坛都震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震动了一下而已，连碗里的酒都没洒出来一滴。
　　
　　他声势庞大地冲着她挥舞着手臂，衣袖从臂上滑落了都未曾注意，激动万分地冲着她道：“那个秦老板与方大小姐在对门独处哎，你竟然都不好奇！”
　　女子默默的垂着眼望着桌上的酒碗，而后终于抬起了头……望向了门口。
　　
　　下一瞬，门被粗鲁的推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弹到了墙壁，又颤颤悠悠地折回去。
　　
　　少年一惊，转身。
　　下一瞬，他万分渴望自己没有回头。
　　
　　门口站着的人，正笑得一脸灿烂。
　　他胆战心惊的听到他唤他：“曹小黎。”
　　
　　那时，他再度后悔了。
　　 

14

14、夜路走多会撞鬼，诸事不宜。 ... 
 
 
　　“……秦、秦青……”他干笑，声音瞬间降到了谷底。
　　他身后的女子挑了挑眉，显然对于他前后的变化极为诧异，默不作声的在一边默默的瞅着。
　　
　　“曹小黎。”秦青慢条斯理地将他的名字念了遍，笑容温柔又可爱：“曹小黎。”
　　
　　两、两遍。
　　他念了他两遍名字！
　　曹黎冷汗哗啦啦的滚下来，欲哭无泪。
　　
　　完蛋了，秦青动气了，一定动气了！
　　
　　他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脚下不自觉的随着秦青前进的脚步而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瞬立时在心下叫糟。
　　糟糕！后面是桌子，退不了了！
　　
　　眼见秦青微笑的脸越来越近，他却退无可退，不禁面如土色，冷汗淋漓。
　　
　　“秦、秦青……真、真巧啊，呵、呵呵……”他一面干笑着装傻，一面用袖子擦了擦汗，心下心虚不已。为、为何秦青会知道他在这里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啊！
　　
　　说来，曹黎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个巧合。
　　
　　那日，他被他母亲发现他又私溜去醉春楼后，便被禁了足足五日的足，每日都被爹爹盯着呆在书房里修身养性，每日、每日都得看着那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厚厚的书册。
　　
　　——这一切都是秦青害的！
　　曹黎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万分委屈，肯定是秦青派人将他去了醉春楼的事情“无意”透露给了他母亲，要不然他母亲大人那么忙，怎么会晓得啊！秦青最讨厌了！他扁扁嘴，幽怨万分。
　　
　　今日他好不容易才被爹爹从书房中“放”出来，他满心欢喜、连蹦带跳地跑出了将军府，想着不能再去醉春楼，便来到了碧云茶莊。
　　
　　碧云茶莊的老板与他是熟识，老板的夫郎是他的手帕交，在曹黎无趣时常常会跑来找他这手帕交闲磕牙，这日也不例外。
　　本来他是与他手帕交在这里喝茶的，正说的起劲，手帕交却被他妻主叫走了，曹黎只得在这里默默地吃着糕点瞧着窗外发愣。
　　这瞧着瞧着，就让他瞧见了有趣的事——
　　
　　秦青拉着方家大小姐一路直奔茶莊，他两眼闪闪发亮，连糕点都没了心思咬，视线片刻不离那两人，窃笑不已。
　　秦青哎，那个秦老板哎！那个坏心肠的秦老板哎！竟然主动拉着女子的手走在大街上！他两眼冒光。
　　
　　……但是、但是……为何秦青会发现他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秦青眉眼弯弯，笑的越发动人：“是啊，真是巧呐，某都没想到曹公子会在这里与……于小姐一起品茶吃糕点呢。”
　　“是啊，是啊……”曹小黎冷汗泠泠地直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于、于小姐？”
　　不、不会是那、那个于小姐罢……？他冷汗又一次滴落。
　　
　　秦青眉眼更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于小姐，好久不见。”
　　
　　曹黎身后的女子放下刚刚灌完的酒碗，随意地朝秦青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而后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疑似呆滞住的曹黎，唇角微勾，兴味十足的模样：“曹小黎？姓曹么？莫非是曹大将军的儿子？”
　　
　　曹黎依旧呆滞，僵在那里。
　　于是秦青眉眼弯弯的代为回答：“正是。于小姐果真见多识广。”他顺口恭维着。
　　于钦也不理会，依旧将目光放在曹黎身上，盯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视线，低声自语：“唔，果真是……传言不可尽信。”
　　
　　原本呆滞的曹家公子立马跳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于钦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往酒碗里倒酒，酒水慢慢将酒碗盛满，她一把将碗拿起，一面咕噜咕噜灌酒，一面随手将空掉的酒坛往身后一丢，对于曹黎的叫嚣只当没听见。
　　
　　曹公子越发的不满了，正想冲上前去争个清楚，却见对方终于放下了酒碗，抬起眼来，瞅着他，目光深远，又带着那么几分冷意。
　　他一怔。而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似乎，正是他们江州有名的……恶女。他一呆，默默的往后挪了几步。
　　
　　于钦似是终于喝够了，这次也没再次伸向摆在一边的酒坛，随意的用袖子抹了抹嘴唇，满足的叹口气，终于有了心思理会他：“我说，传言不可尽信。”
　　
　　曹公子面容扭曲了下，恶向胆边生，再度将对方乃是江州恶女一事忘得干干净净：“你、你把话说清楚！”
　　
　　于钦看了他良久，而后莫名的叹了口气，眼神悲悯：“想不到曹公子竟然是个痴儿。”她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惋惜，顿时让曹小公子面色愈发难看。
　　
　　“你！”他气得咬牙，抖着手指指着对面的女子，瞧他的模样分明很想冲上前去咬她几口。
　　女子露齿一笑，将话原封不动的又重复了一遍：“果真是传言不可尽信。”
　　曹黎咬牙切齿，暗自磨牙，心里恨不能将面前这人钉几个小人。
　　
　　“你、你——！”曹黎气得脸都红了，嘴唇颤动，想反驳却又语塞。
　　女子言笑晏晏，兴味的瞅着他，似是对他的反应极其满意。
　　
　　秦青倚在墙边静静地瞅着，也不出声阻止，唇角微勾，兴味盎然。
　　
　　正在这时，门再度被人推开，只是这人相比某人而言，动作温柔的多。
　　那人刚推开门便是一愣：“于姐？”
　　
　　于钦移过视线，露出爽朗的笑：“方妹子，我还道你已经回去了呢！”
　　方容面色一红，结结巴巴道：“哎？于、于姐……你、你都听到了？”
　　
　　于钦于是再度露齿一笑，笑颜异常绚烂：“这不是你的错，我耳朵比较好。”
　　方容面色更红，支支吾吾了半晌，却硬是什么话都憋不出来。
　　
　　于钦爽朗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方容，丢下一句令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妹子，你可要加把劲儿啊！”
　　“哎？”方容一脸的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钦笑着摇了摇头，又回头瞥了一眼依旧面色赤红的曹家公子，丢下足够的酒钱后，越窗而出，在两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她的话语从窗外远远飘来：“妹子，我先走一步！改日再会！”
　　
　　“……”曹黎呆呆的瞧着她离开的方向，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隔了良久，他转头，正正对上某人笑得温良的面容，他嘴巴张的更大，下意识便要往后退：“秦、秦青……”
　　
　　“嗯？”某人笑得愈发良善，曹家公子瑟瑟发抖。
　　
　　“方、方小姐呢？”他瞪大眼，四处的寻着先前还在屋内的方家大小姐，却硬是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秦青脸色不变：“刚走。”
　　曹黎面色大变：“……那、那我也先走了！”他、他、他……他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可怕的秦青秦大老板啊啊啊！
　　秦青唇角弯弯：“曹公子走好。”竟是未曾挽留。
　　
　　曹黎一呆，瞧了他好一会儿，断定今日秦老板心情不甚好，诸事不宜。他眨眨眼，下一瞬，夺门而出。
　　
　　直到回到将军府，他依旧心慌慌，摸着狂跳的心口轻吁口气。
　　万幸，总算活着回来了……
　　
　　抬头，他面上一僵。
　　“娘、娘亲……”
　　为何……为何连娘亲的脸色也这般不好啊……
　　他欲哭无泪。
　　
　　方容跨出茶莊后终于想起究竟是何事被她遗忘，她那表弟还在路边等着她！
　　她只觉眼前一黑，已经可以想见回去后她爹爹会是怎生的折腾她。她加快脚步，一路飞奔而去。
　　
　　远远的，她瞧见那少年半蹲在原地，原先买的那些物什散落了一地，凌乱的堆在他身侧，嘴角抽了抽，她脚下更快的冲了过去。
　　“表、表弟……”她抹了抹额角冒出的汗，喘着气唤。
　　那少年呆呆的回头，瞧了她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水气很快在他眼眶中聚集，方容还不及反应，对方便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表、表姐……”
　　
　　方容顿时慌了手脚，一面道歉安抚一面按住抽疼的额角，暗叹一口气。
　　这个表弟……着实太能哭了……
　　
　　少年抽了抽鼻子，扁着嘴扑进她怀里，控诉道：“表姐，你好慢！”
　　方容僵着身体干笑连连：“嗯……方才在街上遇见了几个……朋友。”唔，于姐确实是朋友没错，她这般说确实没胡说。
　　她莫名心虚的在心头为自己辩驳。
　　
　　少年眼泪汪汪，继续扁嘴：“表姐，我好饿。”极为配合的，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他愈发委屈的瞅着方容，仿若她虐待了他一般。
　　方容头疼的回视着他，而后无奈的叹口气：“走吧，你想吃什么？”
　　少年顿时止住了眼泪，闪闪发亮的眸光望着她，口水哗啦啦地流：“馄饨！”话刚说完，人便往前冲去，直奔一旁的馄饨店。
　　
　　方容再度叹息一声，拾起地上散乱的一堆物什，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此刻，她无比庆幸，荷包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离去。
　　
　　碧云茶莊，秦青倚在墙头静静地瞅着他们，唇角挂着清晰可见的微笑，眸色深沉。
　　 



15

15、雨打芭蕉 ... 
 
 
　　这日，阴云密布，雷声仿若忽远忽近的传来，一阵又一阵。
　　醉春楼难得的冷清，门口三三两两，唯有的几个客人也早已搂着美人前往小楼饮酒作乐了去了。
　　
　　醉春楼的儿郎锦锦与棉棉二人趴在一楼的窗子边上，托着腮愣愣地瞧着外头匆匆的行人，时不时的叹着气。
　　“今日好冷清哦……”锦锦细细的肩头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内里仅着了一件亵衣，他趴在窗前咬着大大白白的包子，懒洋洋地瞧着外面一个又一个在他面前走过的女子，抽了抽鼻头。
　　“嗯，是啊……相当的冷清……”哥哥们说他们是小鬼头，不肯与他们玩，还笑的很诡异，他瞧着都有些怕怕的；爹爹又在忙着看帐薄……日子好生无趣呀……棉棉软绵绵地将头磕在自己的胳膊上，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叹着气。
　　就不能发生些有趣的事儿么……他下意识的用手指戳着硬硬的墙壁。
　　
　　“唉……”趴着的二人齐齐叹了口气，发现着实无趣的紧，于是抚平了衣衫转而默默回房。
　　
　　雨点终于滴滴答答的开始落下，敲打着窗子，淅淅沥沥，疙疙瘩瘩。
　　
　　秦青眨了眨酸涩的眼，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搁下不断书写着的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后慢慢踱到了窗前。
　　
　　又下雨了……
　　每到了这个时候，秦青总会有种不舒坦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天气也很这一日一样，糟糕透顶。
　　
　　那一日的雨，淅淅沥沥，水珠不断的从发梢滑落，黏黏腻腻地贴在额头上，想甩开，却始终不得所愿。眼睛被雨水充斥，酸酸涨涨，有种密密的痛。
　　
　　他倔强的站在原地，死活不愿动弹，他身前的那人却是满面的不耐与冷嘲。
　　他瞪大了眼，瞅着那人。
　　雨水不断的滴进他的眼，他终于无法忍耐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看见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扬起了手中的鞭。
　　那种感觉，依稀可辨。
　　
　　痛极。
　　冷极。
　　
　　冷风从洞开的窗子刮入，秦青打了个寒颤，从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唇角习惯性的扬起一抹淡笑，他伸手便要将窗子关上。
　　
　　搭在窗台上的手一顿，雨水趁机噼里啪啦的打到他手上，将他袖口淋得半湿。
　　他诧异地朝着下面的方向瞧了眼，手维持了那个动作许久后，终于将窗子拉上，关紧。
　　
　　若有所思地踱步回到桌前，他愣愣的瞧着摊在桌面上的帐薄，蹙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慢慢步出了门去。
　　
　　“小金，我出去会儿，楼内你照看着些。”他淡淡的朝着身后神出鬼没的女子吩咐了一声，也不待女子回应便慢条斯理的步下了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两把纸伞步，出了门。
　　
　　门外，雨势更大，眼前朦朦胧胧的，仿若隔了数层纱，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极大的雨珠从伞上跳落，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染得半湿。
　　秦青低头瞅了眼黏答答的衣衫，蹙着眉头轻吐一口气，抬头辨了辨方向后，很快消失在巷尾。
　　
　　小金诧异地瞧着自家老板离去的方向，暗自挑了挑眉头，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自顾自的干着活。
　　真难得，这种天气老板竟然会出门呢……
　　她勾了勾唇，愈发努力的磨着豆子——晚上，磨豆浆喝去。
　　
　　方容举着袖子企图隔着瓢泼大雨寻找着某个失踪的少年，她面容紧绷，很是不好看。
　　不消说，她要找的人正是那个前几日才来到她家却将她折腾的人仰马翻的小表弟。
　　
　　本来，这日早上天气尚好，她在爹爹欢喜的笑颜下欲哭无泪的带着依旧不知名不知姓的小表弟前来采买些许男儿用的物什。
　　
　　——那日她被她爹爹知晓那日她丢下小表弟独自与某几个“朋友”于碧云茶莊会面一事后，她的日子过的可是万分的“精彩”，每日都如同在热锅中煎炸一般，唯剩一口气矣。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每每想起这些往事，总免不了浑身一抖。
　　
　　本来，一切尚可，天气很好，小表弟也很乖，至少没有吵着要买这买那，亦没有大哭大闹，方容以为，她终于等到了天下太平的一日。
　　她一口气刚歇了一半，气还没吐完，一转头却发现小表弟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转眼间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人原先站立的地方只余下半块吃了一半的糕饼，人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方容顿时急了，她不断的在四周找着，大声的叫唤着对方的小名，却依旧一无所获。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雨点很快便砸落下来，方容一面用袖子遮着头，一面继续扩大范围企图找着对方。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的行人早就急匆匆的回了家，或是找了个地方躲雨去了，唯有方容依旧顶着大雨，不断的寻找着人。
　　
　　没有人出来关切的问一声：“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对她的呼唤有任何的回应。
　　雨势已经完全将她的声音吞没，豆大的雨早已将她的衣衫淋至尽湿，方容唯有努力的睁着眼，希冀能将眼前的雨幕眨去。
　　
　　蓦地，头顶上的雨，停了。
　　她诧异地抬头一看，却见一顶青色的纸伞在她头顶遮起了一片晴空。
　　她回首，刹那间失神。
　　
　　那人笑脸盈盈，唇角微勾，神色惑人。
　　那人眉眼弯弯，唇瓣微动，语音低沉：“方小姐可真是好兴致呐。”
　　
　　她迷茫的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秦、秦青？”他、他为何会在这里？
　　
　　秦青眉目弯弯，笑容和善：“老远便瞧见方小姐你了，还道是某眼花了，却不知方小姐如此兴致如此高雅，竟欢喜‘良辰美景’。”
　　方容面色一红，被雨水沾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神情狼狈，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起正事，不由面色一变：“糟！小音还没找着！”
　　
　　秦青笑容不变，语调略略上扬，似是万般疑惑：“小音？”
　　方容愈发着急，也不急细细解释，只回了他一句：“嗯，表弟。”
　　秦青眉头微舒，摸了摸下巴，他慢悠悠地说：“便是近日来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儿郎么？唔，方才似是见着了呢……”
　　“哎？”方容一顿，蓦地瞪大了眼，希冀的瞅着他，万般言语尽在不言中。
　　
　　秦青愈发的慢条斯理，他偏着头状似苦恼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方小姐如此担忧令表弟？”
　　方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瞅着他，一脸的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唯恐又莫名得罪了这只黑心郎，自己便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
　　
　　秦青收起笑容，眼睛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方小姐，在秦某人告知你令弟下落之前，能否回答秦某人一个问题？”
　　“哎？”方容不解，狐疑地瞅着他。
　　
　　秦青直勾勾地盯着她，唇瓣动了动，似是在犹豫，最终却还是问了出来。他的声音极轻，却有极为清晰地传入方容的耳中，令方容不由怔楞了会儿。
　　
　　“方小姐，那儿郎，于你可重要？”
　　方容瞪着他，一脸的莫名：“那是自然。”要是表弟丢了，她可还有好日子过？！
　　“……唔，那可就难办了……”秦青一脸为难的表情，蓦地又勾起了惑人十足的微笑。
　　方容一呆，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后退。
　　莫名的感觉告诉她：要遭！
　　
　　秦青扬着浅笑，慢慢地凑近她。
　　他二人本就在同一把伞下，纸伞极小，能容下两人已是不易，此刻秦青一动，方容立时能感觉到对方那透过微湿的衣衫所传来的温热体温，她面色猛地变红，不由自主便要往后退去。
　　
　　秦青却不许。
　　他一把抓住方容的袖口，神情暧昧，凑到她耳边耳语般的低声道；“方小姐，某对你……可是稀罕的紧。”
　　方容一呆，下意识的便将对方一把推开。
　　
　　纸伞跌落在地。
　　
　　瓢泼的雨势瞬间将二人浇了个淋漓尽致。
　　
　　沉默。
　　极为尴尬的沉默着。
　　
　　一方面红耳赤。
　　一方笑意不减。
　　
　　对峙。
　　沉默的对峙着，唯有雨滴声声，不绝耳。
　　
　　良久，秦青率先动了，他慢慢悠悠地站直了被推开的身子，缓步向方容走去。
　　方容下意识往后一退。
　　
　　秦青见状嗤嗤的笑，脚步却不停。
　　
　　直到他走到她身前，他顿住。
　　抬眼细细地瞧了她一眼，他勾起了唇角，斜斜的扬起，那是他一贯的笑容，他眉目弯弯，瞧不出丝毫的异样：“方小姐……您果真……开不得玩笑呢。”
　　
　　方容一怔。愣愣地瞧着他弯腰拾起跌落在地上的纸伞，而后交到她手中。
　　她听到他的声音静静地响起：“雨大，莫要病了。”
　　
　　她瞧着他淡淡转身撑起另一把纸伞慢慢离去，长长的衣角即便是在雨中也依旧在街头扬起了华丽的痕迹。
　　
　　她愣愣的瞧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默默地，她低下头来，盯着握在手中的纸伞，脑中唯一忆起的，却是那人微凉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今天就是三八妇女节了，祝所有姑娘们节日快乐~




16

16、有弟胡闹又任性，后果很严重 ...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没有半丝要停的迹象。
　　
　　糖屋。
　　方容举着那把得自于某人的伞，站在某家店铺门前，抬头默默的念着上头挂着的匾名，而后径直走了进去。
　　“……我就要这个！”刚踏进店门还没瞧见人影，她便听到了某道声音带着熟悉的语调任性响起，面皮不由的抽了抽。
　　还……真在这里呐。
　　瞧着眼前的一幕，她叹息一声，放下犹在滴水的纸伞，加快脚步向前方围了不少人的地方走去。
　　
　　“我便是要这个！”少年两眼瞪着眼前的人，双手紧紧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寸步不让。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哪家的公子啊真是……”旁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指责着对方。
　　少年眼中的泪花滚啊滚，却硬是不愿滚落下来，他咬着牙，将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在众人的逼视下，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嘴上却还是死咬着不愿服输：“我、我便是要这个！”
　　“……真是个没教养的小公子。”旁人议论纷纷。
　　“正是、正是。往后可能嫁出去哟……”
　　“……”
　　
　　听着不绝于耳的言论，少年眼中的泪水蓄得更多，眼看便要爆发出来。
　　方容远远的便瞧得真切，连叹息都无暇，赶忙跻身进去：“表弟。”人太多，她压根就无法挤到最前方，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声音略略的提高着去唤他。店内嘈杂的紧，若不是这般提高声量，恐怕还真不能让人听见。
　　
　　在看清来人时，周遭的声音诡异的静了静。
　　小音抽了抽鼻子，原本努力压抑着的眼泪哗啦啦的便流了下来，他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委屈的唤：“……表姐！呜呜……”
　　
　　方容无声的叹息着，慢慢向他走去，人群在她走过的时候逐渐让开道来，她终于得以站在他面前。望着眼前的人，她再度叹息一声，无奈道：“表弟，你可让我好找。”竟然默不吭声的跑到这里来了！他的动作可真快，明明就转眼的功夫而已。
　　
　　如若不是那人告知……她呆了呆，僵硬的转过眼，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人的事。
　　
　　“原来是方小姐的表弟……”周遭在诡异的沉寂后很快又开始了悉悉索索的小声议论，这次的对象很明显的转到了方容的身上。
　　“……方小姐何时有表弟了？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人疑惑不已。
　　一边头疼的安抚着表弟的方容闻言无声苦笑，莫要说她们了，便是她自己，都是近来才知晓原来自己还有个表弟的……
　　
　　身侧的言论犹在继续，有人暧昧的眨眨眼，冲着发问那人道：“这你都不懂？表弟嘛。就那个表弟……”
　　那人茫然的瞅着她，片刻过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方容一呆，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人睁大了眼睛瞧着眼前的二人——此时的方容僵着身子被她表弟抱着腰部，对方一抽一抽的在她怀里哭泣……一言蔽之，姿势很暧昧……不，姿势极其暧昧——有丝狐疑一闪而过：“方小姐不是与那楼里的秦老板是一对么？这人便是……秦、秦老板？”
　　不、不是罢？传闻中的秦老板竟是这般的人物？那人不由的面露鄙夷之色。
　　
　　刚回到楼里却无辜被抹黑的某人懒懒打了个喷嚏，抬头望着依旧下着小雨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莫不是……感染风寒了？”
　　语毕，又是一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又望了望天，终于确定，下雨天果真不宜出门。
　　
　　糖屋里，一时静默。
　　绝大多数人以极其诡异的目光定定瞧着爆出惊人之语的那人，便是方容都忍不住拿着瞧怪人的眼神瞧着她。那人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气场，背心一凉，冷汗唰唰的滑下额头：“怎、怎么了……？”她、她说错了什么？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出言打破：“妹子，外地来的罢？”
　　女子冷汗泠泠，含含糊糊的应：“……哎，是、是啊……”
　　众人又瞧了她一会儿，终于移开了目光，转而咧嘴大笑。有人拍着她的肩，如是说：“难怪，难怪！”
　　哎？女子莫名不已，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的等着别人出言解释，眼睛时不时地又以困惑不已的目光瞅着方容二人。
　　有人一把将她拉走：“走走，这位妹子，喝一杯去，咱们慢慢说。”
　　“哎？哦哦……”被拉走。
　　
　　方容浑身僵硬，张了张口，依稀在说什么，却又很快被众人的高谈阔论声淹没掉，然后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糖屋的人一下子散开，内心是愈发的不安。
　　这下子……似乎……江州城外的护城河都洗不清她身上的流言蜚语了……她欲哭无泪。
　　
　　“呜呜……表姐！”身侧的人不甘被她忽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方容回神，耳边又传来了清晰的大哭声，她木木的转头，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瞧。
　　
　　“……表、表姐？”许是她瞧的太久，饶是还是少年的对方也不由的红了脸，纵然红了脸的少年自身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脸红。他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不由自主的回视方容。
　　呜哇……表姐的眼睛真好看……真像这店里的糖丸。
　　小音咬着手指直勾勾的瞧着她，口水哗啦啦的流。哭泣一事早被他遗忘在了遥远的地方。
　　
　　方容继续直勾勾的瞧着他，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严重的问题。
　　
　　“表姐？”小音歪了歪脑袋，从无限遐想中回过神来，困惑不已的唤着面前的人，眼见对方不理，他不满的抓起对方的袖子摇晃了几下。坏表姐，为何老是忽视他呢？
　　方容回神，似是终于意识到方才的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尴尬的收回了目光。
　　
　　方、方才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竟、竟然又想到他了。应当是被众人方才的话语影响了罢？她无力的转身，满脑子的自我辩白，连方才的事情都忘记问了，便要带着爱惹事的小表弟转身离开。
　　
　　“方小姐请留步。”
　　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将她唤住。
　　
　　方容疑惑的回头。是个不认识的人呢，不知唤住她何事？
　　
　　那人衣衫朴素，从一侧的门口掀帘而出，面色凝重：“方小姐，这位可是令弟？”
　　方容百般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是，这位小姐……您是……？”何事？
　　那人眉头微蹙，不带犹豫的道：“如此，便好说了，方小姐，请到里一说。”
　　哎？
　　
　　那人似是看穿了方容的疑惑，刻意将声音压低：“事关令弟声名，方小姐可是想某当众在此处说明？”
　　方容一呆，转头望望再度扁起嘴的某人，又望望不似在说玩笑话的陌生女子，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跟着女子转进了帘内。 
　　
　　方容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茶，身侧的低垂着头的小表弟，面前是一脸严肃的陌生女子。
　　
　　她盯着袅袅上升的雾气，语调平和：“……也就是说，我家表弟强抢老板您的东西？”说这话时，她的眼睛转到了对面的女子身上，对于身侧戳着手指头的少年，眼角都没瞥一眼。
　　“正是。”女子——也就是糖屋的老板一脸的正经。事关银子，岂能不正经。
　　
　　方容终于抽空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额角青筋跳动，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他除了抢您铺子里的糖丸，没再做其他的事罢？”
　　她不是不放心，而是非常不放心，对于这个表弟，经过近日来的接触，她已然对他有了大致的了解。
　　
　　贪玩，又任性，说的便是他。
　　
　　少年继续窝在角落里戳着自己的手指，委屈的扁着嘴，眼泪在眼底再度开始晃晃悠悠，欲掉不掉。
　　“把眼泪收回去。”方容语调平静，再也没了以往的温吞。
　　弟不教姐之过。她可绝不能再这样任他任性下去了。
　　
　　少年一怔，愣愣的瞧着难得冷下脸来的表姐，眼泪乖乖被吓了回去。
　　表、表姐……好凶……
　　
　　方容不理他，转过头来满脸的歉意：“老板，您算一算，我表弟他统共欠了您多少。”
　　老板也不同她客套，唰的一下从袖子中掏出银算盘，“噼里啪啦”便是一通捻拨，看得方容再次一呆。
　　
　　……莫非，所有老板对于算珠子都这般熟稔？
　　
　　“统共五十两银子。”最后，老板这般回道,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对了，那个要还我的。”
　　
　　五、五十两。方容呆滞。
　　
　　她转头，盯着角落里的阴影，一字一顿地问：“表弟，你究竟拿了些什么？”
　　少年一呆，掰起手指，最后无辜的望着方容：“我将店里的糖丸都吃了。”
　　“……”方容僵滞。
　　“我还把这个拿了。”他笑的可爱，然后伸手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献宝一般摊开放在方容面前：“表姐，我想要这个。”
　　方容木木低下头去。
　　
　　那个依稀是……制作糖丸用的……器具……罢？
　　她再度凝滞。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又更晚了QAQ
自挂东南枝去……




17

17、不可忍时无需忍 ... 
 
 
　　方家小表弟被人冷落了。
　　他被方家大小姐彻底忽视了。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方容一忍再忍，这日终于爆发了。
　　
　　她原以为小表弟尚年幼，虽爱哭爱闹，但总算没惹出大乱子，结果呢？结果他竟那般任性妄为。
　　抢人家老板的东西？很好，委实好得很。
　　
　　出了糖屋，她一拂衣袖，转身回府。身后跟着委委屈屈一脸哀怨的少年，她不理，径自走。
　　到家后，她二话不说，直奔后院。
　　
　　母亲一如既往的蹲在爹爹跟前撒娇耍赖偷摸亲吻甜言蜜语无所不用，而爹爹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方容常常会想，究竟她那性格诡异的母亲当年是如何勾搭上自家爹爹这个……妖孽的？
　　她一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不大不小的声音终于引来后院里那二人的警觉的注视。原本耳鬓厮磨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望向她的方向，随后又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方容抿抿唇，不说话。
　　
　　这可稀奇了。原本已经低下头的两人又诧异的抬起头，莫名的望着她。
　　
　　方容脾性极好，温温吞吞的性子让方大知府摇头叹息了多年，却终究没能纠正过来。
　　方览一直很纳闷，以自己这般爽朗的性子，以及自家夫郎那般温良贤淑的优良结合，究竟为何会养出这么个呆板无趣的书呆子？这个疑问她思考了足足十多年，却始终没能寻出答案，最终，她一拍惊堂木，不，一拍膝下的搓衣板——大人她因前夜做某事做的太兴起，当时正被夫郎大人罚跪搓衣板——终于得出了定论：物极必反。
　　
　　依着方容的性子，她对于母上大人与爹爹的亲密向来是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无上教诲，若在往常，她定然是能避多远便避多远，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这也便是方览与赵君卫诧异的主因。
　　
　　“小容？”莫非出了什么事了？率先开口的是她爹爹，赵君卫目光灼灼的盯着方容，在瞥见她身后低垂着头的少年，忽地目光变得有些闪烁。莫不是……这小家伙惹出事情来了？
　　方览却是难得的沉默，仅是坐在自家夫郎身侧默默地咬着葡萄。
　　“母亲，爹爹。”方容面容严肃，规规矩矩的打了个招呼，一本正经道：“爹爹，我有话说。”
　　她身后的少年眨巴着双眼，手里依旧抓着先前从店铺里顺来的糖丸，嘴巴鼓鼓的，可以想见他嘴里必定含了不止一颗的糖丸。
　　
　　赵君卫挑了挑眉，又瞅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不作声，静静等着她接下去。
　　“爹爹，对你，我便直说了，这表弟，我实在顾不了。”方容抬头直视着令她又爱又怕的爹爹，纵使知道说出这番话来会让自己往后没了安生日子过，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内心的的话直白的道了出来。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火大了。
　　身为男儿，四处跟着陌生的女子——诸如她——到处跑不说，还任性地试图抢夺她人之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丢下这句话，也不待母亲、爹爹他们反应，便甩袖步出了后院，直奔房间而去。
　　留下一脸震惊又委屈的少年，以及面面相觑的两位大人。
　　
　　“夫郎大人，你如何看？”江州知府大人抬头望望天，望望云，又望望风，就是不望对面那盈然欲泣的少年郎，她歪着脑袋问向身侧的人。
　　“……唔。”身侧的江州知府夫郎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断然决然道：“无可奉告。”
　　“……”江州知府大人一呆，傻傻的瞧着自家夫郎翩翩然淡定转身离开。回过神来时，她又一呆，赶紧疾步追上。 
　　“哎……孩子她爹，你去哪儿？”
　　“……”
　　“哎哎？孩子她爹……等等我！”声音逐步远去。
　　徒留少年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夜，方府主屋的烛火熄的极晚。
　　翌日，方容后知后觉的发现，少年不见了。
　　
　　那日早上起床时没见着那个总粘着她的少年，她微微诧异了下，却也没说什么，心下淡淡松了口气。
　　中午吃饭时，依旧没见那少年，她顿了顿执箸的手，依旧没说什么。
　　晚饭时，往常是那少年欢欢喜喜连蹦带跳蹦跶着出来的时候，少年却依旧没有出现。方容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表弟呢？”
　　
　　赵君卫头也不抬：“回去了。”
　　“哎？”
　　赵君卫依旧头也不抬：“我姐姐回来了，自然要来接他回去了。”
　　“……哦。”方容抬头，诧异。
　　“况且，你不是很不喜欢他么？”
　　“……”方容低头，沉默。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赵君卫默默的夹了一筷子肉，边吃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方容，唇角隐约浮起一抹微笑。
　　方容依旧低着头，不回答，不辩解。她确实不怎么喜欢那表弟，又爱哭，又能闹，委实头疼的紧。
　　还不如……
　　还不如……？
　　她一呆，正襟危坐，面色微红。似是想到了某些本不该想到的东西。
　　
　　赵君卫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夹了一筷子竹笋。
　　
　　俗话说，饱暖思□。约莫说的便是眼前这人。
　　赵君卫淡淡的瞟了一眼身侧笑的一脸猥琐的人，如此想着。他不紧不慢地拽住她伸向他衣襟的手，握住。力道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面前这人停手。
　　
　　江州知府大人一脸幽怨的抬头对上他的眼：“孩子她爹，我想要。”
　　夫郎大人慢慢勾起淡笑，唇红齿白，煞是好看。他慢慢将头凑向她，在她几近痴迷的眼神下，灿烂一笑，而后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可我不想。”
　　
　　知府大人沉迷于他难得绚烂的笑颜下，口水哗哗的流，隔了许久才回神，却立时僵滞：“什、什么？”
　　夫郎大人笑眯眯笑眯眯的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我不想。”
　　
　　晴、晴天霹雳！
　　
　　赵君卫瞧也不瞧她一眼，拖了外衫便要往床边走去。察觉到身后莫名的压力，他身子一偏，熟练的避开了某人奋力的一扑，靠在床柱边悠然的瞧着因扑空而趴倒在地的自家妻主，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今日没那兴致。”
　　
　　轰——！天雷滚滚袭向知府大人。
　　她呆滞。
　　
　　她万般委屈，万般幽怨，万般悲愤！
　　她、她、她……她要振妻纲！
　　
　　咦？这话她以前是不是说过了？她晃晃脑袋，两眼冒光，直扑夫郎而去。
　　
　　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好，某人有意纵容也罢，二人在床上扑腾良久，大汗淋漓，待到外头响起了打更声时，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夜深人静，方览趴在自家夫郎身上，听着耳侧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唇角微勾，她一脸的满足。
　　“孩子她爹。”她唤。
　　“……嗯。”他懒懒的应，喘息未平。
　　“……孩子她爹。”她继续唤。
　　“……”
　　“孩子她爹。”她蹭。
　　“……”他闭着眼，懒得搭理她。
　　方览偷偷摸摸的动了动手，一面摸向他的下|身，一面慢吞吞的转移着他的注意力：“孩子她爹，那个孩子……你就真让他这般回去了？”
　　“嗯。”他依旧闭着眼，懒得动弹，明知她想做什么，却又懒得阻止。
　　“你不是……准备让他当我们孩子么？”她将唇凑过去，轻轻的咬着他的耳垂，眸色深沉，分明动了情|欲。而她后面的那句话因着她的动作而显得含含糊糊。
　　“……”他蹙眉，不耐的动了动身子，偏头与她唇齿相触，一把拉过她的头，他低低的笑：“我有那般说过么？”
　　
　　唔？有那般说过么？真有么？哎？有么？没有么？方览眨眨眼，迷糊了。
　　
　　不过——
　　她翻身，将他压倒，将唇又凑了过去，一把将他吻住。
　　——那种事，才不重要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吃掉他！
　　
　　方览低着头盯着眼前的茶水，望着雾气升腾，消散，升腾，又消散。
　　她已然维持这个姿势足足一炷香左右了。
　　
　　莫要问她堂堂知府大人为何放着正事不做整日玩忽职守，她只会淡淡的瞟对方一眼，面露鄙夷。笑话，江州这般和平的地方，需要她整日呆在堂前么？
　　
　　此刻，她正在思索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她觉得，她被自家夫郎忽悠了。这个问题相当的严肃，严肃到可以让她将所有的文书丢地上。
　　她凝眉沉吟。
　　
　　……依稀，似乎……孩子她爹当真未曾说过他要让那小表弟当他们的孩子……哎？
　　
　　她沉重的放下茶盏，面色凄苦无比，幽幽的叹息一声。
　　
　　……所以说，小容，不是娘不帮你，你……果真是得罪了你爹爹罢？她面露同情之色，而后神色一变，果断放下茶盏，面露诡秘之色。
　　
　　这件事情还是继续瞒着小容好了，近来的日子好生无趣啊！
　　
　　她一整衣衫，清咳一声，而后一脸正经的步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下章更新时间：预计周六早上……预计……




18

18、无事不登三宝殿 ... 
 
 
　　自从表弟回去后，方容便又回到了以往安逸而平淡的生活。看看书，与友人相聚，喝酒品茶，兴之所至登山望月也无不可。
　　
　　这日，闲来无事，方容正枕在后院的小榻上午睡。睡意正酣时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何事？”她翻身坐起，一脸困意的盯着面前一脸慌张的小童，掩唇打了个呵欠。
　　那小童似是新来的，很是面生，一脸惊惶的模样，应话也是磕磕碰碰：“小、小姐，有、有人在、在门外找、找……”
　　方容偏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衫，信步向着门口而去。
　　
　　门外站着一名女子，墨衣曳地，面色凝重，天气上凉，她手里却抓着一把桃花扇。
　　方容踏出门时抬眼望见的便是这一幕。
　　
　　“赵姐姐？”她诧异。
　　女子不知为何竟是盯着她瞧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似了应了一声：“……啊，妹子。”
　　方容更觉诧异，急急奔了过去：“赵姐姐，你怎么了？”这可真稀奇了，她可从未见过赵静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这阵子不见，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赵静勾了勾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妹子，许久不见，可好？”她眼窝深陷，唇瓣甚至有些干裂，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嗯，赵姐姐，你……”她蹙了蹙眉，抬头望着她，一脸的担忧。赵姐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呢……究竟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发问，却被对方笑着打断：“小容妹子，可有用陪我去喝几杯？”
　　方容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毫不犹豫的点头。
　　
　　“所以说啊……妹子，我告诉你，儿郎这种东西啊……嗝……果真是靠不住的……”赵静仰头又将一大碗酒水灌进嘴里，面上笑意盎然，先前那副悲苦的模样早已被她收了起来。
　　方容默默的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倒满的酒，她静静地听着，而后举起那碗酒慢慢啜饮起来。
　　两人来到这里已然一个时辰，临出门前她曾嘱咐过门前的小童，让她告知爹爹她出门了，之后便来到了这里。
　　
　　赵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的猛灌着酒。但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方容也能将事情猜了个一二。
　　
　　借酒浇愁。她很清楚赵静此刻的举动代表了什么。
　　她没有试图对赵静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她单薄无力的安慰。对于尚不清楚情况的她而言，也确实无从安慰起。是以，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灌了一碗又一碗，没有插嘴。
　　
　　“……所以啊，妹子，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话。那都是骗人的，骗人的。”赵静笑着又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她又将手伸向了一侧的酒坛。
　　这次，方容动了。她伸手按住她的手，对上她的眼，她轻轻的说：“赵姐姐，够了。”
　　
　　赵静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垂下眼去，额前长长的刘海将她的眼挡住，方容瞧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妹子，你还真是个老好人。”
　　方容一怔，而后看见几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她怔住。
　　
　　夜凉如水。
　　已是酉时末，街头早已空空荡荡，连倦鸟都归了巢，却唯有此处，依旧熙熙攘攘。
　　
　　醉春楼。
　　方容抬头，望着楼前的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心下竟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这里并不是她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二次。却是她第一次在未酒醉的状态下来到这里。
　　她定了定心，抬脚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了她，媚笑着将她团团围住。
　　“这位客人，可有看中的人儿了，若是没有，不如让凉凉来服侍您吧……”一人扬着长长的袖子，软软的靠向她，待到他瞧清楚面前之人的面容时，不由的一惊，“哎，这不是方大小姐么？”
　　方容面色赤红，两颊发烫。
　　
　　另一人嗤嗤的笑：“方小姐许久不来了呐，这回可是来找爹爹的？哎呀，其实啊，方小姐，紫紫的床|技也是不错的哦，方小姐要不要试试？”
　　“哎呀，紫紫你最讨厌，老和我抢客人……方小姐，来吧！”另一人从身后将方容围住，浓重的香粉味让方容鼻子一阵痒，险些打了个喷嚏。
　　她面红耳赤，急急将几人推开，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来找秦老板的。”
　　
　　“哎哎？方小姐还真是对爹爹一往情深呀~哎，瞧瞧你们几个，连爹爹的人都敢抢，小心被爹爹知道后罚你们没得吃饭。”又一人从方容身后窜出，说的是义正辞严，偏偏手还软软的搭在方容的肩头，若有似无的撩动着，摩擦着方容的胸|部。
　　方容一抖，急急将那人推开，又猛地后退了好几步，闭上眼，她酡红着面孔大声道：“我、我是来找秦青的！你们、你们别……”
　　
　　“哧……”几人静了静，又彼此对望了一番，不约而同的掩唇大笑了起来。
　　“方小姐果真有趣……”一人道。
　　“原来欺负人这般有意思，莫怪爹爹时不时会欺负我们……”又一人道。
　　“哎呀，方小姐快进去吧，爹爹在里头呢。”再一人道。
　　“是啊是啊，不过爹爹近来身子不好，要是方小姐觉得不好，紫紫可是随时等着你哦。”另一人接着道，还不忘调戏下方容。
　　
　　方容几近羞愤而逃，脚下急急的冲进了大厅，面上潮红未退，心还未从那几个少年人的调戏中回过神来，便被眼前淫|靡的场景惊的怔在了当场。
　　
　　怎、怎么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公然亲吻……方容呆滞了，脸上烧的更烫了。
　　
　　“方小姐？”怔忪间，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身后，方容一惊，回头，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
　　
　　这人……？
　　
　　“方小姐是来找老板的么？”那人自顾自的问道。
　　方容红着脸微微点头，内心很纳闷，为何她来到这里，所有人第一句话都是问：方小姐，来找秦老板的罢？
　　她、她……她的目的有这么明显？她惊恐莫名。
　　
　　“老板身子不适，在三楼房间歇息。方小姐顺着楼梯直接上楼便是，老板的房间，方小姐应当还认得罢。”那人也不待她回应，自顾自的将话说完后，便又转身忙去了。
　　
　　方容一呆，迷迷糊糊地听了那人的话，踏上台阶一路向上，直到到了楼上，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究竟是谁说她认得秦老板他的房间的？竟然还用那么肯定的口吻！
　　……接下来，她去哪里找人？
　　
　　醉春楼共有三层楼，一层是大厅，二层是楼里人的房间，绝大多数的儿郎都住在二楼，三楼相对人少，只住着尚年幼不接客的儿郎，以及老板。
　　整个醉春楼呈回字形，站在楼上的回廊里，可以清楚地瞧见大厅里的状况。
　　
　　此刻方容便站三楼的回廊里，瞧着一模一样的房门发愣。
　　
　　“吱呀——”不远处，一扇门从里头朝外推开，发出细小的开门声，而后从里头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后，朝她看过来。
　　方容一呆，对上那双小小的眼。
　　
　　“嘻……”那人在瞧了她一会儿后，蓦地眯弯了眼，嘻嘻笑了起来，在方容惊讶的眼神下，又迅速的将门关上。
　　方容再呆。
　　
　　门很快又被打开。
　　那人再度探出头来，飞快的丢下一句：“找爹爹的话，往那边哟~”他伸手指着方容对面的屋子，嘻嘻一笑，又关上了门。
　　
　　方容木木地来到那人指着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正要敲门，却听见门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她一愣。
　　——不过爹爹近来身子不好哦……
　　——老板身子不适……
　　
　　她盯着木门，想起了先前被人一再提及的事，又想起了那个下雨天……莫非……是那时……么？
　　
　　她愣愣的顿在那里，突然犹豫了起来。对方身子不适的话，自己还去打扰他……是否有些不合适呢？要不然……还是改天来罢……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改日再来。刚转了个身，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方小姐？”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门外竟有人，难得的一愣。
　　“呃……秦、秦老板……”方容局促的低下头去，先前的一瞥已经让她瞧见了许多不该瞧见的，诸如……秦老板精致的锁骨……又诸如……光洁的手腕……
　　
　　秦青手里端着一盆水，身上只披了一件长衫，修长的身子单薄的紧。他瞧了一眼局促的方容，轻咳一声，又转身进了房：“方小姐若是不嫌屋内空气不好，还是先进来罢……”
　　方容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会儿，终于毅然决然的迈了进去。
　　
　　***
　　
　　“……故而，方小姐来此便是为了此事？”秦青捧着热气蒸腾的茶杯暖着微凉的手心，披着长衫坐在桌前，一脸的淡然。
　　
　　原先屋里还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味，此刻门窗大开，药味早已淡到闻不到了，风从屋外拂过，树叶沙沙的响。屋内烛火摇曳，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一时寂静，唯有窗外虫鸣之声阵阵。
　　二人对坐于桌前，一人淡定从容，一人略带局促。
　　
　　“正是。”谈到正事方容才终于恢复了镇定，抬眼正视着秦青，一脸的严肃，“我想知道，那人是否是醉春楼的儿郎。”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方容此次来醉春楼寻秦青自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先前从赵静的只字片语中她得到了些许线索，寻思良久，她终于还是决定来这里询问下秦老板。毕竟在这烟花巷，可以说是秦老板的地头，他若是不知，那还真未必有人知晓了。
　　方容双眼瞬也不瞬地瞧着对面的人，满是期盼。
　　
　　至于会想到来找秦青的理由，方容其实并没有想到。也许只是下意识便做出了判断。
　　
　　秦青垂下眼，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眸光闪动，随后又抬起眼，回视方容，唇角微弯：“方小姐如此看重某，实在是某的荣幸……但方小姐，便是您这般说了，某也委实无法给您想要的答复。某不知。”
　　
　　不知啊……方容霎时黯然的眸光。
　　也是，为何会以为秦老板会知晓呢？自己这般一厢情愿的……
　　她垂下眼睑，默默的盯着桌子，内心有些纷乱。
　　
　　秦青轻啜一口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方容神色的变化，唇角隐隐浮出一抹浅笑，似是欣赏够了她多变的神情，他一口喝干杯中的茶水，放下杯盏的同时，微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响起：“但是，若是方小姐能够多告知一些那儿郎的特征，也许某会有印象也不可知。”
　　
　　哎？方容闻言顷刻又亮了眸子，急急抬眼望向秦青，急切道：“此话当真？”
　　秦青唇角更弯，又随手倒了一杯茶，举起挡在唇边，掩去了明显的笑意，回得斩钉截铁：“自然。”
　　
　　方容喜形于色，按住桌面站起身后便要往外跑：“如此，我这就去打探下那人的相貌。”
　　秦青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又慢慢地放下茶杯，继续慢悠悠地出声阻止她的脚步：“方小姐这便要走了？”
　　“咦？秦老板还有事？”方容急急扶住门框，顿下脚步，一脸茫然的回头望向秦青。
　　
　　秦青轻轻地用摆在一边的剪刀拨弄了一下烛心，原先跳动不已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很快平静了下来，发出淡淡的光，映在秦青的脸上，半明半暗，衬得他表情模糊。
　　
　　他抬头，唇角微勾，神色暧昧的瞧着她的方向。方容瞧得真切，心头竟是一乱：“秦、秦老板？”她一紧张舌头便会不自觉的打结，说话断断续续，面红心跳。
　　
　　他、他、他……他究竟唤住她所为何事？莫名的，她有些口干舌燥。莫非是又渴了？先前明明有喝了好几口茶水的啊……
　　
　　秦青眉宇微抬，似笑非笑，眼波潋滟：“方小姐这般却是要为难某罢？”他优雅起身，慢慢走向方容。
　　
　　“哎？”方容呆呆的看着他走向自己，而后一把将她身后的门掩上。呆怔中，他的脸越来越接近自己。
　　
　　“方小姐，你说，若是让人家知晓有女子进了某这屋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这不是为难于某又是何？”他唇角荡起惑人的笑，慢慢凑向方容，气息吐在她耳畔。
　　方容一呆，面色轰地一下便染了个通红。
　　
　　耳朵……耳朵好烫……
　　心口……心口跳的慌……
　　方容维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呆滞了。
　　
　　秦青见状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斜斜扬着唇角，恶意的将头凑得更近：“方小姐，那日，某说的话你没忘罢？”
　　哎哎？那日？那、那、那日……那日？是、是……是那、那、那句稀罕她么？那、那个不是玩笑话么？！
　　方容两颊通红，红云瞬间蔓延到了耳朵根。
　　
　　秦青笑眯了眼，唇瓣险险擦过方容的脖子，吐息极不客气地喷吐在她颈子上，方容一缩，颈子上的鸡皮疙瘩齐起。
　　秦青见状眉眼更弯：“方小姐？”
　　“我、我……我有事想先走了……”方容慌乱地转身就想走，奈何身子还不及转过去，便被人一把抱住了腰部，她一怔，整个身子僵在了那里。
　　
　　秦青眉目弯弯，唇角笑意更胜：“哎呀，方小姐，这是怕某将您吃了么？”他一面擦着她的耳朵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她身后的门关严实，而后，咔嗒一声，落锁。
　　
　　秦青无辜地眨眨眼，满脸无害的笑。
　　
　　方容面红耳赤，呆呆地望着他的脸越靠越近，忘了思考。
　　僵——
　　……被、被亲了……
　　她呆滞。
　　
　　秦青弯着眼睛瞧着僵立在原地的方容，满意的咂咂嘴，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很干脆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引着她回到床前。
　　
　　哎呀呀……方大小姐这般害羞可怎生是好呢？他状似困扰地搔搔下巴，眉目间却是笑意萦然，分 
 18、无事不登三宝殿 ... 
 
 
　　明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方小姐……”他站在她身后，主动地伸手环住她的腰，手指不动声色地将她腰间的绳结松开，他极有技巧地将气息吐在她的耳侧，满意地感觉到她浑身一颤，手下动作不停，已然将她的外衫褪了一半。
　　
　　方容迷迷糊糊地任着他作为，待到她终于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外衫早已躺在了地上，她一惊，慌慌张张便要推开秦青，脱口喊出一句连她自己都震惊万分的话语：“我、我没带银子！”
　　秦青一怔，停下手来，半晌后，蓦地转过了身子，双肩隐隐颤动。
　　
　　哎？哎哎？为、为何会脱口冒出这么一句呢？方容半是羞愤半是不安地盯着依旧在颤抖的秦青，唇角动了动，犹豫了会儿，她终于还是耐不过心头隐隐的担忧，问道：“你……你没事罢？”
　　她不问便罢，一问秦青双肩颤动的越发厉害，她一呆，拉好凌乱的衣衫犹豫着向他走去：“你……”没事罢……三个字硬是被她吞了回去，她双唇抖动，面色更红，满是羞愤。
　　他、他、他竟然在笑！
　　
　　“噗嗤……”秦青见没瞒过她，索性大大方方当着她的面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面笑，一面用手指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最后索性半蹲下了身子，浑身打颤。
　　“方、方小姐你委实……委实有趣的紧。”他半喘着气抬头看她，眼角眉梢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顷刻间，先前的旖旎之气消散无踪。
　　
　　方容面色时青时红，牙齿咬了又咬，终于还是将羞愤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噗……咳咳咳咳……”笑得太过，秦青原先就未好的咳嗽终于犯了起来，总算让他将那止不住的笑意压制了下来。
　　方容恨恨地咬牙，扭头。不理！就是不理！
　　
　　“咳……”秦青好容易止了咳，面上却也染上了淡淡的红。
　　
　　方容偏过头去时，看到的便是秦青映着烛光微红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方小姐？”秦青见她望着自己发怔，不由诧异地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么？
　　
　　“秦青其实挺好看的……”她喃喃自语般将话脱口而出。
　　“咦？”秦青登时瞪大了眼，她……方才说了什么？
　　“哎？怎么了？”方容回过神来，极为诧异地瞧着面前一脸惊愕的男子，莫名所以。方才怎么了么？为何这般表情看着她？她方才说了什么吗？
　　
　　秦青怔怔地瞧了她好一会儿，蓦地又偏过头去嗤嗤的笑，在方容不解的眼神下，他说了一句让方容更加困惑不已的话：“方小姐，你……果真很有趣。”
　　
　　方容眨眨眼，搔搔了头发。这个动作她也不知是向谁学的，只是偶尔会在不知所措时不自觉的便做出这样的动作。方才……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秦青那般怔怔的瞧了她许久，眸光闪动，忽而笑容一收神色变得正经，他抬头，正视着方容，一脸下了决心的模样。瞧得方容一愣，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谁知，秦青口一张，说出来的话却是——
　　
　　“方小姐，莫要担心，看在某如此稀罕你的份上，今后某少算你些银子便是了。”
　　方容一呆，僵住。而后想起先前自己脱口冒出的那句“没带银子”，面上一黑。
　　
　　秦青接着道：“……方小姐？接下来……我们继续罢？”
　　方容头脑一空，彻底呆滞。
　　




19

19、吃干抹尽不留渣 ... 
 
 
　　“方小姐，不如，我们……继续罢？”秦青唇角微勾，忽闪的烛光映着他的眸，明明灭灭，霎是撩人。
　　方容不自觉的往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
　　
　　秦青眼眸一闪，不动声色的靠上前，眼波潋滟，他侧着头凑近她，她早已不自觉的退到了床边，退无可退，只能仰着身子眼睁睁地瞧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而后——
　　“砰”的一声，她倒在了床上。
　　……竟是仰得太过，腰身承受不住了，直接翻倒在床。
　　
　　方容面色通红，抚着因先前的动作而酸疼的腰部，暗暗咬牙。
　　
　　秦青呆呆的望着她，愣了愣，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哑哑的，很是动人：“方小姐，您何必如此着急？”他扬着唇，语气中透出不自觉的戏谑，分明对调侃方容极为上心。
　　方容面上一僵。
　　
　　秦青眉目弯弯，继续调侃方容：“方小姐怎么不说话？莫非……害羞了？”
　　方容嘴角抽了抽，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咬了咬牙，一翻身，直接将近在眼前的人压倒在床，而后做出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
　　——封口。
　　
　　秦青诧异地瞪大了眼，惊愕地回视那双近在咫尺间的眸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面前那个闭上眼一脸沉醉的女子，以及……嘴里隐隐的酒香味，他眸底忽而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
　　又喝酒了吗……？
　　方小姐……果真有趣。他闭上眼，缓缓伸手勾住她的颈子，将自己凑得更近。
　　
　　方容愣愣的由着他勾动唇舌，呆呆的眨眨眼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不由一慌，伸手便想将他推开。
　　秦青眼眸半睁，眸中神色迷离，水光盈盈，似有春|情无限。方容又是一呆，竟忘了自己原先想做什么。
　　
　　秦青满意的勾唇一笑，再度倾身，凑向她的唇舌。
　　之后……
　　方容觉得自己迷糊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有什么东西混乱了……有什么……热起来了……
　　她闭上眼，由着他缓缓的动作，喘息未平。
　　一宿缠绵。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灭去，留下袅袅余烟。而窗外，那轮下弦之月，才刚过中天。
　　
　　方容醒过来时，有些怔忪。
　　眼前的这一幕，依稀……有些眼熟？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显属于男子的脸，发愣。
　　
　　那男子动了动，浓密的眼睫轻颤，似是要醒来的模样。方容愣愣地瞧着那张脸，极为眼熟……的样子啊……
　　下一刻，她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的。
　　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叫，她慌慌张张便要跳下床。
　　
　　还不及行动，一条光洁的、熟悉的手臂倏地将她拦腰抱住，她一呆，反应不及，险些从床上栽倒到地上。
　　
　　她颤颤巍巍的回头。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潋滟的眸子。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秦、秦老板……”她几乎欲哭无泪。
　　这般事……这般事……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啊啊啊……
　　她捂脸。
　　
　　秦青坐起身，居高临下的与趴倒在床的她对视，一脸莫测高深。
　　“方小姐……您昨夜里的账，可还没付呢……”
　　他眉眼弯弯，甚是温良。
　　
　　方容神色木然，一脸破罐破摔：“我真没带银子。”
　　秦青神色不变，依旧笑得温良：“我知晓。”
　　“……”方容无语。
　　
　　后来，据一直跟在秦老板身边的小金说，那日卯时末，方容方大小姐急匆匆地从内屋冲出门去，形容狼狈，疑似落荒而逃。
　　
　　秦老板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瞅着楼下飞奔而去的方大小姐，笑容绚丽又刺目。
　　中指轻叩窗棂，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萧萧，开门。”他伸手按在另一间屋子的门前，语调懒散，倚着墙壁低声唤着里面的人。
　　屋里无反应，似是根本无人。
　　秦青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门前，默不作声的等着。
　　
　　半柱香过去了，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小巧却又苍白的容颜。那人埋着头，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爹。”
　　秦青也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发梢，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巧妙的动了下脚，他绕过挡在门前的萧萧，一脚踏进了屋内。
　　
　　他懒懒地就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那少年局促不安的眼神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在少年额角滑落第五颗汗珠时，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萧萧，近来日子可好过？”
　　
　　名唤萧萧的少年一惊，抬头，飞快地偷觑了他一眼，又很快的垂下头去，嘴唇轻颤，原先就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显得虚弱，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爹、爹爹是说……？”
　　
　　秦青自顾自倒了杯水，拿在手里转了转，似是在研究杯身上细细的花纹，他看了半晌，而后在萧萧惊惶的眼神中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唇，他淡淡的道：“我只是问问罢了，无需紧张。”
　　
　　萧萧张了张唇，小巧的脸上尽是挣扎，沉默了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萧萧……近来很好。”
　　“哦？”秦青轻轻放下杯子，抬眼极为认真的望着萧萧，面上是难得的严肃：“萧萧，可还记得我以往同你说的话？”
　　萧萧唇瓣抖动的愈发厉害，面孔青青白白，冷汗不断滚落。
　　
　　“萧萧，有些事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晓。”他瞥了一眼凌乱的屋子，以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油纸包，一脸的若有所指。
　　萧萧一僵，面上血色尽失。
　　
　　“萧萧，莫要为了些不靠谱的东西而错过了眼前的事物才好。”他抬头对视少年绝望的眸，一脸的淡然。
　　“爹、爹爹……”少年蓦地变了脸色，泪珠毫不犹豫地才眼眶中滴落下来。
　　“爹爹，爹爹……”他软□子，抱住自己的双膝痛哭失声。一边哭一边呼喊着秦青。
　　秦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以示安抚。
　　
　　少年索性倒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衫，边哭边抹泪：“爹爹，我……我真不是有意要骗她的……我、我只是……我只是……”
　　秦青静静地听他说，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并未出声打断他。
　　
　　少年红肿着眼，抬起头来，眼神黯然：“爹爹，我……已经无颜再去见她了。”他慢慢起身，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手指颤抖着抚了又抚，最终一脸决然又极其慎重的将之递于秦青，道：“爹爹，请将这个，交还给赵小姐。”
　　
　　秦青垂眼望了眼他手里的布包，又抬眼看着他忧伤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并未伸手接过。 
　　
　　少年低垂着头，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布包上面，出神。
　　
　　秦青定定的瞧了他许久，依旧没有伸手将之接过来的打算，反而是探手压在了他的头顶。
　　“不再见她一面，不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住。萧萧，我不记得你是这般懦弱的人。”
　　
　　萧萧一怔，泪水无意识的滑落。握着布包的手指紧了又紧，用力到泛白。
　　“……爹爹……”他抱着那布包蜷缩起身子，跪坐在地，“我……我……”
　　秦青始终没有出言安慰他，亦未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倚着墙角站着，直到他终于哭的累极睡去。
　　
　　他望着那个连睡梦中都缩成一团的少年终于将压抑了许久的气息吐出，低声唤道：“小金，你在的罢？”
　　下一瞬，名唤小金的女子左手抓着一碗羊奶，右手捉着一只毛色绚丽的鸟，沉默着出现在秦青面前。
　　
　　秦青盯着她，嘴角抽了抽：“小金，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金看看他，又看看两手抓着的东西，面无表情道：“杀鸡取卵。”
　　“……”秦青抚额，按压下叹息的冲动，指指紧紧抱着他的少年，丢下一句：“将他抱到床上去。”
　　小金闻言沉默着看看他，又看看他，极为认真的询问道：“抱上床？是说我可以吃了他了么？”
　　秦青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一把抽出不知藏在何处的扇子打在了她头上，冷冷丢下一句：“休想。”语毕，他便翩然远去。
　　
　　回房，补眠。
　　
　　话分两头，且说那日方大小姐偷偷摸摸、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方府，连大门都不敢走，只敢绕着路从后门绕回房，花了半个时辰，她总算是瞒过了众人的双眼，终于得以在自家房里的凳子上坐下。
　　
　　她苦着脸顿定思痛，终于顿悟，秦老板手段太高段，她……委实斗不过！
　　
　　想起昨夜被某人眼一弯，手一勾，腰一抱……之后便是衣、衫、尽、褪，滚落在床……她就忍不住为自己可悲的自制力感到绝望。
　　她一抹脸孔，毅然决然的扑进了浴桶，将身上沾染的气味以及某种体|液洗尽。
　　
　　“小容。”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的是母亲的声音。
　　她一愣，隔着层层水雾应声：“哎？”心下有些微的惊惶，所谓做贼心虚，说的便是她这般。
　　
　　“醒了便好。”隔着木门，方览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方容停下了拨水的动作，侧耳静听。依稀听到她母亲笑了下，似乎是同谁小声的讲话，隔了一会儿，方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小容，待会儿直接来客堂，今日家里有客人，莫要失了礼数。”
　　“……好。”她愣了愣，从浴桶中站起，将身子草草擦干后，随手捞过一件衣衫披上，出了浴桶。
　　
　　客人？会是谁呢？她一边穿着衣衫，一边思量着，随后踏出了房门。
　　
　　还未踏入客堂，便先听到了爽朗的笑声，她愣了愣，莫名觉得极为耳熟。
　　抱着迟疑的态度，她慢慢转进了客堂。客堂上早已坐满了人，原本不算大的客堂此刻更显拥挤。
　　她大致的扫了一眼，多半是不认得的人。
　　
　　目光在扫至角落时，她蓦地呆住。
　　那、那人是……？！
　　
　　“……小、小表弟？！”
　　 



20

20、【番外·那些往事】 ... 
 
 
　　萧萧是十三岁入的楼，那时，已经是秦青在执掌醉春楼了。
　　
　　萧萧在入楼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青梅竹马，是个名唤阿敏女子。
　　
　　那阿敏是个市井混混，待萧萧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萧萧有什么难处，她定然是第一个冲过来帮他的。
　　
　　久而久之，萧萧便对那阿敏情愫暗生。
　　
　　及至后来萧萧被家人卖进醉春楼，二人相见的机会才少了许多。
　　
　　萧萧被卖入醉春楼，阿敏却是最后一个才知。，她前些日子犯了事，被关入了大牢，窝了几日才被放出来，这一出来才知晓自己一贯上心的萧萧竟然入了青楼。
　　
　　她自不是好相与的主，带着人上了醉春楼便要向秦青讨个公道，却被人拦在了门外，她闹腾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悻悻地走了。
　　
　　萧萧入了醉春楼，本是指望阿敏能够救他出去的，但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她来。后来，因缘际会之下，他才知晓，原来阿敏早就有了更加上心的人了。
　　
　　他为此难过了许久，之后才在秦青不动声色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一十五岁那年，萧萧主动寻了秦青挂了牌，破了身。
　　
　　那之后，一直相安无事，阿敏这个名字也不再在他口中出现。
　　
　　直到那一日，阿敏不知因了何故竟满身伤痕的闯进了醉春楼的后院，正巧被萧萧撞见，带进了房。
　　
　　那之后，阿敏便三不五时来寻了萧萧，腆着脸，问萧萧要银子。
　　
　　彼时，萧萧对阿敏依旧难以忘怀，见了她这般落魄，竟当真一而再再而三的赠银与她。
　　
　　他自也曾问起她那相好的男儿去了何处，阿敏却缄口再三，再问时，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了。
　　
　　一日日的，萧萧越发捉襟见肘，他的异样秦青自是看在眼底，也曾婉言相劝过，他却始终执迷不悟。
　　
　　那一夜，阿敏又受伤了，也不知她是从何处翻进来的，窝在了萧萧的房里，赖着就是不愿走。
　　
　　萧萧被她缠得心软，终于犹豫着下了决心。
　　
　　那一夜，恰好方容被灌醉被带到了醉春楼，秦青自顾不暇。
　　
　　他觑得一个空挡，觅了个瞧着顺眼的人，施以美人计，将之拐进了房。
　　
　　春风一度。
　　
　　后来，他得知，那女子名唤赵静。
　　
　　他很清楚如何微笑才能勾人心魂，摆出何等的姿态方能让人难以忘怀，是以，赵静一如他所料，来的越发勤了。
　　
　　他筹划了很久，一点一点从对方手中骗得了银子，起初还觉得无关紧要，但随着日子一日日过去，赵静待他越发的好，他终于越发的不安了。
　　
　　这股不安伴随着愧疚，在那一日终于攀上了顶点。
　　
　　她言笑晏晏的对他说：“萧萧，同我成亲可好？我替你赎身。”
　　
　　那一刻，他倏地泪水盈面。
　　
　　他终于不再压抑，将这些日子来的愧疚倾泻而出。
　　
　　他看着她震惊，看着她眸底闪现的悲伤，看着她转身而去。他却无法开口挽留她。他知道，兴许，这辈子他都再也寻不到另一个待他这么好、还愿娶他的人了。
　　
　　那一刻，他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曹黎番外已开~




21

21、有客自远方而来 ... 
 
 
　　客堂里的人早已落座，方容这才知晓母亲所说的客人，竟是指这么多人。她赶忙收起诧异的神情，规规矩矩地按着辈分一一叫过去。
　　
　　人实在很多，平日里又往来的极少，方容也只能叫出为数不多的几位长辈。诸如坐在母亲身侧，身着蓝衣的是母亲的嫡亲姊妹，她的大姨娘；大姨娘对面的是小姨娘，小姨娘左边的是姑姑，姑姑身侧的是……
　　
　　“小、小表弟？！”方容极为诧异，竟不由自主的低呼出声。席上的几人齐齐将眼神飘向她二人，眼神暧昧。
　　对面的少年羞红的脸颊，偷偷觑了一眼身侧的母亲，怯生生的唤了一声：“表姐。”先前的任性早已没了踪影。
　　方容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一时竟有些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她认得的那个小表弟……
　　
　　少年从未遇到过像这般被众人用暧昧的视线盯着瞧的状况，一时之间羞涩莫名，急急垂下了头，两眼只敢瞅着面前的那盘菜，右手有些无措的戳弄着碗里的饭。
　　
　　方容犹在惊讶之时，她姑姑终于开了口，带着些微的歉然，道：“小容，听君卫说，前阵子小音都是你在照看，难为你了……”
　　
　　方容赶紧回神，一脸的尴尬：“姑姑莫要这般说，其实、其实……”她绞尽脑汁的想说些好话，奈何每每想起他以往的事情便是一阵头疼，“其实”了许久愣是没能说出来。
　　
　　倒是姑姑见她这般为难的模样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她笑着道：“莫要再想如何骗我了，自家的儿子我还不晓得么，这孩子早被我和夫郎二人宠坏了，任性起来是很让人头疼的。”她勾着唇，一脸的无奈与宠溺。
　　
　　方容唯有干笑，赶紧埋头扒饭。
　　
　　方家爹爹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一下方容，倒是笑盈盈地替今日显得格外害羞的少年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少年吃了好几口饭才惊愕的发现碗里的竟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他不由错愕的抬头，望着方家爹爹。
　　赵君卫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少年一呆，嗫喏着道谢过，红着脸埋头又继续开始扒饭，手里的动作不停，他一面扒着饭一面却偷偷的瞧几眼方家爹爹，见他似未察觉，又悄悄转眼偷觑着沉默的方容。
　　面上红晕始终未退。
　　
　　方容只顾着夹菜，时不时又停箸，侧耳听着身侧的长辈们的闲谈，并未注意到他。
　　
　　一顿饭吃的极为平静，说说笑笑很快便过去了。
　　
　　下午时分，见着几人起身告辞，方容才反应过来，这几人只是过来吃顿便饭，并未打算久留。一时间，有些恍然，又有些庆幸。
　　
　　少年由着自家母亲牵着他的手，一路沉默着走向大门。方容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听着爹爹与姑姑的闲话，有些走神。
　　
　　几人站在门口又闲话了好一会儿，姑姑终于告辞：“君卫，就送到这里便可以了，进去吧，我们也得走了，再不走天都得黑了。”她调笑着，将淡淡的离愁化为虚无，一纵身便跃上了自家的马车，拉起缰绳，却并没有动，只等着最后一人上车。
　　
　　在方容不及反应时，走在她前面的少年忽地停下了脚步，她急急顿住，稳住身形，以免撞在对方身上，一面诧异的看着他。
　　
　　彼时，门口除了她二人再无他人，别的人或站在门外，或聚在马车前，也不催促，只等待着。
　　
　　少年低着头咬咬唇，犹豫了会儿，抬头。他看着方容，极慢地道：“表姐，我想了许久，我还是想告诉你。”
　　方容一愣，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少年定定的看着她，极为认真地道：“表姐，我唤作赵名音，表姐可唤我为小音。”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给表姐添麻烦了，很对不住，往后不会了。”
　　方容愣愣的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绪。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蓦地扬起了笑脸，笑容可爱又羞涩：“表姐，小音很喜欢表姐，小音往后可以常来么？”
　　
　　方容看着他出奇纯真的笑颜，一时间有些迷糊，眼前这人……真的是她那个爱哭爱闹的小表弟？
　　
　　她犹在发愣时，爹爹已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摸着少年的头，笑得和蔼：“自然可以。”
　　
　　少年闻言马上露出灿烂的一笑，蹬蹬蹬地跑到停在一边的马车旁，在自家母亲的帮助下，终于攀上了马车，头一动，刚要钻进去，似是临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冲着门口呆滞的方容以及微笑着的方家爹爹晃晃手，唇齿微动：“表姐，叔叔，再会！”语毕，他才终于钻了进去。
　　
　　姑姑笑着告辞，马蹄声逐渐远去，很快，便只留下淡淡的背影。
　　
　　“小容。”方容正在发怔，爹爹的声音却忽而响起，近在咫尺。她一惊，僵在那里，头也不敢回，心慌莫名：“爹、爹爹……”
　　“你昨儿夜里，去了哪里？”赵君卫面无表情。
　　
　　“爹爹？！”她一惊，转身，失声呼唤出来。
　　“嗯？”本已转身走出几步的赵君卫听到方容的呼唤莫名回首，一脸困惑。
　　方容一呆，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她犹犹豫豫的问道：“爹爹……方才，你同我说话了吗？”
　　赵君卫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方才听到我说话了吗？”
　　“……”方容一噎，无语。
　　
　　赵君卫眯着眼睛瞧着她，似笑非笑：“小容，你……是否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方容涨红了脸，顾不得顷刻间布满脑海的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画面，连连否认：“哪、哪有！”回答的太快，她险些闪了舌头。
　　赵君卫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也不答，就瞧她惊慌失措的神色，眸色一闪，分明察觉了什么，却又不动声色的转身，摆手道：“我先回房了，你且去忙你的吧。”
　　
　　方容呆在原地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偷偷抹了把汗，她抬头望天。方才原来是她的错觉啊……
　　
　　她拂了拂衣袖，正要转身离开，门口却恰巧传来了唤她的声响。声音清脆，似曾相识。她一愣，转头：“……咦？薛小姐！”
　　门口的女子斯文一笑：“方小姐，许久不见。”
　　这人正是方容幼年时曾于临州结识的旧友，薛嘉。
　　
　　方容惊喜地迎了上去：“薛小姐，自从那日一别，良久不见，你是来寻于姐的？”
　　薛嘉含笑点头，极为有礼：“正是，先前与于姐约好了未时于竹草堂相会，却不想被事情耽搁了，都到了这个时辰了……待会儿又得被她说一顿了……”她言笑晏晏，虽是这般说，面上却半点没有为难之色，分明是早看穿了那人的本性。
　　
　　方容抿唇轻笑，分明也想到了那人待会儿会是何种表情：“那你还是快过去吧，于姐她啊……”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要不然，方小姐也一同来了吧，于姐她巴不得多些人过去呢。”薛嘉想了想，还是提出了邀约。
　　方容一愣，欣然应允。
　　
　　二人一面说笑一面走，竹草堂本就离这边不远，她们很快便到了那地方。
　　
　　“你……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
　　只是她们人还未道，便先被里面传来的声音惊了一跳，不由齐齐顿住了脚步，莫名的对望一眼，又一同步了进去。
　　方容困惑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哦？原来二公子你才晓得我于某人的本性？”熟悉的女子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传入她二人之耳。
　　方容与薛嘉再度对视一眼，清楚的在对方眼中瞧见了与自己相同的无奈与好笑。于姐她又……
　　
　　就不知这次又是哪家公子这般“幸运”了……
　　
　　薛嘉与方容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刚踏进屋，瞧清了里面那两人的脸，方容便是一呆。
　　便是一贯从容的薛嘉亦是一愣。
　　
　　里、里头的风光可……可真是好啊……
　　所谓非礼勿视，方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默默低头，装作自己方才什么都没瞧见。眼角一瞥，却见一旁的薛嘉竟也是相同的动作，不由好笑。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于钦终于松开怀里被自己方才那一吻而吓得呆愣住的少年，随意的冲着门口的二人打着招呼：“哟，方妹子，薛妹子，你们来了啊。”她的语气波澜不禁，分明早已注意到了她二人。被人撞见了那般亲密的私事，依旧如此沉着，委实让方容暗叹不已。
　　
　　方容尴尬一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面上微红，总觉得视线放哪里都不对劲，只得低垂着眼，不敢抬头。
　　
　　于钦笑笑，丝毫不以为意，松开了那少年后，她便没再理睬他，反而向着她二人走来。
　　“妹子，我今儿正好有事想找你……”
　　
　　于钦话刚说出口，身后那少年便爆出了一句怒吼：“于钦！你个混账！”
　　
　　二人一愣，终于抬起眼来，错愕不已。
　　待到细细一瞧，方容终于再度愣住了：“……这人……不是……”这人不是曹家公子么？！
　　于、于姐是什么时候与曹家二公子勾、勾搭上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下一章今天就不更了，最近睡太晚导致马力不足了（囧），等我今天睡足觉抹足油，明天再回来更~挨个压倒乃们再挨个亲过去~

啊……差点忘了说了，前面的一章因为有人反应说木有看懂，于是我稍微修改了下，要是有兴趣的可以回头看下，要是木有兴趣的，不看也没啥关系……（应该……），捂脸

***

插上一段今天中午吃饭时发生的事情：

今天吃饭时，大家都在讨论日本核辐射的事，然后又说到了买盐（话说究竟是谁在传盐能够防辐射之类的话啊我囧）。
同事A说：我昨天去买了2包盐，盐价竟然到了5块钱一包！
旁边同事B接了一句：我买的时候已经涨价涨到10块钱了。
我：“……”
同事C：“……”
正在沉默时，同事D冲了进来，大声道：“你们盐买了没有，我刚刚去的时候，盐已经卖到30块钱了！而且都没得卖了！”
同事A:掏手机，打电话。与家人电话中：“XX，快去买盐啊！……啥？没了？！”
同事B：掏手机，打电话，与家人电话中：“妈，我这边盐都没得买了。……哦，已经买了？什么？你已经买了20包了？！”
同事C：“……”
我：“……”

午饭后，我毅然决然跟着掏手机：“爸，我们家盐还有没？……哦，有就好，现在千万别去买啊……哦，你没买啊？……啊？原来已经没了啊……”
……

对于这件事，我表示……我已经吐槽无能了……远目望。
（OS：快点降价吧降价吧，再不降价，家里就只能喝白粥了！混蛋盐商，让盐价一夜之间从1块钱飙到最高价30多块钱，这是哄抬市价啊喂！犯法的吧，这是犯法的吧！吐槽无力中……）




22

22、办事来的 ... 
 
 
　　竹草堂，位于江州的东面，离江州知府衙门极近，乃是一家……可以增加夫妻间生活……呃，幸福的店。专卖各类……药物。
　　白日里，这里总是人迹罕至，但每逢到了夜间，店铺门前就会出现各类或衣装古怪，或头戴纱帽的女子，或男子。
　　
　　这日，在本是竹草堂生意最为冷清的时候，店内却忽而爆出一声怒叱，叱的，还正是这江州最有名的恶女，亦便是这竹草堂的主人——
　　
　　“于钦，你这个混账！”
　　
　　屋内，少年两颊赤红，眼神愤怒，他一面用衣袖擦着自己的嘴唇，一面恨恨地瞪着于钦。他努力想将内心的羞愤展现出来的，偏偏尚在朦胧的眼神将他的气势降到了最低点。
　　于钦一顿，脚跟一转，原本走向方容的脚步又转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让曹家公子打了个冷颤。他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后退。
　　“你……你想做什么？！”他惊惶失措。
　　于钦不语，继续保持着笑容。一步步朝着他慢慢走去。气势凌厉。
　　曹家小黎不禁腿软。
　　
　　围观的两人一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往后退几步，在一边小小声的交换消息。
　　方容抬头望着天空，面色不变，唇瓣微动：“那位……是曹家公子罢？”
　　薛嘉低头望着泥土，神色淡然，唇瓣微勾：“似乎正是曹大将军之子，我前不久曾见过。”
　　方容维持着姿势不变：“那……于姐究竟是什么时候与曹家公子这般……熟识的呢？”她硬生生的吞下了“亲昵”两字。
　　薛嘉同样维持着那个动作，声音细细小小，仅够方容能听见：“这个么……不晓得……呀！
　　她这句话的语气转换的极为僵硬，令一旁的方容大感惊奇。她纳闷的转头，下一瞬，愣住。
　　
　　她僵着脖子转回去，看向身侧的薛嘉，见她也是同样的表情，终于恍悟过来。
　　
　　原来，薛嘉是因着屋内太过安静，她抱持着好奇与困惑的心态悄悄瞥眼瞄了一下屋内的状况，这不瞄不打紧，一瞄……就呆愣了。
　　
　　另一厢的二人，正吻得火热。
　　……或者说，某人在另一个某人的逼迫下，不由自主的迷糊了，跟着火热了起来。
　　
　　方容与薛嘉二人只得再度默默的低下头去，在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瞧见……
　　
　　片刻后——
　　“啪！”
　　随着一声极为清脆的巴掌声，下一瞬，曹家公子红着脸夺门而出。
　　
　　某茶楼，某雅室，某二人，正痴痴对望……
　　茶楼还是那间茶楼，雅室也依旧是那间雅室，只不过换了另一个人，于是……气氛很理所当然的转变成了现在这般——
　　
　　“……故而，曹公子，你就这般被人吃了嫩豆腐？”秦大老板扬着嘴角，面上是极为明显的看好戏之色，没有半丝同情。
　　“呜呜呜……秦青，你这个没心肝的冤家！我让人找你出来才不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你倒是说说我现在当如何是好？”曹家小黎泪眼汪汪，饱含期待的望着黑心的秦老板。
　　
　　秦老板眯了眯眼睛，举着茶杯就着下午的阳光细细瞧了又瞧，在曹家小黎的殷殷期盼下，终于开了口：“唔……这茶杯果真不错……”
　　曹家小黎一呆，嘴巴一扁，眼见眼泪就要哗哗的流。
　　
　　秦青见状一阵好笑，用杯沿抵在唇边，低低的道：“这不是很好？我没记错的话，曹将军似对于小姐很是满意。”
　　曹黎一惊，连眼泪都忘了掉，张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瞧着他，最后一拍桌子，极为激动道：“胡、胡说！”于小姐哎！那个混账于小姐哎！他母亲大人怎么可能会对那个混账很是满意？！
　　曹黎于是惊慌失措。
　　
　　秦青极为淡定的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帮他回忆：“那每回你做错了什么事，曹将军一般会说什么？”
　　会、会说什么？曹黎一呆，努力回想。
　　似乎每回都不会说他什么，只会冷冰冰的……然后……然后……
　　
　　然后冷冰冰的告诉他，要是再如何如何，就把他嫁给江州于、于小姐……
　　
　　曹黎张大了嘴，满脸震惊。难、难道说……母亲大人她、她真的对那个混账很、很……
　　极度震惊之下，他起身时一个不慎，“哐啷”一声险些将桌子整个翻倒在地，他顾不得许多，匆匆便要冲向门口去找他母亲大人问个清楚。
　　
　　秦青眼明手快的将茶杯与茶壶抱在怀里，眼见曹黎就要冲出门，不紧不慢的在他背后丢下一句：“曹小黎，记得结账。”
　　曹黎脚下一拌，险些摔倒，急急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连话也不及回便冲向了楼下，奔出大门，又很快消失在街头。
　　
　　秦青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做坏事得逞的得意笑容。曹小黎啊曹小黎，你怎么还是那般好骗……他抬袖抹了抹额角沁出的汗，不由蹙眉，总觉得，近来天气愈发的热了……
　　他甩甩袖子，为自己带来一丝风凉，想了想，索性搬了张凳子坐下，一面倒茶自饮，一面望着街头的景象，极是惬意。
　　
　　而另一边的竹草堂里，是同样的惬意。
　　
　　三名女子各据一边，觥筹交错。
　　正是畅饮时，方容猛然一拍大腿，连连叫糟：“坏了！我把正事给忘了！”
　　薛嘉、于钦二人同时停箸，关心道：“妹子，出了什么事？”可真真难得，方大小姐也有这般焦急的时候。但现下却不是说笑的时候，当关心的她们还是会关心的。
　　
　　方容放下筷子，边起身边解释道：“是赵姐姐的事，我也不便说，于姐，薛妹子，我得先走了，改日我做东……”
　　方容话音未落，于钦亦是一拍大腿，懊恼道：“糟！我竟也把正事给忘了！”
　　“噗嗤！”薛嘉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方容一愣。
　　
　　薛嘉瞅瞅左边那个，又瞅瞅右边那个，笑的越发欢了：“你们两个可真是……”
　　
　　于钦摇摇头，一脸无奈，对上方容困惑的视线，她急忙正色道：“我先前想说的正是这个，那日……”
　　
　　那天夜里生意极好，于钦忙到了极晚，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得以歇口气，关了店门往回走，准备回去歇息。
　　
　　于钦的家离这边尚有一段距离，须得穿过那条长长的烟花巷。
　　烟花巷里头的少年郎大多是熟识她的，也多不怕她那恶名，时常会在她路过时缠上来，左摸摸右蹭蹭。也不知是谁吃谁的豆腐。
　　这天夜里她也是一如既往被几个认识的少年郎缠住。
　　
　　本着“送上门来的豆腐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于钦半推半就的随着那些儿郎进了醉春楼。
　　
　　醉春楼声名在外，被冠以江州乃至附近城镇最有名青楼，儿郎自是一等一的好。身段也罢，容貌也罢，才艺也罢，都是顶顶尖上尖的。
　　这些于钦再清楚不过，她先后来这里的次数早已多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故而，醉春楼的那条规矩，她也和所有来这里的客人一样清楚的很：醉春楼的老板是只能看，不能碰的。
　　而一般情况来说，也不会有人去碰那些已然从良的儿郎的，这是一贯的规矩。
　　……当然，某个书呆子是完全不知晓这回事的。而那个书呆子的友人们，显然也极有默契的一致保持着缄默。
　　——分明是想看笑话。
　　——自然，于钦也不例外。
　　
　　那一晚，于钦熟练的拥着一名熟识的儿郎，本欲一如既往的去那儿郎的房里风流快活一番，转身之际，却于眼角瞥见了一人。
　　赵静。
　　
　　于钦与赵静本也不熟，认得她仅是因为那日曾在方府门前遇到过她，后来又一起聊过一会儿。
　　于钦以往经历过许多事，说动听点，便是见多识广，一眼便能瞧出赵静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对于这种人，于钦一贯是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显然，对方也是这般想法，因而，在淡淡一笑后，她们便各自散开。
　　
　　会在这里遇见赵静，于钦也是一愣，倒也未想太多，这里多的是女子，多一个赵静也委实不算什么。于钦瞧了一眼她怀里的儿郎，便搂着自己怀里的儿郎步上楼。
　　
　　那之后，于钦便极少去醉春楼了。
　　——她找到了更有趣的对象。
　　但每回回家时，她都会瞧见赵静在醉春楼出入的身形。
　　
　　她远远瞧上一眼，又匆匆离开。
　　
　　于钦放下手中的酒碗，看着方容，一脸的狐疑：“方妹子，你那位赵姐姐，莫不是看上了醉春楼里的哪位儿郎了罢？”
　　方容沉默着。自从她听完她所说的话便一直沉默着。
　　
　　而后，在二人惊讶的眼神中，她放下酒杯，站起身，一脸严肃道；“于姐，薛妹子，今日我先告辞了，改日再聚。”她面色沉凝，也不待二人挽留，便脚步匆匆地向着烟花巷的方向走去。
　　
　　留下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罢，我们继续饮酒吧！”
　　“嗯。”
　　
　　方容一路赶到醉春楼，喘了口气，脚步抬了抬，又停在了原地。
　　不是因着醉春楼门前空无一人，亦不是因着格外冷清的街头，只因她此刻要找的人，就在她眼前。
　　她转眸望着他。
　　
　　秦青刚从碧云茶莊出来，信步而走，一路慢悠悠地踱到了白日里清清冷冷的烟花巷，正要转弯走进楼里，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而转过了身。
　　
　　他眉眼弯弯，一脸慵懒的笑意，语调亦带着懒懒的感觉，向方容打着招呼：“方小姐，今日可真早。”
　　方容愣了愣，反应过来时，面上迅速的发烫，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我这回找你有正事。”她话一出口，立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这回？说的好像她以前几次来都是来寻欢作乐一般……呃……虽然事实上……似乎真的和寻欢作乐没什么区别……
　　她的名声啊……
　　她的……自制力啊……
　　她默默望着脚尖，懊恼不已。
　　
　　秦青笑的更欢：“某晓得的，方小姐每回来不都是来办事的么？”
　　办、办事？这、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异……
　　
　　方容还在纠结于他的那句话时，秦青已经转过了身，向前走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飘来：“方小姐，请。”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
继续去码下一章~如果早上没来得及，就得到晚上11点多更了，今天下午有课……囧。




23

23、一回生，两回熟。 ... 
 
 
　　方容跟着踏进屋里，在她还在纠结于该用什么辞藻、何种语气开口时，秦青已经转身，眉宇上扬，唇角微弯：“方小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方容红着脸，盯着秦青的脸，喉头不知为何而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她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来谈正事的。”
　　
　　“哦？”秦青扬眉，面上似笑非笑，看得方容面红心跳。
　　“于姐说她曾在醉春楼看到赵姐姐出现所以我想那个儿郎就是你醉春楼里的人我想你帮我找出来。”她一闭眼将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中途都没有停顿下。
　　什么词藻，什么口吻，此刻通通成了浮云。
　　
　　秦青沉默。
　　
　　方容纳闷的睁开眼，看到的正是秦青难得沉静的脸，她不由诧异起来，试探着唤了一声：“秦老板？”
　　秦青幽幽抬眸，盯着她，不语。
　　方容更觉诧异。
　　
　　半晌，秦青终于幽幽的开口，语气万分低幽，似有万千愁思。只听他叹息一声，道：“某还道方小姐同某对小姐难以忘怀一般想见某呐……如今看来某果真还得更加努力才是。”语毕，他幽幽地瞅了一眼方容。
　　“你、你莫要说玩笑话了，我、我……”方容一呆，下意识的便要辩解，顷刻便面红耳赤。
　　秦青无辜的眨眨眼，下一刻神色一变，弯了眉眼笑：“哎呀，被方小姐看穿了呀，来，方小姐请坐。”
　　
　　“实际上，我希望这件事方小姐不要插手。”秦青倒了一杯茶递给方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却只是放着，一本正经的看着方容，语气诚恳。
　　“……你已经晓得那人是谁了？”方容愣了愣，马上反应了过来。
　　“正是。”秦青也不打马虎眼，直截了当的点头承认。
　　
　　方容呆了呆，极为认真地瞧了一眼秦青，蹙着眉头犹豫了会儿，终于点头：“这事本来我也不便插手，你既然这般说了，想来你应当已经有了想法，那……我便不问了。”
　　赵静那边，她本来便没说要自己帮忙，是自己放心不下所以才来找秦大老板的，依赵静的性子，若是知晓她这般插手，也未必会高兴罢？罢了，这事还是让她们自行处理才是……
　　
　　她松下眉头便要起身：“如此，我先告辞了。”
　　她刚要拉开房门，腰身却一紧。她一僵。
　　
　　太过熟悉的场景，让她不用回头便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我今日有事得早些回去。”方容一脸挣扎。
　　“嗯？”秦青将唇凑到方容的耳边，轻轻地呵气，他低低的笑，喉头颤动，一脸的无辜：“方小姐方才说什么？”
　　“我、我没带银子……”她底气不足，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底气更低了不少。
　　秦青嗤嗤的笑：“这种事，方小姐现下还有心情关心？”
　　“我、我……”方容继续挣扎。
　　身后的秦青微笑着亲吻上去，封住了她犹想开口的嘴，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却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外衫褪去。
　　两人的衣衫很快纠缠在一起。
　　
　　“……”方容终于沉默了。
　　她的手犹豫着，最后终于环上了身后那人的颈子，头一偏，主动加深了两人间的拥吻。
　　秦青一愣，眸底笑意更深。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反正这种事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反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借用于姐常说的那句话，便是“送上门来的豆腐，不吃白不吃”。方容无比绝望的如此自我安慰着，一面却极为热切的将对方的衣衫脱去。
　　
　　“等下。”
　　正是激情难耐时，秦青却突然推开了方容。
　　方容一呆，睁大了弥漫着情|欲与水气的眸子，茫然地望着秦青，不解他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叫停？
　　秦青勾着唇角，笑得惑人，一手拉了拉身上凌乱的衣衫，气息轻吐：“我们……还是回房去吧。”
　　他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他二人所处之地。方容一愣，跟着瞧过去，而后，赤红了面颊。
　　这、这这……这些人是何时冒出来的啊啊啊！
　　
　　一眼望去，四周不知何时竟蹲满了看好戏的儿郎们，个个眼睛大张着巴巴地瞧着他们，眼冒绿光。
　　方容“轰”地一下，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她险些夺路而逃，被秦青笑眯眯的一把拉住，半哄半骗拐进了房。
　　
　　近来，方容很是惆怅。
　　自从那日后，她便会不自觉的往烟花巷跑，更明确的说法，应当是常常往醉春楼跑。
　　
　　她托着下巴，极为苦闷地盯着窗外树枝上的绿叶发愣。
　　
　　秦老板极为守信，他曾经说过往后少算她些银子，那次以后，他便再也未曾收过她银子，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她心头隐隐有些数，却从未向他证实过。
　　
　　她现在愁的不是银子的花销，而是……
　　
　　“唉……”她支着下巴，又叹了口气。
　　
　　“方妹子，这么大好的日子里，你竟然枯坐在此，真真是浪费大好光阴！”正在出神时，身后冷不防的冒出了一道声音，把方容吓得险些摔下椅子。
　　“徐、徐姐姐！”她望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徐江，极为无语，“你何时出现的？”小童怎么都没有通报？稀奇了……
　　
　　徐江毫无形象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瞅着她：“你家小童都已经唤了你几遍了，你自己在出神没听见你怪谁？”
　　方容一阵无语，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地望着徐江：“徐姐姐今日怎么会来找我？近来瞧你挺忙的……”
　　
　　徐江一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莫要再提了，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小公子，非要缠着我说要嫁给我，我忙着躲他，今日好容易才摆脱了那位公子的紧迫盯人，看，我一得闲就来寻你了，我待你好吧？”
　　
　　方容干笑两声，忍了忍，没忍住，终于好奇道：“徐姐姐你对那公子可是做了什么？否则那公子怎么会缠着你？”
　　徐江一滞，红了脸，抓了抓凌乱的头，左顾右盼，心虚不已，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我、我那日看走了眼，误以为他是楼里的儿郎，于是……于是……唉！总之就是那么回事！”
　　
　　方容噗嗤一声将刚入了口的茶水喷出，一脸的震惊：“徐、徐姐！你、你竟然……吃干抹尽不认账？！”
　　
　　此话一出，方容自己也愣了愣。不知为何，她莫名的心虚了一把……说到吃干抹尽不认账……依稀……似乎……这事自己也干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决定不说话。
　　
　　徐江搔搔脸，一脸的尴尬：“我、我哪里知晓他不是楼里的儿郎啊……穿成那般模样，又用那般的口吻说话……我、我那不是喝醉了酒么……”
　　喝、喝醉了酒……方容冷汗泠泠，徐姐这么一说，连带着她也心虚了起来。秦、秦青那次……依稀也是在她喝醉了以后才发生的事情……她红了脸，满脑子旖旎的画面。
　　
　　于是这日下午，二人对坐于窗前，两样神情，却想着相同的事情。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容清咳一声，终于开口：“那……徐姐对那公子准备……如何？”她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徐江，眸底闪动着莫名的光。
　　徐江长叹一声，又抓了抓头发，使之愈发的凌乱：“看罢，这事我都没敢对我母亲讲，至于我爹爹……他要是知晓了，定要哭给我看了……”哎，这世间的男儿就是这般的麻烦，动不动就是眼泪哗啦啦的，吓得她只能乖乖就范。
　　
　　方容不语，联想到自己的事情，再想到要是自家爹爹知晓了她那荒唐事……她一抖，背后寒毛直竖，有种极度不好的感觉。
　　会、会被整死的……
　　
　　“哎，这事啊……难办了……哎？说起来，你和那秦老板如何了？”徐江委实不愿再想那般麻烦的事情，话锋一转，转到了方容头疼的事上来。
　　方容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徐江自顾自的说下去：“说到这个，其实方妹子你的情形也和我差不了多少。”
　　“哎？”方容迷茫，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咦？妹子你竟然不知么？秦老板早从良了。”徐江一脸吃惊的神情，仿佛方容不知是天大的罪孽一般。
　　“从、从良？”她一呆，有些反应不上来。
　　
　　徐江瞧着她的眼神已然从惊愕转变成了同情：“从良你都不知晓？从良的意思么，便是……”
　　“……我知晓从良的意思，我只是不知……”原来他竟然不是楼里卖身的儿郎？！方容大惊，面色苍白。
　　
　　那、那这般说来……她、她岂不是……毁人名节了？！
　　
　　这下子……问题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昨天的。今天的……晚上发。

有件事要说下，从明天起，也就是21号，我得认真准备BEC考试了- -b（那本书……那本厚厚的书，我到现在都木有啃几页QAQ还有那些听力资料阅读资料啊啊啊啊）所以，从3月21号-4月7号这几天会从基本日更变成2-3日一更；然后，4月8号-4月10号会停更3天（9号我考试，8号我、我要好好抱抱佛脚QAQ，10号同学结婚我是伴娘，所以这三天更新是无望了……）
4月11号或者12号回来，恢复日更~然后，回来的那周周末(也就是16、17号)2天双更补偿下？
0.0要是乃们有啥要求也可以提出来的……咳咳，只要能做到的，我都满足乃们，好咩？




24

24、吃干抹尽不认账？找死。 ... 
 
 
　　方容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定定的瞧着窗外，神色怔忪，眼神茫然。她身侧的小童已经去了又回，却见她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小童无奈的叹口气，默默地将桌上的点心收拾好，准备端走去换份热乎些的糕点。
　　
　　她刚步出没几步，身后的人便传来幽幽的叹息，还夹杂了几句低语，她愣了愣，还以为自家小姐在同她说话，一回头，才发现原来自家小姐只是在自言自语。她一叹，端起盘子便往回走。
　　
　　说起来，这几日小姐很不对头呢……似乎是从那日徐小姐来了以后开始的？
　　
　　那日，徐小姐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神色似也是这般神思不定？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隐隐听到小姐她们提到了公子之类的话语，莫非……
　　唔，小姐也确实是到年龄了啊……她故作成熟的暗道。总比以往常常捧着本书来的好。
　　小童弯了弯眉眼，嗤嗤的笑了起来。
　　
　　哎？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般幸运，被自家小姐瞧上？
　　小童边走边思索着，脚下一转，向火房而去。
　　
　　“呀……！”想事情想的太入神的结果，便是险些撞到了来人。她急急稳住手里的盘子，免得东西整个洒落在地。
　　
　　她暗自叫糟，做下人的最忌讳的便是这般的事情，若是被总管瞧见了……她冷汗泠泠地抬头，触目所及，是一片绣有海棠图案的锦缎，她心口一滞，知晓事情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主、主子……”面前这人正是府里幕后的主子——正君大人。
　　
　　赵君卫偏了偏身子，抚平衣衫，一脸诧异地抬头看向她：“小平？”
　　小童连忙弯了腰，恭恭敬敬应道：“是。”
　　“你怎么这般神情恍惚的样子？这是要去火房么？”赵君卫不由有些狐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这小家伙一向很认真的啊……
　　小童低眉顺眼，恢复了从容：“是。”
　　“小容呢？”
　　“小姐在书房。”
　　“嗯，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她。”语毕，赵君卫也不为难她，拐了个弯便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名唤小平的小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想起自家小姐那神思不定的模样，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又有些担忧。但忆及方才的事，她又慌忙收回心思，一心一意地向火房走去。
　　
　　“小容。”赵君卫站在书房门前，意思意思地敲了下门，却迟迟未听到回应。他诧异地挑了挑眉，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莫非，小容不在？
　　
　　他用手试着推了推。门并未关紧，吱呀一声，便打了开。
　　他愈发诧异的动了动眉头，正欲伸手将之关上，却一眼瞧见了坐在窗前的方容。
　　
　　原来真在这里？他眉头挑的更高，面上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兴致高昂。
　　不知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入神，竟连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赵君卫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到方容身后，正欲伸手拍拍她的肩头好吓她一吓，人还没走近，却耳尖的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声。
　　
　　“……是好。”
　　
　　赵君卫目光闪了闪，愈发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将耳朵拉长了去听她的自语，隔了好一会儿才听了个明白。
　　原来，方容自言自语的内容竟是：“这可如何是好？”
　　
　　赵君卫眯了眯眼，眼神越发闪烁，唇角微抿，转了转眼珠，他刻意加重脚步声，企图引起方容的注意。
　　
　　哪知，方容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间，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赵君卫眼睛不由得眯得更弯，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放轻脚步，凑到方容跟前，轻轻地问道：“在想什么？”语气充满了诱哄，似乎企图在哄骗无知的小孩。
　　而方容正是那被哄骗的对象。
　　
　　无知的小孩很顺口的接着她爹爹的话语将心中最大的困扰吐了出来：“这可怎生是好？”
　　
　　赵君卫沉默，有些无奈，自家的女娃怎么这般好骗？
　　他用力清咳一声，终于将方容魂游到不知何处的神思招了回来。方容一转头便瞧见了自家爹爹无限贴近自己的脸，她不由一惊，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
　　“哐啷”一声，跌了下去。
　　
　　“爹、爹爹！你怎么在这里？！”方容顾不得抚着自己摔疼的臀部，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家的爹爹，万分不敢置信。
　　
　　方家爹爹倚着墙头一脸的似笑非笑：“我还想问你呢，想什么东西想的这般入神，竟连我进来了都没有注意。”他刻意将先前那段隐没，没有说出来，就想看看方容待会儿是怎生反应。
　　
　　方容尴尬的摸摸头，一脸的无措：“我……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何事？”赵君卫没想到她这般坦然，不由吃惊的动了动眉头。
　　
　　方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搔了搔头，最后犹豫着问：“爹爹，若是寻常男儿被人毁了名节，会……会如何？”
　　赵君卫目光闪了闪，炯炯地看着方容，很平淡地吐出两字：“自缢。”
　　方容呆了一呆，又想起某个笑容纯良，实则黑心的男子，心头抖了抖，她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最终放弃。她委实想象不出那个某人一脸幽怨想自缢的神色……唔，许是她一开始便问错了，秦大老板怎么会是寻常男儿……
　　
　　“那、那若是……若是毁了人家的名节，却不认账了……啊？！爹爹，你做什么拧我耳朵！好痛！”方容原先有些苦恼的神色顿时被她爹爹毫不留情的一拧给拧没了。这下可真是满脸痛苦了。
　　
　　方家爹爹笑容满面，神色阴狠，语气低柔：“毁人名节不认账？嗯？”
　　方容苦了脸：“爹、爹爹，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何必当真？”好痛！爹爹可真狠心，竟然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她叫苦归叫苦，却完全不敢声张，原因她自己清楚的很——心虚。
　　
　　方家爹爹冷冷地盯了她一眼，瞧得她冷汗泠泠，险些便脱口招认了“罪状”，他却别开了眼，轻哼一声：“最好如此。”
　　别以为他当真不知她私下的动作，近来频频出门，每日又都是到早上才回来，干得什么勾当，她以为她能糊弄过他？
　　
　　方容在她爹爹的眼神以及气势下，底气不是少了一点半点，她甚至开始怀疑爹爹是否早就知晓了她的事，只是在等着她自己承认？
　　如此一想，她心下猛地一沉。
　　
　　说？还是不说？
　　说？说了也许爹爹会直接关她紧闭，然后随便塞个男人给她？又或者让她娶了秦青？不不……这个应当不可能才是……
　　不说？不说的话，爹爹或者真的不会知晓，但是……但是秦青怎么办？
　　纵然她会如此纵情，与他惑人的手段脱不了干系，但她毁了他名节这事却是千真万确，断然假不了。
　　
　　一时之间，方容眉头深锁，陷入了两难。
　　
　　赵君卫就静静地倚在墙头，冷眼瞧着她万般纠结的模样，也不吭声。
　　他倒要看看，自家养出的女儿可有承认过错的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对于方容来说已然过了许久，她抬头，一脸认真的说：“爹爹，我想……娶秦青。”
　　
　　赵君卫挑了挑眉，依旧没有开口。
　　
　　方容垂下眼，眸底闪过许多思绪，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她还是睁开眼，坚决道：“我，想娶秦青。”
　　 


25

25、坦白从宽赌一把 ... 
 
 
　　午后的书房笼罩在暖暖的日光中，窗外的蝴蝶绕着周遭的花丛翩然起舞，对于这些小家伙来说，再没有比沉醉于花丛间更幸福的事了。
　　
　　而与之仅隔了一道墙、一扇窗的屋里站着两个人，一人垂着头背对着窗，而另一人则正对着窗外面无表情。
　　
　　“我想娶秦青。”方容又将话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赵君卫沉默。
　　
　　方容不安地瞅着他，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爹？”
　　赵君卫目光清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若无其事地开口：“小容，你方才说什么？”
　　方容愈发局促不安，舌头在嘴巴里绕了又绕，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我说，我想娶秦青。”
　　
　　“秦青？”赵君卫神色淡淡，将那名字重复了一遍。
　　“是。”方容垂着眼，不敢看自家爹爹。
　　“为何？”
　　“……我、我坏了他的名节……我、我不能在做了这般的事情后对他置之不理……”她没发觉，自己在说这些话时，眼神有多犹豫。
　　
　　她没察觉，不表示别人没察觉。赵君卫勾起唇角，冷冷的笑：“坏了他的名节？你在说谁？”见她张口欲辩，他又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秦青？哪个秦青？”
　　方容张了张嘴，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钝钝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家爹爹毫不留情的批驳。
　　
　　秦青之名，大到江州城外方圆数百里，小到街头巷尾犄角旮旯，凡是能说能看能听的，都曾耳闻过。
　　赵君卫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他会这般问，自然是刻意的。
　　
　　他冷冷地瞧着方容，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清晰：“那个醉春楼的秦青？你以为他这般的人，还有名节可言？”
　　方容略略蹙起眉头，心头隐隐地起了些烦躁感。
　　
　　不舒坦。
　　听到她爹爹这般说秦青，她极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很不舒坦。
　　但是，究竟为何不舒坦？她不晓得。
　　
　　面前的爹爹嘴巴一张一合，不顾她内心的感觉，那清清冷冷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闯入她的耳：“你如何知晓他除了你之外没有其她女子，对你一心一意？”
　　方容张了张嘴，闷闷的吐出辩驳：“不……不会的。”他那样的人……会去勾搭其她女子么？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真的不会么？她有何依据去断定他绝对不会？
　　当真不会以那般的眼神、那般的身姿去……去……
　　
　　方容顷刻间混乱了。
　　
　　赵君卫将她面上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唇瓣抿了抿，终于停了嘴。
　　
　　方容茫然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脚尖。头昏昏沉沉，乱成一片，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晓。
　　娶？不娶？
　　真心？假意？
　　一心一意？其他女子？
　　
　　她自小到大，从未遇到过这般的情形，应当如何，不应当如何，她已经不知所措了。
　　
　　赵君卫淡淡地看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方容，闭了闭眼，无奈之色在其面上一闪而逝，待到再睁开时，他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淡然，拂了拂衣袖，他抛下一句“你慢慢想，我先回房了”后，便转身离开。
　　
　　方容全然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对于自家爹爹的离开竟全未注意到。
　　
　　赵君卫叹了口气，推开门时，他毫不惊讶地瞧见了那倚在墙边的听壁角的女子——他的妻主大人，亦即是江州的知府大人，方览。
　　
　　女子扁扁嘴，一脸的失望：“孩子她爹，你看到我出现在此，为何一点都不惊讶？”难道她的夫郎大人已经练就了掐指神算这门功夫？！她惊惶失措地盯着面前的人，一脸的幽怨：“孩子她爹，难道你准备修仙将我抛下？”
　　
　　赵君卫瞥了她一眼，早已习惯了自家妻主时不时便会冒出头来的“癫疯”之症，默默的转身，企图一如以往那般——无视她。
　　
　　方览不依了，一个箭步抢上前，一把将他拽住，死活跟在他身后，一面由着他拖着走，一面哭诉：“我好生命苦，好容易娶了个夫郎，竟要被抛弃……”
　　“……”赵君卫嘴角抽了抽，很无情的在内心断定：今日妻主这“病症”……发作的不轻。他又抽了抽嘴角，默默的继续将之无视。
　　
　　“我容易么我……为了那个夫郎，我冒着被暗杀的危险，考取了功名，混了个闲职，找了个好地……结果……”方览继续絮絮叨叨的哭诉。
　　“……”赵君卫额角青筋跳了跳，唇角抽搐连连。
　　
　　“我……”方览嘴一张，准备继续哭诉。
　　“……住口。”赵君卫忍了又忍，终于出口阻止，趁着她还没开口准备继续往下说，他率先打断，蹙眉：“妻主大人，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了罢。”
　　方览神色一变，一脸严肃：“孩子她爹。”她唤。
　　
　　赵君卫沉默着抬头，目光炯炯，没有半丝退让或心虚。
　　
　　方览静静凝视了他好一会儿，蓦然露出了灿烂的笑颜：“孩子她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她的眼神真挚柔软，内里透出他们长久以来在生活中所培养出的信任。
　　赵君卫一愣，继而勾起唇角，露出较之以往截然不同的浅浅笑意，淡淡的温暖：“那是自然。”
　　她的心，他自然知晓。
　　
　　方览嘿嘿一笑，搭上赵君卫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吃着豆腐：“那……我们回房罢。”
　　赵君卫淡淡瞥她一眼，眯眼一笑，嘴里却吐出截然相反的平静话语：“你以为……我那般好糊弄？”他“啪”地一下拍下她的狼爪，翩然转身，将她远远抛在身后。
　　方览委屈地瞅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自己被拍下来的手，扁扁嘴，紧紧跟了上去：“孩子她爹，等等我！”
　　赵君卫不理，脚下更快。
　　他知道，在他的身后那个他所熟悉的呆瓜……会一直，一直在那里。
　　
　　在确认方览瞧不见的地方，他唇角微勾，扬起一丝弧度。且淡，且暖。
　　
　　那个夜里，久久未曾得到满足的方大知府终于一尝所愿，满身是汗地瘫软在床上，两脚还缠在自家夫郎的腿上，连手还不忘紧紧地勾住某人，相对于那个某人扭曲着脸满是痛苦的神色，她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而另一边的屋子里的烛火，却是彻夜未熄。
　　
　　翌日清晨，赵君卫正扶着腰暗自龇牙咧嘴地端坐于桌前，目不斜视的喝着粥。面前是某个挂着讨好笑容的女子。他不理，又舀起一勺粥慢慢吃。
　　
　　方容便是在他吞下最后一口白粥时踏进门的。
　　
　　赵君卫放下汤勺，正要起身，却在听见自家女儿较之以往略显低沉的声音时，停下了动作，抬起了头。
　　“小容，你方才说什么？”
　　
　　方容抬头，顶着因一张彻夜未眠而略显憔悴的脸直视着他，目光清亮，她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边：“爹爹，我还是想娶秦青。”
　　赵君卫定定地瞧了她一眼，拍开某人的手，又坐了回去，他扬眉：“为何？昨日我应当同你说明白了才是。”
　　方容垂下眼，不到片刻又抬眼，平静得道：“我……我昨夜想了许久，我果然还是不能将秦青就那样置之不理。”
　　赵君卫眉宇微动，面露不耐：“置之不理？”她还是不明白么？他蹙眉。
　　方容转了转眸子，面上忽地闪过一丝红云：“我……我挺喜欢他的。”
　　
　　赵君卫一愣。
　　他身侧的方览亦是一愣，与自家夫郎不同的是，她一愣之后旋即便露出了兴味的笑，闪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女儿。
　　她的反应赵君卫自然清楚的很，他不动声色的在桌下狠狠踩了她一脚，以示警告，无视自家妻主龇牙咧嘴的表情，他漠然地回视着方容，冷冷地抛下一记重击：“你以为，我会同意？”
　　
　　方容果真一愣，茫然地抬头，望着一脸冷漠的爹爹，已经撇过脸去的母亲。面对他们二人依稀已经明确的神情，方容垂下了头。
　　
　　赵君卫眸底不禁再次闪过一丝波动，正要开口时，方容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看得他竟是一愣。
　　
　　“爹爹，其实……您本身便是同意的罢？”方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赵君卫又是一愣，收了笑容，一脸的凝肃。
　　
　　“我想，爹爹您其实早已知晓我与秦老板的事情了，对罢？”方容偷偷吞了口口水，在爹爹这般冰冷的眼神下，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僵硬，背后冷汗也冷冷的滑落，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无论如何，她只能赌这一把：“我近些日子以来的一举一动如此异常，爹爹您肯定早就知晓了，却不阻止，爹爹，这般来说，您不就是同意了么？”
　　
　　赵君卫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方览依旧偏着头，瞧不清她面上的神色。
　　
　　方容又吞了吞口水，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她能赌的本就不多，唯有爹爹自始至终模糊又暧昧的态度，而已。是成，还是不成，她自己全无把握。
　　
　　对于秦青，她确实是出于责任感，这无可否认。但更无可否认的是，在心底，她确实蛮喜欢他的。
　　至于在她人眼中的秦青如何……她不清楚，亦不想去弄清楚。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秦青。
　　
　　笑起来好看的，抱起来……呃……舒服的，算起银子来毫不马虎的那个秦青……
　　
　　想起他，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却依旧坚定的回视着爹爹的目光。
　　
　　半晌，赵君卫轻哼一声，拂了拂衣袖，半字未说，转身便出了客堂，方览紧跟其后。
　　临走时，她似笑非笑的瞅了眼方容，眼神暧昧。
　　
　　方容愣愣地呆在原地，眼神有些迷茫，一松下口气，她顿时有些腿软。
　　爹、爹爹的眼神……果真可怕。
　　
　　她盯着桌上的残局，一时有些茫然。爹爹这般……究竟是同意了呢？还是未同意？
　　
　　径自茫然时，身后有人一拍，她吓了一跳，回头。却见是自家母亲，笑得极端猥琐，一脸不正经：“你爹爹让我带话给你，要想娶那秦老板，我们同不同意是一回事，那秦老板自身同意与否，你去询问过了否？”
　　
　　方览这一问，问的方容两眼一黑，险些倒地不起。
　　糟！她、她竟忘了这茬！
　　 


26

26、求亲 ... 
 
 
　　方容犹豫了良久，还是迈着步子向醉春楼而去。
　　
　　醉春楼的门前一如既往，熙熙攘攘，门前的儿郎衣衫单薄，笑容魅惑，勾引着那些定力不足的女子们，时不时便能瞧见几名心驰神往的女子跟着那些儿郎踏进了醉春楼的大门。
　　
　　方容刚拐过通往这边小巷子，便瞧见了那熟悉的一幕。
　　
　　“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某名唤凉凉，小姐若是没有心仪的儿郎，不如就让凉凉来伺候您吧？”一名长得极为妖娆的儿郎甩着水袖笑得一脸妩媚，大大的眼睛眨动着，漾出层层水波，勾引着对面的女子。
　　“小姐我此番确实是第一次来，故而对这里不甚熟悉，凉凉是吧？瞧你这般年轻，可有一十五了？若是太嫩了，小姐我也不好下手……”那女子笑得猥琐，眼睛明明已经上上下下毫不迟疑地将面前的少年上上下下瞧了个遍，心里头不知转了多少歪脑筋，嘴里却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说归说，她的手更是毫不客气地搭上了面前那少年的腰身，若有似无地抚摸着。
　　
　　凉凉掩着脸咯咯地笑着，似乎极为开心，对于她的举动竟是毫不阻挡，任其上下其手。他甩了甩袖子，眼睛眨呀眨：“小姐您真爱说笑，凉凉哪里还能有那么小呀，小姐若是不嫌弃，就让凉凉带您进去吧？我们醉春楼的儿郎可是一等一的好呢。”
　　
　　这句话他说的可决定是真心的，半分不掺假。他醉春楼可是声名在外的，多年来经过众位爹爹的经营，到了今时今日，有哪位来过的女子会说出一个“不好”来？ 便是说醉春楼乃是江州的地头蛇也不为过。
　　醉春楼有什么来历，他是不知道。他只知道，小瞧了近几任爹爹的人，可万万没有好下场。
　　
　　名唤凉凉的少年面上笑容半点不退，眼底却闪动着只有熟人才能辨出的冰冷。他任由那女子拦着自己的腰身，嬉笑着将那女子带进了醉春楼。
　　
　　方容瞧着那一幕，眼神有些呆滞，思绪翻腾，脚下竟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醉春楼的门前。
　　
　　眼尖的儿郎立时察觉到了她，一眼便认出了她，嗤嗤地笑：“呀，这不方小姐么？您今日又是来找爹爹的呀？爹爹在后院呢。”
　　一袭黑衫的少年眉清目秀，笑得开怀，一面帮她指着路，一面又不客气地调戏着她：“方小姐，您对爹爹还真是痴心呀，让紫紫好嫉妒哟~方小姐您当真不考虑下紫紫么，紫紫的床|技真的很~好~哟！”他刻意地将唇凑到方容已经赤红的耳朵根边上，挑逗又暧昧地将气息吐在上面，一字一顿地道：“紫紫保证，紫紫的床|技，绝对不会比爹爹差哟~”
　　说完，他终于咯咯笑了起来，显然能够这般调戏方大小姐让他极为畅快。
　　
　　方容在他凑近自己时，身形僵硬了，耳朵根开始泛红。
　　在他贴着自己的耳朵说话时，面色已经赤红，连颈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当他说完那些话时，她已经彻底呆滞了，唯一的想法便是——赶紧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再也不要见人了！
　　
　　紫紫终于笑够了，喘着气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快进去吧，爹爹在等着呢！”他边说，边又咯咯笑了起来，瞧他那模样，似是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方容这阵子来的勤，楼里的儿郎们早与她熟识了起来，仗着爹爹不在，又或者说，仗着爹爹默默的纵容，他们肆无忌惮地肆意调戏着她，每每搞得她尴尬万分，甚至偶尔还会生出“究竟他们是女子，还是自己是女子”这般的错觉，着实让她……欲哭无泪。
　　
　　方容嘴角抽了抽，想起此所要办的正事，终于毅然决然地迈了进去。
　　
　　醉春楼不仅里头呈回字形，便是外头也是这般模样。正楼位于正中，旁边是灌木丛，两侧有两条小径，前院通着后院。
　　方容独自走在小径上。
　　
　　月光冷冷，明明四周那般嘈杂，但站在这边的小径上，却半点也渲染不到那边的热闹，让人平白生出一种寂寞来。
　　
　　当然，这些并不是方容能感觉到的，她此刻的心思复杂的便是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楚道出。低着头，她一路沿着细软的泥地来到了醉春楼的后院，直到险些撞到一棵杉木，她才终于回过神来，顿下了脚步。
　　
　　茫然地张大眼，细细瞧了又瞧，她很无奈的发现，她要找的人，似乎并不在此处。她脚跟一转，又顺着来时的走回了前院。
　　一迈进醉春楼正门，嘈杂的人声顷刻贯入耳中，方容很无奈的发现，无论再来多少次，她依旧无法坦然面对眼前那一幕幕淫|靡|情|色的场景，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上又开始发烫了……
　　
　　她迅速转开眼，眸子一转，很快便瞧见了她要找的人，她眼睛一亮，便要走上前去，但又很快停下了脚步，面露为难之色。
　　她、她待会儿……要如何开口才好？
　　
　　只是，在她尚在犹豫时，面前的情况忽而发生了变化。
　　方容一时有些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事情发生前，秦青正站在二楼，俯视着一楼的情况，手边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托着腮有一茬没一茬的逗弄着那只鸟。
　　那名唤鹦鹉的鸟在他的动作下“啪啦啪啦”不耐的拍着翅膀，却迟迟不敢飞离，依旧乖乖地缩在那根横杠上，委委屈屈地由着他逗弄，小小的眼睛时不时地转动下，期盼着有好心的人士来救它一命。
　　
　　门前的人来来往往，女子进入的身形并没有得到众人足够的重视，尽管她怀里的那个少年很是眼生，但也只有星星点点的那么几个人向她投注了几眼，随后又径自低下头，或亲吻，或搂抱去了。
　　
　　女子扬着眉头，将一楼的儿郎一一扫视了一番，眼带不屑，她似乎全然不曾想过要压低声响，以着调笑的口吻对着怀里的少年道：“殷殷，这便是你说那个醉春楼？”
　　她怀里的少年怯生生的抬起头来，只听他嗫喏着应了一声：“嗯。”便又垂下头去，长长的刘海几乎将他面容掩住，让旁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女子抬眼上上下下瞧了一眼，唇角微勾，面上瞧不出分毫喜怒，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鄙夷十足：“想不到名满江州的醉春楼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整个醉春楼顷刻安静了下来，而后在下一瞬，又恢复了喧嚣。
　　
　　女子面上的怔色尚未褪去，身后便传来了男子低沉微哑的声音，尾音上扬，很是好听：“这位小姐，可是对我楼不满意？”
　　她一怔转身，正对上男子潋滟的墨眸。
　　
　　男子面上笑意盈盈，没有半分愠色，端的是淡定从容。
　　正是秦青。
　　
　　女子微微闪神，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她张口：“正是，区区醉春楼，不过如此。”
　　秦青面色不变，语调更柔和：“敢问小姐，可否请教下您对我楼有何不满？某也好让人张罗着去改。”
　　面对客人，秦青有的是耐心。
　　但如若这“客人”非客，而是来找茬的……那么……
　　秦青弯了眉眼，笑容温良。
　　
　　女子冷笑一声，抽出纸扇，击打于掌心，而后一一将她不满的地方指给秦青看：“喏，此处，略显小家子气，一看便知是个儿郎随心布置的；此人，脂粉气太重，一看便知相貌不如何；那人……”她毫不客气地挑着刺，过眼之处，无一完物、无一完人。
　　秦青依旧笑眼咪咪，半点不动怒，由着她挑剔。
　　
　　那女子的纸扇扇柄一转，指向了秦青。
　　
　　周遭楼里的儿郎纷纷倒抽一口气，而四周的客人们则是睁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难得，难得！委实难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终于能听到有人敢用这般口吻对美人阁的秦大老板挑剔了！
　　
　　不远处的方容亦是愣了愣，不知为何，心下有些不满。
　　这人究竟是何人？
　　
　　那女子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接下去道：“至于你……”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说到这里时，她顿了顿，耳边清晰地听到了又一轮的抽气声，她目不转睛地瞧着面前依旧笑容满面的男子，眼神忽地变了变，转为兴味，只听她继续道：“你的相貌虽算不得上等，但性子我稀罕。不如……从了我吧。”
　　
　　“……”四周终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原本嘈杂的大堂此刻竟静得连一根针跌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眸底都闪烁着亮闪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秦青，万分期待他的反应。楼里唯有一人，面色大变。
　　
　　秦青扬起唇角，正要开口，眼前却一花，身前不知何时冲上来了一人，他已经习惯性扬起的唇角忽地一僵。
　　
　　安静至极的楼里，可以清楚地听见站立于秦青身前的女子惊惶的声音：“不行！秦青是我的！”
　　
　　“……”本就安静的楼里此刻愈发的鸦雀无声。
　　只见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微红，轻声问：“秦、秦青……同我成亲，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极为兴奋的发现我爬上了分频月榜，啊啊啊！鸡冻！兴奋！（虽然是因为排在我前面的姑娘到时间下榜了……虽然我也快到时间下榜了QAQ），但这些虽然依旧阻止不了我鸡冻的心情！！
于是！为了纪念这鸡冻的一刻，更为了感谢各位姑娘的支持，今日特加更一章！狠狠抱住你们，大大的亲上几口-3-

下章更新时间：明晚21点10分左右~

噗，话说，我发现文下的真相帝姑娘们越来越多了XDD（羞涩捂脸）




27

27、一波三折 ... 
 
 
　　醉春楼里，女子摇着纸扇兴味盎然地扬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对着面前的男子道：“不如，你从了我罢。”
　　四周一片抽气声。
　　
　　男子笑意不减，弯着眉眼，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不行！”
　　那声音响起得太仓促，男子连声音那主人的面容都未瞧清，便被那句“不行”惊的怔在了原地。
　　
　　那声音太熟悉，即便没能瞧清她的面容，秦青也能清楚的辨认出来人是谁。他闭了闭眼，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方大小姐在某些时候……委实……有些……
　　
　　“秦青是我的！”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她已经口快地接了下去，让他连叹息都有些无力。
　　
　　……方大小姐在某些时候，委实很呆。譬如此时。
　　
　　“噗嗤！”楼上某个角落隐隐传来某人忍俊不禁的喷笑声，又很快隐没在众人的抽气声中，在收到身边人若有似无的一瞥后，那人急急往后掩了掩身子，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围观看戏。
　　
　　秦青听着耳边一阵大过一阵的抽气声，只是无奈又好笑地勾起了唇角，他正要顺着她的话语将那句话当玩笑话带过去，唇微启，尚未吐出字句来，却再度被她抢了个先。
　　这一回，他彻底怔住。
　　
　　“秦、秦青……同我成亲，可好？”她转身，大张着眼望着他，眸底闪烁着若有似无的期待以及隐隐的羞涩，面上微红。
　　他怔怔地望着她，心头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心间泛起似酸似甜的感触。他以为自己会为此而失神，却不知为何，竟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他偏头不看她，避重就轻地道：“方小姐真爱说笑。”
　　
　　方容一愣，见他似当真以为她在说笑，微微蹙起了眉头，急急开口：“我不是……”
　　这回，她话犹未说完便遭打断。
　　秦青弯着眉眼看着她：“方小姐，这种事还是不要再说第二回的好。”他若有似无的瞥了眼周遭，眸底闪过一丝恼怒，这方小姐是真呆还是假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那话再说一遍？她的声名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了？
　　
　　方容见三番两次被他打断，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便要再次将话重说几回，嘴微张便被眼疾手快的秦青一把捂住，而后，在他的强大的气势下，乖乖地由着他拖上了楼。
　　身子一转，二人便没了影。
　　
　　楼下静了静，很快传出了一阵唏嘘声。
　　
　　“真可惜啊！”客人甲惋惜的发出感慨之声。
　　不远处的客人乙马上附议：“正是，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戏啊……偏偏……”客人乙无限感慨地长叹一声，没了下文。
　　“方府大小姐亲自求亲哎！对象竟然还是秦老板……啧！”客人丙的语调中透露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惊异。
　　
　　二楼，某间小屋，秦青斜倚在门上，眉目弯弯，眼神却漂移着不敢对上她的眼：“方小姐，这里人少，你有什么玩笑话但说无妨。”
　　方容瞪大了眼盯着秦青，面上是难得的严肃：“我从未说过玩笑话。”
　　直视着秦青的眼，她极为认真地将话又重复了一遍：“秦青，与我成亲，可好？”
　　说这话时，她竟难得的没有脸红，没有局促，先前所想过的种种措辞通通成了空白，只余下这么一句，她眼下最想说出口的话。
　　
　　秦青一怔，心头原本已经平息的情绪再度骚动起来，他呆呆地回视方容，终于失神。在她的眸底，他看不见半点虚假，只瞧见满满地认真，他心绪激荡，一时无言。
　　
　　“你……为何？”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动了动唇，喉头有些梗，出口的声音意外的喑哑。头一回，他不带惯常的笑，认真的回视方容。
　　
　　闻言，方容愣了愣。为何……这个问题，似乎……她蓦地红了脸，回想起当时那般胆大的对着爹爹喊出的话语，此刻竟万分不好意思。她扭过头，耳根子发烫，先前好不容易出现一回的气势再度烟消云散，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我……那个……对你负责……”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秦青简直无法听清她说的话，只能隐隐捕捉到几个重要的词。诸如，负责。
　　
　　秦青几不可查地一僵，迅速冷下眼去，唇畔再度勾起以往惑人的笑颜：“方小姐，方才说什么？”
　　
　　方容自方才起便低着头，全然未觉他已然冷下来的神色，兀自羞涩着，继续支支吾吾：“我、我……那个，不知道你已经从良了，我、我还对你……对你……那般……我、是我毁了你的名声，故而……故而……”
　　秦青淡淡地打断她，接着她的话语继续道：“故而，想娶我过门，好对我负责？”他暗自咬牙，一时有些失态，竟连自己一贯的自称都忘了，脱口便说出了“我”字来，当然，在当下这个结果眼上，是无人会去在意这些小事的。
　　
　　方容愣愣点头，而后猛然察觉到周遭似乎骤然冷了不少。她迷茫地抬头，却见面前的秦青笑得一脸灿烂。她偏着头，茫然地望着他，隐隐觉出些许不对。
　　呆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回过味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实在有失偏颇，她慌忙便要改口：“我……”
　　
　　秦青笑弯了眼，周遭似乎又冷了不少，他瞧也不瞧方容一眼，拉开身后那扇门，笑容可亲又有礼：“方小姐，时候不早了，请回罢！”
　　
　　逐、逐客令……
　　
　　方容在秦青面前终于也难得的迅速的反应过来，却面对的是是这般的情况。她愣愣地看看一脸漠然的秦青，又看看他身后半敞的门，不禁手脚无措了起来。
　　“我……”她心急地想辩解，偏生越是急越是想不起应当如何开口才好，急得她面上都涨红了，却依旧没能挤出第二个字来。
　　
　　正是焦躁之时，身后传来了某道脆生生的男声，歪打正着地解救方容于水火之中。
　　“咦？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呢……？”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门口微微探出一颗黑黑的头颅。
　　那人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里头的状况，却见屋内的二人齐齐向他望来，尤其在迎上某道极为熟悉的、饱含笑意的目光，他大惊，急急便要往后退。他一急，愣是忘了身后还有另一个人，脚下一拌便要往后倒去，眼见就要摔倒在地——
　　
　　身后却伸出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将他托住，随着无奈又隐含宠溺的数落声，一名女子缓缓步出。
　　
　　方容大惊：“于、于姐？！”
　　她下意识的转过眼去，在瞧清那少年的面容时，抽了口气。
　　于、于姐的动作……可、可真快啊！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曹家二公子，曹黎。
　　
　　曹黎被她一揽一抱，终于站稳了身子，回过神来时，瞧见屋内二人一惊讶一诡笑的神色，一抖，蹬蹬往后退了两步，习惯性地躲在了于钦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紧紧盯着秦青，唯恐他又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他。
　　
　　“曹小黎？”秦青挑眉，暂时放过了方容，转而盯着曹家二公子，一脸兴味。
　　曹黎习惯性地抖了抖，以往被欺负地惨痛经历告诉他，面对秦大老板半刻不得松懈：“做、做什么？”
　　秦青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前的于钦，眉头挑得更高，言辞犀利，正中靶心：“你不是被曹将军明令禁止出入我醉春楼么？怎么如今……”他刻意地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也是，当年的誓言都实现了，也就不用怕了……”
　　
　　曹黎羞红了脸，恼羞成怒地从于钦身后跳出来：“你莫要说我，你现下的情况可不比我好！”他洋洋得意地叉腰满意得瞧着秦青变了脸色，笑得那个畅快。
　　身后的于钦眯了眯眼，留心了一下眼下的状况，决定暂时沉默。
　　
　　秦青眼眸一眯，锐利之色一闪而过。
　　好极了！曹小黎，你可真懂得如何惹他动怒啊……
　　他咬咬牙，正要出言反击回去，门外却发出轰然的破门声。这回，他终于失了笑容，额角青筋暴起，怒气勃发。
　　
　　极好！极好！来得正是时候！他这回定要好好出气不可！秦青咬牙切齿地暗道。
　　
　　随着被踹坏的门歪歪斜斜的倒落，地上扬起了一层淡淡的灰，无辜被牵扯的客人呛咳着咒骂，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待到终于好过些了，才抬头瞪过去。
　　
　　门口站着的那人身形细瘦，分明是少年人模样。他仰着头，急切地在嘈杂的楼内搜寻着某人的身影，在几番无所获时，终于抬脚迈进了楼里。
　　他这般大模大样的进来，门口的人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他，更何况他方才的举动对她们而言，无疑是挑衅。
　　
　　门口的女子邪笑着走近他，语调轻佻：“这位小公子，可是楼里的人？”
　　少年愣愣地瞧着她，有些不明所以：“自然不是。”
　　女子满意一笑：“如此，甚好。”她头也不抬地扬声冲秦青喊：“秦老板，小姐我今日心情甚好，被这小公子挑拨的一肚子火气，今儿我问你借个地儿办点事，可否？”
　　
　　被唤到名的秦青眉头一扬，正要开口，却被身侧人的动作惊了下，他转而回头，询问道：“方小姐识得那公子？”这般说着时，他跟着瞧过去。这不看不晓得，一看，他顿时弯起了眉眼。
　　
　　这事就这般巧。眼前那一身公子打扮的少年，不正是那日前来醉春楼踢馆的“方小姐的表妹”么？
　　
　　他嗤嗤地笑：“某险些看走眼了，这位不正是小姐的表妹……哦，或者，该说是，表弟？”
　　
　　方容蹙起了眉头，一脸的无奈复无奈。
　　今日她明明是来求亲的，为何……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表姐！”少年慌乱的眸子蓦地一亮，朝着方容的方向用力的挥舞着手臂，企图引起她的注意。
　　方容叹了口气，为难的瞧着秦青。
　　秦青冷笑一声，出言阻止了门口那女子下一个举动。
　　
　　他盯着一脱离那女子便直直冲上来的少年，面上神色不变，唇瓣微动，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量说：“方小姐，过会儿最好给某一个解释才是。”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人踹破自家大门，委实……可恨！
　　
　　少年——赵名音喘息着跑到方容面前，无视她身侧的两男一女，眼底只瞧见了方容一人，眼神热切：“表姐，我可找着你了，走，我们回去吧，莫要在这里久留才好。”他笑容可爱地仰望着方容，用羞涩的神情道：“表姐，我今日是来告诉你，我……我已经会做糖球了，往后再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方容一呆，一时无言。
　　
　　秦青冷眼瞧着她二人，心头隐约的怒气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爆发。他拂开耳侧散落下来的发丝，唇角微勾，断然打断了少年喋喋不休的话语，轻声问道：“方小姐先前的话，可还算数？”
　　方容再度一愣，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他所问为何，呆了一呆才醒过味来，忙不迭欢喜道：“自然。”
　　秦青冷冷看了蓦然瞪大眼的赵名音，唇角斜斜扬起：“如此，我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探头来更新……戳手指，今天更晚了……QAQ

下一更：周六下午。




28

28、请媒 ... 
 
 
　　此言一出，身侧几人反应各异。
　　
　　方容欣喜异常，嘴巴张了又张，却激动的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唯有面上现出了狂喜之色。
　　曹黎张大了嘴，震惊莫名，愣是忘了反应，呆在了原处。
　　便是见惯了各事的于钦也是愣了一愣，眉宇微挑，露出兴味之色。
　　至于赵名音，乍然出现对事态一无所知的他只是一脸茫然的瞧着方容，紧接着又警惕地望向秦青。
　　
　　应、应了什么了？他瞪大眼，紧紧盯着笑得一脸邪恶的秦大老板，心下生出了极度不好的感觉。
　　不妙啊……他越发的瞪大眼，眸子眨也不眨。
　　
　　其实在说出那句话时，连秦青自己都愣了一愣。他从不知自己竟也会如此冲动，但眼下既然已经应承下了，断不能再反悔。他神色不变，笑得若无其事：“时候不早，诸位若是无事便尽早回罢。”
　　
　　方容乐颠颠地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秦、秦青……你方才说的，不是糊弄我罢？”
　　秦青弯了弯唇角:“自然不是。”眼见方容展颜欢笑，他才慢悠悠地补上句：“但方小姐此番来此，可有征得小姐母亲或长辈同意？”
　　
　　方容面上的笑立时僵住了。
　　秦青见状掩唇而笑：“方小姐你果真……如此，即便某应了小姐也是无济于事。”
　　方容一呆，垮了脸，愣愣地转头看向身侧唯一的女子——于钦，一脸的茫然。
　　这、这是何意？
　　
　　于钦眯着眼睛瞧瞧这人，又瞧瞧那人，一脸的兴味，转头却见方容一脸的呆样，于是她只得拍了拍方容的肩，道：“妹子，你委实……不知世事……”她的语气是那般的无奈，神色却是万般的愉悦。
　　眯着眼睛，她左手拽了方容，右手拖着曹黎，有礼的弯了弯身，转身告辞：“如此，我等先行告辞，至于这书呆，我会好生调|教|调|教。”她笑容张狂，端的是邪恶无比。
　　“喂喂……姓于的，快放开我！”曹黎不满地挣扎……被拖走。
　　方容眨眨眼，连挣扎都不及便被强势拽走。临走前，依旧满面的不明所以。
　　
　　秦青笑了笑，同样弯腰回礼，目送着几人的离去，并不阻止。
　　看了好一会儿，待到她们出了大门，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终于暗叹一口气，转身。
　　
　　他刚转身却对上一张极大的脸孔——而且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他一惊，而后又一如以往的弯起了眉眼，语气温柔：“小金，你何时来的？”
　　
　　看着他温柔的笑颜，名唤小金的女子默默地、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那么一小步，维持着面部的无甚神色，她的声线毫无波澜：“主子，春季是到了没错。”
　　秦青挑眉，望着她，等着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小金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继续道：“今日才知晓，主子是和那些猫同一族的。”
　　秦青眉宇微动，尚不及说话，小金又往后退了一步，接道：“春季真是好啊……”语未毕，她人已经闪到了老远的地方去，一眨眼功夫，她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只余下低低的笑声。
　　
　　秦青暗暗咬了咬牙，唇角却分明泄出了几许笑意，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门外。只是，眸色却变得极为复杂。
　　
　　而此刻，方容正端坐于竹草堂内屋那唯一的方桌前，面前是神色严肃的……徐江，以及一脸戏谑的于钦，另一面，则是状似已经恢复如常的赵静。
　　
　　“容妹子……”徐江瞅了她许久，终于无力地吐出这句包含叹息的呼唤，她单手抚额，一脸的无奈。
　　方容茫然地回视她，不解她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赵静亦是一脸的无奈，她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拍了拍手中的桃花扇，她撑着下巴，好笑道：“……你就如此这般冲过去，什么都没表示的就求亲了？”
　　方容呆呆点头，想起那人竟然应了……应了……就一阵欣喜。
　　赵静托着下巴，不无欣羡地感慨道：“……竟然这般也能求成亲，果真是……傻人有傻福？”
　　一侧的徐江难得正经地盯着方容瞅了又瞅，颔首认同：“此话不假。”
　　
　　方容依旧沉浸于欢喜中，对于她们的话语全无反应。
　　
　　原本方容被于钦自醉春楼拉出来后，便直奔竹草堂。竹草堂乃是于钦的地盘，故而百无禁忌，极其适合午夜深谈……谈论各种话题。
　　
　　至于曹家二公子……刚出烟花巷没两步，便被曹将军府里的人给软硬兼施地“温柔”带走了，于钦对此的反应则是——
　　她若无其事的挥挥手，继续拖着方容一路狂奔，连头也没回一个。
　　对此，曹小公子表示极其愤慨，并发誓，未来数日内，坚决不再见于家大恶女！
　　
　　原本曹小公子走了便剩她二人，孰知，事有巧合，已经有一阵子没见着的徐江徐小姐，以及赵静赵小姐竟也在醉春楼内，并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了此事，眼见方容二人奔离醉春楼，二人也急急追了出来。
　　而后……
　　便出现了眼前的一幕……
　　
　　徐江与赵静望着痴呆着的方容，无奈的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叹息出声。
　　……真是便宜了这个书呆……
　　
　　赵静一扇子拍下去，恰恰拍在了方容头上，她一呆，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对面的那三双眼睛都闪动着……诡异的光芒。她一抖，嘴皮子抽了抽，颤颤巍巍道：“三、三位姐姐……你们……”为何要这般看着我……
　　方容冷汗。
　　
　　赵静合起桃花扇“啪”地一下击于手中，满脸严肃：“妹子，你今日的事情我们都目睹了。我们纵然很是高兴，但做姐姐的不得不提点你一句，你今日这事，做错了。”
　　方容一呆，心晃晃悠悠地被提了起来。
　　
　　于钦笑眯眯地续道：“赵妹妹说的极是。妹子，有道是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你今日这事确实是错了。”
　　方容愣了愣，随后幡然醒悟般张大了嘴。
　　糟！竟然忘了这回事！
　　她一脸懊恼。
　　
　　纵古观今，这婚事一事哪家不是先请了媒人去做媒的，哪有自己这般鲁莽，竟直奔他醉春楼，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他求亲……她终于想起自己今日是何等的荒唐。
　　莫怪当时秦青的神色那么怪异……
　　她愈发的懊恼，无助地瞅着对面的三人，她期期艾艾：“那、那我现下当、当如何？”
　　今日这事，她做也已经做下了，现下再来懊恼亦是无济于事，不如找个法子好生弥补才是。
　　
　　三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由赵静先行开口：“当务之急，我以为，应尽快去请媒。”
　　
　　请媒，乃是婚嫁仪式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所谓“母亲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这媒人请的好了，女子与男儿之间便能结成连理；但若是请的不好了，那便是乱点鸳鸯谱，坏了双方的事。
　　在江州，请媒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乃是主动搭线的媒公，一种，则是受女子与男儿双方所托的“月老”，实乃成人之美。
　　
　　亦有人云：若是私下里偷偷来往，暗送秋波而至私订终身，多半不会有好结果。故而，请媒风俗一直延续到了现今。
　　
　　三人再度对视一眼，又见方容一脸的愁容，于钦不禁笑了：“这倒也不难，这媒人可不难寻。”再者，即便真找不着愿意说媒的媒人，这里可不就有现成的三个么？于钦对此可是万般的从容。
　　她手一摊，伸向方容：“将你的生辰八字拿来。”
　　“生辰八字？”方容一脸茫然，发觉自己跟不上于姐的思绪了。
　　
　　徐江没好气地瞅她一眼，跟着摊手：“你莫要管这么许多，交出来便是。”
　　方容眨眨眼，终于恍悟，就着身侧的纸笔，一笔写就。
　　
　　几人随后又对方容再三的叮嘱了又叮嘱，直到夜深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寂静。
　　
　　于钦倒了碗酒，边慢悠悠地喝着，边等着那墨迹变干，又瞧了眼心神不定的方容，挑了挑眉，终于放行：“今日就先到此罢，小容，你也该回去了，你的责任重大的很。”要真正说服方容的长辈们，总觉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于钦灌了口酒，将叹息压了下去。
　　
　　方容郑重的点点头，起身告辞。
　　她身后，三人神色微动，欲言又止。
　　“想来，今日之事，是瞒不过去的罢？”徐江咬着碗，声音含糊。
　　“唔……”剩下二人盯着酒碗，一时怔忪。
　　“罢！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咱们今日继续喝酒！”
　　“好！”
　　
　　方容一路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方府，犹未踏入大门便是一惊。
　　府内竟是灯火通明。
　　
　　通亮的方府门前倚着的，不是方览及赵君卫，又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周末在床上睡了一天，又窝了一天……
我好好的两天周末竟然就酱紫没了QAQ
本章可能有些凌乱，要是有看不懂的……尽管提出来，我会看着修（或说明），跪地，脑袋还是有点迟钝啊迟钝……




29

29、再探口风 ... 
 
 
　　“母亲？爹爹？”方容刚拐过巷子，正要迈进家门，一抬头便愣住。
　　
　　府内灯火通明，一站一倚在门前的，不是方览与赵君卫，又是何人？
　　她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瞧着他们，这么晚了，何以母亲和爹爹还未睡？呃……还是先前的那番荒唐事已经传入他们耳中了？
　　
　　方览与赵君卫自然早就瞧见了她，方览只是似笑非笑的倚着大门瞧着她，一语不发；而赵君卫则冷着脸，不耐地出声：“你还站在那里作何，还不快过来？”
　　方容一呆，这才醒悟自己现下还站在巷子口，三、四月的夜风拂面而来，还是冷的很。她抖抖衣衫，疾步向门口走去。
　　“母亲，爹爹。”她站在她二人面前乖乖巧巧地唤。
　　方览依旧似笑非笑，神色莫名地瞧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而赵君卫则拧着眉头，也不看她，盯着她身后的方向，语带不满：“这么晚？又去了那里？”
　　
　　那里是哪里，三人心知肚明。自那日方容挑明了以后，赵君卫便始终表现的极为暧昧，他并未曾说出过反对，却也未曾说出过赞同二字来，再者，对于方容再去醉春楼一事，赵君卫对此也未置一词，委实让方容困惑了许久。
　　
　　今日他这一提，反而让方容来了劲，想起几位友人说的：母亲与爹爹这关至关重要，本着既然爹爹主动提及，不如顺水推舟的美好想法，她目光闪闪发亮地盯着自家爹爹，略带思索后，开口道：“母亲，爹爹，说到这个，我有一事想说。”
　　
　　她一开口，方览原本瞅着远处的眸子立时转了过来，眼带兴味，双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自家夫郎的肩，也不阻止，偏着脑袋准备听她说下去。
　　“我……我若是得到了秦青的应允，是否母亲你们就同意我将秦青娶进门来？”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将自己跑去醉春楼求亲并已然得到应允一事说出，而是转了转，换了个方式问出口。
　　不是她对这事难为情什么，话本已到嘴边了，却又被她咽了回去。那一刹那，她有种感觉，如果照实将话说出，或许……或许爹爹就不会应允了。
　　
　　方容目光灼灼地望着母亲与爹爹，见她二人对视一眼后却不置一词，忽觉自己的心下恍如被他们吊起一般，“噗通噗通”心慌的很。
　　“母亲，爹爹……我……”她张了张口，犹想开口，却见自家母亲瞥向不远处的眼睛猛然一亮，伸手拽了拽自家爹爹的袖子，只见爹爹一震，二人同时望着她的身后。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却听到自家爹爹压到了最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这事，过两日再说。”而后，便随了方览迎上前去。
　　
　　方容愣了愣地随着他们的动作转过头去，心下纳闷的很，这么晚了……究竟是何人还会前来拜访？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紫衣的女子，高雅俊秀，脚蹬高靴，一袭紫色长衣随着她的步履缓缓摇曳，在夜色中醒目依旧。
　　女子缓步而行，环佩叮咚。在母亲看似随意却隐含小心的态度中，方容足以断定：此人身份不凡。
　　无需母亲暗示，她便主动迎了上去，施了个礼后便跟在母亲身侧，而后，先后迈入了方府。
　　
　　那人的身份为何，方容不知。翌日醒来时，那人已然离去，方容也委实没有心思去寻思这些事，眼下，她最为关心的还是……亲事。
　　
　　这不，刚放下碗筷，她便眨着眼，满目期待地盯着自家母亲大人：“母亲……”她低低地唤，声音亦是饱含期许。
　　方大知府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咸菜，也不做声，只若有似无地瞧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夫郎，暗示意味十足。
　　于是方容又转了向，继续唤：“爹爹……”
　　
　　赵君卫面不改色地夹了根的腌萝卜，一口一口将碗里的粥喝完，优雅的拭了拭唇，起身便要离开。
　　期间，半字未说。
　　
　　方容急了，巴巴地瞧着母亲，眼神可怜万分。
　　方览手一抖，刚夹起的一筷子咸菜就直接跌进了碗里，倒也省事。她抬眼看看期期艾艾的方容，又望望一脸冷漠的夫郎大人，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喜上眉梢。朝着方容眨眨眼，她呼啦一口将碗里的粥一下倒进嘴里，唇角沾上了颗米粒也毫不在意，紧跟着赵君卫的身形而去，终于在他即将拐弯时追了上去。
　　赵君卫睇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由着她笑眯眯地一路跟着他。
　　
　　身后，方容紧张的期盼。
　　眼见双亲逐渐远去，方容坐立不安了好一阵子，然后猛一拍脑袋瓜子，终于想起此刻自己可以去做何事。
　　也不及换件衣衫，她便在众下人诧异的眼神下匆匆冲出门去。
　　目的地：竹草堂。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方览正笑眯眯、笑眯眯地瞅着面前的人，手指若有似无的撩拨着对方的发，眼神暧昧，唇角微勾，笑容猥琐。
　　赵君卫冷冷地瞪着她，面上是十足的不满。
　　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那笑容是什么意思？！她的手在做什么？！
　　简而言之，赵君卫此刻万分不满。哪怕自家妻主瞅着的人便是他自己，换言之，正因为自家妻主这般盯着自己，他才愈发不满。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书，没好气地正视她，语气无奈：“有什么想说的，你开口便是，何必这般看着我。”
　　方览依旧笑眼眯眯，原本就细小的眼睛被她这般一眯，立时连缝都找不着了，她却丝毫不以为意，语调是万般惬意：“我瞧我自家夫郎也是理所应当的罢。”说归说，她指下的动作不停，又轻轻拉过他的一缕发丝顺着自己的食指一丝丝的绕过来又绕过去，兴味十足的模样：“况且……我方才发现了一件事。”说这句话时，她忽而压低了声音，唇瓣距离他的颈子极近，语调暧昧。
　　
　　他不自觉地一颤，晃了晃神后才接道：“什么？”她的语调太暧昧，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闺房之中，做那事时，她也常常用这般的口吻说话。每当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软下心，身子也往往会不自觉的发热，情|欲|躁|动。
　　
　　她吐息渐清，唇迹若有似无地摩擦着他的颈子，满意地感受到他的颤动，慢吞吞地将话接下去：“我发现……我的夫郎近来越发的好看了……”她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并不轻不重的舔咬、摩挲。
　　赵君卫喘息加重，他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了她的颈子，眼神迷离地抬起眸子，紧紧追寻着她嫣红的唇，喉头微动，他难耐的咽了口口水。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总是无法拒绝她。
　　他主动勾下她的颈子，舔舐着她的唇，热情如火。
　　
　　方览瞬间张开了眼眸，眸色深深浅浅，同样盈满了情|欲，她凝视着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春色，眸色更深，下一瞬，她的眸子又眯了起来，手缓缓、缓缓往下而去，撩起他松松垮垮的衣角，她顺着平滑的肌理一点、一点摸下去。
　　边摸，她边用喑哑性感的声音诱哄着他：“孩子她爹……”
　　“……嗯？”他迷迷糊糊的应，身心都沉浸在她的舔吻以及抚弄中。
　　
　　方览不动声色的松开他系在腰间的腰带，一边继续道：“对于那人，你其实并不打算为难的吧？”
　　“……唔……再、再下去些……”他难耐地仰起脖子，眼神迷离。
　　“孩子她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哦……”她坏心地笑，顺着他的衣衫而下的手若有似无的拂过他的下|体，却又坏心的不做停留。
　　他猛地睁开眼，瞪了她一眼。那一眼，却风情十足，瞧得方览立时抛开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杂念，只想狠狠将他压|倒，然后尽情的做她想做的事。
　　
　　她无声的咒骂一声，紧了紧二人身上的衣物，抱起自家夫郎，一路直奔主屋而去。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此话不假。
　　
　　一番覆|雨}翻|云后，屋内终于平静下来。
　　方览静静地拥着身侧的人，笑得慵懒。
　　
　　“唔——！”正在她惬意回味着先前的情事时，身下人猛地给了她一肘子，她立时闷哼一声呼痛：“孩子她爹，你……谋杀亲妻么……”她委屈万分的瞅着他，坚定的装傻充愣。
　　
　　赵君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径自闭上眼，不理她。
　　方览无辜地眨眨眼，凑上去，讨好道：“孩子她爹……”
　　“……”不理，就是不理。
　　“孩子她爹，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反对小容的决定嘛……”她装乖。
　　“……”他暗自磨牙。说的真好听！他的心思她会不知道？！分明是借机揩油！
　　
　　方览继续装乖：“孩子她爹……莫要不理我啊……”
　　赵君卫额角青筋暴跳，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一手拍掉她不甚安分的爪子：“你明知我同意的不是？！”非要他说出来不可么？
　　方览瞬时弯了眉眼，干脆的收回了爪子，顺手拉好他的衣衫：“哎呀，孩子她爹，这话你早说便是了嘛……”
　　赵君卫额角青筋跳的越发起劲。
　　
　　早说就好了？是真的才是见鬼！
　　 


30

30、择日 ... 
 
 
　　竹草堂办事一贯快的很，或者该说，方容的友人们虽说损了些，坏了些，又喜欺负她了些，但在关键时刻，待她还是极好的。
　　自打那日方容乐颠颠地跑来告知她们那事成了之后，她们眉头一挑，袖子一挥，当日午后，便有媒人喜气洋洋的登门入方府。
　　
　　“哎呀，恭喜知府大人，正君大人。”衣着艳丽，笑不停嘴，长长的袖子扬啊扬，不断的在赵君卫眼前飘动。他不耐的微微蹙起了眉头，但碍于众人之面，他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声若无波：“何喜之有？”
　　方览，你这个蹬鼻子上眼不知节制的混账……他面无表情暗自腹诽，手不动声色的揉着自己的腰，心情恶劣。
　　
　　媒人笑不露齿，眨动着一双明晃晃的眸子，挥了挥衣袖：“哎呀，正君大人可真爱说笑，方小姐之事咱们整个江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那日某还在说方小姐与秦老板之事不知何时成呢，这不，刚说完，就来了人了。”媒人嗤嗤的笑，肩膀微耸，显然还未从这消息上回过神来。
　　
　　天晓得当他得知这事时有多兴奋，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馅饼，哪里来的这好事啊！这做媒人的都知道，做媒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换做平日里，要撮合一对，不知要磨破多少嘴皮子，现下可好，这二人相看对眼，他倒是捡了便宜，做了个现成的媒人，自是再好不过。
　　眼下，只要她二人八字相合，这椿婚事就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每每想到此，他脸上便笑开了花，乐不颠颠好不快活。
　　
　　赵君卫斜他一眼，冷哼一声，却也未否认，又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妻主，随手捻起一块糕点吃起来，全然无视自家妻主讨好的笑。
　　
　　方览清咳一声，整了整面容，一脸正经道：“习媒人，你这来的可真快呀……”说这话时，她若有似无地瞥了眼方容。
　　她家小容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方容被她瞧得不好意思，红了脸垂下头去，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半点不敢落了。唯恐听漏了一丝半点，自己就娶不成了。
　　唔……心绪难耐啊。
　　
　　只听那媒人打着哈哈，又将话题转了回去：“瞧知府大人这话说的，咱们做媒人的消息能不灵通些么……哈哈……”
　　方览也不准备责难他，顺着他的话将话题引了下去。
　　
　　这半日，方家忙活的很，习媒人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秦青的情况一一告知了方家。
　　娶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本来以秦青的身份是断断不能嫁入方府的，他即便是从了良，但以往的事情还是摆在那里，他在江州的声名如此之大，谁人不知他以往醉春楼红牌的身份？故而，即便他从了良，也极少有可能能嫁入好人家。但，凡事都有例外，方小姐这事便是个例外。
　　既然当事人都说好，谁又哪能说个不好？
　　
　　当日，方大知府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亲事，还是办了好。”
　　方容喜逐颜开。
　　
　　方家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于是习媒人紧锣密鼓的忙活开了，当然，方府自然也不得闲。
　　不到傍晚，习媒人出了方府，直奔醉春楼。
　　
　　这成亲的学问大着了，三书六礼中，第一步便是纳彩。
　　根据传统，女方纳彩时需准备三十件带有吉祥意义之礼送至男方家，做为贽礼一般会送活雁，一则表征顺阴阳，二则表征不再偶。
　　
　　《礼记?曲礼》云：“凡挚。天子鬯。诸侯圭，卿羔，大夫雁，士雉，庶人之挚匹。” 意思是，天子贽礼一般用香酒，诸侯用玉器，公卿用羊羔，大夫用雁，士用雉，平民百姓只用布帛。然则，为了表示郑重其事，一般士民也假借大夫之礼而用之，故遂为统贽雁礼了。
　　这是外话。
　　
　　别的倒是不愁，方府这点礼还是置办得起的，就是这大雁有点愁人，毕竟她们家都是读书人，这箭术说来委实有些……丢人。
　　方览寻思了许久，一拍大腿，一脸恍悟的表情，拉上方容便急匆匆地冲出了门，直奔李家而去。
　　
　　许未砚刚开门一见是方览，不禁愣了愣神，随即探头东张四望：“咦？君卫没来？”
　　方览一进门开了便要冲进去，连话都险些忘了回：“正在家里忙着……”她话说到这里，脚步一顿，一脸奸笑的看着许未砚，又折身走了回去，哈哈笑着道：“我想，你兴许可以帮他的忙……”
　　嘿嘿……最近家里实在忙得有些慌乱，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方览不无得意的打着如意算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算计着老友。
　　
　　许未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还不及反问要他帮什么忙，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清冷女音：“你来做什么？”
　　他欣然回头，一脸柔情地望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的女子。
　　
　　方览眨眨眼，无辜地望着她：“小廉，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李廉古板无波的面上难得的闪过一丝诧异，唇角微弯：“何事？”可真稀奇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她方览办不到要来找她帮忙的事？李廉莫名的觉得……很痛快。
　　方览也不同她客气，直截了当的说：“帮我打只大雁罢！要活的。”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容纳彩时要用。”
　　“……”李廉木了。
　　
　　将那些礼送至醉春楼后，纳彩便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按理来说便是问名。
　　秦老板之名，谁人没听过？但听过归听过，该办的还是要办的。
　　按照惯例，媒人从秦青那处换来了庚帖，接下来便得准备合八字。
　　
　　合八字是婚配时必看的一项，双方能否婚配，看的便是这八字。
　　
　　这些事，一般都交由媒人在做，方府只需等待他最后的消息即可，于是，方容整日盯着门口盼啊盼，就盼着习媒人早日回来。
　　
　　有俗话是这般说的：
　　从来白马怕青牛，羊鼠相逢一旦休；
　　蛇见猛虎一刀锉，猪遇猿猴不到头；
　　龙逢玉兔云端去，金鸡见犬泪交流。
　　
　　按照媒人以及传统说法，都认为只有大相相合的八字，双方才可成亲。至于这合与不合，有民谣是这般说的：
　　
　　青兔黄狗古来有，红马黄羊寿命长；
　　黑鼠黄牛两头旺，龙鸡相配更长久；
　　婚配难得蛇盘兔，家中必定年年富。
　　
　　习媒人将从秦青处取来的八字同方容的八字给算命先生合了合，虽不是大吉，也是次吉，虽不如人意，倒也可以接受。
　　至此，方容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是纳吉，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停歇。
　　
　　那日晌午，习媒人一脸郑重的将换来的庚帖压于方府灶君神像前，净茶杯底，以测神意。
　　方览几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不敢出声打断他，唯恐招了忌讳。
　　
　　待到他做完了这些，习媒人才转头对她们解释道：“按照这般方法做了，如若三日内府内无碗盏敲碎，饭菜无馊气，家人无吵嘴，猫狗依旧安宁，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话，就可以请算命先生排日子了。”
　　这，便是纳吉，为的是确定双方年庚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
　　
　　方览郑重其事的点头，赵君卫一脸若有所思。
　　方容则一脸茫然的瞧着他，依旧不明所以。
　　她从不知要成个亲还得费这么许多的事。
　　
　　三日之后，一切顺利，方容暗自松了口气。她虽则不是很信那些，但祖宗留下的规矩总有她们的道理，若是在此处过不了，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事至此，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便好办的多，但也累的多。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缺一不可。
　　
　　一步一步的，终于将到了这一天，方容心花怒放。
　　这一天，请期，又名乞日。
　　
　　择了又择，又请算命先生看了又看，终于将日子初定于下月十五左右。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吐气，成亲的过程我纠结了好久，也查了好久的资料……总算是折腾出来了QAQ虽然依旧差强人意Orz
要是有错误欢迎指正~到时一起修改




31

31、娶亲 ... 
 
 
　　结果，婚期定于下月十六。
　　习媒人急匆匆的跑来，气喘吁吁的将身边带着的嫁娶周堂图摊开，比划了许久，才终于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述明。
　　众人对望一眼，决定听了习媒人的劝将婚期改为十六，毕竟在这种事情上，谁都不想讨个不吉利。
　　
　　对此，秦青无异议。
　　
　　本来这事并不该由他自己做主的，所谓母亲之命，媒妁之言，嫁娶乃是人生大事，岂可自行做主？
　　但秦青的情况却极为例外。尚在幼学之年时，他已被人从他乡倒卖进江州醉春楼，一路摸爬滚打，有什么苦痛咬咬牙一并吞入腹中，任其或腐烂或消散，母亲与爹爹的模样在他心目中犹如隔了数层纱一般，早已模糊不堪，他连他们现下在何处、是否健在都已不知，亦不关心。
　　“母亲之命”这句话于他不过是个玩笑。他甚至一度以为，在这个世上，只剩他一人。
　　
　　“一切但凭大人做主。”他勾着笑，礼节性的弯了弯身，眉眼低垂，一副乖顺模样。
　　方容喜上眉梢，整个心神都在听到他那句话后荡漾了起来，面上露出傻乎乎的笑，连他对她母亲的称呼都未曾注意。
　　
　　赵君卫站在方览身后右侧距她半步左右的距离不动声色地瞥了方容一眼，暗自摇头，到了嘴边的话绕了绕终于还是咽了回去。罢，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不要拂了自家女儿的面子才是。
　　自家这女娃子委实……太不懂得门面功夫了……他叹息。
　　
　　婚事就这般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的多，方家这边主要要做的便是向亲友们发喜饼和喜糖，裁制喜服以及亵绊和亵裤等。
　　
　　亵绊和亵裤按照规矩并不是成亲当日穿的，这套亵绊和亵裤唯有等她二人去世时方能穿，以表征她二人间忠贞纯洁的情谊。
　　这些赵君卫都在私下一一告知了方容。
　　
　　日子就这般一日复一日慢慢悠悠的过去了，方容成了家中最闲之人——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喜饼、喜糖、喜服都是家人在置办，她顶多站在原地张开手臂任由裁缝帮她丈量身形。
　　这日子闲下来后，她就觉着时光过得特别慢，从睁眼伊始，她就眼巴巴的盼着快些天黑，日子快些过去。
　　盯着天空盯了大半天，却发现犹未过正午。她扁嘴，拂了拂衣袖便要往外跑。
　　
　　刚转了个弯，迎面却遇上了自家爹爹，赵君卫笑容温柔，轻声细气地唤住她：“小容。”
　　
　　她一抖，默默站定：“爹、爹爹……”每每到了她爹爹面前，她原本就不大的气势硬生生的又短了一大截。
　　赵君卫抱着盒子笑得温良，语气越发轻柔：“你准备去哪里？”
　　她浑身一颤，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很久没见着秦青了，故而……”说到后面，她的声调越发低了下去，最后消失于自家爹爹异常甜美的笑容下。爹爹……你能否不要笑的这么柔，她、她慌的很。
　　“故而想去见他了？”赵君卫体贴的将话接下去，下一瞬，他笑脸一收，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盒子往她手中一塞，斜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在成婚前，你是不能去见他的，这是规矩。拿好了，你既这般闲散，就替我把这个拿去给你娘。”语毕，他施施然转身走人。
　　“……”她呆呆地看了看被硬塞进手里的木盒子，又望望近在咫尺间的方府大门，再看看自家爹爹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最终，她只能无奈的望着门口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相对于她这边的热火朝天，醉春楼却是异常平淡。
　　照样开门，照常营业，月上柳梢之时，照样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不由让人狐疑，秦老板将嫁之事是否属实？
　　
　　对此，秦青不置一词，依旧神色淡淡地对着账目……发呆。
　　
　　半晌，他放下笔，长叹一声，终于正视自己此刻全然无心于正事间的事实。他起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重的夜色，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离十六……越来越近了啊。
　　
　　他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叶，径自出神。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正在思绪沉浮间，冷不防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头，他一惊，回头。
　　
　　某人笑得一脸猥琐，冲着他唤：“良久不见呀，秦青！”
　　正是常常出现的曹家公子曹黎。
　　
　　秦青望了一眼他身后，眉头一动，下一瞬弯了眉眼：“倒真是难得，你今日竟是独自一人来此。”
　　近些日子来，曹小黎与于钦出双入对，同进同出，犹如新婚的新人般，甜腻的很，时间久了，众人也从一开始的惊异转为见怪不怪。
　　对她们来说，江州一霸有人能降服了，委实是件好事，从此再不必担忧自家儿郎被那恶女相中，着实可以点上鞭炮庆贺一番。
　　
　　常常腻在一起的两人猛然间少了一个，见了觉得奇怪的绝非秦青一个。
　　
　　曹黎面上一僵，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她夫郎，我怎会知晓她的行踪。”仔细看去，他说这话时，分明是咬牙切齿的。
　　秦青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瞅得他面红耳赤，仿若自己内心深处的心思全被他看穿了一样，让他自觉狼狈不堪。他不由瞪了他一眼，扁嘴：“笑什么呀，哼！”
　　秦青唇角的弧度上扬的越发厉害，却也未在为难于他，转而问道：“你来可是有事？”
　　
　　曹黎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正事，他立时抛开了先前还在困扰自己的烦心事，笑得狗腿：“哎呀，秦老板这不是马上要成婚了么，身为你的手帕交，我当然得来关心关心你才是。”
　　秦青轻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曹黎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容灿烂：“说来，秦青，你这边嫁妆置办的如何了？要不要我这娘家人来帮你一帮？”他用的虽是询问句，但眼底的光芒、手下挽起长袖的动作，无不表征了他跃跃欲试之心情。
　　秦青无奈，沉默了一会儿，仅回了他两个字：“未曾。”
　　
　　“哎？”曹黎茫然地抬头，尚未从雀跃中回过神来，显然未曾理解秦青所说的这二字为何意，只呆呆的望着他。
　　秦青面色沉静，再次重复了那两字：“未曾。”
　　未曾置办嫁妆，未曾准备喜服……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过得如同以往一般，对于将嫁人一事，恍恍惚惚，恰似梦中。
　　
　　想到嫁人二字，他不由迷了双眼，神思有些飘忽。
　　“什么？！你你你……你竟然什么都没准备？！”
　　耳边响起的某人咋呼的声响将他唤回，他不由一阵好笑。
　　
　　曹黎大惊，不由跳了起来，满地的顺着房间绕，正要说什么却见他一脸不变的笑意，不禁变了脸色，他没好气地冲着他嚷：“又笑！又笑！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他皱着眉头冲过来，一把摁住秦青，将比他高了那么些的秦青一把摁进了椅子，正色道：“秦青，你告诉我，对于这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在他脸上他看不出半分喜色？成亲不是人生大事么？不是应该欢喜么？
　　
　　怎么想的？秦青不由怔住。难得的失了笑容。
　　
　　曹黎一脸正经地正视他，眸子定定地盯着他，不容他有半分的逃避：“秦青，你莫不是不愿嫁于方小姐罢？”
　　不愿么？秦青继续怔怔然。曹黎蹙着眉头，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见到他面上的神色后，禁了声。
　　
　　秦青低着头，而曹黎站于他身前望着他。屋内一时静默。
　　
　　隔了好一会儿，秦青终于抬头，面上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笑：“曹小黎，你还真是……多事。”他这般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唯有难得真心的笑容。
　　他只是……有些无法相信这是事实罢了……
　　
　　曹黎瞪大眼，重重哼了一声，张牙舞爪道：“秦青，你最讨厌了！”说着，他朝他扑过去，准备就着现有的优势将他压倒，狠狠挠他的痒。
　　秦青笑着躲开，一面嘲笑他的幼稚行为，一面探出手企图同样挠他的痒。
　　
　　一时嬉笑声不断，待到出门办正事时，已是午时过后。
　　秦青的嫁妆自然不能由他自己置办，曹黎一拍胸脯，笑的得意：“这事便交给我了！”
　　他乐颠颠的跑出去，隔了半日跑回来，得意洋洋地冲着秦青道：“嘿，已经办好了！”
　　秦青探头朝窗外一看，目瞪口呆。
　　
　　该有的，不该有的，通通出现在他醉春楼门前，门口还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秦青倒抽一口气，愣愣地转头，问：“你……这是……”
　　曹黎趴在窗前，神色竟比他还要兴奋，喃喃自语道：“哎呀，母亲出手就是不一样！”他转头，看着秦青，笑容狡黠：“如何？我说交给我吧！”
　　秦青一怔，眸底一瞬闪过一抹湿意，他眨了眨眸子，掩去内心的激荡，恢复一贯的坏心模样：“嗯，将军大人果真可靠。”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曹黎，意图明显。
　　曹黎果然立刻跳脚。
　　
　　曹小黎……谢谢你……
　　
　　由曹将军府置办秦青的嫁妆，意喻为何，众人心知肚明。原有的一些冷嘲声在这般形势下渐渐消了声匿了踪。不得不说，曹黎此举，相当高明。曹黎虽看起来跳脱了些，其心还是极为玲珑的。
　　
　　秦青望着曹黎佯怒的神色，笑得真心。
　　
　　日子，在某些人殷殷期盼下终于、终于、终于过去了。
　　十六，在某些人闪闪发光的眸子盯视下，终于、终于到来了。
　　
　　安床、布洞房、挽面、发嫁妆、上头。一步一步，按照固有的规矩，方、曹两家人家忙得热火朝天。
　　
　　这日，方容终于迎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件人生大事。
　　 


32

32、洞房花烛 ... 
 
 
　　这一日，方容起得异常早。依着习媒人的吩咐，依次换上那袭喜气的大红色喜服，跨上高头大马，一顶花轿紧随其后，一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朝着将军府而去。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不落人口舌，秦青一直住于将军府中，今日，他将以曹将军义子的身份嫁入方家——这自然得归功于曹黎，他死乞白赖了那么久，总算让曹大将军点了头。
　　如此一来，曹将军府便成了秦青的娘家。即便人们对这椿婚事有任何不满，也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谈论。毕竟一处乃是江州知府，另一处则是将军府，两家都可说是江州人的衣食母爹，岂敢乱说？
　　
　　她们的心思方容不知，她骑在马上，怀着忐忑又欣喜的感觉，在挤满了围观人群的街头缓慢前进。
　　若要问她此刻是何种心情，她只会茫然地看向发问的人，心思飘得老远。
　　
　　她身后是赵静、徐江二人，同样骑着马，一脸好笑得瞧着神游的方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驱马稍稍往前靠了两步，坏心的低声调侃她：“哎呀，妹子，马上便能瞧见你的夫郎了，现下还是专心看路罢！”
　　“确实，确实！”徐江也跟着应和，二人一搭一唱，调侃起方容来半点不客气。
　　
　　本来于钦也是要来的，但她想了想，说自己在江州的声名不大好，还是不要抹黑了方妹子才好。纵然她们几人很不以为意，奈何于钦的性子也犟的很，说一便是一，做了的决定硬是不会更改，最后在得到她允诺会去方府喝酒水时她们才勉强放过了她。
　　
　　方容一脸茫然地回头，在瞧见她二人戏谑的眼神时，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左右望了望，下一瞬，红了脸：“我、我……”
　　二人学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样：“你如何？可总算回神了呀，别走神了，将军府就快到了。”
　　方容面色更红，这回眼神终于清明起来，眸底漾着欢喜，她带头来到将军府。
　　
　　自古以来，凡是要娶亲的都不是件容易事，这不，刚到了将军府门前，迎亲队伍便被人拦住了。
　　“哎呀，方小姐来娶夫郎啦，喜糖喜果红包可有备好？”左右宾客嘻嘻哈哈的拦在了前头，笑盈盈地开始了刁难。
　　“是极是极！”附和声纷纷跟着起来。
　　
　　一路斩关过将，好容易打发了众人来到了新房，方容形容已经有些狼狈了，红色的绒花已经歪歪斜斜地挂到了肩头，徐江和赵静二人更狼狈，发丝都有些凌乱了，仿佛刚打过一架般。秦青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端坐于床头，看着她们几人此刻的形象，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同站在身侧的曹黎一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徐江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嘟嘟囔囔地由着赵静推搡着出了门，曹黎兴味盎然地左右瞧了瞧她二人，也跟着悄悄退了出去，房内终于只剩下方容与秦青二人。
　　
　　方容呆呆地望着秦青，红着脸，憋了半天终于吐出句话来：“我、我来了。”
　　秦青一听，乐了，薄薄的唇微微翘起，衬着身上的红色，格外好看，他轻启薄唇，唤道：“妻主。”
　　那一刻，方容呆了，下一瞬，她欣喜若狂。
　　
　　妻、妻主……她从此是他妻主了……她红着脸有些飘飘然。
　　
　　门猛地被人一把推开，将她吓了一跳，她回头，却见习媒人一脸不满：“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呢，快快，该走了，再不走就得误了吉时了。”他催促着，又匆匆跑出去，继续吩咐接下来的事宜。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秦青。秦青只是冲着她弯了弯眉眼，于是，她忽地定下了神，安了心，之前的恍惚再也寻不到。她走过去，正要牵起他的手，身后的房门又哗啦一声被推开。
　　这一次，她却没有回头，只是坚定地执起他的手，笑容温和。
　　
　　“秦青，我来娶你了。”她说。
　　秦青蓦地愣了神，隔了会儿才回过神，弯起更加好看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按照规矩，新嫁的夫郎得由自己的母亲抱出门送上花轿，而后，到了妻主家，再由妻主抱回新房，一路脚不得沾地。秦青没有母亲，便由刚认的义母曹将军抱着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绕着整个江州转了大半圈，午时前，众人终于回到了方府。
　　
　　跨过火盆，来到府内，炮竹声声不绝耳，流水席上的宾客纷纷站起身来想看新入门的夫郎，张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与祝福，整个方府喜气洋洋。
　　
　　午时正，吉时到，正是拜堂时分。
　　
　　秦青由着媒人牵着一路来到正堂。
　　对面，站着的是他从今往后的妻主——方容。
　　
　　这一刻，他莫名想哭。
　　眨眨眼，他垂下眼睑，一步、一步随着媒人的脚步，走到她的身边，听着周遭嘈杂的声响，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听着喜乐声，恍然如梦。
　　
　　“一拜天地！”司仪宏亮的声音伴着喜乐传入他的耳。
　　躬身。
　　他想，这一切应该不是梦。
　　
　　“二拜高堂！”
　　躬身。
　　他想，从此以后，他便有了妻主。
　　
　　“妻郎交拜！”
　　躬身。
　　他想，终于……他有了一个家。
　　
　　“送入洞房！”司仪的声音依旧在响，身边依旧嘈杂，似乎还隐隐夹杂着有人的惊叹声。他却只是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唇角不知何时，竟弯起了一抹浅笑。
　　
　　方容回过头时看到的正是他微笑的模样，她也不禁勾起了唇，伸手，不轻不重又不动声色的牵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秦青终于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待人却极为真诚的书呆。
　　
　　曹黎曾经问他，当初为何会应允的那么快？
　　那时，他没有回答。
　　但他那时便隐隐知道，绝对不只是冲动那么回事。
　　
　　归根究底，其实，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她吧？
　　
　　坐在新房里，他独自对着燃烧着的花烛，听着外面传来的嬉笑吵闹声，静静地理着自己的长久以来的心思，等待着新婚妻主的到来。
　　摆在桌上的花烛发出燃烧时产生的细微的“噼啪”声，屋内极为安静。而这，正是秦青此刻需要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喧嚣声，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知道，是她回来了。
　　
　　“新夫郎哟，快来开门哟，你家妻主回来咯~”门外，有人嬉笑着，跃跃欲试的准备要闹洞房。
　　秦青弯了唇角，却没有起身。
　　门很快从外面打开，一行人蜂拥而至，其中自然也包括赵静、徐江以及于钦。
　　
　　闹洞房是所有人最为欢喜的一件事，在这个时候，无需注重什么长幼、尊卑、礼仪，只需尽情的闹，人生难得一回狂，自然要好好的闹，大大的闹。
　　
　　自然，待到她们闹够了，终于散去了，新婚的二人也被闹的差不多了。
　　望着彼此难得如此狼狈的形容，二人相视而笑。
　　
　　方容痴痴望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忙不迭地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水，将其中一杯递予秦青。
　　“合卺酒。”不知为何，她又红了脸。
　　合卺酒，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秦青看她一眼，伸手接过。
　　交缠着手，二人同时仰头喝下。
　　
　　拜过堂，喝过合卺酒，又吃下了子孙饽饽，这一刻，她二人再次深切的意识到，他们终于成了正式的妻郎了。
　　
　　花烛依旧在“噼啪噼啪”缓缓燃烧，二人守在桌前，等待着花烛燃尽。
　　
　　洞房之夜守花烛，这也是规矩。
　　如果有哪一根花烛先燃尽，就要将另一根花烛也扑灭。
　　花烛一左一右，在众人心中，这代表了新人，说句不讨喜的话，若是哪根先灭了，哪方便会先逝去，在她们心目中，最好的莫过于同登极乐，故而，守花烛成了新婚之夜的习俗。
　　
　　烛火渐渐熄灭，独留袅袅余烟。
　　
　　黑暗中，二人就着外面未熄的灯火，找到彼此的眸，抿起一丝笑意。
　　
　　是谁主动的，已经不再重要。
　　
　　二人同时倒在床上，亲吻着对方，唇齿交接，嘴唇滚烫。
　　方容伸手抱住秦青，迫不及待的试图拉开他身上的喜服，但不知是自己太急躁，还是本身那件喜服就很难脱，她纠缠了半晌都没能脱去。
　　隐约听到他低笑的声音，她羞恼地瞪他，指尖依旧在努力的与盘扣挣扎搏斗。
　　
　　秦青笑得更欢，身体隐隐颤抖，笑够了，他才终于伸手压住她的手，手指碰触间，她心下一颤，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她停下手，怔怔地瞧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脸。
　　已然适应了黑暗的眸子可以看到他唇一张一合，仿佛在勾引着她。
　　
　　她脑子一片空白，倾身便将其吻住。
　　那一刻，什么春宫图，什么交合书，什么姿势……通通成了浮云。
　　一切，回归原始，遵从本能。
　　
　　她一点一点，顺着他的眉眼亲吻下去，以往的羞涩，通通抛却。
　　他闭着眼，乖顺地由着她动作，今夜，将由她主动。
　　
　　洞房之夜，犹很漫长。
　　门外，偷偷听了许久壁角的两人悄悄的、悄悄的向主屋挪去。
　　 




33

33、新婚燕尔浓情时 ... 
 
 
　　清晨，方容是在门外的嘈杂声中醒来的，隐隐的走动声，低低的说话声，还有细碎的、似是有人将茶碗摔落于地所发出的声响，也不知是谁如此不当心……
　　听到门外低低响起的斥责声，她懒懒地翻了个身，却正好对上一张犹在熟睡的脸。
　　一瞬间，她竟以为自己尚在醉春楼——毕竟，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许多回了。
　　眨眨眼，她终于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傻笑，眸中溢出淡淡的温柔与欢欣，就维持着半转的姿势，静静地瞧着面前的人。
　　
　　秦青的眼睫很长。那眼睫长长的、微卷的，浓密的覆在眼睑上，又映在他眼眶下，透出淡淡的阴影。那长长的眼睫微颤，随着他的呼吸隐隐的起伏。
　　
　　他脸上的皮肤很好，很细，摸起来也很舒服……唔，好吧，不止是脸上，他全身的肌肤摸起来都很舒服……
　　
　　方容不小心想起昨夜顺着他的曲线又摸遍了他全身，他汗湿的身子，染红的双颊，暧昧地、似有千般言语又饱含春情的眸子，微启的、唤着她名字的唇，不时响起的呻吟，低低的喘息……面颊上迅速发烫，浑身燥热又起。
　　
　　她红着脸，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目光温柔又火热地一丝丝、一缕缕，将他的容颜从上到下，细细的、不愿有半分遗漏的凝视着。
　　
　　凝视着他由于呼吸而微启的唇，她的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黯沉，身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向里挪进，两人原本就贴着的身体愈发靠近，隔着被子，她几乎想象到他光|裸的、染上了情|欲时那艳丽的身子。
　　如若此时他醒着，那双潋滟的眼瞳该有多诱人……
　　吻上去的感觉不知该有多好……这般想着，她立马意随心动，倾身吻在他闭着的眼眸上。
　　
　　那一吻，轻轻的，犹如蜻蜓点水，却饱含了她此刻珍惜的心情。
　　
　　其实对于秦青，她长久以来都未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是青楼的老板，有双会惑人的眼眸，和一副能勾人的身子，他唇角的笑意难懂，心思难测，心眼又坏，明明是个男子，却总爱欺负她。
　　他爱笑，常笑，她却总觉得那笑容仿佛一张虚假的面皮，只是挂在他的脸上。她不懂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样的男子，明明应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却偏偏被她败坏了声名……
　　
　　私塾的先生教导过她，该担负的责任决不退避，方是女子所为。故而，她下了决心，要娶他。
　　但……真的只为了责任么？为了责任，她会在想到能娶他时那般欣喜？
　　她不傻，那时，她便知道自己还是有些喜欢他的，至少绝不讨厌。
　　
　　但是……但是，秦青呢？
　　他的反应一直模糊不定，她看不清，看不明，看不透。为此，一直到成亲前，她都处于茫然焦躁疑虑的状态中。
　　
　　然而……然而……
　　
　　她又再次倾身，吻上他的唇，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然而，昨日，当她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来到将军府，当见到他的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过来，秦青是谁？秦青是醉春楼的老板，那个坏心眼的、爱笑的、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秦老板，若非是他自己有意，他岂会同意自己的求亲？
　　那一瞬间，对上他的眼，她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心头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着的疑虑，烟消云散。
　　在喜堂之上，拜堂之时，她曾经的辗转，她曾经的迷茫，她曾经的疑惑，通通消失了。
　　怎样都好，他都将是她的夫郎。
　　一生一世，执子之手，吾愿与君偕老。
　　
　　一吻即离，刚移开自己的唇，她便对上一双惺忪的睡眼，她一怔，原先的坦然均化作了浮云。
　　
　　“醒了？”
　　她不由的心虚，许是长久以来在他面前被欺负惯了，乍然间吃了他的豆腐，她便有种偷腥被发现的感觉。
　　“……唔。”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意识清醒了没有，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没多久，呼吸又平稳起来。
　　
　　……又睡着了……方容呆呆地望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叫醒他起床，还是由着他继续睡。
　　
　　犹豫了一会儿，她决定不叫醒他，昨夜他们睡的极晚，他会这么爱困也是她害的……唔，虽然她觉得……挺舒服的。
　　而且……能见到他这般爱困又慵懒的表情，委实难得的很……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以不会吵到他的小幅度动作悄悄起身，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被子盖好，这才开始穿衣。
　　
　　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她刚要探头唤来小童好让她帮他们打水洗脸，身后便响起他犹带困意的声音：“要出门么？”
　　还是吵醒他了？她转头，看见他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也不知是何时动了动，发丝都贴在了脸上，盖住了他半张脸，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语气低柔，不自觉地带着哄人的口吻，道：“不，我只是想唤她们打些水来，好梳洗梳洗。”
　　床上的人又没了反应，方容站在门口等了等，就在她以为他又睡过去时，才传来他微哑的、依旧朦胧的声音：“……多打些，我想洗洗……”
　　
　　方容闻言霎时柔了神情。昨夜他们交缠许久，最后竟累得连自己是何时睡着都不晓得……想到这里，她不禁汗颜，默默在心中忏悔自己昨夜的举动。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低声对着守在门外的小童吩咐了几句，想了想，又转头将门掩上，自己向火房走去。
　　这会儿，火房应当还有吃的才是……她一面想一面走。
　　
　　房里的秦青在她离开后蹭了蹭软软的被子，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又睡了好一会儿，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他才总算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又翻了个身，他呆呆地看着在房内忙碌的身影，眨眨眼，他的眼神终于渐渐清明起来。
　　“什么时辰了？”他待她停下手来才问道，声音依旧喑哑。
　　她转头，对上他的眼，弯起眼睛冲他一笑，道：“辰时初，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一面说，她一面将手探进盆里，拭了拭水温，这才开始梳洗。
　　
　　秦青侧躺着，呆呆地盯了她一会儿，猛然翻身坐起：“竟这般晚了？”他眉宇轻蹙，有些懊恼。
　　新婚第一天，便起晚了……他有种想抚额的冲动。
　　
　　一坐起身，身下及腰间便是一阵酸软，他面皮一抽，险些不顾形象地龇牙，朝着埋头洗脸的方容，他暗暗磨了磨牙，深吸一口气，面容一变，唇角斜斜勾起。他语气低柔地唤道：“妻主。”
　　方容一抖，差点把洗脸的盆子打翻，不知为何，明明妻主这个词她昨天听着还觉得很是美好，这会儿听了，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明明是从同一个人口中唤出来的……她颤颤巍巍的转头，神色惊恐：“怎、怎么了？”不妙啊，很是不妙……总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对……她抖了抖，悄悄退了一步。
　　
　　秦青笑眼眯眯：“妻主，你昨夜待我真……温柔啊。”最后两字，他咬字极重，笑得更灿烂了。
　　
　　方容一惊，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难得敏感的感觉到了他的熊熊怒火……他、他、他……他最后说的那两字分明是咬牙切齿啊啊啊！
　　她干笑，一脸尴尬：“呃……那个……我……”她手心沁出了薄薄的汗，心里那个虚，眼神那个慌，连对上他眸子的勇气都没有，昨日成亲以来便躲起来的那份羞涩与呆然此刻又跑了回来，面颊红晕熏然，她垂着头，“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接他那句话。
　　
　　他偏着头斜斜看着她局促的反应，忍了忍，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家这个妻主……怎么总是这般好欺负？他随手将摆在床边的衣衫披于身上，慢吞吞地走到她身前，在她睁大的眼眸下，倾身，允住她的唇。
　　与她先前一般，一吻即离，他凝视着她呆然的神情，笑得肆意：“妻主，该整理整理去奉茶了。”
　　
　　笑着转身，他端坐于铜镜前，对着镜中模糊的影子开始梳理起自己长长的发丝。许是昨夜与某人纠缠的太过头，今早的发丝格外不听话，一梳子梳下去竟未能梳到底，几缕发丝纠缠在木梳上。他略带粗鲁的动作扯痛了头皮，眉头微动，他正要强行将梳子取下，手上却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一怔，抬眼，正好与镜中人的眸子对了上。
　　
　　他缓缓松手，由着身后人接替他将梳子温柔的取下。
　　一梳，又一梳。
　　不知何时，他的唇边又挂起了浅浅的笑，与以往不同的是，那笑带上了那么几分温柔。
　　
　　凌乱的发丝在她的手下一点点乖顺起来，她手腕一动，便要将它们扎起，如同以往那般垂在他身后，他却伸手阻止了她。
　　方容一愣，狐疑地瞧着他。
　　秦青一笑，提醒道：“如今，我已是你夫郎。妻主，你忘了么？”
　　
　　方容一呆，这才省过神来。
　　……委实丢人，她竟忘了，他已是她的夫郎，发式自然要随之改变……
　　唔……改日还是买个簪子才是。
　　
　　“走吧。”待将衣衫整理好，她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向正堂而去。
　　 


34

34、浮生半日闲 ... 
 
 
　　秦青由方容牵着来到正堂时，方览与赵君卫正端坐于堂前，也不知在商量什么，两人竟是相同的面无表情。
　　听到脚步声，方览抬头，赵君卫低头，反应依旧是相同的迅速，让跟在方容身后的秦青怔了怔。
　　心下急剧的跳动了下，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他不动声色的觑了二人一眼，复又垂下了头。
　　
　　“母亲，爹爹。”方容倒是未曾察觉那么多，她满心欢喜地牵着秦青步入正堂，笑得羞涩，乖乖向自家长辈请安。
　　秦青收起先前的疑惑，跟着弯了弯身。
　　依着礼仪，方容倒茶，秦青接过，指尖碰触时，两人眼神交汇，相视一笑，又很快偏开视线。
　　面上笑意不退，他递上茶，轻声唤：“母亲，请喝茶。”又接过方容递来的另一杯，他端到赵君卫面前，唤：“爹爹，请喝茶。”
　　
　　方览瞧了他一眼，唇角微勾，面带笑意地接过茶，啜饮一口后放下。
　　赵君卫则是低垂着眉眼，一副柔弱的模样，也接过茶，同样啜饮了一口，放下，却不开口。
　　
　　方览似笑非笑地瞅了自家夫郎一眼，见他依旧没反应，径自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拉过秦青的手，笑道：“来，拿着。今后，你便是我方家的人，小容这孩子向来呆，你多费心些也就是了，我方家也没什么大的规矩要守，你以往的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家小容接受便成了。”
　　
　　秦青原本低眉顺眼地准备聆听大家长的训示，一副贤惠乖顺的模样，但听到这里，他却忍不住了，终于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依旧端坐于主位上的二人，内心激荡。
　　他原本以为，以他这般的身份即便进了方家的门，也断然不会有人能给他好脸色看，尤其是方家还是本地的知府，对此，他从不抱以奢望，孰知……孰知……
　　他垂下眼睑，眸中神色复杂，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掐住了掌心，他却半分不觉得疼。
　　
　　“至于醉春楼……”方览顿了顿，在确认已经引起他足够的注意时，才续道：“本朝男子抛头露面为数极少，且多半不得好话，更何况是已婚的男儿，不止是你，于我方家，亦不是好事……若是你依旧想营业下去，那接下来所要遭受的目光以及蜚语，想必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秦青眼睫颤了颤，唇角紧抿，面色僵硬，依旧沉默。
　　方容站在他身侧，侧头蹙眉望着他，眸中有那么几分犹豫，她不知母亲对此是如何打算的，但此刻断然不是打断的时候，否则，对秦青往后在家中的日子绝无益处。她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开口。
　　
　　方览眉宇微动，面上似笑非笑，继续道：“对你的过往，我或多或少晓得些，醉春楼亦算是你一手打拼得来的，是以，如若你觉得难以割舍，或是有足够的把握不会为我方家惹来半分的麻烦，那我绝不干涉。”
　　
　　秦青眼帘猛地一颤，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惊喜，他忙不迭抬头，却正对上方览微笑的眼眸，以及虽然依旧垂着头，却未曾出言阻止的赵君卫，眸中水色一晃而逝，面上的神色迅速放柔，他感激地开口：“谢谢母亲、爹爹……”他的声音充满了欣喜，甚至还残留了一丝梗咽。
　　
　　今生能嫁入方家，这该是上天对他多大的惊喜啊！
　　他颤动着长长的眼睫，紧紧地缠住方容的手，不愿松开半分。
　　
　　方容暗自松了口气，反手握紧他的手，与他微微汗湿的手掌紧紧贴合。
　　
　　方览清咳一声，面色一整，一本正经道：“你们早饭可有吃过了？”
　　“回母亲的话，我们先前已经吃过一些了。”方容面色柔和地回话。
　　方览眉宇一动，面上愈发正经：“哦？可真是难得。”方容与秦青对视一眼，困惑地看向她，不解她为何会骤然说出这话来。
　　方览唇角轻扬，继续道：“我以为你二人昨夜睡得那般晚，今日理应会睡到日上三竿才是。”说这话时，她不知为何忽然看向了猛然抬眼的自家夫郎，面上似笑非笑，已有所指。
　　
　　方容一呆，秦青率先反应过来，面上难得的一红，似恼非恼地瞧了身侧的方容一眼，连交缠着的手都险些挣脱开来。
　　虽说他在醉春楼呆惯了，也向来喜爱调侃自家妻主，贪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但……但这并不表示他在面对他人、尤其是刚成为自家母亲、爹爹这些长辈们的调侃他们的私密事时，还能不动声色、面不改色。
　　
　　正在尴尬无措时，端坐于椅上的赵君卫不知为何忽然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便甩袖走人。
　　这回轮到方览急了，也不及向两位小辈打个招呼，她便追着自家夫郎冲了出去，一路轻哄着，秦青愣了愣，不用刻意去听，方览的声音便传入了二人的耳——
　　
　　“哎哎？孩子她爹，你还在生气啊？”
　　“……”
　　“哎哎！孩子她爹，你别走这么急啊，昨夜是我的错还不成么？我往后再不会用那种你不喜的姿势了还不成么……哎哎？孩子她爹，你怎么走得愈发急了？……等等我啊！……”
　　
　　脚步声远去，说话声终于也渐渐消失于风中。
　　
　　秦青呆呆地盯着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一时哭笑不得。
　　“……母亲和爹爹……”他转头看向方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她面上那呆呆的表情逗笑了：“……我说，妻主，你究竟有多呆啊……”
　　“哎？”方容莫名地看着他，不解他此话从何而来。
　　“……噗……”他笑得更欢了，主动牵起她的手，转移话题：“我饿了，妻主，再去吃点早饭，可好？”
　　看着他露出的笑容，方容呆呆点头。
　　
　　正是新婚燕尔，方容本就尚未考取功名，而秦青也将醉春楼暂时交由了小金打理，二人吃过早饭，闲闲无事，决定出门去逛上一逛。
　　带上了足够的银子，二人步出方府，向着闹市而去。
　　
　　且走且停，二人本就只是无事瞎逛，没有特定的目的，倒也悠闲自在。
　　经过一家卖书的铺子时，方容的脚就钉住了，连想都未想，便拉着秦青的手直奔入铺，而后几近痴迷地盯着一册册、一卷卷的书翻翻看看，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册。
　　“哎？竹书纪年？”方容诧异地盯着手边书册上所书写的卷名，惊愕非常：“老板，这书可是正本？”
　　“唔……不，是今本。”老板细细地瞧了许久，得出了结论。
　　“如此……委实可惜……”
　　“正是，正是，吾已经寻了正本许久了，却只寻得这今本……”
　　“……”
　　
　　秦青被方容牵着手，一脸无奈地瞧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说要出来瞎逛逛的正是她，此刻见书心喜的不愿走开的还是她……委实是个书呆……他暗暗腹诽。
　　
　　书呆遇书呆，该是怎样一个情形？
　　秦青望着面前相谈甚欢，显然已然把自己遗忘在一边的妻主与铺子老板，长叹一口气，抬头望望天，他突然怀疑起自己做出嫁个书呆的决定就近是否明智？
　　再叹息一声，他低头望向门外。
　　
　　街上熙熙攘攘，时不时有人停下来与相熟的人聊上几句，一派悠然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有些恍惚。似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候没有出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聊完了，凑过头来，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转过头，盯着她的脸，面上露出一丝笑：“不，妻主买到想要的书了么？”
　　方容红了脸，低声道歉：“秦青，我……方才抱歉，我并非有意冷落你，只是……”
　　秦青弯了眉眼，忍不住又戏谑起来：“只是见书心喜罢了，我晓得的。”
　　方容面色更红，付了银子便拉起他急急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在心中狠狠地告诫自己，下回万万不能再干出这般的事来。
　　
　　明明说要出来逛逛的是她，结果、结果……竟将他冷落在一边。她一面走，一面偷偷觑着他的面容，生怕他有一星半点的不满，自己却未曾注意。
　　如此来来回回看了他好几回，秦青终于抬起头来，唇角斜斜扬着，依旧是那副她所熟悉的黑心模样，她一抖，脚下一顿，险些跌倒。
　　秦青弯着眉眼：“妻主，街头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方容心下一跳，面上又红了起来。
　　
　　罪孽啊，她家夫郎笑起来……怎、怎么总是这般好看……
　　
　　步出书铺没几步，方容又顿住了脚步，秦青无奈地朝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以为她又见到了另一家书铺，一看，却愣了愣。
　　玉、玉石铺？
　　
　　他由着她拉着，向着不远处的玉石铺走去，心中纳闷，莫不是有人要过寿辰了？他寻思着，是否也应该准备一份礼备着，正思索间，手却一空。
　　他一愣，抬头，却见她松开了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一根白玉发簪正捏在她指间，被她细细的端详着。
　　簪子？他眉宇微动，有些不解。
　　
　　一般来说，簪子这种东西，除非是送给自己亲密的人，要不然便是自己用，一般是不会用作寿辰之礼的。莫非，是他想错了？
　　寻思间，她却已经开始与老板讨价还价起来。他还不及反应，她已经付了银子，将刚买的簪子包好藏入怀里，而后再度拉起了他的手。
　　
　　疑虑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并未问出口，他由着她牵着，继续往前走。
　　
　　“表姐！”正是难得悠闲时，背后却传来了某道熟悉的呼唤声。方容一怔，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
　　
　　与此同时，秦青握着方容的手亦是一紧。
　　无需回头，他已知晓是谁人来了。
　　 


35

35、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 
 
 
　　“表姐！”熙熙攘攘的街头，传来少年清脆又饱含欢喜的呼唤。
　　方容一怔，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不、不会是……他吧？
　　
　　正在疑惑间，手中一紧，她纳闷地低头，正看到秦青扬起眸子，神色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让她背心一凉。
　　“怎、怎么了？”怎么忽然用这种眼神瞧着她？
　　秦青又瞧了她一眼，转了转眸子，忽而扬起狡黠的笑，拽紧方容的手，笑得惑人：“妻主，我们去吃福记的小笼包，可好？”
　　“咦？”怎么忽然要吃小笼包了？方容困惑。早上出门前不是才吃过早饭么？这么快又饿了？
　　秦青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眨眨眼：“妻主，可好？”
　　
　　“……好。”方容被他左一句“妻主”，又一句“妻主”唤的神清气爽、眉开眼笑，前一刻尚在疑惑的事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心情大好地牵起他的手，拐了个弯，向着福记走去。
　　
　　……所以说，女子在美色面前，思索什么的……都是浮云。
　　
　　秦青眯着眼睛，同样心情大好。
　　
　　两人觅了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下，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小笼包，此刻已是巳时正，来铺子里吃小笼包的人与辰时相比少之又少，火房离大堂并不远，坐在大堂里便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肉香味，勾人食欲。
　　
　　循着香味，秦青抽了抽鼻子，面上露出满足的笑，之前说要来福记其实只是为了躲开那个名唤……那个叫什么来着？……唔，总之是自家妻主的小表弟便是了，但真到了这里，他倒真的被那香味勾起了肚里的馋虫，明明先前才吃过的，此刻肚子竟然真的开始咕噜噜叫了。
　　
　　方容眸色柔和，瞧着他难得这般可爱的模样，唇角不可抑制的弯起了大大的弧度：“真像只闻到了鱼腥味的小馋猫……”
　　闻言，秦青下巴一抬，一声不吭，一脸的“就算是馋猫也是你夫郎”神情，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得方容又是一阵好笑。
　　
　　在食物香气的勾引下，时间总是过的很慢很慢，就在秦青几乎以为盼穿了天时，他们要的小笼包总算送了上来。
　　那圆圆的、小小的一笼热气腾腾地端到他们面前时，方容以为自己看到了秦青闪闪发亮的眸子，她险些嗤笑出声，从来不知，秦青原来如此喜爱这类小东西。她一面寻思着往后要吩咐厨娘多做些类似的小东西，一面用筷子从那小蒸笼里夹出一个小小的、鼓鼓的、装满了肉馅的小笼包，稳稳地放入秦青面前的碗里。
　　
　　秦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将那小笼包用筷子夹起，一口送入嘴里。
　　下一瞬，他泪眼汪汪地又将小笼包几近原封不动地吐出。
　　
　　“好……烫……”他眨了眨眸子，眸底全是被烫出来的水汽。
　　方容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又愣，终于偏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夫郎……她的夫郎……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啊啊！
　　他以往的精明，以往的黑心究竟去了哪里？她扶着桌子嗤嗤的笑。
　　
　　秦青瞪了她一眼，又夹起一个小笼包，这回细细的吹了又吹，然后小口的咬了下，确定不会再烫嘴，这才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吮出汤包里面的汤水，他满足的眯起了眼。唔啊……说来，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福记的小笼包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他眯着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将小笼包整个吃掉，犹嫌不满足地伸出舌头将沾在手指上的汤汁舔去。
　　真……好吃！他愈发满足的眯起眼。
　　
　　解决掉一个小笼包，他又将目标定下了下一个，筷子刚刚放下去，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僵硬着脖子，他转过头去，看向从方才开始就没有开口的妻主，难得的有些心虚：“妻主，你要不要来一个？”他扬着讨好的笑，将筷子上险些又送入他口中的小笼包小心翼翼地放入方容面前依旧干净如初的碗里。
　　
　　方容怔怔看着他，沉默不语。
　　
　　秦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夹起一个小笼包，正要像之前一样吮去汤包里的汤汁，却见她喉头动了动，面色蓦地红了起来，他吸吮的动作顿了顿，歪着脑袋看着她，眸子眨了又眨，终于恍悟过来。
　　他瞧了瞧手中的小笼包，又瞧了瞧某人通红的面色，唇角忽而扬起似曾相识的邪邪笑容，一本正经地放下筷子，他笑眼眯眯地凑过去：“妻主。”他的吐息不轻不重，把握的极好，喷在她的面颊上，又不会让人产生反感，声调刻意的压低，透出一股子诱惑。
　　对于这招，他向来很有把握，尤其对象还是自家这个呆呆的妻主时。他笑容愈发灿烂，几乎刻意看到他身后使劲在晃动的狼尾巴。
　　
　　果不其然，方容一听到他用那般暧昧的声调同她说话，面颊就不能自抑的发起烫来，看着他近在咫尺、一张一合的粉色薄唇，她就有种冲动想亲吻上去。
　　
　　……所以说，女子在美色的诱惑前，尤其那美色还是自己喜爱的男子时，理智都是浮云……
　　
　　正当他笑颜绚烂、而她神情迷离，二人几乎要当众亲吻时，“砰”地一声，他们面前的桌子猛然被人拍了下，发出极大的声响，店里本就不多的人全被这声响吸引了目光，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因着那声响，方容与秦青二人一呆，同时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后，又缓缓抬头。
　　之后，二人反应各异。
　　
　　方容是诧异地瞪大了眼，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一脸惊诧地指着来人：“你、你……你怎么会在此？”
　　而秦青只动了动眉宇，在瞧清来人之后，他连眼神都没瞥过去一下，自顾自地夹起依旧热腾腾的小笼包，慢慢吃了起来。
　　只是……他蹙了蹙眉，总觉得这回的小笼包没有上一个好吃。
　　
　　来人正是赵名音。
　　
　　他一脸幽怨地盯着方容，又满是愤怒地瞪着秦青。对于他的目光，方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青则是一脸淡然的又夹起一个小笼包，慢慢悠悠的吃。
　　
　　“小表弟，你怎么会在此？”方容见他不答，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
　　赵名音扁了扁嘴，一脸委屈：“表姐，你、你学坏了！”他控诉。
　　“咦？”什么？什么东西学坏了？方容茫然。
　　赵名音嘴巴扁的越发厉害，几乎可以倒挂一个秤砣了——秦青食不知味的吃着小笼包，百般无趣地瞥了那小表弟一眼后，得出如此结论。
　　他伸出纤细的食指，指着坐在一旁的秦青，对着方容道：“表姐，你为何会同这种人成亲？！”
　　
　　唔，为何呢？他也很想知道。秦青吃完了小笼包，聊胜于无地咬着筷子，兴味地盯着对面的人，眸子闪闪发亮。
　　虽然……“这种人”这词听着有些不舒坦，但可以无视。他皱了皱鼻子，一转头就将那句话抛在了耳后。
　　
　　秦青没有生气不表示没人会生气。
　　方容蹙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训斥道：“小表弟，我不知你为何会来此，但他是我夫郎，不要随意说什么‘那种人’，那种人是什么人？你这话表姐我不爱听。”
　　
　　赵名音嘴巴一扁，委屈的泪珠子在眸中转啊转，却硬生生的被他忍着，狠狠瞪了一眼依旧端坐着的秦青，他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表姐坏！不疼小音了！”
　　方容嘴角抽了抽，很想问一句：她何时疼过他？忍了忍，终于还是将话吞了回去，也跟着坐了下来。
　　此刻，她万分庆幸，福记里头人不多，要不然，明日非得又闹整个江州沸沸扬扬不可。
　　
　　秦青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一笼小笼包吃完了大半，余下一小半，他笑眯眯地夹起一个，送到方容碗中，对于身侧又坐了一人，他选择了完全无视。
　　方容冲他一笑，正要就着他凑到嘴边的筷子一口咬下，身边的小表弟又不满了地“哇”的大叫了一声，吓得她险些咬到了舌头。
　　她无奈的放弃了到口的美食，一脸无力的看向他：“……小表弟，你又怎么了？”
　　
　　赵名音眸中的水汽更甚，盯着她一脸委屈：“我、我也想吃。”
　　
　　“……”
　　“……”方容与秦青一时无语。
　　
　　叹息一声，她以眼神询问了秦青是否还要，秦青摇摇头，她这才将手边的蒸笼整个退到赵名音面前，压下到口的叹息，道：“喏，吃吧，让小二姐给你再那双筷子吧。”
　　赵名音眨了眨眼，又瞪了眼秦青，最后望向方容，一脸无辜又可爱的耍无赖：“表姐，反正你那双筷子也不用，就给我用了吧！”
　　
　　方容嘴角又抽了抽，一心想着尽快摆脱他的纠缠，想也不想，便将手边的筷子递了过去。然后，她只觉浑身一冷，再下一瞬，她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做错了事。
　　面前的小表弟笑得委实太灿烂，至于自家夫郎……的表情……好吧，她承认，她不敢回头。但从周遭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来看……唔，不会太好看……
　　她背心的冷汗哗啦啦便滑下来了。
　　
　　真是糟糕啊，委实很糟糕啊……
　　
　　赵名音得意洋洋地举着筷子，若有似无地瞧了一眼对面的秦青，欢乐地夹起一个小笼包，故意大口大口的吃，一脸幸福的模样。
　　秦青垂着眼，盯着杯中的茶水，面无表情，唯有倒映在茶水中的影子细微的晃动了两下。
　　
　　方容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决定不作声，同自家夫郎一起喝起了茶。虽然……这茶水味道不是很好……
　　
　　赵名音“咂巴咂巴”吃完了剩下的小笼包，同秦青一般细细地将指尖沾上的汤汁吮去，这才终于满足地停下了嘴。
　　秦青盯着他，又转头看向方容，看得她莫名其妙后又转过头看向窗外，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吮手指了……实在是，太丑了。
　　
　　小笼包吃完了，茶也差不多喝完了，于是，方容想着，是时候该走了……正要招来小二姐结个帐，那名不安分的小表弟又扑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她慌忙便要退开，他却一脸激动地抓着一件物品，欣喜地看着她：“表姐，这是给我的吗？”
　　
　　方容愣了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哎？那不是她先前买的簪子么？
　　
　　这么近的距离，秦青自然也瞧见了，他眼睛一眯，神色不定，沉默地等着方容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捶桌子大哭，三天假期竟然就酱紫结束了QAQ明天又得早起上班了TAT




36

36、恶人自有恶人磨 ... 
 
 
　　“表姐！”赵名音眨巴着无辜的双眼，望着方容：“这个，是给我的么？”明亮的眼眸闪啊闪，漾满了期待，他紧紧捏着那根白玉簪子，面上满是欢喜。
　　
　　方容一怔，下意识便向自己的怀里摸去，怀中果真空空荡荡，自己先前特意包好塞在里面的簪子此刻被他捏在手里，她不由蹙眉。
　　
　　犹豫着，她不知是否应当告知他，那根簪子已经有主……迟疑片刻，她见他一脸欣喜与想往，终究不忍打破他的希望，只得强压着叹息，道：“罢，你要给你便是。”
　　罢了，罢了！反正玉石铺离这里也不算远，待会儿再跑一趟便是，也省得他待会儿又拉出以的哭功，她委实消受不起……她这般想着，却未见自家夫郎眉宇已微微动了动，倒映着他面容的茶碗再度晃了晃，溢出少许茶水，滴落于地。
　　
　　“真的？！”闻言赵名音欣喜莫名，激动地握紧手里的簪子，兴奋的就差转上几圈，他开心又得意的朝着秦青瞥了一眼，又调过头来一脸灿烂的冲着方容甜笑：“表姐，你待我真好！”
　　方容唯得苦笑。待他好么？其实，那真的不是准备给他的……她悄悄觑了眼自家始终沉默着的夫郎，也不知他会不会动气？虽说……虽说她还未说那簪子本是买给他的……
　　
　　秦青垂着眼眸，淡然地凝视着手中的茶碗，唇角微勾，沉默良久的他这回终于开口了：“妻主，原来，那簪子是送给小表弟的？”
　　他眼角上挑，斜着眼睛看着方容，明明那动作极不规矩，他做来却有那么几分风情，方容一时呆滞，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便要否认：“不，我那是……”刚吐出这几个字，眼角瞥见一脸疑惑的赵名音，她又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秦青弯着眉眼，一副静待她说完的模样，她张着口开开合合了许久，硬是没能再吐出只字片语。
　　
　　这要她说什么才好？
　　是？但实质上，那簪子原本并不准备送小表弟的……
　　不是？但实质上，那簪子此刻便拿在小表弟手里，且，是她亲口应允要给他了。
　　方容蹙眉，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当如何是好。自己这回，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她蹙紧眉头，一脸的惶惑。
　　
　　她为难地看看左边。小表弟依旧一脸欣喜，说同意给他簪子的是自己，此刻断断不能反悔，再将已然送出的东西再向他讨回来。即便可以这般做，她亦不愿做……且不说届时这小表弟又会闹成哪般，于自己的面上亦过不去……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右侧。右边自家的夫郎似笑非笑，模样异常熟悉，熟悉的她已经预见她若是答了个“是”字后，自己会有哪般下场……
　　
　　……委实难办啊！
　　
　　她眉宇纠结，一副不知该如何应答的模样。不待她想明白，她左侧的少年人便率先跳起来了，冲着秦青龇牙咧嘴：“哼，表姐方才都说是给我了，你又何必多问？”他下巴高高抬起，一脸的高傲，眼中带了些许幸灾乐祸，语气有些冲。
　　方容蹙眉，有些责难地盯着他，对于他的口吻，她有些不满。
　　
　　秦青斜斜看他一眼，也不辩驳，一口将碗中的茶水饮尽，随后将碗不轻不重地放于桌上，慢条斯理地换了较为舒服的姿势，一手搁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开口：“小表弟是吧？”
　　赵名音鼻子一皱，一脸不满，趾高气扬语气有些坏：“我才不是你小表弟呢！”他扁嘴，很是不满，极其不服。这人做什么一副与他很熟的模样？还一口一个小表弟唤的那么亲热？他同他才不熟呢！
　　
　　秦青也不在意，他依旧托着腮，也不看自家妻主既困惑又不安的脸，自顾自地瞧着面前稚气的少年，一脸兴味：“小表弟，我记得，当日你曾来过我醉春楼，对否？”
　　
　　赵名音一僵，原先的趾高气扬立时矮了半截，他不自在却又佯装成满不在乎的模样回视秦青，唇角轻撇：“那、那又如何？那、那时表姐不也在么？！”
　　
　　每每想起这事，他就饮恨不已，只想咬着小手帕蹲在角落里扎眼前这个笑容恶劣的儿郎！他、他、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答应了自家表姐的求亲……呜啊啊啊……表姐是坏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向这个坏儿郎求亲！这样要人家如何回绝啊啊啊？！表姐真是太呆了，这个人到底哪里好了啊呜呜呜……
　　不，不对！这一切一定是这个秦青算计好的！他瞪大眼，一脸愤慨地瞪着面前笑意盎然的秦青，万分怨恨。
　　
　　其实，对于当日的事，赵名音一直处于懵懂状态，那日他去的晚，先前几人的对话他并未听到，那日那时那刻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一直很茫然。直到后来……有人在他耳边冷嘲热讽，说着什么他看上的那位表姐前些日子已然成婚了，对象还是秦老板……云云，联想到那日他听到的、出自于秦大坏人口中的话语，他终于恍然大悟，不由面色丕变。
　　
　　听闻此消息后，他便想一路疾奔而来，却被那人阻止，又是一阵冷嘲。他忍着气，本着天大地大赶路人最大的原则，听着那人讥讽了一路，终于来到了江州。更可恨的是，那人一到江州竟然就直奔醉春楼，将他狠狠抛在身后，不顾他的咒骂与撒泼，令他愤怒难平。
　　想到那人，他便一阵恼怒，只想狠狠地咬上那人的手臂，以留下深深的牙印。
　　最最可恨的是，那人竟然跑去了醉春楼，醉春楼！赵名音咬牙切齿。那人不知醉春楼是秦大坏人的地盘么！？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秦青啊啊啊！他愈发恼怒地瞪着秦青，瞧他那模样，似是恨不能扑上去咬他几口，方能泄恨。
　　
　　秦青依旧好整以暇，笑眯眯地瞅着他：“不，我说的并不是那一回，而是……方公子你第一次来我醉春楼的那回。”
　　
　　第一回？方容诧异地睁大眸子，眸底满是疑惑，小表弟之前便去过醉春楼么？而且……为何秦青会唤他为方公子？她狐疑地来回看着二人，总觉得他二人间有股看不见的暗潮，来势汹汹。她轻咳一声，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赵名音闻言愣了愣，迅速的回想起了以往自己干过的好事，很快便忆起了那……犹如噩梦一般的夜晚，他握着茶碗的手一抖，茶碗整个跌落于地，整个碎裂开来。
　　秦青笑眯眯地弯着眼睛瞅着他，方容一脸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赵名音，只见赵名音面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来，匆匆丢下一句：“表姐，我先走了……”便转身跑了出去，连让人回话的余地都没有，如同来时一般，方容只得看着他的身影极其迅速地消失在了街角处。
　　
　　方容满头雾水的回头，正要开口向自家夫郎询问，一回头，却见他的脸不知何时逼近了她，二人的唇齿仅剩半分便能接触，方容一呆，面色通红，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险些摔落在地。
　　大、大庭广众之下……她、她如何把持得住？！
　　
　　秦青笑眯眯一把扶住自家妻主的手肘，避免了她当众出丑的模样，将唇齿凑近她，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偏耳过去准备聆听。
　　
　　“妻主，那只簪子，本来是准备给我的罢？”秦青带着隐隐的笑意，用微哑的声音在方容的耳边“咬耳朵”。
　　面对他刻意的诱惑，方容不得不承认，自己全无抵抗的心，只想把他抱住了狠狠亲上去，然后压倒在床，做着洞房之夜做了又做的事。
　　
　　“妻主……”秦青依旧轻轻的笑，半真半假地抱怨：“如今，你将要给我的簪子就如此随意的给了另一名男儿，你……接下来准备如何赔我？”
　　
　　方容尴尬的抓了抓头，干笑。
　　
　　眼见周遭的人兴致不减，依旧兴味的盯着他们，秦青也不打算为难于她，弯着唇他笑了笑，示意自家妻主该走了，看着她结了帐，他主动挽住她的手臂，笑容满面地走出了福记。
　　
　　方容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确定他并未动气，才开口解释道：“秦青，你……你听我说，那簪子……我……”
　　秦青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让她住了口，片刻后，又抿唇笑了起来。他的眼神在说“莫不是你以为你的心思能瞒过我？”，紧了紧交缠着的手，她笑的很是欢愉。能娶得这么一个七窍玲珑的夫郎，是她以往绝不曾预想到的。
　　
　　至于秦青，他弯着唇角，心情很是飞扬。又借机欺侮了下胆敢上他醉春楼踢馆的小毛孩一把，他心情异常畅快。
　　
　　慢慢走过了一家家铺子，又转过街头拐角，迈上了古朴的小桥，二人且说且笑，很是欢欣。
　　
　　“放开我！”拐过巷子准备往回走时，二人一愣，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男儿夹杂着哭意的呼喊。
　　方容与秦青对视一眼，脚步均是一顿。正想着是否应当绕道而行，毕竟这也算是人家的私事，听壁角总是不好的。
　　脚跟刚转过去，巷子那头的争执却愈发的响亮了，连站在巷子这头的二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回，二人齐齐蹙起了眉。
　　
　　“我说，放开我！”男子的声音中隐含着哽咽，以及愤怒。秦青蹙眉，只觉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我……”似有女子正试图解释，却不知为何，又戛然而止。
　　“于大小姐，算我求你，放了我，可好？”这一回，那男儿的声音略显尖锐了起来，似是已然无法控制自己，隐隐听到“撕拉”一声锦帛破碎声，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巷子这头的方容与秦青再次对视一眼，听到那名字时，他们眉宇间的疙瘩也愈发纠结了。
　　不是错觉，巷子那头的……应当正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如之前所说，从明天起我就得去抱佛脚了QAQ，9号就要考试了啊啊啊啊（抱头大哭）！所以从7号到10号我得断更4天，11号晚上回来恢复正常更新，之后会基本日更（偶尔隔日更）到完结~抱住群么~




37

37、决裂 ... 
 
 
　　这是江州白日里人最少的巷子，这里亦是江州有名的恶女——于钦于大小姐的地盘。
　　这里有一间小铺，名为竹草堂，这间小铺卖的不是别的，正是闺房秘物，于钦于大小姐正是这间铺子的主人。
　　
　　只是，这日她却并未如同往常一般躲在铺子里捣鼓这个捣鼓那个，而是一脸为难的站在巷子口，万分无奈的模样：“你……你听我说……”
　　她会露出这个神情委实是相当难得的，对于于钦来说，生平最大的事莫过于喝酒，其他的事再大也得待她喝够了酒再来说。然而，此刻她却犹豫了，迟疑了，为难了。
　　这不禁让偶尔路过的行人好奇，究竟是何人有这般的本事，将江州有名的恶女刁难成这般？
　　
　　刚完婚本只是随意逛逛，却不知不觉逛到了这地方来的方容与秦青二人闻得她二人的声响而驻步，站在了巷子那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异常。
　　方容本打算直接上前询问的，却被秦青一把拉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刻不宜轻举妄动。方容只得蹙着眉头定在原地，被迫听起了壁角。
　　
　　秦青眸子动了动，顺着于钦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一袭青衫的少年眸中含着泪，白白的牙硬是将原先红润的唇咬的青青白白。秦青眼睛一眯，眸色沉了沉，唇角的弧度收起了一分。
　　
　　曹黎抽了抽鼻子后抬起眸子，神色认真却又含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不甘：“于大小姐，事到如今，我认了，您没错，错的都是我！是我厚颜无齿紧紧倒贴着您不放，又不够当心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是我的错！成不？您能有什么错？”他不敢眨眼，唯恐一眨眼，眼中那些软弱的泪水便会滚落，他只能努力的睁大眼睛，瞪着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明明是他所熟悉的，偏偏他此刻却觉得陌生的紧。他不由自主地想后退一步，肩上那双女子的手却不让他如愿，紧紧的，疼痛的，抓着他的肩。
　　那双手，明明还是他熟悉的模样，指尖有着厚厚的茧，粗粗的，硬硬的，又带着他熟悉的温暖体温……偏偏……偏偏……
　　
　　他忍着心头的酸楚与悲伤努力挥动着双手，试图将她挣开，却显得格外力不从心。
　　“我说，放开我！”推拒不开，他唯有嘶吼。他哑着声音，带着隐隐的颤音与泣音，眼泪终于还是不听话的滑落了下来。他狠狠别过头去，不愿让对面的女子瞧见他此刻的模样。不要让她看见，不能让她看见，这是他仅存的自尊。
　　
　　手下的双肩颤动的厉害，即便他别过了头，她也能清楚的得知他此刻的表情，更遑论她眼力向来过人，早在他别过头去时便已清楚的看见了他眼中滑落的那滴晶莹。她心头一颤，模模糊糊的心痛。
　　她嘴唇动了动，话语脱口而出：“小黎，我……”只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顿住了。她眼神难得的迷乱了，她……她如何？她应当说什么？说什么？！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她眼神悲凉，话语到了这里，终究未曾说下去。
　　
　　心头对她还有些期待的曹黎此刻终于黯淡了眸色，他垂下眼去，深吸一口气，道：“……放了我。”
　　于钦一愣，双手一紧。
　　
　　“于小姐。”他仰头，面上残留的泪痕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的刺目。
　　于钦心头一颤，而后狠狠蹙眉。她从不知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竟格外刺耳。她宁可再次听他无礼的唤她“混蛋”，也好过“于小姐”这有礼却疏离的称呼。
　　
　　曹黎依旧正视着她，眼中已然恢复了平静，尽管眸色依旧暗淡，他仰着头，一字一句轻轻的道：“放开我。”
　　于钦回视他的眸子，向来强势不懂听从她人话语的她，竟不自觉的在他看似平静的眸光下，一点点、缓缓地，将双手从他肩头移开，而后无力地垂落在两侧。
　　
　　曹黎自她松手的一瞬间便往后退开了一步，而后，又是一步。他静静地垂着头，盯着地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于钦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她终于放弃了原先的犹疑，选择了沉默。
　　
　　“于小姐应当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罢？”轻轻的，曹黎开口。
　　“我……”
　　“没有那便最好。”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很是好看，却也别样的凄凉。他抚平衣衫上的一褶一皱，缓缓道：“如此，曹黎告辞。今后，断不会这般不知轻重无自知之明地再来打扰于小姐了。”他的话语极轻，只够面前这人能听见。他的话语也极静，竟是那般的波澜不禁。
　　于钦不由自主的开始心慌。她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图拉住前面那已然转身，即将离去的人。
　　
　　伸出的手勾到了他扬起的衣角，她成功地让他顿住了脚步。
　　“我……”她再次张口，试图解释，尚未出口的话语在他再度回首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张她所熟悉的容颜上，静静地淌落了一行泪，他却浑然未觉的模样，只是回头看着她，哑着声音：“于大小姐，算我求你，放了我，可好？”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指蓦地紧了紧，而后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一般，一点、一点，颤抖着，再次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垂着眸子，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眼中的泪却滚落的更快。
　　
　　“就此别过，只盼……此生不再会。”他转身背对着她，努力地试图像以往一般沉稳地走回去，微滞地脚步却轻易的出卖了他。他终于不再忍耐，由凌乱的小碎步变为小跑，细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于钦面前。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于钦蜷了蜷手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鲜血丝丝沁出，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凝望着……凝望着。
　　
　　秦青终于动了，他轻轻扯了扯方容的袖子，对着她动了动唇，指了指曹黎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于钦依旧站立的地方，见方容点了点头，他转身便离去。
　　
　　担忧地看着他离开，方容暗叹一声，而后举步向于钦走去。
　　
　　“……跑这么快，究竟去哪里了？”秦青蹙着眉头，眼眸眨也不敢眨地搜寻着四周，唯恐一个不慎就把曹小黎给看漏了。
　　
　　这要找的人没找着，倒是有人将他拦了住。他盯着伫立在他面前的那袭蓝衫，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好看，但阴沉的笑。这个节骨眼上，拦他的道？委实欠调|教。
　　他顺着那衣角缓缓抬眸，终于看到了某张熟悉的面容，他笑容更甚：“锦锦，你今日很得闲？”
　　
　　被唤作锦锦的少年额角冷汗齐冒，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声道：“爹、爹爹……我只是想告诉爹爹，我刚刚看到之前一直来我们醉春楼的那位曹公子往、往那边去了……”
　　秦青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眼下事情太多，他无暇问他为何此刻会在此，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便要离去。
　　
　　锦锦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这口气才松了一半，身后却传来爹爹熟悉的声音：“锦锦，改明儿给我好生说说，为何你此刻会在此。”他吐出的气息一梗，差点呛咳出声，只能僵着脖子眼泪汪汪地僵在原地，追悔莫及。
　　
　　顺着锦锦指的方向，秦青很快便找到了他要寻的那人，倒不是他脚程快，而是那人此刻不知为何竟扶着墙蹲在了地上，双肩微颤。
　　
　　秦青暗叹一声，放轻了脚步向他走去。
　　
　　对于曹小黎，他平日里虽时常会捉弄他，甚至会为了让他为难时常有意无意将他来醉春楼的事告知他母亲爹爹，但那些他都极有分寸，确定不会给曹小黎造成伤害才做的。坦白的说，对于曹小黎，他其实是相当喜欢的。
　　曹小黎于他，亦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他可说是他秦青这辈子第一个对他敞开心怀的人，更遑论在他这门亲事上，他助他良多。他虽不喜将感激与喜欢之情宣诸于口，但偶尔为之，却也无不可。
　　
　　他轻轻走过去，跟着蹲在他身侧，低唤：“曹小黎。”
　　埋着头的人轻轻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肩头依旧颤动的厉害。
　　秦青拍了拍他的肩，不轻不重，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身下的人颤抖的愈发厉害了，他甚至能够听到隐隐的颤音。
　　秦青依旧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明明来之前有好些话想说，此刻却化作了沉默。
　　
　　此刻，曹小黎最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而是有个人能陪着，能够放胆的大哭吧……他这般想着，犹豫了会儿，双手搭在了曹黎肩头，将他松松的抱住。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沉默了会儿，如是说。
　　
　　曹黎颤了颤，反手拉住他的衣襟，狠狠将头埋了进去，呜咽声夹杂着吸气声。秦青依旧只是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她好狠……”他听到他这般说，却没有接话，选择静静地继续听他倾诉。
　　他没有再说下去，揪着秦青的手指紧了又紧，透出隐隐的苍白。然后，他动了动，抬起了埋在他怀中的头，面色苍白，脸上满是泪痕，咬着泛出血丝的唇，他低弱的说：“秦青……我好痛……”
　　
　　秦青一怔，低头，难得的惊惶与愤怒之色在他面上一闪而逝，之后他再次冷静了下来，弯身一把将他抱起，语气一贯地从容：“曹小黎，不怕，我带你回家。”
　　“……好。”他弯起青白中透着艳红的唇，微笑着闭上眼。
　　
　　回家……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扑倒乃们，大么~
考完试真是一身轻松啊~滚动~至于考试结果……╭(╯^╰)╮我神马都不知道（扭头）
昨天去参加姐妹婚礼了，做伴娘好累，回来倒床就睡了QAQ坐公交回来时，我唯一的感想是：结婚果然不是人干的……幸好我还只是当伴娘，远目。

下更：明晚。




38

38、滑胎 ... 
 
 
　　抱着曹黎一路直奔醉春楼，黏附在手上的濡湿感让秦青面色难得的沉凝。
　　不是不愿去医馆或是回将军府，而是不能。
　　
　　秦青将已经陷入昏睡中的曹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也顾不得床上被沾染上的血迹，他沉着脸压抑着嗓音唤道：“小金！”
　　
　　小金是他醉春楼里功夫数一数二的好手，犹记得当年的她一身青布衣衫，背着个旧笸箩，虽有些褴褛，却也异常干净的站在他楼前，一双沉寂的眼眸直勾勾的瞧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掀了掀，只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水。”
　　那时的他刚执掌醉春楼，虽未达到阅人无数的程度，但也能看出个好歹来。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当年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是以他招手让人给她送上水便欲离去，她却蓦地说出了那句让人怔愕不已的话语。
　　“让我留下来。”
　　她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似是极为干渴，而后抬起那双沉寂的眸子定定的瞧着他，面无表情。
　　
　　他无从判断她当时所想为何，只知她断不是玩笑。
　　盯了她许久，他扬起一贯惑人的笑，应允了。
　　
　　之后，小金便一直留在了醉春楼。
　　从点点小事中轻易便看出她绝不只是个普通人。她有武功，虽不知高低，但定能护这醉春楼安全无虞；她面冷心冷，许是曾经经历了许多，故而极喜冷眼旁观，当然，现今已好了许多；她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从未袒露过她的身份，便是连称谓都只称“小金”……但这些，对秦青来说并不是顶顶重要，他自认他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一个人是善是恶，这些最起码的他还是能分辨的出的。 
　　
　　他晓得只要在醉春楼，即便只是低唤，她也能听得到，并会马上赶来，这些对现在的秦青而言已经够了。
　　
　　但是现下，他寻她来却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托她去逮个人。
　　“把后院里的那位杜大夫带过来，快一些。”他站在床头，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床上那人的身形，杜绝了一切外来的偷窥。正视着小金沉稳的眸子，他一脸正经道。
　　
　　小金抬了抬眼皮，并未对他身后的人投注过多的目光，甚至连半丝好奇都没显露，敏锐的鼻端嗅到的那股隐隐的血腥味让她即便不问也能清楚的猜到大致的情况，她脚跟一转，也不见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转眼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不过几个转身的功夫，手里还抓着药草、一脸茫然地老大夫已经被她带进了房内。小金将顺手拎过来的药箱轻轻放在凳子上，转身出门的同时不忘将房门掩上。
　　关上门的瞬间，她难得的蹙起了眉头，如果事情当真如她所想……那……委实不是好事啊……
　　
　　一转身，对上一双晶亮灵动的眸子，她一怔，很快恢复了平静：“棉棉，你会被老板罚面壁的。”
　　对面的少年一抖，抓了抓头发，干干的笑：“小金姐，爹爹今日怎么会回来啊？”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方府呆着么？新婚燕尔的，他还以为爹爹要回来起码得一个月后呢……哎呀，锦锦这会儿可不在楼内，这要是被爹爹发现他偷溜出去，可如何是好？他一心慌又抓起了头发，长长的发丝被他抓的凌乱不堪。
　　
　　小金好笑的看着他，看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此刻老板应当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小事？转了转眼珠，她决定继续坏心眼一把，看着这些小娃子担忧的神色还是挺有意思的……
　　刚隐约勾起的唇角在转念想到无力的情况时，又缓缓隐去。
　　
　　对面的少年不知何时仰起了头，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小金姐，出了什么事么？为何这般严肃？”小金虽然常年面无表情，但何时开心，何时不开心，他们这些与她相处了一年多的儿郎再清楚不过，同样的目光，开心时是暖的，不开心时是冷的。
　　
　　小金愣了愣，目光缓缓柔和下来，无法自已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对面那少年微微翘起的头发：“棉棉真聪明，我正在想呀，要是老板在街上遇到了锦锦，那可怎么办才好……”她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开，天真的少年立时上了当，露出惊慌的神色。
　　小金抚平了褶皱，她边说话，边淡定自若的将人带离了秦青的房前，两人的对话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秦青站在屋内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待到外头终于安静下来后，他才抬头对上已经恢复了从容的老大夫：“如何？”
　　
　　老大夫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放下搭在曹黎腕脉上的手，苍老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自信：“唔，滑胎。”
　　秦青挑眉，等着老大夫说下去。
　　老大夫将衣袖挽了挽，弯腰从摆放在一边的药箱中左摸右掏，摸出了几株药草，见秦青似是要动手相助的模样，她急忙摆了摆手，再度轻咳一声，道：“秦老板莫急，老朽这就去煎药。”
　　
　　秦青眉宇一动，唇角习惯性的扬起，明白这是这行固有的规矩，他也不再推辞，只道：“如此，有劳大夫了。”
　　他看着老大夫从椅子上起身，慢慢悠悠一步三晃的来到门前，那件已经憋了许久的事，终于还是问了出口：“……大夫，那孩子……”
　　老大夫慢吞吞的回头，眯着眼睛看他，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唔，有些难办……”
　　秦青心头一紧，却听她继续道：“瞧那公子的模样，似是未嫁男儿身罢？”秦青无言，老大夫也不等他回答，续道：“这般便有些难办，按照我朝的规矩，与女子私通，于男儿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妥啊……”
　　
　　秦青抿了抿唇，面上的笑意尽数收了去。他静静的看着老大夫慢悠悠地迈出门，再慢悠悠地步下楼，那慢吞吞的脚步声此刻听来，竟是格外的刺耳。
　　
　　不知怔了多久，回头时，他正好对上曹黎清明的眼。他愣了愣，抿紧唇角僵着脸快步走上前：“醒了？”
　　也不知曹黎究竟醒了多久，睁着眼对上他的目光明明是清醒的，却又是迷茫的，让秦青眉宇蹙的更紧：“曹小黎？”
　　就在秦青以为他睁着眼睡着时，曹黎终于低弱地应了一声：“……嗯。”他慢慢地转了转眸子，再次对上秦青的眼睛时，眼神终于清醒了许多。秦青盯着他的脸，那张一贯红润的脸此刻依旧泛着白，苍白的唇微微勾了勾，看得他不能自抑地狠狠蹙起了眉。
　　
　　定定地瞧了他许久，秦青终于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曹小黎，你真是个呆子。”
　　躺在床上的曹黎听了这话也不像以往那般生气十足的跳起来反驳，竟只是再度勾起了唇角，露出恍惚一笑：“……你都知道了？”
　　越看那张脸秦青越是觉得不舒服，他索性别过眼，闷闷地看向别处，连出口的话语都带着闷闷的感觉：“莫不是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活的？”
　　
　　青楼里什么没有，这种事却是司空见惯的。是以，在看到他先前捂着腹部的时候，他就隐隐开始叫糟。
　　
　　曹小黎，你身为曹将军的二公子，要什么没有？你……真是傻的可以……
　　秦青抿抿唇，将这些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你接下来是何打算？”
　　
　　接下来的打算……？曹黎闭上眼，唇角依旧扬着浅淡的笑：“接下来……能有什么打算……”睁开眼，便能清楚的回忆起先前的种种，她冷漠的眼神。闭上眼，又能清楚的想起她冰冷的言语。
　　
　　此生此世，再不相见。
　　这句话他记得，他亲自说出口的。
　　对于于钦，他不能说不怨不恨。他从不知在面对这般情形时，她竟那般懦弱无能。罢，是他自己找的罪，看走了眼，择错了路，再也挽回不了。
　　
　　强扭的瓜，不甜。
　　
　　“曹小黎……”
　　“秦青，我好羡慕你……”曹黎闭着眼将秦青原本想说的话打断，唇角依旧带着笑，看得秦青心口一抽，被隐藏的极深的悲凉不由的窜了出来。
　　
　　好羡慕你……这句话，好熟悉。依稀，在孩提时代，也曾有人这般说过。他垂着眼，不再想那些陈年往事，正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房门便被人“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循声望去，正是老大夫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站在门前。
　　
　　于是，秦青索性不再烦恼，从床头让开，只站在一边看着老大夫一点一点给曹黎喂药。
　　
　　房内只有三人的呼吸声，以及喝药所发出的淡薄声音，一时静的可以。
　　喂完药，老大夫原想将药碗收走，手腕刚动，却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床上那人纤细的手指牢牢的抓住了。她垂下头，眯着浑浊的眼，似是完全知晓他在想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没事的。”
　　
　　床上的人这才似是松了口气般，垂下了眼，原本强撑着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终于睡了过去。
　　
　　老大夫在床边又坐了好一会儿，待到曹黎呼吸沉稳下来，才慢吞吞的起身，朝着秦青拱了拱手，秦青同样回了个礼，这才拎着药箱，一步一晃的走出房间。
　　
　　看着床上再次陷入沉睡的人，秦青面上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自家妻主那边如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的好销魂，于是之前说的13号双更成了浮云QAQ……蹲角落画圈圈……本章明晚看情况修下，好别扭啊好别扭……

明天的一章预计写于钦的故事，看了那章以后，这两章就能看明白了……（大概……）篇幅会比较长……（大概- -b）请不要太期待，远目。

这几天评论很抽，如果有漏掉的留言木有回复，等抽好了我会扑上去狠狠扑倒乃们滴~




39

39、番外·忆往昔 ...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醉春楼，他在楼下，她在楼上。
　　
　　第一眼，她便觉着有些……啼笑皆非。明明是名男儿，却穿着可笑的、肥大的离谱的女子衣衫，犹显得青涩的脸上带着自小便被母亲、爹爹疼宠而独有的骄纵与天真，一脸趾高气扬地跑进醉春楼，对满堂的人视而不见，张口便吐出狂言。
　　
　　“听说这楼里有个姓秦的儿郎，是这里的头牌是吧？！本……本小姐要他来服侍我！”衣着怪异的少年浑然不觉自己这般不伦不类又半点掩饰意识都没有的模样，一入得众人的眼，便被人瞧出了真实性别，当下便有人嗤笑出声。但当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乐得看好戏，竟也没人点破。
　　
　　她慵懒地坐在楼上的一隅，享受着身侧佳人的斟酒与作陪，一面兴味的盯着他瞧，一面大口的喝着酒，难得逍遥。
　　
　　身侧的人勾起唇角，双肩隐隐颤动，显然也听见了他的狂语，却分明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她挑了挑眉，一脸莫测高深地盯了身侧的佳人许久，终于道：“你可是无趣太久了？竟这般开心？”
　　
　　那人眉眼弯弯，笑得一脸动人：“这都被您看出来了呀……”他应的理直气壮，不带半点心虚。
　　
　　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转过目光看向楼下。
　　
　　此刻的大堂已然不是她先前看到的那般模样，那少年不知何时入到堂内，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好奇的打量着周遭，对于在这大堂里发生的事，他明明并不懂，却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他虽困惑，却又忍不住的瞪大眼细细的瞧。哎呀……原来，男儿与女子之间还、还能这般……啊……那、那般的动作……好、好羞人啊……
　　
　　“……这孩子委实有意思的很。”她又端起一碗酒，畅快无比的将其一口饮尽后，吐出在内心徘徊许久的话语。
　　
　　“是呀！”身侧的儿郎干脆的托着下巴，同她一般兴味十足的透过栏杆望下去。
　　
　　默不做声的再度饮尽一碗酒水，她满足的叹息一声，这才道：“我说……你坐在这里可以么？”
　　
　　那儿郎唇角更翘，端起一边的酒壶将她再度空掉的酒碗斟满，而后再度托着下巴，潋滟的眸子转了转，刹那间产生的风情足以让大多数女子瞧得目光呆滞、口水直流。
　　
　　他冲着对面的女子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无辜：“于小姐这话就不对了，那位……小姐要找的又不是我，我坐在这里伺候于小姐有何不对么？”
　　
　　她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又灌了口酒后，便盯着楼下依旧在左看右看、分明已然忘了自己前来醉春楼目的的少年……好吧，“少女”，她莫名的想叹息。
　　
　　这年头，竟还有这般傻气的人，孤身一人来到醉春楼，竟也不怕被人拐卖？
　　
　　正思肘间，果听楼下有人耐不住的开始出声调侃对方了：“喂，那位……小姐，你来这醉春楼所为何事啊？”
　　
　　那“小姐”二字刚脱口而出，那人身侧便隐隐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她坐在楼上，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幕，半点不准备出声打断，说白了，她其实也很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应答，要是被人当众戳穿了他男儿身的事实，不知会如何？她放下酒碗，十足坏心眼的想着。
　　
　　瞥一眼身侧的儿郎，见他唇角扬着的笑容愈发好看，她不禁暗暗同情起楼下的那位不知世事的少年郎。
　　
　　楼下的少年浑然不知她人对他的感慨与评价，在那人出声提醒时，他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恍悟自己方才遗忘了什么。他睁大眼睛，一脸的认真：“我是来找那头牌的，听闻他在江州的名头不小，本小姐特意来见识见识这所谓江州名头极响的人究竟长成什么样！”他扬着下巴，一言一行都充分表露了他内心的不服。
　　
　　闻言，楼里的人反应各一，有哄堂大笑的，有低声嗤笑的，亦有纯属凑热闹围观的，一时间，醉春楼里热闹非常。
　　
　　她端着酒碗，抵在唇边，唇角勾起的一丝笑意被那酒碗挡在了后面，让人无从察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她们而来。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她知晓这会儿上来的人绝不是来找她的，要找的，十成十便是眼前那个笑眼弯弯的坏心佳人。
　　
　　“于小姐，多有打扰，敬请谅解。”来人将奉承之话率先说出，这才将目光看向她身侧的人，面无表情道：“秦青，老板在下面等你。”
　　
　　她身侧的人这回终于动了动，从已经坐了许久的椅上站起身，他一面嘟囔着，一面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尘土，将衣衫上因久坐而起的褶皱慢条斯理的抚平，这才跟着来人向门口走去。
　　远远的，她还能听见他不高不低的嘟囔声：“哎呀，爹爹真是的……明明自己就可以处理嘛……”
　　
　　她莞尔一笑，开始自斟自饮，只留了只耳朵竖的直直的，正大光明的听。
　　
　　“你见过秦青？”楼下，有人嗤笑着问，话语中隐含着一丝讥讽，以及几不可察的酸意。
　　
　　衣着女装的少年高昂着头，一脸的不屑一顾：“自然没有！”
　　
　　“那你寻他何事？莫不是……真的要找他来伺候你吧？”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的发问了，却不知是为了解惑还是挖出什么内情。
　　
　　少年额角抽了抽，火爆的脾性差点让他跳起来：“为何我不可让他来伺候我？！”
　　
　　江州这些人竟然都说这醉春楼里的秦青乃是江州一绝，竟然还有人说他堂堂曹将军家二公子比不上区区一名青楼里的儿郎？他一听到这话，不服气的感觉便蹭蹭蹭往上升，好容易找人打探来了这地方，便直直奔了过来。
　　
　　说起来，他身上的这件衣衫还是他从母上大人的箱子里翻出来随手套上的。
　　
　　“噗嗤……”大堂的角落里，已经有人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
　　
　　亦有人坏心眼的想当着众人的面戳破他的假面目，但犹未行动，端坐于角落的女子便晃了晃手中的杯盏，喝的有些朦胧的醉眼眯起来细细的盯着她瞧：“我说……这位小公子，这里可不是你家后花园，想闹便闹的。”
　　
　　少年噌的一下涨红了脸，虚张声势的大声道：“谁、谁是小公子啊！”这女子的眼睛怎、怎么这么利？喝了那么多酒竟然还能看出他的身份来？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仿若他这一退，别人便不能看清他的模样一般，尤为显得心虚，可惜他却没有半分自觉。
　　
　　“你是哪家的公子？这般跑来醉春楼，莫非……是想找名女子？”陆陆续续的，有人开起了荤腥玩笑。
　　
　　凡事一旦开了头，便很快会有人续下去，更何况是佳人在怀，美酒做伴这种情况下。这不，立时有人接道：“瞧你那小模样，长得倒也标致，不如与本小姐乐乎乐乎？”
　　
　　顿时有人叫好，看好戏的心态一望即知。
　　
　　坐在楼上的她面不改色的听着，手中倒酒的动作没有半点凝滞，甚至唇角还扬着一丝兴味的笑。
　　
　　直到这时才发现有所不对的少年终于心慌了，他不禁暗恼自己此行太鲁莽，竟连个人都没带。他张了张嘴，却不晓得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委屈的扁了嘴，泪眼汪汪，先前嚣张的气势不知何时已然烟消云散。
　　
　　——那时起，秦青便晓得曹小黎是只纸老虎。
　　
　　——那日起，于钦便晓得曹小黎很好欺。
　　
　　正在害怕无法脱身时，楼内却忽然静默了下来。
　　
　　少年纳闷的抬头望去，只见楼梯的那头，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儿郎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谁？短暂的疑惑自少年眼中一晃而过，之后他便如同其他人一般，直勾勾的盯着缓步而来的人。
　　
　　秦青唇角勾着笑，站在有些怔愕的少年面前，红润的唇微张，微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这位公子，请入内一坐。”
　　
　　少年瞪大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才嘟着嘴，不满道：“我找的是秦青，他人呢？”
　　
　　四周又诡异的陷入了沉默，随后终于有人克制不住的喷笑出声。
　　
　　秦青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某正是秦青。”
　　
　　“啊？”对方越发诧异的瞪大眼瞅着他，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一脸的难以置信，隔了半晌，才道：“胡说。”秦青怎么可能是这般的人？秦青不是应当长的狐媚脸，勾魂眼，衣衫暴露，姿态撩人么？怎么可能是这般看似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少年有千万个不信。
　　
　　秦青勾了勾唇角，扬起惑人的笑：“那这位公子以为，哪位才是秦青？”他暗暗咬牙，心里恨不得将他狠狠咬上几口。
　　
　　她在楼上借着极佳的地理优势，将下面的情形清楚的收入眼帘，似笑非笑。
　　
　　——几年后，她感慨道，当年的秦青真是鲜嫩的可人，哪像现在……
　　
　　“……”少年久久不说话。秦青看过去时，却见他已然愣住。
　　
　　他转了转眸子，似笑非笑：“听说，这位公子要某伺候您？”
　　
　　“唔……”他这话一说，少年顿时回过神来，面上红霞遍布，“我……”他急得快跳脚，这人怎么这么坏？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某伺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位公子，身上可有带银子？”
　　
　　少年顿时眼睛一亮，摸出身上的银子，欢喜道：“带了！”
　　
　　围观的众人循着他的手看过去时，愣了。
　　
　　秦青顺着他伸出的手看去时，嘴角忍不住抽了。
　　
　　楼上的于钦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时，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喷了……
　　
　　这是于钦第一回见到曹黎。她对他唯一的印象止于一个字——呆。
　　
　　再次见面，是在碧云茶莊。
　　
　　那日，她闲来无事，独自一人在街头乱晃，却在一扇窗前瞥见一张奇异的笑脸，那张脸，莫名熟悉。她偏着头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何时、何处曾见过这张脸了。
　　
　　是那个呆子啊……她心情蓦地飞扬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折身步进了碧云茶莊。
　　
　　推开门时，他浑然未觉。她又扭过头，顺手招来一名战战兢兢的小二，低声将自己的要求吩咐给她，而后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还是那般呆。
　　
　　——但是，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他依旧一如既往的呆。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消息便是，她知道了他姓曹，乃是曹将军家的二公子。
　　
　　她弯起唇，心情异常好。
　　
　　知晓他的身份后，一切便简单的多了，想独处也好，想偶遇也罢，只要她于钦想，一切就都可以化成现实。
　　
　　起初，她觉得曹黎此人很呆，很有趣。逗弄、逗弄，看他生气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渐渐的，她发现仅是逗弄，已然无法让自己满足。她会看着他因生气而泛红的双颊而失神，会看着他红润的双唇想亲吻，会闻着他身上的清香而冲动。
　　
　　她向来不是个会压抑自己的人，只要想了，便会马上行动。于是，她一把扣住他的腰，对准他的唇，毫不犹豫的亲了上去。
　　
　　看着他怔愕的神情，感受着他青涩的反应，她暗自得意。
　　
　　“你……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他怒气冲冲的一把将他推开，面颊如同染了胭脂。
　　
　　她弯了眉眼，心情异常的好：“哦？原来二公子你才晓得我于某人的本性？”
　　
　　他瞪大了眼，一脸的怒气，偏生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她心情大好，忍不住又欺近他，一把拦住他的腰，再度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的后果，便是他整整躲了她半个月，每回见到她的身影，便夺路而逃。她感到好笑的同时，却也发现自己越发的不满。
　　
　　终于，那一日，她在他家门前将他堵了下来，二话不说，当着他家门房的面，一口气亲了上去。
　　
　　耳边清楚的传来吸气声，但她不在意。她眼中看到的，只有他惊愕的、又逐渐迷离的眼神。在这一点来看，他并不是对她毫无感觉。这一认知让她雀跃非常。
　　
　　那一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她不知道他家人知晓了没、态度如何，她实在懒得管那么许多，她要的只是现在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
　　
　　一日腻着一日，他们如同新婚的妻主、夫郎般，同进同出，她对他的欲|望亦是一日高过一日。
　　
　　那天晚上，他们二人从河边归来，站在将军府门前，依依道别。
　　
　　她本欲转身回家，他却一把拉住了她宽广的袖子，羞涩的低着头，依稀能看到粉嫩的脖颈上红晕遍布。
　　
　　她诧异。耳中听着他细弱的声音在低低的说些什么，听清的瞬间，她瞪大了眼，连她也忘了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想法，唯一记得的，大概便是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紧紧的抱住他，直奔竹草堂而去。
　　
　　到达竹草堂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关上大门，将他温柔的放倒在床上，看着他晕红的脸，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突的跳的很起劲，血脉在叫喧。
　　
　　他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企图将自己隐藏在层层被褥之下。
　　
　　她轻笑出声，倾身温柔的吻住他。
　　
　　摩挲着他的唇，她压抑着此刻自己尤其热烈的欲|望，压低声音道：“小黎，你确定么？”
　　
　　回应她的，是他主动勾上自己颈子的双臂。
　　
　　于是，她悟了。唇角勾着笑，她顺势弯腰吻住他。
　　
　　顺着额角，眉眼，鼻子，嘴唇，一路吻到颈子。她停在那里，轻轻的舔吻，在感觉到他战栗的轻颤时，她终于动手了。
　　她动作极为快速的将二人身上衣衫脱去，翻身压在了他身上，看着他惊慌的眼，她心头一软，顿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伸手抚上他的发，而后，温柔的吻在他的眼睫上，温热的吐 
 39、番外·忆往昔 ... 
 
 
　　息安抚了他惊惶的心灵，他重新闭上眼，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呼吸。
　　
　　顺着他白皙的颈子，她一点一点吸吮下去，而后停留在他胸前其中一颗的突起上，舔|弄，轻咬，透明的口水顺着她唇离开的方向勾起一条细细的丝线，异常的暧昧。
　　
　　他羞得满身都布满了红晕。
　　
　　她轻笑，再度倾身。那一夜，极尽缠绵。
　　
　　有了第一回，便有第二回，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的再也阻挡不了。
　　
　　那之后，便如同蜜里调油，二人出双入对的愈发频繁，令人欣羡的同时，亦引起了他人的鄙夷与种种恶意的流言。
　　
　　爹爹的眉头越蹙越紧了。
　　
　　母亲的眼神透着细微的冰冷。
　　
　　如此明显的变化，此时的曹黎却都看不到、听不到，依旧自顾自的腻着她，过着属于自己的甜蜜幸福日子。
　　
　　这般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于钦忽然觉得有些腻味了。
　　
　　她从来是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人，如今身边多了个人，处处跟着她，腻着她，时常用那双明亮的、灵动的眸子看着她。一开始，她确实觉得很有优越感，甚至对于身边能有一个可以让自己疼宠的人很是有趣。
　　
　　但是，渐渐的，她却越来越觉得不自由。
　　
　　于是慢慢的，她开始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躲避他，疏远他，企图找回那个以往惬意的自己。一日两日，她躲在屋顶看着他仰着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时，她一面心怀内疚，一面却暗自松了口气。之后她连他的模样也不愿再看了，直接闪身出门，窝在烟花巷里搂着其他的美人醉生梦死，好不自在。
　　
　　她不知他是否看出了她的心思，只知道偶尔她不自觉跑去他屋外看他时，他面上的神色越发的不开心。每当那时，她的心头便会隐隐的疼痛，第二日又再度跑去其他美人的怀里醉生梦死。如此，一日复一日。
　　
　　她本以为日子便会这般过下去，直到那一日，他前来找她。
　　
　　那一日，她没有躲他，或者说，她来不及躲。
　　
　　于是，在相隔了近半月之后，她再次与他面对面的对视着。那一刻，她心头隐隐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一般，她慌忙止住自己的思绪，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你……是在躲我吗？”对面的他睁着那对明亮的眸子，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那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是或者不是，这两个答案都很难说出口，于是她选择沉默。
　　
　　曹黎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近日来的举动他看在眼底，记在心底，明白的很，此番前来，只求问个明白。
　　
　　“……为何？”他的面色渐渐发白，尽管先前心中已然有数，但此番这般清楚的得到她的肯定，他却依旧不能免俗的想问上一句，为何？
　　
　　“我……更喜欢自在的生活。”她不自在的撇开眼，总觉得自己无法对上他那双清亮的眼。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瞪着她，难以相信她竟是为了这般缘由，他颤动着唇，眸中水气弥漫，一瞬间脑子混混沌沌，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紊乱的思绪，艰难道：“便是说，从一开始，你对我便只是抱着玩弄一下的心思？”
　　
　　天知道他多么不想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心头仿佛被人用钝刀在割一般。他固执的瞪大眼，不让眸中的泪滑落。
　　
　　她依旧不说话，沉默的撇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那孩子怎么办？”他轻轻的吐出这句话，垂着眼，不愿再看她。
　　
　　她瞬间睁大眼，惊诧之色难以掩饰的浮现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发出了声音：“孩、孩子？”
　　
　　她回忆起自己以往与他的亲密，惊慌的发现那时的自己竟然全然忘了要防范。她顿时迷乱了眼，脑中混乱成一团，想起幼小的孩子哭泣的模样，想起那些人鄙夷的眼神，但转瞬又想起以往与曹黎腻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她的面色随着她所思所想而不断的变化，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曹黎没有抬头，听着她惊诧的语气，听着她长久的沉默，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于钦，我从不知你竟是这般模样。”他慢慢地抬头，看着她难看的脸色，仿佛只是陈述的语气却带着心死的感觉。
　　
　　“小黎，我……”她张口欲言，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要自由的是她，去招惹他的人也是她……
　　
　　但是……会有孩子……这事她当真从未想过。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
　　
　　不去招惹曹黎？不去拈花惹草？或是全心全意的守在曹黎身边？
　　
　　她蹙着眉头，一脸为难。
　　
　　这些，她都做不到。
　　
　　要她放下一切一心一意的守在一个人身边，那是断断不可能的。她有她的事，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的雄心壮志，她有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舔了舔干涩的唇，她艰难开口：“小黎，我有我的难处，我……我当真不知你会有孩子……这都是我的错，但是……但是……”
　　
　　“但是？”曹黎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不相信自己长久以来信任着的、一心爱着的人，竟然是这般模样，他再也不能克制的愤怒了：“于大小姐，事到如今，我认了，您没错，错的都是我！是我厚颜无齿紧紧倒贴着您不放，又不够当心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是我的错！成不？您能有什么错？”
　　
　　那之后的一切，如同一件褪了色的绣品，让人不愿再去碰触。
　　
　　曹黎转身离去。
　　
　　他说：“只愿此生此世不再见。”
　　
　　他说：“于小姐，请你放了我。”
　　
　　他说……
　　
　　她站在竹草堂前，看着他远去的身形，心口竟异样的疼痛。
　　
　　要自由的是她，舍弃他与孩子的人，也是她……为何她看到他流泪的眸子会心痛，为何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她想拉住他将他挽留，为何听到他说再不相见她会心慌，为何……
　　
　　那么多的为何，她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她茫然的跌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外，茫然的发着愣。
　　
　　她不知道她先前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她只知道，她失去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这章很YD么？很YD么？真的很YD咩？！好吧，竟然被锁掉了，见色心喜果然要不得啊要不得……

话说话说，我可以打滚求留言咩咩咩？




40

40、误上贼船 ... 
 
 
　　方容站在于钦身后，明明想着应当说些什么来安抚她的，偏偏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她一贯嘴笨，最最应付不了这种状况……看着面前那人睁着茫然的眼，茫然的发着愣，她暗自叹息的同时，心头却隐隐浮出了一丝疑问：如若曹二公子对她当真如此重要，那先前种种……又是为哪般？
　　“于姐。”这般看着也不是办法，方容终究还是开了口，试图将面前已然怔了许久的人唤回神。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换了往常，根本无需她开口，她人还未走近，于姐便能察觉，然今日，别说察觉了，便是她此刻这般唤她，她都好似被人招了魂一般依旧只是茫然的望着门外，对于她的存在，浑然未觉。
　　方容无奈，又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手刚拍到她身上，她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竟生生将她逼退了几步。她抚着微滞的胸口，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那人。
　　于姐莫非……不是常人，而是那些书中所说的精怪？！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左思右想，半晌没动。
　　
　　“……方妹子？”也不知过了多久，于钦终于回过神，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方容，不禁大惑不解，她是何时来的？
　　
　　方容抬头，眸中透出惊疑，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委婉的开口：“于姐……你……可是懂那玄幻之术？” 
　　于钦茫然的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方容的神色越发惊疑：“那方才……”
　　于钦愈发茫然。
　　
　　看着她这般模样，方容决定暂且心头的疑虑抛开，试探着开口道：“于姐，你和曹公子这是……？”
　　于钦侧过脸，垂下头，隐去了表情。方容只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在说：“没什么……”
　　“……”方容沉默，也不再问，同于钦一般，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地面。既然她不愿说，那她也不能勉强人家。
　　
　　于钦似是又发了会儿怔，好一会儿才道：“妹子，去喝酒罢。”
　　
　　看着她低垂着的头，方容沉默了会儿，点头应好。
　　路过烟花巷的时候，她犹豫了下，不知是否要告知秦青一声，就犹豫的这么会儿功夫，前面依旧有些神思恍惚的于钦已经快转过弯，她再顾不得许多，急急追了上去。
　　罢了，回去的时候再说声罢？况且……秦青也未必在这里……罢？
　　
　　她苦笑着为自己寻了个缘由，按捺下有些躁动的心，跟着于钦左拐右转，终于停在了一家朱红色大门前。
　　
　　那门上高高的挂着两排有些掉色的灯笼，摇摇晃晃的在风中摇摆，顺着灯笼往上瞧，一个方方的匾挂在上头，本是龙飞凤舞的字体早已在时光的侵蚀下透出斑驳之色，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方容只能勉强辨出其中的两个字：古，楼。
　　许是曾经哪家大户人家留下来的宅子吧？她瞧着面前那扇掉了漆的朱红大门如此猜测。
　　
　　她又抬眸瞧了瞧四周，寻找着标着“酒”字样的酒楼，看了又看，却硬是什么都没瞧见。
　　
　　这附近方容从未来过，她虽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但有许多地方从未去过，这烟花巷便曾是其中之一。
　　后来虽识得了秦青，常常往醉春楼跑，但也仅限于醉春楼罢了。整个烟花巷，除了醉春楼以及前往醉春楼的路，她依旧不认得。
　　她还是第一次真切的知晓原来烟花巷竟是这般大，明明这里可说是整个江州最为繁华热闹的，竟也有地方这般清冷。
　　
　　地方虽没来过，但方容这么多年毕竟不是白长的，有些常识还是有的。按说若是这附近有酒楼的话，酒楼上肯定是挂着“酒”字样的旗子，远远便能瞧见的，以便揽客，走的近了，还能够闻见阵阵酒香，让人垂涎欲滴。
　　然而，这处地方别说是旗子了，连酒香都没闻见，这让方容不禁大感惊奇。
　　
　　于姐不是说要来喝酒的么？怎么这会儿来了个连酒都没有的地方？还是说，这地方另有奥妙？
　　
　　于钦不知她所想，到了地方便自顾自的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那人眼神有些朦胧，还未睡醒的模样，睁着眼睛瞧了门前的于钦和方容好一会儿，才终于清醒过来般“啊”了一声，慢慢吞吞地将门打开。
　　
　　开了门，那人慢条斯理的打了个呵欠，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仿佛梦呓一般低声道：“是于小姐啊，今儿怎么这么早，公子他们还在睡呢……”说完，他又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于钦不语。
　　跟在她身后的方容瞪大了眼，公子？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朱色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方容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个子小小的，头上梳着小小的发髻，像个包子，小小的包子上绑着两条翠绿的发带，发带长长的垂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飘动。面孔圆圆的……还是像个包子，五官看着挺秀气，配着他那圆圆的包子脸，以及一身的翠绿色衣衫，很是讨喜。
　　看着……挺多也就十三、四岁，或许更小些。
　　
　　方容打量完了那孩子，便又将视线调回于钦身上，先前的疑虑还是没得到解答，心头越发的纳闷。
　　这里……究竟是何处？
　　
　　那孩子开了门便自顾自的进去了，也没想到要与她们再打个招呼，或者什么。方容瞧见他转了个弯便没了影子，只能猜测那里便是他的睡处。
　　看了于钦好一会儿，她却依旧没得到答案。
　　
　　于钦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熟门熟路地抬脚迈了进去，隔了会儿才想起这回不是她一人前来，于是又回头冲着方容道：“妹子，进来罢。”
　　方容“唔”了声，犹豫了会儿，也跟着迈了进去。
　　
　　这地方里面的情况与秦青那醉春楼很是相似，一进门同样是一个较大的庭院，要往前走上几步，才能进到堂内。
　　走去大堂的路上铺着小小的石子路，很是别出心裁，若如遇到雨雪天，倒也不怕脚下打滑。
　　
　　方容睁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沿着石子路，周遭栽着好些树木与花草，但许是常年无人整理，而有些萧瑟，耷拉着叶子，凄凄凉凉。倒是路边的杂草长得极为茂盛，青翠欲滴的，竟已及膝那么高了。
　　见状，方容不禁愈发纳闷，若不是先前亲眼瞧见有人来开门，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根本已经荒废了。听那孩子的口吻，这里非但有人住，且还住了不少人？
　　却为何无人整理呢？
　　
　　话又说回来，于姐不是来喝酒的么？这个地方……当真有酒么？
　　
　　思肘间，很快便到了大堂。
　　
　　于钦推开了那扇同样斑驳的大门，那门发出老长老大的“吱呀”声，仿若垂垂老矣的老人发出的叹息与呻吟，听得方容一抖，颈子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站立了起来。
　　
　　关上门的时候，那扇门同样发出了那声音，于钦熟门熟路的朝着里面走去，方容急急跟上，匆匆一扫间，她很是诧异的发觉这地方外面虽破旧，里面的桌椅却是鼎好的。
　　
　　跟着于钦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这地方外面看着明明不是很大，但到目前为止，方容却记得至少已经转过五、六个弯了，看这样子，似乎前面还有不少拐角。方容于是愈发的不解，这地方，究竟是哪里？
　　
　　前面的于钦又转过一个弯，这回终于不用再转了，出现在方容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以及一间很大的屋子。
　　
　　方容以为应当是进那屋子的，毕竟听那门前小童之言，这楼里的主人还在睡着，无论如何，她们都不应当贸然进去打扰才是，但是于钦却毫不迟疑地步上了楼。
　　方容一怔，迟疑了下，终究还是跟着上了楼。
　　
　　楼梯处做的很狭小，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地方竟有隐约的回声传来。楼梯很长，却很好走，两人很快便到了楼上。
　　
　　楼上却是出乎方容意料的大，且明亮。
　　说不上豪华，但那老梨花木做成的桌椅看起来极为舒适。
　　
　　到了楼上，于钦便停了下来，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也不同方容说话。
　　方容有些尴尬，不知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坐下来，犹豫着，她依旧站在那里。打量了会儿这屋子回过头时，很惊奇的发现于钦手里竟捧起了一个酒坛，自顾自的痛饮。
　　
　　这个酒坛……究竟是摆在哪里的？
　　
　　她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却依旧没发现可以摆放酒坛的地方，正在好奇间，隐隐有脚步传来。
　　
　　“于小姐来了呀。”一道柔腻的男音从她左侧传来。
　　她偏过头，瞧见那人时，瞬间瞪大了眼。
　　
　　这、这人……
　　
　　下一瞬，她面红耳赤的急急别过头去，内心慌乱不已。
　　这、这地方究竟是哪里？！
　　
　　====
　　
　　从左侧走出的男子透着一股子妖媚气，眼角眉梢仿若都带着春情，随时都在引诱着她人一般。那一身艳红色的衣衫，像一团红火的云一般，将他精致的脸衬托的极为好看。
　　那衣衫其实不短，他却并没有拉好，松松散散的，无需她人有意去看，便能瞧见内里大片的风光，他却还嫌不够般，斜斜的倚着墙头，那姿势……只一眼，方容便瞧见了他袒露出来的雪白颈子以及香艳的锁骨。
　　
　　她急急别过眼，双颊烫的厉害，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自家夫郎躺在床上喘息未定双颊微红的模样，那白皙的身子、那撩人的眼眸……她越想越心神荡漾。
　　糟糕！面颊上更滚烫了……连身子都有些发热起来……
　　
　　方容悄悄斜眼去看于钦。于钦倒是很淡然，依旧捧着酒坛自顾自的灌着酒，她瞧不出她是此刻没心情，还是见多了才没反应。
　　
　　那男子用羽扇掩住了半张小巧精致的脸，只露出一双妖媚的眼。只见他转了转眸子，倏地将目光从于钦身上移到了站在一边的方容身上。
　　方容此时正巧抬眼，一见他那对妖媚的眸子，她顿时心头一颤，很是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她竟觉得他与自家夫郎很是相像……尤其是那坏心的模样。面对这种情况，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能避就避。
　　那男子见她竟是这般反应，不由一愣，随后弯起了眼眸，似乎很是开心。
　　
　　方容见状，心下更慌了……
　　不妙啊，很是不妙。
　　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她求救似的看向端坐在一边的于钦，巴望着她此刻不要那么沉迷于酒水中，好歹也是她将她带到这里来的啊，难道……难道她就这样不管了么？这、这……她这十成十是误上贼船罢？！
　　
　　男子摇了摇羽扇，于片刻间出现了他精致的面容，又很快被羽扇遮掩住。他弯着眼睛，拉了拉衣服，慢条斯理的向方容走来。
　　
　　“于小姐，今日倒是难得，竟不是独身一人前来，怎么也不好生向某家介绍介绍这位小姐……呢？”
　　那柔腻之声又起，那人摇着羽扇，再未被遮掩的脸上笑容妖媚，上挑的眼角透出一股子风情。近看时，他的容颜越发惑人，仿佛带着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触摸的诱惑，引人沉沦。
　　
　　他这话明明看着是同于钦说的，面孔却是朝着方容的，摇着羽扇的同时，他还不忘冲她眨眨眼，端的是风情十足。
　　看着方容赤红的面颊，他笑的意有所指：“这位小姐，可是病了？面上这般红？可有何……需要某家帮忙？”他暧昧的口吻仿佛要将人腻死在里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脉加速，神魂颠倒。
　　
　　如若换做是她人，或许当真会把持不住而顺势上前好生调会儿情。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傲，那男子先前显然也是这般以为的，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是以在方容猛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时，他面上不由的露出了极度诧异的神色。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却还是被有心人瞧在了眼底。
　　
　　只听“噗嗤”一声，左侧有人嗤笑出声。那红衣男子顷刻变了容颜，先前的魅惑之色荡然无存，精致的面容一沉，垂下了眼。
　　方容循声望去，只见从红字男子出来的那处地方又步出了一人，仿佛为了刻意凸显自己与红衣男子的不同般，这人穿着一声翠绿色的衣衫，鲜嫩的犹如春季的竹叶，衣衫亦是规规矩矩的系得极好，没有露出半分不该露的。方容暗自松口气，不动声色又退离那红衣男子数步，这才较为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两人。
　　
　　翠衣男子伸手撩了撩垂落下来的乌黑长发，风情万种的看了看对面红衣的男子，挑|衅一般勾唇一笑，端的是魅惑十足。他笑容满面的小步向他们二人走近，他又撩起一缕长发，将其拨到身后，红艳饱满的双唇微启，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轻嘲：“小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傻气呢。”
　　
　　被唤作小槿的红衣男子面色更沉，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地面，仿佛盯得久了便能瞧出一朵花来。
　　
　　翠衣男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越是离的近，方容便越是觉得奇怪。
　　
　　直到面前的红衣男子再度抬起头来，她才终于恍悟，面前这两人，分明有着一样的面容！双生兄弟？
　　“你想如何？”红衣男子冷下脸道。
　　翠衣男子风情十足的眉目弯了弯：：“不如何。”
　　
　　方容也不管他二人在说些什么，自顾自的又瞧了瞧除了长相便再也无一处相像的两人后，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抱着酒坛猛灌酒的于钦。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待到定睛一看，方容大惊。
　　
　　这、这些酒坛子，究竟是何时堆叠的这么多了？
　　最要紧的是，这些酒坛究竟是从何处出现的？！
　　
　　方容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疾步走上前，一把将于钦还抱在手中的酒坛夺了过来，发出老大一声“砰”，另外一边原本正吵的起劲的两人也不禁停了嘴，也不出言阻止，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蛋挂着相同的 
 40、误上贼船 ... 
 
 
　　神情，同样是睁大了眸子，竟是看的津津有味。
　　
　　“于姐，你喝够了罢？”她不禁有些气急。明明叫她来的是她，她却只顾着自己一人喝酒，有什么心事都有肚里吞，这算什么事？
　　
　　她曾以为于姐年长她许多，心思什么的肯定是比自己复杂的多，便是有什么也定能善后的极好，故而，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有看到她这般狼狈的一天。然而，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猜想罢了！
　　真正的情形呢？真正的情形是，于姐自己一个人在纠结，在痛苦。对于这件事，方容始终不明白，若是喜欢，便紧紧抓在手中，不是很好很简单么？若是不喜欢，那便放手啊！但明明选择了放手，却依旧是一副痛苦的模样，这又是为了哪般？
　　
　　方容承认，自己对于于钦与曹黎的事确实知晓的不多，她也向来想的比较单一，心思直白，喜欢的，便是喜欢的；想要的，便是想要的。
　　就像不久前她想娶秦青一样……
　　
　　于钦的想法太复杂，她不懂。现下却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弯下腰，正准备同于钦说些什么，却见对方睁着眸子，眼底满是茫然。
　　
　　她瞬间有种不妙的感觉：“……于姐？”莫、莫非……她动了动眸子，左右看了看，默默的数了又数，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认命的准备将她扶回去。
　　
　　她弯着腰，试探着问：“于姐，你现在可还走的动？”若是连路都走不动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于钦怔怔地看着她，茫然地眨眨眼，浑身散发着酒气，让方容又一阵无奈。
　　
　　眼见她动了动唇，她急忙将耳朵凑过去，细细听了好一会儿，才辨出她在说“小黎”两个字。
　　
　　方容一怔，沉默了会儿，神色变了变，心头猛地软了下来。
　　于姐这般……是不是表示她其实很喜欢曹二公子？
　　罢了，回去问问秦青看曹二公子如何了……若是、若是还有可能的话，他们二人在背后悄悄助他们一把也无不可。
　　
　　她吃力的扶起于钦，本以为自己虽说不曾干过重活，但这些体力还是有的，结果，于钦的身子刚搭在她身上，她便觉得沉了沉，整个人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她下意识的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比较结实的东西，这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二人双双倒地窘态。
　　
　　好容易站直了身体，她扶住于钦，暗自松了口气。
　　
　　慢慢扶着于钦，正要转身步出大堂，身后那两名沉默了许久的男子终于开口了。
　　
　　左侧，红衣男子摇着羽扇，笑容妖娆：“这位小姐……若是未记错的话，您是方小姐罢？”
　　右侧，翠衣男子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眉端透出淡淡的讥讽之意：“您以为，入了我们这地方，说走便能走么？”
　　
　　方容一怔，有些不明他二人之意。
　　
　　红衣男子上前一步，翠衣男子往右移了几步，二人虽然看着平日里争吵不断，但这种时候向来配合的极有默契。一前一后，二人不动声色间，已经将方容的退路堵死。
　　
　　方容偏头，不解道：“二位，此话何解？”
　　
　　“何解？”红衣男子掩唇而笑，明明方容并没有瞧见他有什么动作，下一瞬，他却已经出现在了她跟前，距离她不足一尺。
　　方容一惊，正想往后退，于钦沉重的身子却压得她有些无法动弹。
　　更糟糕的是，那翠衣男子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温热的吐息暧昧的喷吐在她颈子上，她大骇，颈子上的鸡皮疙瘩齐齐竖了起来。
　　
　　“你、你们这是……？”这、这……莫非是……霸男硬上弓？
　　
　　正在进退为难之时，身后却清楚的传来鞋子踩上楼梯的声音，“哒、哒、哒、哒”，声音沉稳，带着空旷的隐约的回音，竟让人异常的心慌。
　　
　　莫、莫非……屋内还有其他人？
　　方容大惊。
　　
　　 

作者有话要说：将昨天更的两章合并在了一起，内容基本无变动，不知道这样子乃们看起来会不会更爽一点……咳咳……




41

41、前有狼，后有虎 ...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身边还有个醉趴下的大女子。
　　这句话很好的修饰了方容此时所面临的状况以及心境。
　　
　　她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觉得自己委实……可悲的很。好歹她也是名堂堂女子，为何几次三番总遇到这种情状？莫非……她看起来这般好欺？她蹙着眉头，终于开始认真反思。
　　
　　楼梯处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她接近，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配合着细微的回声，仿佛踩在她心头一般，听着让人格外着慌。
　　方容两手扶着已然醉倒过去的于钦，一面快速的扫着四周，做着最后的挣扎。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大堂前，方容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唯恐又见一头狼。
　　
　　她不敢回头，她身侧的二人却先后抬起头看了过去，方容只看到他们面容诡异的扭曲了一下，而后原先紧贴着她的两具身子一前一后做出了两种反应——
　　
　　红衣男子妖娆的挑了挑眉，手捏羽扇，掩唇而笑，声音愈发的柔腻：“呀，可真是稀客呢……对吧，昙。”
　　翠衣男子唇角微勾，神色暧昧：“确实是位稀客啊。”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身侧身形僵滞的方容，唇角笑意更深，他一面把玩着自己垂落的发丝，一面道：“不知秦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秦、秦老板？！这称呼一传入耳中，方容便是一怔，她猛地回过头，险些将身侧还倚着自己的于钦都给忘了，她身子一动，于钦便整个人往下滑落，她急急将她扶住，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身侧伸出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助她之力将于钦扶稳，方容只觉手下一轻，先前还很沉重的压在她身上的身躯被那人一扶，她顷刻间便觉轻松了许多。
　　她感激的抬头，却对上一张冰冷的脸，她一愣，还不及反应，对方便接过她怀里醉成一滩烂泥般的于钦，沉默的站起了身。
　　
　　方容再度一愣，方才粗粗看了一眼，只觉那人有些眼熟，待要细看时，那人却已经沉默的站在了来人的背后。
　　她抬眼对上来人的面容时，先前的疑虑瞬间便被抛到了脑后，她又惊又喜地低呼：“秦青！”果真是他！
　　
　　只是……为何他会在这里？
　　她睁着有些困惑的眸看着秦青。许是她的神色太过明显，秦青唇角斜斜扬起，已经有一会儿没见到的神情再度浮现在方容面前，令她又是心悸又是心慌。
　　
　　唔……自家夫郎面上露出这个神情……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秦青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衫，很是粉嫩，看着极为舒服。他眯着眼睛，唇角挂着的笑容让方容神思荡漾，兼之蠢蠢欲动，亦看的那一对双生兄弟暗暗咬牙。
　　秦青慢条斯理的理了理不知何故而显得格外凌乱的衣摆，这才偏头看着他们，露出白白的牙齿，欣然一笑：“妻主大人在这里，身为夫郎的，焉能不从？”
　　
　　他这话是对着怀有明显疑虑的方容说的，亦是对她身侧那两位意图不轨的双生兄弟说的，这是在宣示自己的归属，亦是在宣示她的归属。
　　他就那般从容的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在她人面前一贯沉默的小金，笑的一脸轻松淡然。
　　在场的几人中，唯有小金晓得，自家老板先前是何等的失态。她垂下眼，唇角隐隐勾起，依旧沉默的扶着瘫软沉睡的于钦，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
　　
　　翠衣男子眉头微动，眉宇间闪动着明显的挑衅：“哦？想不到闻名江州的秦老板成亲后竟也是这般小儿郎模样，真不晓得当年那些吹捧着你的女子们若是知晓了，会如何想？”
　　
　　秦青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这个么……自不是某晓得的事了，说来……”他眉头一挑，明明面上还带着笑意，在场的几人却分明察觉到了他瞬间转变的气势。
　　——唔，这般才是她所知道的秦老板嘛……小金依旧低垂着眉眼，翘起唇角如是想。
　　
　　秦青微笑着继续道：“某从不知昙、槿二位老板对我家妻主如此有兴趣……”这般说着时，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依旧被两人堵在中间的方容，看得她心惊胆颤后，又调转视线，看向她身侧的两人。
　　
　　方容张口欲言，却听秦青继续道：“二位，某可否带某的妻主回去了？”他一面说，一面朝着方容走去，也不管她身侧还站着的两名男子，主动牵上了方容的手，冲着她弯起一抹浅笑，煞是动人。
　　
　　红衣男子眯着眼睛站在一侧瞧了好一会儿，终于稍稍退离了方容几步。只见他依旧用羽扇掩着唇笑道：“秦老板这般说，真让某家为难呐……”他勾着眼角瞥了一眼方容，“咯咯”笑，“某家倒是觉得，某家对方小姐，是越来越稀罕了……”
　　翠衣男子同样退了一步，站在红衣男子身后，双眼同样看着方容与秦青二人，却未再开口。
　　
　　秦青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弯了弯眼眸，笑得得意非常：“那可真是遗憾……”他挽住方容的手臂，也不顾她此刻有些呆愣的神色，冲着双生兄弟晃了晃两人缠在一起的手，白白的牙齿闪啊闪，闪的两人咬牙切齿只想咬他两口：“你们晚了很久。”
　　
　　秦青平日里极少做出这般动作，不仅是方容，连秦青身后的小金亦是愣了愣，而后一人垂下脸，一人偏过头，唇角勾着相似的弧度，只觉此刻的他异常好笑。
　　
　　秦青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牵着方容的手，转身便要出门。刚走至门前，他忽而想到什么般，又回头，冲着依旧站在那里的双生兄弟道：“唔，今日之事，我且记下了，往后定当好好回报。”他扬唇一笑，转身下楼。
　　
　　回去的时候，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极为罕见的沉默着。
　　
　　小金带着于钦回竹草堂了，曹黎此刻还在醉春楼，他本来也想留下的，奈何他方成亲，新嫁人的男儿在刚成亲的第一个月内是不允许滞留在外面的，她们都说，第一月内新房不得空置。秦青无奈，只得让心细的萧萧代他看着，他让萧萧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随时来告知他。
　　
　　曹将军府暂时是不能回了，他只得想了个由头让人转告干爹干娘他们，只说小黎暂时住在他那里，这几天不回去了。
　　他不晓得干爹他们是否会怀疑，但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他一面走，一面不忘思肘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全然未觉走在左前侧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依旧往前走，直到一股力道将他扯了一下，他才再度回过神来。
　　
　　对上方容疑惑又不安的脸，他眨眨眼，有些茫然：“妻主，怎么了？”
　　方容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秦青，你可是……在动气？”
　　“嗯？”秦青思绪依旧在曹黎身上转悠，一时有些跟不上方容的想法，于是愈发茫然了。
　　“你……在动气么？”这么问的时候，方容很是不安。
　　
　　她去那里的时候虽说不知那里是何处，但总归是去了，还被新婚的夫郎当场看到了，先前他的反应虽然很是平淡，但一路走来，他却反常的安静，她无论怎么想，都只能认为，他动气了……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久久不愿离去。她边走边按捺着，但这般不上不下的感觉委实难受的很，她索性停下脚步，决定解释清楚。
　　
　　秦青看着一脸严肃的方容，终于停下了先前的思绪，回想起先前的种种，他终于弄清楚她所担忧为何，不由失笑：“妻主，我并没动气。”说罢，怕她不信般，他再度牵上她的手，慢慢握紧。
　　
　　诚然，当时在醉春楼照顾小黎时，在得到消息，说她和于钦一起去了那里的那瞬间，他心头是有些不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自己的不满究竟针对是新婚的妻主，还是于小姐。或许两者皆有。
　　
　　于小姐此人他是认得的，当年在他还是挂牌的小倌时，她曾是他的恩客，虽然那时的他们只是喝喝酒，弹弹琴，说说笑笑，并未发生什么关系。当年的她，远比现在更让人感到温暖。
　　
　　他不知她后来发生了些什么，只晓得她曾经离开过江州好几年，再回来时，已经在不远处开了一家名唤“竹草堂”的店，专门卖闺房用的物品。
　　他会知道这些其实并不困难，他现在毕竟是醉春楼的老板。
　　
　　再后来，他便很少与她联络了。
　　再之后……
　　
　　想到依旧躺在床上的曹黎，秦青的眼神瞬间变冷。身侧的人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握着他的手一紧，他抬头，正好迎上她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
　　他抿唇一笑：“不，没什么。我们回家吧，妻主。”
　　“……嗯。”
　　
　　他回握住她的手，复又垂下头，连同眼睑也敛起，覆在眼睫下的眸色黯沉，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此刻，他难得沉静的脸上，唯有唇角微微翘着。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心晴姑娘的长评表示鸡冻异常，我想加更来着……唔，这周周末2天要去浙江旅游，于是这几天得乖乖存稿，加上昨天未还的债……嗷~好吧，先预定下周周末加更=3=
这次不会被18x游戏拐走了……QAQ要是更晚了，请不要犹豫的尽情抽打吧QAQ

昨天睡太晚了，于是脑子始终木有清醒过……今天MC来了，浑身不舒服啊不舒服QAQ于是爬去睡了，留言等明天更过新章以后一起回复~扑倒乃们，狠狠亲~mua~
要是这章剧情有神马bug，不用客气，尽管提……我明天回来会修的……俺果然老了，青春不再了，熬不了夜了，泪奔……




42

42、酒足饭饱时 ... 
 
 
　　二人携手回到方府的时候，天色已暗沉，余晖红艳艳的撒在屋檐上，煞是好看。
　　
　　秦青整了整思绪，变换了下表情，恢复以往的淡然，抬头冲着依旧担忧地望着他的方容一笑，他提了提衣衫跟着方容迈进门去。
　　门前的小童见是他们急忙弯下了身，很是知规矩。
　　
　　一路来到大堂时，方览与赵君卫早已端坐在主位上，桌上也已摆好了碗筷，一副就等他们归来落座的模样。
　　“母亲，爹爹。”两人规规矩矩的唤了一声，待到方览笑着点了点头，他们才坐了下来。
　　
　　站在一边侍候着的小童极为机灵的将饭满上递到他们面前，复又退离几步，规矩的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随时准备侍候。
　　
　　方览率先动了筷子。
　　她眯着细小的眼，夹起一筷子自家夫郎最是爱吃的烧肉，送到他面前，笑的一脸讨好。
　　赵君卫瞥了她一眼，递上预留的空碗，示意她放在里面，他自己会吃，对于她突来的好意，他显得极为淡然。私下里，他将之称为：扮猪吃虎。
　　在吃过太多次暗亏后，他痛定思痛，决定往后再也不吃自家妻主这一套。
　　
　　方览故作不知，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筷子反而往前递了递。
　　赵君卫斜了她一眼。不甘不愿，却还是倾身张口含住了那一小筷子肉。方览愈发笑眯了眼，本就细小的眼睛完成了一条线，几乎让人瞧不见。
　　
　　秦青饶有兴致的看着两老，时不时的看一眼身侧默默吃着饭对这一切恍若未闻的方容，在心中大奇，究竟为何这般的两个人会养出方容这般的书呆。
　　方容无奈地看着对面那两个为老不尊又再度开始甜甜腻腻的人，沉默的夹起一筷子菜，偷偷觑了眼身侧的秦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决然的将之夹进了秦青的碗中。她故作淡然的移开目光，盯着前面的饭菜，仿若无事，偏生面颊上透出的微红将她的伪装泄了底。
　　
　　秦青看到忽然出现在米饭上的蔬菜愣了愣，目光不由得移向身侧的方容，虽未曾对上她的目光，但在瞧见她面上羞涩的微红时，唇角不可抑制的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极是灿烂的笑颜。眸子转了转，他同样夹起一筷子菜，夹进方容的碗内。
　　
　　方容同样一愣，抬眼时，正对上他弯着的眉眼，面上难以克制的再度滚烫起来，明明心中羞意不减，目光却再也不能离开面前的那张容颜。
　　秦青冲着她弯眉一笑，又夹了一筷子送到她面前。
　　这般情形，倒是与方览与赵君卫二人的反了过来。对面原先还准备继续甜蜜的方览一见他们这边的情况，索性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睁大了细小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瞅着他们，唇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她索性放下筷子，一脸兴味的用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笑道：“果真是年轻人啊，不必我们这两个老人啊，这甜蜜劲儿哟……真让人欣羡啊。”她说这话时，眼睛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赵君卫的方向，那眼神分明在述说她很羡慕，很希望自家夫郎也这样待她。
　　赵君卫瞪她一眼，自顾自埋头吃菜，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方览扁嘴，幽怨万分的转而盯着方容，羡慕啊，嫉妒啊，自家夫郎怎么就不像女儿那夫郎待她那般待自己呢？
　　
　　秦青被她瞧的有些不好意思，缩回了手，乖乖夹了一筷子送入自己口中，低头吃饭，耳根子有些微烫。
　　……所以说，他对于长辈们的调侃，确实不能像面对其他人一般轻松自若。
　　
　　方容的面上本就微红，此刻被自家母亲一说，面上越发的滚烫，她红着脸，偷偷觑了一眼埋头吃饭的秦青，伸出的筷子不由自主便转到了他的方向，明明脸上依旧烫的厉害，嘴里的话语却仿佛不受她的控制般脱口而出：“来，多吃些。”
　　
　　秦青抬眸，弯唇一笑，话语还未出口，方览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一句话便羞红了他二人的脸，只听她道：“不错，不错，阿青你确实是要多吃些，小容也要努力些才是，来年也好让你母亲我抱抱亲孙女。”
　　
　　方览这话说的极为直白，就差没说让方容现下就将秦青推倒在床，她也好在一边看活春宫，来年还能让自己抱个大胖孙女，只是这般一想，她就两眼发光，口水哗哗而下。
　　赵君卫斜她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吃自己的菜，桌面下，却认准了某人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嘶——！”方览就差哀嚎着跳起来，脚背上的疼痛让她将下面的话无声的吞了回去，两眼噙着疼痛的眼泪，面对对面两位小辈不解的面容，她却不能诉苦，唯有苦笑着连声道“无事”，一面暗暗忍痛。
　　自家夫郎的心，果真好狠哪……她很是忧伤的瞥了一眼低头不看她的赵君卫。看了他半晌，他却不搭理，她只好自认无趣的扭过头去，左顾右盼，细小的眼眶中黑色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她的唇角又慢慢勾起了坏笑。
　　
　　酒足饭饱思淫时，方览丢下碗筷，也不顾赵君卫尚未吃完，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扛起人就跑。
　　临出门前，她不忘转头丢下一句：“小容，要多多努力啊~我带你爹爹去造小人了，你们慢慢吃~”
　　
　　正在喝汤的秦青闻言呼吸一梗，呛咳不已。
　　正埋头吃饭的方容闻言噗的一下差点把饭喷出，顷刻臊红了脸。
　　
　　她一面抽手轻拍着秦青的背，一面暗暗埋怨母亲将话讲的太明，搞得她此刻……心神荡漾，脑子里回忆起的全都是秦青躺倒在床上时魅惑的神情。
　　她吞了吞口水，连饭也吃的有些食不知味，草草又扒了两口，抬眼看向秦青。红着脸，她将目光顺着他细腻的面容一路看到了外露出的那条白皙的颈子，她不自觉的再度吞了吞口水，食不知味索性就不用知味了，她现下有更想知“味”的“佳肴”，这些与那“佳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终于将碗往桌上一扔，她动了动，抓住秦青垂落在一边的手，也不开口，就那么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秦青嗤嗤一笑，将手中的碗筷稳稳摆在桌上，偏头冲着她挑了挑眉，神情充满了挑逗，分明在诱惑着方容，却又没有像以往那般主动，就只是这么坐在那里，静静的笑。
　　
　　方容又是不解，又是心痒，忍了又忍，终于决定由自己动手来丰衣足食。
　　
　　她双臂一展，将秦青整个人连同他身下的椅子一同圈进了怀里，盯着他白白的、小巧的耳朵，她慢慢凑过去，轻轻咬了咬，在感到他身子激动的一颤后，松了口，小声道：“阿青……我想要。”
　　秦青弯起唇角，斜斜的笑着，声音低沉：“妻主，我不早就是你的人了？”
　　由于位置的关系，他说这话时，那双潋滟的眸子正向上吊着，在此刻的方容眼中，那种眼神、那具身体，无疑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他这句话一出口，就如同火上浇油般，令方容本就难以抵抗的心动摇的愈发厉害。她清楚听到了自己心头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发出砰的一声，断裂了。
　　
　　她再也不能忍耐的倾身吮住他的唇，彼此温热的唇相接触，点燃了更大的火苗。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好容易回到房里，方容迫不及待便将门掩上，也记不得锁了没，她疾步走向床前。
　　在此刻，她的眼中只容得下那具倒在床上、衣衫半退的身体，以及那具身体的主人。
　　
　　也许是本能使然，她现在脱二人衣衫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她一面吻住秦青，一面抚摸上对方光滑的背脊。
　　一点一点，她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划入了他的亵裤中。他一颤，却并没有阻止她，反而伸手勾住了她的背，仰头凑上自己的唇，两根火热的舌相互交缠，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格外淫|靡，而他的手，同样在她身上不停的抚摸着，想要更多，更多。
　　
　　二人拥吻了许久，几乎连呼吸都有些费力，这才分了开来。方容舔了舔自己的唇，盯着秦青的颈子，顺从自己的欲望，温柔的将他推倒，又开始舔吻起他的颈子来。
　　
　　这一回，方容极尽温柔，她试图用自己的方法让两人都享尽快乐。
　　
　　秦青倒在床上，光|裸的身上透出了淡淡的粉，薄唇被她吻得艳红，难耐的翕张着，似在呢喃着什么，他的手不断的抓着被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只是无法抑制自身快感而做出的小动作。
　　身体……很舒服……
　　
　　“阿青，阿青……” 在跌入高|潮前，她的声音低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我绝不会那般待你的……”他浑身一颤，瞬间便陷入了那甘甜无比的高|潮中。
　　 

作者有话要说：冒头来更文~
更完爬去睡觉，好困……

管理员姐姐，我真的除了亲吻……神马都木有写啊QAQ，我都这样模糊处理了为神马还能锁啊啊啊乃让我情何以堪……QAQ




43

43、初相识 ... 
 
 
　　清晨，秦青自窗外鸟鸣声中醒来时，身子还有些酸软，却也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他动了动身子，微微蹭了蹭柔软的锦被，满足的叹息一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泛着白光的窗棂，以及端坐于窗边铜镜前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铜镜前的那人挽发的手一顿，半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眸光。方容微微一笑：“阿青，醒了？”
　　秦青看着她，不自觉的回以浅笑，声音沙哑，带着尚未清醒的朦胧睡意：“嗯……”
　　
　　方容随手将垂落下来的长发用簪子别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看着依旧在床上睡着的人，她大早上的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微红了脸，有些支支吾吾的道：“阿、阿青……你、你身子还好吧？”
　　秦青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她。他就那样斜着眼睛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般，他原先尚有些朦胧的眼神倏地变得清亮，饶有兴致的微微倾身支着下巴，他趴在床上一脸无辜的望着她，眸底却分明闪烁着戏谑。
　　“妻主，你这是……希望我如何回答？”
　　
　　方容的面色于是越发的红了，她支支吾吾了半晌，决定转换话题以策安全。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生怕一瞧见了他的眸子自己便会情不自禁，她死死的盯着床柱，轻声道：“那、那阿青……你饿不饿？我去取些小菜来……”
　　秦青继续用手撑着下巴，一脸兴味的瞧着面色发红的自家妻主，潋滟的眸子眨了眨，唇角斜斜扬起，勾出一抹坏笑：“昨夜被妻主‘喂饱’了呐，是以暂时还不‘饿’，妻主……可是又‘饿’了？”
　　他越是这般说，方容面上的晕红便越发的清晰。他弯着眼睛，看着她瞬间赤红的脸，心情大好。不知为何，面对自家这个皮薄的妻主，他总会时不时的便生出些许坏心眼……这可真是糟糕啊……
　　他毫无反省之意的想着，面上笑的越发动人。
　　
　　方容被他话语中所带的隐喻羞红了脸，拉开房门，只丢下一句：“我、我去取些菜……”便夺路而出，连衣衫的带子有些松了都未曾发觉。
　　“噗嗤……”
　　秦青心情极好的倒回床上，翻了个身，想起昨夜母亲说的话语……他面上红晕微染，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被他抑制下去。他再度翻了个身，心绪有些浮动。
　　
　　生个孩子啊……他掩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腹部，眼神瞬间柔了下来。
　　他何尝不曾想过？为心仪之人生下一女半子，只是以往一直不曾遇到那个人罢了……而现如今……
　　他动了动，又翻了个身，这次平躺在床上，直视着床帐，有些走神。
　　
　　唔，也许……该去找个大夫看看了……毕竟常年以来，昼夜颠倒的日子多少会对身子产生些影响，既然母亲提及了此事，妻主又是一脸的期盼……那便好生调养一段日子罢……他微微翘起唇角，面色难得的柔和。
　　只可惜这一幕方容却无缘得见，否则，不知又该何等惊艳了。
　　
　　秦青躺在床上，念头在生孩子一事上转来转去，很快又转到了曹黎身上，一思及此，他的面色便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萧萧至今未来消息，也便是小黎那边暂时无恙了……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忆起先前小黎的状况，他的眉头却又不自觉的蹙起。
　　
　　于钦……
　　
　　他想的有些入神，连方容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都未曾注意，直到方容一脸担忧地脸凑近他，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才回神。
　　“阿青，可是身子不适？”方容见他眉宇间不自觉的蹙着，神色怔怔的……不由一愣，不由担忧地探手去拭他额头的体温。触手温热，明明不像发热的样子……她愈发不解了。
　　
　　他抬眸，正视着她清亮的眸子。
　　
　　这双眸子，是他自第一眼见到时便喜欢上的。
　　
　　所谓相由心生，其实不无道理。一个人品性的好坏，从那人的眸子便可以瞧出一二。
　　如若一人心思不正，长年累月浸于荒淫，这个人的面容定会随之变化，那人的眸子，定会从心内透露出一种淫邪的眸光来，令人不觉对其退避三舍。
　　反之，如若一人自小便是正人君子，知书达理，那么无论是言行、举止，抑或外貌、眸光，都会透出一股正气，值得信赖。
　　而方容的，正是后者。这般的人，如若不好生抓住，错过了，往后，便再难觅得。
　　
　　初时，他以为在醉春楼的那一晚，便是他与她的初相逢。
　　但后来，他看见那双眸子时，他猛然忆起，当年初见方容，其实是在元宵节灯会上。只是那一回，他也只是远远的瞧了她一眼，而她约莫连他的面容都没瞧见，是以，那一段往事忆不忆起似乎也没多大的意义。
　　
　　醉春楼的那一晚，事情其实是极为有意思的。每每忆起这事，秦青便会抿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容，直看得方容冷汗直冒、心虚不已，却依旧闹不明白他笑的是哪般。
　　
　　那一晚……醉春楼照常开业。门前依旧人来人往，堂内随处可见的便是女子左侧抱着一名儿郎，怀里搂着另一名儿郎，坐享齐人之福。
　　秦青难得的坐在堂前，左手算盘，右手毛笔，跟前一摞账本。他哗啦哗啦拨着算珠子，一心一意的算着账目。
　　
　　本来他是应当坐在楼上的书房里算账的，奈何今日小金不在，可靠的人不在，秦青无奈，只得亲自在堂前坐着。来醉春楼的客人虽说大多都是懂规矩的，但这美人在怀，美酒在侧，谁能说她们在喝多了以后会不会作出什么意外之举？
　　
　　这般想着，门口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他头也不抬，只道是又有客人来了，他依旧埋头奋笔疾书。
　　
　　不一会儿，一如他所料，门口进来的正是几人成行的女客，她们嬉笑着步入大门，从她们身上远远便传来的酒臭味让秦青不自觉的蹙眉，他终于抽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在一行人中，秦青眼尖的瞧见了某个熟悉的面容。
　　
　　于钦？他挑眉。
　　许久不见的于大小姐今日竟会出现，委实难得……想归想，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执笔的手，一本账本被他用朱色的墨圈出了一处又一处。
　　
　　嘈杂的人声、调笑声被他抛诸脑后，隐约有纷乱的脚步声，待到有人敲了敲他前面的柜台，他方抬头。
　　
　　一抬眼，便对上某人熟悉的调笑之色，他缓缓扬唇：“真是稀客。”说这话时，他已经将一行人打量了个彻底。
　　这五人中，他只识得三人。一人正是面前这个江州出了名的恶女，当年在他尚年幼，不识人事不知深浅时便已识得此人，跑都跑不掉；一人是酡红着脸较为粗犷的女子，依稀记得她唤作徐江，是他醉春楼的常客之一；一人，则是已经半瘫软在她人怀中，面色酡红，眼神迷离，浑身透着书生气的女子，方容。
　　
　　莫要问他为何会识得方容，在这江州混的，有哪个不知方知府，又有谁不知方知府家的大小姐？更遑论这名大小姐还是江州有名的才女。
　　江州有名的恶女，以及江州有名的才女，结伴出现在醉春楼……么？有意思。
　　
　　他淡淡挑眉，唇角微翘，似笑非笑，撩人心魂：“诸位可有合意的儿郎？”他问虽是这般问了，却也不待她们回答，便随手向里招来了几人，准备由着她们自己挑。
　　
　　他倒是好奇的紧，传闻中洁身自好如今却醉成这般模样的方容方大小姐稀罕的，究竟是怎样的儿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神色，兴味盎然的瞧着她们。
　　
　　于钦随手揽了一名儿郎，丢下足够支付一夜风流的银两，便准备上楼去。刚走出两步，她又猛然回头：“对了，这两位的话……”她指指眼神愈发迷离的方容以及另一名女子，想了想道，“估摸着也醉得也差不多了，你便给她们一间房，权当客栈让她们住一宿便是了，我那些银两应当还够支付这一宿才是……”她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接着道：“只要没把秦大老板吃掉的话，我想应当是足够的……”
　　
　　一语成谶。
　　那时的秦青不晓得于钦那话竟当真一语成谶。
　　
　　那时的他只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未发一语，看着她揽着那儿郎缓缓上楼，消失在门扉后。
　　转头看着由于无人扶持而瘫软在地上的那两名神志迷离的女子，秦青无奈的叹息一声，招手唤来一名女子，吩咐了几句，便扶起剩下的那唯一还算是认识的人，缓缓步上楼。
　　
　　酒醉的女子很难缠，秦青扶着有些东倒西歪的方容，好容易才上得楼后，如此感慨。
　　
　　用脚将门顶开，他艰难的扶着她，累得浑身冒汗方进得那空房，他咬牙奋力将她往床一丢，终于松了口气。喘息着，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他原想转身便走人，偏生看到了她脚上那双沾了不少泥土的鞋……他极为嫌恶的蹙了蹙眉。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转身回到床边，将那鞋从她脚上退下来。
　　
　　这下子终于清爽些了……
　　秦青满意的站在床边，看着终于不会再沾上泥土的被褥，心中一阵畅快，拍了拍手，拂去手上沾上的泥沙，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子却是一紧。
　　秦青一怔，还来不及转身，整个身子便被身后的那力道带得往后倒了倒，他急急拽住床柱，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感觉到颈后传来的温热气息，他身子一僵，长久不沾情|欲的身子不由得麻了麻。到了这时，他终于恍悟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时哭笑不得，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酒后乱性？
　　
　　身后的那人极不安分，双手缠上了他的腰身还不罢休，身子还不断的贴合着他，轻轻的蹭动，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颈上，濡湿又微痒的触觉不断在颈子上移动。他身子不由地僵直了。
　　
　　这个……当真是传说中那个洁身自好的方容方大小姐？他嘴角难以克制的抽搐了下，心下断定，传言果真不可信。
　　
　　他偏头要躲，腰身却被紧紧缠住，挣扎了下，他嘴角抽搐的发现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明明只是个书生，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为何力道会大到他挣不开？
　　他暗自咬牙，在感觉到身后逐渐施加的力道，他整个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
　　
　　……结果，还是被压倒在了床上。
　　他瞪着床帐，无言以对。
　　
　　方容双手紧紧缠住了他的腰身，他动弹不得。她还嫌不够般，一翻身，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低着头，不断的舔吻着他的脸，以及身上□出的地方。那模样……好似一在吃糖球的小娃娃。
　　
　　面孔上不时传来的濡湿感，以及因吮吻而不断发出的“啧啧”声，旖旎的气氛在室内不断的回荡，暧昧的让人禁不住脸红心跳。
　　他蹙着眉，努力的想将她从他身上推开，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容睁着迷离的眼眸，仿佛抱着最心爱的物品般紧紧的抱着他，眸底荡漾着欣喜，舌头从他的面上移动到他的颈子上。
　　啃咬着，吸吮着。吮吻到他微微凸出的锁骨处时，她终于停了下来，温热的气息轻浅的喷吐在他那里，痒痒的，麻麻的。
　　
　　终于睡过去了么？秦青望着床顶，很想不顾形象的翻个白眼，终于松了口气。或许，他应当庆幸，这位方大小姐是醉成这般才来这里的？要不然哪能这般容易就睡过去？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正要将她从他身上推开——醒着时推不开，总不会醉过去了还推不开罢？
　　手刚探出，他便一僵。
　　
　　腰身上的手动了动，终于将一只手从他腰上移了开来。按理说，秦青此刻应该再度松口气，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僵着脸，嘴角抽动。
　　然而……
　　在感受到她撕扯着他衣领的动作时，秦青终于忍无可忍了，从被她压着的身下奋力抽出自己的手，一把将她拉扯着的手按住：“……方小姐……”
　　方容被他这么一阻，动作不由地顿了顿，她低头，眼睛迟钝的眨了眨，眼底满是醉意。对上他的眼眸时，她怔了怔，忽而又呆呆一笑：“唔……黑珍珠……真好看……”她这般喃喃低语着，倾身吻住了那双始终在诱惑着她的眸子。
　　秦青一呆，眼睛在感觉到异样时自觉地闭了起来，这模样，瞧起来竟有那么几分像心甘情愿。
　　
　　他在内心暗骂着嘴快的于钦，这……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方小姐？
　　
　　星星点点的吻，时轻时重的落在他脸颊上，空出的那只手顺着他的衣衫摸进去，触碰到他胸前的突起。
　　起初，方容只是好奇的拧捏了下，犹如幼童看到新奇的东西总要触碰下，她却未曾想到他的身子如此敏感，只是轻轻的一拧，一捏，他便迅速的瘫软下来，长久不触碰情事，只是这般的动作竟也让他起了欲|念。
　　
　　他这般激动的反应反而让酒醉后的方容越发的玩心大起，原本已经准备移开的手又再度移了回去，碰触着左侧那粒突起，坏心眼的揉捏着，时而挑弄着用力一扯，他的身体迅速的弹跳了起来，气息渐粗。
　　她嘻嘻一笑，低下头，呼出的酒气喷洒在他脸上，热热的，痒痒的，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酥，让他原本伸出准备阻止她的手也不自觉的环上她的背，欲拒还迎般，他的眸光迅速的朦胧了起来。
　　
　　纵然是酒醉时，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下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抵抗，于是她索性松开了对方的腰身，将空出的手越加放肆的游移在对方身上。
　　她睁着迷蒙的眼，眼底盈满水气，低着头，一心一意的拉扯着他胸前的衣衫，她的眉头微蹙，面上很是不耐烦。拉扯了这么久，除了在他身上扯出几条刺眼的红痕，竟然半点用都没有，对此，她很是不满，于是一屁|股坐下来，面色微沉，摇晃着头死死瞪着那件已经被扯的不像样 
 43、初相识 ... 
 
 
　　的衣服，一副要将它撕开的架势。
　　
　　秦青愈发哭笑不得，对于身上这个女子，他委实是服气了。
　　对他又亲又啃，将他体内的欲望都勾出来以后，却又停下来了，这究竟是什么事啊……他很想抚额。
　　
　　忍耐着她若有似无，看似有意实则无意的在他身上点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苗，他嘴角抽了又抽，最终，他决定不忍了。
　　一把拉下她的手，他正对着她同时抬起的眼，咬牙切齿道：“方大小姐，你究竟成不成啊？！”
　　
　　正在极力撕扯着的方容顿时停下了手，歪着头沉默的望着他。秦青一瞬间以为她酒醒了，正打算再度开口，下一瞬，方容已经凑到了他的唇边，将他即将吞口而出的话全部吞没。
　　
　　他瞪大眼，完全搞不明白她此刻的想法。只能唔唔嗯嗯的由着她勾动他的舌，不断的翻搅着。
　　他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他白皙的前胸袒露出来，胸前的两点瞬间硬|+挺了起来，颜色也从原先淡淡的褐色转为深褐色，仿佛在渴求着她人的抚弄般挺++立着。
　　
　　她的手很快便缠了上来，一如先前的动作般时而揉捏，时而挑弄，时而刮搔，看着身下的人身子轻颤，眸中水色荡漾，她不由轻笑一声，俯身含住了他的唇。
　　随后一路舔吻，顺着光滑的前胸，一路来到下腹，一把将碍事的亵裤扯开，半挂在他膝部。
　　
　　浅浅的呻吟从他微张的口中溢出，她一把捏住他的下|||体，好奇的抚弄着，他身子一僵，面色迅速的潮红起来，眸光仿佛化了的冰一样柔软，企盼地凝视着她。
　　她含含糊糊间轻轻一笑，盯着那个因难耐而翘起的小家伙，伸出舌头，好奇的舔弄了下，他的身子一抽，又一僵，有乳白色的液体缓缓从前||| 端溢出。
　　
　　她嬉笑一声，一口将其含住，缓缓吞吐着。
　　他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肩颈，额间沁出薄薄的汗珠，红润的唇微启。
　　
　　那之后……
　　
　　脸颊处微痒，放佛被垂落的发丝搔到了一般，那奇异的触觉让秦青猛然回过神来。
　　他瞪大了眼，大吃一惊。
　　方才看着她的眼眸，竟不自觉的恍惚了会儿，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事情……只这么会会儿工夫，他竟不知自家妻主是何时与他这般贴近的，他只需一仰头，便能接触到对方的唇，一时间，他难得的有些面红。
　　
　　毕竟方才才回忆起两人的初次，这会儿便见到了那双当夜艳红的唇，即便是他，也不免有些心驰荡漾。
　　
　　方容又惊又忧，一手再度抚上他的额头。
　　秦青微微一笑，拉下她的手，倾身亲上她的唇，唇角扬着笑：“我没事。”
　　
　　方容瞪着眼，一脸的飘飘然，兼之不可思议，抚着被亲的唇，她面上现出一抹薄红。
　　秦青看的心情大好，从床上起身，捉过摆在边上的衣衫便往身上套。
　　方容这回很快便回了身，接过他手上的衣衫，动作温柔又细致，抚平了他衣上的褶皱，拉好，最终才将腰带帮他系上。
　　又一把将他拉到铜镜边坐下，递过先前取来的小菜，看着他慢慢的喝着粥，自己则拿起木梳帮他将那头长长的发丝挽起。
　　
　　感受着自家妻主的温柔，秦青唇角勾起浅浅的笑，转了转眼珠，舀起一勺子的米粥，递到她唇边。
　　
　　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正文 决意


    待到方容绾好了两人的发，秦青也已将那碗粥分食完毕。他仰头时，方容恰好低头，两人的距离近得抬头便能碰触到对方的脸颊。

    秦青的眸子动了动，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戏谑，他勾着唇角，飞快地仰头，凑到她脸颊边“啾”的一声亲了口。方容愣了愣，眼眸倏地睁大。

    秦青也不待她回神，旋身便转了个方向，退离了几步，他站在不远处，冲着方容笑得无辜：“妻主，怎么了？”

    方容呆了又呆，手不自觉地抚上先前被他地方，眼神呆滞。方才……她、她……她被自家夫郎调戏了？

    她抬头，看着门口那个扬着唇角装无辜的人，唇角动了又动，终究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独自一人走在前往竹草堂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方容的神情隐在光晕中，有些瞧不真切。

    她本是同秦青一道出门的，但到了烟花巷，进了醉春楼，得知于钦已经不在这里时，二人临时分道扬镳了。

    秦青放不下楼里的曹黎，而方容同样放不下另一边的于钦，于是，约好了时辰，方容同秦青说好，届时她折回醉春楼接秦青一同回府，秦青点头应好。

    之后，二人各自忙活开来。

    这亦是二人自新婚后的首次背道而行。

    话分两头，方容离去后，秦青直奔自己卧房而去，小金跟在他身后，将昨夜的情形娓娓道来。

    原来，昨夜小金将酒醉的于钦带回醉春楼后，随手便将她丢进了空房内，又捞来个人代为看着后，她便转身去忙活去了。本来以小金的脚程，她烧好水，煮好醒酒汤，再回来，其实也并没有花太久时间，然而，待她折回那空房时，她愣了。

    房内空无一人，连早先被她逮来的那人都不见了踪影。小金一惊，以为在她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正要细细去查看，门口便探出一颗头来，正是那被小金逮来照看于钦的倒霉仆役。

    那仆役见了屋里的情形，显然也是一愣，见小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慌忙摆手解释连连，只道方才隐约听见了有什么响动，刚刚才跑出去。

    小金一听，眼睛一转，也不顾那个仆役被惊吓到的表情，转身进了房。她细细将屋内的状况看了遍，最终断定，于钦是自行离开的。

    “确定是自行离开的？”秦青听到这里出声打断了小金。他有多关心于钦，经过曹黎这事后，他对于于钦这人还是无法避免的带了些偏见。他会这般问，只是他不希望有人在自己的楼里出了事，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家妻主的友人。

    小金颔首。

    小金本是江湖中人，这一点，秦青是早就知道的。但小金的本事究竟有多高，他却是半点数儿都没。

    秦青对于这些没底也是正常的，他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但小金自己却清楚的很，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离开的，武功断不会比自己差。这些她虽未告知秦青，但她晓得，秦青定然对此心中有数。

    在断定于钦是自行离开时，她只垂下了眼睑，瞧了一眼端在手中犹在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又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很淡然的折身往回走。

    路过后院的时候，她很顺手的将碗一倾，沉默地看着深色的汤汁渐渐没入泥土中。

    倒了汤药，她本要折身回楼，却眼尖的瞧见了刚步入楼的秦青与方容二人。

    一开始，她并未注意到方容的存在，她首先瞧见的，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家的老板，秦青，其后才注意到走在秦青身侧的方容。

    小金当时面上虽然依旧沉稳，神色难辨，但她自己却清楚，自己方才愣神了，竟是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家的老板已经嫁人了。

    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二人很快便到了三楼房前，小金依旧低垂着头，有些神游，直到秦青站定了，她才回过神来。

    秦青站在门前犹疑了下，转头对她道：“大夫怎么说？”

    小金面色不动，这次终于不再走神，回忆着先前老大夫的神色以及言语，只沉默了片刻便道：“无碍。”

    秦青明显松了口气，这才伸手去推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内便窜出一股明显的药味来，秦青只蹙了蹙眉，放轻了脚步，走了进去，又反手将门掩上。

    他记的很清楚，大夫说过，现在曹小黎的身子吹不得风。

    他眉宇微动，待到走近床边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曹黎正仰躺着，睁着那双明亮的眸子瞧着从床顶垂落下来的流苏，很是认真的模样，连秦青进来了都似乎没发现。

    但秦青知道他既然已经醒了，就断然不会没察觉到自己，他却只是站在床边，也不出声，也无其他动作，只是等着。

    良久，曹黎呆呆的神色变了变，露出难以察觉的苦意，叹口气，他终于率先开了口：“她回去了？”

    昨夜，尽管有些昏昏沉沉，他却依旧能够感受她的气息，那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曾被秦青戏谑为动物的野性直觉，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那般的得意，而昨夜，却只剩下莫名的悲凉之感。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了许多，思绪由一开始的混乱，到最后的清明。他明白，事情会变成今天这般田地，于钦固然有错，但自己也同样有错。

    纵使心头依旧伤心，怨恨，愤懑……但，又能如何？

    纵然没有那个女子在，他曹黎也定然能够好好的活着。

    他五指用力，攥紧了床下的被褥，另一手则抚上尚未露出任何端倪的腹部。他盯着床帐的目光已然变得坚定。

    秦青不动声色地瞧着他的面容，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见他这般神色，他只得暗叹一声。瞧他此刻的神色，分明在说即便义父义母他们双双反对，也无法改变他此刻的决心。

    他再度在心头叹息，虽然依旧沉默着，内心却是百转千回，已经在思量曹小黎接下来会有的举动，以及应对的方式了。

    无论如何，曹小黎的事，他是管定了。

    而另一头，方容早已到了竹草堂，她看着此刻门户紧闭的竹草堂有些诧异。

    她心头一跳，隐隐生出某种不妙的预感。

    压下那种感觉，她伸手试探着推了推那扇门，门紧紧锁着，纹丝不动。

    按理来说，这会儿虽不是竹草堂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但于钦一贯是从不锁门任其闯开着的。她是这江州出了名的恶女，方容也曾耳闻过她的过往，但从未放在心上过。

    方容自认自己并不盲目，她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她不相信于姐这般的人曾杀过人，且不说她杀了什么人，是否有人亲眼目睹，单说这杀了人还能如此大摇大摆的在江州晃来晃去……方容是万万不信的，不说于姐如何，自家母亲的性子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是以，方容毫不犹疑地同于钦相交了。

    一直以来，方容始终认为于钦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唯有曹家二公子一事上，她做的委实有欠妥当，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方容对于这事，纵然有话想说，亦是无从开口。

    本想今日同她随意引个话头将话说下去，偏生大门紧闭！

    方容收回伸出去的手，眉头紧蹙，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她晃了晃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左右望了望，街头熙熙攘攘的，唯有这一段始终空荡荡，异常的落寞。

    方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蹲下身来，本着“莫要瞎想，总会回来的”想法，在门口一蹲便是数个时辰。

    方容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日头已经从正中移到了偏西方，又渐渐移到了山头。晚霞铺天盖地而来，映在眼睑上，别样的触目。

    待到她想起自己与秦青约好的事时，天色已然黯沉，离约定的时辰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她慌慌张张的起身，直奔醉春楼而去。

    秦青倚着门框，远远便瞧见了方容匆匆奔来的身形，他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半颗心，幽幽地松了口气。

    待到方容走近，一脸慌张的试图解释些什么时，他只侧了侧身，躲开了方容伸来的手。方容显然愣了愣，他只是移开了视线，在她开口前将话题引了开来：“于小姐可还好？”

    方容神色一动，瞬间将秦青方才的异样抛诸脑后，一门心思放在了于钦这件事上，她眉头紧蹙，很是担忧：“我在她屋前等了许久，直到方才都没瞧见她。”

    她的语气充满了紧张，秦青轻易便能听出她的焦急，他一愣，原先微微蹙起的眉宇此刻松了松，偏头看了看天色，他道：“要么……吃过晚饭后，我们再来一趟？许是于小姐只是回来的晚了。”

    方容只犹豫了一会儿，很快便点头同意。

    二人结伴而来，携手而归。

    吃过晚饭后，二人再度来到竹草堂。他们直等到几近月上中天才回去。

    而这一回，他们依旧没等到于钦。

    那日之后，于钦仿佛从未在江州出现过一般，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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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黎得知这事是在于钦失踪后的第两天。那时，他正坐在庭院中晒着暖阳，他仰着头，眯着眼，听到路过的仆役小小声的议论声，听着她们说那名恶女终于离开江州了云云。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将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连眸子都似乎没有多眨动一下。

    秦青却眼尖的瞧见他隐在袖子中的五指已经攥紧，用力到有些颤抖。他眉宇微动，淡淡的忧虑在眸中一闪而逝。

    这事他本就没想着要瞒过曹黎，是以，他并没有对楼里的人下禁令说不得提及云云，曹小黎知晓这消息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凝眉心道，小黎目前这种反应，其实可以说是相当的冷静了，寻常人家的男儿如果遇到这种事，多半会寻死觅活或者吵闹不休……这本是好事，秦青却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他不知曹黎如今这般冷静的模样……究竟能维持多久？又是否会在某一天全盘崩溃？

    他不自觉的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口其实并没有什么人，而他也并非在寻找着谁，这只是他近来在思索时不自觉染上的怪毛病，总觉得回头便能瞧见某人的脸一般。

    方容在确认于钦并未回来的第二日便托人去打探于钦的消息了。然而，连着两日来，却丝毫没有进展。

    方容和他心底都清楚的很，以于钦的手段，如若她当真想躲，又岂会那么轻易便被人寻到了踪迹？

    是以，当时，那名打探消息的人汇报完毕一离开，秦青便唇角一扬，笑容那个灿烂，看得方容浑身一抖，直直往后退了两步才罢休。她瞧着自家夫郎阴暗的神情，委实好笑又无奈。

    秦青拂了拂袖子，暗自磨牙。吃干抹尽也就罢了，竟然还偷跑赖账？真是……最下作也不过如此。

    日子一日复一日的过着，曹黎的身子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

    这日，恰逢秦青婚后第九日，按照规矩，新婚的儿郎唯有在第三、第六、第七、第九、第十日方可回门，否则，须得等到新婚一月后方可。

    他默默数着时日，而后陪着曹黎回到了将军府。人还没走到门口，便瞧见将军府的门打开着，门内站因接到消息而早早便守在一旁的曹家爹爹。而他的身侧，则有几名小童陪着。

    秦青左右看了看，却没瞧见义母大人的面，想来是去上朝了。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义父面上竟显露出几分憔悴，整个人身形也清瘦了不少，秦青心头不由的滞了滞。眼角匆匆一瞥间，他瞧见曹黎的眼眶分明红了，他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瞧见的模样，淡然地看着前方，耳边听着曹小黎隐隐抽动鼻子的细微声响，他似乎在迟疑着，最终却还是强忍着颤抖缓缓向自家爹爹走去。

    “……爹爹。”曹黎的声音隐隐在颤抖，秦青相信，即便站得离曹黎有几步那么远，曹爹爹也能清楚的听到其中的哽咽。

    曹黎走近自家爹爹的身旁，他身形微微颤动，被自家爹爹一把揽住。

    曹爹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神色中透着一股了然与无奈，又拍了拍站在他身侧的秦青的手，三人一路无语，回到了屋里。

    在今日以前，秦青曾疑惑过，以义母大人的精明，为何竟未曾察觉曹黎与于钦的事？

    现如今，他将曹爹爹的神情看在眼底，终于恍悟，不是不曾察觉，而是他们默许了。

    回去的路上，秦青一直在思肘着义母他们的态度，就这么一面走一面想，一路神游着回到了方府。

    天色尚早，小童静静地站在方府门前守着，瞧见了他，照样规规矩矩地垂首弯了弯腰。

    他颔首，迈进了大门。

    秦青本是打算直接回房的，但想起今日都没去见过爹爹，脚跟一转，他又顺着小径折了段路回去。

    母亲他们的房间离他们的新房并不远，隔了个院子，就在他们对面。

    其实自从他嫁入方家以来，爹爹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顶多见着了也只是颔首示意而已。若是换了几年前，秦青也许会觉得委屈，或者不甘，但到了现今，见多了各式各样女客以后，秦青早已学会了看人。

    什么人秉性纯良，什么人心机深沉，他一眼便能看出。是以，爹爹虽不多言，但时常暗自关照自己的举动，他一直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这几日不知为何，母亲很是忙碌，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当然，这话是方容嘀咕时不慎泄露出来的，在嫁入方府以前，他一直以为方知府大人理应是个爱民如子亲力亲为的好官……唔，事实告诉他，那一切似乎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

    按照妻主的说法，本来一直闲的天天缠着爹爹的母亲忽而忙碌成这般，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妻主说她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大早上的便去了母亲昨晚呆了一整夜的书房，也不知在谈了什么，结果如何……

    秦青想，爹爹纵然未必表露出来，但定然很会寂寞。想了想，他近来便时常往那院落走动，爹爹虽说依旧未曾坦言说些什么，秦青却能察觉到他的神情明显松了松。他扬唇轻笑。

    走到门前，他刚想推开门，却听门内隐隐传来极轻的说话声，他下意识的便侧耳去听。

    模模糊糊间，几个词窜进了他的耳。

    “小容，再过几日……香山……小音……嗯……”

    他并没有听的很仔细，听到这里时，他便离开了。听壁角……委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心不在焉的陪着爹爹下了两盘棋，心思游移的很离谱的后果便是屡下屡输。输的状况之惨烈，连向来同他下棋一贯不开口的爹爹都忍不住抬头细细地打量起他来。

    秦青发完了愣，一抬头，却被惊了一下，许是与方容呆久了，他惊讶之下说话竟也有些打结了：“爹、爹爹……怎、怎么了？”

    爹爹放下手中执着的白子，端起手边的茶盏，眯着眼睛瞧着他，隔了许久才道：“阿青，昨夜……可是小容又缠了你一夜？”他说这话时，眼中透出的分明是同情之色。显然对他来说，这种遭遇只多不少。

    爹爹很少同他讲话，难得开次口，话语却是这般凶猛，饶是秦青，一时也有些招架不住红了脸：“爹爹，你……你想多了。”

    赵君卫挑了挑眉，显然对他这般回答很不满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的本性在与秦青接触了这么些日子以后，终于彻底暴露出来：“是这样么？我瞧你眼下晕黑的很呐，当真不是小容索求过度？阿青啊，对于自家妻主的索求，你要能躲就躲……要不然……”他这话说到这边便戛然而止了，眼神极富意味性地从上打量了他一通。

    秦青身形一僵，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赵君卫戏谑地打量着他，原本只是想戏弄戏弄面前这人，孰料，这一认真打量，却被他瞧出了某处不寻常来。

    他倏地眼眸一眯，唇角似笑非笑，看得秦青身形愈发僵直。

    他总算晓得往常那些被他这般看着的人为何一个个躲那么快了……

    爹爹真是个可怕的人……他不禁有些汗颜。

    但汗颜归汗颜，他干咳一声，还是开了口：“爹爹……怎么了？”这般眼神……断然不是好事啊……

    赵君卫又细细瞧了他一会儿，将秦青的心直吊的七上八下才道：“阿青……你上一回同小容办事，约莫有段时日了罢？”

    秦青一愣。脑中不自觉的回想着上一次……上一次……再上一回，是什么时候了？似乎真的有段时日了……

    但爹爹这般问……究竟……

    难、难道……？！

    他一惊，抬头，对上赵君卫似笑非笑的眼神，难得的微红了脸，他倏地起身，又局促的坐下，神情有些忐忑：“爹爹……你、你可是看出了什么了？”他下意识的颈子缩了缩。

    赵君卫弯了眉眼，一副良善的模样，他乐呵呵地再度端起茶盏啜饮一口：“若是没有看错的话，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颈侧，眉目弯弯，继续道：“多了一个红印。”

    红、红印？

    一说到红印，秦青第一个反应便是……妻主她又咬出痕迹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距离上回也有几日了，那些淡淡的痕迹应当早就消退了才是……

    他一手抚上自己的颈侧，一面沉思。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红印无非有几种，尤其是在颈侧这种部位，一种，乃是天生的胎记，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千百人中唯有一两个才会有红色的胎记长在颈侧。

    另一种则是秦青最新想到的那种……唔，有些淫|邪。

    这最后一种么……

    蓦地，他抬头，一脸的惊愕。

    莫非……

    赵君卫含笑望着他，也不点头，也不摇头，意欲不明。

    秦青又再度站起身来，面色更红：“我、我去找杜大夫。”



46

46、分离 ... 
 
 
　　杜大夫，乃是常年为醉春楼的儿郎们看病的老大夫，醉春楼里的人在人前再嚣张，在杜大夫面前也不敢说句不是。
　　毕竟谁也没那么傻，去干得罪大夫的蠢事。
　　
　　原本秦青是想自己回楼里找杜大夫的，刚起身，却被赵君卫拦了下来，改为将杜大夫请至府上。
　　大夫很快便被请了回来。
　　她眯着眼睛，一手把着秦青的腕脉，神色淡淡，瞧不清她的神色为何。
　　
　　很快，她放下把脉的手，唇角溢出一抹虽浅却极为真诚的微笑，道：“恭喜老板。”
　　
　　秦青心头巨跳，这个念头明明先前已经在心头辗转了数十回，但乍然听到这般肯定的回答时，他一时间却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难得的有些呆愣，身形有些凝滞的坐在椅子上。
　　
　　爹爹率先反应过来，他毕早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是以，先前在看到那个红印时，他就心中有了数，等待的也不过就是大夫的这句亲口肯定而已。
　　
　　在这里的男儿，如若怀了孕，有些人的颈子那里会出现一个红色的印记，那印记不大，位置又长得极为靠下，常常隐在衣襟中，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忽略掉。
　　至于，这个印记究竟是怎么来的，大夫们曾经探讨了许久，终究还是摇头叹息，这个问题委实艰涩，她们也无法回答。
　　当然，并不是说有了那个印记便能肯定是有了，也不是说没有那印记就没有怀孕，其实说白了，这个印记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也没法说清楚。然而，绝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相信，有了那印记便是怀了孩子。
　　
　　是以，先前一看到那印记，赵君卫便笑了起来。
　　
　　大夫一说完，赵君卫便扬手招来了那始终站在另一边的小童，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童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又很快回来。回来时，小童的手中多出了几锭银子，她笑眯眯的将银子塞进大夫的手中，也不待她推拒，便又本分的回到了原先站立的地方。
　　
　　他弯了弯眉目，阻止了杜大夫尚未脱口的话，只道：“杜大夫，这些就当是将来的红钱了，您若是推拒了，可是会坏了规矩哦。”他说这话自是玩笑话，但杜老大夫一听，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再试图推拒，转而将手中的银子塞进了衣袋中。
　　
　　杜大夫的面容已显露出了苍老之色，只是一笑面容便会皱起来，她也不以为意，收好了手边的药箱，抚平了衣衫上的皱褶，略略弯了弯身，道：“如此，老朽就不客气了。另外，请恕老朽直言，老板您现今虽看来很是康健，但这些年以来日夜颠倒带来的坏处还是有的，根据老朽方才把脉的情形来看，您现今的身子实则血亏的很，本来这般的身子是不适宜马上生养的，但既然事已至此，便只能边养胎边补气血了。”
　　
　　她本着大夫的责任将秦青现在的身体状况娓娓道来。说到这里时，她眼尖的瞧见秦青的眉宇动了动，隐隐透出些许忧虑，她了然一笑，继续道：“老板也莫要忧虑，这胎儿尚未足月，您瞧您连最初的反应都还没出来，是以，现在开始慢慢食补、药补，若是调理得当，将来是不会影响到孩子的。”
　　
　　秦青一听，顿时舒了口气，眉宇也松动了下来，唇角不可抑制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杜大夫是何时走的都未曾注意。
　　
　　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爹爹戏谑的神情，他一呆，面色一红，诺诺地开口：“爹、爹爹……”
　　赵君卫弯着眉眼看着他，偏头忍了忍，还是笑了起来：“走罢，这么大一桩喜事，也得让别人也知道知道，一起乐呵乐呵才是。”
　　
　　两人笑闹了会儿，正欲出门，门口便传来了某二人熟悉的声音：“这可真是稀罕了，你二人何时感情这般好了？”
　　
　　踏进门来的正是近日来一直窝在书房中的方览，她身后的自然是大早上进去后便没出来的方容。
　　她二人满是惊奇地瞧着他们。
　　
　　而她们对面的两人，一人挑眉，一人眯眼，神情竟有那么几分相似。瞧得门口的母女二人有那么瞬间愣了一愣，而后才回神，各自走向自家夫郎身侧。
　　
　　这一刻，方容忽然有些恍悟了，自己会这般稀罕这夫郎，敢情……这眼光是得自母亲大人的？
　　她拥着自己的夫郎，左右看了看，瞧了瞧爹爹，又瞧了瞧秦青。这两人明明外在一点都不相像，身形也相差了不少，分开看这二人半点不像，但此刻站在一起，两人又露出相似的笑容，这让她不禁有种疑虑……其实，阿青才是爹爹生的吧？
　　
　　“孩子她爹，阿青莫不是你生的罢？”方容刚这般想着，那边，已经有人将她的心思道了出来，她不禁愣了愣，一时以为这话被自己无意中说了出来。下一刻，她恍然大悟，一把揽着秦青的腰身，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唔，看戏固然很重要，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很重要。
　　
　　赵君卫斜了她一眼，面上神色一转，变得温良贤淑：“妻主大人，您可是忙完了？”
　　方览神色一变，原先戏谑的表情僵了僵，干咳一声，她终于想起了此时过来是有事要说：“咳……那个，明早我会同小容一起出趟远门，约莫要到月末才能回来。”
　　
　　此言一出，秦青与赵君卫同时一愣。
　　“出去这么久？”现在才月中，到月末还有半个月左右……这事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赵君卫细细地瞧着自家妻主的脸，试图在她面上寻出些许蛛丝马迹，但方览却只是一如往常的笑，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莫要担心，只是接到上头的命令，让我们去走一趟，似乎有个大人物在那边。”
　　赵君卫一听，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瞅着她，看得她竟有些心虚。
　　
　　她咧嘴一笑，欺身上前，戏谑道：“哎呀，孩子她爹，你这般瞧着我，可是舍不得我？嘿嘿……其实吧，我很想带上你一起去啦，但是那边却说了，不让带家眷……委实可惜啊，要不然就可以在马车上那个……嗷！孩子她爹，你下脚真狠！”方览抚着自己方才被踹的脚左蹦右跳，整个屋内都能听到她夸张的哀嚎声。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场景，此刻听来，不知为何，竟有那么几分像是欲盖弥彰。
　　
　　赵君卫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她幽怨的神情视如无睹，他转头看了眼方容，那边的那两个小两口正默默对视，一言不发。
　　
　　“既然明早便要出发，今日就早些歇了吧。”他叹息一声，慢慢步出门，向火房而去。
　　“孩子她爹，等等我啊……”方览一见自家夫郎走了，赶紧大步追了上去。
　　
　　隐隐还有细细的说话声，也不知是不是母亲在低声的哄着隐隐动气的爹爹。
　　秦青并没有太过注意他们，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方容，眸中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方容也同样静静地看着他，面色复杂。
　　
　　其实母亲方才说的话真假参半，此行确实是接了命令去那边见大人物的，但那命令却来得极其蹊跷。
　　地方知府通常很少离开她所管辖的范围，哪怕再太平的世道，也得有个人在那里坐镇，唯恐有人趁机作乱。
　　这些上头的人分明是知晓的，却不知为何依旧如此安排，更蹊跷的是，竟然还特意吩咐要将方容一同带上。如此一来，便是方容也隐约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母亲在书房呆了整整两天，翻看了不少探听来的消息，最终还是决定前去一探。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不亲自走上一趟，又岂能知晓那边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这些，方览母女二人极为有志一同的对秦青他们保持了沉默。
　　
　　“怎么如此突然……”秦青喃喃自语着，心头隐隐有些慌张。
　　
　　方容搂着他，凑到他唇边轻轻啄了一口，安抚道：“没事的，我们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秦青顿了顿，终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虽说有些勉强：“好。”
　　
　　当天的晚饭依旧同往常一般吃的极为热闹。
　　方家的人在吃饭时从不讲究食不言，方览向来是带头说话的那一个，这一回也是半点不落人后，一个劲的将前阵子听来的小道消息挑着捡着在众人面前说了，笑容更是片刻不停。
　　
　　赵君卫冷冷斜她一眼：“妻主大人，你快成三姑六婆了。”
　　方览一呆，委屈的一扁嘴：“孩子她爹……”
　　
　　秦青执箸的手一抖，险些将夹着的菜抖下来，他同方容一起嗤嗤笑了起来，毫不顾虑方览的面子问题。
　　这一顿饭，是在欢闹声中结束的。
　　
　　离愁不是没有，只是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将离愁之情压在心底，哪怕到了离别的一刻，他们也希望在彼此眼中，看到的是自己的笑容。 
　　
　　秦青不知爹爹他们在做什么，他只想静静地抱着妻主，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说话，拥着她缠绵。
　　孩子的事情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说出来。他坏心的想，等到她回来，自己再告诉她也不迟，不知她到时会是什么反应……唔，很期待。
　　
　　“什么事让你这般欢喜？”方容有些不满了，她抬起自己的胳膊，一把抱住了他，轻浅地亲吻着他的眉眼。
　　秦青弯了弯眉，眼睛笑成了一弯明月，他伸手反拥住她，主动吻住她的唇，含糊道：“唔……没什么。”待到你归来再告诉你，这是对你的惩罚，惩罚你离开这么久……他摩挲着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在上面咬了口。
　　
　　方容“嘶”了一声，却没有退离，反而更深的吻住他。此刻不亲，更待何时？
　　
　　衣衫被逐渐褪去，秦青的身子开始发热。他迎上前去，主动勾住了她。
　　只是一次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他模模糊糊的想着，身子在她近来越发纯熟的撩拨下更加火热。
　　
　　这一夜，同一个院落的两间房，都不时的传出淫|靡的呻吟声，让人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凌晨？）或者明天还有会更新……三更也许今天不一定能完成，但这几天肯定会如数补上的。
爬去研究研究肿么送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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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意外之客 ... 
 
 
　　秦青醒来的时候，腰迹酸软的很，昨夜缠绵了许久，身子不酸疼才怪。不想睁开眼，他又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去，耳边却听到一声轻笑，他一愣，倏地瞪大眼，翻身坐起。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走了的人么？
　　
　　“妻主？”他险些要去揉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幸好这股冲动被他克制住了。
　　方容走过去帮他拉好被子，忍住亲吻的冲动，唇角扬着浅笑，开始为他解惑：“嗯，是我。正巧来了个客人，母亲说，既然客人都来了，总不能没人招待，是以我们下午才会出门。”
　　秦青愣了愣，客人？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外面早已大亮，瞧起来分明已经过了辰时正，他一惊，这一觉竟睡的这么沉。
　　
　　他拉过一边的衣衫便要穿起来，却被方容一把压住了手，她轻笑：“不急，母亲和爹爹已经在了，爹爹还说，让你多睡会儿。”她唇角微翘，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又顺着他脸部的肌肤一路滑往下滑，滑落至他的颈侧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方容忽而将头凑过来，一手顺势将他的衣襟稍微往下拉了拉，目光直盯着他的颈子瞧。
　　秦青心头一跳。
　　
　　方容将头凑的更近了些，秦青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吐在他肩颈处的温热感，他只觉被她呼吸所碰触到的地方一麻，不由自主的缩了缩颈子。
　　“怎么了？”
　　“唔……”方容又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甚至用手摸了摸那地方，隔了会儿才道：“阿青，我昨晚就想问了，又怕是天色太暗我看错了，但是方才我这么看了又看……阿青，你这处的红色印记……是被什么虫也咬伤了么？药抹了没？怎么会这般红？”她边说，边用手指小心的摩挲了又摩挲，生怕弄疼了他。
　　
　　原本听到方容提到那个红印时秦青还以为她已经知晓那事了，心头又是紧张又是好奇，谁料她竟然以为是被虫子给咬了。他颤了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这个傻妻主哎……怎么总是这般有趣。
　　
　　秦青笑了好一会儿，肚子都有些疼了，才歇下来，擦着眼角溢出的眼泪，唇角还残留着笑意，斜着眼睛看她：“嗯，确实是被‘虫子’咬了才会如此。”
　　方容心头莫名抖了抖，总觉得自家夫郎话中还有话，却又不知他为何这般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她搔了搔头发，一脸的茫然。
　　
　　秦青也不给她解惑，一面扬着唇，一面将衣衫穿好，喝过方容先前就端进来的粥，便随着她一同去客堂了。
　　他唇角的笑意一直扬着，直到迈进了客堂，瞧清楚了今日来的客人，才收了起来。
　　
　　方容前脚刚迈进门，便听到脆生生的一声“表姐”，那声音中透出的雀跃便是旁人都能听出那么点味道来。
　　秦青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方容，也不出声，就等着瞧她会如何应对。
　　
　　方容怔了怔，迈出去的脚步一软，险些整个人往前栽倒。她扶着门框稳住自己的身形，抬起头来，冲着那呼唤她的人干笑一声：“小表弟……”为何……小表弟也在？先前明明未曾看到啊……她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姑姑在一旁轻笑，她尴尬抬头，唤了一声，整了整衣衫，终于迈进门，秦青紧随其后。
　　
　　一进门，方容才发现除了经常见到的姑姑她们，竟还有一名看着极为眼生的年轻女子，也不知是什么人。她回头看一眼秦青，见他眉眼低垂，模样很是温顺，不由一阵好笑，脚步稍微顿了顿，等着他跟上来后才继续往前走。本来她是想直接揽着他的腰的，手都有些伸出去了，但转念想起这是在人前，她终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将手收了回去，转为不动声色的等他一同走。
　　
　　这些秦青自然是看在眼底的，他虽微垂着头，唇角却扬着浅浅的笑，对于小表弟一事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之后几人落座，方览带着方容二人边走边介绍，道：“这是姑姑，你爹爹的姐姐，这是表姨……”虽说是向他们二人在介绍，但方览主要还是对秦青说的，毕竟这里大多数人方容都是识得的。
　　这么一路走过去，一直到最后一名女子，也便是方容也觉得眼生的那名女子身边时，三人站定。
　　
　　“这位，是小音隔壁家的孩子，久未来江州了，是以这回随着小音他们一同来了。”方览对这名女子的介绍极短，似乎对于这人也不是很熟，故而才选择了一言带过。
　　
　　方容好奇地打量了那女子几眼。
　　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也就二十上下，长得挺秀气，就是脸冷了些，这么许久了方容也未见她动过一回神情。又瞧了她一眼，方容很快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夫郎。
　　
　　几人来这里的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按照姑姑他们的说法是正巧路过了，便一同进来瞧瞧，顺便讨杯茶水喝。最后那句话自然是姑姑她们说笑的，几人笑作一团。
　　
　　“说到这里，我听说妹子你要同小容一同出门？”姑姑看着方览，面色一整。
　　方览痞痞一笑：“姐姐你消息可真灵通。”
　　姑姑蹙眉看着她，神色中透出一丝忧虑：“怎么会……”
　　她原想问个清楚，却被方览打断了，方览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哎，这事啊，我也不瞒姐姐了，是上头让我和小容一起过去见个大人物，至于这大人物是谁，那人也没说，总之去了便晓得了。”
　　姑姑还想再说什么，方览却将话题扯了开来，问起了小音的近况，姑姑是个标准的慈母，一说起自家的这个儿子，便什么都忘了，一个劲的说这说那……原先的话题很快被人遗忘。
　　
　　方容在一旁听着，不由的暗暗佩服母亲大人手段之高明，她望尘莫及……
　　
　　“……哎？竟然已经这个时辰了……我们得去赶集呢，今日就是为了这个而赶来的，结果……哎，妹子，那我们先走了。”姑姑正说的兴起，却被表姨拉了拉袖子，她一愣，又在表姨的眼神视线下看了看天气，这一看把她吓了一吓，赶紧告辞。
　　其他人一脸好笑，都是一家人，倒也随意：“如此，我便不挽留了，下回有空多来坐坐。”
　　
　　方览将她们送到门前，正要回身去收拾行头，一回头却见赵名音还站在原地一脸委屈，眸中水气很甚。
　　她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好笑道：“小音这是不想走么？想我们了？”
　　
　　赵名音猛点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方览：“小音、小音想……想留下来……”
　　方览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音想留下就留下吧，你舅舅会好好照顾你的，但你表姐这几天也不会在家，小音还想留下吗？”边问，她边朝身后的几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等会儿来接小音。
　　几人了悟，先行离去。
　　
　　赵名音大惊：“咦？表姐也不在么？”他显然先前并没有在听他们这些长辈在聊些什么，目光一直盯着方容，时不时又转头瞪着秦青，一脸的戒备。
　　
　　方容也不知他在戒备些什么，以为他对秦青有恶意，反而一直将秦青护着，隐在她身后。她一听小表弟要留下，整个头都大了，不由庆幸自己近期不会在家，刚庆幸完，又忽而担心起秦青来……但转念一想……以自己夫郎的本事，不把人家小表弟欺负了就不错了……她倏地放下心来。
　　
　　“对啊，表姐要跟我一起出门，要过阵子才回来……”方览对待孩子倒是难得的有耐心，说完，她又看了看天色，发觉时候不早了，忙转头招呼方容去收拾行李。
　　
　　三人很快忙了起来，秦青本也想去搭个手的，却被爹爹一把拦住，用眼神瞥了一眼他的腹部，他顿时恍悟，又退开了几步。
　　
　　三人再度忙活了起来，暂时没时间去顾及那位小客人。
　　其实，她们母女二人的行头昨夜便已经整理好了，现下也不过是重新确认一番，然后装上了马车。
　　很快，方容他们便出发了。
　　
　　“到了那头，多多照顾自己。”赵君卫细细的叮嘱着。
　　方览一脸的幽怨，盯着他，道：“孩子她爹，我舍不得你啊……要不然，你我私奔吧……”
　　秦青嘴角一弯，分别之情被冲淡了不少。
　　方容嘴角一抽，默默的撇过头，假装自己不认得这人。
　　唯有方家爹爹最是冷静，他淡淡的抬眉，慢慢地扫了她一眼，也不出声，便让方览收了声。
　　
　　“走去早回。”临去前，秦青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嗯。”
　　“表姐表姐，小音想要吃那个梨花膏。”赵名音也不甘寂寞的跑了出来，拦在前面一脸期盼的望着方容，大有她不答应就大哭的架势。
　　方览大笑。
　　方容额角再度滑落一滴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应：“……嗯。”她很快放下了那块布帘，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低声催促了马夫一声。
　　
　　马夫扬起手中的马鞭，马车伴随着渐行渐远的“哒哒”声，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秦青看着远去的影子，一时有些怅然，转身随着爹爹回到了屋里。
　　
　　赵名音见表姐她们走了，于是扁了扁嘴，跟着他们回了屋。一进屋，他先是左右看了看，发现舅舅不在，于是转头看向秦青。
　　他的目光变得紧惕，显然并没有忘记以往的事：“……你，你别以为我会承认你是我表姐的夫郎，哼！”
　　秦青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你……我……”赵名音看着他的神情，不禁气结，以手指着他，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秦青继续无辜的回视着他，全无回嘴的打算。
　　
　　“真难看。”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女音，两人一惊，却见那名年轻的女子正一脸淡然的坐在原处，竟是从未起身。
　　秦青愣了愣，自己竟然全然未觉这人……真是罪过。
　　
　　赵名音一听她这话，顿时一喜：“嘿……明姐，你也觉得这人很难看对吧！还说是什么江州第一美人……”他一听到有人附和他的意见，顿时眉飞色舞，连蹦带跳。
　　秦青挑眉，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笑意盎然。
　　
　　那边那人沉默了会儿，在赵名音欢喜的快扑上她时，她才淡淡道：“我说的是你。”她顿了顿，又重复了遍：“真难看。”
　　赵名音笑容一僵，转而将手指指向她，颤颤巍巍的，煞是惹人怜。
　　
　　——可惜，不包括面前这两人。而这两个，一个被方容称为黑心郎；另一个，则被方容认为是冷面人。
　　
　　那女子面不改色的喝着茶，头也不抬，神色淡漠。
　　
　　赵名音颤着手指瞪了她大半天，就在秦青以为他准备大哭时，他却让他震惊了一把。只见赵名音直冲着那女子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女子的脖子上，瞬间……红色的鲜血丝线一般滑落下来。
　　秦青看得一愣，唇角霎时扬起了兴味的笑容。
　　
　　看来，这些日子，断然不会无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挂东南枝去，明明3点多开始码字的，结果到了现在更出来。更杯具的是电脑卡死了，打字都打不了- -b等会儿关机让它歇会儿，留言晚上更完了一起回复……QAQ

晚上还有一更，昨天的双更……我平摊成三天双更完成，假日三天加上昨天的三更，等于六更，连续三天双更的话，也是一样的……
吐血了……关机去……




48

48、意外之人 ... 
 
 
　　这些日子以来，秦青明显感觉自己的身子疲累了许多，往往还没做什么事便觉得困倦，一旦睡了下去又会睡的极沉，胸腹间亦隐隐有些难受。
　　爹爹对于他的情况自然是一清二楚，老早便吩咐了家人，不用去唤他起身，由着他睡到自己醒。
　　对此，秦青虽然觉得有些羞意，无奈身子不是由他说了算，于是，这几日他通常都是到了辰时末才堪堪醒来。
　　
　　府里的人都是极其聪慧的，一来二往的，对他的情况也就隐约有数了，是以，即便大家都醒了，也不会有谁不识相的敢在清早的府内发出大的动静，就唯恐会扰了屋里的那位新主子。
　　
　　本来，这日秦青或许也会在那会儿才醒来。如若没有那响动的话……
　　
　　“轰——！”
　　庭院里骤然爆出一阵巨大的声响，整个方府中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不少下仆纷纷丢下手头的正事，齐刷刷冲了过去，唯恐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青亦被那巨大的响动惊醒，抚着有些心悸的胸口，他蹙着眉头缓缓坐起身。
　　
　　那日杜大夫所说的那句“血气不足，不宜生养”，秦青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他起身急了，便会一阵晕眩，眼前黑的很，好些时候都险些栽倒，所幸身侧跟着的小童极为机灵，一见不对便将他扶稳。
　　几次之后，秦青也有些怕了，每回要起身时便放缓了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起身的时候看了看，小童此刻并不在房里，估摸着是去准备早饭去了，他也不急，慢悠悠披了件衣衫拉开房门便朝外探看情况。
　　
　　庭院中早围满了人，从秦青的角度看去，其实并不能瞧见什么，顶多便是见到了不少人的脑袋在那边晃来晃去。
　　左侧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是轻快，正是秦青已经听习惯的声响。他转头，正好瞧见一直侍候在他身侧的小童端着盘子向这边走来。
　　
　　“主子？！”小童一脸吃惊的急急奔上前，将手中的盘子往地上一搁，手脚麻利地将他身上的衣衫拉好，这才重新端起搁在地上的盘子，跟在秦青身后进了屋子。
　　
　　“可知外头发生了何事？”秦青一面舀着碗里的粥，一面问道。
　　小童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先前那阵响动她也是听见的，但那时她正顾着舀粥，对于究竟发生了何事却是半点不知。
　　
　　秦青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这粥是好粥，为了调理他的身子里头也放了不少东西，这些他前些日子吃着尚觉可以的东西，今日吃来却有些堵得慌。他蹙眉，这反应……莫不是出现的有些早了？
　　
　　一面思肘着，一面将碗推开，他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房门却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里一坐一站的二人还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头却一抬，同时看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一身灰色的赵名音，秦青一看到他，唇角便勾了起来，连身侧的小童都忍不住低下头，双肩微颤，忍俊不禁。
　　
　　此刻的赵名音一身狼狈，原先绑着的头发撒落了一半，还有一半凌乱的搭在头上，像极了刚被刨过的鸡窝，一张秀气的脸上更是乌黑乌黑，也不知怎么弄出来的，竟然脸颊处还沾染了一小块泥土，衣衫就甭提了，只有领口的一小段还能看出是雪白色的，其他地方早已被染成了灰色。
　　
　　他眼尖地发现屋里的两人在笑话他，霎时瞪大了眼睛，两颊气鼓鼓地，不满道：“不许笑！再笑我就、就咬你……！”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秦青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表弟，你这般模样……却是所为何事？”
　　
　　他这话分明戳中了赵名音的痛处，只见他眼眸睁得更大，几乎是跳起来一般，大声道：“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青挑了挑眉头，也不答话，反而愈发兴味地盯着他……身后的女子瞧。
　　
　　那女子也不知是何时冒出来的，赵名音分明没有察觉，依旧瞪着秦青，秦青也不以为意，就等着他身后的那女子开口。
　　那女子也没让秦青等多久，几乎是赵名音那话刚脱口说出，她便接了下去：“真吵。”
　　
　　短短两个字，顷刻便让早已跳脚的赵名音顿了下来，他倏然转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你、你……！”他“你”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出下文应当说什么。
　　女子也不待他说完，又接着道：“一如既往的吵。”
　　
　　她说这话时，面上始终没有半点表情，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动一动眉头的，这一点，让秦青好奇了许久。他坐在椅子上，索性托着下巴静静地瞧着他们两人斗嘴，颇为兴味盎然。
　　听着听着，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那阵响动从何而来。
　　
　　原来，赵名音昨日觅得了一礼炮，这礼炮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也不知他从何觅得的。这下子，赵名音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兴奋的在屋里转过来转过去，绕的人眼晕，最后终于被这名唤沈明的女子一句话给喝止了，蔫蔫地缩在座椅上。
　　秦青那会儿正在屋里午歇，爹爹则在屋里陪着他，顺便捧着书看的聚精会神，对于外头这两人在做什么倒也没去注意。
　　
　　赵名音蔫了一会儿，到了晚上又兴奋了起来，似乎整晚都在寻思着怎么放了这礼炮，之后……
　　
　　说来，也不知何故，礼炮竟然没放成功，闷头炸了起来，幸而威力不大，只是在院子里炸了个坑，而已。秦青笑眼眯眯。
　　至于那坑里炸起来的泥土么……嗯，瞧着小表弟此刻的模样，秦青顿时心知肚明了，他眉眼更弯了。
　　
　　“嫌我吵，那、那你当时做什么不拦着我！”赵名音瞪圆了眼，即便沾染上了泥土也无法遮掩住他因气血上涌而嫣红的双颊，瞧着既好气又好笑。
　　沈明面无表情瞥他一眼，不语。
　　赵名音被她那一眼瞧的气势一弱，偏又不甘心，嘀咕：“瞪什么瞪，以为就你会瞪么……哼！”他不甘示弱地再度瞪大了眼，一脸忿忿地瞪着沈明。
　　沈明撇头。似乎连瞧都懒得瞧他。
　　赵名音越发不甘心了，奔上前就一把抓着她的脸，硬生生要将她转向他。让你不看我，让你不看我……他心头怨气十足的嘀咕嘀咕嘀咕，不停的嘀咕着。
　　他继续锲而不舍地掰着沈明的脸，偏生气力不够大，僵不过她，一气之下，他再度使出绝招，嘴巴一张，冲着那露出来的颈子部分，一口咬了下去。
　　
　　男女大防？嗯？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么？！
　　
　　秦青依旧托着下巴，瞧得眉眼弯呀弯，很是好看。
　　哎呀，妻主不在的日子……瞧着他们这小两口吵吵闹闹的倒也不至于无趣了。他托腮心道。
　　唔，也不知妻主她们到了没……
　　
　　且说另一头，载着方容她们的马车一路狂奔，偶尔停下来歇上一晚，翌日再度赶路。
　　这日她们终于停了下来。
　　
　　“吁——！”车夫拉着缰绳喝停了已经狂奔了一路的马匹，转头对着车上的两人道：“大人，已经到了。”
　　听到车夫的声音，方容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车前的布帘，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城门上刻着的“香山”两个大字，方容忍不住松了眉眼，唇角溢出淡淡的笑，转头道：“母亲，香山到了。”
　　
　　这些日子来，她们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在指定的三日内到达了这里。
　　
　　方容再度转头，循着四处打量了一番。
　　香山名为香山，却全不是她原先想象中的一座山，周遭也并没有散发香味的花草，更不是众人买卖香火的地方。方容顿时大悟，原来，香山仅是一处地名罢了。
　　
　　车夫再度驾着马车，慢慢到了城门前，刚到了那里，便有几个侍卫装扮的女子抱拳拦在了她们车前。
　　“敢问，可是江州方大人一行？”带头的女子极为有礼地询问。
　　方览掀开布帘，应道：“正是。”
　　那女子再度一抱拳：“如此，请随末将前来。”
　　方览打量了她一番，点头应允。
　　
　　马车“咕噜咕噜”一路跟着那几名女子进了城。
　　坐在车内，方览掀开了一小角的布帘，瞧着车窗外的场景，她不觉心下一沉。
　　只见城内到处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握长枪，一脸的戒备。一路走来，竟没见着几个普通衣装的老百姓。
　　
　　方容同样心下一震。
　　母女二人默默对视一眼，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透出的讯息——
　　此行……非善！
　　
　　尽管心下已经得出了结论，此时却是万万不能退离的，她们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行了没多久，却再也走不下去了，只因前面的路太窄，根本容不得一辆马车经过。
　　无奈之下，方览母女只得下车步行。
　　嘱咐车夫驾着车到另一边的客栈等着，又给了她些许银两，方览母女便跟着已经等了一会儿的侍卫们继续前进。
　　一路过去，路途错综复杂，往往是没走几步，便得拐个弯，再走几步，又得拐一个弯。两人跟着那些女子绕来绕去，越走心下越是不安。
　　如此这般，明明是辰时初便进的城，她们竟直到辰时末才到那地方。
　　
　　那是一间建造的极大的屋子，气势磅礴。光是站在门前便能感觉到里面的奢华，却不知为何，竟建造在这种杳无人烟，且极难寻访的地方。
　　方容二人再度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到了那屋前，也没等多久，门便被打开，从里出来一名同样装扮的女子，将二人迎了进去，先前的那几名侍卫则在那名女子出现时便抱拳离去了。
　　又一路转了又转，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房门被身侧的人推开，里头站着的人让方览二人一惊。
　　“曹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凌晨的时候，我把前面的两章稍微修了一下，添加了一些内容，不过不看问题也不大，然后晚上的时候我把以前章节里的评论翻了翻，能送分的大多已经送了，有遗漏的……可以告诉我一声。
更完这章的时候已经是五一了，在这里就祝大家节日快乐吧~唔，五一虽然只有那么几天，但也要玩得开心哟~

然后，下一更的话，最起码得到周日下午了……具体时间不定。接下来会逐渐进入剧情线，感情线暂时会减少很多……咳咳……

顺，我白天的时候有人推荐我听了一首歌，名字叫做：囧囧 kent （？我不确定是不是这名字，反正在百度MP3这么输入的话是可以听到的），也不知道大家听过木有，挺喜感的XDD
唔，留言先攒着，等睡醒了就回~扑倒乃们，群么，群摸~
咳咳，爬去睡觉……




49

49、请君 ... 
 
 
　　门推开时，方容一惊。
　　那不是……曹将军么？怎么她也在这里？
　　
　　屋里的曹睿同样吃了一惊，旋即露出一抹苦笑。
　　
　　身侧带路的女子笑容满面，客气有礼道：“劳烦两位在此处稍等，我家大人很快便会前来。”说着，她做了个“请”的动作，将方览二人引了进去。
　　
　　方容面色沉凝，心头越发的不安，转头却见母亲笑得若无其事，豪爽的拍了拍那女子的肩头，那女子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她的手一拍下去就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拍着女子的肩，朗声笑道：“客气客气，劳烦这位妹子了。”
　　那女子面容较为年轻，方览称她一声妹子倒也无错。那人与方览站在一起，个子竟是不相上下，估摸着是常年操练的缘故，那女子比方览要壮实不少，她弯唇一笑，又客套了几句，终于离去。
　　出门的时候，她顺便将门掩上了，留下曹睿以及方览她们三人。
　　
　　屋内一时沉默。
　　
　　但这沉默维持了没多久，便被方览笑嘻嘻的打破了，她一掀衣角，也不待曹睿开口便坐在了她对面，乐呵呵地开口：“哎呀，怎么曹大将军会在这里，真是稀奇啊稀奇。”她啧啧有声的打趣着曹睿，仿佛早已将自身的处境忘得一干二净了。
　　曹睿淡淡地瞧她一眼，也不出声。
　　
　　方览继续嬉皮笑脸的蹭过去，拱了拱她，一脸猥琐道：“莫不是……曹将军在此处有相好？”她挤挤眉，半点没有知府大人该有的模样。
　　曹睿继续不理，正襟危坐于座椅上，姿态凛然，与某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容在一边看得有些汗颜，这、这个……两人一文一武，明明同朝为官，明明自己母亲才是文官，为、为何气质相差如此之大……
　　她很想抚额，很想说，这人她不认得……
　　
　　不过说实在的，她也挺佩服自家母亲的，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这般悠然……该说，不愧是被她爹爹称为“厚颜无耻的痞子”的母亲大人么……
　　她叹息一声，索性也坐了下来，这一坐，她才发现自己原先太小看了自家母亲。
　　
　　只见，方览一面在嘻嘻说笑，一面以手指沾了水不停在桌面上书写着什么。
　　而另一面的曹睿虽始终不动声色，也不回应自己母亲，手指却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在桌面上留下一串水痕。
　　方容细细一看，恍然大悟。
　　
　　敢情，这二人是在以这般的方式交换情报？
　　
　　她左右看了看，窗外时不时有人经过，影子投映到窗子上，斜斜长长，很是惹眼，她心思急转，很快便明白了这两位长辈的用意。
　　唯恐隔墙有耳。
　　
　　天气渐热，水痕在桌上留不长，没多久就会消失，三人的眼力很好，方览的强悍也不是装的，能一面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一面不动声色的将看到的情报记在脑中，便迅速给予回复，无论是哪种，都让方容震惊且佩服。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母亲能当上知府，绝对不是什么运气。
　　
　　曹睿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下一横，似乎要写些什么，却又马上顿住，手收回的时候袖口在桌上碰擦了下，桌面上的痕迹消散的更快了。
　　方容一呆，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身后的门传来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一惊，心头剧跳，也不知她们方才的行径是否被来人瞧见了。
　　这种感觉大多数人都有，在做了不想让人瞧见的事时，猛然瞧见有人过来，都会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方才的事被人发现了，因而心慌不已。方容此刻的便是这种感觉。
　　再看另外的两位，却是依旧的面不改色，方容原本的心慌顿时减轻不少，暗道，有这两人在，定然不会有事。她不禁暗舒一口气。
　　垂下眼，她此刻终于发现，现今的自己是多么的不沉稳，遇到一点事便如此惊慌失措，委实……
　　
　　脚步声逐渐走近，方容敛起思绪，抬头望去。
　　
　　向她们走来的女子同样是一身武将打扮，方容对这些事了解的并不多，但联系先前那女子的话，倒也不难猜，这人定然就是她口中的“大人”了。
　　她打量着她，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她脸上有一道从斜里划过的刀痕，很长，很深。方容几乎可以想见以前刚受那伤时是何等的惨烈。
　　那伤从额头滑向左侧耳际，明显左眼几乎是同时被废掉了。方容竟不敢再细瞧，心下有些不忍。她垂下眼，不再看她，转而盯着地面。
　　
　　在她们打量她的时候，来人也在正大光明的打量着她们，半晌，那人终于率先开了口：“两位大人无需拘谨，此番邀请三位前来也别无他意，纯粹是有位大人想找诸位小聊一会儿。”
　　
　　听到这里，方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别无他意？小聊一会儿？这个……当她们是幼童在戏耍么？
　　她左右觑了觑，发觉两位长辈大人依旧面色不改，也见她们不发话，于是她干脆也敛了表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来人又自顾自的说了许多话，曹睿依旧沉稳如山努力面瘫，方览依旧笑呵呵装傻充愣，方容面无表情开始走神。
　　于是，屋内四人各怀心思，谈笑风生，异常和谐。
　　
　　聊啊聊，终于到了午时，方览终于发话了，她干咳一声，很是腼腆，道：“这位大人，敢问，我们何时用膳？”
　　方容嘴角一动，险些笑了出来，她连忙稳住神情。
　　再看另一边的曹睿，分明眸底也漾出了一丝笑意，又很快散去。
　　
　　来人一僵，嘴角抽了抽，同样干咳一声，道：“是楼某人疏漏了，楼某这就去让人准备，三位请稍后！”她一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去，在门口唤了个人，大声叮嘱着手下，仿佛怕方容她们听不见般，叮嘱完，她又大步走回来，又是一抱拳，再次为自己的疏漏道歉，很是羞愧的模样。
　　都被方览以一两拨千斤的方式给打了回去。
　　
　　于是……
　　在等待饭菜的时候，那位自称楼姓的女子再度开启了话匣子，从山西的风光一路说到了战场的惨烈，话题转移之速度，让方容为之惊叹。
　　
　　话题至此，方览唇角一勾，暗自嘀咕，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么？
　　果不其然，女子说到这里时，话语一顿，正巧此时，饭菜送了进来，四人索性同桌而坐，准备边吃边说。
　　等到菜都上上来了，那女子才重新开口，此时，她的面色严肃了不少：“大家都是朝廷中人，楼某闲话也不再多说，不知诸位，对于韩林这个名字可有印象？”她夹起一筷子菜率先吃了起来。
　　方容三人也执起筷子先后动了起来，毕竟赶到这里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她们确实累了也饿了。
　　
　　韩林？方容夹起一筷子鱼，送入口中时，在心头默默将这名字念了两遍。全无印象……唔，这个似乎不是她知道的人……她偷偷瞧了眼两位长辈，她们的面色倒是依旧沉稳，方容不禁再度佩服不已。
　　
　　女子说完这话时很细心地注意着对面三人的神情，然而除了能确定方容什么都不晓得，在其她两人脸上她却半点也看不出她们的心思来，她心头不禁有些打鼓。这两个人……果真不简单。
　　她稳了稳心绪，继续道：“……也许两位大人入朝有些晚了，故而对此人尚未听说，这韩林乃是当今陛下的二女，可说是位皇女，只是后来这位殿下由于某些原因离开了皇宫……”她絮絮叨叨的将那些过往一一道来。
　　
　　她说的认真，方览却听的随便，面上依旧笑容不断，时不时点头认同，却不知究竟听了多少进去。
　　曹睿依旧瞧不出她的思绪，眼睛虽说盯着前面，却同样不知她究竟听了多少进去。
　　反而是方容听的很是认真，虽说她对这些并不关心，但毕竟她们此刻身处其中，也许多知道些便能早些离开。
　　
　　哎……有些想阿青了……她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嗯咳，就是这般。”对方总结性的一句话将三人惊醒，同时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女子，神色虽然依旧没变，旁人也兴许瞧不出来，但方容却知道，方才的话……她们都没听进去。她再度汗颜。
　　
　　方览面色一整，终于正正经经地开口了：“这位大人，敢问，这位韩林与今日这位大人物是何关系？”
　　那人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方览这话一问出来，她面上便现出骄傲之色，欣然道：“今日这位大人物便是那位殿下。”
　　
　　果然。方览垂下眼帘冷冷一笑。
　　曹睿唇角微勾。
　　方容垂着眼，盯着地面。
　　
　　短短的沉默后，方览挥了挥手，终于恢复了痞子本性；“哎呀，楼大人，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就说了吧，究竟让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她这话一出，那女子反而松了口气，她不怕别的，就怕对方的心思太难猜，方览现在这般将话说白了，反而将她的本性暴露了出来，这样的人，反而不足为惧，她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道：“如此，我便明说了，楼某希望诸位能帮上一帮。”
　　
　　“哦？”方览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曹睿同样放下筷子，目光冷冷，神色微动：“如若，不帮呢？”
　　方容不置一词，似乎，在场的几人中，她最没说话的立场……
　　
　　到了此时，话本已说开，该明了的都已明了了，然而，有件事方容却愈发迷糊了。
　　她们找母亲来，是因着母亲是知府，兴许她们需要她的助力，找曹将军就更好理解了，但是……为何还要一并让她过来？这些事，似乎与她并无关系啊……
　　她蹙眉思肘，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那女子闻言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曹将军莫要说笑了。”
　　曹睿冷哼一声：“你以为是在同你说笑？”
　　
　　方容本以为这人听到这话定然会勃然大怒，孰料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偏着头，她看向她们，笑容似嘲讽，又似得意：“难道诸位当真不是在说笑么？”
　　
　　方览细细地瞧着她的神色，似是胸有成竹，她心下不禁“咯噔”了下，有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睡醒了，爬回来码字了……（抹汗）
唔啊……果然我不擅长宫斗，回头继续琢磨琢磨、修炼修炼……捂脸

前面那章小修了下，那天清晨通宵码字的时候被我奶奶惊吓到了，所以之前的内容有些短……咳咳……掩面沉下去……




50

50、攻心计 ... 
 
 
　　女子眉宇飞扬，唇角微勾，索性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客气道：“诸位还是莫要同楼某人说笑的好，要不然楼某可是要当真的。”
　　方览本就细小的眼眯成一条线，盯着那人的面容，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唇角的笑意渐渐敛了起来。
　　再看曹睿，她面上的神色本就冷淡，倒也瞧不出什么异样，但方容却能从母亲细小的变化上觉出不对。
　　此事当真有异！
　　
　　她力持镇定地安抚下狂跳的心口，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四周依旧安安静静的，唯一不同的便是先前还在门外晃动的人影此刻全部没了踪迹。
　　
　　按理来说，对方既然做到了这里，定然是打着请君入瓮的主意了，既然如此，那此刻面对她们这般不合作的态度，对方或多或少应当作出些许反应来应对才是。然而此刻却全然相反，本来守在这里的人竟然悉数没了踪影，这般举动，全然不合道理。方容蹙着眉头，心头跳动的越发剧烈。不安，极度不安。对方定然在打着什么主意……
　　
　　如此不合常理，除非……除非对方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根本不怕她们走出这间房！
　　
　　如此想着，方容终于恍然大悟，倏地抬起头。刚抬眼，面前的一幕却让她瞪大了眼，眸底闪烁出明显的慌乱。
　　不知何时起，坐在她身边的两位长辈已是一脸的僵硬，面上不知何时开始滑落的汗水已经沾湿了她们脖颈间的衣襟。
　　她大惊，这、这是怎么了？她心头急剧的跳动了起来。
　　
　　尽管脸上汗如雨下，方览面上的神色却反而放松了不少，甚至再度扬起了痞痞地笑：“楼大人，您这是何意？”
　　她摊在座椅上，浑身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一般，连抬手都很艰难。她身边的曹睿显然也好不到那里去，她身上动不了，反而闭上了眼，专心打起坐来，对于这人的一言一行，她已然彻底打定了漠视的主意。
　　
　　四人之中，竟然只有方容与那楼大人毫无影响，方容既惊异又惊慌。究、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焦急地抬眼，想张口问个清楚，转眸的瞬间却瞧见了对面笑得不怀好意的女子，她一惊，反而清醒过来。
　　此刻绝然不是询问的时候，无论如何，母亲她们会这般，定然是面前这名女子动的手脚！如此一想，方容反而冷静下来。
　　现下要紧的不是问，这人究竟做了什么，独独放过她又是为了什么……这些，她之后肯定会从言行中泄露出来，而她现下要做的，只能是将这些弄明白，之后才好见机行事。
　　
　　那女子浅浅一笑，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悠悠然的啜饮了一口后，道：“诸位莫要担心，楼某只是在饭菜中加了一勺小小的东西给饭菜添加些香味罢了，真的很少、很少，也不过是能够让一头水牛倒下而已。”
　　她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为开心地瞧着方览与曹睿，一面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二位又何必如此固执，楼某不过是需要二位的一臂之力罢了，况且，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位殿下，将来那位殿下发达了，还能少了您二位的好处么？真是……何必如此死心眼？”
　　
　　方览眯着眼睛笑，笑得恬不知耻，混不在意：“哎呀，如此倒是难为楼大人为方某与曹将军费心了，无奈方某福薄，就怕消受不起。”
　　曹睿冷哼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反正没反驳她的言语，方览便自动自发的认为对方是赞同自己了。
　　——所以说，赵君卫会说她厚颜无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姓楼的那名女子闻言也不动气，反而同她一般笑眯了眼，又为自己倒了杯茶，继续慢悠悠地道：“哎，看来方大人是执意不从了？如此，楼某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刻意用力地叹息一声，仿佛唯有这般才能表现出她内心的忧愁依旧无奈。说完这句，她竟当真没有再说下去，如此干脆放弃的举动反而让方览心头一颤，越发不安。
　　
　　曹睿沉默地睁开眼，微微蹙着眉头盯着她，唯恐她忽而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便是从不曾接触过这些的方容也觉出了不对来。
　　这般轻易……
　　
　　当真这般轻易就放弃劝说了么？方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怕她接下来会做出些许对两位长辈不利的举动来。
　　
　　在她们三人紧迫的盯视下，那女子却始终从从容容地喝着茶，一脸无事的模样，反而显得方容她们好像在瞎紧张一样。
　　她越是这般，方容眉宇间的疙瘩便聚得越紧。
　　疑虑一层层的包围住她的心，让她本就不安的心口越发跳的急促。
　　“噗通、噗通！”这种不安随着屋内的沉默以及时间的蔓延，而越发的浓重，几乎让方容想当场跳起来抓着对方的衣领干脆的问个明白。
　　
　　那名女子显然要的就是这般的效果，她将半盏茶喝完，这才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瞧着方容，仿佛这才发觉到她的存在一般，惊奇非常：“哎呀，这位想必是方大人之女吧，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她放下杯盏，抚了抚衣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来到方容跟前。
　　刻意无视旁边那两人顷刻变得紧张的神情，那人弯下腰，脸凑到离方容极近的地方，盯着方她的眼，细细瞧了好一会儿，呵呵笑道：“方小姐有一对很好看的眼睛呢。”说完，她才直起身，转而由上往下打量起方容来。
　　
　　她忽然冒出的这句话让三人一愣。
　　方容不知母亲她们此刻是何反应，她只是在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时怔了怔。
　　依稀……阿青也曾说过这般的话。
　　
　　那时，似乎刚办完事，她摸着他顺滑的发，而他伏在她的身上时轻时重地舔咬着，便是在那时，他忽而冒出来了这句话。
　　那时她也是一怔，如今想来，她当时似乎并没有从阿青的口中得到解答。
　　
　　如今，这句话从另一个陌生人口中再次听到，不知为何，方容竟觉得异常的别扭，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违和感。
　　她不自觉地蹙着眉头，瞥开眼，不愿再对上她的眼，那让她有种不适感。
　　
　　那女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呵呵笑着，自言自语般，道：“听说，曹将军乃是方小姐的丈母？”
　　闻言，方容登时瞪大了眼，一脸惊愕地瞪着她，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为何她会骤然说起这事来？莫、莫非……她的眼眸瞪得更大，面露惊惶之色。
　　
　　那女子瞧着方容的神情显然极为满意，她轻轻拍了拍方容的肩，状似极为好心地安抚道：“方小姐莫要担心，您的夫郎以及曹将军的公子都很好。”说罢，她还可以安抚般对着方容露出一笑。
　　
　　方容瞪大眼眸，喉咙口仿佛也有脉搏一般剧烈的跳动了下，心头皱缩，现下，她终于明白……她当真是太嫩了。
　　阿青、阿青……阿青还有爹爹他们……她眉宇蹙的越发紧，张口却再也吐不出任何话语。
　　
　　楼姓女子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得意与轻蔑，她状似不经意道：“说来，楼某倒是忘了，二位大人身上中的毒若是不再一个时辰内解了，将来可是谁都认不得的哦。”她转头，却见方览与曹睿早已闭上了眼，不知何时这二人竟已陷入了昏睡中。她故作姿态地诧异了下，呵呵一笑道：“哎呀，楼某都忘了，这人哪能抵得上水牛呢，想必方才楼某说的话，二位大人是没听见了。”她刻意大大的叹息一声，惋惜的很。
　　
　　方容跟着看过去，莫怪自方才起就再没听到母亲她们的声音，原来……
　　她的眸倏地睁到最大，露出满眼的不可思议，瞪着面前的人。她竟然还在笑，到了现在这般的情形，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究竟得有多么恶毒，多么心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不安，以及愤怒，竭力平静道：“楼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都已经做到了这般的地步，再装下去也就没意思了。若是有什么事，您便说了吧。”
　　
　　那人一脸诧异地回头：“哎呀，方小姐这般说，可着实让楼某汗颜呐……”她转瞬又收起了那神色，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哎呀呀，但既然方小姐这般说了，那楼某便直说了，楼某的目的从一开始便已经说明白了，无奈，方大人以及曹将军现下似乎无法开口，不如，方小姐代为回答，可好？”她眯着眼睛，一脸无奈地瞧着方容。
　　
　　方容瞪着她，心下狠狠一抽。先前所有的谜团此刻终于散开，她终于恍悟了她的目的。
　　原来……原来如此，将母亲她们放道，却独独放过她的目的，竟是为了这般！
　　
　　攻心计，这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攻心计！ 


51

51、将计就计 ... 
 
 
　　“如何？方小姐？可有考虑好了？”女子笑颜眯眯，一脸温柔可亲。
　　若是在往常，方容兴许会觉得这人瞧着挺不错，但此刻，在亲眼见证了这人的真面目后，她只觉心头一颤，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诚不我欺。
　　这一刻，她终于恍悟以往的自己是多么的见识短浅。
　　
　　然而眼下却万万不是自我解嘲或是自厌的时候，面前那张脸越逼越近，胁迫的气势越发的强烈，她却退无可退。
　　应，还是不应？
　　
　　先前母亲她们的反应分明是在说不能应，况且，在根本不明那位所谓殿下是何人的前提下，即便是几人中见识最为浅薄的方容也晓得应为自己留条后路；但是，当真不应么？
　　母亲、曹将军、爹爹、阿青，还有曹家公子……
　　若是不应……自己是否还能见到这些人？
　　
　　她抬头，看向那女子身后的母亲和曹将军，脑中不断的思索着，面上的冷汗一点一点滑落。倏地，她浑身一颤，先前的迷茫之色终于转为了坚定。她抬头看向那女子，面上虽然依旧有冷汗滑落，却已经不见了苍白。
　　“嗯。”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消失，尽管如此，她应答的倒是异常的清晰。
　　
　　那女子显然早已料到了她的回答，露出满意一笑。她先前设上这个局，就是为了这一刻。用计药倒了那两名老辣的老一辈，独独留下一个涉世未深的、容易动摇的女娃娃，威逼利诱，再好用不过。
　　她露出白白的牙，很是谨慎的再度问了一遍：“如此，方小姐是应允了？”
　　
　　方容再次点点头，这次她先前残留的那一丝犹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楼姓女子得意一笑，颔首道：“如此，楼某便安心了，得了方小姐的这声应允，楼某可是比吃了定心丸还要定心呐。”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很是温柔地交到方容手中，态度和蔼可亲：“既然方小姐你们已是我方的人，那无论如何，楼某也当以礼相待，这里头的药正是用来解二位大人身上的毒的，吃下去后，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能醒来。楼某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方小姐以及二位大人海涵。”
　　
　　那人又客套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她才不怕方容这个女娃娃会耍诈，那女娃的眼神太亮，太清，太正，有着这般眼神的人，断然不会懂得欺骗于人。
　　更何况，不说眼前那两个被她当做棋子的两位大人，她亦有足够的把握眼前的这个女娃娃定然不会将自己的爹爹以及夫郎置之不顾。
　　她楼某人看人看了数十年，还当真未曾看走过眼，这是她的自傲，亦是她自负的资本。
　　
　　她太过相信自己，是以将方容这个处世经验不足的女娃独自留在了房内，连门外也仅仅是意思意思地只留了一人在外把守。
　　接下来，该去找“那位”殿下商讨下一步计策了。她思肘着，转了个身，逐渐消失在拐角处。
　　
　　方容待她离开了，才扑向自己母亲她们的方向，连声低唤：“母亲……”她唤罢，犹很是担忧地轻轻推了一下面前低垂着头的人，唯恐先前瞧见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若是错觉……若当真是错觉……她有些不敢思索下去。
　　
　　“……已经离开了？”细细的，低低的声音从方览几乎瞧不见在动的嘴里吐出，方容总算松了口气，将胸口狂跳的心给压了回去，她连忙点头应是。
　　方览小心翼翼地睁开一丝小小的线，眼珠在底下转了又转，在确认四周确实再无她人时，脖子一抬，左右动了动，甚至站起身来抬抬胳膊动动腿扭扭腰肢转转脖子，哪里有什么中毒很深、陷入昏迷的样子……
　　方容嘴角一抽，终于再次确定，母亲先前果真是装的。
　　
　　只见方览似乎终于活动够了，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小声抱怨了一句：“累死我了。”边抱怨，她边观察着外面。她唇角一勾，露出得意之色。哎呀，先前那般举动竟然骗过了那只小狐狸呢……不过想要同她斗，还是早了些。
　　她洋洋得意地扭头，却一眼就瞧见了对面依旧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的曹睿。她双眉一挑，贼贼一笑，抬脚状似无意地踢了对方一脚，一面踢，一面嘴里还在不客气地道：“哎呀，曹将军，莫要再装了，人都走远了。”
　　
　　在她的脚马上就要踢到曹睿的大腿上时，曹睿脚一缩，动作极为敏捷的避开了她的一踢，睁眼瞧了她一眼，又很快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若是往常方容定由着自己母亲去闹别人，但眼下事态不明，她心头积压了许多的疑惑，若是现在不让她问出口，她想她定会被憋死，是以，她急急拉住她母亲的手，询问道：“母亲，你们方才……”
　　
　　方览瞧她一眼，眯弯了眼眸，小声道：“无碍无碍，这只是将计就计而已。”说罢，她满是欣慰的拍了拍方容的肩，感叹道：“小容方才做的很好，反应比以往敏捷了许多，不错不错，值得夸奖。”
　　方容面皮再度一抽，终于恍然过来。
　　
　　敢情……先前的一切也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力？
　　她嘴角动了动，面色很不好看，手心里重新捏起了一把汗，尽是冷汗。如是之前她未曾注意母亲她们的异样，自己方才岂不是会彻底毁了她们的计划？
　　她终于忍不住瞪了自己母亲一眼。
　　
　　“现下该如何？”她无力的叹息，恼了又如何，事已至此，当务之急乃是尽快解决此事，方是上上之策。
　　方览不正经地挥了挥手，随口道：“哎，莫急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方容于是嘴角抽的越发厉害了。
　　
　　一边沉默了良久的曹睿终于开了口：“将计就计，乃是上计，但仍需谨慎才是。”方容感激地抬头看她一眼，真不愧是大将军，说出来的话比自己母亲的话语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方览痞痞一笑：“我倒是挺好奇那位所谓的殿下究竟是何人，这位‘楼大人’胆子可真不小，竟然连曹大将军都给虏了来。”若是没有猜错，她们定然在策划着某场巨大的阴谋，一旦得逞，整个天下定然骤变。
　　曹睿闻言眉头一动：“这个虏字似乎用的不是很恰当吧……”
　　方览哈哈一笑，试图掩饰过去：“哎呀，将军大人何必如此计较，你我好歹也是姻亲，对吧！一家人何必这般当真呢……哈哈哈……”
　　曹睿轻哼一声，也不再回嘴，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迅速又小声地道了句“来了”，也不待其她二人反应过来便再度闭上了眼，面上之神色，竟与旁人陷入昏迷时一般无二，委实让方容钦佩不已。 
　　方览微微一笑，几乎在她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便再度坐回了原先的地方，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着。
　　方容有些目瞪口呆，马上想起之前那女子所言，药效要一炷香以后方能发挥，她眨了眨眼睛，再度对二位长辈钦佩不已。
　　
　　二人刚摆好姿势，门便被人从外一把推了开来。
　　方容抬头，见竟然是个侍卫装扮的女子，隐约有些眼熟。她于是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终于认出，面前这人正是先前将她们带进屋里的那名侍卫。
　　那侍卫一推开们便对上方容的视线，也不怔愣，只极为有礼地道：“方小姐，我家大人说，若是稍后二位大人醒了，请诸位在此等上一等，她随后便会来。”
　　
　　方容唯有点头。
　　那人很快退下，静悄悄的屋内再度留下她们三人，只是这回却没人再说话。
　　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垂下眼眸，方容将近些日子来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陷入了沉思。
　　
　　而远在另一边的方府中，却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我说，放下，放下！”远远的，有人在大呼小叫，声音很是尖锐，让秦青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抬头，微微眯了眯眼，透过窗子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啊！掉了，掉了！”还是那道声音，秦青一听就晓得定然是小表弟又同沈明闹在一起了。
　　“……”
　　
　　他呆在屋里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离的较远，听不真切他们后来在说些什么，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再度泛起困来。
　　“阿青，喝了这盅汤再睡。”正要闭上眼睛睡过去时，耳边却传来爹爹清冷的声音，他霎时苦了脸。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自己竟是这般怕喝汤。
　　
　　“爹爹……”他眨巴着眼仰头看向赵君卫，神情很是无辜。
　　赵君卫挑眉，面色不动，却将汤水端得更近。
　　秦青低头看看他手中的碗，又看看爹爹似笑非笑的脸，暗叹一声，还是屈服了。
　　
　　“……唉……”喝完汤水，他望着窗外那依旧在吵吵闹闹的两人，无意识的叹息出声。
　　赵君卫挑了挑眉，放下空了的碗和瓦罐，拉了张凳子随意坐下，调侃道：“怎么，可是想小容了？”
　　秦青一愣，旋即苦笑出声，面对爹爹这般玲珑剔透的人物，他唯有点头承认：“嗯，明明才几日而已……”
　　
　　赵君卫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神色却有些恍惚：“想当初，其实我同妻主也是这般……”
　　“哦？”秦青霎时来了兴致，两眼发光的盯着爹爹：“爹爹……”
　　
　　赵君卫瞥他一眼：“待你睡醒了再说。”说罢，他也不顾秦青再度苦下来的神情，将明显不甘不愿的他推上了床榻，又细心的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前看着他沉入睡梦中，这才放任自己沉入了往昔的回忆中。
　　
　　那时的他们，还年轻的很……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显然是陷入了往昔那段闹腾的回忆中。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52

52、跟踪 ... 
 
 
　　秦青睡醒时，房里只剩了他一人，也不知爹爹是何时离开的。他抬头朝外张望了下，天色依旧很亮，也瞧不出个具体时辰来。
　　睁着依旧困顿的眼，他张嘴打了个呵欠，只是掩在唇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门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随后，从门外探进一颗小小的脑袋。
　　
　　他定睛一看，眉宇微动，扬手冲着门外的那个小家伙招了招：“人都来了，还躲在门外做什么？”他笑。
　　门外的那个小家伙很是难为情的搔了搔自己红扑扑的脸蛋，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了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面上晕红霎时变得更深。
　　也不知是怎么的，秦青只见他似乎呆了下，下一刻便急急奔进房，旋即门外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声。
　　他顷刻了然于心，唇角同样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带着明显的促狭，道：“我倒不知我们楼里的锦锦原竟会这般羞涩？”
　　对面的小家伙嘴一扁，万般委屈：“爹爹……”
　　
　　秦青勾唇一笑，翻身坐起。天气尚热，倒是全然不怕会受凉。
　　他挑眉，也不再调侃他，直奔正题：“怎么了？可是楼里出了什么事？”
　　
　　近些日子来，由于身子的缘故，他已经很少回楼里。虽说他现下已不怎么出门，但对于楼里的动静，他可是清楚的很，这都有仗于这锦锦时不时的跑腿。他抿唇轻笑，这些日子来，他们勤快的连方府的家人们都认得他们了。
　　楼里有虽沉默却极为可靠的小金在，且还有一众不凡的儿郎们在，倒也不用他太操心，难得的落得一身轻松。
　　
　　秦青掀被起身，毕竟旁边有人瞧着，他虽尚有一丝睡意，却万万不能继续窝在床上。
　　他边抚平衣衫上的褶皱，边慢慢听锦锦时快时慢、时而有序时而颠三倒四的阐述，终于明白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曹小黎惦记我了？”他弯眉一笑：“我正要去看他呢，他倒是念得巧。”也不知曹小黎现在如何了……念头转了又转，他翻出外出的衣衫，换上。
　　
　　说起来，曹小黎的事本应由将军府的人来传话的，怎么看都算不到醉春楼里的锦锦他们来同秦青说，这话说长也不长，原来，自从上次曹小黎在楼里养了几日身子后，一来二去的，倒是很快于楼里的这几个小家伙熟了，这些日子来，曹小黎的事多半也是让他们传的话。是以，秦青对此倒也不诧异。 
　　
　　他怀孕的时间并不长，除了颈子后面露出的那一点红红的印记，身形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是以，在穿着上倒也不用刻意注意什么，乐得轻松。
　　将腰带系紧，他抬脚迈出房门。
　　结果，他前脚刚落地便险些撞上正要进来的赵君卫，他忙稳住身形。
　　
　　赵君卫诧异地看了眼秦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锦锦，目中闪过一丝了然：“要去将军府？”
　　秦青含笑应是。
　　赵君卫唇角弯弯，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也不阻拦，只道：“见了曹家爹爹，代我问个好。你也早些回来，自己注意些，莫要累着了。”
　　秦青于是眉眼更弯，继续乖乖应是。
　　
　　二人出了方府，慢慢悠悠向着将军府走去，一路且走且停，倒也自得其乐。路过小摊子时，秦青挑了又挑，又买了些小东西，这才继续向前走。
　　
　　待到得将军府，自不会有人不识相的前去阻拦，谁人会不识得他秦青？于是一路顺利到达曹小黎的房门前。
　　
　　房门开着，秦青一眼便瞧见了曹小黎，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一本书。那般的恬静，一时竟让秦青有些恍惚。
　　
　　不过数日不见，曹小黎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恍如一夕之间，变作大人。
　　
　　他蹙着眉头，步入房，锦锦紧随其后。
　　
　　听到脚步声，曹黎赶紧抬头，见来人正是秦青与锦锦，不由一笑：“秦青、小锦，你们来啦。来，坐。”他笑得一脸殷切，端起了一边的茶壶，便要替他二人倒茶。
　　他的手指刚刚碰触到那茶壶的柄，便被另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紧紧压住了。他一愣，抬头，正对上秦青难得没有表情的脸。
　　
　　他勾唇一笑：“秦青，怎么了？”他试着抽出自己的手，秦青怕会伤到他，倒也没有压的很用力，于是他很顺利的便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一抽回手指，他便将手缩进了自己的袖口中，仰着脸，静静地笑：“你这是不让我倒茶了？”
　　
　　秦青挑眉，将原先想说的话通通压了回去，伸出左手，晃动着食指，笑眼眯眯道：“正是。这茶，还是我来倒的好。”
　　锦锦眨眨眼，左看看，右看看，依旧不明所以，于是乖乖低头喝茶。
　　另外两人却似各怀心事，只低头沉默。
　　
　　锦锦向来好动的很，要他安安静静呆上一天，那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点，秦青曾经不止一次暗暗感慨，当真像极了之前的曹小黎。
　　也幸而有这天真不甘寂寞的锦锦，这一日的将军府难得的热闹。
　　
　　回去的路上，秦青依旧沉默着。锦锦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又低下头，踢了会儿脚边的小石子，隔了会儿，又抬起头看看他，随后又继续踢小石子。
　　秦青虽然不说话，但对于身边这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却是清楚的很，他暗自好笑，又领着他走了一段，随后停在了一家小摊子前。
　　
　　锦锦原先很是纳闷，但在瞧清楚那摊子上卖的东西时，眼睛霎时亮了，一脸期待地望着秦青：“爹爹，这是、这是给我买的么？”
　　
　　秦青懒懒抬眉，也不明说，只慢吞吞地回了几个字：“你说呢？”
　　锦锦眨眨眼，又眨眨眼，似在思考爹爹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几乎是立刻的，他欢呼一声，奔上前去，欢欢喜喜地挑着自己稀罕的东西，一面还哼着小调，看得秦青直摇头，唇角却是浅笑，以及淡淡的宠溺，一如长辈在对待自己的晚辈。
　　
　　那是一家卖小配饰的摊子，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东西，虽不贵，倒也别致的很。锦锦很快便挑花了眼，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为难。
　　秦青只是好笑的看着他，并不出言。
　　
　　锦锦依旧很是为难，于是秦青由着他继续挑，自己则漫不经心地左右看了看，倒也并非刻意在看什么，只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如若不是那几人的行踪委实诡异的很，他想，他定然也不会注意到她们。
　　
　　秦青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到锦锦左右两手各拿了两件物件，分明很难取舍，他眉宇微动，终于开了口：“可有选好了？若是选好了，我们可得回去了。”
　　锦锦一脸挣扎地再度瞧了瞧左边，又瞧了瞧右边，最终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秦青：“爹爹……你说，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他终于放下原先右手抓着的两件物件，又将左手里的两件一左一右拿了，很是茫然地询问着秦青的意见。
　　
　　秦青瞥了一眼，唇角一勾：“既然你如此难以选择，不如都买了罢。”
　　“哎？可以么？”锦锦两眼霎时闪闪发光，紧紧盯着秦青。
　　秦青唇角更弯：“我有说过不许？”
　　锦锦一脸惊讶地张大嘴，努力回想了半晌，终于哑口无言。爹爹……你果真很坏心……他泪眼汪汪地凝视着秦青，一脸的委屈。既然你允许，为何不早些说了？非得在我犹豫挣扎了那么久以后才开口啊……坏心的爹爹……
　　锦锦泣。
　　
　　锦锦原本以为爹爹会直接回方府的，哪知走了好一会儿，竟然绕到了醉春楼门前，他不禁愣了愣，歪着小小的脑袋，一脸的困惑。
　　秦青却没有开口，径自走了进去。
　　
　　这时并不是楼里开门的时候，是以还算清静，锦锦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蹦进了楼，大门很快便关了起来。
　　
　　非开门时间，醉春楼的大门一向是关着的。
　　
　　秦青站在窗前，在外面看不到他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外面。初时，他的视线是游移而散漫的，之后，却很快变了，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在他楼前徘徊了许久，最终站定在某条隐蔽的巷子中的几个人，眼睛微眯，终于确定先前在大街上感觉到的那种紧迫盯人的视线，应当就是来自她们无疑了。
　　
　　果然，他们被跟踪了。不，或者应当说是，他。
　　他被跟踪了。
　　
　　他眯着眼睛，迅速的思索着自己是否曾见过这几人，但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出丁点痕迹。
　　他眼睛眯得更紧。他的记性一贯很好，便是只瞧过那么两眼的人他都能记得，但楼下那几人，却当真毫无印象。
　　
　　如此说来……这几人……
　　
　　“你们被跟踪了。”淡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半点没有被惊吓到的神色。他知道在这楼里能这般不动声色靠近他的人，唯有小金。
　　
　　小金同样来到窗前，若有似无地瞟了楼下那几人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道：“从你们一出将军府便跟在你们身后了。”
　　
　　秦青一愣。
　　从将军府……？
　　
　　他眉头蹙的更紧：“这几人，莫不是……” 
　　小金摇头：“不知。”
　　
　　秦青眉宇间的折皱更深，望着窗外的眸子里透出一种莫名的忧虑。
　　
　　妻主她们此行……可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会发的这么晚是我的错，这几天身体不好，又忘了去电信交费，于是竟然拖到了现在才发出来……
这几天天气乍冷乍热，姑娘们也要当心身体呀……

下章更新时间，最晚明天早上上班后……

以下备份：

秦青睡醒时，房里只剩了他一人，也不知爹爹是何时离开的。他抬头朝外张望了下，天色依旧很亮，也瞧不出个具体时辰来。
睁着依旧困顿的眼，他张嘴打了个呵欠，只是掩在唇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门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随后，从门外探进一颗小小的脑袋。

他定睛一看，眉宇微动，扬手冲着门外的那个小家伙招了招：“人都来了，还躲在门外做什么？”他笑。
门外的那个小家伙很是难为情的搔了搔自己红扑扑的脸蛋，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了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面上晕红霎时变得更深。
也不知是怎么的，秦青只见他似乎呆了下，下一刻便急急奔进房，旋即门外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声。
他顷刻了然于心，唇角同样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带着明显的促狭，道：“我倒不知我们楼里的锦锦原竟会这般羞涩？”
对面的小家伙嘴一扁，万般委屈：“爹爹……”

秦青勾唇一笑，翻身坐起。天气尚热，倒是全然不怕会受凉。
他挑眉，也不再调侃他，直奔正题：“怎么了？可是楼里出了什么事？”

近些日子来，由于身子的缘故，他已经很少回楼里。虽说他现下已不怎么出门，但对于楼里的动静，他可是清楚的很，这都有仗于这锦锦时不时的跑腿。他抿唇轻笑，这些日子来，他们勤快的连方府的家人们都认得他们了。
楼里有虽沉默却极为可靠的小金在，且还有一众不凡的儿郎们在，倒也不用他太操心，难得的落得一身轻松。

秦青掀被起身，毕竟旁边有人瞧着，他虽尚有一丝睡意，却万万不能继续窝在床上。
他边抚平衣衫上的褶皱，边慢慢听锦锦时快时慢、时而有序时而颠三倒四的阐述，终于明白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曹小黎惦记我了？”他弯眉一笑：“我正要去看他呢，他倒是念得巧。”也不知曹小黎现在如何了……念头转了又转，他翻出外出的衣衫，换上。

说起来，曹小黎的事本应由将军府的人来传话的，怎么看都算不到醉春楼里的锦锦他们来同秦青说，这话说长也不长，原来，自从上次曹小黎在楼里养了几日身子后，一来二去的，倒是很快于楼里的这几个小家伙熟了，这些日子来，曹小黎的事多半也是让他们传的话。是以，秦青对此倒也不诧异。 

他怀孕的时间并不长，除了颈子后面露出的那一点红红的印记，身形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是以，在穿着上倒也不用刻意注意什么，乐得轻松。
将腰带系紧，他抬脚迈出房门。
结果，他前脚刚落地便险些撞上正要进来的赵君卫，他忙稳住身形。

赵君卫诧异地看了眼秦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锦锦，目中闪过一丝了然：“要去将军府？”
秦青含笑应是。
赵君卫唇角弯弯，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也不阻拦，只道：“见了曹家爹爹，代我问个好。你也早些回来，自己注意些，莫要累着了。”
秦青于是眉眼更弯，继续乖乖应是。

二人出了方府，慢慢悠悠向着将军府走去，一路且走且停，倒也自得其乐。路过小摊子时，秦青挑了又挑，又买了些小东西，这才继续向前走。

待到得将军府，自不会有人不识相的前去阻拦，谁人会不识得他秦青？于是一路顺利到达曹小黎的房门前。

房门开着，秦青一眼便瞧见了曹小黎，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一本书。那般的恬静，一时竟让秦青有些恍惚。

不过数日不见，曹小黎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恍如一夕之间，变作大人。

他蹙着眉头，步入房，锦锦紧随其后。

听到脚步声，曹黎赶紧抬头，见来人正是秦青与锦锦，不由一笑：“秦青、小锦，你们来啦。来，坐。”他笑得一脸殷切，端起了一边的茶壶，便要替他二人倒茶。
他的手指刚刚碰触到那茶壶的柄，便被另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紧紧压住了。他一愣，抬头，正对上秦青难得没有表情的脸。

他勾唇一笑：“秦青，怎么了？”他试着抽出自己的手，秦青怕会伤到他，倒也没有压的很用力，于是他很顺利的便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一抽回手指，他便将手缩进了自己的袖口中，仰着脸，静静地笑：“你这是不让我倒茶了？”

秦青挑眉，将原先想说的话通通压了回去，伸出左手，晃动着食指，笑眼眯眯道：“正是。这茶，还是我来倒的好。”
锦锦眨眨眼，左看看，右看看，依旧不明所以，于是乖乖低头喝茶。
另外两人却似各怀心事，只低头沉默。

锦锦向来好动的很，要他安安静静呆上一天，那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点，秦青曾经不止一次暗暗感慨，当真像极了之前的曹小黎。
也幸而有这天真不甘寂寞的锦锦，这一日的将军府难得的热闹。

回去的路上，秦青依旧沉默着。锦锦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又低下头，踢了会儿脚边的小石子，隔了会儿，又抬起头看看他，随后又继续踢小石子。
秦青虽然不说话，但对于身边这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却是清楚的很，他暗自好笑，又领着他走了一段，随后停在了一家小摊子前。

锦锦原先很是纳闷，但在瞧清楚那摊子上卖的东西时，眼睛霎时亮了，一脸期待地望着秦青：“爹爹，这是、这是给我买的么？”

秦青懒懒抬眉，也不明说，只慢吞吞地回了几个字：“你说呢？”
锦锦眨眨眼，又眨眨眼，似在思考爹爹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几乎是立刻的，他欢呼一声，奔上前去，欢欢喜喜地挑着自己稀罕的东西，一面还哼着小调，看得秦青直摇头，唇角却是浅笑，以及淡淡的宠溺，一如长辈在对待自己的晚辈。

那是一家卖小配饰的摊子，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东西，虽不贵，倒也别致的很。锦锦很快便挑花了眼，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为难。
秦青只是好笑的看着他，并不出言。

锦锦依旧很是为难，于是秦青由着他继续挑，自己则漫不经心地左右看了看，倒也并非刻意在看什么，只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如若不是那几人的行踪委实诡异的很，他想，他定然也不会注意到她们。

秦青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到锦锦左右两手各拿了两件物件，分明很难取舍，他眉宇微动，终于开了口：“可有选好了？若是选好了，我们可得回去了。”
锦锦一脸挣扎地再度瞧了瞧左边，又瞧了瞧右边，最终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秦青：“爹爹……你说，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他终于放下原先右手抓着的两件物件，又将左手里的两件一左一右拿了，很是茫然地询问着秦青的意见。

秦青瞥了一眼，唇角一勾：“既然你如此难以选择，不如都买了罢。”
“哎？可以么？”锦锦两眼霎时闪闪发光，紧紧盯着秦青。
秦青唇角更弯：“我有说过不许？”
锦锦一脸惊讶地张大嘴，努力回想了半晌，终于哑口无言。爹爹……你果真很坏心……他泪眼汪汪地凝视着秦青，一脸的委屈。既然你允许，为何不早些说了？非得在我犹豫挣扎了那么久以后才开口啊……坏心的爹爹……
锦锦泣。

锦锦原本以为爹爹会直接回方府的，哪知走了好一会儿，竟然绕到了醉春楼门前，他不禁愣了愣，歪着小小的脑袋，一脸的困惑。
秦青却没有开口，径自走了进去。

这时并不是楼里开门的时候，是以还算清静，锦锦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蹦进了楼，大门很快便关了起来。

非开门时间，醉春楼的大门一向是关着的。

秦青站在窗前，在外面看不到他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外面。初时，他的视线是游移而散漫的，之后，却很快变了，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在他楼前徘徊了许久，最终站定在某条隐蔽的巷子中的几个人，眼睛微眯，终于确定先前在大街上感觉到的那种紧迫盯人的视线，应当就是来自她们无疑了。

果然，他们被跟踪了。不，或者应当说是，他。
他被跟踪了。

他眯着眼睛，迅速的思索着自己是否曾见过这几人，但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出丁点痕迹。
他眼睛眯得更紧。他的记性一贯很好，便是只瞧过那么两眼的人他都能记得，但楼下那几人，却当真毫无印象。

如此说来……这几人……

“你们被跟踪了。”淡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半点没有被惊吓到的神色。他知道在这楼里能这般不动声色靠近他的人，唯有小金。

小金同样来到窗前，若有似无地瞟了楼下那几人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道：“从你们一出将军府便跟在你们身后了。”

秦青一愣。
从将军府……？

他眉头蹙的更紧：“这几人，莫不是……” 
小金摇头：“不知。”

秦青眉宇间的折皱更深，望着窗外的眸子里透出一种莫名的忧虑。

妻主她们此行……可还好？




53

53、算计与反算计 ... 
 
 
　　方容盯着桌上的茶杯，看着它从原先的热气腾腾逐渐冷却，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侧耳听去，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又很快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先前那位楼大人。
　　
　　只见她一脸恭敬地回过身，将她身后的那人迎了进来。
　　方容定睛一瞧，愣了愣。这、这就是那位“殿下”？
　　
　　那是个身形高大，却极为臃肿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眉毛很粗很短，像是被人用毛笔画在脸上的一样，配合着她不大且浑浊的眼、很长又很塌的鼻、很大又很厚的唇……再结合她整个臃肿的身体……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
　　
　　方容木木的眨眨眼，很快瞥开了视线，将目光对上了那个紧随着那“殿下”出来的身影。
　　第一眼瞧见那双眼睛时，方容一愣，隐约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曾看到过那双眼，她很是困惑，于是她又去看第二眼。
　　
　　第二眼她看的很认真，很仔细，将那人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这回，她确定，她应当不曾见过这人，便是先前觉得有些熟悉的眼，此刻再看时，也找不到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了，连身形都与她相识的人相差许多。
　　方容困惑地搔了搔头，莫非，先前的只是错觉？
　　
　　紧接着，又是一人进来，这一次，方容却极为肯定她定然不曾见过这人，那人同样高头大马，只是这一回方容却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其他，在看清那人的眼时，她心头一跳，很快升起一种莫名却强烈的警惕感。
　　那本是一双很普通的眼，只是在眼波不经意流转间泄露出点点精光，让人胆寒。
　　方容别的或许不知道，她却知道在她人面前还要用无害的面容来伪装自己的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更是需要时时警惕的对象。
　　
　　一行四人很快便陆陆续续地步了进来，方容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别处。
　　方容不知那位姓楼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职位，只能姑且称她为楼大人。
　　
　　方容一向规规矩矩，哪怕此刻此刻受制于人，也依旧没想着在她背后说什么坏话或者取什么莫名其妙的名字。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徐江，也定然不会像她这般客气。方容现下这般脾性，却也不知是好是坏，一直闭着眼装昏迷的方览暗肘。
　　
　　楼姓女子将那位殿下迎上了屋内的主位，一反先前在方容她们面前展露出来的精明与算计，面上分明是一目了然的恭敬。
　　那位殿下一坐下来，便将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方容竟被她一眼看的头皮一麻，将先前在看到那人面容时瞬间产生的怪异感压了下去，能让那么精明的女子这么恭敬的人，定然不会那么好相与的。
　　
　　那殿下很快收回了眼，轻咳一声，慢慢开了口。
　　只听她道：“这几人，还没醒？”
　　
　　方容再度一愣。兴许是这人的身形太过高大，导致方容下意识里便认为，有着这般身形的女子，声音定然是浑厚或者低沉的，哪知，这人一出声，声响却是如同黄莺出谷般的清脆。若是撇开她的身形，那自是好听的紧，但方容偏偏在看见她身形时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以，此刻一听，便只觉一阵怪异。
　　
　　别扭了好一阵子，方容才说服自己不该如此肤浅，她终于回过神，眼睛一转，却正对上那殿下的眼。
　　那双眼依旧一如先前那般浑浊，眼神也依旧很无力，方容越瞧越纳闷，自己先前究竟是为何会被她的眼神惊到的？
　　不待她想明白，那殿下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那位楼大人，似乎正在等着她的回应。
　　
　　方容这才忆起方才似乎并未听到有人应答那殿下的问题。
　　
　　那楼大人似乎也很是纳闷，正要回答她，方览这边却率先有了动静。只见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脸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全然无视那楼大人额角隐约跳动的青筋，旁若无人地抬脚提了踢身边的曹睿。
　　
　　曹睿在她一“脚”之力下“终于”“悠悠”醒来，却是默不吭声地瞧着方览。方容赶紧瞥开眼，免得自己弯起唇角笑出声来。她分明看见了曹大将军眼中跳动的冷芒。
　　
　　方览打了个哈哈，赶紧转头，顿时一脸惊讶：“哎呀，这不是楼大人么？哎哟，这几位是……？哎呀呀，这几位大人怎么来时也不叫醒方某人呢？哎哎？说起来，方某为何会睡在这里？”她一个问题紧接着一个问题，分明是想逼那女子发怒。
　　
　　那楼姓女子却并不如她所愿，虽说被她问的嘴角抽动不已，却依旧不见她发作。只见她好脾气的笑笑，道：“楼某这不是怕惊扰了方大人与曹将军的好眠么，下回楼某自当注意。”
　　她面上虽不动，心下却一阵游移，按照她本来的计划，方览与曹睿这两人应当在她们进门之前便已经醒了，而后由方容将之前的事告知她二人，之后她们进门，一切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
　　只是，现下她的计划却被打乱了。她暗自蹙眉，一时想不出究竟是哪一环没扣紧。
　　
　　方览这一回合落败，却也不以为意。只见她转了转眼眸，一双细小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位殿下瞧。倏地，她眯起了眼睛：“这位是……？”
　　山不就我，我就山。方览自认很随和，既然对方不愿主动上钩，她就主动出击呗。
　　
　　楼姓女子眼皮一跳，复又露出一笑，很是淡定从容道：“正是二殿下。”
　　方览一挑眉，眼珠子一转，满面无辜：“我可不记得我有答应要帮忙呐……”她故作无知的摸了摸下巴，仿佛先前真的晕倒了，根本不曾听到她与方容的对话。
　　
　　楼姓女子也不以为意，依旧满面笑容：“方大人真会说笑，这可是方小姐亲口答应的呢，您忘了？”
　　
　　方览面上一怔，慢慢悠悠的转过头去看方容。
　　从楼姓女子的角度来看，方览一脸的震惊与责难，而方容则是满面惊惶，以及做错事被长辈知晓后的心虚与担忧。
　　她微微一笑，对于自己当初从方容身上下手这一计谋很是满意。
　　
　　绝不手软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这是她最为信奉的话语，而她也当真这么做着。看着那些与她作对的人一个个倒下，她心头无比的畅快。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她算计成功，这种畅快之感反而渐渐淡去，有一种自傲逐渐在心间升起，日积月累，越来越深，她无比的自信，总有那么一天，她能称为一代军神，睥睨天下。
　　
　　看着方览的表情，以及曹睿虽试图不动声色，却依旧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不赞同，她深感自己的计谋实施的很成功，这一刹那，她放松了警惕。
　　她不认为以方容的这般浅显的资历懂得装蒜，即便当真懂得了也定然瞒不过自己这双眼睛，于是她转过了头，看向了位于主位上的二殿下。
　　
　　二殿下的眼眸依旧浑浊，面孔明显浮肿，她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沉溺于淫|欲而导致的，尽管如此，她却依旧愿意效忠于她，只因……
　　她垂下眼睑，开始算计下一步。
　　
　　之后的事情一如她预料的那般顺利，压制下了方览与曹睿，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
　　曹睿是将军，手握部分兵权，虽不多，却也足以。她们这个城中本来就有足够的兵力，一直蠢蠢欲动，唯一缺少的便是打入内部的人员。而如今，有了曹睿的相助，一切便再简单不过。里应外合，不过如此。
　　
　　至于方览，她仅仅是个江州知府，官职不大，也没有什么显耀的背景，按理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将她拉拢过来。
　　楼姓女子却傲然一笑，对此种观念嗤之以鼻。
　　需知江州乃是易守难攻之地，更是前往京师必须要经过的一个地域，如若连江州都过不去，别说讨伐了，连能不能见到女帝的面都未必。
　　她自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会动用武力，这种事太过粗鲁，聪明人要用聪明的办法，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摆平所有事，方是上上之道。
　　于是她出招了，而她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方览一面愤愤不平的瞪着她，一面责难的看着方容，面色虽难看，对于她所说的计划却没有半丝辩驳，她暗笑在心头。
　　终究只是个老糊涂罢了。
　　
　　计划很快便解说完了，依照计划，曹睿与方览必须回江州，若是没有她们在，这个计划别说施行了，根本连想都不用想了。
　　几人将她们带回到城门前，依旧是那辆马车，依旧是那位车夫，依旧是那条路。
　　方览与曹睿先后上车，正要拉方容一同上来，却被那楼姓女子打断。
　　
　　楼姓女子一把将方容拉回来，自己挡在她身前，依旧笑容满面：“曹将军、方大人且放心，方小姐楼某会好生照看着的，断然不会让她少了半根毫毛。”
　　方览眯起眼睛看着她，不出声。
　　曹睿依旧面无表情。
　　
　　方览冷哼一声，甩袖进车，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语：“楼大人，您可千万要照看着才好。”
　　车夫一扬鞭，马车逐渐离去，徒留一地尘土。
　　
　　方容沉默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而后，再度随着一行人回到了那个地方，依旧是那间房，却莫名的冷清。
　　
　　方府一家人在江州分离后，短短几日间，来到香山的母女两人又再次面临了分别。
　　而这一回，距离众人团聚之日看似依旧很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ms依旧是明天早上……




54

54、小团圆 ... 
 
 
　　马车一路咕噜噜往回走，待到方览一行人终于回到江州时，已是第四天之后。
　　一路上异常沉默，只有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以及车夫扬鞭时所带起的破风之声。
　　除了必须的打尖、住店，采买物品干粮时不得不开口外，再没有人说话。马车里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就这么一路回到了江州。
　　
　　待到秦青知道母亲她们回来时，马车已经在车夫的催促下离方府有一段距离了。他一接到这消息便喜形于色套上外衣便要往外走，却被一脸犹豫的小童挡住。
　　
　　“怎么了？”他狐疑地看着小童，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从来不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今次是怎么了？他索性回身，认真的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眉眼间翘楚些端倪。
　　“主子……”小童难得的有些吞吞吐吐，神色迟疑不定，似乎在努力的想着那话该如何说出口才能更好些。
　　秦青于是更加狐疑。
　　
　　小童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开口：“主子……大小姐她……”
　　听到这个称谓，秦青耳朵一动，注意力终于集中起来：“妻主？她怎么了？”总不会带了个男儿回来吧……他扬唇，径自好笑。
　　小童依旧犹豫，秦青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于是摇摇头决定自己去看个明白。到了门口总晓得了罢？他唇角微勾，心情依旧很好。
　　
　　这一回，小童没敢再拦着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出手扶住他。
　　
　　这些日子来，秦青每日里喝着爹爹炖的补汤补药，吃到他也不可避免的苦了脸。
　　他终于切身体会了怀孕的诸多不便，连带着他的脾气也外显了许多。他自然晓得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反应，却偏偏忍不住的对自己恼怒起来。
　　这可委实不是好事啊……他常常在脾性发作后如此感慨，偏又对现在的自己毫无办法。
　　
　　在忍受了这么多天各种药味的摧残后，秦青的身子终于好了许多。今日，杜老大夫刚来替他诊过脉，秦青在些微难耐的焦躁中只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了，等待了良久后，终于听到杜大夫松了口，说是往后可以适当减少汤药了。
　　秦青一听，自然喜逐颜开，连爹爹似笑非笑分明在嘲笑他的眼神都权当没瞧见。他等这一日可等了绝不止一日两日了。
　　
　　近来情绪大起大落，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是以，当他发现自己前去迎接自家妻主竟是那般欢喜时，却是在得知那件事以后。 
　　那股失落之浓与先前的欢喜之深形成了鲜明的比较，明显到他几乎是在下一瞬，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那时，他刚转过拐角处，远远便听到了爹爹的声音，夹杂着母亲相隔数日未曾听到的声音，那一刻，他是欣喜的，无可否认。
　　那时他还在想，母亲回来了，妻主定然也一同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唇角弯起的模样很是动人，那是许多人都无缘见到的，令身侧的小童失神了许久。
　　
　　他身随意动，刚要迎上去，却听到爹爹饱含担忧的疑问，仅仅一句话罢了，便让他僵在了原地。
　　“小容怎么了？”
　　
　　妻主？妻主怎么了？秦青心头狂跳，无法自己的回想起先前小童反常的举动、欲言又止的神色，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想东想西，各种不好的念头蜂拥而至。
　　
　　独自一人乱想不是他秦青的风格，他索性踏出一步，迎上前去，准备向母亲他们问个清楚。身形一动，他挡在了三人面前。
　　
　　没错，确实是三人。秦青这才发现原来义母也在此处，不由诧异。
　　他心思急转，隐隐有一种猜测模模糊糊自心头升起。他心思本玲珑，偏生眼下却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思索这些，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方容身上，他凝视着方览的眼眸，不愿放过半点动容，张口问道：“母亲，妻主她……人呢？”
　　这句话他问的有些艰涩，心头有太多的慌乱，让他不由自主的想歪，他虽已经极力克制，却依旧有些许的情绪外泄出来，声音隐隐颤抖。
　　
　　方览定定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了一贯无赖的伪装，难得的正经。她看了秦青许久，面上乍然出现一抹微笑，无视一边曹睿状似不赞同的神色，她道：“到屋里去说。”
　　
　　秦青于是又折回了屋里，这回，四人同行。
　　
　　进了屋，方览却并没有马上提及她们之前的事以及方容的情况，反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秦青，瞅的他一阵发毛，不明所以，待到他想问时，方览却轻咳一声，将她们这几日遇到的事一一道了出来，巨细靡遗。
　　无论如何，她都坚信自家的夫郎以及自家女儿相中的夫郎，他们是绝对不会被这种小事给吓到的。她认为，与家人相关的事，无论大小，众人皆应当知晓，而不是一味的隐瞒。所以她坦然。
　　
　　她说完后便不再开口，而屋内几乎与此同时，陷入了沉默。
　　
　　赵君卫与秦青的神色都隐匿在光线中，虽瞧不真切，却可以想象他们此刻正在思索，思索着这一切。
　　良久，赵君卫首先回过神来，一脸镇定的看着自家妻主：“如此，你们是不准备帮她们了？”
　　
　　方览点头，毫不犹豫。
　　赵君卫又再度沉默，隔了会儿才继续问道：“那……小容呢？”小容怎么回来？他万万不信她们在得知妻主她们的计谋时还会善待方容，而此事却是万万瞒不过她们的。
　　他抬头看向方览的时候，正好看见秦青也正抬着头，眉宇微蹙，同样瞬也不瞬地瞅着妻主。
　　
　　方览难得的沉默，显然同样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头绪。
　　
　　从进了房门便一直沉默着的曹睿这时终于开了口，虽然面上依旧冷淡，言语中透出的讯息却让三人一喜：“香山那边，最好是派个专精的人混进去看看情况。”
　　
　　她所说的看看情况自然不会只是去看看而已，而是在适当的时候借助自己的力量去助她脱逃。
　　并不是她不想将自己手下的人派出去，但这风险实在太大。
　　
　　就她们先前所见，那边几乎是个密闭的城，外人能混进去的可能性极小，况且，曹睿手下的人多是旗下的士兵，在面对几乎相同却更为警惕的士兵时，若是应对得当，或许当真能混进去，然而，相对的，若一旦露出破绽，无需多想，那边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定然就是手上有兵权的曹睿，若当真如此，那她们先前所有的努力以及这整个计划都将毁于一旦。
　　
　　这些方览自然再明白不过，是以她并没有辩驳，而是继续沉思着她方才所说之事的可行性。
　　
　　她口中所说的专精的人，指的是精于武功的江湖人士。
　　这类人常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江湖经验甚多，一旦有个变故也能很快应对，且不留痕迹。
　　这类人去救助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即便真被发现了也未必会联想到她们身上。
　　
　　一般说来，她们官场中人很少会与江湖中人有交集，官场中人自恃身份高人一等，向来认为江湖人只懂打打杀杀，很是不屑；而江湖人同样对官场中人嗤之以鼻，认为大多数官场人士只懂得逢场作戏，私下暗斗屡见不鲜，更有不少好斗的江湖人专门与官兵作对，这是绝大多数官场中人都心知肚明的。
　　
　　是以，方览她们才会想到求助于江湖人。
　　然而，正因为两方人势同水火，这会儿方览她们想找个人，而且是武功高强的人，委实很难。
　　方览不由蹙了眉。
　　
　　秦青却马上想到了一人。小金。
　　但下一瞬，他又有些犹豫。
　　且不说小金是否会应允帮忙，单说小金的武功，他知道她是江湖中人，武功似乎也不错。但这个不错，究竟是多好？是否能够成功混进去？
　　即便当真混进去了，但若是一个不慎，反而被擒住了呢？那可不是说笑而已，若是真失了手，妻主不但救不出来，往后定然更难救，更遑论还得搭上一个无辜的小金……
　　
　　他垂着眼睑，思绪瞬息万变。待到那边彻底沉默下来时，他也终于下了决定。
　　如论如何，都当试一试，先找小金探探底……
　　但这事他却暂时不准备说出来，他想等到小金应允后再回来说，免得让众人空欢喜一场。
　　
　　整理好了思绪，他再度恢复了镇定，一抬头，却见母亲大人的视线一直围着他打转，他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母亲？”
　　
　　方览暂且将太过严肃的正事撇在一边，待会儿她会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这是她作为一家之主应做的事，而此刻她有着更想确定的事。
　　只见她忽而恢复了痞痞的本性，朝着秦青笑的诡异，看的秦青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出声：“母亲，你究竟……”
　　
　　方览挥了挥手，笑容越发诡异：“阿青，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她起身，手指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她收了回去，目光定定的瞧着秦青的腹部，几乎是肯定的说：“你……有了吧？”
　　
　　屋里的几人被她这么一搅和，先前凝重的氛围很快便散的一干二净，除了早已得知此事的赵君卫，连曹睿都将收起了思绪，目光直直的瞧着秦青……的腹部。
　　
　　妻主在想什么，赵君卫岂会不知，他却也不点破，反而是顺着她将话头接了过去，一脸好笑道：“妻主，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方览迅速变脸，嘴一扁，拉出了以往赖皮的架势，指着秦青，扑向赵君卫：“孩子她爹，你们竟然瞒着我！”
　　赵君卫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若不是屋里人很多，他很想不顾形象朝天翻个白眼。
　　
　　不过无法否认，在她面前，他原先有些沉重的心间已经再次平静了下来，总会有办法的，冷静了才能思索。他这般告诉自己。
　　
　　方览委屈的看着家里唯二的两名男子竟然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个一家之主，很是不满，她本想继续扑上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似笑非笑、异常诡异的神色，秦青心头一跳，已经隐约知晓她会说什么。果然，只听她很快道：“阿青，这事……小容还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依旧是明天早上~

昨天看到有两位姑娘说不喜欢这部分阴谋斗争，我想索性说明下，这部分内容到了这里也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方容如何从香山归来，阴谋是不太会有了，但是逃脱部分还有几章，再之后的就是大团圆以及小日子了-3-虎摸乃们~




55

55、违和感 ... 
 
 
　　方览戏谑地瞧着秦青，眸中光彩跃然，分明就等着秦青点头。
　　秦青面色一红，尽管在她诡异的目光下有些迟疑，却依旧点了点头。
　　
　　方览顿时爆出一阵大笑，极为得意。
　　赵君卫连眼眸都不用转一下便晓得她在想什么，偏头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很想当做不认得这人。
　　他身子动了动，还来不及走远，便被方览就势一抱拥在怀中。隔着不厚的衣料，他清楚的感受到她因大笑而引起的震动感。
　　这一瞬间，他莫名的感觉心头一松。也正是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已离不开身后这个人了。哪怕这人是个痞子。
　　他不自觉的勾出一笑，应和着身后那人的大笑，倒也很是和美。
　　
　　方览抱着自家夫郎的手紧了紧，只听她异常兴奋的道：“孩子她爹，你说若是小容回来了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才晓得自己当娘的，会不会把脸给气歪了？”
　　赵君卫没好气的哼气，却没有理会她，由着她继续手舞足蹈，乐颠的像个孩子。
　　
　　方览本来可以继续乐呵的，无奈她忘了身侧除了她们方家的人，还有另外一个不姓方的人。更不巧的是，这个人姓曹，名睿，乃是江州出了名的冷面人。
　　也不见她说什么，只是一个起身，便让方览暂时将得意压了下去，想起正事，她终于舍得将自家夫郎放开，上前一把拖了曹睿便去了书房。
　　
　　之后几人便各自忙去了，秦青坐了没多久便起身出了门，同爹爹说了一声后，他便带着小童向醉春楼慢慢走去。
　　
　　一路上，他走的很慢，走了没几步便会停下来歇歇，隔了会儿才继续走，而后又停下来歇一会儿，一段本来不是很长的路，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终于走到醉春楼大门前。
　　小童不明就里，以为自家主子累着了，于是主动伸手不着痕迹的扶着他慢慢悠悠地走。旁人见了也只当是秦老板身子不适，于是一路上问候声竟是不曾间断。
　　
　　秦青唇角勾着一抹笑，视线若有似无的扫了眼身后，却默不作声的缓缓上了楼，只留了小童一人在楼下等着。
　　小童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堂里，托着下巴透过难得大开的门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主子却依旧没有下楼，小童换了只手继续托腮，转而开始数自门口路过的行人。
　　一个，两个……
　　又一个，又两个……
　　
　　数着数着，她却猛然察觉了不对。她板着脸，目光开始变得认真，眨也不眨地瞧着门外。
　　
　　门外人很多，来来往往，很是平常。这里本就是烟花巷，鱼龙混杂，本来小童也没觉得怎么。但是，若是有那么几个人，接二连三的在大门前晃悠呢？
　　若说这还不算什么，那么，若是那几个人明明一直在附近晃悠，面上却做出一副仅是路过的模样呢？
　　小童承认自己阅历尚浅，见识不够多，兴许这些人只是看中了楼里的某个儿郎，也兴许是囊中羞涩，然而，无论是何种缘由，她都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查探清楚。
　　
　　“咦？这位小姐是……？”正在犹豫该如何查探时，身后蓦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男声。她闻声转头，对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对面的那个少年偏头打量了她一番，而后眸子一亮，笑容调皮又可爱：“哎，我晓得了，你定然是方府里头的人对不对？”
　　小童愣愣地瞧着他，一时将先前的事给忘在了一边。他的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让人一见就心喜，只想跟着他一起笑起来，于是小童很快就软了神色，乖乖点了点头。
　　
　　于是那少年越发的得意了，翘着嘴角，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猜对了！”他偏了偏头，蹦蹦跳跳的蹦到她身边，同她一样坐下，托着下巴，好奇道：“小姐姐，你方才在看什么？”
　　小童听到他唤她一声“小姐姐”，不由一愣，将他的问题在脑中转了转，她猛然回神，再度向门外看去，只是这回，门口却再也瞧不见先前的那几人了，她不由一阵懊恼。
　　
　　一颗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跟着她转了过去，一脸好奇的看了看门外，却只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不禁纳闷，这有何好瞧的么？他转眸：“小姐姐，外头有什么好瞧的么？”为何他觉得每日里都差不了多少呢？还是……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如此一想，他再度目光闪闪地扭头瞧过去。
　　
　　“不，兴许是我看走眼了。”小童收回视线，嘴上这般说着，心头却暗暗留了个心眼，准备在回去时多注意注意四周的情况，断然不能让主子出事，她暗道。
　　对面的少年睁着无辜的大眼“哦”了一声，很快将这事抛在了一边，转而兴奋道：“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可以去找你玩么？啊，对了，我叫锦锦哦，爹爹帮我取的名字哟……”
　　
　　天真活泼的少年对着忠心耿直的小童絮絮叨叨，时不时溢出声声脆笑，为困倦的午后增添了不少活力。
　　
　　秦青自楼上下来时，瞧见的正是那一幕，叽叽喳喳的少年自得其乐，沉稳安静的少女微笑颔首，一派别样的宁静之态。
　　小金不远不近的走在他身后，一张脸上依旧瞧不出什么思绪，目光就那么淡淡的瞧着前方。
　　
　　“回去罢。”秦青唇角向上翘着，慢慢悠悠地步出了大门。
　　小童紧追而去。
　　
　　临出门前，她似乎犹豫了下，回头：“我叫李瑛。”这句话她说的又急又快，也不待锦锦反应过来便急急跟了上去。
　　锦锦自认是个聪慧的少年，自然很快便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将名字告诉他是应允了他之前的要求吧，更是担心他找不到她吧……他嘻嘻笑着，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找棉棉。
　　他要告诉棉棉，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和蔼和可亲的小姐姐……嘻嘻，羡慕死他！
　　
　　秦青回到家里时，天色有些昏暗了，一路上，他很仔细的确定过了，这回四周并没有盯视他们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当真信了他们而暂时离去了。
　　晚饭时，秦青将先前出门的原因与成果说了一遍，客堂内一时沉默。
　　许久，方览颔首，曹睿依旧沉默，赵君卫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这一日过的异常平静，仿佛先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翌日清晨，一人一骑飞奔出城门，逐渐远去。而此时，江州城里的众百姓皆在沉沉的睡梦中。
　　
　　方容自觉这些日子其实过的挺舒坦的，至少做为一个被扣押着的人质，她自觉再无人比她舒坦。
　　每日里，鱼肉有之，瓜果有之，蔬菜亦有之；美酒有之，美景有之，美人亦有之。如若不是那些美人不是她想要的，如若她尚存一丝警惕与理智，方容想，这般的日子当真如入仙境。
　　无奈的是，方容虽然在某些时候容易书呆气发作，却并不表示她对于目前的处境没有一丝了悟。
　　
　　一名正在策划造反的“殿下”。
　　一名楼姓将领。
　　另外还有一名……不，兴许该说，两名谋士。
　　
　　她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悠悠的走着，消磨着因等待以及心焦而无线延长的时光。
　　刚转过拐角，便听到隐隐的说话声，她迟疑了下，准备转身。
　　
　　“嘻嘻，小姐姐，小林听话吧……姐姐要好好夸奖小林。”似曾相识的清脆声音将她的脚步拉住，她愣了愣，又默默的退回到了拐角的地方，决定即便不厚道一回也定然要做个小人的细细地听上回壁角。
　　
　　那边的两人自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小林乖，等到我们将那个坏人拿下了，我们就可以尽情的玩乐了。”方容听的很清楚，这分明是楼姓女子的声音。她按捺诧异继续听下去。
　　“小姐姐，小林想抱着几个漂亮的男儿睡觉觉……”
　　“……”
　　
　　之后的话语方容并没能听清楚，只因二人已经渐行渐远。她满怀震惊，恍恍惚惚地走回临时给她安排的房间，脚步有些不稳。
　　方才那声音……定然是她听错了罢？
　　
　　她的神思太过恍惚，竟然未曾注意到离她不远处的栏杆处，有一名女子始终蹲坐在那里，就那么淡淡的、默默的瞧着她走过来，又走过去。
　　 



56

56、方容的疑惑 ... 
 
 
　　方容觉得近来很怪，她总感觉有股视线一直在盯着她，但每回她抬头左右张望时，却总也找不到那股视线的来源。
　　她摸了摸脑袋，越发觉得……兴许，真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她扭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饭，稀里哗啦将粥几口喝完。
　　自从那天她听了壁角后，每回见了那二殿下她便觉得一阵别扭。当时她便觉得那清脆的声音很耳熟，心头虽有些隐隐的怀疑，但在之后再次听到那道声音时，她依旧不可避免的震了震。是的，她听到的那声音正是这位殿下的。
　　
　　想到那日里听到的那明显稚气的语气、那一声又一声的“小林”，再瞧瞧那位韩林殿下在面对她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模样……方容嘴角抽了抽，若这面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糊弄她而造就的假象……每当她这么一想，她的嘴角便无法克制的再度抽动起来。
　　
　　这一日，一如往常的，那位韩林殿下带着三名手下大摇大摆的来到她房里，右手一挥，“唰”的一下，又是一整排的美男排排站好任她挑选，燕瘦环肥，各个相貌俱佳。这回，她脸皮抽了抽，静静等待着她开口说出那几句大同小异的话语来。
　　
　　果不其然，韩林开口了：“方小姐，照顾不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她再度扬手，那几名男子便乖乖向方容走了过去。
　　方容无奈，不是她不曾推拒，事实上，她前前后后已经推拒了好几回，却每日里依旧不断不断地重复着这般的事，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面前这人究竟有多么死心眼，于是，她索性低了头不去看他们。
　　
　　没错，没错，他们相貌确实很好，身材也好，或妖娆或文静，或才艺斐然，或妩媚勾人，然而，然而……那又如何？
　　不是她刻意指着自家的菜夸耀自家的好，而是……江州那么多人都公认的呢，她家夫郎相貌虽不是顶顶尖上尖，但他就是有股要人命的魅力，转眼便被他扎进心眼里，每日里思来想去，不得安生。
　　更何况，谁说她家夫郎及不上这些人好看的？她暗自腹诽，她家夫郎可是要什么有什么，面前这些人连她夫郎的头发尖尖都比不上嘛……
　　
　　方容平日里虽说呆了些，但前些日子跟着方览看透了许多人，好歹也明白了人心叵测，这些日子方览又不在，她顿时失了依靠的对象，纵然惶恐，纵使不安，她也依旧只能咬着牙，自己去摸索，去思纣。
　　在这般情状下，她已经被迫长进了不少。
　　是以，面对隔三岔五换着花样出现在她面前的韩林一行人，她明白了这便是所谓的“攻人软肋”。若是在以往，她或许会认为这一切定然是韩林这位殿下所谋划出来的，但在那日听到了那番对话后……
　　如此看来，这定然只能是那两位“谋士”的“功劳”了……不，不对，从那日的话来讲，这韩林分明对那位楼大人言听计从，这般说来，也难说那楼大人没在策划着什么。
　　
　　耳边依旧传来韩林无甚感情的说话声，她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暗地里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三人。
　　
　　那名姓楼的女子她已经见过了不下数十次，面容无甚出奇，尖细的下巴，认真看去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来，面上的笑容倒是从不见她卸下。方容暗道，这人分明是那种一进入人群就找不出来的类型，最是可怕。
　　
　　她一面暗暗告诫自己要警惕面前这人，一面不动声色的小心打量另一位。
　　这人正是方容那日在第一眼时觉得很是眼熟的人，这一回，方容再度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却依旧找不出当时的那股熟悉感。
　　那人身形不高，明显没有那位韩林殿下以及另一人那般高大，还有些臃肿，连同她不大的头一同瞧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方容不自觉的搔了搔头，这是她思考是一贯的小动作，但她本人对此却似乎没有半点自觉。
　　
　　想了想，她决定暂时先放弃观察这个人，于是又转头去看最后一位。
　　一如先前的印象，高大，无甚出彩，再要她说些什么的话，依旧是那双眼……让方容时不时介怀的唯有那双眼。
　　
　　正在这般想着时，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不冷不热的目光移向了她。方容敢肯定，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讥诮！绝对的讥诮！
　　她有些愤愤然，但转念却又消了气，反而有些疑惑，这人眼中的讥诮，究竟是针对她的呢？还是针对那韩林的？
　　
　　她有些纳闷，于是又开始抓了抓头。这回，她却没有注意到，来自另一个人若有似无的一瞥。
　　
　　之后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度过，除了装腔作势的四处溜达一圈，顺便寻找出逃的路线，方容依旧过着她美酒佳肴美人作伴的特殊人质生活。
　　
　　且说另一头。
　　
　　那日秦青回到醉春楼后，将小金找了过来，将门掩上了后，秦青将他的目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小金听后沉默了许久。
　　秦青也不催促，由着她思索，毕竟这件事他也毫无把握。
　　
　　“去香山？”小金慢吞吞的开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秦青点头。
　　“哦……”小金意欲不明的应了一声后，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秦青继续等待，面上的神色虽说不曾动过，但手心却有些湿了。
　　
　　等了半晌，小金终于动了，却是准备往外走。
　　
　　秦青于是难得的纳闷了，一把叫住她，道：“小金，你……”
　　小金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很是诧异，一句话让秦青一噎：“老板，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青无语，又听小金隐约带笑的声音在说：“老板你这般神情可真是难得啊……”
　　
　　他正诧异时，却见对方又慢慢走了回来，较之秦青略显高大的身影慢慢半蹲下来，他的双瞳中清楚的映出她的容颜，只见她眼中戏谑之意大盛，秦青心头一紧，直觉便要退开几步。只是他的动作再快，也没能快过小金，只见她倾身，飞快在他脸颊下一啄，又飞快的离去。
　　
　　秦青脑中“嗡”了一下，无语的抬头，正好瞧见小金那副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得意之色，耳边又听到她不轻不重，却让他恨得咬牙的言语：“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果真很销魂。”说这话时，她很刻意的露出一副急色的模样，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以示方才自己那话说的有多真心。
　　
　　秦青嘴角抽了抽，倏地翘起了唇角，眼睛微眯，正待开口，那厢精明的小金已经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大门，闪身而出，几乎是在同时，一只茶杯“哐”的一声摔在了门上，粉身碎骨。
　　仿佛还嫌不够般，小金再度不怕死的推开了门，探进来一颗头，似是意犹未尽地道：“老板，您的味道当真挺不错的。”
　　沉默。
　　格外的沉默。
　　
　　下一瞬，一只杯盖飞起，直扑小金脸面。
　　她眼疾手快，哐的一声将门关上，满意地听到里头紧接着响起的第二声“哐当”碎裂声，心情极是舒畅。
　　
　　那天清晨，她几乎是轻飘飘的跨上了马，奔出了城。
　　哎呀呀，被老板托付了如此麻烦的事，不讨点利息回来岂不是很亏？她弯着眉眼，一路疾驰。
　　细细瞧去，那笑眯眯的模样与秦青每回算计人时所露出的笑容当真一模一样。
　　
　　兴许……这便是近墨者黑？
　　小金很是严肃的摸着下巴，如此暗道。
　　
　　只是……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小金骤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理。
　　
　　这般想着的时候，正是个夜黑风高的大好日子。那时她正蹲在香山某户人家的屋檐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下方。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她抬头望望天，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很美好，正适合干她此刻这般偷偷摸摸之事。
　　地利，她低头看看所处的地方，嗯，居高临下，什么地方有侍卫，什么地方正野合，什么地方在偷人，该看的不该看的什么都能看的很清楚，眼睛利就是好啊……除了脚蹲的有些麻，一切很美好。
　　人和，她看了看左右，除了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好吧，无论怎么说，内杠是不会有了，是以……也算是和了。
　　三者俱全，小金点点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此番定能马到成功。
　　
　　只是……
　　又是一个只是。
　　小金此刻却很觉得憋屈，只想一掌打出去灭掉几棵树，但形势逼人，她就怕一个憋屈不住，就把脚下的瓦片给踩碎了，那可就出大麻烦了。
　　只因她脚下这户人家正好是香山知县的老窝。
　　
　　小金很憋屈。
　　小金觉得异常憋屈。
　　且不说她一路奔到香山途中迷了会儿路险些跑错了地累垮了一匹马结果还是多花了一日才到达这鸟不拉吃鸡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偏远地方，光说到了这里，她就已经找了大半天，却依旧没有找到那个把他们家老板给拐了还吃干抹尽的书呆。
　　
　　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这不是件好差事。
　　这个城里戒备太森严，一看就知道在准备做什么，她摇摇头，断定此处不宜久留。身形一矮，她压低身子，从原地掠向了更靠里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

以下防抽备份：

方容觉得近来很怪，她总感觉有股视线一直在盯着她，但每回她抬头左右张望时，却总也找不到那股视线的来源。
她摸了摸脑袋，越发觉得……兴许，真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她扭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饭，稀里哗啦将粥几口喝完。
自从那天她听了壁角后，每回见了那二殿下她便觉得一阵别扭。当时她便觉得那清脆的声音很耳熟，心头虽有些隐隐的怀疑，但在之后再次听到那道声音时，她依旧不可避免的震了震。是的，她听到的那声音正是这位殿下的。

想到那日里听到的那明显稚气的语气、那一声又一声的“小林”，再瞧瞧那位韩林殿下在面对她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模样……方容嘴角抽了抽，若这面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糊弄她而造就的假象……每当她这么一想，她的嘴角便无法克制的再度抽动起来。

这一日，一如往常的，那位韩林殿下带着三名手下大摇大摆的来到她房里，右手一挥，“唰”的一下，又是一整排的美男排排站好任她挑选，燕环肥瘦，各个相貌俱佳。这回，她脸皮抽了抽，静静等待着她开口说出那几句大同小异的话语来。

果不其然，韩林开口了：“方小姐，照顾不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她再度扬手，那几名男子便乖乖向方容走了过去。
方容无奈，不是她不曾推拒，事实上，她前前后后已经推拒了好几回，却每日里依旧不断不断地重复着这般的事，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面前这人究竟有多么死心眼，于是，她索性低了头不去看他们。

没错，没错，他们相貌确实很好，身材也好，或妖娆或文静，或才艺斐然，或妩媚勾人，然而，然而……那又如何？
不是她刻意指着自家的菜夸耀自家的好，而是……江州那么多人都公认的呢，她家夫郎相貌虽不是顶顶尖上尖，但他就是有股要人命的魅力，转眼便被他扎进心眼里，每日里思来想去，不得安生。
更何况，谁说她家夫郎及不上这些人好看的？她暗自腹诽，她家夫郎可是要什么有什么，面前这些人连她夫郎的头发尖尖都比不上嘛……

方容平日里虽说呆了些，但前些日子跟着方览看透了许多人，好歹也明白了人心叵测，这些日子方览又不在，她顿时失了依靠的对象，纵然惶恐，纵使不安，她也依旧只能咬着牙，自己去摸索，去思纣。
在这般情状下，她已经被迫长进了不少。
是以，面对隔三岔五换着花样出现在她面前的韩林一行人，她明白了这便是所谓的“攻人软肋”。若是在以往，她或许会认为这一切定然是韩林这位殿下所谋划出来的，但在那日听到了那番对话后……
如此看来，这定然只能是那两位“谋士”的“功劳”了……不，不对，从那日的话来讲，这韩林分明对那位楼大人言听计从，这般说来，也难说那楼大人没在策划着什么。

耳边依旧传来韩林无甚感情的说话声，她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暗地里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三人。

那名姓楼的女子她已经见过了不下数十次，面容无甚出奇，尖细的下巴，认真看去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来，面上的笑容倒是从不见她卸下。方容暗道，这人分明是那种一进入人群就找不出来的类型，最是可怕。

她一面暗暗告诫自己要警惕面前这人，一面不动声色的小心打量另一位。
这人正是方容那日在第一眼时觉得很是眼熟的人，这一回，方容再度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却依旧找不出当时的那股熟悉感。
那人身形不高，明显没有那位韩林殿下以及另一人那般高大，还有些臃肿，连同她不大的头一同瞧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方容不自觉的搔了搔头，这是她思考是一贯的小动作，但她本人对此却似乎没有半点自觉。

想了想，她决定暂时先放弃观察这个人，于是又转头去看最后一位。
一如先前的印象，高大，无甚出彩，再要她说些什么的话，依旧是那双眼……让方容时不时介怀的唯有那双眼。

正在这般想着时，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不冷不热的目光移向了她。方容敢肯定，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讥诮！绝对的讥诮！
她有些愤愤然，但转念却又消了气，反而有些疑惑，这人眼中的讥诮，究竟是针对她的呢？还是针对那韩林的？

她有些纳闷，于是又开始抓了抓头。这回，她却没有注意到，来自另一个人若有似无的一瞥。

之后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度过，除了装腔作势的四处溜达一圈，顺便寻找出逃的路线，方容依旧过着她美酒佳肴美人作伴的特殊人质生活。

且说另一头。

那日秦青回到醉春楼后，将小金找了过来，将门掩上了后，秦青将他的目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小金听后沉默了许久。
秦青也不催促，由着她思索，毕竟这件事他也毫无把握。

“去香山？”小金慢吞吞的开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秦青点头。
“哦……”小金意欲不明的应了一声后，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秦青继续等待，面上的神色虽说不曾动过，但手心却有些湿了。

等了半晌，小金终于动了，却是准备往外走。

秦青于是难得的纳闷了，一把叫住她，道：“小金，你……”
小金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很是诧异，一句话让秦青一噎：“老板，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青无语，又听小金隐约带笑的声音在说：“老板你这般神情可真是难得啊……”

他正诧异时，却见对方又慢慢走了回来，较之秦青略显高大的身影慢慢半蹲下来，他的双瞳中清楚的映出她的容颜，只见她眼中戏谑之意大盛，秦青心头一紧，直觉便要退开几步。只是他的动作再快，也没能快过小金，只见她倾身，飞快在他脸颊下一啄，又飞快的离去。

秦青脑中“嗡”了一下，无语的抬头，正好瞧见小金那副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得意之色，耳边又听到她不轻不重，却让他恨得咬牙的言语：“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果真很销魂。”说这话时，她很刻意的露出一副急色的模样，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以示方才自己那话说的有多真心。

秦青嘴角抽了抽，倏地翘起了唇角，眼睛微眯，正待开口，那厢精明的小金已经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大门，闪身而出，几乎是在同时，一只茶杯“哐”的一声摔在了门上，粉身碎骨。
仿佛还嫌不够般，小金再度不怕死的推开了门，探进来一颗头，似是意犹未尽地道：“老板，您的味道当真挺不错的。”
沉默。
格外的沉默。

下一瞬，一只杯盖飞起，直扑小金脸面。
她眼疾手快，哐的一声将门关上，满意地听到里头紧接着响起的第二声“哐当”碎裂声，心情极是舒畅。

那天清晨，她几乎是轻飘飘的跨上了马，奔出了城。
哎呀呀，被老板托付了如此麻烦的事，不讨点利息回来岂不是很亏？她弯着眉眼，一路疾驰。
细细瞧去，那笑眯眯的模样与秦青每回算计人时所露出的笑容当真一模一样。

或许，这便是近墨者黑？
小金很是严肃的摸着下巴，如此暗道。

只是……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小金骤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理。

这般想着的时候，正是个夜黑风高的大好日子。那时她正蹲在香山某户人家的屋檐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下方。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她抬头望望天，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很美好，正适合干她此刻这般偷偷摸摸之事。
地利，她低头看看所处的地方，嗯，居高临下，什么地方有侍卫，什么地方正野合，什么地方在偷人，该看的不该看的什么都能看的很清楚，眼睛利就是好啊……除了脚蹲的有些麻，一切很美好。
人和，她看了看左右，除了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好吧，无论怎么说，内杠是不会有了，是以……也算是和了。
三者俱全，小金点点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此番定能马到成功。

只是……
又是一个只是。
小金此刻却很觉得憋屈，只想一掌打出去灭掉几棵树，但形势逼人，她就怕一个憋屈不住，就把脚下的瓦片给踩碎了，那可就出大麻烦了。
只因她脚下这户人家正好是香山知县的老窝。

小金很憋屈。
小金觉得异常憋屈。
且不说她一路奔到香山途中迷了会儿路险些跑错了地累垮了一匹马结果还是多花了一日才到达这鸟不拉吃鸡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偏远地方，光说到了这里，她就已经找了大半天，却依旧没有找到那个把他们家老板给拐了还吃干抹尽的书呆。

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这不是件好差事。
这个城里戒备太森严，一看就知道在准备做什么，她摇摇头，断定此处不宜久留。身形一矮，她压低身子，从原地掠向了更靠里的地方。




57

57、真相与变故 ... 
 
 
　　在托着下巴再度度过百无聊赖的一日后，方容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动了动胳膊，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各个关节，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的日子过的委实散漫了些。
　　瞧了瞧左右，在确定四周没有旁人时，方容操起摆在一旁的扫把，跑到庭院里扫起了地。
　　
　　她扫的很认真，手臂何时该用力，何时该放松，脚步该如何走，如何才能避开扬起的尘土，她都清清楚楚。
　　若是此刻有方府中人瞧见了，定然会诧异地张大了嘴。
　　
　　且不说方容乃是方府大小姐，此等粗事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便是方家的家人都散了，这等事宜也定然该是她夫郎在做，哪里能轮到她？更遑论，此处不过是香山别人的地盘，她挥舞着扫把帮她们打扫庭院，这事怎么瞧……怎么诡异。
　　
　　这些事方容自然清楚的很，却依旧选择了这么做，自然是有她道理的。
　　
　　其实，这事说来得追溯到前些日子，正是她陪着于钦上了那贼船遭遇那两对双生儿郎之后。当日里，她被那对双生儿郎一左一右缠着，竟是半点脱身不得。
　　那日之后，她于羞恼中恍悟了，别的都可以无关紧要，但若是牵扯到了女子尊严，那那些事便绝然不能任其发生。
　　读书万般好，却不可手无缚鸡之力，被自家夫郎偶尔戏弄戏弄之不为过，毕竟关起门来谁也不晓得，但若是连那些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甚至连普通的儿郎都不如，那她又谈何去保护自己的夫郎？
　　
　　她痛定思痛，寻思数日，决定去找个懂点武艺的提点提点自己，她也没想学成像于钦那般跳窗而下的本领，只求能在关键时刻能够有些用处。
　　后来还真被她找着了，那武人盯着她瞧了又瞧，在她肩头左摸摸又捏捏，最后摇了摇头，状似遗憾万分，只道，方小姐若是不怕吃苦，不若从根基开始锻炼吧。
　　
　　正是那武人的一番话，让方容有了此刻的举动。究竟有没有用处，方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好歹她也晓得如何握着扫把而不至于让人笑了。至少她懂得如何施力而不是一股脑儿往旁边扫，而不至于让扬起的尘土照着她的门面铺天盖地而来了……
　　
　　待到扫完了大半个庭院，方容终于稍微歇了歇，随手抹去脸上的汗，趁着喘气的功夫，她抬头瞧了瞧四周，这其实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若要问她究竟想瞧什么方容定然也回答不上来。
　　就这么一眼，她顿时愣住了。方才……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她定睛再度瞧去，之前隐约有个人的地方却只有树枝晃动的绰影。她伸手抓了抓头，一时间困惑无比。
　　
　　翌日再次开始扫地时，她很刻意的注意了一下先前那个方向，那里依旧安安静静的，除了树枝摆动外什么都没有。
　　第三日依旧如此。
　　
　　依照以往方容的想法，此刻她应当早已放弃了，但经过这番变故后，她的心眼已经长了不少，她表面上确实是放松了警惕，也不再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个角落，反而自顾自的继续扫着地，她也不怕被人瞧了去，毕竟扫地委实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顶多就是让人觉得这位方大小姐极爱干净。这时日久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方容依旧在院落里打扫着，也不知是不是她刻意在听，亦或是对方本就无意像往常那般放轻脚步，总之，这一回，方容确实见到了那个人。
　　正是那个方容曾经觉得有些眼熟的谋士。
　　
　　方容回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躲开，反而是就那样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瞧着她。
　　
　　方容忽而觉得很疑惑，思绪一转，她拖着扫把向那人走去，面上很自然带着一丝笑容，跟着自家夫郎以及母亲爹爹他们久了，若是连这点门面功夫都没有，岂不很失败？她看着她，面色如常：“这位姐姐，您有事……？”
　　她问的很直接，她人也向来很直接，所以才总是栽在自家夫郎手里……咳咳，此事略过不提。 
　　
　　那人神色淡淡，瞧着她的眸子一闪，似悲似喜，又似惆怅，仿若有种种思绪很快闪过，又仿若什么都不曾有过，看着方容，她道：“殿下命我在此等你。”
　　
　　这是许多日来方容第一回听到她的声音，初开口时，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清亮，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变得有些低沉，甚至有些瓮声瓮气。
　　方容在乍然听到那声音时，握着扫把的手一紧，抬头看着她的面色倏然一变，眸光闪动，明明灭灭，神思晃动。
　　
　　她方才没有听错。那分明是于钦的声音。
　　之前与她相处了那么久，她又怎会连她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只是，为何于钦会在这里？当初她又为何要离开江州？她与那殿下究竟是何关系？
　　种种疑虑在方容心头翻腾，她有心想问，面前那人却已经转过了身。
　　
　　她很想抓着她好好询问一番，却只是沉默着跟在她身后，思绪辗转，方容有些神游，待到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二人竟到了一处方容从未来过的地方。
　　“咦？”方容下意识的便是一顿，正要张口询问，后颈却是一痛，她一怔，尚不及反应便失去了意识。
　　
　　之后发生了什么方容一概不知，等她知晓后那件事早已平息了下来，而她的人也早已回到了江州，与家人团聚了。
　　
　　她醒来时，身下晃动的很厉害，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耳边能清楚的听到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人声。
　　她迷糊了一会儿，惊觉不对。
　　
　　胳膊……动不了。
　　
　　她一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慌张的动了动身子，想爬起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胳膊却不知被什么缠住了，冷冰冰的禁锢着她，她只能动动手腕，顺着边沿摸过去。
　　触手毛毛的，有些刺人，很粗糙，有种淡淡的木香味，可以断定是个木制的长形箱子。
　　
　　木制的，长形的，箱子……
　　方容的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物件——棺木。
　　
　　手心湿答答的，全是冷汗。
　　方容一惊再惊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思绪回到最后清醒时的记忆中，那时……
　　
　　于钦？
　　是于钦将她放进这里的么？为何？要去哪里？她人呢？
　　诸多疑虑依旧无从解答。
　　
　　车轱辘依旧骨碌骨碌的转着，似乎恰好行至了一处高低不平的地面，下方的车身一个不稳，方容整个人往旁倒了倒，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这声响定然很大，方容清楚的感觉到车子在那声响动之后停了下来，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喂，刚才听到声音了么？”
　　“声音？”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似乎很是疑惑。
　　“你没听到？”依旧是第一个开口的那女子的声音。
　　“碰撞声的话我却是听到了……”说这话时，女子分明迟疑了，停了很久方容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这回却是近了很多：“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吧。”
　　
　　说那话时，方容听到她用类似手指的东西敲击长木箱外围的声音，“哒哒”的，从里头听来很是沉重。
　　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那人准备将箱子打开好好瞧一瞧，只因她紧接着说：“哎，你们说，这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方容心口跳的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现在唯一的感觉大概是赶紧从这里头出去。
　　偏生她对于外面的人是敌是友全无线索，最要紧的是，她不明白于钦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只这么会儿闪神的功夫，外面似乎又发生了变故，只听不远不近传来一声吆喝，喝止了那人的动作：“那边那几个，在做什么！”
　　
　　隔着木板，方容听到那个离她最近的人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声，之后是越来越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车轱辘再度碾过路面的声响，方容的身子再度开始晃动起来。
　　
　　要被带去哪里？方才不做声究竟是否正确？她接下来应当怎么办才好？
　　
　　车轱辘依旧在转啊转，方容的心沉沉浮浮，终究无法定下来。她很不安，对于无法看清的未来她很是不安。她开始想，兴许，那人根本不是于钦，只是声音有些像而已。
　　又或许，那人果真是于钦，只是这后面的一切却根本不在于钦的计划中……她想了很多，呼吸越来越沉重，隐隐有种窒息的感觉。
　　
　　车子似乎经过了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段，方容撞到了很多次木板，总觉得车子行进了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方容本以为她们会将她连带着那个木箱子一起搬下来，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被砸个两眼冒金心，然而，等了许久，外头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又等了很久，方容终于耐不住了，她歪着手腕，用力去敲那木板子，那声音很是沉闷，在寂静的夜里，四周又空空荡荡的，骤然发出这种声响，极是吓人。
　　
　　敲了很久，方容越发绝望了，她此刻开始后悔，或许先前应该制造些响动将那些人吸引过来的……只是此刻说什么都有些晚了。
　　她被独自一人丢弃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四肢被禁锢着，根本动弹不了，无论这大木箱子是不是棺木，她都相信这样的日子无需过多久，这里都将成为她的墓地。
　　
　　木箱内很闷，方容只觉呼吸越来越艰难，她模模糊糊的想着，兴许她不是饿死在这里，而是……闷死在这里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傍晚，是第几天的傍晚方容不知，她只知道此刻屋外晚霞遍布，很是美好。
　　眯着眼睛盯着晚霞看了很久，方容终于回神。哎？她……她这是出来了？！
　　
　　正在惊喜之时，门被推开，一颗小小的头颅探进来，见她醒着，霎时瞪大了眼，而后呼啦一下跑了出去：“大姐，大姐，那位姐姐醒了！”
　　之后，又是一阵“哒啦哒啦”的脚步声，没让方容等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方容下意识的扬起一抹笑，抬眼：“多谢这位……”话语说到这里时，她猛地僵住。
　　
　　于、于钦？
　　面前这人果真是于钦？这一切当真都是她安排的？
　　
　　 
以下备份防抽：

在托着下巴再度度过百无聊赖的一日后，方容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动了动胳膊，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各个关节，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的日子过的委实散漫了些。
瞧了瞧左右，在确定四周没有旁人时，方容操起摆在一旁的扫把，跑到庭院里扫起了地。

她扫的很认真，手臂何时该用力，何时该放松，脚步该如何走，如何才能避开扬起的尘土，她都清清楚楚。
若是此刻有方府中人瞧见了，定然会诧异地张大了嘴。

且不说方容乃是方府大小姐，此等粗事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便是方家的家人都散了，这等事宜也定然该是她夫郎在做，哪里能轮到她？更遑论，此处不过是香山别人的地盘，她挥舞着扫把帮她们打扫庭院，这事怎么瞧……怎么诡异。

这些事方容自然清楚的很，却依旧选择了这么做，自然是有她道理的。

其实，这事说来得追溯到前些日子，正是她陪着于钦上了那贼船遭遇那两对双生儿郎之后。当日里，她被那对双生儿郎一左一右缠着，竟是半点脱身不得。
那日之后，她于羞恼中恍悟了，别的都可以无关紧要，但若是牵扯到了女子尊严，那那些事便绝然不能任其发生。
读书万般好，却不可手无缚鸡之力，被自家夫郎偶尔戏弄戏弄之不为过，毕竟关起门来谁也不晓得，但若是连那些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甚至连普通的儿郎都不如，那她又谈何去保护自己的夫郎？

她痛定思痛，寻思数日，决定去找个懂点武艺的提点提点自己，她也没想学成像于钦那般跳窗而下的本领，只求能在关键时刻能够有些用处。
后来还真被她找着了，那武人盯着她瞧了又瞧，在她肩头左摸摸又捏捏，最后摇了摇头，状似遗憾万分，只道，方小姐若是不怕吃苦，不若从根基开始锻炼吧。

正是那武人的一番话，让方容有了此刻的举动。究竟有没有用处，方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好歹她也晓得如何握着扫把而不至于让人笑了。至少她懂得如何施力而不是一股脑儿往旁边扫，而不至于让扬起的尘土照着她的门面铺天盖地而来了……

待到扫完了大半个庭院，方容终于稍微歇了歇，随手抹去脸上的汗，趁着喘气的功夫，她抬头瞧了瞧四周，这其实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若要问她究竟想瞧什么方容定然也回答不上来。
就这么一眼，她顿时愣住了。方才……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她定睛再度瞧去，之前隐约有个人的地方却只有树枝晃动的绰影。她伸手抓了抓头，一时间困惑无比。

翌日再次开始扫地时，她很刻意的注意了一下先前那个方向，那里依旧安安静静的，除了树枝摆动外什么都没有。
第三日依旧如此。

依照以往方容的想法，此刻她应当早已放弃了，但经过这番变故后，她的心眼已经长了不少，她表面上确实是放松了警惕，也不再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个角落，反而自顾自的继续扫着地，她也不怕被人瞧了去，毕竟扫地委实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顶多就是让人觉得这位方大小姐极爱干净。这时日久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方容依旧在院落里打扫着，也不知是不是她刻意在听，亦或是对方本就无意像往常那般放轻脚步，总之，这一回，方容确实见到了那个人。
正是那个方容曾经觉得有些眼熟的谋士。

方容回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躲开，反而是就那样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瞧着她。

方容忽而觉得很疑惑，思绪一转，她拖着扫把向那人走去，面上很自然带着一丝笑容，跟着自家夫郎以及母亲爹爹他们久了，若是连这点门面功夫都没有，岂不很失败？她看着她，面色如常：“这位姐姐，您有事……？”
她问的很直接，她人也向来很直接，所以才总是栽在自家夫郎手里……咳咳，此事略过不提。 

那人神色淡淡，瞧着她的眸子一闪，似悲似喜，又似惆怅，仿若有种种思绪很快闪过，又仿若什么都不曾有过，看着方容，她道：“殿下命我在此等你。”

这是许多日来方容第一回听到她的声音，初开口时，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清亮，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变得有些低沉，甚至有些瓮声瓮气。
方容在乍然听到那声音时，握着扫把的手一紧，抬头看着她的面色倏然一变，眸光闪动，明明灭灭，神思晃动。

她方才没有听错。那分明是于钦的声音。
之前与她相处了那么久，她又怎会连她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只是，为何于钦会在这里？当初她又为何要离开江州？她与那殿下究竟是何关系？
种种疑虑在方容心头翻腾，她有心想问，面前那人却已经转过了身。

她很想抓着她好好询问一番，却只是沉默着跟在她身后，思绪辗转，方容有些神游，待到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二人竟到了一处方容从未来过的地方。
“咦？”方容下意识的便是一顿，正要张口询问，后颈却是一痛，她一怔，尚不及反应便失去了意识。

之后发生了什么方容一概不知，等她知晓后那件事早已平息了下来，而她的人也早已回到了江州，与家人团聚了。

她醒来时，身下晃动的很厉害，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耳边能清楚的听到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人声。
她迷糊了一会儿，惊觉不对。

胳膊……动不了。

她一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慌张的动了动身子，想爬起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胳膊却不知被什么缠住了，冷冰冰的禁锢着她，她只能动动手腕，顺着边沿摸过去。
触手毛毛的，有些刺人，很粗糙，有种淡淡的木香味，可以断定是个木制的长形箱子。

木制的，长形的，箱子……
方容的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物件——棺木。

手心湿答答的，全是冷汗。
方容一惊再惊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思绪回到最后清醒时的记忆中，那时……

于钦？
是于钦将她放进这里的么？为何？要去哪里？她人呢？
诸多疑虑依旧无从解答。

车轱辘依旧骨碌骨碌的转着，似乎恰好行至了一处高低不平的地面，下方的车身一个不稳，方容整个人往旁倒了倒，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这声响定然很大，方容清楚的感觉到车子在那声响动之后停了下来，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喂，刚才听到声音了么？”
“声音？”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似乎很是疑惑。
“你没听到？”依旧是第一个开口的那女子的声音。
“碰撞声的话我却是听到了……”说这话时，女子分明迟疑了，停了很久方容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这回却是近了很多：“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吧。”

说那话时，方容听到她用类似手指的东西敲击长木箱外围的声音，“哒哒”的，从里头听来很是沉重。
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那人准备将箱子打开好好瞧一瞧，只因她紧接着说：“哎，你们说，这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方容心口跳的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现在唯一的感觉大概是赶紧从这里头出去。
偏生她对于外面的人是敌是友全无线索，最要紧的是，她不明白于钦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只这么会儿闪神的功夫，外面似乎又发生了变故，只听不远不近传来一声吆喝，喝止了那人的动作：“那边那几个，在做什么！”

隔着木板，方容听到那个离她最近的人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声，之后是越来越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车轱辘再度碾过路面的声响，方容的身子再度开始晃动起来。

要被带去哪里？方才不做声究竟是否正确？她接下来应当怎么办才好？

车轱辘依旧在转啊转，方容的心沉沉浮浮，终究无法定下来。她很不安，对于无法看清的未来她很是不安。她开始想，兴许，那人根本不是于钦，只是声音有些像而已。
又或许，那人果真是于钦，只是这后面的一切却根本不在于钦的计划中……她想了很多，呼吸越来越沉重，隐隐有种窒息的感觉。

车子似乎经过了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段，方容撞到了很多次木板，总觉得车子行进了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方容本以为她们会将她连带着那个木箱子一起搬下来，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被砸个两眼冒金心，然而，等了许久，外头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又等了很久，方容终于耐不住了，她歪着手腕，用力去敲那木板子，那声音很是沉闷，在寂静的夜里，四周又空空荡荡的，骤然发出这种声响，极是吓人。

敲了很久，方容越发绝望了，她此刻开始后悔，或许先前应该制造些响动将那些人吸引过来的……只是此刻说什么都有些晚了。
她被独自一人丢弃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四肢被禁锢着，根本动弹不了，无论这大木箱子是不是棺木，她都相信这样的日子无需过多久，这里都将成为她的墓地。

木箱内很闷，方容只觉呼吸越来越艰难，她模模糊糊的想着，兴许她不是饿死在这里，而是……闷死在这里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傍晚，是第几天的傍晚方容不知，她只知道此刻屋外晚霞遍布，很是美好。
眯着眼睛盯着晚霞看了很久，方容终于回神。哎？她……她这是出来了？！

正在惊喜之时，门被推开，一颗小小的头颅探进来，见她醒着，霎时瞪大了眼，而后呼啦一下跑了出去：“大姐，大姐，那位姐姐醒了！”
之后，又是一阵“哒啦哒啦”的脚步声，没让方容等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方容下意识的扬起一抹笑，抬眼：“多谢这位……”话语说到这里时，她猛地僵住。

于、于钦？
面前这人果真是于钦？这一切当真都是她安排的？




58

58、回程路上多事端 ... 
 
 
　　之后的几日，方容便留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并不是她不想回去，但总有那么些事让她挂怀。
　　一来，于钦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如今又默不作声的以着那般的陌生的面容出现在那殿□侧，她的想法、她的目的，方容很想问个清楚，然而，面对于钦的无动于衷，方容只能无奈。
　　二来，于钦不同意她离开这里。是的，并不是她多想了，而是于钦当真不让她离开。每每她提到要回江州这件事，于钦便会转身离开，屡试不爽。她这般的举动让方容又是狐疑，又是困惑。
　　
　　待到她终于回到江州时，已是半月之后的事了，加上她之前在香山滞留的时间，早已过了当初允诺的半个月时间。
　　她心急如焚，心知家中定然担忧不已，于是只想快马加鞭，一路绝尘而去。
　　然而，所谓事与愿违，总是这般……
　　
　　方容很是无奈地拉开布帘，瞧着外头正优哉游哉扬着鞭哒啦哒啦正赶着马儿，半点也不急的于钦，想长叹一声，却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于姐……”她唤。
　　“嗯？”于钦头也没回，表情很是从容，依旧悠哉的晃着马鞭，在空中虚划过一道线，落在了另一边的草丛上，折弯了腰。
　　
　　“……”于姐，可以稍微快些么？这句话压在舌尖转了又转，终究被方容吞了下去，她换了个方式道：“于姐，这儿里江州还有多久的路程？”
　　于钦闻言停止了晃动马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天色：“若是照这般速度，约莫再过五日便可到江州。”
　　
　　五、五日？！
　　方容大惊。
　　
　　“不、不可再快些么？”这回，她终于按捺不住了，直接将心头所想脱口而出。
　　这回，于钦终于回头了，面上是方容熟悉的表情，眉宇飞扬，似笑非笑：“果真是有了夫郎的人啊，归心似箭呐……”
　　方容面色一红，却没有放下布帘躲进车内，反而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于姐莫要羞我了，我可不如于姐，连孩子都有了……”她承认，这话她是故意说的，目的无非是要将她的话套出来，究竟当初为何要离开……
　　虽说这事本与她无甚干系，但于姐是她友人，而那显然是被于姐抛弃的男儿……则是她夫郎的友人，不，兴许，她现在应当称他为小弟。
　　
　　她坐在车里看着于钦的背影，从她的位置根本瞧不见她面上的神色，但她却能从她瞬间僵直的背部察觉到她思绪的起伏。
　　她定定的瞧着她，思绪同样有些飘浮。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再次听到了她熟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氛围，在她耳畔响起：“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他不起。”
　　方容听了竟有些疑惑，明明这句话听来很一般，为何她却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这年头只一闪，很快便被她压下。
　　
　　说完这句话后，于钦又是长长的沉默，似乎在思纣接下来该用什么话语来说比较好，方容等了等，才听她继续道：“本来，我以为他那般的娇生惯养的人定然是不会懂得喜欢的……”
　　
　　方容倏地蹙眉，定然是不会懂得喜欢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她听着这么不舒坦？
　　
　　于钦没有注意她的神色，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接着道：“我无法否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很惊讶的，我从来没见过这般野蛮的男儿，很自然的，我被吸引了。”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回头看向方容，眼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很是刺眼，也很让她心惊：“容妹子，你晓得么，每当遇到一个不一般的男儿，我便有种冲动，想好好戏弄对方一番，看着他们那种不服气或者跳起来的模样，我总是能很欢喜、很欢喜。”
　　
　　方容瞪大了眼，心惊的感觉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看着于钦的眸中同样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这些于钦或许看到了，又或许全然不曾注意，她只是朝着她的方向，两眼迷蒙，方容甚至不知她究竟看没看到她面前的自己，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深渊中：“曹黎也是这般，他的性子很讨喜，我很喜欢看他撒娇的模样，当初也就是抱着逗弄逗弄的心态而已，本来一切都很美好……我也以为若是那般下去兴许我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话说到了这里，她的神色骤然一变，变得有些阴沉，方容不由一抖，只听她又道：“只是，为何曹黎却不能维持他以往那般讨喜的性子呢？”
　　
　　方容诧异的张大了嘴，哑口无言。她此刻终于悟了先前感觉到的那丝不对劲……并不是那句话语不对劲，而是她的口吻！她那口吻中哪里有一丝歉意与怅然？那不过是寻常人同人拉家常时的口吻罢了！
　　
　　她瞪着眼，思绪有那么一刻凝住，耳边却再次响起她的声音。
　　
　　“若是他能一直保持着那般讨喜的性子多好，我也就不会厌倦了……”她絮絮叨叨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语气中的阴沉越发浓重，连眸色也越发浑浊深沉，她本人却浑然未觉的样子。
　　方容越听越是胆寒，思绪也愈发的混乱起来。她不懂，于姐她……竟是这么想的？
　　
　　她始终有些难以置信，思绪一路飘回到二人相识的第一面，那个飒爽的女子为何会变成今日这种阴沉、且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却始终想不透其中的前因后果。还是……于姐她……当真便是这般的人？
　　她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于钦此时终于停止了絮叨的话语，专心的驾起了马车，一路沉默着来到了一处小镇。
　　到达那里时，天色已经黯沉，于钦本来是打算采买些干粮便继续前进的，但看了看天色后，她索性改了主意，将马车上的东西背了下来，招呼着方容下车后，才将马匹连同车子一起交给了店小二代为照管。
　　
　　天色已晚，二人维持着沉默将晚饭草草解决了便一前一后进了两间屋子，两间房靠的很近，就在彼此的对面，只要轻轻拉开门，就能看见对方在闪烁的烛光下映在窗户纸上的剪影。
　　
　　方容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思绪依旧停留在听到于钦说出那般话的那一刻，她翻来覆去，辗转许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二人继续赶路，于钦一如既往的挥舞着马鞭，百无聊赖的击打着路边的那些小草，而方容依旧坐在车内，目光却紧紧的黏在了于钦的身上，目光闪烁，仿佛在思纣些什么。
　　
　　车子行进了许久，直到晚上，才再度停在了一处村庄中。
　　将行李藏好后，她们住进了村长家，二人一左一右睡在了两间客房中。
　　这个夜里，变故陡生。
　　
　　本来方容在累了一天后应当早早睡着的，偏生她在那僵硬的木床上翻滚了许久，却依旧毫无睡意。当真她放弃烙饼子准备起身数星星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极细小的推门声。
　　之后，便是同样细微的脚步声，仿佛正有人从外头偷偷溜进来。
　　
　　方容一惊，正要翻身坐起，自己的房门前也同样响起了撬门声。她思绪急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装睡，准备瞧瞧她们准备做什么。
　　
　　来人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目的，很是干脆利落的来到了她床前，动作很是利索的翻找着她摆在一边的东西，方容即便闭着眼睛，却也能从对方翻找时所发出的细琐的声音中判断出对方的动作，甚至神情。
　　
　　方容很是无奈，她们这回是上了贼船了，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那种。奈何她本就身无分文，即便对方再怎么翻，也是翻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就是那些东西到头来还得自己再度收拾一番，委实麻烦的很。
　　
　　如此一想，方容便有些耐不住了，她假装于睡梦中翻了个身，暗道寻常来说，这些个小偷最怕的便是惊动了人，于是她翻身时很刻意的发出了些声响。
　　
　　果不其然，对方的动作很快顿了下来，似乎是朝着她的方向看了看，隔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于是又翻找了会儿，只是这回动作却明显凌乱了，甚至连速度很快了许多，只是草草的翻了翻便悻悻然的离开了。
　　
　　方容长舒一口气，想到明早要起来好生收拾一番便一阵头疼，脖子一缩，她翻身睡去，所谓眼不见为净，约莫便是如此。
　　
　　隔日起来时，房中果如方容一早料到的那般，很是凌乱，她着实花了些精力才没有误了出发的时辰。出发时，她看着于钦的背影本想张口问上一问，有件事她其实纳闷了许久了，以于钦的能耐，昨夜那般大的动静，为何会全无所觉？
　　
　　这问题在心头转了又转，却迟迟没能问出口。再之后，却是无法再问了。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方容微微掀起布帘，一行高头大马，正堂而皇之的拦在了她们前面。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对方带头的那人终于开口了。
　　
　　他居高临下的跨在马上，眼神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们，或许应当说，看着驾车的于钦，淡淡道：“你想去哪儿？”
　　


59

59、大团圆 ... 
 
 
　　之后的事情方容只觉很是晕眩，仿佛在茶楼听人说书一般，事态急转而下，变得愈发诡异。
　　
　　那带头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有种很凌厉的气势，方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股气势，只觉与秦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阿青只是喜欢戏弄人而已，而面前这人，若说他会拔刀相向，方容却是完全相信的。
　　她从不曾见过杀人的场面，便是连杀猪宰牛杀鸡等寻常事情都极少见到，按理来说，她是不会想到如此血腥的方面的。
　　
　　然而……
　　
　　她隔着半边布帘，睁着眼睛瞧着对方亮出那把明晃晃、一看就很是锋利的大刀，若是以往她定然会觉得很是新奇，毕竟这当是她第一回见到这般大的刀，但此刻她却只觉心惊。
　　
　　这种心惊的感觉随着那男子的下一句话语而愈发的深刻。男子桀骜地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感觉，嘴角轻轻勾起，却不是秦青戏弄人时的那种坏心的笑容，而是带着一丝嘲弄与讥讽：“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离得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方容不甚明了。她移动目光向于钦看去，却见她身形一僵，握着缰绳的手因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于是方容愈发迷糊了，按说于姐的功夫应当是不错的啊……怎么会……
　　
　　不……等等……
　　
　　方容眯起了眼，她猛然想起昨天夜里，明明有小偷摸进了她们的房，于姐却浑然未觉……莫、莫非……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睁着眼睛，按说，以于钦的脾性定然是忍受不了那人这般的口吻的，是以她浑身紧绷，就怕下一刻便有人血溅当场，孰知，于钦竟然放松了捏着的缰绳，以方容从未听过的轻柔口吻对着前面那人道：“凛儿，我只是送我妹子回江州而已。”
　　
　　那被称为凛儿的男子勾唇一笑，眉角眼梢尽是凌厉，他淡淡挑眉，扬手一挥，一名侍从眨眼半跪于他面前，他扫了一眼于钦身后的方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既然只是送你妹子回去，不如由我这手下代你去送，可否？”他虽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架势却已经摆在了那里，哪里是容得别人辩驳的模样。
　　
　　于钦果然点头，放下缰绳，转身便要跃下马，方容一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伸手便要抓住她的衣角，却不知是凑巧或是刻意，被她侧身躲过。
　　“于姐！”她只得大声唤。
　　
　　于钦回头，唇瓣微动，吐出的那几个字顷刻让方容一震。
　　“他是我夫郎。”她是这般说的。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行人扬尘而去，留下那名侍从面无表情的跳上了车，与那行人反向而行。
　　
　　这一回，车子的速度快了许多，并没有如于钦所说那般要再行五天，而是只过了半天便瞧见了江州那熟悉的城门。
　　
　　方容此刻思绪混乱，也无暇去想于钦为何那般说，兴许只是为了戏弄她罢了。无论如何，能回到江州都是一件很令人激动的事，此刻所有的事都可以暂时被抛诸脑后，只余下满心欢喜。
　　
　　得到方容到家的消息时，秦青刚趴在床上吐完，面色很是难看，脸上满是汗水，连眼角都有些濡湿，敲门声以及小童难得欣喜的大叫便是在这时响起的。
　　
　　“主子、主子！”小童很是欢喜，已经近一个月没回来的大小姐终于回来了，让她如何不欢喜？喜上眉梢之事令她难得的有些忘形，一激动声量就大了些，所幸她还没忘记先敲门，并未一并忘形的直接推门而入。
　　
　　秦青当时的心情可以想见，他有气无力的伏在床上，难受的闻着那透着酸气的秽物，只觉胸臆间越发的难过，他别过头，闷声闷气道：“进来。”
　　
　　“主子、主子……咦？”小童正要秦青说起这件事，却眼尖的瞧见了熟悉的一幕，急急取过摆在一边的丝巾，沾了沾水，替秦青沾在身上的秽物擦净，又手脚麻利的将那秽物处理了，打开窗子，这才消停下来。
　　开了窗子，秦青终于觉得好受了些，这才有了心情询问：“你方才想说什么？大呼小叫的……真不像你。”
　　
　　小童“嘿嘿”笑着抓了抓头，这个动作让秦青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想起了某人在无措时也会有这般的举动。小童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一口气将那好消息说了出来：“主子，小姐回来了。”
　　
　　秦青倏地睁大了眼，满脸欢欣：“此话当真？”
　　
　　小童连连点头，主子开心，她自然比主子更开心。
　　
　　秦青一骨碌便要从床上爬起来，被小童急急制止，耐着性子好生坐起，他面上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的有气无力模样：“快、快，帮我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他刚要拉开房门出去，又倏地想起某件事，难得有些慌张的又退了回去，来到铜镜前，一面担忧的瞧着铜镜里头黯沉的倒影，一面有忧心忡忡的问着小童：“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为何我瞧着铜镜里的自己那么丑？”
　　
　　小童瞪目结舌。她从不曾见过秦青这般挑剔自己的时候，在她印象中，秦青向来是带着自信的笑，坏心的戏弄着一个又一个人。他此刻这般的举动……委实令她……
　　
　　她一个克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秦青的瞪视中，笑着替他绾起头发，道：“主子，这铜镜映出来的人向来是这样的……”
　　秦青眨眨眼，左看右看，依旧不满。
　　
　　他偏头，用眼角侧着去看镜子里头的自己，眉宇微蹙：“你说，妻主要是看到我现下这般模样，会不会嫌弃了？”
　　
　　小童一怔，她自是知道自家主子自从怀孕以后性格有些诡异，却不知他竟会这般想，正欲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久违了的女声：“嫌弃什么？”
　　
　　小童唇角一抿，笑意顷刻泄了出来，她赶紧恭敬的退下，眼下可是人家小两口的时光，若是她还是不识相的呆着，出门可是会被马踢的……她唇角笑意更深。
　　掩上门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依稀有些时日没有见着那个鬼灵精一样的小家伙了……怪想他的。
　　
　　“小姐姐呀呀呀~”刚这般想着，远远便传来某人熟悉的欢呼声，她一怔，下一瞬，笑若灿花。她回头再看一眼关上的门，转身轻轻巧巧的离开。
　　
　　屋外，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年人巧笑倩兮，屋内，久别重逢的新婚妻郎含情脉脉。窗前，翠绿的树枝在风中摇摆，又是一个好天气。
　　
　　方容走到窗边，半弯着腰看着铜镜中的秦青，虽显模糊，却也很是好看，她伸手抚上秦青额角散落下来的发丝，将它们一一理正。只一个垂眸，她便对上了秦青的眼，那眸中丝丝缕缕暗述着主人的心思，情难自禁间，她低头……
　　秦青顺从的闭上眼……
　　
　　“阿青，你可是身子不适？”方容一把拂上他的额头，感受到满手的汗。她不由大惊，满眼的担忧。
　　秦青一怔，一瞬间很想翻白眼……在这种时刻，这种煽情的时刻！她就不能安分一点不要提这种会坏人兴致的事么……
　　
　　他蔫蔫转头，有气无力道：“我身子很好。”只是你那娃子太能折腾……说起来，小黎不是挺好的么？为何到了他这里就这么磨人？
　　
　　他这么说方容却愈发不放心，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断定道：“阿青，你身子不适。”
　　于是秦青终于翻白眼了，顷刻间以往良好的形象毁于一旦：“我没有不适。”他才不要让她知道自己被自家孩子折腾的天天食不知味还睡不安稳……
　　
　　方容沉默着看着他，面色沉凝，明摆着依旧没有信他的话。
　　
　　秦青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坐着，左看看又看看，托着下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看样子这段时间她过的也挺好，竟是半点没瘦，反而胖了那么点……
　　想到这里，他忽而想起件事，于是问道：“妻主，小金可是同你一起回来的？”
　　
　　方容愣了愣：“小金？”
　　
　　见她这般反应，秦青反而更加诧异：“你没遇到小金？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之前见了她回来，他大喜之下倒也没想到，甚至想当然的以为她定然是小金接回来的，但此刻听她的语气以及反应，分明就没遇见小金，他反而来了兴致了，睁着眼睛就等她说个明白。
　　
　　于是方容将后来的事一一说了遍，秦青沉默。
　　
　　“原来你遇到于小姐了啊……”半晌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没提她，甚至没有问她已经有了夫郎一事。
　　方容一时也不知他怎么想，于是顺着他将话题转了过去。
　　
　　秦青笑眼眯眯：“待小金回来了，我看她怎么说。”临出门前竟然敢吃他豆腐，活腻了……
　　
　　方容同样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抱着他的腰，以头枕着他的肩，另一手空出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的发，状似若无其事道：“阿青，你为何总是提到小金……”每回听他提到小金这个人，她就憋的慌。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小金离阿青比她近多了，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多多了。
　　她略带酸意的一口咬上秦青的耳朵，环着秦青腰际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这一紧，倒让她觉出了些许不对。
　　
　　“咦？阿青……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今晚~
以下，附赠一段很诡异很莫名的RP小剧场作为前几天卡文卡的太悲催导致更新速度急剧杯具的赔礼~

且说方容秦青二人正是新婚燕尔，彼时还未分离，方容刚从那对双生儿郎手中脱逃出来。

那一日清晨，鸟鸣声声。
方容蹑手蹑脚从床上爬下来，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床上的人。

衣衫已穿好，仪容已整理好，她回头又看一眼床上依旧好眠的人，同样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直奔自家后院。

“师傅，我来了！”她冲着前方那名正弯着腰摆弄着地上那些花花草草的中年女子，召唤道。
那中年女子闻言顿了顿手中的活计，回头看向方容：“如此，今日便去爬山吧。”

爬、爬山？方容呆愣。

一早上的挥汗如雨，方容一路哼哧哼哧爬完山，终于回到方府时，已经整个人累瘫在了椅子上。

那山其实不高，也并不难走，只是方容自小过惯了好日子，又从没吃过苦头，甚至连远门都不曾出过，这样一番动作下来自然吃力的紧。
但说要自我锻炼的就是她自己，是以这些苦她只得自己吞。

秦青端着饭碗，举着筷子看着自家妻主在那里直喘着粗气，母亲、爹爹他们今日出门了，家里就他们两人在，于是秦青也放松了很多。

他扒了一口饭，继续看着方容，慢吞吞地道：“妻主，你今早又出门了？”
“嗯……”方容自觉连点头的气力都没有了，应声应的很是有气无力。

秦青再度扒了口饭，继续慢条斯理道：“哦？这么满头大汗的……妻主你不会刚从别处办完事回来吧？”
方容想了想，自己似乎确实是刚干完某件事，只是这件事暂时不想让自家夫郎知道，于是她干笑一声，决定不说话。

秦青放下碗筷，舀起一勺汤，弯着眉宇将汤送入自己口中：“哎呀……妻主大人可真是忙碌啊……”
方容继续干笑。不说，就是不能说，绝对不可以让阿青知道，至于为何……咳咳……方容觉得让自家夫郎知道自己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这种事委实太丢人……

秦青眉眼更弯：“既然妻主大人如此忙碌，那我也不好打扰，妻主大人今晚睡书房吧……”他将手中的汤勺端正摆好，施施然起身，留下呆滞的方容留在原地。

她呆在原地想了很久，将自己与秦青的对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依旧没能弄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阿青又是如何得出那个结论的？
啊啊啊！这个……那个……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方容百思不得其解。

当晚，方容抱着被子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对面的窗前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一面啃着零嘴，一面兴味盎然的瞧着。




60

60、小别胜新婚 ... 
 
 
　　方览捶着桌子哈哈大笑，显然很是欢喜，向来与她形影不离的赵君卫，坐在她的对面，虽没有她表现的那般夸张，却也是似笑非笑，面上满是诡异之色。
　　距离他们较远的秦青则依旧坐在床头，只是将脸转了过去，方容尴尬的站在床边，也瞧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她很是无奈的搔了搔头，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哪边都是需要她小心翼翼的主，她长叹口气，只得乖乖认输，道：“你们……莫要笑了，我方才究竟哪里说错了？”
　　
　　这事，得追溯到半个时辰前，那时她刚同秦青说完话，正是说出了那句“阿青，你近来可是胖了……？”这话刚说出口，便得到秦青一枚白眼。
　　正在寻思着这话究竟是哪里不对时，房门猛地被推开了，一对妻郎大笑着跌进了门。
　　方容一时呆滞，从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一对面上那神色来看，毋庸置疑的，他们定然已在门外听了很久了，直到这时才因为笑到打跌撞上了门才被他们知道的。
　　待方容想明白了这一层，她嘴角不禁抽动了起来。
　　
　　回到眼前，她这话刚说完，面前那两人的神色便愈发诡异起来，爹爹盯着她的眼神亮的她发毛，母亲更是笑的险些摊成一团，反正她在家里也从来没有啥形象，是以倒也没人说啥。
　　老实说，这种感觉委实……很糟糕！她不禁有些气闷。
　　
　　转头瞧向秦青，他这时终于转过了头，方容这回很轻易的瞧见了他脸上的神色，竟是与爹爹一般无二的似笑非笑。
　　她嘴角再度一抽，终于按捺不住了：“……究竟，你们有什么在瞒着我？”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这般想了，既然他们一个个都因为她的那句话而笑颜尽展，那定然是有什么事是他们知道，而自己却不知道了。
　　她眼睛眯了眯，一瞬间，秦青竟觉得自己从她身上瞧见了前所未见的大女子的威严。他转头，瞧见母亲和爹爹面上一闪而逝的诧异，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不禁弯唇一笑，暗自感叹，自家这妻主……终于有些大人模样了。
　　
　　兴许是她这话语终于震住了他们，也兴许只是方览终于笑够了，只见她抬手以指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唇角依旧不可抑制的上扬着，连话语中带着难以掩盖的笑意：“小容，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呆……”
　　方容一听，眉头一皱，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大。
　　
　　方览似乎又再度想起了她先前那句话，竟然无法克制的再度狂笑了起来，摆在桌上的那茶杯中的水因她的动作而晃了出来，一滩水迹撒在了上头，她浑然未觉，一面笑一面对着身侧的赵君卫道：“哎，孩子她爹，你瞧你瞧，你女儿多呆啊，竟然以为我们阿青是胖了……胖了……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太得意，显然已经开始忘形，赵君卫淡淡扫她一眼，面上笑意渐深：“我女儿？”
　　
　　方览一惊，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得意忘形，立马干咳一声，正襟危坐，再不敢出声。
　　
　　赵君卫又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见她确实安分了，这才转过头看向方容。
　　他面上依旧似笑非笑，方容见了心底骤然有些发凉，她脚底一软，以往爹爹的余威尚在，她下意识的便想往后退上几步，但好歹也算是硬着头皮顶了下来：“爹、爹爹……”
　　
　　这回，赵君卫倒也没再戏弄她，反而是直截了当的丢下一句足以将方容怔在当场的话语：“小容，你这当娘的可真细心，竟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晓得。”
　　
　　哎……哎？！方容一脸震惊，只觉自己方才听错了。爹、爹爹他、他方才说什么？她、她有孩子了？
　　
　　她满脸震惊的看看似笑非笑的爹爹，再看看面部抽搐的母亲，又看看始终沉默的夫郎，最终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手上猛烈的疼痛终于让她回神，她收起面上的诧异之色，竟然一脸镇定的将那对妻郎赶了出去，而后面无表情的走回床边，一手撑着床柱，一手自然的垂落下来，以自身身形将秦青包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阿青，这是真的么？”
　　
　　秦青被她难得的气场震住，乖乖点头。
　　
　　方容依旧面无表情，继续问：“几个月了？你是何时知道的？”
　　秦青低眉顺眼，继续装乖巧：“现在估摸着快两个月了罢……在你出门前我就知道了。”最后那句话他说的稍微小声了些，说是稍微，其实明显是刻意压低到了最低，只怕树叶落地声都快比他大声了，他的心思为何，不言而喻。
　　
　　方容沉默，瞧不出她此刻的思绪，秦青把这么大的事瞒着本就有些心虚，再被她这般盯着瞧，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动了动身子，正要从她身边溜出去，却被她一把拥住，力气不大不小，既不会让他脱离，也不会伤到他和孩子，如此温情的怀抱顿时让他一怔，本来捏着的手心终于缓缓松了开来。
　　不再犹豫的，他反身抱住她的腰身。
　　
　　时光静静流淌，久到秦青以为方容已经伏在他身上睡着时，他终于听到她说了这么长沉默以来的第一句话：“阿青……我当真不是在做梦罢？”
　　
　　秦青一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因笑意而引起的颤动隔着衣衫传到方容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再次微微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为何不早些对我说……”她有些不满的嘀咕，偏头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秦青好笑的偏头要躲，身子动了动，却没能脱离她的怀抱，他不由有些诧异，低头细细瞧了瞧，而后有些狐疑的抬头：“妻主，你近来究竟去做了什么？”
　　“嗯？”方容不解。之前这事不是已经同他说过了么？并没有半分隐瞒啊……怎么这会儿……？
　　
　　秦青又看了看她，再比划了一下，极为肯定道：“妻主，你近来是不是去习武了？”浑身都结实了不少啊……
　　方容一愣，而后嘿嘿直笑，却依旧不说。那又得意又兴奋的模样让秦青很是不满，学着她先前的动作，张口就咬上了她的鼻子。
　　动作很轻，仿佛在给她挠痒一样，方容笑着躲开。
　　
　　二人本就是年轻人，正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之时，又恰逢久别重逢，闹了一会儿，气息很自然的就粗了起来。
　　
　　“阿青……”方容呢喃着，伸手抚上他的脸，手指拂过他的眼睛时，秦青很自然的闭上了眸子，他唇角微勾、眼睫轻颤的模样仿佛在引诱着别人前去亲吻一般，方容自认定力不足，于是很自然的，她俯身凑了上去。
　　
　　顺着眉眼，她的唇瓣最终停留在了秦青的唇上，舌尖微动，抵着他的唇厮磨了一番，他终于耐不住她的舔|吻张开了唇，由着她一路顺畅的抵达他的口中，并勾住自己的舌尖，不断的挑弄。
　　暧昧的吮吸声同时刺激着两个人，方容眸色愈发黯沉。
　　
　　而另一方的秦青被她这么一撩拨，自然是同样起了反应，身子渐渐热了起来，本就坐在床上的身子渐渐往后仰倒，最终变成他在下，而她半压在他身侧的模样。
　　感觉到她的手沿着他的身形渐渐往上移动，衣衫被拉开，皮肤一下子接触到了外头的凉意，汗毛有些竖起。
　　
　　正所谓，良辰不虚度，正当渐入佳境时，方容猛然停了手。
　　“阿青……我、我是不是不可以继续？”她的声音中透着隐隐的委屈，难耐，以及担忧。
　　
　　秦青不满的睁开眼时，瞧见的正是她憋红着脸的模样，额角甚至还有隐隐的汗迹。他只细细一想，便马上反应过来她这是为了哪般。他同样呆滞住，显然想起了这件可大可小的事。
　　想起杜大夫的话语，他纵然同样难耐的很，却也没敢拉着她继续，只是整理了下衣衫，干咳一声：“要不，妻主……今晚我去睡书房罢……”
　　
　　这个……自家妻主在这里，他万一一个克制不住，半夜把自家妻主给扑倒了，或者被扑倒了，然后继续滚床单了，那可怎么了得……
　　唔……杜大夫先前也说了，前面几个月房事尽量避免的，为了自家孩子的安全，只得委屈妻主和自己了。
　　
　　方容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吐不出半个字，暗叹一声，只得乖乖从箱子里取出备用的被褥，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夫郎去睡书房罢？于是，只得她去了……要不然，她也挺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啊，咳咳……
　　
　　于是，这一夜，在方览好笑又同情的目光中，以及秦青顺从的陪伴下，才刚从香山回来没多久的方容便带上足够的东西，凄凄惨惨的睡进了不远处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周六晚上~时间预定为23点左右，咳咳……

早上起床后和同学一起去做旗袍~~\(≧▽≦)/~




61

61、午后 ... 
 
 
　　“老板……对不住，我没能找到方小姐。”小金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沮丧，枉她堂堂女子，空有一身武功，在香山找了这么多天，竟连人都没能找到，当真无颜见自家老板啊……小金低垂着头，准备接受一切惩罚。
　　
　　本来以她的性子，没找到人时是不愿回来的，一来面子上过不去，二来她当初出门时好歹也是一身自负，哪能事情没办成就半路灰溜溜的回来？
　　然而，就在前天夜里，她收到来自老板的飞鸽传书，上头竟然言明让她尽快回来，她大惊，以为楼里出了什么大事，只得急急冲了回来。
　　
　　她一回到江州，便急吼吼的奔向了楼里，逮到个人便问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偏生那些人一个个木着脸，竟没有一个回答她的，她险些急得跳脚，好容易屋里出来个不那么呆的却险些把她气得半死。
　　
　　“楼里出了什么事？”锦锦一脸无辜的反问。
　　小金耐着性子与他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幡然醒悟。这楼里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这几个家伙还能这般安然的与她耍嘴皮子？
　　她暗叱自己一声，当真是被吓的连这些个常理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知了只是自己小题大做，小金便索性放下了心，恢复了以往波澜不禁的模样，决定将方才失态的模样彻底遗忘。
　　问明了秦青的去向，她一脸壮士断腕的神色，直奔方家，站定在秦青面前乖乖认错。
　　
　　秦青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只是小金低着头却没有瞧见，注定了之后她将捶胸顿足被人嘲笑良久的悲惨命运：“小金，你去了这么许久……怎么会没找到人？”
　　他坏心眼的没有将方容早已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反而问起了小金一直为之懊恼的事，嘴角翘着，越发显得黑心。
　　
　　小金干咳一声，犹豫半晌，终于开了口：“……”
　　
　　许是羞赧，小金说这几句话时声量很小，几乎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什么，秦青一怔之后却是大笑出声：“小金，你……你当真又迷路了？”
　　小金难得的面色一红，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秦青于是笑的更欢了。
　　
　　彼时他们正在方府庭院中，秦青的笑声很快并没有遮掩，方容还没走近院落便远远听见了，她一愣，以为是那个名唤锦锦的少年来陪秦青了，倒也难为那个孩子了，如此有心……这般想着，她加快了脚步转进院落，唇角的笑意刚刚扬起，却在瞧清里头的人时不可避免的僵了僵。
　　
　　怎的竟是小金？
　　
　　她挥开心头闷闷的感觉，面上再度挂起了笑，光明正大的走了过去：“阿青。”
　　她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讲什么，心头虽然隐隐有些憋闷，说到底却还是相信自家夫郎的，要这两人当真有什么，也不会在方府中见面了……好吧，虽然知道归知道，但她还是有些吃味。
　　
　　是以，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拥住了秦青，明摆着是在宣告自己的专属权。
　　
　　小金听到她声音时本还有些不信，于是索性抬起头来看个究竟，见果真是她，顿时顾不得礼节，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方、方小姐？”
　　
　　她这般反应方容反而有些不解了，但转念想起前些日子阿青同她说的事她顿时恍悟，唇角不禁同秦青一般扬起，出口的声音中亦染上了一丝笑意：“小金姐，你可回来了，真难为你了……”
　　
　　小金本就比她大上几岁，方容称她一声小金姐亦是无可厚非。小金却是大惊过头，依旧呆愣的瞧着她，以往在方容印象中她冷冰冰的形象终于顷刻崩塌。
　　当然，方容还不知那日她曾一反常态的吃了秦青豆腐一事，若是她知晓了此事，也不知此刻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秦青不动声色的倚向方容，唇角依旧笑意可辨，目不转睛的瞧着小金，满是好笑。
　　
　　小金变了又变，此刻终于恍悟后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方小姐后来是如何出来的？”她委实不甘心，虽说她后来又迷了会儿路，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整个香山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她。香山那边戒备森严，要说以方小姐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说她是自己从香山逃出来的，她却是万万不信的。
　　
　　方容忍着笑，让秦青就着一边的椅子坐下，这才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小金一时惊异一时懊恼，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
　　
　　“原来如此，莫怪我寻了过去却只寻到了一座空了的宅邸。”小金抚掌作恍然状。
　　她这话一出，方容反而疑惑了：“空了？小金姐说的可是离香山甚远的那座豪邸？”
　　
　　小金颔首。
　　
　　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地方，她还躲在树丛间张望惊叹了许久，本是小心翼翼翻墙进去的，以为如此豪邸，里头定然戒备森严。哪知待她入了内才发现，里头早已空无一人，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除了桌椅这些死物，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可见这里头的主人早有打算，走的极是从容。
　　
　　“我当时还道自己寻错了地方，但方才听你一说，却是是那处无误了。”小金终于从尴尬中恢复回来，一本正经的回忆着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
　　
　　方容闻言沉默了会儿，眉宇渐渐蹙起，猛然转头问秦青，道：“阿青，这些日子来，可有什么传闻？”
　　秦青被她这么一问，回想了下，道：“具体的事我并不是很清楚，但确实是发生了些事情，城门关了好些日子，正好是你回来前的前几日。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但很快便平息了下来。”他偏头看看她，道：“这些事你问问母亲就知道了。”
　　方容想了想，倒也是，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小金便起身离开了。她眼神好的很，眼前那对新人分明腻歪的很，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还不如早早回去看看那只小鹦鹉。
　　
　　小金一走，方容便愈发自在了，直接搂着秦青，另一手很自觉的抚上他的腹部，很是新奇的模样。
　　“阿青，你说这小家伙是不是又长大了些了？”她睁着眸子，两眼闪闪发亮的盯着他的小腹，满是期盼，“你说，这小家伙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呢……”
　　秦青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目中尽是好笑：“才两个多月，你能感受到什么？”
　　方容一本正经的反驳：“瞎说，我这么摸着明明就能感觉到小家伙，就在这里。”手掌下温温热热的，与其他地方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是她和阿青的孩子……她柔和了神色，满脸温柔。
　　
　　方容拥着秦青，秦青倚着方容，树荫下凉风习习，很是舒爽，秦青倚着她，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紧了紧揽在他肩头的手，眉头渐渐蹙起：“阿青，这小家伙是不是又折腾你了？”她的语气满是担忧与心疼，对于这种事，她纵然知道在所难免，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秦青唇角的笑意垮了一半，面色有些难看。
　　
　　自从开始有反应以来，他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每天早上都是在晕眩与晨吐中醒来，每日里连三餐都吃不下，要多难过有多难过。他简直怀疑是不是他以往太过黑心总喜欢欺负人，上天才派了这么个磨人的小东西来整治他。
　　
　　他不吭声。
　　
　　方容于是越发担忧，下定决心回头去找杜大夫讨教几招，阿青这些日子来分明瘦了许多，她抱在怀里都能感觉到他越发清瘦的身形，都有些硌人了。
　　
　　“要不，我让大娘给你煮些莲子汤？”她暗想，天气这般热，喝些汤汤水水总该好些的。
　　秦青摇了摇头，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他倚着她的肩头，困倦之意渐起，蹭了蹭她的肩头，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眼睛一眯就要睡去。
　　
　　“那阿青……要不然，我去……咦？阿青？”方容正寻思着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多吃些，低头一看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沉稳。她轻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也就没再继续叫，微微动了动，她调整了个姿势，好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她弯唇一笑，低下头时手掌又不自觉的抚上怀里人的腹部，想象着将来阿青肚腹隆起的模样，以及再远些时候，小家伙出世后、牙牙学语唤着娘亲和爹爹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面上极尽温柔。
　　
　　仰头望望蓝天，她柔了目光，喃喃自语：“再过些时候便是男儿节了，到时便带阿青一同去玩玩罢……”她再次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秦青的肚腹，语气极为宠溺：“所以啊……小家伙，你要乖乖的才好……”
　　说完，她倾身吻了吻秦青的脸颊，而后将脸贴上秦青的腹部。
　　也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听到了她的话语，秦青唇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浅笑，同样温柔。
　　
　　炎炎午后，凉风习习。庭院中，二人一睡一醒，画面仿若定格。
　　
　　不远处，小童恰巧路过，站在原地静静瞧了好一会儿，又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晚了……
继续爬去码下一更……捂脸逃走……




62

62、男儿节上如意灯 ... 
 
 
　　日子一日一日过的很快，很快便到了男儿节。
　　
　　男儿节是很传统的节日，每到了这一天，无论是未嫁的还是已嫁的男儿都能出得门来，大大方方的在街上逛个够而无需顾及众人的眼光。
　　是以，这一日自早上起街头便挤满了人，或几个相熟的男儿结伴而行，或在女子的陪伴下出门，每个男儿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男儿节这一日，男儿们可以相对放开许多，也无须遵守那么多规矩，是以，每到了这一日，纵然白日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大多数男儿还是欢欢喜喜的大早上便出了门。
　　
　　男儿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傍晚到宵禁之前，每到了这个时候，江州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猜谜、品茶、赏灯、看烟火、听戏曲……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方容与秦青是在傍晚的时候才出门的，本来秦青想让曹黎也一同去玩玩，但曹黎指了指他自己明显隆起的肚腹，笑着拒绝了。
　　
　　其实方容一直不明白曹爹爹他们为何会应允小黎独自生养那个孩子，按理来说，遇到这种事绝大多数人都会强行打掉那个孩子，有些人甚至会将作出那般丑事的儿子丢到外地去嫁了。
　　她也曾问过阿青，阿青沉着脸，沉默了良久，只说了一句：“那是曹小黎自己的决定。”她听了怔愣许久，往后再也没提过这事。
　　
　　关于于钦的事，方容并没有亲口告诉曹黎，她觉得，这毕竟是男儿家的事，还是交给自家夫郎去说比较好。
　　秦青当天便同曹黎说去了，至于曹黎的反应如何，方容没问，秦青也没说。只是从自家夫郎面上难看了许多些时候的神色来看，似乎并不是寻常。
　　
　　方容曾听秦青勾着唇角笑得咬牙切齿，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他说：“定要好好找个女子将他给嫁了！”
　　她沉默，有些不置可否。
　　
　　身边的人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往前倒去，方容急急收回思绪，一把将他扶稳，一脸关切道：“阿青，你可还好？”
　　
　　其实两人自出门到现在也没多久时间，但街头人很多，又拥挤的很，一个不慎便会走散了，以秦青现在的身子本是不适合来这里的，方容却不舍得让他一直闷在家里头，这才想着法子带他出来转转。
　　方容近来心思越发缜密，在大事上不曾疏忽半分，在小事上，尤其是对于上心的人，更是呵护有加。一路上，她一面掂量着走哪边既能看到风光，又不会有太多的人。她小心翼翼的护着秦青，唯恐身侧的人在她不注意间被人撞了去。
　　
　　秦青向来很通透，对于她的心思他心底自是清楚的很，是以，即便因着走了这条道而错过了许多的风景，他也依旧扬着唇角、由着方容揽着他的腰身，很是自得其乐。
　　
　　正是悠闲自在时，不远处传来了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音，很是震耳，也极为喜乐。方容拥着秦青驻足良久，相视一笑，而后心有灵犀般同时向河畔走去。
　　
　　今日的河边很是好看，点点跳动的光芒顺着水流缓缓前行，远远瞧去仿若艳冠群芳的舞人跃动着惑人的舞，妖娆，而又蛊惑，吸引着人们的视线紧紧追随。
　　那是顺流而下的花灯。男儿节所特有的花灯，以竹篾为骨、绫绢为肌，绘以花鸟、美人为衣，琳琅满目，各具特色。
　　
　　方容揽着秦青站在河畔边，细心的挑选着花灯。
　　
　　男儿节有个习俗，凡是已出嫁的男儿，如在妻主的陪同下，由妻主挑了花灯而后由自己亲手放出那灯时，河神以及那灯神必能保佑那男儿与其妻主白首相约，儿孙满堂；而那未嫁的男儿若是亲手放了花灯，必能心想事成，寻得那如意妻主。
　　是以，这一日的花灯又称为如意灯。
　　
　　秦青就着明明灭灭的灯火瞧着此刻正半蹲在地上与那卖灯人讲着价格的妻主，眼底一片温柔。
　　这是他的妻主啊……他这辈子早已认定的人。
　　
　　青楼不甚寒凉，他早已学会看透那些人面皮之下的容颜，是真心，抑抑或假意，无需多言，看看那人的眼即可看出一二。
　　这人的眼，很是清亮，纵然性子有些呆，却终有一日可以长成可以依赖的人。
　　
　　他本就不是个好人，早已陷入泥潭深处，明知即便有人能将他拉出泥潭，兴许也会脏了那人的地方，他却依旧不管不顾，那些个善解人意，那些个温柔体贴，兴许从来便不曾存在过。
　　
　　是以，在那错误的一夜后，他并没有对她避而不见，反而是逆行而上。他心头清明的很，这般的人，能遇到一个已是万幸，再想遇到第二个，那便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些时日，他眼看着她从懵懂一点一点成长，明明那脸那身形依旧是那般模样，但此刻看着她不由分说替他挑灯的认真模样，他才蓦然惊觉，原来她早已渐渐长成一个知晓疼夫郎的好妻主。
　　
　　他唇角笑意更甚，眉角眼梢也不由带上点点柔和的神色，霎时撩人。
　　
　　方容付了银子回头时恰好见到他低眉顺眼微笑的模样，她不由一怔，而后同样微微一笑，拎着挑中的如意灯走到他身侧，一手牵住他温热的手，一手还提着那灯，一步步走到河畔。
　　
　　“喏。”她低头，背对着因如意灯的闪耀而通明的河水，温柔的递过手中的灯，交到秦青手中。
　　秦青浅浅一笑，伸手接过。动了动唇齿，正待说话，身边却呼啦一下被人撞了下，秦青一愣，还不及反应，手中的花灯便被人抢了去。
　　
　　方容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他，这才有些着恼的同秦青一般低头看去，这一看，她心头的火却顷刻便扑灭了，反而逸出一抹似无奈又似好笑的表情。
　　
　　那抢了他们如意灯的不是别人，正是附近的小娃娃们，他们嘻嘻笑着，在灯火的映衬下一张张小脸红扑扑的，让人见了也不由欢喜。
　　
　　带头抢如意灯的那个孩子冲着他们甜甜一笑，张着缺了颗牙的小嘴奶声奶气的唤：“姨姨，要糖糖~”
　　
　　男儿节另一个很让人好气又好笑的事儿便是方容他们眼下遇到的情况，这人人都晓得将如意灯送入水中后便能心想事成，但这如意之事岂能如此轻易便能让人成了去？总得有些彩头不是？于是这抢如意灯的习俗便也一并传承了下来。总有玲珑心肝的小娃娃练得一手抢灯绝技，将那些如意灯手到擒来，再一一讨得小小糖丸后方将如意灯归还。
　　
　　尽管如此，却并没有多少人去制止那些小娃娃。一来也是喜庆，且一年也难得一回；二来，那些小娃子也极为机灵，见好就收，讨得了往日里极少能吃到的糖丸也就喜滋滋乐颠颠的跑走了，从不闹事。
　　
　　方容听得他那脆生生的一声“姨姨”时，登时愣住了，回头看了看身后明显在坏笑的秦青，又低头看看绕在她脚边的那几个不到她腰身的孩童，似乎也只得默默的认了……岁月催人老啊……她不由感慨。
　　
　　约莫是她面上的神色太好猜，那孩子的话音刚落地，他身侧便有另一道甜甜的声音跟着响起：“笨，不是姨姨，是姐姐啦，姐姐，糖糖~”
　　
　　秦青随之低头看去，唇角更翘。后来开口的孩童显然机灵的很，一面教训着那个唤错称呼小孩，一面冲着他们笑的更甜，同样奶声奶气，却是讨喜的很。
　　
　　他偏头的时候已经见方容伸手在身上掏东西，想是在翻找他们想要的糖丸一类的小零嘴，奈何她翻了许久，却一脸尴尬的看向他。
　　
　　秦青何等聪慧，自然很快从她的神色中猜出了她的意味，他不由想笑。
　　他们此番出门并不早，以她先前那般有些着急的神色，怎么也不会想到要带些糖丸出来的，他抿唇一笑，手指缩进袖子中，略略弯下腰来，平视着他们的眼睛：“来，闭上眼，大哥哥就给你们吃糖球。”
　　
　　一听是糖球不是糖丸，小家伙们个个亮了眸子，一个个乖巧到不能再乖巧，马上听了他的话乖乖将眼睛闭上。也有不听话想偷偷睁开眼睛偷瞧的，却在秦青下一句带笑的话语中被镇住：“谁要是不乖睁开了眼睛，哥哥就不给糖球了哦。”
　　
　　糖丸虽称为糖丸，却很小，不过黄豆大小，且味道也不是很好，而糖球个儿比较大，味道又好的很，江州哪个孩子不晓得糖球比糖丸好？是以听了秦青的话倒也不敢造次，乖乖伸着手一脸的期盼，而后，只觉手心里被放进了一颗不大不小的东西，却依旧不敢睁眼。
　　
　　秦青好笑的看着他们，终于开口允了他们睁眼，话一出口便见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垂涎欲滴的盯着彼此手心里多出来的东西，欢呼一声，撒腿儿就跑，连秦青他们的如意灯都忘了还。
　　
　　方容无奈的看着转眼就跑的没影的那些孩子，唯有一叹……只得回头准备再买一个如意灯给秦青放了。
　　方容虽不尽信这些，却多少还是希望能和秦青就这么一辈子的，是以对于这事倒是极为上心。她转头，拉着秦青，刚要蹲□，身边却站了个人挡住了她。
　　
　　她抬头，只见面前那人抓了抓头，一脸羞愧，将手中的如意灯送上：“那个……姨姨……不，姐姐，先前太欢喜了，忘了把这灯还给你们了……”
　　方容瞧着面前那张红通通的笑脸，又抬头与秦青对视一眼后，同时笑了起来。
　　
　　那孩子被他们笑的面色更红，尴尬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撒丫子便要跑，临走，却又回头，冲着方容他们喊：“姐姐和哥哥你们定能一直在一起的~”
　　话未完，他一骨碌又钻进了人群，没了踪影。
　　
　　方容与秦青听了却是一怔，而后相视笑了起来。方容起身，又拉过他的手，慢慢步入人群中。
　　
　　明月弯弯，河畔灯火通明，人影成双。此时此刻，能与心意之人相伴，夫复何求？
　　
　　正在这般想时，迎面撞来一人，秦青向着方容的方向一侧，避了开来。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那人惊呼一声：“表姐？”
　　
　　秦青一怔，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进入完结倒数章~之后会有几个人的番外。但小黎和爹爹的番外不在这里，而是另行开文~




63

63、正文完结章 ... 
 
 
　　回过头时，秦青看到赵名音乐颠颠的跑过来，他眼睛一眯，颇有些诧异他此番竟是独自前来，他那个名唤沈明的青梅竹马怎么没跟来？
　　
　　方容本倒是不曾留意到他的叫唤，直到见了秦青驻足回首，她才纳闷的跟着回过头去，这一看，她自然认出了方才擦肩而过的人，愈发诧异：“小表弟？”他怎么也在江州？但转念想到他们此番出门的目的，自然也就恍悟了。
　　
　　她举目望去，分明在寻着什么人，颇令赵名音纳闷：“表姐，你在找谁呀？”自始至终，他拉着方容笑的很欢，仿佛自始至终都没瞧见站在她身侧的秦青。
　　
　　秦青也不以为意，依旧由着方容揽着他的腰身，潋滟的眸子似笑非笑，瞧不出神色。
　　
　　方容没回头瞧秦青，也没瞧向赵名音，反而依旧在举目四顾，寻了几圈也没瞧见她想找的人，终于低下头来，看向赵名音：“你那个名唤沈明的小姐姐呢？”她问这话时，神情颇为不解，倒是真心在询问。
　　姑姑家的人怎么敢放他一人出门？不怕被人拐了么？她眉宇有些蹙起。
　　
　　赵名音闻言笑容一僵，旋即嘴巴一嘟，脸一扭，很是愤愤不平的样子：“不要同我提她。”说这话时，莫说秦青，便是方容也听出了里头浓浓的赌气味儿。
　　
　　秦青扬眉，不语。
　　方容转头看看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继续问道：“她没跟着你出来？”
　　
　　这一回，赵名音终于回过头来了，却很是怨恨地瞪着秦青，眸底闪烁着的委屈和怨愤要是能化成利剑，秦青必定体无完肤。
　　方容一时大惑不解，身体却下意识的有了动作。她不动声色的一把将自家夫郎挡在了自己身后，唯恐对面那个看起来很是咬牙切齿的小表弟扑上去伤了她的人。
　　反倒是秦青依旧淡然，甚至依稀猜到了些什么般，笑容逸出了唇角。
　　
　　赵名音愈发愤懑，盯着秦青的双眼仿佛能冒出火光来：“她去醉春楼了！”
　　
　　方容一愣，忽而有些不知自己此刻该露出何种表情。
　　秦青唇角的笑意更深，也不怕被赵名音瞧了愈发窝火。
　　
　　赵名音瞪着他，瞧着他二人恩爱的模样，只觉自己爹不疼娘不爱表姐也不理他，甚至那隔壁家的坏姐姐也跟着欺负他，越想越委屈，于是索性就地一蹲，拉开架势便要大哭起来。
　　
　　方容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说几句劝，免得自己与夫郎的耳朵徒遭折磨……脚刚动了动，却被身侧的秦青拉了拉，示意她不要管。
　　她一时有些纳闷，而后跟着他的视线瞧去，却有些忍俊不禁了，索性也不上前了，反而退开一步，竟是一副随时准备瞧好戏的架势。
　　
　　赵名音面上一皱，刚从喉咙里头嚎出一个音，身后就传来某道声音，带着熟悉的凉：“我说，你准备在这里蹲多久？”
　　他一听这声音，什么委屈，什么愤懑……通通化作了怨气，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手直直的指着面前的人，朝着她叫：“你！你管我做什么？！怎么不去你的醉春楼搂你的美人儿郎？” 而他的口吻中透出了明显的酸意，偏生他却不自觉。
　　
　　站在他身后的自然是带他来江州的沈明，也不知她是何时从醉春楼出来的，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面上依旧一如先前，无甚表情，便是连眼神都冷冷的，瞧不出她的心思。
　　
　　听到他的言语，她张了张嘴，明明面上神色依旧不变，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跳脚：“你挡着我的道了。”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她管的才不是赵名音，只是因着他挡在了他前面，她才不得不出声，仅此，而已。
　　
　　赵名音本就不是柔弱乖顺的性子，一听她这话，顿时面红耳赤愤怒至极：“你、你！”偏生当年有机会念书之时他从未乖乖听讲，到了此刻生生憋不出半句话来辩驳她，他恨得牙痒，又苦无它法，眼珠子也不转一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上去咬上几口了事。
　　
　　于是，在众人面前，很理所当然的出现了眼前一幕——
　　衣衫华美的少年公子面红耳赤眸底莹润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倒挂在一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俊秀女子身上。
　　旁观者众，霎时引起惊呼一片。
　　
　　方容干咳一声，同情的望了一眼那被咬了一口的沈明，默默的转过头去，似乎想说自己什么也没瞧见。
　　而她身侧的秦青则是双目闪闪，饱含兴味地瞅着，自己的身子倒是斜斜的靠着方容，很是悠哉。
　　
　　赵名音咬了一口觉得很不解恨，于是下意识的，换了个地方继续下嘴，他咬人向来不留情，下嘴又快又狠，待到觉得自己的牙都有些酸软了，这才终于松了口。彼时，早有隐隐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色沾在他的唇瓣上。他得意洋洋地瞧着面前的女子，又像只闹别扭的小麻雀般撇过了头。
　　
　　沈明定定的瞧了一眼被他咬过的地方，很是淡定的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整整五百一十三口，口口咬在相同的两处，很是了得。
　　只瞟了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也不再瞧向赵名音，反而是看着他身后的某处，语气淡定自若，吐出的话也依旧气得死人：“果真如同只被人拔了毛的小雀。”叽叽喳喳不说，还爱啄人。
　　说罢，她也不待他再次跳脚，身子一动便绕过了他，直直向前走去。
　　
　　赵名音气红了脸，连一贯稀罕的表姐都顾不得了，追着她的脚步逐渐远去。
　　依稀，还能听到他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说：“谁是小雀呢，谁呢！”
　　终究渐行渐远。
　　
　　方容瞧得有些目瞪口呆，回过神来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拥着秦青便要走。
　　秦青却不动。
　　她诧异回头：“阿青，怎么了？”
　　秦青定定的看着她，伸手戳戳她的唇角，她的唇角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他的手指就戳在那里，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收起了那笑：“怎么了？”她又问。
　　
　　秦青不答，轻哼一声，收回手指前又重重戳了下去，不是很疼，却让方容很是诧异：“阿青？”他这是怎么了？
　　秦青又看了她一眼，扭头便走。
　　
　　“阿青！”方容愣了愣，抬脚便追了上去。
　　秦青走的并不快，方容很快就追上了他，目光中透出些许纳闷，以及担忧，问了几回却始终没有得到秦青的回答，便知他是不准备答了，只得按捺着，一路往前走。
　　
　　“阿青，要不要歇歇？”正在纠结时，眼见不远处有座凉亭，方容顿时双眼一亮，忙不迭的转头询问，语气很是欣喜。
　　这回秦青终于有了反应，转了转眼睛瞧了瞧不远处的凉亭，终于点头。他现在有了身子，容易着累，平日里或许不觉得，但此刻走了些路便有些受不住了，是以，也不再逞强。
　　
　　方容慢慢的陪他走过去，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他却率先开了口，依旧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依旧是那般潋滟的眸光，依旧是那低低沉沉微哑的声音：“妻主，莫不是，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吃味？”
　　
　　方容却是一呆，旋即，唇角却抿了起来，露出一朵很灿烂的笑颜：“阿青，我可曾说过，此生唯你足矣？”
　　
　　这回，却轮到秦青一怔，而后，同样露出淡淡的笑颜，而后，拉下她的脸，左右看了看，一口亲在了她的脸颊，看着她微红的面容，他唇齿微启，轻吐几字：“吾亦如是。”
　　
　　男儿节上，凉亭之下，如意灯前，有二人，互许终生。
　　
　　正是此时，空中炸起一抹艳彩，轰隆作响。二人抬头，满目绚丽。
　　
　　秦青瞧着瞧着，眼波微转，忽而眸底戏谑之意大盛，凑上前去，咬着方容的耳朵说话。
　　嘈杂声中，只隐约能听到他在说：“妻主，待到……你……我……如何？”
　　方容一怔，面上一烫，心虚般左右瞧了瞧，见并无人注意，赶紧一把抱了，将自己坏心眼的夫郎拖回了家。
　　
　　至于那天，秦青究竟说了什么……那便天知地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还有一章……类似结局的番外……
明后两天补秦青往事部分的番外，或者可以说是前传？之后补其他人的故事……要是木有兴趣的娃，记得取消自动订阅，咳咳……




64

64、番外？结局？ ... 
 
 
　　杜大夫说，秦青生产之日约莫在来年开春之时，那时的天气转暖，倒是挺好。说这话时，杜大夫正把着秦青的腕脉，有意无意瞧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方容，末了，又加上一句，这多是方小姐有能耐。
　　一句话，方容很快便悟了，霎时羞红了脸。
　　说这话时，方才七、八月，挥汗如雨的日子。
　　
　　秦青的孕吐的症状到了八九月时也终于消失了，那时肚腹已经有些隆起，至少能看出个模样来了。
　　方容那时最爱做的事，便是每日早上趴在床边摸着他的肚子傻笑，或是发愣。
　　那时正是爱困的时候，秦青也懒得阻止她，也就由着她去了。
　　
　　第一回胎动时，她欣喜若狂，他这个准爹爹还没说啥，她已经乐颠颠的跑上跑下，逢人就傻呵呵的说，她家的娃在动了在动了……
　　秦青翻翻白眼，默默转头，假装自己不认得这人……面上却有些晕红，透出淡淡的喜色。
　　
　　日子一日日的，倒也过的很是稳当，平平淡淡的，转眼便要过年了。
　　
　　秦青半躺在床上，肚腹高隆，眉宇微蹙，由着杜大夫把着腕脉。
　　杜大夫眯着眼，皱巴巴的面上瞧不出神色。
　　他们身后，方容一脸紧张的瞅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唯恐惊吓到了谁。
　　
　　杜大夫终于放下了把脉的手指，轻舒一口气，慢慢悠悠道：“约莫再过半月便差不多了。”
　　
　　闻言，赵君卫与方览同时舒了口气，面上笑意盈盈，眸底闪烁着欣然，盼了这么久，总算是盼到了这一日。
　　连秦青都暗自松了口气。
　　满屋子的人，竟只有方容依旧愁容不展，令人大为不解。
　　
　　秦青见她这般模样，心思一转便明了她的想法，却也不说话，颇有几分瞧好戏的样子。
　　本以为方容必定按捺不了多久，便会张口吐露疑虑，孰料，她这回却直到了晚上睡觉时依旧没有开口。
　　
　　既然她不说，秦青也就当做不知道，没过几天这事便被他忘了。
　　之后便是过年，每户人家都忙上忙下，脚不沾地的，方容也未再表露些什么，于是众人也就忘了这茬。
　　
　　这一日，大年初二，过年的氛围很是浓烈，方览带着爹爹、方容他们去别家拜年了，秦青大着肚子，也不方便，便留在了家中。
　　小童随侍身前。
　　
　　感觉身上有些不对是在吃早饭时，当时秦青刚举起筷子扒了两口粥，肚腹却传来隐隐的痛楚。他愣了愣，倒也没太在意，这几日时不时便会痛上一会儿，没一会儿便好了，他倒也没有声张，就怕让家里某个已经胆战心惊的人越发惶恐。私下里曾叫了杜大夫来看了看，她只说，都是正常的，分娩前的征兆罢了。
　　
　　算了算日子，离大夫所说的半月似乎也没几天了……他捂着依旧疼痛的肚腹，额头有汗冒出。
　　小童刚端了菜进来，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一惊，急急跑了过去。
　　
　　“主子，你怎么了？”小童毕竟年幼，从未曾见过这般的情形，一时有些慌了手脚。眼见秦青额头的汗越冒越多，她在原地转了又转，愣是脑子一片空白，隔了许久，才猛然醒悟，找大夫！
　　
　　她转身便要跑，却被秦青一把抓住。
　　
　　忍过一波疼痛，秦青轻舒一口气：“没事的，近来常常这样。”他展颜一笑，安抚着慌乱的小童。
　　没说出口的是，以往都是晚上睡着睡着被痛醒，而这次却是白天。秦青以往也未生过孩子，对此还真不怎么清楚，只道是不分昼夜的。
　　
　　之后他很是淡定的将粥喝完，便回了房。
　　
　　这天夜里，半夜频频起身如厕时，他发现，裤子上有那么一点猩红。
　　
　　大年初六，破五迎财神。
　　炮竹从凌晨便开始响了，接二连三的，几乎没消停多久。秦青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只觉肚腹沉重的可以，又一阵一阵痛的厉害，直压得他难受至极。
　　
　　在翻了第五个身时，他被身侧的人一把揽住，耳边传来方容迷迷糊糊的声音：“阿青，可是难受的紧？”
　　秦青没回话，又动了动身子。
　　
　　这回，方容彻底清醒了，从床上翻身坐起，一把摸上他的额头，只觉手心湿哒哒的满手的汗。她一惊，就着微白的晨光去查看他的面色。
　　
　　只见秦青面色青白，嘴唇被咬得泛出了艳红，满头满身的虚汗，身子绷的厉害，隐隐还在发颤。她一呆，旋即跳起来，赶紧大叫着让人去找杜大夫。
　　
　　这回，秦青却没有拦着。
　　一则是……他痛的很，没那心思再去劝阻别人了，二则……则是他心头也没底……
　　
　　大夫来的很快，其实这些日子杜大夫几乎是住在方府的，方府够大，住她一个绝不嫌挤。
　　她把了把秦青的脉，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转头很肯定的道：“是要生了。”
　　
　　之后的事，秦青记得的不多。他几乎是徘徊在疼痛中，无止无休。
　　依稀有那么几次，他痛的昏了过去，又被人弄醒，之后，又是无边无沿的痛楚。
　　
　　他此刻终于明白，原来生孩子这事……当真不是人干的！
　　
　　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一口咬住，牙几乎被他咬断，呜呜咽咽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手被什么人紧紧抓住，湿哒哒黏糊糊的，他勉力睁眼看去，恍惚间瞧见了自家妻主焦急的、苍白的脸。
　　蓦地，很想笑。
　　奈何下一波疼痛很快到来。
　　
　　这一日，从清晨一直到傍晚，孩子依旧没能生下来，直到第二日中午，才隐约传来新生儿啼哭的声音。
　　
　　秦青只觉身子一轻，眼皮挣扎着动了动，终究还是累极昏睡过去。
　　
　　翌日，方览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方容正喂着秦青喝粥。
　　一见了她怀里的小家伙，秦青原本尚有些委顿的神色猛然一震，一口吞掉方容手中舀起的最后一口粥，一脸巴巴的瞧着她，就盼着她将孩子早些抱过去给他瞧。
　　
　　方览轻笑，也不为难他，顺着他的意将孩子抱了过去。
　　
　　秦青一把接过，拨开了幼儿脸颊边的布巾，细细瞧了又瞧，眉头越蹙越紧，末了，他嘀咕了一句：“好丑。”
　　方容跟着瞧过去，顿时心有戚戚焉。
　　
　　被小心翼翼包着的孩子整张脸瞧着都是红通通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怎么瞧都瞧不出个样子来，也难怪这两个刚当爹娘的人会如此嫌弃。
　　
　　赵君卫跟在方览身后，听了这句话顿时笑意不止：“我瞧着挺好看的，和小容小时候一模一样。”
　　秦青一听，顿时将目光从孩子的脸上移到了方容身上，目光流转间，方容分明瞧见了他眼底透露出来的讯息：原来妻主你小时候竟然这般丑……
　　
　　方容很想翻白眼。
　　赵君卫和方览却是心情极好，一把将自家宝贝金孙抢了过来，边抱边走，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秦青瞧着这一幕，猛然想起什么般，问：“对了……这孩子……是女是男？”
　　他虽并不是很注重这个，但……他将目光飞快的移到了方容身上，又飞快的移走，假装自己不在意。
　　
　　抱着孩子的赵君卫闻言一顿，似乎愣了一会儿，又恍悟道：“对了，你昨日就昏睡过去了，莫怪你不知晓了，是个男娃哦。”说着，他满心欢喜的一口亲在了幼儿的脸颊上，大大的“啵”的一声，却顷刻让秦青放下了心。
　　
　　随意放在被褥上的手一把被人握紧，他转头，见方容一脸复杂的神色，正在疑惑间，却听她道：“阿青……无论是女是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稀罕……”
　　
　　秦青一怔，蓦然笑开。
　　潋滟的眸子动了动，漾起漫天的春色，他的唇齿微动，未吐出的话语顿时让方容怔在了原地，红霞满面。
　　
　　他说，莫要忘了男儿节时曾应允之事。
　　她当即有了想跑路的冲动……
　　
　　数月后的晚上，月色如华，漫天星光。
　　
　　方容半躺在床上，一脸任人鱼肉的模样。
　　
　　她的对面，秦青正手捧一卷书，很是孜孜不倦的样子。末了，他似是终于研究透彻了，书一丢，一个饿羊扑虎，直直将方容压在了身下。
　　舔了舔嘴唇，他笑得纯良，凑到方容耳边，轻声道：“妻主，今儿夜里，我们便把那书从头到尾演练一遍吧……”
　　
　　方容眼睫一颤，满脸幽怨地瞪着被他甩下的书册，再度恨起了那个早已包袱款款跑路不知到何处的某人。
　　她恨恨咬牙，暗道：赵静，总有一日，我会将今日之事数倍奉还！
　　
　　屋内，烛火摇晃了下，很快被熄灭。
　　只剩下满屋暧昧的喘息与呻吟，久久不散，直到天明……
　　
　　那卷被秦青丢弃的书卷无辜的躺在了角落，半遮半掩的书封上，大大的写着几个字：房中术。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正文正式完结~
咳咳，明天开始放秦青的番外




65

65、番外·那些过往（秦青番外） ... 
 
 
　　秦青被人卖入醉春楼的那年，他十岁。
　　
　　那一日的雨淅淅沥沥，绵绵密密，黏湿了他额前的发，他微扬的脸瞪着那个人，雨水顺势打入他的眼，酸胀微痛。
　　
　　那人满面不耐，许是被他的眼神惹怒了，终于火大地冲着他扬起了手中的鞭，伴随着他冰冷的话语，疼痛及至：“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秦青弓着身子任他鞭子落下，青白的嘴唇咬得死死的，却是一声不吭。
　　
　　那一年的秦青，还不叫秦青，他曾经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他很喜欢他爹爹用他软软的语调唤他“小锦儿”。
　　
　　而如今……他默默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是死活不愿眼中的泪滴落下来。
　　
　　那年，他还名唤秦如锦，是他爹爹口中的小锦儿，是他娘亲口中的小如锦。他曾经有个不大不小却很温馨的家，却在一夜之间，化作虚无。
　　
　　爹爹死了。
　　
　　娘亲也死了。
　　
　　而他唯一剩下的阿叔，却将他卖给了眼前这个人。
　　
　　他亲眼瞧见那个阿叔点着对方交给他的几两银子乐颠颠的转身就走，连一次都没有回头瞧他一眼。
　　
　　那一瞬，他忽而明白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这个词，他还是听隔壁的老婆婆在嘴里念叨着的。
　　
　　他向来不是个痴子，落到了这个人手中，他知晓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于是，一次两次，无数次的，他试图逃跑，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抓了回来。
　　
　　每回被抓回来都免不了被他毒打一番，那人下手很刁钻，尽往他身上肉比较多的地方打，很痛，却又不会留下痕迹。
　　
　　秦如锦却从来不哭。他只心里不断的盘算着下一回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逃脱成功。
　　
　　那一日，秦如锦跟着他到了一座大城，后来他知道，这里便是江州。
　　
　　他还在盘算着该如何趁着那人不注意混入人群逃走，那人却一把拎住了他的颈子，停在了一处高门大院前。
　　
　　后来，他知道，这里便是醉春楼，江州最有名的青楼。
　　
　　青楼是个什么地方，以前的秦如锦不知晓，只晓得那个地方必然不是个好去处。之后的秦青知晓了，在饱经了种种不平后，却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他被拎着颈子，看着从里头走出来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嘀嘀咕咕和那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扫了他好几眼，丢下他二人转头进了门。
　　
　　之后，又出来一个衣着鲜亮，面上还涂了脂粉的男子，不高，也不是很老，风姿绰约，眼神很是凌厉。
　　
　　秦如锦被他用那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见他唇角一勾，一把将他拎了过去，给了他一间不大的房间，给了他一桶热乎乎的水，只对着屋里的几个男子说了一句好好替他洗洗，便关上了门。之后，脚步声逐渐离去。
　　
　　他茫然的坐在浴桶中，一时有些惶惑。他究竟……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来？
　　
　　十岁的秦如锦很快便知道了所谓的青楼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日他被洗干净了以后，便被带到了三楼一间很是奢华的房里。屋里坐着的，正是把他拎进门的那个男子。
　　
　　后来，他知道，这个人姓安，而他应该也唤他为爹爹，却再不是自己的那个亲爹爹。
　　
　　之后的日子，倒也很是平定。那男子找了人教他学琴、学画、学写字、学吟诗、学下棋……甚至，学着各种微笑。
　　
　　他很是迷茫，这些爹爹也曾教过他，却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他一度以为自己入了好人家，只是被人收养了而已。直到那一晚——
　　
　　他揣着安爹爹让他送去的瓷瓶，游走在二楼的回廊里，从门扉中传出阵阵暧昧的声浪，让他莫名红了脸。
　　
　　他左右瞧了瞧，发觉廊上没人，蹑手蹑脚的凑到了一扇传出最大声浪的门前，就着小小的门缝，探望进去。
　　
　　这一望，让他噤若寒蝉。
　　
　　屋内，两名男子一坐一卧，两腿高抬，神色难辨，只闻阵阵呻吟自他们口中传出，而他们身侧的床边，则或坐或站着三名女子，手中握着不知名的东西，凑下了身……
　　
　　他一惊，脚下连退几步，慌慌张张夺路便逃。
　　
　　那夜之后，他终于恍悟，这里绝然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好去处。
　　
　　他一度退去的逃跑的念想再次萌生，择了个夜黑风高的日子，他翻墙欲逃。
　　
　　最后，却还是被人一把抓了回来。
　　
　　那次的责罚，他不愿回想。
　　
　　那之后，他认分了不少。
　　
　　十四岁那年，他在安爹爹微笑的面容、冰冷的目光中，挂了牌，并改了名字，唤作秦青。
　　
　　当夜，在开苞会上，由一名女子高价拔得头筹，他被那女子带进了房，此后，再也不回到过去。
　　
　　那之后，秦青之名渐渐被江州女子提及。
　　
　　十五岁时，秦青已然学会了勾唇浅笑，亦学会了不动声色。那一年，他一跃成为了醉春楼的红牌。
　　
　　十八岁时，他用这几年处心积虑赚得的银子替自己赎了身，并且将整个醉春楼买了下来。他深知，以他这般的男儿，若再要出去，必定极难生存，甚至难免遭人白眼，倒不如在此处认分的生活下去。
　　
　　他本以为，他会这般孤老终生，孰知，那一夜那一个满面酡红醉意熏染的人，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
　　
　　方容抱着方家小意然踏进后院时，正瞧见秦青窝在榻上好梦正酣，小意然一见了自家爹爹马上眼睛一亮，咿咿呀呀的在方容怀中扑腾着手臂，似要扑将过去，方容赶紧一把将他抱紧了，遂了他的意，走了过去。
　　
　　小意然嘻嘻笑着，手臂依旧不断的挥动着，时不时拍打在方容脸上。
　　
　　方容无奈，正要唤醒秦青让他带孩子，低头却是一怔。
　　
　　一抹浅浅的笑正挂在秦青的唇边，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她心头一动，冲着怀里的小家伙嘘了一声，低声哄道：“小然乖，我们莫要扰了爹亲睡觉，娘给你去买好么么啊~”
　　
　　她一面哄着小家伙，一面悄悄退了出去。难得阿青如此好眠，还是待他睡醒了再让他抱小家伙吧……
　　
　　临转弯时，她回头再看一眼，轻舒口气。那头，暖阳下，秦青依旧好梦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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