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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光年
 
作者：温暮生

文案：

迟暮的字典里有这么一句名言，无狗血不成人生，于是即便在相恋十年的程昊突然劈腿这件事上栽了大跟头，他也只是皱皱眉，拍拍手，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何小立觉得自己对情爱关系看得最为透彻，并将之归档成一种简单的心理慰藉，爱别人不如爱自己，于是在别人千辛万苦寻找爱情的同时，他只是简简单单在寻找足够契合的床伴。

颜烁相信坚韧的爱情，于是他的生命里，至始至终都只能有一个顾明安。

生活就像一个大染缸，与其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边，倒不如放下胆怯，轰轰烈烈地跳进去滚两滚，再带着一身色彩爬出来，好不好看暂且不说，体会过了酸甜苦辣，终究是种获得。
因为浮华是最好的成长。

谨以此文献给我那些拍拍屁股就一溜烟找不到了的青春。


友情提示：
1，本文多CP配对，各种1V1。
2，文中出现地名人名各种名皆为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更不可与现实对号入座。
3，作者很kuso，外号狗血帝，入坑请三思，跳坑需谨慎。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迟暮 ┃ 配角：颜烁，何小立 ┃ 其它：温暮生，耽美，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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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第一章 ... 
 
 
　　正午十二点，钟鸣声在教堂顶端的塔楼中响起。
　　
　　一辆黑色加长版林肯随着钟声驶进教堂宽敞的前院，缓缓停在朱红色的双开大门前，早就等候在此的宾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穿着黑色礼服的侍者小步跑上前拉开车门，迎出车里盛装的新娘。
　　
　　“萧家果然有钱，明显做得低调了，还是这么有世纪婚礼的派头。”
　　
　　迟暮站在人群中，微微侧脸看了看身边正不断交谈的两个阔太。
　　
　　“陈太太，等会新郎出来了你一定要多看几眼，生得真叫个一表人才，萧老爷子真有眼光。”
　　
　　“这个再自然不过，萧老爷子英明一世，对自己的女婿又怎么可能看走了眼。”
　　
　　“可惜我听说这新郎虽然有些本事，但事业刚起步没什么家底，他娶萧楠，多半也是为了靠上萧家这棵大树。”
　　
　　类似这样的话，迟暮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听了不下数遍。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香港富商萧中才嫁女儿，本来不属于他该负责的版面，之前也完全没做过功课，更何况这几天又正逢他休年假……要不是主管这些八卦消息的编辑蔡正铭突然住院，主编也不会赶鸭子上架地派他过来。
　　
　　好在工作只有今天下午，结束了还能借着机会在香港玩一圈，也不太亏。
　　
　　新娘踏上红地毯，人群也开始缓缓朝教堂内移动，迟暮脑子里想着这些不着边的事情，只胡乱在角落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新娘萧楠迟暮并不陌生，她的身份可不简单，除了富商萧中才的千金，她头上还顶了个国际超模的名号，时尚圈响当当的runway女王，迟暮做过她的几次专访，接触虽然不多，印象倒还不小。
　　
　　只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新郎，迟暮在之前可是听也没有听说过。
　　
　　确切了说，萧楠是在三天前突然对外宣布要和一个男人结婚的，因此不光是迟暮，恐怕到场众人除了新郎的名字外，对人也没什么了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是有心调查也挖不出什么资料来。
　　
　　迟暮从怀里摸出主编塞给他的请柬翻开看了看，新郎名叫程昊，是个十分大众化的名字，他勾了勾嘴角，这请柬一定要留着回去拿给他家里那个程昊看看，两人没准还能乐上一乐。
　　
　　想到程昊，迟暮原本有些苦闷的情绪忽然变得柔软了些，再有一个月就是他们的十周年纪念日，作为同性情侣，在这个国家实在是很不容易，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为了这个迟暮可说是花了不少心思，等程昊从美国办完事回来看见自己准备的惊喜，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想到此处，待他再抬起眼，穿着黑色袍子的白头发神父已经站到了教堂中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下。
　　
　　同一时间，侧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新郎在伴郎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迟暮眯起眼，想要仔细打量这位被人捧上了天的“萧老板的女婿”是不是真如传言那样完美无瑕，可是在目光瞄上那人的一瞬间，他立刻像遭雷击一般呆在了原地。
　　
　　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硬英俊，衬上合身的西服，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这样的男人，估计不管放去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只是外表就这么优秀，如果换了别人，只会觉得萧中才选女婿眼光独到。
　　
　　但看在迟暮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程昊！
　　
　　这怎么可能！
　　
　　那个在三天前的早晨，还在与他拥吻，告诉他将要出国公干一周的男人，明明现在应该在大洋彼端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定是个梦。
　　
　　迟暮脸色有些发白，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过了半晌才再度睁开，而眼前的场面却已经是一对新人在神父的授意下，开始交换戒指了。
　　
　　新娘白纱下的嘴角溢出丝浅笑，新郎俊逸的脸上亦是布满温柔，他取出准备好的钻戒，执起了新娘的左手。
　　
　　教堂里所有的人都被示意起立。
　　
　　迟暮愣愣地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神父的目光立刻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对着他询问似地伸出手，只是这一个轻飘飘的动作，顿时吸引了教堂里所有人的视线。
　　
　　迟暮看见那个原本目光柔和的新郎，在发现他的一瞬间，脸色瞬间煞白僵硬了的表情。
　　
　　这一刻，他确信了，这根本就不是在做梦。
　　
　　那个新郎真的是程昊，不是别的程昊，而是他迟暮的恋人，那个从十七岁开始就陪在他身边的程昊！
　　
　　见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神父疑惑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
　　
　　迟暮完全无法形容出自己现在的感觉，仿佛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咆哮着朝着胸腔逆流，翻滚，沸腾，再从脑子里炸出来。那种由心底瞬间迸发出的绝望席卷了所有的感官，甚至连教堂中柔和的烛光，他都觉得灼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立刻！
　　
　　包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十分合时宜地响起。
　　
　　被这声音一激，迟暮仿佛在瞬间恢复了些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掏出手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大步朝教堂外走。
　　
　　主编的声音透过信号不断在他耳边瓜噪，他心思正乱，当然一句都未听进去，程昊似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更不可能理，等电话那头稍微消停些了，他才敷衍似地应了两声，待挂断电话，人已经站在了外边的街道上。
　　
　　回头望了眼白色的教堂，他颤抖着手拦了一辆的士。
　　
　　“这次我去美国和另外一家公司谈融资，至多一星期就回来了。”
　　
　　“赶稿子别赶得太晚，省得伤身体。”
　　
　　“对自己照顾着点，别等我回来见着的又是两只熊猫眼。”
　　
　　程昊离开之前说的话犹在耳畔，迟暮靠在车窗上想了一会，越想越难受，胸口又是一阵翻腾。
　　
　　“先生，你没事吧。”后视镜里司机抬起眼，放慢了车速。
　　
　　“没事……”迟暮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气若游丝，“送我去机场。”
　　
　　原本按照计划，婚礼结束之后，迟暮要代替病假的蔡正铭对这对新人做次专访，为了这期重要的访谈，主编甚至预留出了大量版面，交给迟暮的任务亦是要他用尽三寸不烂之舌让萧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以他们杂志的定位本不屑于爆料八卦的东西，但既然是这位千金名模的八卦……写一写也是无伤大雅的。
　　
　　迟暮相信，如果不是撞见这种乌龙，他有把握能将这次访谈做得完美无缺。
　　
　　可是现在呢，他要怎么微笑着同那对新婚夫妻面对面坐下，用一种公式化的口吻轻飘飘道：“请问程先生，你和萧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虽然他也很好奇程昊与萧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但真到了那份上，恐怕他话还没问出口，一口血倒是会先喷出来。
　　
　　心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有点对不住主编，也对不住被他丢在婚礼现场的摄影记者和助理，但是迟暮现在没别的想法，即便会因此丢了工作，他也必须要走。
　　
　　连放在酒店里的行李都没管，迟暮直接在机场将原本三天后的飞机改签到了最近的一班，为了免去那些莫名其妙的骚扰，他还拔掉了手机电池。晚上十点上机，等回到北京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迟暮还恍惚地觉得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挣扎着重新将手机打开，短信简直铺天盖地，大部分是主编发来的，词措怒火熊熊，迟暮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看到那个暴躁家伙歇斯底里的脸。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路顺着删上去，直到停在了最后收到的那一条上，瞳孔一缩。
　　
　　信息详情显示，这条短信收于晚上十一点，发信人是程昊，而内容，只有无比简洁明快的三个字——
　　
　　对不起
　　
　　外加一个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了一个月，新坑终于热腾腾出炉了

觉得还不错的TX，就请打个分留个言吧，把文文顶上榜单，谢谢~


2

2、第二章 ... 
 
 
　　“对不起？”
　　
　　何小立拿着迟暮的手机将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挑了挑眼角，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这绝对是我今年见过的最烂的分手台词。”
　　
　　迟暮伸手将手机抽回来，“所以我才没有删掉，这种东西得要大家一起乐上一乐。”
　　
　　“很显然，现在最乐的人应该是他。”坐在他们另一面的颜烁放下手中的报纸，摊开的版面上正有一个横跨过娱乐版与财经版的巨幅标题：《年度最具震撼力的世纪婚礼》，而在标题下面，程昊与萧楠手牵着手，笑得满面春风。
　　
　　颜烁修长的手指在报纸上程昊脸的位置敲了敲，“我还真有些不相信程昊居然会瞒着你做出这种事情，你们毕竟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也不相信当时自己竟然能表现得那么淡定，如果不是我的自控力太好了点，就是那个场面让我对程昊彻底绝望了。”迟暮无力地将身体埋进餐厅的大沙发里，长叹口气，声音无奈悲怆：“一同走过了十年的风风雨雨，结果到了最后，他竟然都不敢正眼看我一下，我得有多可怕才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洪水猛兽？”
　　
　　“估计是每个月月末就会准时上门的包租婆。”何小立玩味地应了声，见着迟暮脸色不佳，立刻又笑嘻嘻地揽过他的肩，满脸柔情似水道：“我很遗憾你身上发生这种事，但是你也别太难过了，程昊那种人渣早点甩了干净，我看……不如咱们两凑合着过算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说完，他还在迟暮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记。
　　
　　颜烁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
　　
　　迟暮十分合时宜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别人对迟暮说出这句话，他没准还能被小触动那么一下，但是这种话从何小立的嘴巴里蹦出来，就算他舌头能说出朵花来，迟暮连眼皮子都不见得会跳。
　　
　　盗用颜烁曾经的话，何小立这人绝对是个现世版妖孽，祸患无穷，为害四方，还不带半点心理压力。
　　
　　谁让何小立的人生实在传奇得很。
　　
　　迟暮刚认识他时，他还属于那种最落魄的北漂，在一个小酒吧里打苦工。然后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他飞快地由侍应生，变成领班，变成模特，变成富二代的情人，最后变成高档酒吧Discovery的老板，这里面的各种起落各种风雨，随便拿一点出来，都足够让人惊叹上半天。
　　
　　虽然能有这样的成就，多少也跟他那张祸害似的脸蛋脱不了干系，可是再盗用颜烁的一句话，何小立的成功不可复制，因为它需要两个非常关键的因素，一个是脸蛋要够好看，另一个是脸皮要够厚，而普通人往往都不能同时做到这两点。
　　
　　所以经历造就个性，天天在夜场里打滚，何小立的私生活也有点那么的……不和谐，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朋友，迟暮与颜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以前暂且不说，但是这几年在何小立床上滚过的男人，稳当当能上三位数。
　　
　　“颜烁，你那是什么表情，准你守着一根木头，就不准我拥有一片森林了？”何小立松开迟暮，端起面前的酒杯咕噜了一大口，笑道：“迟暮如今脱离了程昊这个苦海，以后就能跟着我逍遥了，你别嫉妒得太多，当心肝火过旺，间接引发不举。”
　　
　　颜烁眯起眼，又推了推眼镜，淡淡道：“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变相理解成，你是在嫉妒我有顾明安这根木头？”
　　
　　何小立咂咂嘴，“这你都能看出来？不错，我对你羡慕嫉妒恨，谁让别人找的是男友，你找的是爹。”
　　
　　他话音刚落，颜烁的手机就响起一阵提示音，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又迅速放回口袋里。
　　
　　这个动作瞬间被何小立抓住了把柄，他冲迟暮摊了摊手，“看，绝对又是他亲爱的顾明安在召唤。”
　　
　　仿佛是验证何小立的话一般，颜烁拿着外套站起身来，“顾明安说有事找我，我先过去了，下次再聚。”说完，也不待迟暮与何小立作何反应，亮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颜烁绝对是重色轻友那类人的典范。”何小立叉起面前的牛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嚼得梆梆作响。
　　
　　“没错。”迟暮难得出声附和了一句：“谁让世上只有一个顾明安。”
　　
　　原本三人的午餐变成了两个人，话题也少了许多，何小立虽然豁达，但是知道迟暮现在正是低谷，他不说话，自己也不会自找没趣的找些话题来败兴。迟暮倒表现得很平静，慢条斯理地吃完眼前的东西，还顺道把多出来的颜烁那份消灭得一干二净。
　　
　　从香港回来后，迟暮完全不顾主编的脸色又请了一周的长假，下午不用上班，何小立主动开车送他回去，行了半路，他开口朝迟暮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迟暮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声：“到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为了给那个甩了我的男人一个惊喜，我甚至用信用卡预付了一对自己完全负担不起的钻戒，结果倒是他给我的惊喜更大，想起还真是讽刺。”
　　
　　何小立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的房子？”
　　
　　迟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
　　
　　迟暮和程昊住的房子是在五年前程昊买的，那时候他的事业虽然刚起步，好在北京的房价也没有贵到现在这样离谱的地步，于是他就豪气地在二环一处黄金地段买了套大三居，房产证上自然也就是程昊的名字。
　　
　　当时迟暮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钱，加上两人又感情正浓，这房子也住得心安理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可现在突然被何小立提起，他才悲哀地注意到了这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房子是程昊的，如今他一声不吭结了婚，就算他念着点旧情不要那个房子了，迟暮也决计没有那个脸皮继续住下去，而要重新找房子搬家，仓促之间也不容易搞定。
　　
　　“不行句先住到我那去。”何小立踩下油门，车速又提升一截，“找房子这种事完全用不着着急，我帮你搞定。”
　　
　　迟暮笑道：“你什么事都能搞定。”
　　
　　“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何小立挑了挑眉，“倒是那个程昊，千万别再让我碰上，不然老子铁定一脚废了他的下半身。”
　　
　　迟暮虽然感动，但心里也免不了嘀咕。
　　
　　这句话，换成颜烁来说还有那么点大义凌然的味道，只是从夜夜笙歌的何小立的嘴巴里蹦出来，气场难免有些诡异。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我真的有些羡慕颜烁。”迟暮转头望向窗外，忽然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何小立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神情却显得颇不在意，随手抽了张碟片放进CD机，车里立刻回荡起了浑厚的交响乐。
　　
　　他们三个人中，身为医生的颜烁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闷骚模样，但只要他一开口，言辞的犀利程度往往会像刀子一样刺得人哑口无言，这一点何小立可谓深恶痛绝，因为他与颜烁，从人生观到价值观，从个人经历到为人处世——可以说，他们除了性取向相同外，其他的通通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偏偏是最闷骚的颜烁，却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男朋友，顾明安。
　　
　　Gay圈里帅男人多，好男人少，又好又帅的几乎绝种，差不多已经成了一条公理，但顾明安恰恰就是个例外。迟暮与何小立曾经就颜烁重色轻友这件事上不止一次批判过他，但自从见识过顾明安的强大后，从不文艺的何小立也来了一次明媚忧伤地四十五度望天，哽咽着道：“顾明安他娘的就是一个传说。”
　　
　　“烁，天冷了，记得加衣。”
　　
　　“烁，晚上回家吃饭，我煎了牛排。”
　　
　　“烁，明天下午我有会，要晚些才能来接你下班。”
　　
　　只是几条短信，就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认真程度，且不说颜烁从来不让迟暮和何小立用那种肉麻的称呼叫他，单是这些无微不至的短信，迟暮也能想象出顾明安与颜烁的相处方式，绝对是早上醒来亲一个，出门之前亲一个，回家以后亲一个，关灯睡觉再亲一个的状态，每天都过得像新婚夫妻。
　　
　　颜烁和顾明安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了，所以要保持这样的热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迟暮和程昊，他们曾经也有段时间会这样，但是后来呢？
　　
　　后来，就彼此习惯了存在，虽然依旧相互爱着，但问候已然不多。
　　
　　再后来，连问候都显得有些冷漠，好比这次程昊的短信，只有对不起三个字，连称呼都被直接省略。
　　
　　迟暮一直爱着程昊，这点不容置疑，但是他又不得不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能让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渐渐走向陌路。难道爱情，真的像何小立所说的那样，只是一种偶尔兴起的情绪，遭时间一拖拉，说没了，就没了，所以异性恋们在爱情之外，还产生了婚姻这个可以产生终生绑定效果的附加配件？
　　
　　难道真的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TX们，能不能上月榜就看乃们的了，要给力啊~


3

3、第三章 ... 
 
 
　　何小立将迟暮送到公寓楼下，就开着车一溜烟没了踪影。
　　
　　迟暮关上门，拉开窗帘，又从冰箱里取出厅啤酒，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今天的报纸。
　　
　　他的视线从“奥巴马宣誓就职美国总统”一路滑到“国家发改委提高成品油价格”再滑到“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的公益广告，终于大义凌然地翻到了财经版。
　　
　　自动忽略那个刺眼的大标题，迟暮正准备往下细看内容，家里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
　　
　　“作为新时代商界一颗成功的新星，昊天盛世的总裁程昊先生在面对记者时依旧保持着充满风度的微笑，而且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新郎新娘的手一直紧紧交握在一起，手上钻戒交相辉映，仿佛在对外界宣誓着这段婚姻的幸福与美满。”颜烁的声音从听筒里幽幽传出来，“what a fucking asshole！”
　　
　　迟暮嘴角溢出丝笑意，“你是在骂谁，程昊？萧楠？还是负责这个版面的新闻记者？”
　　
　　颜烁却没有立刻答他，依旧继续顺着报纸内容往下念着，“婚礼结束之后，很多人提出了质疑，毕竟与萧家相比，程昊的家底相对薄弱，更有人尖锐指出这次婚姻不过是程昊想借机上位的一种有效手段，但这种说法却遭到了萧家人的全面否定，同时萧楠小姐亦像记者透露，她与程昊相识在去年三月，两人在互不知身份的情况下一见钟情。”
　　
　　念到这里，颜烁终于停住了。
　　
　　“你还好吧。”
　　
　　迟暮一愣，“什么？”
　　
　　“对不起，可能我不该现在打电话过来给你说这些，我只是……报纸上的新闻写得太让我惊讶了，对不起。”
　　
　　迟暮讶异道：“你道什么歉，这件事又和你没关系。”
　　
　　“我明白，只是刚才在餐厅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颜烁缓缓道：“程昊这么做的理由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很难受，我又不像何小立那么会哄人。”他顿了顿，“你一定要想开些。”
　　
　　“难道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迟暮笑了，“好你个颜烁，你以为我是谁，十八岁的高中女生，失个恋就非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当然不会，你只会一个人憋着，也不管会不会憋出毛病来。”
　　
　　“你别瞎操心。”迟暮合上报纸，“我最多只是好奇，他们居然认识都一年了，而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你说是程昊他有本事到瞒我瞒得太好，还是我有眼无珠到根本察觉不到？”
　　
　　“反正这件事绝对错不在你，程昊他会娶萧楠肯定早就有了念头，而且就算之前他消息瞒得好，结婚之后也肯定会被媒体爆出来，等于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你知道这件事之后的感受。他会瞒着你，十有八九是怕你在他结婚那天去闹场，把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抖得满城风雨。”
　　
　　迟暮细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他事先知道了程昊要结婚，而又咽不下这口气去大吵大闹的话，那么多媒体在场，丢的也就不光是他和程昊的脸，也会牵扯上萧中才和萧楠。
　　
　　只是从头到尾，程昊失算的地方倒有两处，一处是他没料到迟暮会阴差阳错地出现在婚礼现场；一处是他也没料到迟暮会一声不吭就直接掉头走掉。
　　
　　现在看来，昨天程昊在看见迟暮时脸色变得难看，并不是因为被他撞了现场而心生愧疚，而是怕他迟暮一口气咽不下去而把婚礼搅得一团糟。
　　
　　居然是这样！
　　
　　迟暮顿时觉得他的人生真是失败得可以，昨天收到程昊的道歉短信时，他还对程昊多少有点心存幻想，认为程昊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结果现在颜烁字字珠玑，就把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面前。
　　
　　程昊，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单纯的怕迟暮搞砸了他的婚礼！
　　
　　“颜烁……”迟暮的声音忽然虚弱下去，“我突然发现，也许小立他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什么情啊爱的，通通都是狗屁。”
　　
　　“呃……”颜烁一时词穷，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嘴，过了一会才道：“总之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也不吵你，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和明安都会帮你的。”
　　
　　迟暮心里滑过丝暖流，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也没聊出太大的兴致，挂断电话，迟暮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拎着空罐子刚站起来，结果电话又响了。
　　
　　他以为是颜烁有事情没交代完，忙再次接起，这回却奇怪，听筒里除了信号的杂音外半天没动静，他喂了好几声，终于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迟暮。”
　　
　　迟暮的呼吸突然停了那么一刹那。
　　
　　“迟暮？”对方没听见回应，又问了一声。
　　
　　迟暮重新坐下，努力控制着呼吸，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什么事？”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在打你的电话。”程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倦，“为什么不接？”
　　
　　迟暮心中忽然觉得十分可笑，答道：“哦，你说那个啊，不好意思，我只是用了手机的附带功能，把那种一辈子都不想接到的电话全部屏蔽了而已。”
　　
　　“你在生气？”
　　
　　“你以为呢？”
　　
　　电话那头长久没声响，过了一会，迟暮才听见程昊叹了口气：“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你能不能换点别的说。”
　　
　　“你听我解释，我……”
　　
　　“我没资格听你解释了。”迟暮声音突然拔高，打断程昊的话，“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反正我们也分了，你也没必要解释，我更没闲工夫跟你废话。”
　　
　　“谁说我们分了？”程昊语气依旧低沉，却失了沉稳，“我没有说过我要和你分手。”
　　
　　迟暮抬头望了回天花板，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段通话录下来，然后打包发给那位萧楠小姐。
　　
　　“你的意思是，虽然你结婚了，但是只要你不说分手，我们就不能分手，然后你买一套大房子供着你的漂亮老婆，再买一套小房子让我陪着你玩玩地下情？”迟暮嘴角掩饰不住笑意，“程大老板，请问，您几岁了？”
　　
　　“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等我回了北京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太晚了。”迟暮闭上眼，手背贴上额头，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程昊，太晚了，别告诉我才过了一天，你就把你在神父面前发的誓给忘了？需不需要我提醒提醒你？”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话，他已经把程昊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的誓词一溜烟给背了出来：“我愿意萧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程昊，在你对着萧楠说出这段誓言的时候，你就放弃了我，你不光放弃了我，你还放弃了我们十年的感情。当初是谁告诉我说同性之间也能存在真爱的？当初是谁告诉我，要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相扶相持一直到老的？十年了，我一直紧紧牵着你的手，可是你却已经悄悄放开了我的，难道到了这个份上，我还要继续死皮赖脸地和你一起过日子，嗯？真抱歉，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迟暮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从你骗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不可能了。”
　　
　　“迟暮……”
　　
　　他听见程昊的声音亦开始哽咽，可他并没有再听下去，当机立断地挂断电话，迟暮用力甩了甩头。
　　
　　他知道，再说下去，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十年来，迟暮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掉过眼泪，这次更不可能。
　　
　　程昊的电话也没有再打来。
　　
　　那个下午，迟暮在网上下载了数十页的租房信息，打印成册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从他十七岁在大学里遇见程昊开始，他们便一直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迟暮也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把一些私人的收藏分门别类。
　　
　　之后的三天，他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直到把他这十年的记忆，装进二十个箱子里。
　　
　　新闻里已经说了好几次关于程昊和萧楠的消息，不管是财经的还是娱乐的，迟暮也并没有排斥，偶尔还会看看。他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澳洲度蜜月，之后还会去夏威夷，再之后是洛杉矶，经纽约飞巴黎，最后回到北京，行程一个月，绕地球整整一圈。
　　
　　迟暮还记得他同程昊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只在大学时期去过一次九寨沟，甚至还是最为简朴的玩法，一人背着一个大旅行包，自由行，没有随团，前后花了四天，坐的是火车。
　　
　　后来工作了，有钱了，时间反倒没有了。程昊偶尔提过一两次出国游，也被迟暮晨昏颠倒的工作给挤得一直往后推，最后不了了之。那时的他以为不过是旅游，以后有的是时间，结果抱着这个想法到今天，却发现已经没有以后了。
　　
　　想起来还真够悲哀。
　　
　　一周之后，迟暮休假完毕，正式恢复上班。
　　
　　身为高端时尚杂志《GENT》中国版的编辑总监，迟暮平日里的工作完全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这次他因为程昊的事把工作都丢到了一边，就料到再回编辑部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等着他。
　　
　　果然，他前脚刚跨出电梯，还未推开《GENT》编辑部的玻璃大门，后脚就被突然从一边冒出来的服装编辑左游拉到了走廊的角落里，对着他咬牙切齿做表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跺得梆梆响。
　　
　　“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已经被解雇了，那我会直接去财务部结算工资。”迟暮淡定地推了推只有工作时才会戴上的眼镜。
　　
　　左游泄气地松下肩膀，看看四下无人，才靠近迟暮耳边道：“主编说了，让你一来上班就到他的办公室去，他有特别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迟暮点了点头，抬脚要走。
　　
　　左游满脸急切道：“你都不问问他找你有什么事？”
　　
　　“大不了就是被解雇，弄得这么心惊胆战做什么。”迟暮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到前台打卡，修长的背影越过走廊，直朝主编室而去。
　　
　　坐在前台的麦小麦望着迟暮离去的方向，对呆住的左游丢了个眼色，“休假回来的迟总监看起来好像很不对劲啊。”
　　
　　左游揉了揉前额，“我只知道，等会编辑部里千万不要天翻地覆了才好。”
　　
　　她本以为以主编的爆脾气，要不了多久主编室里就会传出狂风暴雨般的声响，但这一次，左游明显失算了。
　　
　　主编室里根本就没什么动静传出来。
　　
　　从迟暮跨进主编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就十分自在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一边翻看即将发行的最新一期杂志。
　　
　　而主编莫涟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边，两条腿优雅地相互交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狭长的眼眸里闪着阴鸷的光。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炒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月榜小受我上定了~~


4

4、第四章 ... 
 
 
　　“你以为我不敢炒了你？”
　　
　　见迟暮不搭理他，莫涟又好似连珠炮一般放出一通话：“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会给我玩出临时翘班这种乌龙，但这次萧楠结婚绝对是圈内大事，我整整留了十二个版面就是为了能登出第一手的资料，甚至连最好的摄影记者最好的器材都派了过去，结果全部被你搞砸了，现在你居然还能像没事似的坐在这里喝咖啡，你是不是吃定了我不敢炒了你？”
　　
　　迟暮放下咖啡杯，轻声说道：“那你就炒了我啊。”
　　
　　莫涟眼角一抽，“你！”
　　
　　“三个部门三个总监，蔡正铭吃坏了肚子住院，文瑾又请产假在准备生孩子，两周前开始我就一个人在做三个人的事，薪水却一分没多拿，你在这个时候炒了我我还乐得清闲。”
　　
　　迟暮一边说一边将眼镜取下来挂在衬衫领口，又敲了敲眼前的杂志，“再说，你现在还不是照样把版面补齐了，不过是采访不到萧楠的八卦而已，《GENT》什么时候落魄到要连模特的八卦都不放过的地步了？”
　　
　　“你仔细看看我是拿什么来填的版面，是准备在下个月才放出来的迈克·威尔逊的摄影特辑！”莫涟从办公桌后面渡出来，高大的身形在迟暮面前罩出一圈阴影，“你以为我这么急匆匆把你找来就是想炒了你这么简单？本来在下个月的摄影特辑提前，这期的空挡就轮到了下期，整整十二个版面，而且是在重头区域，可不是能随便拿些什么就能填上的！”
　　
　　迟暮也跟着站起，“显然你已经有了方案了。”
　　
　　他身材虽然没有莫涟那么高，但论起工作的气势却一点不差。
　　
　　莫涟冷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转身从胡桃木的书架上抽出个档案袋来，摔在迟暮面前，“你自己看。”
　　
　　档案袋里是一个男人的履历以及几张视觉冲击力很强且十分具有美感的写真。
　　
　　“克劳德·江？”
　　
　　“惊讶么？”莫涟嘴角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设计大师帕比·克罗蒂亚的御用模特，现今国际时尚圈中最炙手可热的巨星，为无数大牌走过主秀的国际超模——克劳德·江。”
　　
　　迟暮一边听着一边翻看资料，“我知道他很有名，二十七岁，中英混血，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黄金比例身形，长得也很不错。”他斜眼望着莫涟，“你要我做什么？”
　　
　　“给他做专访，《GENT》独家，专访超模，克劳德·江，下期的十二个版面就靠他了。”
　　
　　迟暮重新戴上眼镜，将资料装回档案袋，“去哪里做专访，巴黎？”
　　
　　“不不不。”莫涟摆了摆手，“访问地点就在北京，我们《GENT》的摄影棚。”
　　
　　“你把他签下来成杂志的专属模特了！？”迟暮浑身一震，感觉眼镜歪了，急忙扶正。
　　
　　“怎么可能，《GENT》虽然有名，但要签下这种国际大牌非得血本都吐尽了不可，而且收入完全比不上投入，就算我想签，董事会的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掏钱。”
　　
　　莫涟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只是单纯的友情合作关系，我这个《GENT》中国版的主编好歹还和克劳德有些交情，他上个月刚和经纪公司合约到期，没有续约，正打算下个月来国内发展，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GENT》将会是他在国内的第一合作对象，而且没有合约束缚，他想走的话，随时就能走。”
　　
　　“我只是给他做个专访就行了，这么简单？”迟暮望着莫涟，“真不像主编你喜欢剥削人的风格。”
　　
　　迟暮简单干脆的一句话让莫涟表情一僵，过了一会，他才悻悻道：“嗯……事实是，我答应了克劳德会在他回国初期派一个业内人士帮他管理大部分国内的工作行程，所以访谈之后……他和杂志的其他一些合作事宜也要麻烦你跟进一下了。”
　　
　　迟暮立刻皱起眉头，“莫涟你要搞清楚，这里是《GENT》编辑部，不是经纪公司；我只是个编辑，不是经纪人。”
　　
　　莫涟笑道：“你放心，克劳德虽然是超模，但是绝对没有大牌的架子，以你的本事一定能轻松搞定。”
　　
　　“说得这么简单，你怎么不亲自出马。”迟暮低语一声，又在莫涟脸色变化之前，摇了摇手里的档案袋，“算了……东西我拿走，既然这些事情都需要我跟进，那我还得多做些准备，杂志方面你这个主编多担待着些，蔡正铭和文瑾回来之前我就完全甩手不管了。”
　　
　　“完全甩手？这怎么行！难道你想要我这个主编累死……”莫涟急急出声，迟暮却已经果断地迈出办公室，砰地将莫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关在了门后边。
　　
　　当天晚上，迟暮约何小立和颜烁一起吃晚餐，并且趁着菜还没端上来之前，抛出了一个他憋了差不多一星期的重量级话题。
　　
　　“程昊上周打电话给我，要我听他解释结婚的事。”
　　
　　本来笑嘻嘻的何小立顿时起眉头，“那家伙就这么阴魂不散？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和我分手，而是想来一段刺激的婚外情。”迟暮喝了一口水，用调侃的语气道：“你们知道那一瞬间我的感觉是什么吗，萧楠真可怜，结婚才一天，丈夫就要劈腿。”
　　
　　何小立大笑了两声：“比起这个，我更在乎程昊和女人滚在床上能不能硬得起来。”
　　
　　颜烁也接过话，“如果是这样，那萧楠不是更可怜，以后只能和一个永远不能让她达到高-潮的男人上床。”
　　
　　迟暮与何小立同时侧过脸，怪物一般看着颜烁，后者倒是淡然如风，“那个女人既然有胆子找个GAY结婚，就得承担后果，这是她自找的，我又没说错。”
　　
　　“得了得了，吃饭时间别提那个家伙倒胃口。”何小立挥挥手扯开话头，“迟暮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迟暮无奈道：“上周末去看过了四个地方，都不满意，还有一些房东根本就是在狮子大开口的糊弄人，我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的价钱租一处更好的。”顿了顿，迟暮又说：“想来真是不可思议，一套70平米的房子开价两百万，难道在那些开放商眼里老百姓的钱都是地上捡来的吗？”
　　
　　“他们当然不会管老板姓的钱是不是捡来的，他们只会管自己到底赚到了有多少。”何小立挥了挥手中的筷子，“知道周彦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吗，有圣母情怀的商人都不是好商人，老百姓的死活关他们屁事，能不能赚到钱才是重中之重。”
　　
　　迟暮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真是高-潮迭起，先是颜烁一反常态地抛弃了他从不谈论低俗话题的正派形象来贬低程昊；再来何小立终于在两年之后，以一种平常话的语气提到了“周彦屿”这三个字。
　　
　　而在两年前，这个名字在何小立面前绝对是个禁忌。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何小立表情自然得不像话，“没错，我是提到周彦屿了，那又怎么样，你们想好怎样的台词要来批判我当年的有眼无珠了么？”
　　
　　“没有。”迟暮揽住何小立的肩膀，“我只是更能体会到你那时的心情了。”
　　
　　其实何小立并不是生来就有这么豁达潇洒的性格，当然，虽然他骨子里的确有这些潜藏的妖孽基因，但是二十五岁之前，何小立的确是纯洁俱乐部中的光辉一员。
　　
　　这种纯洁是指心理上的，毕竟身为夜场的服务生，为了生活，何小立并不是没有做过MB，但是他一直抱有一种期待，自己一定能遇上一个深爱自己的人。
　　
　　然后，周彦屿就出现了。
　　
　　周彦屿长相英俊，并且是很英俊；周彦屿出生富贵，并且是很富贵，至少对那时的何小立来说，周彦屿简直就是天上的星星，而他就是小溪里的石头，然后有一天，星星看上了石头，于是石头就义无反顾地朝星星飞扑了过去。
　　
　　可惜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周彦屿不光是星星，还是一颗浑身冒火的恒星，扑哧一下，就可以将他这颗小石头烧得连渣渣都不剩下。
　　
　　一年的时间，何小立从周彦屿那里得到了两样东西，一张两百万元人民币的存折，和一颗碎成粉了的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妖孽，周彦屿就是在何小立修炼到瓶颈时从天而降的一道天劫，偏偏他又成功渡过去了，那之后，何小立就正式对世界宣告，爱情通通是狗屁，他这一辈子，都可以只要性，不要爱。
　　
　　“其实后来想想，我还这要谢谢周彦屿那个王八蛋。”酒过三巡，何小立一双桃花眼不自觉眯起来，白皙的脸颊也带上了浅浅的红，“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两样一辈子都有用的东西，一样是做生意，一样就是不要脸。你们说，我是不是到该给他还些利息的时候了？”
　　
　　“小立你喝得太多了。”迟暮想去拿他手上的酒杯，倒被他闪开。
　　
　　何小立对他咧开嘴笑：“什么叫喝多了，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颜烁付账回来，边走边掏出了手机，“我让明安开车过来送他，他这个样子明显是不能自己开车回去。”
　　
　　“不用。”迟暮拦住他，“顾明安来接你就好，我开车送小立回去。”
　　
　　颜烁想了想，点点头，两个人左右搀着何小立走出餐厅，扶他上车，迟暮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坐进驾驶室扣好安全带。
　　
　　颜烁在外边敲了敲窗子，“你一个人行吗？”
　　
　　迟暮对他比了比大拇指，缓缓将车开出停车场。
　　
　　一路小心翼翼地开回何小立住的地方，迟暮花了大力气才将近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的何小立弄进门，弄上床，脱了鞋袜，用被子裹好。做完这些，迟暮也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何小立的家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迟暮简单的在浴室里冲了个澡，裹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回房间里，开始打量何小立的书架。
　　
　　因为怕影响到床上睡着的人，迟暮并没有开灯，但是借着窗外的月光，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书架上的相框。
　　
　　相框周围有圈浅浅的灰尘，想必很久没有挪过位置。迟暮拿起来，照片里，何小立穿着简单的体恤衫，带着开怀的笑容做出迎风飞翔的动作，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十分轻松自然地躬身拥着他的肩，两人脸贴着脸，背景是八达岭长城上蜿蜒熙攘的人流。
　　
　　“周彦屿……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迟暮讶异地转过身，看着沉沉睡过去的何小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将相框放回原处，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捧着杯子缓步渡到窗前。
　　
　　皓月当空，月光透过窗沿落静谧地落进屋子里。
　　
　　那一瞬间，迟暮忽然发现，在这个小房间里，其实藏着两颗破碎的心。
　　
　　只是没有人有痊愈它们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霸王的捅菊花一万遍！


5

5、第五章 ... 
 
 
　　何小立的能干绝对不只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
　　
　　至少在找房子这个问题上，何小立虽然提点过一句，但是迟暮并没想过要去真正麻烦他。只是见着迟暮久久都没有找到适合的住处，而距离程昊夫妻返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何小立终于在迟暮又一次看房失败之后忍无可忍地强势插手了。
　　
　　房子就在五环，五十几个平米，家电齐备，不算大，但一个人的话也绝对够住。迟暮来看过一次，虽然地段不如他以前看的几套好，所幸环境清静，而且小区门口走两步就是地铁站，不会耽误上班。
　　
　　不知是不是因为何小立同房东相熟，租金低得夸张。迟暮挑不出刺，当天下午就签了一年约，一次性付清租金，晚上联系搬家公司，到第二天早晨，他所有的东西都搬出了程昊的房子，效率高得不像话。
　　
　　最后离开时，迟暮缓缓地在那间他与程昊住了五年的公寓里走了一圈，确定再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关了灯，走出去，拉上门。
　　
　　砰地一声，恍惚得有种不真实感，过去的一切，就这么say goodbye了。
　　
　　接下来的日子，迟暮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工作上。
　　
　　克劳德?江，如果迟暮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就算没听过其名，也当见过其人，因为就在不久前，这位超模才为路易威登的新款男装牛仔裤拍摄了一组广告。广告里的他上身赤-裸，侧着身子站在夕阳下的泳池边，紧实而充满线条感的肌肉上布满水珠，轮廓分明的俊逸脸孔加上包裹在牛仔裤里的两条长腿……迟暮仍记得这副广告在各大商场挂出来时，不少人春心萌动的少女在下边驻足观看的场景。
　　
　　虽然不如那些大牌明星人尽皆知，但一个模特能红到这种地步，除了先天条件好得可以，后天人为也绝对少不了。
　　
　　在时尚圈中滚了几年，迟暮自然了解模特们与设计师之间的种种默契，而且力捧克劳德的那位名设计师帕比?克罗蒂亚又是人尽皆知的GAY，以克劳德这样的身材与脸蛋，要说没被帕比染指过，打死他都不相信。
　　
　　想到帕比那老头的一张脸，迟暮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又一朵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随着克劳德回国日期的确定，迟暮断断续续与他通了几次电话，算是敲定最后的安排事宜。克劳德的嗓音有年轻男性一贯的清朗平和，但迟暮总能隐约听出一股冷漠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待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办妥，克劳德在巴黎登上飞往北京的班级，迟暮也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恭候大驾。
　　
　　横穿欧亚大陆差不多要十二小时的航程，当地时间早上八点起飞，因为时差的关系，到北京还是早上八点，为了应付突发情况，迟暮五点半就起了床，然后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机场，站在出关口外边。
　　
　　飞机准点到达。
　　
　　迟暮提了提神，在一帮大鼻子的外国人中努力寻找着黑色头发，并且迅速锁定了目标。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费神去找，以克劳德一米九二的身高，就算站在一群外国人中间也算鹤立鸡群，加上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还隔着老远，迟暮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穿着黑皮衣，戴着大墨镜，微微低着头的高挑男子。
　　
　　迟暮迎上前两步，又突然双眼一眯，改进为退，站到了不远处的柱子后面。
　　
　　因为他看见了萧楠。
　　
　　同时，他也看见了牵着萧楠的手，步子迈得稳健的男人——程昊。
　　
　　萧楠依旧留着大波浪的披肩发，踩着细致的高跟鞋，走在克劳德身边兴致高昂地同他说着什么，克劳德却只埋头走路，没怎么搭理。
　　
　　人生不逢时，出门踩狗屎这句话果然一点都不错，迟暮真想扇自己两耳光，算来算去，算到了克劳德是今天的班机，没算到程昊和萧楠度完蜜月也是今天回国，而且看这个架势，他们三个没准还是坐的同一架飞机。
　　
　　“真没想到能早飞机上碰到，要不一起走吧克劳德，你对北京不熟，我还可以让昊开车带着你四处逛逛。”萧楠的声音娇柔甜美，对着克劳德正笑得像朵花。
　　
　　克劳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句，“不用，我等人。”
　　
　　“这样呀，刚好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就陪着你一起等好了，北京不比其他地方，你一个人多少不方便……对了，你等谁，如果这边的经纪公司有安排人接你也太不负责了吧，居然迟到。”
　　
　　萧楠说得开心，程昊站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牵着她的手。
　　
　　这场景刺得迟暮一阵眼疼。
　　
　　肆无忌惮地牵着程昊的手在熙攘的街道上穿行，是迟暮曾经憧憬过一阵子的场景。
　　
　　只是，程昊从来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牵过他的手，他们的感情持续得久，也埋藏得深，因此就算他们分手，程昊结婚，也没有在各自的交际圈子里掀起丝毫波澜，仿佛这段感情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包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响起，迟暮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果然是克劳德的电话，“Are you there？”
　　
　　难道被发现了？迟暮诧异地看过去，果然见克劳德已取下了墨镜，手里拿着电话，黑亮的眸子却盯着自己藏身的柱子。
　　
　　怎么会被发现，他该不认识我才对……挂掉电话，慌乱间迟暮只来得及理理自己的头发。住在同一个城市，其实迟暮早就幻想了无数次同程昊意外碰面的场景，不过最理想的状况应该是自己开着车把那对夫妻撞飞，而不是在这种避无可避的情形下冲出去说Hello。
　　
　　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迟暮保持着嘴角的一丝笑容，绕出柱子，迅速朝克劳德走过去。
　　
　　“你好克劳德，我是迟暮，《GENT》中国版编辑总监，前几天和你通过电话，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今天路上实在是太堵。”在克劳德诧异的眼神中，迟暮用一句话完成了自我介绍，同这位国际超模简短握手，然后才侧过身，像是现在才发现站在另一边的两个人一样，微笑着道：“世界还真是小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程先生，程太太，幸会。”
　　
　　程昊听见迟暮的称呼后瞳孔一缩，张嘴想说话，却被萧楠抢先开口，“迟暮？”她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惊讶地用手捂住半捂住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原来克劳德在等的人是你。”
　　
　　萧楠身高175，脚上又踩了双10cm的高跟，将他的身高顶到了与185的程昊一条平行线上，足以俯视只有178的迟暮。
　　
　　迟暮不以为意地又笑了笑，没搭理她，转而对克劳德道：“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我先带你去安排好的居所休息。”
　　
　　克劳德没说什么，只是淡漠地点头。
　　
　　迟暮松了口气，想着这个克劳德果然像莫涟说的那样并不怎么耍大牌。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不过既然以后大家都在北京，还是有相互合作的机会。”萧楠十分轻松自在地对克劳德说着，“有空欢迎你到来我家坐坐，迟暮也是，听说你和昊是好朋友，婚礼上我却看你提前走了，不知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的缘故。”说完，她优雅地报出一串地址。
　　
　　迟暮眼角抽了抽，果然是程昊的房子，还好自己搬得快，不然今天撞在一起指不定多狼狈。
　　
　　“程太太客气了，其实我和程先生一点都不熟，你千万别误会。”迟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走上前塞进程昊手里，一字一顿道：“程先生，谢谢你租了这么久的房子给我。”
　　
　　程昊却反手将迟暮抓住，“我……”
　　
　　迟暮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甩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大家都是成年人，工作很忙的。”
　　
　　说完，转身离去。
　　
　　克劳德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程昊与萧楠，重新戴上墨镜，跟在迟暮身后。
　　
　　迟暮走得飞快，克劳德的脚步看着很悠闲，速度也丝毫没落下，直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司机把车开上了机场高速，迟暮才微微松出口气。
　　
　　他以为自己完全可以用一种平常心对着程昊说话，但事实证明，他还是脆弱了点。
　　
　　“你认识萧楠？”坐在她身边克劳德突然问了一句。
　　
　　“身为时尚杂志的编辑，我对萧楠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迟暮眼睛望着窗外，“我租了他老公十年的房子，他却收了我半辈子的租金。”
　　
　　克劳德没应声，过了一会，才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迟暮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发现他从上车开始就不自觉抓起了身边人的手，还攥得十分紧，急忙松开，望着克劳德手背上的几条红印：“不好意思……”
　　
　　克劳德依旧面无表情，抬起手活动活动了修长的手指。
　　
　　二人没再说话，气氛变得很沉闷，这种感觉让迟暮浑身不对劲。尤其是身边的男人从里到外都散播出一种带有压迫性的气场，这顿时让迟暮对这位克劳德?江下了第一个定义：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明星，那种天王级的威压感简直与生俱来！
　　
　　“那什么……”感觉到前面司机师傅的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为了三个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迟暮终于扯开了话头，“刚才在机场……你怎么会知道我躲在柱子后面？”
　　
　　过了一会，才听见克劳德答道：“我看见你了。”
　　
　　“不不。”迟暮摇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克劳德终于侧过脸，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了张照片，递到迟暮眼前。
　　
　　迟暮眼睛立刻直了。
　　
　　那是他的照片，确切了说是张偷拍，拍下的是去年编辑部里年会的时候，迟暮喝醉了，衣衫不整地抱着马桶狂吐的情形，而且照片的右上角，还不知道是谁的手比了个V字形闯入镜头。
　　
　　克劳德缓缓说着，“莫涟传给我这张照片，说来机场接我的就是照片里的人。”语气轻飘飘，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迟暮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虽然我很好奇为什么没有正常一点的照片，但因为你的脸比较好认，就没有太计较。”
　　
　　克劳德把照片放回皮夹里，似乎很随意地又补上一句，“而且你长得不错。”
　　
　　这一回，迟暮是真正变得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PS：昨天看到有童鞋还念那个捅菊花的小人，于是今天我把他放出来一解乃们的相思之苦~

PPS：明天大受，要和朋友们出去玩，能更的话我尽量更，赶不上就之后等后天了，鞠躬！


6

6、第六章 ... 
 
 
　　车子一路将他们二人带到了安排好的别墅。
　　
　　别墅原本是莫涟的私人财产，坐落在在个高档小区里，这次莫涟舍得拿出来用作克劳德的居所，说得好听点是慷慨，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拉拢。
　　
　　“住在这里安保方面完全不用担心，小区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楼下是会客厅，楼上是卧室和书房，卫生间上下各一个，厨房在那边。”迟暮领着克劳德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钟点工会每天按时来打扫两次，包括做饭，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随时提出来，我们会尽量配合。”
　　
　　说完这么一堆话，迟暮突然觉得自己这番姿态真有些像拉皮条的老鸨，好在克劳德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飘飘道：“不需要安排钟点工给我。”
　　
　　“没问题。”
　　
　　“还有，我需要足够的私人空间，这里除了你之外最好不要再有别人随便进出。”克劳德又加上一句。
　　
　　迟暮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被划归到“可以随便进出”的那一类，但想到克劳德现在的工作是由他在跟进，所有的事务也是他在负责，便释然了，依旧点头道：“可以。”
　　
　　“还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说，我要准备休息了。”站在客厅里，克劳德背对着迟暮，脱下外套。
　　
　　“目前只有一件事，我们预留了两天时间给你休息和倒时差，后天晚上，《GENT》中国版编辑部会专门为你的到来开一个欢迎Party，时间是晚上七点，我会随车提前半小时来接你，然后……”迟暮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眼前的克劳德，在脱掉外套之后，里面仅剩下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背心的下摆拉了起来，看架势也是要脱掉。
　　
　　诚然对于在看惯了模特换衣服的迟暮来说，看一个帅哥宽衣解带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有个明星在他面前脱到全-裸，他估计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但现在……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身为一个模特，最重要的就是脸蛋和身材，因此模特圈中从不缺俊男美女，但是要在一堆俊男美女中崛起成为佼佼者，跻身超模，除了要有人力捧之外，外部硬件也绝对要有力压群雄的资本。
　　
　　迟暮以前很难对“毫无瑕疵”这个词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可在这一刻，看着克劳德袒露出来的身体，他才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体轮廓也能如此完美。
　　
　　紧实的腰线，宽阔的肩膀，克劳德的肌肉很漂亮，不是那种夸张的突起，也绝不虚浮，一块一块线条优美地匍匐在他浅麦色的皮肤下，随着手臂的动作产生极有规则的律动，再衬上标准的倒三角形身材，仿佛凭空产生出了一股电流，让迟暮浑身一麻。
　　
　　“怎么了？”仿佛感应到迟暮的视线，克劳德回过头。
　　
　　迟暮悚然一惊，迅速躲开他的目光，“没……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他不敢再逗留，埋着头慌慌张张走了出去。
　　
　　透过窗，克劳德看着迟暮近乎是小跑着冲上外边的车，嘴角莫名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转身进了浴室。
　　
　　而坐在车里的迟暮，依旧心跳如雷。
　　
　　刚才他居然起了反应。
　　
　　只是看着一个男人的背影而已……他居然就起了反应！
　　
　　那股燥热从下腹一直烧上他的脸颊，将他的血液蒸得发烫，迟暮用力搓了搓脸，简直要将整张脸都搓下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经历这么羞愧的时刻了，而偏偏自己又没办法给这种羞愧下个定义，他和克劳德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他也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是随便看见什么人都能发情的种马，以至于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让他无法自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心理因素？生理因素？或者其他的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树洞，或者说，一双慧眼。
　　
　　于是他缓慢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而这个电话，在响了足足半分钟之后才被接起。
　　
　　“如果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那我会马上挂了电话，然后在明天半夜三点对着你的手机夺命连环call。”何小立的声音透着浓重的困意。
　　
　　“我刚才对一个男人起了反应。”
　　
　　“……”
　　
　　“小立？”
　　
　　“……我真不敢相信你在早上十一点，我睡觉的黄金时间，用一通响了足足三十秒的电话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就是为了说你对一个男人起了反应？你是GAY！起反应的对象不是男人难不成还要是女人！？”
　　
　　“这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而已，而且关键点在于……那是一种我形容不出的感觉。”迟暮撑住额头，“我和程昊刚分手不过一个月，难道就已经饥渴到这么迫不及待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
　　
　　“注意你的用词，那是性，不是爱。”何小立似乎起了点兴致，声音往上抬了抬，“那个让你只看着背都能这么销魂的家伙是谁？”
　　
　　“克劳德·江”
　　
　　“就是你今天去接的那个模特？怪不得，我看过他拍的广告，的确长得不错。”
　　
　　“真人和广告上完全是两个感觉。”迟暮压低声音，慢吞吞道：“刚才看着他的背，我居然会完全不受控制地幻想他正面的样子……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股电流瞬间穿过身体，全身战栗，意识魂飞天外……”
　　
　　“Oh my god，我要马上打电话给颜烁，告诉他迟暮只是看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就达到了高-潮。”
　　
　　“我没有高-潮！”
　　
　　“像电流瞬间穿过身体，全身战栗，意识魂飞天外，这不是高-潮的感觉又是什么感觉，你要不要赶快进厕所用手搞一次再体会体会？”
　　
　　“你的联想可以再丰富一点！”迟暮脸色通红地差点摔掉电话，“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和你讨论高-潮的，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因为这种感觉根本不正常，我以后该怎么和那个克劳德相处，更别说还有大把的工作要做！”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要听我的意见，那我说了下面的话以后，你不能挂电话。”
　　
　　“你说。”
　　
　　“你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
　　
　　“如果你还要想，那就说明至少已经间隔一个月以上了。”
　　
　　“你认为我在经历过一段痛苦的分手之后还有那个闲工夫寻求一次我一直痛恨的一夜情？”
　　
　　“为什么不能，你在这里伤悲春秋，程昊还指不定在哪里春光灿烂，为什么要用你的痛苦来为那个人渣的得意买单，你的生活也能很精彩！”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迟暮才听见何小立用一种严肃的，缓慢的，近乎劝诫的语气道：“你需要赶快做一次爱，越快越好。”
　　
　　啪，迟暮干脆无比地合上了手机。
　　
　　虽然挂掉了何小立的电话，但关于背影与高-潮这样的联想却未从迟暮脑子里散去，事实上，当晚上迟暮回到家里，梳洗完毕躺到床上后，只要一闭上眼睛，克劳德的身影还是会飘出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于是他只好颓败地忠于自己的身体，用一个男人都会使用的万能方法，在卫生间呆了十分钟，消耗掉三张纸巾之后，迟暮神清气爽地重新回到床上，并且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迟暮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或许何小立是对的，他到底是在纠结一些什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痛苦来为程昊的得意买单？
　　
　　还是说，人们在遭遇过一次痛苦的分手之后，都会不自觉将这种痛苦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磨忘记，或者像一些狗屁爱情理论里说的那样，彻底结束一段恋情，耗费的时间将会是持续恋情的一半？
　　
　　迟暮惊悚地想到，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岂不是要过五年纠结窝囊的生活？
　　
　　去他娘的程昊，当真害人不浅。
　　
　　**********《消失的光年》**********作者温暮生**********晋江原创网**********
　　
　　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对于每一个享受生活的人来说，Party绝对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因为一个大型的派对，你可以品尝美味的食物，享受甘醇的美酒，俊男美女来往如云。聚会上可以发生无数次浪漫的邂逅，当然……也有无数的可能你会撞见那些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其实细算一下，同程昊分手之后，迟暮拢共就和他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他的婚礼上，迟暮内心冲击太大提前退散了；第二次是在机场，还被萧楠踩着高跟鞋俯视了一通。于是两次见面就有了一个可悲的共同点，迟暮表现得都十分狼狈。
　　
　　一位研究爱情的哲学家曾经说过，对于旧爱最有力的还击，就是要在今后的生活中处处对外表现出，“没有你我过得更好”这句至理名言。虽然这样的做法在许多人看来多少有点幼稚，可幼稚归幼稚，每天依旧有无数的分手男女为了达到这种人生境界而在前仆后继的奋斗……至少对于迟暮来说，他同程昊的第三次重逢是绝对不可以再失了脸面的。
　　
　　所以，当他看见程昊和萧楠的名字一同出现在了将要邀请的宾客名单上，他立刻大笔一挥，在名单上加上了自己最为坚定地两个同盟——颜烁与何小立的名字，并且还顺便附带上了颜烁的王牌男友顾明安镇场。
　　
　　而当这份名单从迟暮手里转到了何小立手里之后，他也立刻二话不说，以免费提供场地酒水的巨大诱惑，让那个小气又吝啬的莫主编把Party的地点由原来的五星级酒店换成了何小立的酒吧Discovery——全因为名单上一个并不算显眼却十分有震撼力的名字：云华地产集团副总裁，周彦屿。
　　
　　于是在这个打满了鸡血的Party正是开始之前，唯一的一个局外人颜烁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在向他招手,而跟将要开场的好戏比起来，就连这次Party的主角克劳德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很快，就到了欢迎会举行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受……于是，你们懂的！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大家给力~~


7

7、第七章 ... 
 
 
　　以《GENT》在时尚圈的地位，就算只是一个欢迎派对，依旧有着浓浓的大型时尚Party的派头，莫涟邀请了几乎所有能请到的各界精英，长长的红毯从就把门口一路延伸到大街上，俊男美女争奇斗艳，珠宝礼服璀璨生辉，各路记者更是围在两边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甚至还有一些到场明星的粉丝闻讯而来，虽然被保安挡在外边，依旧挥舞着荧光棒大叫着偶像的名字。
　　
　　“这说不定是本季度最盛大的社交派对，小立你的酒吧要出名了。”颜烁手中端着香槟，同何小立并肩站在酒吧门口，透过落地窗观摩着外边的动静。
　　
　　“我的酒吧本来就很有名，不然就算场地酒水免费，莫涟也不见得会换地方，他那个人虽然小气，但不是一般的要面子。”何小立同颜烁一碰杯，又四处看了看，“迟暮在哪？”
　　
　　“他在克劳德的车上。”颜烁抬手指着窗外路上一溜烟排下去的轿车，“克劳德是今天的压轴，所以被排在了红毯秀的最后，等他进来估计得要好一会。”
　　
　　“你们在聊什么？”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个极其好听的男中音响起，顾明安一身铁灰色的西服走了过来，也不避讳何小立，顾自牵起颜烁的手。
　　
　　“我们在聊什么时候帮颜烁找一个不那么死气沉沉的男朋友。”何小立斜过眼睛，看着顾明安忽然有些变了的脸色，莫名感到一阵快意，“这里是我的酒吧，顾明安你要是再摆着你那张死鱼脸信不信我立刻把你轰出去。”
　　
　　顾明安轻微皱着眉头，握着颜烁的手忽然收紧了，表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平心而论，顾明安长相很端正，五官深刻，却算不上惊艳的帅，只是很耐看，属于第一眼看上去普偶通通，多看几眼就挪不开不目光的那一类人，就连迟暮都说过，顾明安有一种深藏不漏的帅，只有透过现象去看本质，才能了解到这个旷世男人是怎样的极品。
　　
　　当然，这里的极品是褒义词。
　　
　　而且除了长相之外，顾明安的作风也很正派，不管在哪里碰上都是标准的商务式三件套，衬衫要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头发也修剪得干净整齐，只是可惜，他的表情实在很少，开心的时候是浅笑，不开心的时候就是皱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此等近乎面瘫的表现也被何小立堂而皇之地冠上了“死鱼脸”的称号。
　　
　　“对了颜烁，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何小立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玩味道：“你和顾明安在床上时，他也是这样板着一张扑克脸？”
　　
　　顾明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发青，颜烁的却微微泛红，他推了推眼镜，在何小立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摇摇头。
　　
　　“那你们会叫-床吗，你叫，还是他叫？”
　　
　　“何小立！”顾明安终于爆发了，“你适可而止！”
　　
　　“我在问颜烁又没问你，他都没意见你害什么臊。”何小立眼角一挑，忽然故作惊讶看着比颜烁高上半个头的顾明安，张大嘴，“难不成你和颜烁……你才是下面那个？”
　　
　　顾明安下颚绷得死紧，握紧的拳头上居然有噼啪的声音传出来，颜烁轻叹一口气，说出一声“我饿了”，便硬拉着顾明安头也不回的朝摆满餐点的长桌那边走去。
　　
　　这类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颜烁明白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把顾明安拉去别的地方，不然到了最后他同何小立肯定得打起来。
　　
　　虽然他也不否认曾想过让顾明安教训教训那个嘴巴总犯抽的何小立，但是他也有他的顾忌——何小立练了将近十年的跆拳道，黑带级别，看着瘦弱实际上却是头披着羊皮的狼，顾明安看上去比他高比他壮，可若真打起来，不光赢不了十有八九还会挂彩。
　　
　　颜烁不可能让顾明安去干磕磕碰碰的事情，他心疼。
　　
　　那边酒吧里闹腾得欢乐，迟暮坐在车上却悠闲得实在可以。
　　
　　走红毯这种事情对克劳德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迟暮从头到尾就只交代了一句：“国内的记者比国外的要疯狂得多，你以前可能没碰见过，反正等会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别吭声，保持微笑就OK。”之后便干巴巴地坐在一边。
　　
　　车子一辆一辆朝红毯前挪着，看着前面差不多还有两三辆车，迟暮打开了车门，“我先从侧门进去，等会直接在正门等你。”这是正常的程序，克劳德走完红毯之后，迟暮要领着他去和派对上的大腕们碰面。
　　
　　可他脚还未跨出车子，克劳德忽然长手一伸，抓住把手又砰地把车门关上了。
　　
　　“还有事？”迟暮诧异道。
　　
　　“你不需要下车。”克劳德淡淡应着。
　　
　　“现在不下就来不及了，我不可能跟你一起走红毯啊。”
　　
　　“我就是需要你和我一起走红毯。”
　　
　　“……”
　　
　　那一刻，迟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克劳德斜过眼睛望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走红毯都会携伴，这是习惯，我不可能一个人走红毯秀。”
　　
　　“可是……你要女伴的话，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既然是你来接我，那红毯秀也肯定是你陪我一起走，自然不用另外再提。”
　　
　　“可我不是女人！”
　　
　　“男人也没有关系。”克劳德侧过身子，郑重地看着迟暮道：“你会有问题吗？”
　　
　　有！当然有！而且是大问题！
　　
　　迟暮扶住额头，这是哪跟哪啊，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走趟红地毯，像个活宝似的被人拍照被人围观。
　　
　　啪，在他思考的时候，轿车已经停在了那炫目的红地毯前，侍者拉开车门，对车里的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劳德突然握住迟暮的手，轻轻一拉，他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车外边，同时刺眼的闪光灯从自四面八方亮起。
　　
　　“嘿，克劳德！”
　　
　　“克劳德，看这边！”
　　
　　“这里，克劳德！”
　　
　　终于迎来了这场派对的重头戏，克劳德一现身，所有的记者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拼命朝前哄挤，想要多拍几张照片。迟暮本想抬起手来挡住自己的脸，却突然听见一声豪放的咆哮，“迟暮！好样的！good job！”
　　
　　他抬起头，看见何小立站在红毯尽头，对他用力挥了挥拳头。而就在离何小立不远的地方，上一对刚走过红毯的男女也正愣愣地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巧合，排在倒数第二进场的刚好是程昊和萧楠，此刻萧楠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复杂，程昊则直接是有些呆滞，好似完全未回神。
　　
　　那两道目光在一刹那赐予了迟暮无尽的勇气，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在大吼着，决不能在那两个人面前露出颓势，绝对不能。
　　
　　改变是瞬间的。
　　
　　克劳德眼神落下，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迟暮突然挂上笑容的脸，也不自觉跟着勾起嘴角，两个男人就这么自然地手牵着手，在众人瞩目的红地毯上悠闲地迈开了步子。
　　
　　过去的几年里，迟暮曾经见过无数的人走红毯，因此轮到亲身上阵时，那种派头他可谓是做得惟妙惟肖，身边的克劳德更是不用多说，每一次点头，每一次挥手，都会把巨星的气场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那个不是……”再回到门边的颜烁彻底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我早就说过，迟暮那小子完全可以丢了现在的工作跑去混个明星当当。”何小立喃喃开口，“瞧瞧这动作，这气度，我这一身衣服他穿得真不亏。”
　　
　　颜烁不动声色地把头扭到一边。
　　
　　何小立曾经有过一段非常臭美的时光，确切了说，他那段时间的臭美完全是出于一种幼稚的想法，想让那个负心汉周彦屿认识到和他分手是多么重大的失误，于是他花了六万大洋，买了一身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穿第二次的Prada正装，准备大出风头地穿着这一身在周彦屿面前秀一次。
　　
　　可惜衣服买回来之后，他却完全失了主动去找周彦屿的勇气，一个原因是他听说周彦屿又找了另外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当床伴，另一个原因是真要见了面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暴脾气而把那人按在地上打个头破血流。
　　
　　所以那身在迟暮和颜烁口中“简直就像是穿了一辆车在身上”的Prada，从到何小立手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被一堆廉价的休闲品牌压在箱底的命运。
　　
　　直到今天早上，这辆“车”被何小立连哄带吓地套到了同他身材差不多的迟暮身上，或许是为了达到这身衣服被何小立冠上的境界——要穿着高档货，用一种高姿态，狠狠地把低等的人渣们踩在脚下蹂躏！
　　
　　很显然，迟暮成功了。
　　
　　不知是这身Prada成全了他，还是他成全了这身Prada，还是在他身边太阳一般的克劳德成全了他们，总之，两个英俊的男人，两身奢侈的西服，注定在这个晚上将会称霸一整条红毯，并且是完胜。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PS：我知道这章写得装B了点，但是默默说，这本来就是篇装B文，泪奔TAT


8

8、第八章 ... 
 
 
　　在一众“克劳德”的呼声中，终于也有记者认出了迟暮。
　　
　　因为职位的关系，迟暮在时尚圈中的知名度比不上天天在外边打滚的莫涟，而且他行事低调，导致了行业里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不然恐怕从他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就要像克劳德一样被一堆记者发起围攻。
　　
　　但认识的人少不等于没有人认识他，当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之后，以他和克劳德现在的架势，迟暮已经能猜出明天报纸上横跨整个版面的标题了，不是《国际名模与知名编辑携手亮相红毯，断背情曝光》，就是《克劳德神秘男伴，关系惹人遐思》，反正都清白不了。
　　
　　不过这些他都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个编辑，不是明星，更不需要人气，就算被那帮八卦记者写成禽兽，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生活。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克劳德，但转念一想，就是克劳德硬拉他出来搅这浑水的，他自己都不担心，我又瞎操什么心。
　　
　　于是，无负担无压力，迟暮第一次的红毯之行走得神清气爽，甚至走到程昊面前的时候，还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看在程昊的眼里，便能折射出许多不同的意思了。
　　
　　“萧楠小姐克劳德肯定认识，她身边这位是她丈夫，昊天盛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CEO，程昊。”
　　
　　迟暮不知道克劳德认不认识程昊，但那两个人杵在面前，他要什么都不说的话会显得十分失礼，只好一通简单的介绍。
　　
　　程昊与克劳德握了握手，说句幸会，目光却一直落在迟暮身上没挪开过，迟暮全当看不见，待到萧楠拉着程昊先行进场了，他才领着克劳德缓步迈进大门。
　　
　　整个Party随着克劳德的入场宣布正式开始，莫涟站在小圆舞台上不痛不痒地致了几句词之后，一群人就把克劳德围在中心，挨个自我介绍，碰杯饮酒。
　　
　　迟暮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怎么感冒，径自走到吧台前方坐下。
　　
　　“你看见程昊刚才的表情了么？”何小立端着两杯酒从吧台后边绕出来，放了一杯在迟暮身前，绘声绘色地说着，“他看见你和克劳德手牵手走红毯的时候，那个脸色啊……简直就是我形容不出来的精彩，你抽他的这一巴掌真是漂亮！”
　　
　　迟暮浅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怎么只有你在，颜烁呢？”
　　
　　何小立朝人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颜烁一直同顾明安站在一处，两个人手牵着手，正和身边的人闲聊着。
　　
　　“只要那两个人在一起，就会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炫耀他们坚不可摧的爱情，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岁数的人了，真是……”何小立眯起眼睛咕噜下去一大口酒。
　　
　　迟暮吸了吸鼻子，笑道：“真酸。”
　　
　　“你觉得我是在嫉妒？”何小立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反正我好几百年前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狗屁爱情了，而且我还以为在经历了程昊那档子破烂事以后，你会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真失望。”
　　
　　“嘴巴上这么说，你心里真这么想，我可不信。”迟暮眼角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你要是真这么想，那你为什么房间里还要留着周彦屿的照片，难道是拿来绑个小人诅咒用的？”
　　
　　何小立被一口酒噎住，猛咳了几声。
　　
　　“我……我那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锻炼，你理解不了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迟暮拖长了声音，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何小立被那种目光看得如芒刺在背，正准备酝酿一个更加妥帖的理由反驳，有人却在身后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心跳仿佛在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是周彦屿？
　　
　　这是何小立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因为他看见了迟暮惊讶的表情，即便没回头，那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却向他传递着一个讯息，是周彦屿主动来找他了？
　　
　　从派对开始到现在，他故意没有去留意那个男人的动向，就是在等着周彦屿发现他之后，主动过来的这一刻。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也自认为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去挑战那个曾经让他狼狈不堪地男人，不，挑战不太妥当，应该说是反击。
　　
　　于是，何小立努力整理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缓缓地回过头。
　　
　　然后，微笑卡住了。
　　
　　原来不是周彦屿。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孩子，没错，是个男孩子，虽然他的个子很高，但他脚上的篮球鞋，腿上的运动裤，身上的黑色印花T恤，左肩的书包，右手的篮球，还有脸上尚未脱去的稚气，都深深透露出了一股浓烈的青春气息。
　　
　　见着何小立回头，这个大男孩忽然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了一句：“哥们儿，帮个忙行吗？”
　　
　　何小立木然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迟暮，迟暮立刻抬头望天，摆明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男孩见何小立不理他，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挂得更大。
　　
　　如果手边有一块镜子，何小立绝对会立刻拿起来看看自己的脸，“哥们儿……？”他喃喃出声：“1999年以后就没有人再这么叫过我了。”
　　
　　跟期待中的周彦屿没有出现比起来，何小立只是觉得，自己眼看就要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被差不多要比他小上一轮的人叫成“哥们”，明显是这个冲击力更大。
　　
　　男孩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称呼有些不太妥帖，他抬手抓了抓后脑，“不好意思啊，在学校里这么叫别人习惯了……那个，先生，你能帮我个忙吗？”
　　
　　何小立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觉得自己恢复了些，“你有什么事？”
　　
　　男孩说：“我刚才路过，看见这个酒吧在开派对，而且我好像还看见了肖哲。”
　　
　　“你是肖哲的粉丝？”迟暮插-进话，肖哲是这两年正走红的偶像歌手，粉丝很多不奇怪。
　　
　　“不，我不是，我女朋友是。”男孩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她一直很喜欢肖哲，下个星期是她的生日，我想看看能不能要一张肖哲的签名，然后当成礼物送给他。”男孩松下肩上的书包，翻找了一会，掏出张贺卡递到何小立面前，“先生，你……你能帮我去请肖哲签个名吗？”说完这句，他帅气的脸上已经微微发红了。
　　
　　何小立没有接过贺卡，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子，忽然问道：“你还是大学生吧，大几了？”
　　
　　“大四，快毕业了。”
　　
　　“你对你女朋友很好。”
　　
　　男孩又抓了抓头，笑了笑。
　　
　　“肖哲就在那边，你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他要？”
　　
　　男孩一愣，才说：“我是悄悄进来的，走到那边没准会被保安发现让我出去，而且先生你看起来很好说话，我才……。”
　　
　　“哦？”何小立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上挑，“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放下酒杯，抱起手，“直接告诉你好了，我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酒吧总共有四道门，除去后边只有刷卡才能通过的员工专用通道，剩下三个都有专门的保安把守，今天的Party很重大，而且我也确信，一个大学生绝对不可能拿到请柬。”
　　
　　男孩眼睛渐渐睁大，“我……”
　　
　　“你最好老实说清楚，不然我立刻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男孩似乎被吓住了，表情有些呆滞，过了半晌，才紧抿着嘴角，轻声说：“我……爬窗子。”
　　
　　何小立一愣。
　　
　　“这里洗手间的窗户对这一条小巷子，而且开得很低，只要个子够高，费点力气就能爬进来。”顿了顿，男孩又说：“实在对不起，如果要我走的话，我立刻就出去。”他似乎豁出去了，坦然地看着何小立，刚才的胆怯消散得无影无踪。
　　
　　何小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手臂上有条划开的血口子，“那里也是爬窗子的时候弄伤的？”
　　
　　男孩点点头，又重复了一句，“我只是进来问问，如果不行的话，我马上就走。”
　　
　　何小立一口喝干手中的酒，放下杯子，抽过那张贺卡塞进迟暮手里，又把他朝着肖哲的方向推了推，“你去找，娱乐圈的人你比我要熟。”然后走到吧台后边，示意男孩跟他过去。
　　
　　男孩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发现何小立从吧台下面拿了个医药箱出来，拉起他的手，开始用酒精棉轻轻地为他的伤口消毒。
　　
　　“只是一个小口子而已。”男孩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到底是在我这里受的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心疼你爹妈会心疼。”何小立责备了一句，等上好了点药，再贴上创可贴，那边迟暮也已经拿着肖哲签上名的贺卡走了回来，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兴高采烈地想要去接，却被何小立先一步拿到手上。
　　
　　看见男孩又现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何小立忍住笑意，故意板着张脸道：“在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之前呢，我忽然有点好奇了，这个愿意为了女朋友开心不惜爬窗子，弄伤了自己顾不上，还肯低声下去请别人帮忙要签名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叫向朗。”
　　
　　这个朝气蓬勃的笑容一瞬间刺得何小立有些眼疼。
　　
　　拿到了贺卡，这个名叫向朗的男孩立刻兴冲冲地离去，望着他的背影，迟暮拍了拍何小立的肩，叹道：“真是想不到，我还以为你多半会马上让人把那个毛头小子给轰出去。”
　　
　　“我有那么冷血？”
　　
　　“你也从不乐于助人。”
　　
　　何小立忽然沉默了，揉揉眼角，过了一会，他才说：“年轻真好，那股青春热血可以为想要的东西做出任何事情，希望那个孩子的女朋友能明白他的苦心，也别让我这番圣母情怀浪费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衬衫的领角，“好了，当完闲人，我也准备上战场了。”
　　
　　迟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着了端着酒，在人群中笑得淡然如风的周彦屿。
　　
　　“在我过去之前呢，你有没有什么忠告要送给我。”何小立轻声说了一句。
　　
　　迟暮同他一碰杯，“活着回来。”
　　
　　“哈哈！”笑了两声，何小立大步而去。
　　
　　迟暮独自一人靠在吧台上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环视一圈周围成双成对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无聊透顶。他没有心思去看程昊在哪里，侍者又在他面前摆上了杯香槟，他也摇摇头，起身走到角落处，迟暮推开一扇并不算显眼的门，然后又顺着门后边的小楼梯直接上到了天台上。
　　
　　Discovery的天台很少有人上来，何小立把这里归置得像座小花园，四周都是花圃，中心的位置搭建了一个宽敞的葡萄架，两边是木制的长椅。
　　
　　迟暮走到一边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谁知他才抽上一口，身边就忽然冒出来个声音，“告诉我你还有另外一支。”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终于上一百了，泪奔TAT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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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第九章 ... 
 
 
　　克劳德走到迟暮身边坐下，展开双臂搭上椅背，一脸询问地看着迟暮。
　　
　　迟暮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找到路上来的。”迟暮回头看向上来的楼梯，“那个楼梯你应该找不到才对。”
　　
　　克劳德语气淡淡的，“跟着你走，就找到了。”
　　
　　“你一直跟着我？”
　　
　　“你还有烟吗？”
　　
　　迟暮好笑地看着这个答非所问的男人，摇头道：“没了，只有一根，你要是想抽……”他本来想说你要是想抽楼下有很多，克劳德的动作却更快，直接抽走他手上刚点燃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又重新塞回他指间。
　　
　　“这香烟真劣质。”
　　
　　迟暮原本惊讶的眼神顿时升级为不可思议。
　　
　　大哥，是你自己抢过去要抽的！
　　
　　“这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平民香烟，十块钱一包满大街都是，你以为能跟那些高档货比，你平常抽什么，万宝路？”迟暮胸口从刚开始就莫名憋着一股气，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末了，也不管手上的烟克劳德是不是被吸过，又拿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以你现在的工作，我不相信你只能负担这种香烟。”克劳德仿佛没感觉到迟暮话中的讽刺一般。
　　
　　“你这种国际名人怎么可能了解到咱们中国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疾苦，在大城市里，靠着一份苟延残喘的薪水，要租房，要吃饭，要穿衣，不敢生病，养不起小孩，更买不起房子，别人不吃不喝存一辈子的钱，估计也没你走一次秀来得多。”
　　
　　克劳德忽然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属于那种生活在最底层的工薪阶层，然后你这个工薪阶层，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Prada，在一所高档酒吧的天台上，向我痛斥人生的不公？”
　　
　　迟暮顿时语塞。
　　
　　他忽然觉得这个克劳德的脑子里肯定住着一个颜烁，而他，因为身上这件被何小立强逼着穿上的“车”，被深深鄙视了。
　　
　　这种无形之中云淡风轻的鄙视，却往往要比赤-裸裸的直面讽刺更加让人难堪。
　　
　　克劳德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又从迟暮手中把烟拿走，吸了第二口。
　　
　　四周高楼上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这屡意味莫名的笑意衬托得更加明显。
　　
　　迟暮要怎么说？
　　
　　确实，不说以前同程昊在一起的时候，就说现在，以他的薪水，就算不丰厚，也用不着抽这种寒酸的香烟。
　　
　　但每个人都会有些秘密，迟暮亦如是，他难以开口，莫非要坦然地对这个才认识没几天，还算半个陌生人的克劳德说，其实我身上只会带着一根烟，而且还是这种十块钱一包的烟。其实我平常并不抽烟，其实这仅仅是一种习惯。其实是……因为某些人的原因才养成的习惯？
　　
　　很多事情难以启齿，他要怎么说出口？
　　
　　克劳德看着迟暮不断变化的表情，仿佛有些理解他一样，把话题岔开了，“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呆在下边被一群人围着简直无聊透顶，跟着上来透透气。”
　　
　　“哦。”迟暮垂下头，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还要吗？”克劳德把香烟递了回来。
　　
　　迟暮又吸了一口，这种便宜的香烟确实很粗糙，味道辛辣，还泛着苦涩，但就是这种强烈的冲击感反倒会暂时麻痹人的各种感觉，让人痛并舒爽着，就像昂贵的神经性毒品。
　　
　　“下面那些人都是业界的大腕，你如果想在国内有所发展，多熟悉一下只会有好处。”迟暮抖了抖烟灰，“陪我坐在这里是浪费时间。”
　　
　　“我记得莫涟说过我的事情是交给你在打理的，既然你能在这里发呆，那么我也可以。”克劳德潇洒地交叠起双腿，“来聊聊天怎么样？”
　　
　　“你想聊什么？”
　　
　　“比如，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坐在这里，摆出这样一副模样，你有心事？”
　　
　　“你还不是一样。”
　　
　　“NO”克劳德摇了摇头，“我纯粹是好奇才跟着你上来的。”
　　
　　“看来你盯我盯得很紧。”迟暮笑了，“克劳德，你知道……”
　　
　　“昱辰。”
　　
　　“嗯？”
　　
　　“我真正的名字，江昱辰。”克劳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小时候，我和我母亲一直住在国内，十岁那年才跟她去英国，克劳德不过是我父亲给我取的一个英文代号。”
　　
　　趁着迟暮发愣的当儿，克劳德，也是江昱辰又顺势从他手里抽走只剩下半根的烟，笑着道：“这是我的大秘密，现在我告诉你了，你难道就不能发挥一个正统中国人的传统美德，礼尚往来？”
　　
　　迟暮定定望着他，江昱辰毫不避讳地回望，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像是闪亮的星辰，那一瞬间，迟暮忽然发现，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昱辰”这个名字的由来。
　　
　　“败给你了，我想除了颜烁和何小立，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面这件事。”迟暮揉了揉额头，给回忆找到一个切入点，开始诉说这一段长达十年的往事。
　　
　　两人肩并着肩，分享着同一根香烟，一个说，一个听。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钱，我偶尔会给一些杂志写写文章，还能赚点稿费改善生活，程昊却只能在学校里勤工俭学，后来他开始着手做网站，忙得天昏地暗，课业都难以顾及，其他的琐事只好停了。”
　　
　　“2001年，学校里卖的最高档的香烟就是这种十块钱一包的，而程昊一般是抽一块五一包的那种，十块钱的是有钱学生才能享受的奢侈品。他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等咱有钱了，十块钱一包的一次买两包，抽一包，扔一包。我听过以后不知犯了什么傻劲，下午就去买了一包十块钱的烟，知道他特别要面子特别好强，我没直接给他，只抽了一根出来放到他桌子上，然后骗他说是从捡来的空盒子里找到的。”
　　
　　说到这里，迟暮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程昊兴高采烈的模样，就像是个捡到了糖果的小孩，那个下午我们两个趴在宿舍的窗沿上，一边看着对面球场上的人打篮球，一边分享同一根香烟，就像现在这样。”吸掉最后一口，迟暮看了看手中仅剩下的一个烟屁股，用力扔了出去。
　　
　　“那盒香烟在一个月之内被我分成二十次‘捡’回了宿舍，程昊曾经很好奇为什么我总能捡到这种奢侈品，还特别正经严肃的也出去找了一次，结果灰头土脸地回来，说他找到的烟盒里不是空的，就是只有烟屁股，有些更过分的居然还有浓痰和吃过的口香糖。”
　　
　　迟暮又笑了一声，“那时候真的很年轻，总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自己信仰的永恒就一定是永恒，谁能知道在社会上滚了几圈，有些东西，不知不觉之间就都改变了。”
　　
　　江昱辰终于开口，“你说的程昊，就是萧楠的丈夫？”
　　
　　“嗯。”迟暮点头，“看不出来对不对，虽然长相没多大变化，但是谁能想象得到那个看上去一派沉稳作风的帅气老总，大学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谎言就能骗过去的愣头青。”
　　
　　有些事情，迟暮并没有全盘说出来，因为再回忆下去，已经和自揭伤口没什么两样。
　　
　　那一年，程昊最终还是发现了迟暮是如何捡的烟，也就是那一年，程昊傻乎乎地许下了一个当时他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背弃的承诺，还是那一年，迟暮从此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去到那里，身上都会带着一根那种牌子的香烟，专门为身边的人准备的。
　　
　　可惜十年过去，他没有变，香烟的价格没有变，其余的，倒变得天翻地覆。
　　
　　“江昱辰，”迟暮忽然说道：“你谈过感情吗？”
　　
　　江昱辰明显不知道迟暮会这么问，愣了会才说：“自然是谈过。”
　　
　　“认真过吗？”
　　
　　“有的很认真，有的不过是各取所需。”
　　
　　“看来你经手过的人不少。”
　　
　　“国外不像国内这么传统，两个人如果觉得不错，还合适，便能相处一段时间，发现合不来了，立刻就分开，对大家都好。”
　　
　　“那你现在的对象是谁，帕比？”
　　
　　话一问出口，迟暮就后悔了，对于模特来说，和设计师的潜规则可以说是禁忌，他就算一直在猜测江昱辰和帕比是不是有那方面的关系，但猜测归猜测，真要问出口，却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果然，江昱辰眉头一皱，伸出手揉了一下迟暮的脑袋，“胡说什么呢，帕比是我父亲。”
　　
　　“啊？”
　　
　　“如果按正式情况，我的英文全名应当是克劳德?江?克罗蒂亚，不过我不承认而已，所以才一直从我母亲的姓氏，姓江。”
　　
　　迟暮顿时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大新闻。
　　
　　从江昱辰崛起的那一刻开始，外界就在传言他和名设计师帕比?克罗蒂亚的关系，当然，猜测最多的自然是最为简单的皮肉关系，相对纯洁地则说他们是忘年交，或者说是亲戚，但是从没有一家媒体会把他们的关系往父子的那个方向猜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帕比那个老头明明就是个人尽皆知的GAY，为什么生出我这个儿子来。”见迟暮久久不说话，江昱辰耸了耸肩，“其实我也很困惑，如果不是那个老头突然把我和我母亲接去国外，而我母亲又亲口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是混血儿。”
　　
　　其实我最不敢相信的是以帕比那个模样居然会生出你这么高大英俊的儿子。迟暮把这个就要出口的话又死死咽了回去，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等价交换罢了，我知道国内社会对于GAY这件事明显不怎么宽容，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大秘密，那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免得你担心我会有一天把你的性取向泄露出去。”
　　
　　本来极为平常的一句话，听在迟暮耳朵里却有股莫名地体贴，他忽然觉得，这个江昱辰真的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
　　
　　“还有，既然你是GAY，我也多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对我动什么心思。”江昱辰语气突然放缓，“工作之外我不介意和你交个朋友，但也只能是这样，我不想和共事的人有太多复杂的关系牵扯，希望你明白。”
　　
　　迟暮嘴角抽了抽。
　　
　　“我自然明白。”
　　
　　嘴上这么说，迟暮却在脑子里给江昱辰下的最终定义后边，又补上了一个极具贬义性质的名词：自恋狂。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10

10、第十章 ... 
 
 
　　派对在一种十分闹腾的氛围中结束了，确切的说，是在何小立将一个酒瓶轮到周彦屿头上以后，结束了。
　　
　　迟暮不知道周彦屿对何小立说了些什么，只是毫无预兆的，何小立回吧台拿了一瓶酒，再回来时，周彦屿的脑袋就开了花。
　　
　　原本围在周彦屿身边的名媛千金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见周彦屿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立刻花容失色地尖叫着散开，整个派对更是乱成一团。
　　
　　发生这种事，派对肯定继续不下去了，莫涟一个头两个大的安排宾客离开，周彦屿那些守在外边的保镖也冲进来把已经昏过去的人架上车，直送医院，没过多久，警察也来了，何小立倒是坦然得很，大大方方伸出双手让警察拷上，迈上警车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
　　
　　迟暮一直留在酒吧里帮着莫涟善后，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提出要赶去公安局。周彦屿是云华地产老总的儿子，云华地产是个家族产业，不光有钱，而且盘踞京城许多年了，十足的地头蛇，四处都能说上话，何小立这一酒瓶砸下去，痛快是痛快，附带出来的麻烦也够让人头疼上半天。
　　
　　颜烁虽然在警察来带人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去了，顾明安也去联系了律师，但迟暮终究不放心，就算做不了什么事，去看看总是好的。
　　
　　莫涟根本没挡他，知道挡也挡不住，索性挥挥手让他快去，迟暮跑出门，此时夜已经深了，街上来往车辆冷冷清清，一时半会竟然还拦不到车。
　　
　　“嘟嘟”一辆宝蓝色的宝马忽然停到他身前按了两下喇叭，车窗落下，露出江昱辰的侧脸，对迟暮扭了扭头，示意他上车。
　　
　　迟暮立刻拉开门跨上去，也没多问为什么已经让人送回去了的江昱辰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直接道：“你知道公安局怎么走吗？”
　　
　　“不知道，你指路，反应快点。”江昱辰潇洒地一推挡，踩下油门，车子顿时闪电般射了出去。
　　
　　半夜的交通远不如白天堵塞，稀松的街道更能让一辆高档轿车速度的优越性能发挥到极致，江昱辰灵活地摆动着方向盘，简直像是要把车子开飞起来，原本差不多要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他开成了二十五分钟。到了公安局，门卫处接待的警员问了迟暮几个问题，又登记了一下他的证件，便领着二人往里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竟然将他们带到了局长专用的候客厅，而这件不算大的候客厅里，已经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同颜烁与顾明安的形单影只比起来，他们对面的那一大片简直气场十足，周彦屿的双胞胎哥哥周彦柏被四个保镖围在中间，抱着手，冷冷地看着窗外。
　　
　　见迟暮进来，颜烁同顾明安同时站起身，迎过去，江昱辰比较自在，只是掏出墨镜戴上，坐在了一边。
　　
　　迟暮急急开口：“情况怎么样？”
　　
　　“警察给的答复是要等周彦屿的验伤结果出来才能判断最终性质，但看现在的架势，小立他最少都是个故意伤人。”颜烁推了推眼镜，表情十分凝重，“刚才律师也来打电话说了，一般这种情况，如果赔点钱，被害人同意庭外和解再好不过，最多只用付民事责任，大不了治安处罚，但要是被害人不同意和解，执意要走司法程序的话……”
　　
　　“那又如何？”
　　
　　“那就极有可能会往刑事责任的方向上靠了，关键还是要看医院的验伤报告。”
　　
　　迟暮眉头越皱越紧。
　　
　　看医院的验伤报告？不错，这是正当程序，何小立那一下把周彦屿打得头破血流人事不省，至少都是个脑震荡，再者说以周家的财力，只是一个验伤报告而已，他们要动手作假，简直有无限可能。
　　
　　周家家主有个出了名的个性就是护短，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云华地产的董事长，周家老爷子周泰，或许迟暮会认为现在事情已经没了寰转的余地，何小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丢进牢里。但既然坐在这里的是周彦柏，那至少还有一点转机。
　　
　　顾明安也道：“我已经好委托律师了，他会直接去医院那边跟进验伤报告。”
　　
　　“报告什么时候会出来。”
　　
　　“初步估计是明天早上。”
　　
　　迟暮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窗边一言不发地周彦柏，大步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近身，就有两个保镖横在迟暮身前，迟暮也不急，停住步子，朝着周彦柏的方向道：“周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你想说什么？”周彦柏侧过脸，他长得与周彦屿有七八分像，看起来却比周彦屿更沉稳有魄力一些，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迟暮压力倍增。
　　
　　“关于周彦屿先生这件事，我想……”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可以住口了。”周彦柏十分不耐地弹了弹烟灰，“我是不可能同意和解的。”
　　
　　“但是……”
　　
　　“这位先生，我想你还是安静地坐下来，陪着我们一起等明天早上的报告比较好。”周彦柏打断迟暮的话，嘴角露出森冷的笑容，“那人既然敢对我弟弟动手，就必须考虑到事后要承担的一切后果，对于这种已经有了觉悟的暴徒，我们周家从来没有怜悯的习惯。”
　　
　　迟暮本来已经有了后退的打算，但听见周彦柏的话，他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何小立不是暴徒。”
　　
　　“嗯？”
　　
　　“我说，何小立不是暴徒。”
　　
　　“不是暴徒，怎么会莫名其妙打伤我的弟弟？”
　　
　　“周老板，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何小立会这么做？”迟暮往前上了一步，保镖伸手过来拦他，倒被他大力推开，“如果不是你们那位周家二公子是个十足的人渣，你以为平常连骂都不怎么骂人的何小立会对他动手？
　　
　　“你！”周彦柏闻言睁大眼，迟暮却已转过身，走到颜烁身边重重坐下。
　　
　　江昱辰好奇的目光落在迟暮身上，见他突然又看向自己，忙扭开头，装作在欣赏沙发上的线条。
　　
　　“江昱辰，你先回去吧。”迟暮对他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谢谢你送我过来。”
　　
　　江昱辰本没想这么早离开，但他又实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立场，便只好挥挥手，出了门，那边顾明安也因为他明天早上要开会的理由，被颜烁赶了回去。
　　
　　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整个会客室里死气沉沉，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想睡觉，迟暮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表，直到天边破晓的光芒从窗外照进来。
　　
　　清晨六点，验伤报告终于被送来了。
　　
　　“周先生，医院方面出具的报告显示，周彦屿先生受的是轻微伤。”两个警察一前一后走进接待室，将报告放在周彦柏面前，“而我们警方刚才也接到周先生电话，被害人要求和解。”
　　
　　这个结果听得双方均是一愣。
　　
　　“你们肯定弄错了。”周彦柏语气深沉，“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会同意和解。”
　　
　　“你误会了周先生。”领头的警察笑了笑，“我们接到的并不是你的电话，而是被害人周彦屿先生的电话，他亲口对警方要求和解，并且愿意对何小立出具书面谅解书。”
　　
　　“不可能。”周彦柏站了起来，“我父亲绝对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从司法程序上讲，被害人如果在思维清晰正常下做出和解的决定，亲属无权干涉，因此我们警方会尊重周彦屿先生的和解要求，如果周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可以亲自去问问周彦屿先生。”
　　
　　迟暮与颜烁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看见周彦柏狠狠瞪了那个对他笑着说话的警察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保镖大步出了房间。
　　
　　那警察又走到迟暮与颜烁面前，“好了，现在请你们两位随我去办一下手续，然后就可以将人领走了。”
　　
　　“我去办手续。”迟暮疲惫地站起来，对颜烁道：“你今天轮休，先带小立回去，我还得上编辑部请假。”
　　
　　颜烁点点头，跟着另一个警察去领人，迟暮则被带进了楼上的办公室，办好手续，松下紧蹦了一夜的神经，才感觉到浓重的困意袭来。
　　
　　“一个晚上没睡，不如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再走？”警察收好文件，指了指办公室旁边的沙发。
　　
　　“不了，谢谢。”迟暮摆摆手，想要站起来，身子忽然一个踉跄。
　　
　　“小心！”警察立刻冲过来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迟暮双腿发软，歉意地对那警察笑了笑，“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又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犯晕。”
　　
　　谁知眼前的警察却突然叹了口气，弯下腰，拍了拍迟暮的脸道：“你是真的没认出我来么？”
　　
　　迟暮一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从刚才到现在，他似乎是第一次直视这位警察。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剑眉星目，线条刚毅，俊朗又似曾相识。
　　
　　恍然间，迟暮的记忆往前拉伸，一个模糊的影子缓慢浮现，终于和眼前这张脸对在了一起。“你是……陈禹锋？”
　　
　　“好家伙，现在才想起来，枉我和你打了那么久的篮球。”陈禹锋一圈打在迟暮肩上，满脸笑意。
　　
　　“你，你真的是陈禹锋！”迟暮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毕竟跟记忆中的脸比起来，眼前这个陈禹锋变得成熟了许多，气质完全变了，“你是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
　　
　　在迟暮很多年前的记忆力，陈禹锋这个名字是唯一可以和程昊分庭抗礼的存在，因为程昊是他的恋人，而陈禹锋，却更像是他的兄长。
　　
　　迟暮曾经在大学里打过一阵子的篮球，还是院里篮球队的控球后卫，陈禹锋则是大前锋兼篮球队长。
　　
　　那时文法学院的篮球队在全校来说都是出了名的弱队，每年的校级赛就算不垫底，也是倒数一二三，这些境况直到陈禹锋入队之后才有所改善，仅仅靠着他一个人，硬是带着几个瘦弱的男生将文法球队打进了校级的中流。
　　
　　后来迟暮也加进队里，和陈禹锋打配合，二人默契十足。迟暮个字虽然不高，但胜在灵活，而且控球手法极其精准，他们两个人搭档的第一年，一直垫底的文法学院篮球队，竟然在校级赛上拿到了亚军。
　　
　　而两个人的友谊也正是那次比赛打出来的，从那时开始，有什么麻烦陈禹锋都会照顾着迟暮，而迟暮有些对外人难以启齿的事情也会直言不讳地去找陈禹锋商量，陈禹锋也是迟暮所有的大学同学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和程昊关系的人。一直到大三那年迟暮退出篮球队，而陈禹锋也突然去国外留学，二人才渐渐失了联系。
　　
　　陈禹锋人长得好，个子高，又是法律系出了名的才子，当初出国去美国一所名牌大学念法证硕士，迟暮一直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结果现在二人不光在一种十分意外的情境下重逢，陈禹锋还改行当了警察。
　　
　　“去年回来的，国外虽然好，到底比不上自己成长的地方，顶着个海归的名头，在公安局混了个小官，还算不错。”陈禹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警服，又像上大学时一样习惯性地揉了揉迟暮的头发，“刚才看见你是我真的还挺意外，怕自己认错了人，你变化还真大。”
　　
　　迟暮居然露出不要意思的表情，正要客套几句，结果不待他开口，陈禹锋下一句话就已经蹦了出来，“对了，我看了报纸，程昊为什么会结婚？”
　　
　　迟暮的笑容顿时卡在脸上。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瞬间挨了黑枪。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明天招聘会，缓更一天，大家后天见=V=


11

11、第十一章 ... 
 
 
　　陈禹锋做人十分厚道，而且在公安局里官还不小，顾明安早上开会没法来接人，他索性请了假，开出一辆气派的警车送迟暮三人回去。
　　
　　何小立虽然在拘留室蹲了一夜，现在看来除了狼狈些外，心情却十分好，不断向迟暮和颜烁炫耀着他昨晚的战果，“周彦屿还真是不够了解我，当年绝情成那样，这次居然跟我说想复合，他把老子我当成什么了，拿来就用用完就扔都不带洗洗的人肉自-慰器？根本就是找打！”
　　
　　扒拉了会已经杂乱的头发，何小立继续道：“其实我下手应该再重一点，这次只爆了他上面的头，下次他下面的头也别想跑，我要彻底除掉这个祸害，还给天下老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开着车的陈禹锋忽然浅笑了一声。
　　
　　何小立两只手搭上驾驶座的靠背，身子前倾，在陈禹锋耳边轻轻吐着热气道：“怎么了，有什么觉得可笑的地方吗？”
　　
　　“没有。”全然无视何小立的挑逗，陈禹锋坐得稳如磐石，还不忘侧脸对坐在副驾驶的迟暮道：“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迟暮痛苦地揉着额角，心道何小立的强大可不止一个“有意思”那般简单，却又听见何小立对陈禹锋说：“我听迟暮说起过，你就是那个大学时候很照顾他的陈学长吧。”
　　
　　陈禹锋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那我得告诉你，你要是想追迟暮的话，现在下手绝对能捡一个大便宜。”何小立笑得脸上仿佛开出了一朵花来，“迟暮这么专一顾家的好男人，要不是我们太熟的话我早就把他拖回家里金屋藏娇了，程昊那个王八羔子有眼无珠，以后生了儿子绝对没屁-眼！”
　　
　　“何小立！把嘴给我闭上！你也被人砸了脑袋了？”迟暮愤然转身，把何小立的脑袋往回按，颜烁也十分默契地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压在了后座上。
　　
　　“唔……陈学长，迟暮对你这样的帅哥绝对没有免疫力！制服诱惑！唔……放开……唔……”何小立奋力挣扎，断断续续的言语从颜烁指缝里飘出来。
　　
　　迟暮脸色发红，回头去看陈禹锋，却见他也正笑眯眯地回望自己，顿时有些难为情地把目光挪向窗外，颜烁倒十分淡定地对不断扭动的何小立说了一声，“你要是再发疯我不介意直接在车上给你来一针安定。”
　　
　　何小立两眼一转，瞬间安静了。
　　
　　他一消停，便不再有人说话，就在这么一种诡异的沉闷下，车停在了何小立的公寓楼下。
　　
　　陈禹锋在路口帮三人买了几份豆浆油条当早餐，又给迟暮留了电话，才开车回警局，迟暮拎着早餐上楼，何小立已经在浴室里冲澡，颜烁则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何小立的声音和着水声幽幽传出来，“有没有人要进来和我一起洗鸳鸯浴啊！”等了一会，见无人应声，又自顾自地边洗边哼起了歌。
　　
　　迟暮把豆浆放在颜烁面前，自己先拿起一杯，喝了一半，见颜烁半天不动，抬起眼来问道：“怎么不喝？”
　　
　　颜烁直直看着迟暮，眼神十分笃定，“你有心事。”
　　
　　迟暮一口豆浆差点呛在喉咙里。
　　
　　见迟暮眼神躲闪，颜烁又轻飘飘补上一句，“而且和程昊有关，对不对。”
　　
　　事实证明颜烁当真有双慧眼。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一杯豆浆喝得索然无味，迟暮只好放下杯子，“没错，你猜对了，我是有心事，而且的确是和程昊有关，但我现在不想说，你也不用为我操心。”
　　
　　颜烁轻飘飘端起面前的豆浆，边喝边道：“你就算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出来。”
　　
　　说罢，他完全不待迟暮作何反应，以一种平淡的语气继续道：“这次的事情，就算周彦屿说了要同小立和解，以他父亲周泰的个性也不可能不追究，他们这次之所以会收手，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跟周家老爷子通过气了。”
　　
　　“起初我猜测这个人是程昊，但是以云华地产如今的地位，周家老爷子算得上是巨商，程昊的身家资历还不够格，然后我就想到了程昊现在的那个岳父萧中才，以萧中才的身份，的确有同周泰平起平坐的资本，所以……。”
　　
　　迟暮挥挥手，“没错没错你全都猜对了，的确是这样，程昊打了个电话给他那个有钱的老丈人，他那个老丈人又打了个电话给周家家主，再加上周彦屿在医院要求和解，这件事就这么摆平了，和你脑子里面想的一模一样，我也说出来了，ok，你满意了吗？”
　　
　　这件事，迟暮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奈何他离开公安局之前打电话给莫涟请假，莫涟便顺势将这件事告诉他了，还说程昊的目的很简单，因为迟暮不接他的电话，所以他想通过莫涟直接将人约出来，见个面。
　　
　　迟暮对着颜烁语气连珠像炒豆子一样，“我真不知道程昊他是什么意思，明明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还这么死缠着不放，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卖个人情给我，好让我心安理得的当他的地下情人？”
　　
　　“如果他是想见你一面的话，那就去吧。”颜烁推了推眼镜，“有些话总要说清楚，像个懦夫似的当缩头乌龟，可不像你迟暮的风格。”
　　
　　“我明白。”迟暮肩膀耷拉下去。
　　
　　“还有。”颜烁摇了摇手指，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件事不能告诉小立，不然以他那个脾气知道自己得了程昊的人情，搞不好程昊就是下一个周彦屿。”
　　
　　两人正说着，何小立在腰间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浑身水珠地跨出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正在想要不要给躺在医院里的周彦屿送点东西。”颜烁迅速岔开话题。
　　
　　“这还用想，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缺，就一样东西最缺。”
　　
　　“什么？”迟暮和颜烁同时开口。
　　
　　何小立往嘴里塞了半根油条，好笑着道：“送他一盒避孕套，别忘了在盒子上打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消失的光年》**********作者温暮生**********晋江原创网**********
　　
　　程昊只说了想和迟暮约个时间见见面，却没定下具体的日子，迟暮不做他想，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工作：专访江昱辰，也就是克劳德?江?克罗蒂亚。
　　
　　这次专访并不同于一般的杂志访问，既然安排在了《GENT》的摄影棚，就是为了同步录制，制作成特辑放于官方网站上或者交由相关电视频道播出，因此双方都需要严格按照出镜需求来造型，迟暮还好，只上了薄薄一层淡妆，江昱辰那边却十分隆重，三个造型师，加上一堆造型助理围着打转，透过人逢居然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可惜最后江昱辰从人堆里站起来时效果却没什么改变，不禁让迟暮有些失望，这也难怪，或许一个好的化妆师足以让平凡无奇的脸化腐朽为神奇，但当那张脸本来就很神奇时，再怎么锦上添花都收效甚微了。
　　
　　两人侧着身子在沙发上做好，灯光师摄影师各就各位，编导举着个大喇叭喊了一二三，音效师打开音乐，迟暮不痛不痒地说了一通开场白，访问便正式开始。
　　
　　迟暮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高规格的访问，难免有些紧张，但对面的江昱辰却十分从容，坐姿自然，表情自然，不时还能开一两个玩笑，遭他影响，等访问进行到了后半段，连迟暮都不再拘谨，有时还能顺着江昱辰的话调侃他两句，两人气氛融洽，笑声阵阵，莫涟站在摄影机后头看得直点头。
　　
　　“没想到今天时间过得这么快，刚好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克劳德，也许克劳德还不知道，虽然你的事业在国外，但是你在国内依旧有很多的fans，他们也在通过各种渠道向你表示支持，我想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相比也是fans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一席话说到这里，迟暮真的很胃疼，莫涟要求访问的最后要抛出一个足够抓人眼球的劲爆话题，于是他在官网上发起了一个票选，结果票选到最后，得票率最高的问题居然是最恶俗的那个。
　　
　　“这个问题就是，克劳德现在有喜欢的人没有呢？”
　　
　　迟暮看着江昱辰波澜不惊的眼神，忽然也有些好奇了，像他外表这么优秀的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曾经有过。”沉默了一会，江昱辰才吐出四个字。
　　
　　“对方也是模特？”迟暮条件反射地问道。
　　
　　江昱辰笑了笑：“不，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现在你们的关系如何呢？”
　　
　　“一年前已经分手了。”
　　
　　迟暮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惆怅，像是忽然回忆到什么难过的事情才会浮现出的惆怅，迟暮忽然又想到那天晚上在Discovery的天台上江昱辰对他说过的话，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坦诚过他认真谈过感情，而当一段你全身心投入的感情以痛苦结束时，所留下的疤痕可不会那么容易抚平。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迟暮心里悄然滋生。
　　
　　“那他，就是你喜欢的人，你觉得他看不看重你们的感情？”话问出口，迟暮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得太过了。
　　
　　江昱辰却浑然不觉，依旧缓缓说着：“我不知道，但每个人在感情上几乎都会遭遇不可承受之重，因此对于这回事我觉得我算是十分看得开，我讲究眼缘，讲究双方的契合，包括性格上与生活上，得到的，我珍惜，得不到，我也不强求，而且有时候能发现，享受感情的过程会比结果更加来得重要。”
　　
　　迟暮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不这么认为。”迟暮说，“一段感情如果只注重过程而完全忽略了结果，就不能称之为感情了，那只不过是进化之后的肉体关系，就像古董里真品和赝品的区别，真品价值连城，而赝品一文不值。”
　　
　　迟暮的反驳让江昱辰愣了那么一下，随即他笑道：“你这还是最传统和保守的思维，现在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十分多元化，我们不能把感情，或者爱定位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爱情的范围本来就很狭小，至始至终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然怎么会有第三者这种名词出现？”
　　
　　“主观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只要客观地看看，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永恒的爱情，严格来说爱情是一种情绪，充其量它是一种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情绪，他不可能永恒，任何事物都没有永恒。”
　　
　　“你错了，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享受感情的过程，也同样重视结局，他和他的爱人在一起很多年了，而且我也相信他们能一直这样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江昱辰却笑了，“或许你该去问问你的那位朋友，现在支持着他们继续在一起的东西是爱情吗，或者说，你确定是你所谓的爱情把他们绑在一起，而不是一种习惯？”
　　
　　“我确定。”迟暮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十点钟要去面试，还好赶着发出来了，收拾东西走人先~

霸王的全部掉厕所！


12

12、第十二章 ... 
 
 
　　江昱辰望着迟暮坚定的眼神，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编导在摄影机后边举着喇叭大喊：“跑题了，刚才那段减掉，三十秒结束，action！”迟暮回过神，公式化地说了一串结束语，之后二人起身握手，头顶上的灯光暗下来，访谈算是彻底结束。
　　
　　几个助手走上前为他们拆麦克风，迟暮心情莫名的糟糕，自行扯掉衣领上的黑色小夹子，转身出了摄影棚。办公室在楼上，电梯却停在一楼，迟暮用力按下了那个铁灰色的小箭头，然后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看着电梯顶上闪着亮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挪。
　　
　　一阵脚步声自他身后由远及近，迟暮侧过脸，见着江昱辰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着电梯上面的数字。迟疑了一会，迟暮开口道：“下楼的电梯在另一边，直通停车场的。”
　　
　　江昱辰没回答，垂下眼来，反倒问了他一句：“不过才一层楼而已，你居然要坐电梯？”
　　
　　“编辑部给这栋写字楼交了那么多物管费，当然要物尽其用，怎么，你又要开始批判我没有环保意识，不懂得绿色节能了？”迟暮没好气地说完，电梯门便叮咚一声打开了，他抬脚跨进去，又立刻按了关门。江昱辰就站在外边，看向迟暮的眼神有些复杂，在门就要关上的一瞬间，他忽然伸出手拦住，然后高大的身子顺着那个缝隙挤了进来，又把迟暮按过的楼层取消掉，转而按了一楼。
　　
　　“你做什么？”电梯开始迅速下降，迟暮抬手想重新按回去，却被江昱辰抓住了手腕。
　　
　　“累了一早上了，陪我吃顿午饭怎么样。”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明明是疑问句，偏生就有股不容违逆的味道。
　　
　　“我没那个闲心，我还有工作。”迟暮甩了两下手腕，可惜江昱辰抓得太紧，他没甩开。
　　
　　“陪我吃午饭也是你的工作之一，我记得莫涟交代给你的任务就是打理我的事情。”江昱辰缓缓放开他的手，“而且我觉得有必要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电梯在这时忽然停住了，或许是时间点临近午休的缘故，许多楼下公司的员工潮水般涌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迟暮本不欲与江昱辰靠得太近，无奈人实在是多，而且江昱辰好像故意一般，挪了个身子从与他肩并肩变成了与他面对面，仿佛是在怕他被别人挤着。迟暮抬起眼，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直视江昱辰的喉结，以及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里浅麦色的紧实肌肉。
　　
　　迟暮压低声音道：“你挪开一点，别挨着我。”
　　
　　“你没看见现在挤得我动都动不了了？”江昱辰说完，好像真地被挤得厉害般皱起了眉头，迟暮愤愤望着他，索性扭开脸闭上嘴。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人群总算开始松动，迟暮不耐烦地推开江昱辰大步迈出去，却听见那人紧跟在他身后道：“莫涟跟我说过了，街角有家很不错的餐厅。”
　　
　　“你是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吃饭？”迟暮转过身，摊开手，“ok，行了，你不用跟我绕圈子了，没错，我承认你是对的，世界上的确没什么永恒的爱情，一个男人和我在一起十年到最后还是把我给甩了，这就是你想证明的，你想反驳的，现在我帮你说出来了，怎么样？你满意了？”
　　
　　“看，就是这个。”江昱辰双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嘴角忽然挂上了微笑，“你终于说出来了，那现在消气了没有？能不能去吃饭了？我可是很饿了，而且顺便告诉你，这顿我买单。”
　　
　　迟暮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觉得对眼前这个人有些词穷，同时在吼出那句话之后，他心里也忽然一阵轻松，刚才那股抑郁的闷气烟消云散，难道他之所以会觉得江昱辰在摄影棚的话不中听，是因为那些话从侧面印证了程昊的无情无义，而这些偏偏就是他迟暮一直不愿意亲口承认的？
　　
　　过了一会儿，迟暮轻轻摇了摇头，终于妥协似的垮下肩膀，“你说的你买单，还有，不准点番茄酱。”
　　
　　餐厅就在写字楼出门走过半条街的地方，江昱辰提议坐包厢，迟暮却坚持要坐大厅，最后二人选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侍者送上茶水和菜单，江昱辰只简单地点了一个套餐和一杯酒，就把菜单推给迟暮。
　　
　　迟暮却没看，而是直接对侍者道：“我要一份凉拌酱瓜多加辣，一份煎小腊肠，一份菠萝鳕鱼炒饭，一份碳烤里脊，一份翡翠南瓜饼，一份爆炒四季豆不要番茄酱，大杯可乐，再加两块提拉米苏。”
　　
　　侍者很快下去了，江昱辰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对迟暮笑道：“你有几天没吃饭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为了给你这个大人物准备专访稿，我窝在家里吃了两天的馒头咸菜，都要淡出个鸟来了。”迟暮将餐巾抖开放在大腿上，刚好侍者也原路而返，将一小碟凉拌酱瓜放在了他面前。
　　
　　“要不要来一块。”迟暮夹起一块酱瓜扔进嘴里。
　　
　　“这是什么？”
　　
　　“莫涟给你推荐这家餐厅，居然都不跟你说说这里的特色是什么？”迟暮笑道，“这家餐厅最有名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你面前的腌酱瓜，还有一个是最后才会上的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江昱辰笑了，“你说这里的腌酱瓜出名我还能理解，不过说一个综合性的餐厅能做出地道的提拉米苏，我却不太相信。”
　　
　　“如果做出来的是地道的提拉米苏，那就不出名了。”迟暮又吃了一块腌酱瓜，“你知道提拉米苏是怎么做的吗？”
　　
　　“自然知道。”
　　
　　“那把原料中的朗姆酒换成中国风浓郁的米酒会怎么样？”
　　
　　江昱辰愣了。
　　
　　“这家店做的中国式提拉米苏，把朗姆酒换成了特制的米酒，论起口感自然比不得正宗提拉米苏蛋糕那么柔和甘醇，但论起味道，你还得吃过才知道。”迟暮笑着夹起一块腌酱瓜递到江昱辰嘴边，似乎全然不觉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暧昧，江昱辰张开嘴，才咬了一口，立刻神情大变地吐掉，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喝水。
　　
　　“哈哈哈，我忘了告诉你这的腌酱瓜出名在什么地方了，因为够辣，特别是我要的这一份还是多加辣椒的！”
　　
　　“你这算是在变相拿我出气？”江昱辰形象全无地不断吸气，又往嘴里灌了杯茶水，“我从来没发现你竟然还会整人。”
　　
　　“我也没发现你这人虽然脾气怪了点其实还蛮有意思的。”迟暮对窗外丢了个眼色，江昱辰顺着看过去，正好见着对面百货公司大楼上悬挂着的巨幅牛仔裤广告。“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谁会想到一个大明星正坐在同他们隔着层玻璃的餐厅里，被一块腌酱瓜辣得花容失色呢？”
　　
　　江昱辰显然对迟暮那个“花容失色”的形容并不苟同，但随着侍者将二人点的东西一样一样端上桌，迟暮整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面前的食物中去，一声不吭把他当成了透明人。他端起酒靠上椅背，看向窗外穿行的人流，忽然觉得心情莫名舒畅。
　　
　　他记得他应该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坐在外面吃过饭了，国外许多人都认识他，走到哪里都被前呼后拥，他甚至快忘记了当一个普通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而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坐在餐厅里的感觉……着实不错。
　　
　　迟暮最终还是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江昱辰难以想象他有些瘦削的身体里居然能够塞进如此之多的食物，不过更让他惊叹地是，当那两块提拉米苏端上来后，迟暮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用小汤匙挖出一块，又怡然自得地放进嘴里。
　　
　　“别光坐着，吃吃看。”迟暮将另一块推倒江昱辰面前，“你绝对忘不了这个味道。”
　　
　　江昱辰半信半疑，还是尝了一小口。
　　
　　“怎么样？”
　　
　　江昱辰说不出话，因为明明应该口感清甜的提拉米苏，居然是苦的。
　　
　　“这就是你说得特色？苦味的提拉米苏？”江昱辰将蛋糕推开，“从刚才的腌酱瓜到现在的提拉米苏，我真怀疑你对食物的口感是不是有问题。”
　　
　　“只吃了一口就放弃，你活该体会不到这东西的美妙。”迟暮定定望着他，又吃了一勺，“你有没有胆子再来第二口？”
　　
　　江昱辰冷哼一声，吃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的表情却愣住了。
　　
　　刚才明明是苦味的提拉米苏，现在味道竟然完全变了，不是苦，也不是甜，是一种介于苦与甜，十分清爽的味道，而且迅速顺着舌头蔓延到整个口腔。
　　
　　江昱辰甚至感觉整个身体都战栗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他惊讶地望着眼前的蛋糕，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因为里面加的米酒。”迟暮淡淡说着，“这家餐厅的酿酒师傅很厉害，酿出来的米酒后劲很大，而且味重，用这种米酒做成的提拉米苏，第一口下去，浓重的苦味会暂时让舌头味蕾麻痹，所以当你吃第二口时，就尝不出苦味了，反而能用口腔感觉到提拉米苏藏在苦味背后的香气。”
　　
　　迟暮眯起眼睛，看着江昱辰，“我给这种提拉米苏取了个名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昱辰从震惊中回神，摇头道：“你说。”
　　
　　“叫先苦后甜，恶俗了点，但很哲理。”
　　
　　“也很形象。”江昱辰重新审视面前吃了两口的蛋糕，拿起刀叉将它切成数个小块，边吃边说：“吃完饭你打算干什么？”
　　
　　“自然是回编辑部，把剩余价值贡献给莫涟那个周扒皮。”迟暮顿了顿，“难不成你请我白吃一顿午饭，又要请我白吃一顿晚饭？”
　　
　　“我没有那么好心，下午你也不用回编辑部，吃人嘴软，你得帮我个忙。”
　　
　　迟暮抬起眼来望着他。
　　
　　江昱辰一脸淡定道：“我会给你一张清单，全部采购好之后，送到我住的地方。”
　　
　　“我不是你的苦力。”迟暮搓了搓额头。
　　
　　“清单我直接发到你的电子邮箱里。”江昱辰吃完蛋糕，挥手招来侍者，递出信用卡，站起身，“我没有再请助理，所以这类事情只能找你，下午五点钟之前送到，我相信你的本事，还有，这个提拉米苏是真不错。”
　　
　　说罢，全然不顾迟暮的脸色，江昱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侍者递回来的卡片，迈着两条长腿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面过了，二面给创意总监留了电话，现在回来等三面，有点小忐忑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TX们给力哇


13

13、第十三章 ... 
 
 
　　迟暮起初有些纳闷，江昱辰既然要买东西，为何不直接从莫涟那里支会个助理，反倒要他帮忙，只是在看见那张电子邮箱里的清单后，他才明白，这些东西换做一个对行业了解不深的人或许真搞不定。
　　
　　他给莫涟打了个电话，劈头就问：“克劳德打算自己当设计师？”
　　
　　莫涟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他告诉你了？”
　　
　　“他只是让我去帮他买一堆图纸和裁缝必备工具，我想他这次回国并不只是为了发展这么简单吧。”
　　
　　莫涟咳了两声，才说：“你猜得没错，差不多是这样，他并不怎么情愿总是在帕比手下做事，想自立门户，我见过他的几款设计，都很不错，而且他要是真的想创立品牌的话，我们杂志会成为第一媒介对外公布。”
　　
　　“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克劳德总会亲自告诉你，我早说晚说有什么关系。”哗啦哗啦翻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要找我去开会，先挂了。”说完，咔嚓一声，听筒里便只余了嘟嘟声。
　　
　　迟暮一阵无语，又点开了江昱辰传来的电子邮件，里面除了采购品的清单，还附了几张设计图，虽然只是草图，但每处落笔每个线条都透着专业娴熟的感觉，仿佛出自老道设计师之手，而且款式张扬大胆，独树一帜，迟暮相信，如果将这些图纸变成实物，视觉冲击可能会更加强烈。
　　
　　难道设计师的天分也能遗传？
　　
　　帕比?克罗蒂亚一直被称为时尚界的鬼才设计师，尽管他外表不算出众，但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将手下三个品牌变成享誉世界的奢侈大牌，其天分和本事绝对不容置疑，江昱辰既然是他的儿子，哪怕只用继承他十分之一的天分，也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
　　
　　迟暮关了网页，又调出了上次专访的视频文件，访问的时候迟暮并没有怎么留意，现在重新去看一遍，江昱辰有好几次说出的话都隐约表明了自己想要当一个设计师的志向，而且表情笃定，信心似乎很足。
　　
　　时尚圈里模特改行当设计师的先例并不是没有，大获成功的也比比皆是，但说白了设计这个行业并不是只靠天分和努力就行得通的，机遇也万万不可缺少，就算设计出来了，没有人赏识，没有人投资，那永远都只会是一纸空谈。
　　
　　别的模特或许会用身体的价值区换取这种机遇，但江昱辰明显不是那种人。
　　
　　迟暮很困惑，江昱辰身后有帕比这个大佬，为什么还要不远万里回到中国，一个人默默地开始发展，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句话的意思估计是个人都懂。还是说，江昱辰有自信他能像小仲马那样，无比现实地不依靠任何助力，摈弃掉父亲大仲马的光环，一样创作出了震惊世人的名作《茶花女》？
　　
　　当迟暮坐在办公室里想得越发入神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何小立正尝试着冲破两道铜墙铁壁般的阻碍。
　　
　　“放我过去。”他望着眼前的两个彪形大汉，已经不知道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对不起，周先生已经休息了，不接受探视。”两个保镖没有丝毫退让，一人一边将整个医院的走廊堵得严丝合缝。何小立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满脸明媚忧伤道：“此刻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正是美妙的下午茶时间，我却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只为了能过来探望老朋友，而你们，偏偏把我拦在这里不让我过去，还说什么周彦屿已经休息了，骗谁呢，现在这个点正是那个家伙的发情期，他要是能睡着我立刻打开窗户跳下去。”
　　
　　“很抱歉，周先生已经休息了，您请回吧。”那两个保镖似乎也不耐烦了，同时上前一步，仿佛两块肉墙一般压向何小立。
　　
　　“stop！ok，ok，我走！”何小立摆了摆手，转过身，自言自语道：“是不是男人，这么小题大做，不就是脑袋顶上破了点皮，居然还把整层医院都包下来，周家果然喜欢装逼。”
　　
　　两名保镖越听脸色越难看，何小立却忽然伸手指着窗外，满脸惊恐之色大喊道：“飞碟！”
　　
　　靠着窗口的保镖不自觉扭头朝外边看了一眼，但只是一刹那，他就领会到了什么，急急回头，可惜已经晚了，映在他瞳孔里的，只是何小立越来越接近的小腿。
　　
　　“呜……！！！”何小立出腿极准，正中那个保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踢得跌到一边，然后借着这股力潇洒地在半空中转身，一个回旋踢又稳当当印上了另一个保镖的胸口。
　　
　　“哇！”那保镖捂住胸口发出声痛叫，往后退了两步，重重撞倒墙上，两眼一黑，倒了。
　　
　　剩下那个趴在地上扑腾着想起来，何小立揉着手腕，走过去，看着那保镖眼里迸射出的悍然凶光，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小宝贝，别恨我，我很有分寸的，至少不会让你变成傻子。”说完，朝他颈后一记漂亮的手刀，男人白眼一翻，也倒了。
　　
　　何小立吹了个口哨，理了理身上被动作弄得有些乱的衣服，拎起一边的花篮，缓步朝周彦屿的病房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
　　
　　有时候真不理解周彦屿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何小立心道，既然已经包下了整层医院，为何又只派了两个中看不中用的保镖守着，难道他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太平道没人会要他的小命了？
　　
　　接近病房的时候，他的脚步才停下。
　　
　　不，不能说是停下，只能说是放轻，他悄悄走到那山胡桃木的双开门前，屏住呼吸，听着里边传出来的声音。
　　
　　“嗯……啊……彦屿…轻…轻点……嗯啊……”
　　
　　“喜欢我这样弄你吗？”
　　
　　“喜欢……好……好舒服……”
　　
　　何小立背脊一抖，打了个冷战，他果然没说错，这个时间点正是周彦屿的发情期，只是听着这个声音，用屁股想都知道门背后的人在做着什么事。
　　
　　他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理了理头发，然后嘴角挂着笑，轻轻推开门。
　　
　　这里估计是整个医院最高级的vip病房，分成套间，门一打开，何小立就看见了一台四十三寸的液晶电视，巨大的落地窗挂着鹅黄色的窗帘，地上铺的也是浅色的实木地板。同时随着敞开的大门，那股声音也变得十分清晰，何小立甚至还能听清“噗滋噗滋”的抽-插声与吸允声。
　　
　　如果换成一个稍微腼腆的人，可能光是听见这个声音就该掩面而逃，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何小立，别说他早已久经沙场，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以他的性子也绝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直接走进里面的房间，坦荡荡地看向房间正中的大床。
　　
　　床上的两个人正热火朝天地交叠在一起。
　　
　　周彦屿头上缠着绷带，一身病号服穿得整整齐齐，盖着被子半躺着，他身上正趴着一个少年，没错，是少年，光是看着那泛着青涩光泽的肌肤，何小立就敢断定这个孩子铁定没满十八岁。
　　
　　少年上身穿着一件白色T恤，□一-丝不挂，双手搂着周彦屿的脖子，两条修长结实的腿颤抖地张开着，右脚小腿上还悬着没有完全褪下去的牛仔裤。周彦屿轻吻着少年因昂起头而紧绷的脖子，一手挽住他的腰，一手伸到他身下，两只手指不断在他淡红色的穴-口处玩弄抽-插，发出一连串摩挲淫-靡的声响。
　　
　　“想射了吗，要不要我多加一根手指？”舌尖滑过少年已经变得潮红的脸颊，周彦屿轻轻咬住他的耳垂，同时没了少年的遮挡，他也立刻看见了正大喇喇站在房间里的何小立。
　　
　　他愣住了那么一刹那，仅仅是一刹那，然后看向何小立的眼神里便带上了挑逗与询问。
　　
　　接着他又重新开始动作，趴在他身上享受着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身体里手指的停顿，依旧轻轻扭着腰，穴-口收缩更加剧烈，将周彦屿的手指紧紧包裹住。
　　
　　何小立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敲了敲身边的桌子。
　　
　　听见声响，那个少年猛然回头，与何小立四目相对，惊呼了一声，急急抓起床单遮掩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大叫道：“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少年有一张很帅气的脸，大眼睛，高鼻梁，细碎的短发，眉宇间还有些英气，果然符合周彦屿的味道。他就是喜欢这一类的男孩，青涩，结实，涉世未深，而且绝不娇柔，温顺时像只小家猫，生气时像只小野豹，可以大大满足他的占有欲。
　　
　　同周彦屿在一起整整一年，付出过真感情的同时，也让何小立对这个人的喜好了如指掌。
　　
　　“没人允许我进来，我自己走进来的，没事，你们想继续的话，当我不存在就好。”何小立走上前将手里的花篮放到床头柜上，又对坐在床上一直恨恨瞪着他的少年笑了笑，道：“小朋友，学校的老师没教过你，别人对你笑的时候，也对着别人笑是最基本的礼貌？”
　　
　　“彦屿，这个人是谁！”少年果然还是孩子心性十足，遇到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时，依靠身边年纪比他大的男人简直成了条件反射。
　　
　　何小立淡定地望着周彦屿，想听听他打算怎么介绍自己，周彦屿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道：“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哦？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何小立在床沿上坐下，“你应该诚实一点，告诉这个孩子，我是你的前男友前情人兼前床伴，甚至还是你脑袋顶上那个窟窿的始作俑者。”
　　
　　男孩愣愣地看着周彦屿，满脸不可置信，周彦屿拍了一下他的头，轻语一声：“子涵乖，你先出去，等会我再慢慢给你说。”
　　
　　少年纵使脸上不情愿，但明显没有违背周彦屿的意思，慢吞吞把裤子穿好，又在走之前忽然抱住周彦屿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才挑衅般地看了何小立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子涵，这名字倒有股灵气。”何小立自来熟地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道：“他多大了？”
　　
　　“十七岁。”周彦屿眼角带笑地望着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上的润滑剂。
　　
　　何小立语气鄙夷，“果然没成年，你这么弄也不怕人家父母冲上门来跟你拼命。”
　　
　　“他父亲跟别的女人跑了，母亲住在医院里，家里有大笔的医药费都得靠我，况且我还没什么表示他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你说我还会学着当真人君子？”
　　
　　“诚然你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很会装。”何小立翻了个白眼。
　　
　　周彦屿又上下打量了何小立一眼，忽然握住他的手道：“怎么会来看我，你应当巴不得我死了才对。”
　　
　　“我就是巴不得你死了，那天没敲死你，今天才来补一刀。”他把提进病房的花篮递到周彦屿面前，示意他拆开。
　　
　　花篮不大，上面蒙着锡纸，还扎了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放在两个男人中间十分格格不入，周彦屿犹豫了一会，似乎怀疑里面装着的是炸弹，何小立眼角上挑，笑道：“你在害怕？”
　　
　　周彦屿没说话，迅速解开蝴蝶结，将那层锡纸剥掉，然后看着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会。
　　
　　篮子里面是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安全套，装了整整一个花篮。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14

14、第十四章 ... 
 
 
　　如果迟暮与颜烁站在这里，表情一定十分精彩，他们哪里会想到那天早晨玩笑般的一句话，何小立还真有这个魄力将其变成现实。
　　
　　周彦屿纵使久经商场，喜怒不形于色，见着眼前的东西一时之间也领会不出个所以然来。
　　
　　“觉得怎么样？”何小立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你一定有足够的资本来承接我这份礼物。”
　　
　　周彦屿忽然眯起眼角，“你这礼物送得真贴心，可惜我现在却不大用得上，子涵那孩子是个很不错的床伴，他也从不排斥每次欢爱过后我射在他身体里。”
　　
　　一句话说到此处，周彦屿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微微嘲讽，何小立顿时明白了周彦屿的意思。当初自己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极端厌恶周彦屿的东西射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因此每次做-爱时都必须要做好措施，周彦屿不是没提议过去掉那等胶膜，但何小立的意思是，他能每次都乖乖躺着让周彦屿上已经是做出很大让步了，至于内-射，绝对是他的雷池，不可逾越半步。
　　
　　“那种小孩子完全没经验，折腾起来，真的就那么好玩？”何小立静静望着周彦屿的脸，忽然伸出手从篮子里随意地拿起一只安全套，用牙齿撕开包装，“东西我买了那么多，既然那个孩子帮不上忙……不如我来帮你消耗一些怎么样？”
　　
　　话音才落，他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接着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将他白皙坚韧的身体缓缓袒露在周彦屿眼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彦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呼吸却明显变得急迫短促。
　　
　　“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意思。”何小立爬上床，跨坐在周彦屿腰部，扯住他病号服的衣襟用力朝两边一撕，啪啪声中，衣服的纽扣四散崩开，周彦屿宽阔结实的胸膛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想要吗？”何小立轻轻一口咬上了周彦屿的乳-珠，又在他耳边轻吹着热气道：“论起技巧，那个毛头小子比不上我十分之一。”
　　
　　“你有多大的能耐我自然比谁都清楚。”周彦屿忽然发出一声低哼，用力一侧身，将何小立压在了身下，右手也顺势勾起他的腰，将两人赤-裸的胸膛紧紧贴在一处。
　　
　　“那天晚上我提议我们复合，你给了我一酒瓶子，今天怎么又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不像是这么快就能随随便便改变主意的人。”
　　
　　何小立感觉到了顶在下腹处那个炙热又坚硬似铁的东西，双手缓慢攀上周彦屿的背，紧紧抓住他背上结实的肌肉，轻声道：“我当然不是随便能改变主意的人，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主意，你还不了解么，这是性，不是爱。”
　　
　　周彦屿眼神忽然变得狂野，粗暴地褪去了何小立的裤子，将他修长的双腿用力分开，滚烫硕大的前端抵上那微微收缩的诱人穴-口，周彦屿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声音沙哑了不止一层。
　　
　　他呻吟一般在何小立耳边道：“小立……你不知道分开这两年我有多么怀念你的身体……”
　　
　　何小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收缩双臂勾住周彦屿的脖子，将他的头拉进自己，没有亲吻他的嘴唇，反倒是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我也是。”他轻声说：“我也很想念你的身体，非常想念。”
　　
　　以前同周彦屿在一起的时候，何小立曾经做过记录，他们做-爱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有近两个小时，尝试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体位，包括差点让人眩晕过去的高-潮，他以为这样的记录或许不会再有打破的可能，但这种想法也只是持续到今天为止了。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不，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一直飘在云端的梦，周彦屿的身体就像一团疯狂的火，烧得他人事不省，待他躺在床上真正恢复意识的时候，窗外已由艳阳高照变得夕阳满天。
　　
　　两个人又互相抱着一阵温存，之后周彦屿打电话叫来了楼下的护士清理床单。何小立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趁着周彦屿戴上头套进浴室洗澡的当儿，穿好衣服准备要走，不过在临走之前，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掏出钱包，刷刷抽出五张鲜红的纸币，压在了床头柜的花瓶下边。
　　
　　做完这些，他神清气爽地迈出了房间。
　　
　　可意外的是，才出门，他就看见了那个叫做子涵的少年。
　　
　　少年赤着脚坐在走廊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抱膝，脑袋深深埋在大腿间，何小立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道：“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子涵抬起头，双眼发红，忽然恶狠狠地朝他吼了句：“滚开！”
　　
　　何小立莞尔一笑，并未后退，反倒蹲□子，打趣道：“哎哟，看你年纪不大，脾气倒还不小。”
　　
　　“我都听见了。”子涵用力擦了擦眼睛，扭开头道：“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我都听见了。”
　　
　　“哦，听见了啊。”何小立道：“听见了怎么样，你别告诉我因为这个你一个小屁孩坐在这里吃闷醋，如果你想同周彦屿在一块，不习惯这些可不行。”
　　
　　“我爱他。”少年的眼神坚定得不像话，“我喜欢彦屿。”
　　
　　何小立扑哧一声笑了：“你才十七岁，你懂什么叫爱？”
　　
　　“我就是懂。”他固执地重复着，“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他说过他喜欢我，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顿了顿，他又抬起头，望着何小立道：“他说过他会永远在我身边的，你这个第三者不要妄想能拆散我们。”
　　
　　何小立脸上的笑容在听完这番话后渐渐隐去了，他眼神淡漠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叫子涵对吧，本来我没有时间陪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废话，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给你两句忠告，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周彦屿那张嘴巴，第二，做-爱并不等于恋爱。”
　　
　　“你说让我别信我就别信？”少年冷笑道“彦屿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何小立望着少年倔强的眼神，忽然摇摇头，转过了身子。
　　
　　“你真可怜。”
　　
　　少年似乎没听清，“什么？”
　　
　　可是他已经抬脚离去，脚步声在空旷地走廊里盘旋回荡，像是空谷传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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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每年都会有那么多傻乎乎的小男孩前仆后继地往周彦屿怀里蹦跶，好歹是个高中生，连‘前车之鉴’这四个字的意思都不明白么，如今的教育模式当真缺省到这样的地步了？”星期天的例行午餐会上，何小立一反常态地居然开始探讨教育界的问题。
　　
　　“你去找过周彦屿了？”颜烁放下菜单。
　　
　　“算是吧。”何小立道：“去医院里欣赏了会他头破血流的熊样，顺便还看了看他现在养在身边的小宠物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结果如何？”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挺帅，一米八左右，身材还算不错。”何小立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现在的小朋友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颜烁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我们和他们生活的年代就完全不一样，难道你还指望现在的高中生能像我们当初那样每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
　　
　　“那是你，不是我。”何小立辩驳道：“我十七岁时就在夜店里面闯荡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绝不会像现在那些孩子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嗯嗯，说得没错，你只不过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着了周彦屿的道而已。”颜烁一语点到了何小立的痛处，“如果你也在十七岁的时候碰到他，或许能精明到躲开后面的许多事情？”
　　
　　何小立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红白相间，想说些话来辩驳，嘴角抽了抽，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另外一个坐着的人。
　　
　　“迟暮，你怎么看！”
　　
　　从落座到现在，迟暮一直将脸藏在举着的菜单后边，这回将菜单挪下来，何小立和颜烁才看清了他眼睛底下两圈浓厚的阴影。
　　
　　颜烁以身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敏感度，顿时得出了结论，“你昨天一夜没睡。”
　　
　　迟暮苦笑地点了一下头，他确实一夜没睡，不，他有睡觉，可惜躺在床上一整晚都辗转难眠。
　　
　　“颜烁。”迟暮轻声问了一句，“顾明安他会因为我们而排斥你吗？”
　　
　　颜烁一时间没弄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迟暮想了想，整理了一会词措，道：“我们这样经常性的聚会，顾明安心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也就是……他会不会嫉妒你经常同我和小立在一起？”
　　
　　他话音落下，别说颜烁，连何小立都愣住了。
　　
　　三个人沉默片刻，何小立似乎领会到了什么，他脸色阴沉下来，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是程昊？”
　　
　　迟暮艰难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居然会这么想……”
　　
　　程昊来找过迟暮了，就在一天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迟暮现在的住处，直接驱车到了他家楼下。那时迟暮正在厨房里炖排骨，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送快递的，急急忙忙跑过去将门打开，甚至都来不及解□上的围裙，就这么和西装笔挺的程昊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15

15、第十五章 ... 
 
 
　　迟暮记得泰戈尔的诗里有句名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如今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同程昊面对面，迟暮脑子里却把那句话变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他就站在我面前，我的心却早已与他咫尺天涯。”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却也只是一往而已。到情不知所终的时候，二往三往，该结束的，也终究拦不住。所以迟暮他和程昊之间的关系看得很开，程昊结婚，他们分手，这本没什么大不了，奈何程昊却三番两次的同他纠缠不清，他有心回避，这个男人干脆直接摸上门，迟暮实在揣摩不清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待到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排骨味，迟暮才从思绪中回过神，示意程昊进门，自己则匆匆返回厨房去关火。程昊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房子很小，却收拾得有条有理，等迟暮重新回到客厅时，发现程昊正拿着他放在电视机上的相框看得出神。
　　
　　那个相框是迟暮从程昊房子里拿出来的，是除了爱情之外，唯一一个二人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东西。
　　
　　说来有些讽刺，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留下来的照片却寥寥可数，以前夹在那相框中的照片是他同程昊毕业时一起照的学士照，一身长袍，头上戴着方形的帽子，两个人歪着脑袋，靠在一起朝镜头傻笑。迟暮搬家之后，舍不得这个相框，只是把原来那张照片抽出来压在箱底，又塞了一张新的进去。
　　
　　新放进去的是他同颜烁，何小立的三人合照，在何小立酒吧开业那天，三个人勾肩搭背靠在一起哈哈大笑的场景，说实话，看着这张照片能让迟暮失落的心情好上许多，毕竟当爱情突然离他远去的时候，友情就成了生活中，唯一也是最为重要的精神支柱。
　　
　　见迟暮折返，程昊静静将相框放回原处，轻声问了他一句，“吃饭了吗？”
　　
　　“还没有。”迟暮冲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生疏又客套地对他说着：“坐吧。”
　　
　　程昊在沙发上坐下，迟暮又在他面前摆上几样茶点，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贵客。程昊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是迟暮一贯的待客方式，越是陌生的人，他会表现得越客气，因为只有这样，来访的人才会跟着客气，废话少了很多不说，办完了事也立刻就会走。
　　
　　“你知道我不喜欢兜圈子，有什么事请开门见山。”迟暮手里捧着一杯茶，坐在程昊对面。
　　
　　“既然你还没吃饭，那我们一起出去吃吧。”程昊开口，“我在你最喜欢去的那家餐厅订了位子。”
　　
　　迟暮摇头道：“不用了，我有炖排骨，而且你和我一起吃饭，就不怕你太太误会？”
　　
　　程昊怔了一怔，“你一直在怪我？”
　　
　　“我很早就说过了，我没有立场怪你。”迟暮喝了口茶，缓缓道：“毕竟感情有些年头了，你和我也不用闹得太僵，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在街上碰到了，我还是会对你笑笑，喊你一声程先生，但也只到此为止。”
　　
　　程昊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逐渐握紧，半晌，才涩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同萧楠结婚，是迫不得已？”
　　
　　迟暮笑了，“萧楠拿着把枪顶着你的脑袋，说如果你不娶她，她就一枪崩了你？”
　　
　　“你从来不了解生意上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我的难处。”程昊直直盯着迟暮，“我的公司曾经处在濒临破灭的边缘，你知道吗？”
　　
　　迟暮一愣。
　　
　　“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公司鼎盛看中了我推出的三款网游，好几次要求我把版权卖给他们，被我拒绝后，他们就依仗自己在互联网中的地位恶意收购，想要整个吞并昊天盛世。”
　　
　　迟暮细细回想，年前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程昊似乎非常地忙，早出晚归，两个人甚至都难得见上一次面，但那时迟暮亦处在年终特刊的重要选题阶段，一天二十四小时差不多有十八个小时都是呆在编辑部，对于程昊那边的事也没怎么留意。
　　
　　“他们势大力强，多方打压，昊天盛世的股价一跌再跌，就在我已经绝望到打算放弃的时候，萧楠出现了……她说如果我愿意娶她，那她就会让他的父亲出手，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说到这里，程昊的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脸色也阴郁下去，“那天晚上我回家痛苦地想了很久，我不能对不起你，但是昊天盛世里有我所有的心血，我不甘心它就这么成为别人的东西……”
　　
　　“这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迟暮发出声冷笑，“你与其跟我解释这些，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早就不爱我了，我还能比较容易接受。”
　　
　　“我爱你！”程昊突然低吼一声站了起来，迟暮两耳一阵轰鸣，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伸出双手紧紧的扣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如响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我爱你，这十年从来没有变过，变的人是你，是你不再爱我了！”
　　
　　迟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懵了。
　　
　　程昊双眼泛红地继续道：“是你已经不爱我了！你总是那么一副冷淡的样子，对什么都无所谓，我的公司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闻不问，萧楠提出要帮我那天，我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想的都是你，我给你打电话，电话一通，你只扔给我一个忙字，甚至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而整晚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萧楠！”
　　
　　程昊急急喘息的，素来沉稳的模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吗，那天是你那个朋友何小立的生日，你提前一个星期就选好了礼物，写好了备忘，事事亲力亲为，你又何曾为我做过这些？”程昊回手指向不远处的相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那个何小立和颜烁！”
　　
　　“你够了！”迟暮浑身颤抖地挣开程昊双手的桎梏，指着门道：“你给我滚！滚！”
　　
　　程昊一怔，仿佛现在才发觉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眼里一阵惊恐，他抬手想要捂住迟暮的手，却遭他一张挥开。
　　
　　程昊后退一步，声音低哑着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些，我只是……只是想对你解释清楚……”
　　
　　迟暮脸色苍白如纸，“这些就是你一直想要说的吧？你也全说出来了，你要破产的事情你跟我提过半个字吗？我也有工作，我不是神仙下凡掐指一算就能料到你祸福吉凶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心里对我一直是这么一个想法，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还变成了我的错？”
　　
　　程昊默然坐了回去，低下头，没吭声。
　　
　　迟暮很想笑，他脑子里有成千上万句话来反驳程昊方才那通莫名其妙的逻辑，但是他一个字也没说，他累了，而且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即已陌路，便再多言无益。
　　
　　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会绝望？
　　
　　只有在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时，才会绝望。
　　
　　迟暮到那一刻才发现，他其实是对程昊抱着那么一丝希望的，可惜当一切说开，希望破灭，绝望便如同缠绕在咽喉的绳索，让他喘不过气来。
　　
　　程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迟暮已没了那份心思去察觉。最初的愤怒之后，迟暮静静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疏忽的地方，才会让程昊觉得在自己心里，何小立和颜烁的分量重于他？
　　
　　“事实就是这样，我一直没想明白，小立每次过生日我们三个都会在一起庆祝，因为他没有亲人，但我不知道这件事也会被他搬出来变成结婚的理由。”迟暮缓慢地喝下一整杯烈性龙舌兰酒，“在他的意识里，是我不爱他。”
　　
　　颜烁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真的这么说？”
　　
　　“那个王八蛋就是欠-干，操他娘，老子的火气算是彻底上来了！”何小立霍地站起身，扔了两张钞票在桌上，“颜烁，拉上迟暮，我们走！”
　　
　　颜烁果断架起还有些发愣的迟暮，跟着何小立大步跨出餐厅，坐上车，何小立用力转着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就从停车场上了公路，速度风驰电掣。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迟暮怔怔问道。
　　
　　“自然是去给你讨个公道。”颜烁取下眼镜放进口袋里，捏了捏拳头，“人渣没关系，人渣完之后又要跑出来大放厥词，那就是他自找的。”
　　
　　当三个人成品字形杀气腾腾冲进程昊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视频会议，颜烁上前合上他的电脑，而何小立的拳头则直接打上了程昊不明所以地脸。
　　
　　程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脑袋发懵，何小立又动作极快地绕道他身后，将他双手反制，卡住他的喉咙将把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你们……”程昊脸色发青不断挣扎，何小立对颜烁丢了个眼色，颜烁阴郁着脸上前，迟暮以为他要打人，急忙拦住，“别这样，太过了。”
　　
　　“我只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颜烁拍拍迟暮的肩膀，“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能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一类，可该为你说的话，也一句都不会少。”
　　
　　说完，他转向程昊道：“程昊，我只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清楚，你和迟暮的事情之前的我并不算了解，所以我也只能挑我知道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16

16、第十六章 ... 
 
 
　　“2003年迟暮和你大学毕业，你决定留在北京创业，迟暮却拿到了广州一家大型传媒集团的录取通知，那边开出的条件优厚到是个人都眼红，我以为迟暮会立刻动身南下，但是他没有，他为了能在北京陪着你居然拒绝掉了对方的邀请。我想他在北京做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你应该还记得，是广告公司里的打字员，临时工性质，一个月一千块，保险都没有。”
　　
　　“2004年你开发出了第一个游戏程序，四处拉投资找赞助，可惜许多人见你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资历没资本，投钱进去搞不好就是赔本的买卖，所以一直没有人愿意掏钱，你还记得第一次给你二十万启动资金的那个东北老板吗？”
　　
　　见程昊表情难看，何小立松开了卡着程昊喉咙的手，程昊猛咳几下，才喘着气道：“当然记得……他现在都还是我公司的股东之一……”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投钱给你？”
　　
　　程昊愣了愣，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当时境况十分困难，基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突然有个老板拍了二十万到他面前说看好他的能力，他高兴都来不及，又哪里有心思再去想些别的。
　　
　　颜烁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那个老板一定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与才气，所以才舍得大风险地投钱？可惜你错了，那个老板其实是迟暮托着何小立的关系在夜店里认识的，迟暮连夜把你的构思与前景一样一样说给他听，但他依旧不看而好不愿意投钱，不过他却在最后关头开玩笑似的和迟暮打了个赌，如果迟暮拼酒能赢过他和他的两个助手，那他掏个一二十万出来碰碰运气也没什么。”
　　
　　程昊被他这句话惊得怔住，两眼睁大，震惊地望向迟暮。
　　
　　“你想起来了对不对？”颜烁推了推眼睛，“就在你拿到投资而高兴得跳脚的时候，迟暮突然酒精中毒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如果他再多喝一点没准就会直接胃出血。为了这个你还在病房里骂他不务正业陪人斗酒，如果不是迟暮要我们瞒着你，我和何小立铁定会把你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颜烁继续道：“2006年你弄丢了一块最喜欢的老式怀表，迟暮偶然在网络拍卖中发现了块一模一样的，他时间不够，就让我和何小立帮忙盯着，一路加价，最后确定交易，卖家却在上海，因为第二天是你二十五岁的生日，他一夜没睡，连夜飞过去再飞回来，才赶在你起床之前给了你一个惊喜。”望着程昊脸上越来越不可置信的表情，颜烁表情逐渐变得冷冽，“他当时是不是对你说那块怀表是他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意外找到的？也只有后知后觉如你，才会连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都看不穿，甚至连两块怀表最基本的新旧之分都察觉不出来。”
　　
　　“然后是2008年，你和迟暮在高速路上遇车祸，迟暮伤得比较轻，你却昏迷了三天，他就带着伤在病床旁边守了三天，医生都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回自己的病房去休息，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怕你醒来以后看不到他会担心，最后弄得医生都没办法，只好在你的病房里又多架了一张床给他。”
　　
　　一番话说到这，颜烁脸上已经出现了平日里极少会表现出来的怒气，“这么多年，迟暮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呢，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因为你这个大老板要在外边和别人谈合作，他有好几次生日都是我们陪着他一起过的！你们在一起十年了，迟暮每天还是坐地铁上班，他甚至连一辆可以代步的车都没有！你瞪我做什么，不错，可能你觉得你没有那个义务包办迟暮的东西，但是你也不想想，如果没当年迟暮在外面为你跑东跑西，现在你只不过还是个抱着一个破烂游戏程序无人赏识的穷学生！”
　　
　　颜烁愤愤喘着几口气，便不再往下说，何小立咬着牙将程昊猛然往前一推，用力一脚踹在他的办公桌上，帮他补上一句：“程昊老子我告诉你，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有那个资格说迟暮不爱他，但是只有你，没有那个资格说迟暮不爱你！”
　　
　　程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伸手扶住办公桌才堪堪站稳，这个高大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失了魂一般，满脸落魄地朝迟暮道： “迟暮……我……”
　　
　　迟暮原本想要立刻转身离开，但他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在离程昊一步之遥的地方顿住。他脊背挺得笔直，双眼平视正好能对上程昊紧绷着的下颚。
　　
　　他视线又往下滑，落在程昊微微颤动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只是看着，就让人有想要拥抱上去的欲望。
　　
　　有人说，两个爱人之间身高最完美的契合点，就是当拥抱在一起时，一方的下巴，刚好能靠上另一方的肩膀。而他们恰好能够做到这一点，迟暮也曾经天真地以为，这样完美的拥抱会成为两人天长地久的一道筹码。
　　
　　他叹了口气，从里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轻轻地放在程昊手边。
　　
　　“这是我会为你带在身上的最后一根烟。”迟暮轻声说着，“往后，不会了。”说完，他伸手轻抚上程昊惨白的脸，嘴角溢出丝谦和的微笑，“希望你和她能幸福。”
　　
　　话音落下，迟暮闭上眼转身，大步出了办公室。
　　
　　程昊脑子里轰地一声，如遭雷击般踉跄着退了一步。他看着迟暮的背影，费力地想要叫他的名字，但那原本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是窒息般卡在咽喉里，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发出了几道嘶哑的吸气声。
　　
　　迟暮一直走到写字楼外边才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平静得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跟程昊真正摊牌大抵会心痛上那么一会，看来不是他太铁石心肠，就是人一辈子只能为另一个人心痛一次，痛过了，就麻木了。
　　
　　“迟暮？”
　　
　　透过车辆熙攘的街道，迟暮忽然听见一道微微上扬的声音，停在他身前的路虎窗子落下来，露出了陈禹锋的脸。
　　
　　“好巧啊。”陈禹锋对他挥挥手，“站在这干嘛呢？”
　　
　　“我在想事情。”，迟暮整了整脸上的表情，笑道：“你今天不用上班？”
　　
　　“你工作昏头了吧，今天星期天。”陈禹锋下了车，他穿着件很有质感的皮衣和直筒牛仔裤，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何小立和颜烁这时也从楼里走出来，见着他，何小立老远就开口叫唤着，“哟，这不是那个制服帅哥嘛。”
　　
　　从他笑嘻嘻的表情上实在看不出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楼上大发神威了一场，同样对于何小立给自己取的外号，陈禹锋也没表现出什么意见，反倒坦然开口：“我在附近修电脑，想不到还能碰上你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不用，我们吃过了。”迟暮歉意地拒绝。
　　
　　“哦，这样。”陈禹锋双眼里闪过丝失落，脸上的笑容道没退下去，何小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背后那辆路虎前，拍了拍车的引擎盖，“哥们，这车不错啊。”
　　
　　“勉勉强强吧，本来想买辆小的，可惜在国外开这类车习惯了，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这句话深得我心，你把迟暮送回去就ok！”
　　
　　迟暮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那边何小立已经拖着颜烁上了自己的车，颜烁透过车窗丢给迟暮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何小立迅速发动车子，一溜烟连个车屁股都没留下。
　　
　　迟暮总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前一刻兄弟情深，后一刻背信弃义。
　　
　　陈禹锋的这辆路虎十分气派，内衬的装饰材料都是伯尔胡桃木，空间宽大，行驶平稳，发动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纵使迟暮对车的研究不多，也看得出来价位绝对上了百万。
　　
　　闻香识女人，见车辨男人，看来陈禹锋现在着实混得很不错。
　　
　　陈禹锋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原住民，可在迟暮的记忆里，他对陈禹锋的家境并不了解，就算二人曾经是朋友，陈禹锋不说，迟暮也不会问。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观察，从陈禹锋的衣食住行上面明显能看出他家家境不错，至少都是个小康，现在再看着这辆车，迟暮又在小康那两个字的后面加上了一个加号。
　　
　　迟暮坐在副驾驶里不怎么说话，倒是陈禹锋在不断地说着他出国之后的事情，从“纽约是座不夜城”一路说到“曼哈顿街边卖大麻的小贩”，四十分钟车程之后，迟暮回到了家。
　　
　　他本来想请陈禹锋上去喝杯杯茶，但又想着以自己这个精神状态招待客人实在不怎么样，只好歉意地送他开车离去。待他进门，冲完澡，正想躺上床把一个下午的时间消磨掉时，何小立的电话进来了。
　　
　　“我猜一下。”何小立口没遮拦，“制服帅哥现在躺在你床上对不对？”
　　
　　迟暮啪地按了挂断，把电话扔开。
　　
　　三十秒之后，电话铃再度响起。
　　
　　“你没上他？”何小立的语气仿佛他生吞进去了一只癞蛤蟆。
　　
　　“我为什么要上他？”迟暮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何小立，你以为我是你，随便见着一个男人就发情？”
　　
　　“靠，我为什么要把颜烁拖走，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制服帅哥喜欢你？”
　　
　　迟暮再次按了挂断，然后他爬出被子，无比坚决地拔掉了电话线，才重新躺好。
　　
　　睡意来得很快。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星期都被考试包围的人悲愤内牛掩面而走TAT


17

17、第十七章 ... 
 
 
　　迟暮丝毫没有把何小立的话放在心上，在经历过这么一段惊涛骇浪之后，生活好歹也渐渐步入正轨，江昱辰整天窝在房子里做设计不用去管，编辑部里另外两位总监也接连复职，迟暮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倒空了大把的时间下来。
　　
　　这年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颜烁与顾明安依旧天天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何小立琢磨着要给他的酒吧再另外开间分店，而迟暮则迷恋上了看电影。
　　
　　他看电影的口味并不挑剔，无论爱情片还是动作片，只要有些剧情大多数都能看下去，为此迟暮还成了那个小区门口影碟出租店的常客。
　　
　　小店的老板娘是个十分热情的大妈，见迟暮总是上门照顾生意，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先是抱怨这年头网络上什么都能下载到，小店的生意越来越不行；又唠叨物价飞涨，为了供她上大学的女儿她还得寻个机会做些其他的副业挣钱，鸡毛蒜皮的小八卦似乎永远说不完，所以当有一天大妈十分严肃地对他说最近小区里可能会有贼时，迟暮脑经还一下没转过弯来。
　　
　　“你是不知道，就从上个月开始，每到了晚饭点上总有个男的站在小区外边朝里看，要看上三四十分钟才走，刚开始我觉得没什么，但天天这样就奇怪了，我寻思着要不要报警，但人家就在那站着什么都不干，警察来了也不好说。”大妈把七八张碟片用塑料袋装好，和着几包QQ糖递给迟暮，朝小区门口的方向丢了个眼色。
　　
　　迟暮好奇道：“还能有这种事，那人长什么样？”
　　
　　“哎哟，那人的样子我记得可清楚了。”大妈一拍手，“挺帅一小伙子，二十多岁，还开着辆气派得不得了的吉普车。”
　　
　　听到前边那句，迟暮脑子里勾勒出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帅气小偷造型，听到后面那句，他又不自觉在那个小偷造型的后边摆上了辆吉普车。
　　
　　然后，整个画面就这么和他的一位老熟人重叠了。
　　
　　不会那么巧吧……
　　
　　迟暮眼角有些犯抽，也不走了，就在大妈店里坐下。大妈自然巴不得有人陪她一起抓贼，手脚麻利地调暗店里的灯光，又摆了把扫把在手边，气守丹田，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当活雷锋。
　　
　　事实果然和大妈说的分毫不差，六点钟刚过，迟暮就看见一辆拉风的路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然后陈禹锋从上边走了下来，身子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一面抽着，一面往小区里边看，而且他看的方向不偏不倚，似乎正是他迟暮的窗子。
　　
　　“瞧瞧瞧，就是那个男的，看他那的眼神就知道他一定想使坏，咱们要不要报警？”大妈拿过扫把，脸上的肉大概是因为激动上下颤个不停，迟暮眼角抽得越发厉害，半晌才道了一句，“那个人我认识，他是警察。”然后轻揉着额头，在大妈震惊的眼神中，缓步朝陈禹锋走过去。
　　
　　陈禹锋明显没料到迟暮会突然从路边冒出来，见着他时因为诧异还被正抽着的烟呛了一口，他仓促地把烟头扔在脚边踩灭，尴尬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还好像要我来问你才对。”迟暮表情古怪地看着陈禹锋目光躲闪的眼睛，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了何小立那天说过的话——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制服帅哥喜欢你？
　　
　　陈禹锋愣了愣，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用一种轻松地语气道：“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说罢他转身打开车门，从车后座抱了个纸箱子出来，“听说干编辑这行的人颈椎特别容易出毛病，那天我在商场看见这个，觉得你用得上就顺便买下了。”
　　
　　箱子上的标签写着里面是按摩坐垫，陈禹锋望着迟暮咧开嘴笑，只是那个笑容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
　　
　　迟暮问他：“你前几天也来过？”
　　
　　陈禹锋僵硬地开口：“呃，你知道？”
　　
　　“开影碟出租店的大妈告诉我的。”
　　
　　“哦，我前几天是来过，不过我忘记你住在哪一栋了，所以东西没送成，呵呵。”说完，陈禹锋还笑了两声，伸手抓了抓后脑。迟暮从来没想过大学时一向豁达的陈禹锋会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一时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另一边大妈也站在小店门口，望眼欲穿地朝这个方向看，迟暮叹了口气道：“先上去再说吧。”
　　
　　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陈禹锋已经进了门，两人又是老同学，不留人家吃顿饭实在不厚道，迟暮蹲在冰箱前翻了一会，冷汗便汩汩往下冒——自从他回复到单身之后，饮食上边就多少随便了些，心情好的话会炒两个菜，心情不好索性就馒头咸菜凑合着过，要不干脆叫外卖。他今天原本给自己安排的晚饭是方便面加鸡蛋，但陈禹锋这么一来，总不可能拖着人家也一起吃方便面。
　　
　　他对坐在沙发上的陈禹锋知会了声，穿上外套匆匆出门买菜，好在小区生活配套设施齐全，去超市买点吃的再回来顶多二十分钟，加上迟暮赶得及，前后只花了十五分钟，待他重新回到家里，却没在客厅里发现陈禹锋的影子，再往里去，居然看见他正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煎鸡蛋。
　　
　　陈禹锋回头对迟暮笑了笑，“你冰箱里除了一堆水果和过了期的牛奶，就只有鸡蛋能吃。”
　　
　　迟暮把刚买回来的东西放到砧板上，陈禹锋翻找了一会，又说：“你去休息吧，晚饭我来做，刚好让你顺便尝尝我的厨艺。”
　　
　　“你确定你要做饭？”迟暮望着陈禹锋的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对陈禹锋做饭的本事可深有体会。
　　
　　大学时候篮球队里曾经办过一次聚会，陈禹锋也在那次聚会上展示过他“高超”的厨艺，可惜却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就算所有的食物被一抢而空，陈禹锋的杰作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动筷子。
　　
　　那时迟暮还是刚入队的新人，不明所以，抱着体谅队长辛苦的想法，做了第一个敢于挑战那盘通心粉的人。
　　
　　知道多啦A梦么？知道技安么？知道技安那嘹亮的歌喉和霸道的厨艺么？
　　
　　诚然迟暮深深明白陈禹锋不论外形还是歌喉都比技安强上千万倍，但是那做饭的本事，却实在有得一拼。
　　
　　迟暮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通心粉黏在他舌头上的感觉，活生生像西红柿里面拌着鼻涕。
　　
　　“不要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这些年在国外我的本事改进不少，吃过你就知道了。”陈禹锋拍了一下迟暮的脑袋，催着他回去，迟暮慢吞吞，一步三回头地挪到厨房门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悲愤的想法——要不要悄悄叫一点外卖留着备用？
　　
　　不过这一次陈禹锋却非空口说白话。
　　
　　半小时后，他端出了一大盘咖喱鸡块和三鲜炒饭，配上两个糖心荷包蛋，口味鲜美算不上，但也好过一般水准，这样的发现着实让迟暮很吃惊。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最初的那点尴尬早不知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这还是两人重逢之后聊得最长久，也最开心的一次，迟暮感叹陈禹锋的个性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亲切友善，时不时揉一揉他的头发，和大学时期一模一样。
　　
　　吃完最后一块咖喱鸡，迟暮舒服地仰躺在地上，对陈禹锋说：“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会多少染上一些外国人的烂习惯，好在你没有。”
　　
　　陈禹锋翻看着那袋迟暮租回来的影碟，回道：“外国人有什么烂习惯？”
　　
　　“他们的烂习惯很多，比如……”迟暮想了想，不自觉脑子里忽然冒出江昱辰那张脸，当下便道：“比如他们都很自恋。”
　　
　　“自恋？”
　　
　　“就是自恋。”迟暮猛点一下头，声音咬牙切齿，“简直自以为是到了一种境界。”
　　
　　陈禹锋轻轻笑了声，从袋子里抽出一张光盘，一面看着背后的剧情介绍一面说，“我以为现在已经没有人看影碟了。”
　　
　　“那你从什么地方找电影看？”
　　
　　“去电影院，或者上网下载。”
　　
　　“电影院会附赠QQ糖么？”
　　
　　“没有那种东西。”
　　
　　“我喜欢那家影碟店大妈每次附赠的QQ糖。”迟暮爬起来，从塑料袋里翻出几包糖摊在茶几上，“禹锋你今天晚上也别走了，陪我看看电影。”
　　
　　迟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想法非常简单，就是想找个人陪着他一起打发无聊时光，只是他没注意到陈禹锋听见这句话后表情虽然没怎么变，耳根处却在微微泛红。
　　
　　“没问题。”
　　
　　他们从众多影碟里随手选出一部塞进DVD，电影的名字叫《剪刀手爱德华》，一部二十年前上映的片子，迟暮租下来的时候以为是科幻片，可惜看到最后才发现，这只是一部披着奇幻外衣的爱情片，而且还是一部结局十分惨烈的爱情片。
　　
　　“这其实是我第三次看这部电影。”结尾字幕伴随着哀伤的音乐声响起时，陈禹锋忽然开口，“我平常并不怎么看情感类的片子，不过这部电影我喜欢，我佩服里面的主角爱德华。”
　　
　　迟暮吃完最后一颗QQ糖，说道：“你不觉得他很傻么？”
　　
　　陈禹锋一愣，“为什么？”
　　
　　迟暮笑了，“他傻就傻在明明知道是完全无望的爱情，还这么一直期待着不放弃，爱情这种东西可不是你有所期望就会由着你的，这电影我才看了开头差不多就能猜到结局，果然是个悲剧。”
　　
　　陈禹锋的眼神忽然变了，静静地凝视着迟暮，“恰恰我就是佩服他的傻，这样的傻一般人很难做到。”
　　
　　“但是如果到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傻起来会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是如果他傻得等到了希望出现呢？”
　　
　　陈禹锋望着屏幕上不断滚过的字幕，缓缓道：“这部电影里有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迟暮好奇地问：“什么话？”
　　
　　“I love you not for who you are，but for who I am with you.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是谁。”
　　
　　“好矫情的话啊。”迟暮笑了，“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会玩这种多愁善感的调调，你在国外谈过恋爱吗？”
　　
　　陈禹锋伸手捋了捋迟暮鬓角的头发，轻言道：“谈过一次，不长，刚开始觉得不错，后来才发现不适合。”
　　
　　“你们性格不合？”
　　
　　“不，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陈禹锋的眼睛睡下来，“因为那时候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着一个人。”
　　
　　迟暮心里莫名一突。
　　
　　陈禹锋凝视着迟暮的双眼，忽然握住了他的肩膀，眸子里涌起一股热切的情绪。
　　
　　他要说了吗？
　　
　　“迟暮，其实……我喜欢你。”
　　
　　迟暮抬起头，望了眼雪白的天花板，果然。
　　
　　其实就算何小立不在电话里对迟暮明讲，他自己也能隐约感受出来，陈禹锋看他的眼神就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但是迟暮一直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归类为大学时期自己与陈禹锋的友情，毕竟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很关照自己。他也知道陈禹锋不是GAY，他有过女朋友。
　　
　　但是就在刚才，他在见到陈禹锋从车上下来，默默凝视自己房间窗口的一刹那，只是看着那个眼神，迟暮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只是想不到陈禹锋能够这么快就挑明。
　　
　　两人对视半分钟后，迟暮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禹锋苦笑了一下，“大二那年。”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身边有程昊，而且……那个时候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迟暮顿了一会，望着陈禹锋希冀的脸，缓慢却坚定地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陈禹锋料不到迟暮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愣，随即眼底现出痛苦的神色，他松开迟暮肩上的手，强笑着道：“没关系，你如果现在接受不了，我可以等。”
　　
　　“你别等了。”
　　
　　“为什么，我比不上程昊？”
　　
　　“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问题。”
　　
　　迟暮站起来开始收拾面前的餐盘，陈禹锋也默默地帮着他收拾，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瞬间变得很压抑。等一切都打理停当，陈禹锋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呆下去了，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到门口，换好了鞋。
　　
　　“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吗？”临出门之前，他还是转过身看着迟暮，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恳求。
　　
　　迟暮摇了摇头，“禹锋，我知道你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感情这东西不是想玩就能玩的，我快要三十岁了，玩不起了。”
　　
　　“谁说我要玩了，我很认真！”陈禹锋忽然低吼一句，“你以为我会像程昊那样？”
　　
　　“不。”迟暮道：“你是个好人，我只是不想拉你蹚这趟浑水，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我是天生的，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可是你不一样，你会娶妻，会生子，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不能把这些都破坏掉。”
　　
　　陈禹锋没再说什么，忽然倾身，在迟暮反应过来之前吻住了他的唇，然后又迅速松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直到大门砰地关上，迟暮才回过神，他走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路虎闪着尾灯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夜色中，视线又顺着窗沿落在角落处陈禹锋送过来的东西上。
　　
　　他把那个按摩坐垫从箱子里取出来，躺上去，插上电源，打开开关，背上立刻传来一阵阵柔和的撞击，迟暮抬手轻抚着还残留着陈禹锋温度的唇角，苦笑了一声。
　　
　　“何小立你的慧眼果然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这章修改过了，情节没变，就是把词措润色了一下=V=


18

18、第十八章 ... 
 
 
　　那天晚上吻别难得地变成了迟暮的一个秘密。
　　
　　所谓秘密，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迟早都会被别人知道，因此为了免得自己诡异的状态被颜烁和何小立看出来，迟暮破天荒没有主动去约两位老朋友出来谈心，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老朋友之一，也正在被一件无比难缠的事情困惑着。
　　
　　何小立忽然发现，他要为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圣母行为而付出代价的时刻来临了。
　　
　　“就是那个孩子。”大堂经理指着不远处趴在吧台上的一个人影，“明明不能喝还偏偏要喝那么多，我都快看不下去了，他说认识老板你，我才来让你去看看。”
　　
　　隔着昏暗的灯光，何小立端详了那人的背影半天，扶住额头。
　　
　　“你先下去做事吧。”他拍了拍大堂经理的肩膀，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口袋里，朝那个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灌酒的人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何小立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叫向朗的男孩子。
　　
　　“别喝了。”何小立夺下他手里的酒杯，“你当这些酒是白开水吗。”
　　
　　向朗脸色潮红，原本明亮的双眼现在却红通通肿得像是两个核桃，“先生，是你么……”
　　
　　“还认得我，说明醉得不厉害。”何小立拍了拍他的脸，“能走路吗？”
　　
　　哪知道向朗却抓住了何小立的手腕，哑着嗓子道：“先生，来陪我喝一杯吧，我一个人喝着好没意思。”
　　
　　何小立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想着什么，向朗咧开嘴角，又道：“对了……上次……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你……”
　　
　　“把你家里的电话告诉我。”何小立的声音透着不耐，“我打电话给你家人，让他们接你回去。”
　　
　　“我没有家。”
　　
　　“什么？”
　　
　　“我家……就只有我和我妈妈……我妈妈又住院了……所以我现在没有家。”向朗低低笑道：“我他妈的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何小立不再废话，直接从向朗的牛仔裤口袋里搜出手机，顺着电话簿一路查找，很快便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亲密的称呼，按下拨号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都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想怎么样！”
　　
　　何小立顿时愣住。
　　
　　“你还嫌我不够烦心啊，向朗，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但是这个社会很现实，我也要生活，我也想找个有资本的男人结婚，你看看你妈妈还住在医院里，我不可能毕业以后跟着你去喝西北风啊，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何小立眼珠子一转立刻便猜到了事情大概，也没心思再听那女的唧唧歪歪下去，他挂断电话，看着趴在吧台上眯着双眼的昏昏沉沉的向朗，摇摇头，让几个侍者把人扶到楼上的休息室去，又打电话叫来了颜烁。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颜烁叫过来，只是觉得看那孩子的情况，有个医生在或许会好上那么一些，可是等颜烁来了之后，看着躺在床上的向朗，眉头整整跳了三下，“这不是向朗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也认识他？”颜烁的话顿时勾起了何小立的好奇心，在他锲而不舍的追问下，颜烁才叹着气摇着头道：“也没什么，只是他妈妈住在我们医院而已。”
　　
　　颜烁就职于北京一家知名的三甲医院，所见病人无数，可能让他记住的除了重症病患之外少之又少，更别提那些比病患多上好几倍的病人家属，但向朗偏偏是个例外。
　　
　　向朗的妈妈患的是急性白血病，要定期做化疗才能缓解症状。稍微懂一点行情的人都知道，医院的化疗费向来贵得吓人，向朗父亲早逝，本来靠他妈妈供着才能上大学，现在家里的顶梁柱病倒了，一瞬间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就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些年的人突然摊上这种事也够呛，更别说向朗还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学生，勤工俭学加上贷款勉强能凑够学费，但要负担自己母亲的医疗费用，却不是那么几百块钱能摆得平的。
　　
　　向朗每天的生活都有一个标准作息时间，早上四点半起床，帮学校门的花店去早市上运鲜花，六点半赶回学校食堂做清洁工，七点半吃饭，然后上课。中午送饭来医院，下午一般没有课，他就去超市里面当理货员，晚饭后再去KTV里做两小时服务生，之后来医院送晚饭，再回学校。
　　
　　可惜就算他接四份工，一天下来也不过一百块出头，和那黑洞一般的医疗费用相比完全是杯水车薪。
　　
　　“我并不信命，但有时我真的不理解，北京这里的纨绔子弟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老天爷偏偏总把一些莫名其妙的苦难降临到那些很懂事的孩子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向朗印象这么深刻吗，他妈妈化疗费的重头在药上面，那些药如果从医院药房里拿，会比直接从批发商手里拿贵上三成左右，所以每到要化疗的时候，这孩子就带上钱，骑车去批发市场拿药再带回来，前后三十公里，我问他为什么不坐车去，他说骑车锻炼身体，其实我多半是估计他舍不得那几块钱车钱。”
　　
　　颜烁一通话说完，何小立的表情已经阴沉得仿佛罩上了块乌云，他朝颜烁问道：“这孩子有个女朋友，你见过吗？”
　　
　　“是有个女孩子陪他来过医院几次。”颜烁肃穆地推了推眼镜，“长得挺漂亮，两人站在一起也般配，不过那女孩子我不喜欢，总觉得浑身上下都着股虚荣气。”
　　
　　这时侍者已经冲好醒酒茶送了进来，何小立托住向朗的头，颜烁则接过杯子，十分专业地捏开他的嘴，把一整杯醒酒茶灌了下去，何小立隐约觉得贴着向朗脸的手掌有些湿润，他好奇地落下目光，便看见了向朗眼角不断浸出的水渍。
　　
　　“醉成这样都不消停，这毛头小子今儿个失恋了。”何小立压下心中莫名地酸涩，朝颜烁打趣道：“身上半毛钱没有还有胆子来我这里喝酒，好像认准了我是好说话的人可以给他免单一样。”
　　
　　“你别跟个孩子过不去，白喝你几杯又不会破产。”
　　
　　“我有说过我要计较么，看他这模样八成是走不了了，合着我现在开个酒吧还附赠贫困学生救济站的功能。”何小立脱掉向朗的外套鞋袜，又从壁柜里抱出被褥给他盖上。这间休息室本来是何小立在酒吧里钓到不错对象之后就地滚床单的地方，所以配置相当齐全，被褥都是新的，最后调好中央空调的温度，他拍了拍颜烁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颜烁并没有立刻就走，他回家了也没事干。顾明安出差了，最近他公司业务似乎特别多，三天两头地出差，起初几天颜烁还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毕竟像突然恢复了自由的单身生活一样，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不会被管着管那，但到了后面，他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一个人过日子能干些什么呢，看报纸，看电视，吃饭睡觉，屋里空荡荡冷冰冰，就连半夜醒来习惯性地想去拉身边人的手，摸到的也只有干瘪的被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词现在用在颜烁身上是一点不差，要不是顾明安依旧每天打电话回来，颜烁甚至会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有了外遇。
　　
　　“你说顾明安会不会有外遇？”
　　
　　颜烁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何小立半口酒差点喷出来。
　　
　　“不可能！”何小立说得斩钉截铁，“你也不看看顾明安对你那样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他会外遇的几率比你要生出孩子的几率还要小。”
　　
　　自己的爱人被朋友肯定，对于颜烁来说是非常得意的事情，可惜无论别人怎么说，思念的人不在身边，他总不能放宽心。
　　
　　“我也知道是我多心，可是你看看迟暮，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是程昊还是……”
　　
　　“行了。”何小立打断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就像是那种天天无事可做在家里怀疑老公出轨的怨妇，如果你不是男的，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
　　
　　颜烁默默喝了一口酒。
　　
　　何小立搂住他的肩膀，笑道：“你不要把顾明安和我们认识的人渣混为一谈，好吧我承认我平常是很喜欢损那个死鱼脸的，可我何小立风月场上阅人无数，看人的功夫绝不会错，你要对你爱的人有些信心。”
　　
　　其实何小立还想补上一句，就算你对他没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手上的手术刀有信心，因为何小立相信，如果有一天顾明安真的劈腿了，那么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颜烁也绝对有本事让顾明安从此失去做男人的能力，因为他恰恰就有那个魄力。
　　
　　第二天早上向朗醒来时，还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没缓过神来，待侍者把他领进何小立的办公室，他帅气的脸已经差不多涨成了红柿子。
　　
　　何小立一双桃花眼眯起来，双腿翘在办公桌上，望着面前拘谨的大男孩调笑道：“小朋友，你昨天晚上真的喝了不少啊！”
　　
　　向朗觉得自己脸上烫得差不多能煎鸡蛋了，只一个劲道：“不好意思，我……我一定会付钱的。”他尚以为何小立是为了喝霸王酒的事情在责备他，不过也是他理亏。怎料何小立却忽然道：“你快要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没？”
　　
　　向朗一愣，“还没有。”其实他成绩很好，读的又是名牌大学，不过因为总是学校医院两头跑的缘故，那些招聘会他是一次都没参加过。
　　
　　“没有就好了，我现在需要一名特助，不知道你对这个职位有没有兴趣。”何小立静静说着，同时仔细端详向朗脸上的反应。他早有招收一名私人助理的打算，只是一直碰不上合心意的人，昨天却从颜烁嘴里知道了眼前这男孩的人格品性，如果放着这么一个极品不用，他才是真瞎了眼。
　　
　　向朗明显没料到何小立会突然对他抛橄榄枝。
　　
　　“我这个人比较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一个能做好工作，不会偷懒放水的助理，当然只要你做得够好，待遇是绝对不会差的，听说你妈妈在医院里治病，我甚至还能适当的给你医药费补贴。当然，为我工作会非常辛苦，愿不愿意就看你的意思了。”
　　
　　得失利弊全部被他摆在了向朗眼前，何小立推出一份草拟好的合同。
　　
　　“如果你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份工作，那就签了它。”
　　
　　白纸黑字放在眼前，何小立无疑抛给了向朗一个巨大的诱惑。
　　
　　绝对不要放弃身边任何能为你所用的人才。这是他从周彦屿那里学到的又一从商之道，诚然何小立对向朗并不熟悉，但是向朗那股认真又坚持的劲头，却恰恰入了他的眼。
　　
　　向朗犹豫了一会，拿了起笔。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V=


19

19、第十九章 ... 
 
 
　　四月初，接连而来的品牌时装发布会纷纷上演，《GENT》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季风尚大典，这个时段刚好又撞上名设计师帕比旗下品牌P&C的最新旗舰店落户上海，杂志社上层公司的老总们一合计，便无比狗腿地将这次的风尚大典举办地挪到了上海帕比的新店里面，顺便也能帮P&C新店造势，这条看似很平常的消息，却让莫涟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把公司高层都骂了个遍。
　　
　　他会生气很理所当然，这么大的活动居然因为一家店的开张而挪了个城市，不光增加了不少麻烦，而且原定的大典时间表肯定是要重新排过。
　　
　　于是这样直接影响到了他莫涟的时间表要重新排过。
　　
　　恰恰他莫涟的时间表现在是动都不能动。
　　
　　编辑们众所周知，莫涟是一个主导欲相当强的主编，最痛恨就是高层那帮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对杂志的事情指手画脚不懂装懂，尤其是这次场地的改变董事会完全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这让他非常不爽，而当莫主编不爽之后，他的抵抗方式也非常行动派——直接飞去海南岛休假，并且拒绝以主编身份出席任何活动。
　　
　　他只是在上飞机之前给迟暮发了条短信，是如同临终托孤一般的四个字，“交给你了！”
　　
　　是以迟暮收到这条短信以后十分之想撞墙。
　　
　　江昱辰却笑着对他道：“这样不是挺好，我们刚好可以同路。”
　　
　　迟暮心中一个劲地想，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一点不想千里迢迢去参加这种晃一圈下来脸就能抽筋的大典，更加不想同江昱辰一路。
　　
　　这段时间以来，迟暮觉得自己已经由原来的编辑渐渐堕落成了江昱辰的勤杂工，他初步设计的几个手稿成型之后，便扯了迟暮去让他给些参考意见。迟暮一直很想说，你以一个国际模特的眼界难道还不能判断自己的设计出不出彩？不过几次下来，迟暮才恍然领悟到，江昱辰其实是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每个设计师在作品真正发布之前，都保存在绝密状态，江昱辰亦如是，他的每一张设计图至始至终都只有迟暮一个人看过，而且江昱辰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十分淡定孤傲，可惜混熟了之后迟暮才深深发现，淡定孤傲并不等于不爱现，因为每当迟暮对着那些成稿赞叹不绝时，江昱辰的嘴角就能直咧到耳根。
　　
　　领略到自己成为江昱辰自恋的工具之后，迟暮郁闷了一阵子，甚至想对这个人避而不见，但事与愿违，只要江昱辰电话打过来，他就算一开始推辞，最终也会乖乖过去，谁让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确实每次都能让他惊叹到，而且江昱辰煮咖啡的手段一流。
　　
　　帕比新店开张，理所应当要来一场风骚的走秀，而江昱辰亦理所应当要去走主秀，迟暮以为刚好可以趁着江昱辰离开的空挡消停个几天，结果现在却又要陪着这人水深火热一通，相当头痛。
　　
　　飞机定在早上十点，编辑部的人几乎包下了整个商务舱，江昱辰坐在迟暮身边，迟暮自上机开始就一头栽进了随身带着的电脑里敲敲打打，江昱辰研究了一会航空公司发的逃生守则，又一目十行地扫完了随身带着的杂志，最终目光瞟向迟暮膝盖上的电脑屏幕，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专栏。”迟暮头也不抬。
　　
　　江昱辰问：“什么专栏非要在飞机上赶。”
　　
　　迟暮随手丢给他最新一期的《GENT》，“翻到二十八页。”
　　
　　江昱辰顺着页数翻过去，那是一个类似于专门刊登杂谈和评论的专栏板块，专栏名字叫留白，作者名字叫夏树，他把扉页摊开在迟暮眼前晃了晃，“你的笔名叫夏树？”
　　
　　迟暮点头。
　　
　　“我看过你的书。”
　　
　　迟暮打字的手指一顿。
　　
　　“是一本关于孤儿的纪实小说，叫《勇敢的心》，对不对？”
　　
　　这一回，迟暮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你看过？”
　　
　　“还真是你写的啊。”江昱辰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极好，“那本书很棒。”
　　
　　“很早以前的事了。”迟暮望着江昱辰的脸，有些受宠若惊，那本书其实卖得并不算好，因为对社会现象剖析得太过深入现实，甚至有一段时间在内地被强制下架，倒是港台和海外市场那边销量挺不错。
　　
　　这时二人头顶上的喇叭传来空姐甜甜的声音，飞机准备降落，机舱里有人在小声说，“看，东方明珠塔。”迟暮和江昱辰同时朝窗外望，正巧看见飞机划过这座亚洲第一高塔的尖端，正午的阳光散落在黄浦江上，为江面渡上了一层淡金色。
　　
　　一行人出了机场便直奔酒店，可惜在入住的时候却发生了些小意外，他们的房间是在来之前就订已经订好了，六个编辑，四个摄影记者，两个助理，外加迟暮和江昱辰，总共十四个人，原计划是六个标准间，一个单人间，一个商务套房，但前台小姐在做入住登记的时候，却硬是找不到商务套房的订房记录。
　　
　　套房是为江昱辰准备的，现在无故说没有大家都有些难堪，迟暮低声同前台小姐理论着，记录查了一遍又一遍，但她就咬死了只有六个标间和一个单间的记录，几个编辑在迟暮身后看不过也来插嘴，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惊动了大堂经理。
　　
　　那经理明显是个人精，好话说了一堆，但给出的结果却只有一个，套房已经没有了，想要的话只能等明天，反正他们订了七间房，十四个人刚好可以凑合着住。
　　
　　江昱辰也凑到迟暮耳边小声道：“我不介意和你凑合一间，反正是五星级，什么都不缺，大家都累了，算了吧。”
　　
　　迟暮欲哭无泪，他搞不懂江昱辰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介意和我住一间，我还介意和你住一间，他想开口追加一间房，江昱辰却已经浅笑着从前台处接过了房卡。
　　
　　事已至此，迟暮就算要后悔，也是后悔为什么要给自己订单间，还是大床房，尤其是这家酒店的大床，居然是那种时下正流行的圆床，周围有一圈花边蕾丝的圆床。
　　
　　看着那张漂亮又柔软的床，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恐怕都会有扑上去的欲望，但是它却化成一个让人恐惧的阴影，把迟暮整个人都罩得严丝合缝。
　　
　　P&C开业在第二天晚上，与风尚大典同时举行，为了明天的走秀，P&C的人特地先来接了江昱辰过去试装，迟暮则借了酒店的小会议室将编辑们召集起来，逐一确定明晚的事情不会有纰漏，等全部敲定时，已经过了十点。
　　
　　匆匆在餐厅吃了点东西，等迟暮回到房间时江昱辰显然已经回来了，正在浴室里冲澡，床边放着几个印有巨大P&C标识的手提袋，他粗略看了看，里面是一大一小两套款式一样的正装和皮鞋。
　　
　　水声停了，江昱辰围着浴巾从浴室里跨出来，迟暮急忙回头，悚然见着江昱辰还挂着水珠的身体，脸颊忽然一热，还是道：“这两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是给我们明天走红毯准备的。”江昱辰坐在床边甩了甩头发，半长的刘海落在眼睛上，他看着迟暮，透过发丝的间隙，一双瞳孔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走红毯？我们？”迟暮哑然失笑道：“大哥，那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你还上瘾了？我不是给你安排了女伴？”
　　
　　“我觉得跟你一起走要舒服些，那些女明星太麻烦，小步子半天迈不动。”江昱辰自顾自地站起来将身上唯一一块遮挡物除去了，蹲□从行李里翻出内裤和睡袍，又大喇喇地穿上。迟暮根本来不及挪开目光，顿时将他浑身上下看了个彻底，脸色红得更厉害，原本准备要说的话早不知飞哪去了。
　　
　　他埋头翻出自己的睡衣，几乎是逃一般冲进了浴室。
　　
　　身体埋进热水里的一瞬间，迟暮给自己现在状态下了一个定义，纵容江昱辰和他共处一室，根本就是在引火上身。他矛盾地想着，江昱辰明明知道他的性取向，为什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裸着来裸着去，好像全然不知自己身材有多么祸害一样……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这么干的，想看看自己见着他裸-体时窘迫的熊样？
　　
　　这个澡他泡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直到他觉得脑子都要进水了才从浴室里出来，房间里灯关了，江昱辰仰面躺在床上，右手自然地放在头顶，左手伸展，呼吸平稳，看模样已经熟睡。
　　
　　迟暮看着空下来的半边床，咬咬牙，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又轻手轻脚地从江昱辰身上扯过被子的一角盖着，即便他睡在一个身子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滚下床的位置，即便他和江昱辰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他也没有再往里面挪个分毫。
　　
　　二十七年来，迟暮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睡个觉都能睡得这么窝囊。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20

20、第二十章 ...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迟暮发现自己睡的位置已经由紧挨着床边变成了和江昱辰挤在一处，江昱辰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一条温热的胳膊大喇喇横过他胸口，依旧在熟睡。迟暮看向床头的闹钟，五点半，窗外只有一点灰蒙蒙的曙光。他小心翼翼地把江昱辰的手挪开，下了床，坐在床边打开电脑。
　　
　　重新核对了一遍今天的行程，迟暮左右动了动脖子，觉得精神出奇地好。他本来以为昨天晚上和江昱辰睡在一起会失眠，可也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缘故，就算他以那种僵硬地姿势躺在床上，三五分钟之后居然还能沉沉睡过去，并且一夜无梦。这甚至可以说是他最近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他又回头朝床上看，江昱辰已经换成了仰面朝上的姿势，双手随意地放在胸口，嘴角紧抿，眉心微微皱着。迟暮心想，这个人睡着了要比醒着好看，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皱着眉头，是做恶梦了还是不习惯？
　　
　　只是迟暮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江昱辰却醒了，他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迟暮道：“你在看什么。”
　　
　　“没有。”迟暮尴尬地将目光挪回电脑上，双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现在六点都不到，你还能再接着睡。”
　　
　　床垫忽然晃了一下，江昱辰从另外一边下了床，接着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迟暮摈除杂念，全神贯注盯着Word上的字符，哪知道却横空飞来一道阴影，哗啦一下把他整个脑袋连着电脑都罩在了里面。
　　
　　他手忙脚乱地把头上的东西扯下来一看，是件运动服。
　　
　　江昱辰抬脚系好运动鞋的鞋带，就地跳了两下，对迟暮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穿上。”
　　
　　迟暮问：“我为什么要穿这个？”
　　
　　“不穿这个，你还想穿着睡衣去晨跑？”江昱辰是行动派，见迟暮拿着衣服不动，他索性直接伸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迟暮被他的动作激得触电一般退了三米远，双眼惊疑不定，在江昱辰那双坚持目光的注视下，他莫名其妙地换上了运动服与运动鞋，然后在这个万籁寂静的清晨，被江昱辰强行带到了酒店的健身房。
　　
　　四十分钟过去，迟暮气喘吁吁地在跑步机上完成了近乎马拉松式的长跑，累得浑身是汗。反观另外一人，虽说也是大汗淋漓，但表情神采奕奕，和迟暮白着一张脸的姿态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迟暮现在才知道原来江昱辰还有晨跑的习惯。
　　
　　洗过澡之后，两人坐在餐厅里吃早餐，江昱辰朝迟暮打趣：“没想到你体质这么差，刚才我还以为自己在带着个老头子跑步。”
　　
　　迟暮一时没出声，江昱辰说得不错，他确实太疏于锻炼，大学毕业之后几乎就没怎么运动过。
　　
　　“我和你们模特不一样，不靠外表吃饭，也不需要保持身材，反倒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做好工作。”迟暮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特意说得很理直气壮。江昱辰却笑了，眼角弯起来，“看来你不知道晨跑的好处，这和保持身材没关系，要消耗卡路里任何时候都可以，晨练的主要目的是加快身体的新陈代谢，促进血液循环，以最快速度排除掉体内淤积了一个晚上的毒素，不光强身健体，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说得这么专业，你专门参加过养生培训班么？”
　　
　　“只是以前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什么朋友，旧情人？”
　　
　　迟暮本是很随意地一句话，江昱辰脸上的笑意却忽然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了？”迟暮问道。
　　
　　“没事，我吃完先走了。”莫名其妙扔下一句话，江昱辰站起身，在迟暮惊诧的目光中三两步走出餐厅，一下没了影子。
　　
　　迟暮愣愣坐在原处，把刚才二人的对话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却找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这个江昱辰的脾气太过阴晴不定了？
　　
　　服务员又送上两杯豆奶，迟暮被那香气四溢的味道一吸引，也没再往深处想，只道他可能是突然吃到了忌口的东西，碍于自己在场又不好说，只能先行离去生闷气，过一阵子就好。
　　
　　事实似乎也正如迟暮所料想的一样，江昱辰并没有将那古怪的脾气保持到晚上。
　　
　　两人的活动之行还算顺利，P&C派来接人的专车也很守时，只是在踏上红毯之前，迟暮在车里低声对江昱辰说：“和你一起走红毯其实没什么，只是等会下了车你不要像上次一样唯恐天下不乱地来牵我的手，这里的记者写起东西来是不会给你我留任何面子的。”
　　
　　就在不久前，两人的第一次的红毯之行，江昱辰和迟暮手牵手的照片曾被几家报纸爆出来过，但那个时候迟暮是在突发状况下被江昱辰赶鸭子上架一般从车里赶出来的，加上他并不是明星，少了很多炒作点，是以风头过去之后，这件事也雁过无痕，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再度提起。
　　
　　但是今天的情况则不同，莫涟没来，迟暮就是《GENT》的第一代表，红毯名单里本来就有他的份，各路记者也对他做过相应的功课。如果江昱辰和迟暮共同出现在红毯上，并不算奇怪，因为现在很多行业内的人都知道了江昱辰和《GENT》杂志的合作关系，两人一起出席无可厚非；但江昱辰要是还和上次一样拉着迟暮的手在记者眼前晃荡，那可就劲爆了。
　　
　　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迟暮真的不想“潜规则”这三个字成为第二天报纸的热频词汇。
　　
　　江昱辰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之后的表现也确实让迟暮很安心，两人迈上红地毯之后，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步伐也一致，但江昱辰果然保持着和迟暮半米的距离，更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安安稳稳走进P&C光鲜亮堂新店里的那一刹那，迟暮心中大定。
　　
　　“怎么样，我严格按照你的标准完成了任务，等会能不能赏个脸把新装发表会从头看到尾？”江昱辰从过路的侍者手里取过两杯香槟，又递给迟暮一杯，迟暮笑了笑，与他碰杯道：“一定。”
　　
　　江昱辰眼角弯起来，似乎要说话，可忽然间眼神急变，猛然抓住了迟暮的手，迟暮身子一僵，有些踉跄地被他拉着转了个方向。他惊异不定地望着江昱辰，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眼前之人的双眼已经一动不动地落在了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上。
　　
　　那人也看见了他们，招招手，走了过来。
　　
　　他有着一头很耀眼的金色短发，水蓝色的瞳仁明亮透彻，身材欣长，皮肤是西方人特有的白皙细致，可惜年纪有些大，不然单论外貌来说他绝对算得上标准的美少年。
　　
　　迟暮觉得这人十分眼熟，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他是帕比旗下最年轻的服装设计师之一奥利维亚，代表帕比来主持新店开张，同时兼任P&C中华区销售总监，迟暮看过他的照片，只是想不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嗨，克劳德。”奥利维亚自然地对江昱辰点点头，目光滑过他和迟暮牵着的手，又顿在迟暮脸上，淡笑道：“你一定是这次《GENT》中国版的代表迟暮先生，nice to meet you！”
　　
　　他礼貌地对迟暮伸出手，迟暮想回礼，却因为右手被江昱辰攥得死紧，甩都甩不开，自然没法完成这个简单的礼节。他实在搞不懂江昱辰到底在想什么，但看着奥利维亚的脸色渐渐变得尴尬，迟暮心急之下，只好伸出左手搂住奥利维亚，来了一记比握手更为热情的碰脸礼。
　　
　　“奥利维亚?约克先生，久仰大名，nice to meet you！”
　　
　　奥利维亚受宠若惊地笑道：“迟暮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很荣幸能和贵杂志一同举办这个激动人心的盛会，我的老师帕比也很期待与贵杂志能有更加深入的合作。”
　　
　　迟暮心中明白他不过是在说些客套话，但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两人哼哼哈哈说了一堆，最后奥利维亚才转头对江昱辰道：“发布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克劳德你还是尽早去后台准备为好。”说完，他朝二人举了举酒杯告别，又朝别的客人走去。
　　
　　“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握手，你们之间有过节？”待人走远了，迟暮问向江昱辰。
　　
　　江昱辰缓缓松开迟暮的手，说：“没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去后台了。”然后他朝着奥利维亚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了人堆里。
　　
　　迟暮隐约觉得氛围奇怪，但也没想那么多，喝完手里的酒后径自去了二楼。
　　
　　帕比财大气粗，这家新的旗舰店开在上海寸土寸金的外滩，店面占了两层，出奇的大，是以在二楼搭建一个巨型伸展台都绰绰有余。迟暮的位置在show场的贵宾席，其余编辑则一字拍开坐在他身后，看起来颇有气势，他才坐下没多久，头顶灯光渐暗，随着乐声响起，T台边缘第一个model入场，P&C最新一季夏季时装发布show正式开始。
　　
　　P&C作为新晋大牌，其品牌定位与其余的奢侈品牌并不相同，和那些崇尚优雅，高贵的设计师相比，帕比显然更多地想把这个品牌打造得具有动感和青春气息，最好是能将年轻人崇尚的活力完全表达出来，因此这一季的全部夏装不光款式设计性感，所采用的色调也十分庞杂，频繁运用了深色调浅色调结合，冷色调暖色调结合的理念，将所有色彩的张力表现到了极致。
　　
　　尤其是当江昱辰走出来的时候，更让人眼前一亮。
　　
　　单论色调，他身上的衣服和其他model相比要低调许多，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白色短袖衬衣只系了最下面几颗扣子，袒露出胸口浅麦色的肌理；裁剪利落的黑色短裤衬托着他结实修长的小腿，再加上缀着流苏的尖头小牛皮鞋。当他迈着标准的步子从迟暮眼前走过时，迟暮一时竟然挪不开眼。
　　
　　“是不是觉得特别性感？”奥利维亚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道：“克劳德身上的衣服是我老师帕比亲手设计的，而且设计的理念也只有一个，就是追求极致的性感。”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画圈圈诅咒，霸王的全部掉厕所掉厕所掉厕所><


21

21、第二十一章 ... 
 
 
　　“也只有克劳德这样的身材，才能将老师定义的这种极致性感展现到如此完美的程度。”这位英俊的设计师身子轻轻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望向江昱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像一只富贵猫。
　　
　　T台上的江昱辰已经转身，他目光轻飘飘地从迟暮身上掠过，眸子一闪，迟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瞪了一下。
　　
　　“你的设计也很出色，我看过你的作品，尤其是这次发布的女装百叶裙设计，非常让人惊艳。”迟暮与奥利维亚客套着，目光滑到他的衣服上，惊讶地这位设计师身上深蓝色的绸缎西装并不是P&C的衣服，也不属于帕比旗下任何一个时装品牌，而是YSL的高级定制。
　　
　　奥利维亚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身为P&C大中华区的销售总监，为什么身上穿的会是其他品牌的正装？”
　　
　　“这或许是你的私人原因，不过我确实很好奇。”迟暮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奥利维亚托着腮又笑了两声，才道：“那我可以说整个P&C，或者说我老师手下三个品牌的所有男装，我都看不上眼么？”
　　
　　迟暮被他这番直截了当的话说得一愣。他不知奥利维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他真有这样的想法，自己藏着掖着就好，至于这么在外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诋毁帕比的名声吗。
　　
　　这些想法迟暮脑子里才转完一圈，就又听见奥利维亚道：“不好意思，我刚才那句话似乎没把意思表达清楚，我想说的是，在我老师旗下品牌的所有男装里，除了他亲手设计的之外，其余设计师的作品还没有任何一款能入我的眼。”
　　
　　迟暮这才稍微理解似地点点头，心道，没看出来这个奥利维亚还挺孤傲。
　　
　　“现在世界上的时装品牌里，占主流地位的还是女装，Valentino，Escada，Chanel，Oscar De La Renta……至于男装呢，那些有创意，有才华的设计，又有多少？”
　　
　　奥利维亚似乎越说越起劲，“只有真正天才的设计师，才能用时装将男性自身的魅力彻底展露出来，而不是用时装去外加魅力给男性，可惜悲哀的是现在的设计师们似乎只能做到让衣服驾驭一个男人，没人有那个能力做出一套让男人驾驭的衣服。”
　　
　　迟暮看着江昱辰呢的背影消失在了伸展台尽头，有些明白了奥利维亚的意思，的确，就刚才江昱辰身上的衣服来说，他穿出来的感觉好像赋予了它生命力，或许这就是奥利维亚所要表达的“让男人驾驭的衣服”？
　　
　　迟暮问他：“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穿帕比先生设计的衣服？”
　　
　　“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它们。”奥利维亚说得很干脆，“就像我从来都只设计女装一样，我这个人对服装设计有很强烈的偏执情绪，既然不能驾驭那种作品，就不要去玷污它，更不要它来反驾驭我。”顿了顿，他又说：“老师迄今为止所有的作品，唯一能够与它们完全契合的，只有克劳德一个人。”
　　
　　江昱辰？
　　
　　“这就是为什么发布show场的主秀非克劳德不可，少了他，老师衣服的韵味就不能完全展示，进而有损它的艺术价值。”
　　
　　迟暮明白这个奥利维亚是吧设计当成一种信仰来膜拜了，虽然他很想说以江昱辰那种标准衣架子身材就算是体恤衫牛仔裤都会很有范，没必要搭配着帕比的设计就能上升到要死要活的高度，但既然奥利维亚这么狂热，他明显不可能真说出来触霉头。
　　
　　奥利维亚说了一大通，心情似乎舒坦不少，又换了个话题朝迟暮道：“我听说你们编辑的工作都很辛苦，平常会不会抽空出来锻炼？”
　　
　　“忙起来的话吃饭都顾不上，哪里还有锻炼可说。”迟暮笑了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通马拉松，便又补上一句，“不过偶尔还是会晨跑。”
　　
　　奥利维亚听了直点头，“晨跑很不错，我一直有这个习惯，好处很多，像加快身体的新陈代谢，促进血液循环之类，关键还是能让人心情愉悦，多用脑子工作的人，保持舒适的心情非常重要。
　　
　　迟暮有些发愣，先是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然后才想起奥利维亚说的和江昱辰早上对他说的那番话简直一模一样，再细细回忆那时候江昱辰脸上的表情反应，迟暮脑子里顿时滑过一个十分闪亮的念头，不禁让他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面目平静地看着奥利维亚，问他：“以前克劳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拉着他一起晨跑吗？”
　　
　　奥利维亚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不错，我以前是每天早晨都拉他跑步，刚开始时他还不愿意，后来被我天天拉着，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再到后边，还变成了他拉我。”顿了顿，他又说：“难道他现在每天也拉你一起跑？”
　　
　　“我们没有在一起。”迟暮无比干脆地开口，“我和他只是很普通的工作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奥利维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刚才我看见他拉着你的手，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误会了。”
　　
　　奥利维亚的眼神在迟暮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着了然的光芒，好像是在说以江昱辰的品味确实也看不上你这样的货色。迟暮忽略掉他的眼光，低下头，缓缓捏紧拳头，心口有一股火气蹭蹭在往上冒。
　　
　　从刚才开始，迟暮就在奇怪江昱辰初见奥利维亚时的诧异表现，现在经过他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后，基本可以确定，那时江昱辰之所以会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不是因为和这个奥利维亚有过节想要阻止二人握手，而是要在这个旧爱面前，用一种十分幼稚的手段，炫耀出“离开了你我也能找别人”的辉煌战果。
　　
　　所以真相是他把迟暮拿来当了一通还击旧爱的尚方宝剑。
　　
　　可惜迟暮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对他这种莫名其妙也不带知会一声的利用。
　　
　　“原来克劳德是GAY。”迟暮冷笑道：“我还以为他不是。”
　　
　　奥利维亚一愣，才道：“不全是，至少在我之前，他也和名模朱莉安娜谈过恋爱，不过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你对他很熟悉？”
　　
　　“我们在一起两年，大致的情况也都了解。”
　　
　　迟暮没再说话，将目光挪回伸展台上的表演。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小时，期间江昱辰总共换了六身衣服。按照惯例，时装秀的最后是要设计师和主秀一同出场，江昱辰用来压轴的衣服是一件古罗马风浓郁的黑色睡袍，而帕比不在，代替他的自然是奥利维亚。当那两个英俊男人肩并肩走出来时，一瞬间造成的视觉冲击力竟然让两边坐席都不约而同传来尖叫。
　　
　　迟暮细细审视着台上的两人，觉得他们实在是般配得很。
　　
　　发布会结束后，就轮到了年度各类风尚人物的颁奖典礼，这是迟暮的重头戏，最大两个奖项的颁奖嘉宾都是他，还有致辞和香槟塔等一系列活动，闹闹腾腾又是几个小时，等到所有的事情真正结束，P&C宣布闭店，宾客离去，已经是午夜。
　　
　　迟暮吃着一块庆典剩下的蛋糕，站在路边等司机把车开出来，夏初夜风还是有些凉，他扯了扯西装的衣襟，车子一到就迫不及待往里钻，司机却摇下车窗对他说：“江先生睡着了。”
　　
　　其实用不着司机专门开口，在迟暮借着路边的灯光看清车后座上双眼轻闭的人时，他就再没了动作。
　　
　　他伸手拍了一下江昱辰的胳膊，“你不是早回酒店了吗，怎么睡在车里。”
　　
　　江昱辰缓缓睁开眼睛，看是迟暮，又朝里坐了坐，“我在等你。”
　　
　　迟暮表情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地感觉，脸上也隐隐发烫，江昱辰却又补上一句，“我身上没有房卡。”
　　
　　迟暮默然无言地坐进车里，关上门，待司机往前开了一段，他才说：“你怎么不去前台要房卡，或者干脆再自己另外开个房间，我记得酒店的经理说过今天就会有套房空出来。”
　　
　　“我不想。”江昱辰声音带着困意，“和你睡在一起感觉不错，暖和。”
　　
　　“江昱辰，你知不知道我完全可以把你刚才那句话当做性的邀请？”迟暮转过身子，正视着江昱辰的侧脸，“我现在非常严肃地告诉你，你喜欢拿这些东西来开玩笑，可是我恰恰觉得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好笑。”
　　
　　江昱辰浅笑了两声，“这就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你有功夫在这里拿我寻开心，还不如直接去奥利维亚那里找慰藉来得更舒服。”迟暮拔高了声音，“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给他？他现在就一个人住在另一家酒店里，你过去刚好可以就地办事。”
　　
　　江昱辰道：“我和他不熟。”
　　
　　迟暮反唇相讥：“在一起两年了还说不熟，你是不是习惯一和别人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
　　
　　江昱辰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江昱辰，你听着，你好歹是个成年人了，就算喜欢玩那些幼稚的把戏，也不用硬让我陪着。我区区一个无钱无才无貌的小编辑，被你拖拉着在光芒万丈的旧情人面前炫耀，人家不替你丢脸，我都替你寒碜。”迟暮越说火越大，刚才心中的抑郁之气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人的忍耐度是有限度的，如你上次在酒吧天台上说的，我们只用保持良好的工作关系就好，至于你私人的事情，我百分之一万不想沾边。”
　　
　　说完，迟暮拍拍司机的肩膀示意他停车，接着开门下去，另外拦了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江昱辰透过车窗，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迟暮风驰电掣地回到酒店，在前台为江昱辰另外订了一间房，然后把他的行李让门房全挪了过去。明天休息，后天机票回北京，至少在未来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内，迟暮是不想再见到江昱辰那张虽然很好看但实在操蛋无比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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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第二十二章 ... 
 
 
　　迟暮这一个晚上都睡得不好，翻来覆去，根本静不下心来，不似昨天那般刚躺上床就能入睡。等到天色蒙蒙发亮，他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梦境里，他站在一所似曾相识的教堂中心，前方十字架下边有一对穿着结婚礼服的年轻男女相互握着手，男人是程昊，女人是萧楠。迟暮转身想走，却迈不开步子，这时周围的人群里突然冲出个人来，拉着他的手朝教堂外跑。迟暮努力想去看清那人的脸，但是他没有回头，迟暮只能看见他有力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还有他掌心传来的热度。
　　
　　两人一路狂奔，冲过街道，冲出城市，跌跌撞撞在山路间穿行，迟暮大喊道：“你是谁？”那人不回答，只是跑得更快，迟暮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连身子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晃动。
　　
　　“停下……别跑了……”
　　
　　“迟暮！迟暮！”
　　
　　周围的景象在一阵摇晃间缓缓消失，迟暮恍惚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而那双眸子的主人，此时正伸手握住他的肩不断晃着，“醒一醒！”
　　
　　“江昱辰？”迟暮嘴里迷迷糊糊地蹦出三个字，霎时惊醒，坐起来怒道：“你怎么进来的？”
　　
　　江昱辰晃了晃手中的房卡，“走进来的。”
　　
　　迟暮看向床头的时间，六点半刚过，他以为江昱辰又脑子犯抽拉他去跑步，但仔细一看，江昱辰身上穿的并不是运动服，而是体恤衫，外面还套了一件亚麻色的休闲西装。
　　
　　“醒了就快起床，不然赶不上火车。”江昱辰大力掀开迟暮的被子，“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江昱辰，你又在搞什么鬼！”迟暮已经处在了爆发边缘，“你还嫌闹腾我闹腾得不够是不是！？”
　　
　　唰，两章淡蓝色的车票突然被他递到了迟暮眼前。
　　
　　D5685次，上海南→杭州，07:10分开，一等座。
　　
　　迟暮刚仔细辨认清这一组数字，江昱辰的声音又响起来，“昨天惹你生气是我不对，反正今天大家都没事，你就当我赔罪请你去杭州玩一趟，一切开销我来掏，想去的话现在就立刻给我穿衣服，你还有七分钟。”
　　
　　迟暮揉了揉眼睛，车票不像是假的，江昱辰的表情也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他琢磨了片刻，终于在江昱辰那句“还有五分钟”脱口而出之后，哗啦一下冲下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在发车的前两分钟有惊无险挤上了和谐号。
　　
　　一直到现在，迟暮才真正开始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为什么江昱辰一叫，他就这么勤快地跟着他蹦跶上了这辆火车，他可不认为只一个晚上就能把昨天那股子气消掉。
　　
　　他给自己找了三个原因，第一，反正不出来玩也是窝在酒店里无聊，而上海他来过无数次，早就腻了。第二，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他很久之前就想上杭州玩一趟，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现在既然有人要当冤大头请客，他也不用装清高地不赏脸。第三，江昱辰说他要为昨天的行为赔罪。
　　
　　迟暮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努力在三个选项中取舍出一个最符合的标准答案，江昱辰已经端着两杯咖啡回到他身边，无比狗腿地说了一句：“大人，小的给您送咖啡来了。”
　　
　　迟暮翻了个白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江昱辰坐下，弯起嘴角道：“我昨天晚上闲着无聊，翻出前几期的杂志看你的专栏，有一期你写的是《从白毛女剖析旧时地主制度》，整篇文章无聊透顶，从头到尾只让我记住了一句话‘老爷，奴家给您端茶来了’。”
　　
　　“噗。”迟暮喝了半口的咖啡又吐回杯子里，咳了两声才道，“那种东西你居然看得下去？”
　　
　　“那种东西你居然写得出来。”江昱辰揉了揉脖子，“我连着三次翻到封面研究自己手里杂志的到底是不是《GENT》，莫涟或许是觉得要给现在的时尚杂志来点改革创新，所以要你加一些社会时政的东西进去？”
　　
　　迟暮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你一说，我就想起了莫涟那时候的表情，实话告诉你算了，莫涟绝对没有脑残到这种程度，加进社会时政元素与红色文化思想是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的要求，莫涟拗不过他们，又不想真的让时尚杂志变成四不像，最后只好我写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扔在个人专栏里，这样既满足了那帮老变态，也把对杂志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是个折中的方法。”
　　
　　“Terrible！”江昱辰在口袋里掏了掏，递出来一个银色的钥匙扣：“这个给你。”
　　
　　迟暮接过来，看着吊坠上那个雕琢精致的查理?布朗造型，史努比从他怀里探出半个头来，正冲着迟暮傻笑。
　　
　　迟暮好奇地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刚才买咖啡的时候乘务员送的。”江昱辰耸了耸肩，“说是赠品，买两杯送一个。”
　　
　　“这东西是个小孩子用的吧。”迟暮递回去，“我不要。”
　　
　　“你还是留着，我觉得这东西挺适合你。”江昱辰眼角弯起来，“而且你的钥匙扣实在是太旧了。”
　　
　　说完，他摆正了姿势，闭上眼，似乎是想趁着旅途的时间小睡一觉。
　　
　　迟暮把自己的钥匙扣掏出来，发现它真的非常旧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注意，想不到江昱辰还会替他操心这些。再看看那个银色的小人，查理?布朗傻乎乎的表情仿佛在说“不要把我丢掉”。迟暮不由得一笑，从旧钥匙扣上把钥匙一枚枚松下来，再一枚枚穿到新的上去。
　　
　　这个工程一直持续到火车到站了才结束。
　　
　　下了火车，他们拦了一辆的士直奔西湖，司机师傅热情得不像话，问清二人是来旅游的，便从西湖三十景一路说到许仙和白娘子的倾世之恋，临走之前还给二人指点了哪里能买到上好的龙井和丝绸，哪里的东坡肉最正宗。
　　
　　迟暮与江昱辰下车的地方刚好是西湖名景之一的断桥，此时尚属早晨，空气清凉，湖面上隐约泛着层雾气，偶尔吹过一阵风，桥下水波荡漾，和着淡淡旋转地白雾，看得迟暮仿佛身处人间仙境。
　　
　　江昱辰掏出在火车站买的《杭州旅游指南》，指着封面上一行红字说：“如果来杭州只看西湖，那你永远也无法理解这座城市的美；如果来杭州不看西湖，那你等于没有到过杭州。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只会觉得这广告语夸张得可笑。”
　　
　　“很美吧。”迟暮转身倚着桥边的石墩，“你有没有听过苏东坡的那句‘天下西湖三十六，就中最好是杭州’？”
　　
　　江昱辰上前两步，站在桥边，道：“我只听尼克松说过‘北京是中国的首都，而杭州是这个国家的心脏’。”说完，他指着南面一座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宝塔问：“那个是不是雷峰塔？”
　　
　　迟暮扬了扬眉，“你还知道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
　　
　　江昱辰露出怪异的眼神，“当然知道，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中国籍，骨子里还有一半的华人血统，你当我连这种常识都不懂的老外？”
　　
　　迟暮笑着说：“我上小学的时候正碰上白娘子传奇在电视台热播，那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场景就是白素贞与许仙的断桥相会，赵雅芝和叶童一个从这边跑，一个从那边跑，最后在桥中心握住对方的手，当时感动得我差点掉眼泪。”
　　
　　江昱辰无所谓道：“那不过是国内言情剧里被演烂了无数遍的场景。”
　　
　　“在其他地方看来或许是这样，但是在这里却不一样。”迟暮提起步子，从桥的这这一端缓缓走向另一端，江昱辰跟在他身后，听见迟暮说：“有时候我觉得人与人之前的感情就像一座桥，两个人站在桥的两头往中间走，从平缓开始，抱着能与对方在制高点相逢的信念，一路拾级而上，磕磕碰碰。如果中途有一方懦弱了，疲惫了，屈服了，放弃了，转身离去，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桥的另一面将与他会和的人是谁，也永远不可能与那人一起站在桥的顶端，看着一路走过所得到的风景。所以即便那是个在无数爱情片里被演烂了的场景，换在西湖却偏偏就有另外一种感觉，因为只有这里才能有这样的桥，也只有这里，你才能在桥心看到与桥下截然不同的美景。”
　　
　　一番话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断桥正中，入眼是湖面上大片的荷叶，远处几只小船泛舟湖上，雾气渐渐散开，阳光倾泻在水面，波光荡漾，像一条条金色的缎带。迟暮正为眼前景色感慨着，忽然听见江昱辰说：“我们在这照张相怎么样。”
　　
　　迟暮一愣，“你带了相机？”
　　
　　江昱辰指向不远处，有个老大爷正坐在桥边用一台古董的拍立得为过路的游客拍照。不待迟暮发话，江昱辰已经拉着他走了过去。两人挑了个风景开阔的地方站好，江昱辰无比自然地伸手搂住迟暮的肩，大爷喊了一二三，迟暮努力挺直脊背，好让自己178的海拔在江昱辰的192前面显得不那么渺小。
　　
　　咔嚓声响过，照片从相机里滑出来，江昱辰去付钱，迟暮拿着照片左右看了看，照片里江昱辰似乎笑得很开心，嘴唇半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眼角弯起，英俊的脸变得十分柔和。迟暮发现江昱辰心情好的时候都会弯起眼角，他在一本剖析人性格的杂志里看到过，如果说眼睛能表达一个人的情绪，那么江昱辰就有一双会笑的眼睛。
　　
　　他把照片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两人顺着白堤往湖心走，江昱辰提议划船，却被迟暮拒绝，江昱辰问他为什么，迟暮说没看见那些划着船的都是小情侣么，两个大男人没事吃饱了撑的去凑热闹算什么劲，又把江昱辰逗得笑了两声。
　　
　　他们从“断桥残雪”一路走到“平湖秋月”，刚巧在正午时分走到了那家司机师傅口中号称能吃到最正宗东坡肉的餐馆。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景观最好的临窗位置，点过了菜，迟暮筋疲力尽地端起茶水喝个不停，江昱辰依旧在饶有兴致地研究那本《旅游指南》，说：“西湖最出名的有三桥，我们只看了断桥，等会还要去长桥和西泠桥。”
　　
　　迟暮疲惫道：“我现在才觉得或许不该和你一起来游西湖，感觉把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都浪费在了你身上一样。”
　　
　　见江昱辰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迟暮索性继续往下说：“西湖三桥都是出了名的情桥，美的是传说，重的是情趣，来此地最适合谈情所爱，而不是像我们两个这样，一路走一路抱着学术探究的心态探讨许仙与白素贞，梁山伯与祝英台，阮郁与苏小小。”
　　
　　江昱辰盯着迟暮看了一会，“那你假装在和我谈恋爱不就可以了？”
　　
　　“咳咳！”迟暮刚端起的茶杯又重重放下，“江昱辰！早晨在火车上时也是这样，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喝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
　　
　　“别生气。”江昱辰随意地靠上椅背，笑道：“总觉得逗逗你挺有意思的。”
　　
　　迟暮悲哀地望向窗外，或许他早就该习惯这些事情，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江昱辰身上是恰恰正好，他的一句逗逗你，总会让你千回百转地脱层皮，最后又补上一句“挺有意思的”简直就是画外音在说，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认真你就输了。
　　
　　吃过饭，两人决定继续往西泠桥的方向走，出了餐厅，却看见不远处的石凳上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坐在那。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中午游人也不多，一个小孩单独坐着显得很突兀，而且看他的穿着也不像流浪儿。
　　
　　迟暮好奇走过去问了那孩子两句，他都不怎么回答，只重复了两遍“在等爸爸”，但问他爸爸在哪里，他又摇头说不知道。
　　
　　确定了这是个和家人走散的孩子，江昱辰果断掏出手机联络景点管理处，说明地点。几分钟后，几个工作人员便开着车出现，将他们带到了景区办公室，结果刚在值班室里做完登记，就有人领着个男人进来说孩子的父亲找到了，原本坐着的小男孩见到跟着进来的人，立刻扑过去抱着那人的腿直叫爸爸。
　　
　　正在登记表上签名的迟暮听见声音也转过头，本想对那个孩子的父亲说以后自己的孩子要看紧点别再丢了，但在看清楚男人的脸后，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直起身子，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个男人也脸色惨白地望着迟暮，连小男孩拉着他的手不断摇晃都没反应。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唯一表情正常的江昱辰。
　　
　　江昱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细细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轻声道：“我们在Discovery里面见过面吧，我记得你是叫……顾明安？”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全~

还有，不管看见了什么，大家要淡定！一切都是浮云！


23

23、第二十三章 ... 
 
 
　　颜烁与顾明安的第一次相遇，放到任何言情剧里，都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大学毕业，颜烁申请到了美国旧金山一所医学院的全奖，准备漂洋过海去攻读硕士。出发那天，机场给他送行的亲人足足来了一个连，气势颇为壮观，而相比之下，另一个排在他前面过安检的学生就寒酸了许多，居然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那时正值开学的季节，对于即将跨出国门的学子来说，家里没人来送行是件很奇怪的事，所以多少有些勾起颜烁的好奇心，不过那时他也只是多看了那人两眼。可是等他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后，颜烁忽然惊讶地发现，那个学生抱着一本书，就坐在他的旁边。
　　
　　颜烁曾对迟暮说过，如果那个时候换登机牌的工作人员没有把他和顾明安的座位排在一起，那么他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中，他们开始聊天，颜烁才知道身边的人名叫顾明安，与他一样去美国读研究生，学计算机，不过学校并不在旧金山，到了美国之后还要再转机。
　　
　　后来他们在旧金山下机，顾明安要换乘另外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去新墨西哥，颜烁送他去柜台，结果在换乘时却出了点问题，站在柜台后边的金发女人说顾明安乘要坐的那趟航班已经取消，下一班前往新墨西哥州的在第二天早上，接着便不再搭理他们，既不想办法让顾明安转乘其他航班，也不给他安排酒店住宿。
　　
　　顾明安英文明显不够好，磕磕巴巴半天说了几句话，柜台却头也不抬，颜烁看不过眼，插嘴道：“你们就是这样提供服务的吗？”。然后颜烁就和那个金发女人吵了起来，旁边几个候机的华人也对航空公子这摆明了欺负人的做法看不过眼出声指责，最后闹到他们主管出面，才责令柜台道歉，又给顾明安安排了另一家公司最近的航班。
　　
　　再后来，顾明安飞新墨西哥，颜烁去学校报到注册，本以为机场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春天的时候，顾明安却突然递交了转学申请到颜烁的学校，并且在一个月后成功转到了经济系就读，宿舍与颜烁只有一街之隔。
　　
　　接下来就是在那一年圣诞节，顾明安他傻乎乎地抱着一捧白玫瑰，众目睽睽之下站在颜烁宿舍楼下边向他告白。
　　
　　颜烁不止一次提起那时候的顾明安一点都不浪漫，知道表白的时候要送玫瑰花，又觉得红玫瑰是送女人的不大好，所以买了白玫瑰来送给他，可惜他就是想不到比起送给女人的红玫瑰，葬礼用的白玫瑰更是不吉利。
　　
　　可就是那一捧不吉利的花，加上顾明安嘴角死板又僵硬的笑容，还真让颜烁肿着眼眶点了头。或许就像何小立说过的那样，有时候最不浪漫的事往往也是最浪漫的事。
　　
　　两人回国这么多年，一路磕磕碰碰灾难不断，在公司里被人非议，和家里闹出柜闹到反目成仇，却都坚定地没有放开对方的手，现在好不容易见着雨过天晴，就要享受王子与骑士幸福美满生活的时候，却突然横空杀出一个小孩，对顾明安叫了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迟暮轮着凳子往顾明安头上砸的心都有了。
　　
　　顾明安把迟暮和江昱辰带到了他在杭州的家，他本来就是杭州人，单亲家庭，进门之后，顾明安的妈妈看着三个人脸色不对，非常识趣地抱着小男孩走进里屋，关上门。顾明安沏上茶水，对迟暮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迟暮直入正题：“那真的是你儿子吗？”
　　
　　“是的。”
　　
　　“亲生的？”
　　
　　“是的。”
　　
　　“你一直瞒着颜烁？”
　　
　　“……是的。”
　　
　　迟暮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额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顾明安顿了顿，才说：“四年前。”
　　
　　四年前，是顾明安和颜烁刚回国的时候。
　　
　　照顾明安所言，小男孩是他亲生的不假，不过却是源于一场同学会后的酒后乱性，对方是大学时期曾经向他表白过的一个女孩。那晚顾明安是喝昏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记得，只知道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和那个女同学赤身裸体地躺在酒店的床上。
　　
　　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敢对颜烁说，虽然那个女同学告诉他这只是普通的一夜情，而且她也在一个月后去了国外，但发生这种事，横竖是背叛了他和颜烁之间的感情，如果被颜烁知道了，那两个人就完了。
　　
　　所以他只能这么瞒着，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结果一年不到，那个女同学突然带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回来找到了顾明安，说这是他的儿子，她在国外一直舍不得打掉，现在孩子生了下来，她却已经和一个加拿大人订了婚，万万不能带在身边了，只有交托给顾明安来抚养。
　　
　　顾明安起初是不信的，结果DNA鉴定一出来，他也不得不信。
　　
　　女人走了，孩子留下了，顾明安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于是他悄悄回了躺杭州，把孩子托付给自己的母亲抚养，一养就是三年。
　　
　　“前几天我妈妈打电话说孩子总哭着找爸爸，我没办法，只好骗颜烁出差才能抽出空回来看看，孩子越来越大，以前不懂的事情也会慢慢懂，他还会开始找妈妈，我已经对不起颜烁一次，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只会伤他伤得更深……”顾明安说完，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声音嘶哑如笼中囚兽。这时里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小男孩跑出来扑到他膝盖边上，闪着大眼睛说：“爸爸不哭，是我不乖，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爸爸不哭。”
　　
　　顾明安用力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拥得紧紧的。
　　
　　迟暮有些不忍心地扭开头，他该生气的，顾明安背叛了颜烁做出这种事情，他该有足够的理由生气，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重得要命。
　　
　　“孩子叫什么名字。”深吸了好几口气，迟暮才找回平常的语气。
　　
　　顾明安没回答，倒是小男孩转过头来对迟暮说：“叔叔，我叫顾惜颜。”
　　
　　迟暮一愣，对顾明安说：“这名字是你取的？”
　　
　　顾明安点点头。
　　
　　“江昱辰。”迟暮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一直坐在一边看戏的江昱辰料不到迟暮会叫他，略微诧异地应了一声。
　　
　　迟暮表情十分严肃，“今天的事情我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回北京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江昱辰笑着道：“你是在对我提要求吗。”
　　
　　“是请求，算我欠你的人情。”说完这句，迟暮又对顾明安道：“顾明安，如果你不想同颜烁分手的话，那么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你永远都不能让颜烁知道。”
　　
　　“可是……”
　　
　　迟暮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顾明安，我这次选择帮你，并不是认同你做过的事情，我是为了保护我的朋友，也保护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因为大人之间的争执而给他的童年蒙上阴影。至于颜烁那边，你最好能赶快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处理方法。”
　　
　　顾明安沉默着点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迟暮藏在心里没有说，他觉得他该相信顾明安对颜烁的感情，虽然他平常话不多，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他的实际行动往往比那些只会浮夸着卖弄嘴皮子的家伙要给人印象深刻得多，也高尚得多。
　　
　　迟暮觉得既然有自己帮着隐瞒，江昱辰又不是会信口开河的料，这件事暂时压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可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在回到北京三天之后，他就接到了何小立的电话。
　　
　　“颜烁和顾明安分手了。”
　　
　　当时他正在会议室里跟莫涟探讨一款搭配深黑色衬衫的胸针问题，接到电话后甚至来不及请假，只给莫涟打了声招呼就打车直奔颜烁的家。颜烁和顾明安住在城东商圈，房子是两人共同出钱买的小跃层，给他开门的是顾明安，男人身上的衬衣有些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还有胡茬。
　　
　　这是迟暮第一次看见顾明安如此不修边幅的摸样。
　　
　　“你告诉他了？”迟暮刚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顾明安挣扎着点点头，声音低沉如破裂的坚冰，“我没有办法再继续骗他了……”
　　
　　迟暮摆摆手，顺着楼梯走到楼上的卧房，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眼就看见了盘腿坐在床上的颜烁。跟顾明安那要死不活的状态比起来，颜烁显然要清爽许多，表情也十分平静，如果不是有个抱着手走来走去大骂顾明安狼心狗肺的何小立，还有满屋子酒气和一边歪七扭八倒着的几个空酒瓶，迟暮绝对不会想到这间屋子的两个主人正在闹分手。
　　
　　“我们三个真像是被诅咒了。”看见迟暮进来，颜烁对他惨兮兮笑了一下，“你和程昊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和顾明安可能逃不掉，只是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快，程昊就算了，结个婚而已，你也能抽身得干净利落，顾明安可是真绝，居然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迟暮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像你说的，几十岁的人了，失个恋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看得很开，分手就分手。”颜烁咕噜一口把手里的酒喝下去，盯着迟暮看了一会，只是一会，眼眶忽然唰地就红了，“怎么能瞒我好几年……他真的觉得心安理得？”
　　
　　“这次不光颜烁瞎了眼，连我都跟着瞎了眼！”何小立靠在窗户边骂骂咧咧，声音很大，摆明了要骂给楼下的顾明安听见，“那个王八羔子多好的兴致啊，这边谈情说爱，那边养儿防老，没准哪天孩子他妈回来了，他还能拉着你颜烁陪他们玩一把双飞，操，真他妈的欠-干！”
　　
　　“你真的决定和他分手了？”迟暮揽着颜烁的肩，好让他靠着自己。颜烁想了想，说：“没别的办法，他那个孩子一年比一年大，总是要带到身边来的，我可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去面对他们父子，而且以后要是孩子的亲妈来了，看着他们一家，横竖也是我难堪，倒不如现在分了一了百了。”
　　
　　何小立在后边附和道：“说得好，分手就分手，咱们三个黄金单身汉刚好组个三人帮，让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渣们通通吃屎去。”
　　
　　“谢谢有你们陪我。”颜烁感激地抬起眼睛。
　　
　　十分钟后，迟暮与何小立下楼，顾明安已经提这个箱子站在客厅里，何小立冷冷看他一眼，抱着手走到一边，顾明安迟疑了一会，对迟暮道：“有些事情……我想麻烦你带我给颜烁交代一下。”
　　
　　迟暮耸耸肩，“你说吧。”
　　
　　顾明安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档案袋，掏出一叠文件说：“这些是我持有的所有股票和基金债券，还有房子的房产证，已经全部办理好过户了，以后它们都是颜烁的，还有这个。”他又递出一张写满了字的清单，“颜烁的胃不是很好，麻烦以后劝着他别喝太多酒，这是我前几天托人从云南找来的治胃寒的偏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帮我交给他，试一试总是好的。”
　　
　　“请转告他我把钥匙都挂在玄关，因为他以前总是拿错，所以这次我特别换了挂钩的颜色，红色钩子挂的是门钥匙，蓝色钩子挂的是车钥匙。附近店铺的地址和外卖电话就压在电话机下边，让他不管工作多忙一定不要忘了按时吃饭。干洗店的话就在下楼右拐第二个路口的地方，衣服记得六点钟之前一定要去拿。各类账单我都分好类放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药箱在第二个，咖啡在厨房的吊柜里面，旁边是方糖，告诉他他平常最爱喝的那种咖啡要加半杯牛奶和两颗方糖才能调出来，以后自己调的时候千万别弄错。还有他早上常吃的烤土司不是在这附近买的，那家店很远，地址在哪里我也写好了，想吃的话一定要前一天下午买好，第二天早上才来得及烤……”
　　
　　一边站着的何小立看向顾明安的眼神已经变了，由最初的鄙视渐渐变成不可思议，顾明安依旧在一本正经地交代着，连颜烁从楼上下来了都没发觉。
　　
　　“顾明安！”颜烁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你怎么还不滚！你以为离了你我就不能活了是不是！”
　　
　　顾明安的声音霎时停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默然提起箱子，缓步走到门口，开门，顿了顿，才走出去，说了声“再见”，然后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中国的词语理解起来总是很容易从字面产生歧义，就像这句“再见”，本来是很普通的告别语，偏偏在分手的那一刻能折射出许多层意思，甚至颜烁都分辨不了，顾明安的这声再见到底是不是对他说的，如果是，那他到底是想对自己说“再也不见”还是“下次再见”？
　　
　　他双腿发软，坐到了楼梯上。
　　
　　迟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发现顾明安真的可以算是净身出乎，典型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除了一样。
　　
　　他回头看向楼梯上颜烁失魂落魄的脸，一时百感交集。
　　
　　除了颜烁的半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临近，又要开始忙了，捶地！

大家要打分哟~要撒花哟~还有一定要相信，我是准备写一篇温情文的哟~~~抱头顶锅盖


24

24、第二十四章 ... 
 
 
　　经历过痛苦分手之后的人们，大多数都在做些什么？
　　
　　何小立用了三天时间和六个不同的男人上床，迟暮用了一星期时间找房子和搬家，颜烁的表现方式则有些特别，当别人都在痛苦地“忘却纪念”的时候，他却无比直接地将满腔悲愤都转化成了工作的动力。
　　
　　颜烁所在科室主任年老退休，职位空挡出来，医院上层的领导意思很明确，要挑选适合的中青年骨干顶上，经过一番开会讨论之后，便决定了两个候选人，一个是医院众海归中的翘楚颜烁，另一个则是科室的副科周小波，一个脸蛋圆圆，长得颇像周立波的医生。
　　
　　其实比起年纪学历亦或是长相，颜烁都要高出那个“周立波”一大截，可惜“周立波”偏偏有一个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脉优势，他爷爷的表嫂是医院院长姑父的堂姐，简单了说，虽然挨得远，但“周立波”实打实是院长的亲戚。
　　
　　和院长亲戚争夺升职的位子摆明了是一场硬仗，颜烁对待各项考核也是一再谨慎，就怕出一点纰漏而造成影响，这也是他内心深处的倔强在作怪，情场失意，职场就一定要得意。
　　
　　一个多星期之后，何小立的酒吧终于成功开出第一家分店，但是却在这个本该皆大欢喜的日子里，颜烁的评定出来了，根据医院人事部综合考虑打分，“周立波”以比颜烁高0.25分的优势成功坐上主任的位置，并且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将颜烁由原来的主治医师调到了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资料室做闲职，美其名曰基层锻炼，实则最终流放，言下之意就是“没后门又舍不得红包，还有胆子来和我抢主任的位置，真是自不量力，好好给我面壁思过去吧。”
　　
　　都说背时了喝凉水都打牙祭，接连逢着两次大变，颜烁索性在家里玩起了自闭，何小立本想再次上门去看看他的状况，倒被迟暮拉住。
　　
　　两人心中都明白颜烁最好能一个人静一静，他并不是懦弱的人，而且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他也就刚好碰上了个疙瘩，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想通了，就又能带着他推眼镜的招牌动作在二人面前出现。
　　
　　新酒吧开在著名的后海酒吧街，地段极好，装修得富丽堂皇，迟暮已经听说了酒吧能这么快开起来，是因为有个神秘的有钱人大笔注资，可当他向何小立打听那个神秘人的底细时，换来的只是那双桃花眼笑而不语的眼神。
　　
　　“迟暮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了是一件坏事，你就让我保有点神秘感可以不？”
　　
　　从这一句话，迟暮立刻推测出了，何小立没准是有了新情人，而且还是个条件不错的金主。
　　
　　迟暮虽然对那个人好奇，但是以何小立的性子如果他不想说，你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见得能问出一个字，况且到底是人家私人的事情，迟暮也没再往下问，倒是将目光投到了在门口不断为来访客人做着登记的男孩。
　　
　　不不不，现在说那是个男孩已不太妥当。
　　
　　当穿着体恤衫与运动裤的青年换上一身全黑的西服，纵使眉眼间还有些褪不去的稚气，但怎么都和“男孩”这个词挂不上边，得用帅气的男人来形容。
　　
　　何小立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一直在同迟暮聊天，从头到尾就是向朗在忙东忙西，迟暮说：“你还真把所有事情都交给那个孩子做，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他要是搞砸了，就没资格当我的特助了，不过这孩子是真的很有能力，踏实，肯干，还聪明，学期东西来那叫一个飞快。”何小立扬了扬眉，“我看人绝不会走眼……当然顾明安除外。”
　　
　　迟暮料不到何小立会忽然扯上一个他们都在有意避开的话题，倒不知该怎么接着往下说，又听何小立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老子又不是神仙，自然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也没怎么看走眼。”迟暮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凝视里边琥珀色的液体，“你知道顾明安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么？”
　　
　　“不知道。”
　　
　　“顾惜颜。”
　　
　　迟暮看着何小立的眼神渐渐由惊讶变成惊吓再变成惊奇，最终回归平静。
　　
　　“顾，惜，颜？”何小立咂咂嘴，“那个死鱼眼居然也有卖弄文艺的时候？”
　　
　　“别告诉颜烁。”迟暮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这几天他已经够难受了。”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
　　
　　临走之前，何小立将迟暮送上出租车，靠着车窗问他：“你真的不打算买辆车，就这么天天坐地铁公交？”
　　
　　迟暮摇头说：“没想过。”
　　
　　“买一辆吧。”何小立笑了笑，“有些东西是必要的，也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回家的路上，迟暮在路口发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摆在陈列柜上的一本画册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本甜品烹饪指南，封面上画着一块巨大的提拉米苏蛋糕。
　　
　　画册似乎摆得有些旧了，上面还盖着一层灰，年轻的店员用报纸用力擦了好几遍，才包好交到迟暮手里，歉意地说这是旧书，想要的话可以八折优惠。迟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心血来潮买一本几乎用不着的画册——或许是封面上的提拉米苏吸引了他，他很好奇地想着，能不能从这本书里找到那种苦味提拉米苏的做法。
　　
　　可惜当他回到家里，窝在沙发上将画册从头翻到尾，也没有在那满篇正统的蛋糕中发现他想找的“苦味”。
　　
　　丢开画册，天边已经现出鱼肚白，他愣愣地看着窗外，头一次惊叹自己居然能在一本烹饪书上耗掉整个通宵的时间。
　　
　　那个周末，在附近的一家4S店里，迟暮意外的碰到了江昱辰。
　　
　　不知是不是受了何小立话的影响，迟暮的确在认真思考买车的问题，在他周围的人里，何小立开奔驰，颜烁和顾明安的私家车是奥迪，陈禹锋有一辆路虎，而程昊则是雷克萨斯。汽车到底是彰显男人社会地位的重要配件，不买则已，既然要买也不能太下档次，迟暮算了算手头的钱，把目标定位在了几个要求上，大品牌，但不要太嚣张，设计与性价比要合理，关键还得耐用。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在店里的休息区坐下，刚和导购聊了两三句，眼角就看见一辆宝蓝色的宝马车驶进了停车场，车型很眼熟，再一细看，江昱辰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似乎在进店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迟暮，朝他挥了挥手，走过来道：“你买车？”
　　
　　“是啊，好巧。”迟暮笑了笑，“你也是？”
　　
　　“我来修车里的空调。”江昱辰在迟暮身边坐下，眯着眼睛望向导购拿出的一堆广告单，“找到中意的车型了吗。”
　　
　　“还没有。”迟暮随手翻过一张，“太多了，看完都要花些时间。”
　　
　　“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来帮你选怎么样？”
　　
　　迟暮看着江昱辰自信满满的脸，又听见他道：“其他的东西，我可能算不得内行，但车子，我绝对是专家。”
　　
　　迟暮半信半疑地说出了几个要求，江昱辰迅速地指定了几款车型，又拉着迟暮一起去试车，再一通透彻入微的分析后，最终的目标定在了一辆宝马车上，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付完款，迟暮才恍然觉得，他好像一直都在被江昱辰牵着鼻子走。
　　
　　那天下午，江昱辰开车送迟暮回家，迟暮坐在他车里表情古怪得很，弄得江昱辰好几次转过头来问他是不是晕车——其实根本不是晕车的问题，只是迟暮忽然想到，和江昱辰认识以来，他请过吃饭，也请过旅游，今天也帮了不少的忙，而他迟暮似乎还从来没还过人情。
　　
　　他自问与江昱辰并不算太熟……至少没好到肝胆相照的地步，别人不计较，他心里也隐约有些过不去。
　　
　　于是在到家之后，迟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要不……上去坐坐？”
　　
　　“你这是性的邀请吗？”江昱辰坐在车里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迟暮眼角跳了跳，索性转身上楼，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江昱辰跟上来说，“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
　　
　　迟暮打开家门，堵在门口说道：“你该庆幸我是个男的，不然绝对会报警告你当街性骚扰。”
　　
　　这段时间以来，总共有三个外人踏进了迟暮的新家，而前两位离开的时候都没什么好表情，程昊是羞愧离开，陈禹锋是黯然离开，跟他们比起来，江昱辰的运气明显要好得多。迟暮在客厅里煮了个小火锅，开了两瓶啤酒，江昱辰却对火锅有些抵触情绪，怎么都不愿意动筷子，迟暮问他原因，他居然说，一堆人把吃过的筷子放在一锅汤里面搅，都不会觉得恶心吗。
　　
　　或许是他在国外呆得太久，恰恰不了解中国最为传统的火锅文化，迟暮笑而不语，扔下一句，“吃不吃随你。”就自顾自地涮着大块的羊肉，吃得不亦乐乎，江昱辰愣愣地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二话不说也抄起筷子，和迟暮争抢起来。
　　
　　迟暮大笑道：“你不是怕恶心不吃吗！”
　　
　　江昱辰露出一番恶狠狠地表情：“就我们两个人，反正也恶心不到哪去，这么多肉要是全便宜了你，那才是真恶心！”
　　
　　可惜江昱辰用起筷子来明显不纯熟，纵使他速度很快，力气也大些，还是有很多已经到手了的羊肉被迟暮凌空取走，迟暮看着他憋屈又不甘的眼神开心无比，几次都笑得拍桌子，到了最后江昱辰终于放弃似地丢开了手中的两根竹棍，直接扑过去碗口夺食，迟暮躲闪不及，两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这可以说是两人认识以来最亲密的一次身体触碰，江昱辰是真在开玩笑，抓住迟暮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故意恶狠狠道：“看你再抢！”迟暮笑得却突然很僵硬，轻轻说了一声：“松开。”江昱辰不解地看着他的脸，忽然望见他耳根处的红潮，顿时明白了什么，松开手坐到一边。
　　
　　迟暮慢吞吞地爬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这方面偏偏总表现得像个愣头青，实在丢脸得很。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火锅烧开的咕噜声，气氛尴尬得要命，所以说当那个差不多是救命的电话响起来时，迟暮简直是扑过去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何小立的声音慢条斯理。
　　
　　迟暮稳了稳心神：“好消息。”
　　
　　“颜烁辞职了。”
　　
　　“坏消息呢。”
　　
　　“萧楠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忙……满地打滚TAT


25

25、第二十五章 ... 
 
 
　　迟暮心中只是觉得何小立莫不是酒喝得太多，先不说萧楠怀不怀孕与他迟暮有什么关系，单是颜烁辞职就不是件小事，怎么从何小立嘴里蹦出来反倒成了好消息。
　　
　　再一细问，他便明白过来了那两条消息里的深层含义：其一为有传言说萧楠怀着孩子并非程昊亲生，夫妻两人之间闹了不小的矛盾；其二为颜烁辞职只因另有去处，一个叫做诺丹的美国医生来北京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四处网罗人才时经人介绍找到了颜烁家门口，开出来的薪水是颜烁在原来医院的三倍，所谓人往高处走，加上又刚受了一通“周立波”的气，颜烁自然二话不说立马辞职。
　　
　　“我昨天陪着向朗去医院看他母亲的情况，刚好碰着程昊和萧楠在病区里吵架，悄悄告诉你，程昊手上没戴着结婚戒指。”何小立的声音透着股欢呼雀跃的情绪，“你是真没见到那时候他对着萧楠的表情，肉都要从他脸上掉下来了。”
　　
　　迟暮努力想了一会儿，终究是想象无能，也懒得再想，他现在是实在不愿和程昊扯上任何关系。又同何小立寒暄了两句，他挂断电话，回过头，发现江昱辰正站在窗边，抱着他新买的那本蛋糕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你喜欢甜食？”江昱辰回头对他扬了扬手里那张巨幅的提拉米苏。
　　
　　“不喜欢。”迟暮当机立断地说道：“我是南方人，喜欢吃辣，不喜欢吃甜，那本书是别人送给我的。”
　　
　　“谁还会送这种书给你。”
　　
　　“何小立。”迟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江昱辰扯这种谎话，急切之下也唯有把何小立拉出来应急。江昱辰理解似的点点头，合上画册，说了一声：“我们来做吧，怎么样。”
　　
　　迟暮一愣，顿时心跳如雷，“做……做什么？”
　　
　　“自然是做蛋糕。”
　　
　　“……”
　　
　　“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
　　
　　如果手边有石头，迟暮肯定会抬起来对着自己脑袋就这么一下，他悻悻地垂下眼睛，暗自庆幸江昱辰或许没看穿他刚才的龌龊想法，说：“我这里没有做蛋糕的材料，而且我周末也比较忙，要赶稿子……”
　　
　　“没材料去买就行了。”江昱辰催促般推了推迟暮，“快穿衣服，出门。”
　　
　　迟暮无奈，只得跟着他上外边的超市溜达了一圈，他推着车子，江昱辰则将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两人肩并肩走着还颇有老夫老妻的感觉。迟暮看着江昱辰的侧影，莫名觉得心中有个隐匿的地方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想不到在这种小超市里也能买到朗姆酒。”江昱辰声音愉悦地拿起一个琥珀色的玻璃瓶。
　　
　　迟暮从他手里接过来，点点头：“这下东西就齐了。”
　　
　　江昱辰却诧异地问：“不再买些米酒了？”
　　
　　“买米酒做什么？”
　　
　　“难道你不想尝试着做做看那种苦味的提拉米苏？”
　　
　　迟暮心中一动，他实在是没想到江昱辰居然也惦记着那种东西，不过嘴上却说：“不用了，不知道米酒添加量的话，做出来也是失败品，还浪费材料，倒不如尝试着做一些正统口味的意大利提拉米苏。“
　　
　　江昱辰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不用就算了。”话虽这么说，结果等到结账的时候，迟暮掏出钱包准备付款，江昱辰却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大碗米酒放进推车里。
　　
　　“试试看吧。”他看着迟暮不解的眼神，说：“凡事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迟暮想反驳，想说既然能大概猜到结果还不如不试，因为有些事情做起来实在是浪费时间，但是看着江昱辰认真的神情，他奇异地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提拉米苏的做法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这种蛋糕是由奶油，巧克力，再加上朗姆酒一层一层浇叠出来的，手法要精准，朗姆酒的量也要准确。如果只有迟暮一个人的话是绝对是做不来，他也不会有闲心来做这种东西，但加上一个江昱辰立马就不一样了，有个在国外吃西餐长大的混血儿做指导，两人做起这种西式糕点来也像模像样。
　　
　　江昱辰的神情很专注，那本画册被他打开架在吊柜上面，以他的身高刚巧一抬头便能看见，迟暮则只能帮他打下手，调奶油，热巧克力，磨可可粉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江昱辰在做的时候用了点心眼，圆形的蛋糕，他一边加的是朗姆酒，另一边加的是米酒，在最不浪费时间的情况下做起了实验。
　　
　　这个蛋糕耗费了他们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偏偏两人都不觉得累，迟暮最后在蛋糕上撒可可粉时还有些期待——或许江昱辰的尝试能成功，他们也能做出那种特色的“先苦后甜”提拉米苏？
　　
　　将蛋糕一边切出一小块，江昱辰让迟暮先尝，迟暮吃了一口加上朗姆酒的一边，口感香醇浓厚，当即眼睛一亮，“不错，很地道！”
　　
　　“朗姆酒的量我加得比书上说的多了一勺，总觉得这蛋糕要是酒味淡了会没有味道，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江昱辰切出一块带米酒的拿到身前，尝了一口。
　　
　　“怎么样？”迟暮期待地问。
　　
　　江昱辰看了他一眼，默默把那块蛋糕推回去，“失败了。”
　　
　　迟暮不信，也尝了一口，结果入口尽是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种混合着米酒奶油的古怪味道，苦是够苦，但除了苦，便再也没别的了。
　　
　　“先苦又甜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看来那家店的师傅下了不少功夫。”迟暮叹了一口气。
　　
　　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但二人实在是没了继续尝试的性质，他们一人一口将成功的那半块蛋糕瓜分干净，失败的半块则放进冰箱，又开始喝酒。
　　
　　半瓶朗姆酒加上大半碗的米酒，喝起来的时候并不怎么烈，却后劲十足，迟暮昏昏沉沉之间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再睁眼时天已大亮，屋子里就他一个人——江昱辰昨天夜里便回去了。
　　
　　迟暮一直觉得自己酒量相当不错，却没想到会被一点米酒放倒，说出去都好笑。他揉着头发打开冰箱想取杯牛奶喝，刚巧看见了江昱辰那半块失败的作品。
　　
　　一样是提拉米苏，一样有着层次分明的光鲜外表，那一块早被他们用作果腹之用，这一块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冰箱里等着发霉，就因为加在里面酒精的差异。迟暮望着那块可怜的蛋糕，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把它端出来，拿着勺子三两下吃得干干净净。
　　
　　过程十分痛苦，那刺激的味道让他舌头发麻，但是等到整个吃完，在回味的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那么一丝丝隐约的甘醇。
　　
　　迟暮眼睛一亮，那是先苦后甜的感觉。
　　
　　看来江昱辰也并非全然失败，他只是没有勇气一尝到底而已。
　　
　　两天之后，颜烁终于告别自闭生涯，开始到新诊所上班，因为地段和编辑部离得近，迟暮午休的时候特地上他的新办公室里晃荡了一圈，也顺便见了见他的新上司诺丹，一个长得很像汤姆克鲁斯的美国人。
　　
　　这个“汤姆克鲁斯”似乎还对颜烁颇为照顾，连带着一听迟暮是颜烁的朋友，立刻大喊了两句“oh！it’s very very nice to meet you！”扑了上来，还附赠一个热情十足的美国式拥抱。
　　
　　迟暮受宠若惊。
　　
　　午饭时，颜烁问他：“你觉得诺丹这人怎么样？”
　　
　　“挺好。”迟暮说：“挺热情，你跟着他做事绝对比留在那个气死人的医院好得多。”
　　
　　“我指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颜烁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诺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怎么样，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和他谈恋爱。”
　　
　　“啊？”迟暮被颜烁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彻底惊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都这么直接，诺丹见到我的第二天就问我是不是GAY，说很欣赏我，想和我交往。”颜烁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的面条，“我想了想，觉得答应他也不错。”
　　
　　“你是想学何小立么？”迟暮啼笑皆非，“你们才认识几天？况且他现在还是你的老板，如果有一天你和他分手，那你不是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迟暮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这就像很多公司禁止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谈恋爱的目的一样，耽误工作不说，一旦感情出现了问题，那绝对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影响到整个部门的运作，得不偿失。
　　
　　“但是人总要有新的开始，对不对。”颜烁定定望着迟暮的眼，“我觉得，如果不马上让另外一个人走进我的生活，那我永远也没办法把顾明安的影子彻底赶出去。”
　　
　　“顾明安……你想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应该是想，但只要一想到他，又会立刻想到他的儿子，他欺骗我的事实，越想就越难过，唯有不想。”
　　
　　迟暮知道颜烁是走进一个死胡同里了，想要借着另外一个人的力量爬出来，他思虑片刻，小心翼翼道：“你难道真的不能原谅他？”
　　
　　颜烁抬起眼：“如果我让你原谅程昊，你会吗？”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迟暮说：“顾明安和程昊不一样，你明白的。”
　　
　　颜烁长久的沉默，最后才说，“迟暮，或许我的感觉你根本就不懂。”
　　
　　这顿饭吃到后面，两人都觉得索然无味，迟暮将颜烁送回办公室，准备离开，谁知诺丹却追了出来，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送到他面前，“这是送给你的。”
　　
　　迟暮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金发男人，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诺丹咧开嘴笑了笑，“sorry，我想我没说清楚，这是锋让我转送给你的。”
　　
　　“锋？”迟暮想了想，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陈禹锋？”
　　
　　“yes！”诺丹点头，“锋是我在美国的同学，多亏他介绍我才能认识颜，我很喜欢颜，想感谢他，他就让我帮他送这么一束花给你。”
　　
　　诺丹的中文明显不过关，可迟暮还是听明白了，一时更觉得不可思议，陈禹锋知道颜烁丢了工作？陈禹锋介绍诺丹给了颜烁新工作？陈禹锋还间接撮合了他们两个？陈禹锋送花给自己？陈禹锋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看着眼前那一束鲜红的玫瑰，摇头道：“对不起诺丹先生，这束花我收不起。”
　　
　　“为什么？”诺丹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禹锋他应该明白的。”迟暮道：“而且请你帮我转告他，他连一束花都要让别人帮着送，真是……”
　　
　　“我没有！”陈禹锋突然就从旁边的房间里冲出来，吓了迟暮老大一跳，他夺下诺丹手里的花，站在迟暮身前，脸色有些发红，“我……我只是怕我送给你你不肯接，不是不愿意亲自送给你。”
　　
　　迟暮揉了揉额头，“禹锋我一直当你是朋友的，你这又是何必？”
　　
　　“你知道我喜欢你。”陈禹锋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缓缓垂下手，“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我可以等，这束花你要是不想收……就不要收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更新得太仓促，虫子太多了，修改一下……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26

26、第二十六章 ... 
 
 
　　迟暮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束花。
　　
　　原因到底是陈禹锋那种期待的表情打动了他，还是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代表爱情的花，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当他抱着这么一大捧五颜六色的东西回到编辑部时，一路引发了不少人的围观和小范围的骚动。
　　
　　前台麦小麦十分狗腿地贡献出了一个玻璃花瓶，对迟暮道：“谁这么浪漫啊，要是有人能送我这么一大捧花跳楼我都甘心了。”
　　
　　迟暮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小小年纪就会乱说话，为了一束花跳楼，别人起码得笑死。”
　　
　　麦小麦吐了吐舌头，站在迟暮办公桌边一边帮他整理花束一边说：“总监你大概不知道这束花的意思吧，送花的人一看就很用心。”
　　
　　“这束花能有什么意思？”迟暮疑惑地看着她。
　　
　　“哈哈，你要问我就问对人了，我前几天才研究完一本花语书。”麦小麦将花瓶转了个圈，指着里面的花一样一样道：“樱草，代表‘希望与快乐’；紫花地丁，代表‘请重视我’；蔷薇，代表‘求爱’；鼠尾草，代表‘想念你’；满天星，代表‘爱怜’；郁金香，代表‘爱的寓言’。”越往后说，麦小麦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不可思议，“天哪，这一束花根本就是爱情大全嘛！”
　　
　　迟暮愣了一会，陈禹锋的脸孔在他脑子里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难道这束花，是陈禹锋一样一样选出来的？
　　
　　他忽然又想起颜烁中午才说过的话，要成功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脱身，最重要的是开始一段新恋情，若真这么看，陈禹锋无疑是个非常好的选择，模样英俊，待人真诚热心，而且喜欢自己。
　　
　　可惜迟暮也明白自己和陈禹锋之间的距离，想将多年友情成功转变成爱情，说起来简单，亲身感受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就像让他和颜烁或者何小立谈恋爱一样，就脚趾头想就知道怎么都不可能。
　　
　　四月底，江昱辰设计的第一波成衣终于出炉，耗时两个月，总共六套，清一色的男装。莫涟特地在杂志上开辟了一个新的专题用于展示，取了个非常具有神话气质的名字叫“亚当的禁果”。江昱辰在迟暮办公室里看见这个标题的时候不禁发问：“创世纪里亚当可是不穿衣服的，取个这样的名字倒显得我这些设计无足轻重。”迟暮却笑他不懂得这名字里面的真实含义，他说：“你的认识不要这么肤浅，亚当的确不穿衣服，但是他一定会偷尝禁果，把你的设计当成禁果来比喻，能让喜欢裸奔的亚当都无法抗拒的东西，你说会有多少凡夫俗子有勇气拒绝？”
　　
　　江昱辰愣了愣：“听你这么解释倒还很合理。”
　　
　　迟暮将已经拍摄好的几组照片平摊在办公桌上，作为江昱辰作品的第一发布平台，杂志上下对第一期照片的刊登可谓相当重视，不仅模特由江昱辰本人亲自担当，摄影师也列出了多个选题，迟暮指着一张吸血鬼造型的照片说：“莫涟的意思是选择这一组上杂志，毕竟这次的设计是以黑色调为主，吸血鬼的话比较切合主题。”
　　
　　“你的意思呢？”江昱辰问他。
　　
　　“现在是要听你的意思。”迟暮说道：“毕竟所有的照片看下来，唯有这一组最具神秘感和视觉冲击力。”
　　
　　“我想知道你的意见。”江昱辰却将照片推开，双手撑着下巴，带着笑看向迟暮，“你眼光向来很独到。”
　　
　　“你确定你要听我说？”迟暮盯着江昱辰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眸子，眼角又弯了起来。
　　
　　江昱辰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直说，我觉得这个选题糟糕透顶。”
　　
　　“哦？”江昱辰毫不顾虑地笑了，“为什么？”
　　
　　“其一，吸血鬼的题材早就被无数摄影师用烂了，再用没有任何创意可言；其二，以你的外部形象，根本不适合吸血鬼造型。”
　　
　　迟暮并没有说错，吸血鬼作为西方古老传承的文化之一，几乎年年都有摄影师拿来作为大片的选题，被无数人拍过，再用明显缺乏新意。而且江昱辰虽然有一半的英国血统，五官也有欧洲人特有的立体深刻，但他的黑发黑眸，浅麦色的皮肤，体长肩宽的身形，都和人们传统认知中“皮肤惨白，身体瘦削”的吸血鬼有着不小的差距。
　　
　　一通理由说到最后，迟暮下了总结：“最关键的一点是吸血鬼古老刻板的个性和你充满创意的作品完全不搭调，混在一起实在生硬，总之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江昱辰轻轻扬了扬眉，“照你这么说的确是不太适合，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莫涟。”
　　
　　迟暮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诡异，他俯□子，在江昱辰耳边悄声道：“因为莫涟最近大姨妈来了，不好惹。”
　　
　　不知是不是近墨者黑，迟暮深然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具有何小立的某些特质。
　　
　　江昱辰满脸不可思议。
　　
　　莫涟真的能来大姨妈吗，答案是当然不可能，这不过是迟暮审时度势的一个恰当比喻而已。
　　
　　不过迟暮还是用错了词汇，比起大姨妈，或许用大姨爹来形容更为恰当。
　　
　　莫涟在《GENT》主编的位置上坐了有些年头了，因为行事风格很特立独行，在业界享有口碑的同时，也因为他的坏脾气和心直口快而得罪过一些人，其中就包括杂志社上层公司的几个大股东。其实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国外实在没什么，毕竟身为一个媒体人，敢做敢说乃是最为基本的素质，但是放在国内，媒体人的敢做敢说俨然成了自己前途的大杀器。
　　
　　莫涟只会认真做事，嬉笑怒骂，从不屑于顺溜拍马的勾当，也因为这样的性情得到编辑部里大多数人的尊敬，起初几年的时候，因为他的本事与才干，董事会的老头就算肚子里有气也没说什么，但近两年矛盾却在逐年升级，莫涟越来越不爽那帮人不懂装懂指手画脚杂志的事情，而高层们也不满莫涟不过一个雇员竟然敢迎头顶撞上司，冲突过几回，终于在上回莫涟渎职般拒绝出席风尚大典而飞去海南旅游之后，爆发到了顶点。
　　
　　最近编辑部里已经开始传言，高层们准备换掉莫涟，虽然不知真假，但莫涟在办公室里摆了好几天臭脸却是事实，于是编辑们进而养成了一个默契，没别的事情，少去摸那老虎的屁股。
　　
　　江昱辰听完后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去同他说好了，如果因为这样让你丢了工作，我可会心疼。”
　　
　　迟暮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再肉麻一点。”
　　
　　两人又讨论片刻，终于将最终结果定在一组监狱系列选题上，前卫的时装与监牢粗犷的背景形成强烈反差，加上江昱辰冷硬的容貌表情与肢体动作，所展现出的视觉张力堪称完美。
　　
　　迟暮重新将照片收好，麦小麦却敲了敲玻璃门，抱着束花走了进来，先对江昱辰微笑，又冲迟暮道：“迟总监，我现在几乎要成你的专用送花员了！”
　　
　　迟暮揉了揉额头没说话，麦小麦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边将花瓶里的花抽出来，又把新的插进去，“总监你真的不打算给那人一点回应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有毅力的人天天给你送花，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没准早嫁给他了。”
　　
　　江昱辰好奇道，“有人在追迟暮？”
　　
　　“是啊，快半个月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得不得了。”麦小麦扔下一句话，将花整理好便走了出去。江昱辰抽出一朵玫瑰放到鼻下闻了闻，“有人追你，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种事情我没必要跟你汇报吧。”迟暮有些难堪，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跟陈禹锋说上一说，至少让他不用每天送花过来，毕竟众人焦点的滋味可相当不好受。
　　
　　江昱辰却忽然一副受伤的表情道：“我以为你喜欢的人会是我。”
　　
　　迟暮动作悚然一僵，睁大眼睛看向江昱辰，却在见到那人脸上意味莫名地笑容时恍然明白了什么，随手抽过一本书朝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江昱辰，请你把你那些低级玩笑给我收起来！”
　　
　　江昱辰侧身闪过，忙举起双手道：“ok，ok，玩笑而已，别这么生气。”
　　
　　“我真的不觉得这些玩笑有什么可笑的地方！”迟暮将桌上的文件一样一样用力扔进包里，在摔门而出之前，又回过头对着江昱辰有些发愣的脸一字一顿道：“还有，有些玩笑不能随便开，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说完，扔下一脸诧异的江昱辰，他飞快出了办公室。
　　
　　大步流星地走过两条街之后，迟暮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不是太激动了一点，手机在口袋里发出一连串的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果然是江昱辰发来的短信，“真对不起，下次我不开这样的玩笑了。”整句话后面他还加上了一个笑脸。
　　
　　迟暮不自觉露出微笑，头一次发现这么一个大男人发短信还能带上笑脸十分可笑，他对着旁边的落地窗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揉揉脸，回复一条：“江昱辰，如果我真的喜欢你，那要怎么办呢？”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字打完，通读一遍，又摇摇头，一字一字删掉，简单快捷地发出去三个字：“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JQ马上就要开始鸟~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27

27、第二十七章 ... 
 
 
　　第二天，迟暮去公安局找陈禹锋，在秘书处做过登记后，一个颇为漂亮的女警一路将他送到办公室里，还客气地为他泡了杯茶水，说陈处长在开会，请他稍等。
　　
　　迟暮本以为女警察都该是副冷冰冰的模样，一时间倒有些受宠若惊。女警走后，他双手捧着那种党政机关特有的白瓷茶杯，在陈禹锋办公室里四处看了看，很快便听见了门口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迟暮，真的是你！”陈禹锋大步走到他面前，气息有些急促，“听说你来找我，我马上就过来了。”
　　
　　迟暮心中轻叹一声，对着他笑了笑。
　　
　　陈禹锋热情地招呼迟暮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许多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迟暮望了眼近乎要摆满半个茶几的东西，“你办公室里吃的还真不少。”
　　
　　陈禹锋拿下帽子，坐在迟暮身边扒拉了一下自己柔软的短发，“这些东西都是小欧准备的，因为偶尔有领导会过来视察，只有茶水的话说不过去。”
　　
　　“小欧？”迟暮忽然想到方才领着他进来的女警察，不禁问道：“你说的小欧，是不是秘书处那个扎着马尾，长得挺漂亮的女孩？”
　　
　　“呵呵，就是她，你们见过了么。”
　　
　　回忆起那个女孩倒茶时娴熟的动作，他点点头，“见过，他似乎对你的办公室还挺熟的。”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陈禹锋表情温和，“她家和我家是世交，家长从老一辈开始就是战友，她自己也刚从公安大学毕业，挺聪明细心地一个女孩。”一路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正住表情，望着迟暮道：“你别误会，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其实你们就算有些什么也没关系。迟暮心中暗道一句，喝了口茶水，他将脑子里的词措理了理顺序，开口道：“禹锋，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我打算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尽管说。”
　　
　　“你……”迟暮顿了顿，观摩着陈禹锋的脸色，尽量将语气放轻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送花过来了。”
　　
　　陈禹锋的笑脸在刹那之间僵住。
　　
　　他问：“你不喜欢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迟暮揉了揉额头，“你怎么就不明白了，我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迟暮。”陈禹锋一动不动凝视着迟暮的脸，“接受我真的这么困难？”
　　
　　迟暮想说爱情这种东西讲的是两个人的契合度和眼缘，更看重彼此的感觉，而不是像买菜一样说接受就能接受。但他和陈禹锋交情匪浅，而且陈禹锋条件又实在是不错，总觉得要随便把“我对你没感觉”那种话□裸说出来，特别地伤人自尊。
　　
　　片刻的如坐针毡后，迟暮索性站起身子，陈禹锋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但想不到迟暮却径直朝他靠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伸出手缓缓搂住他的腰。
　　
　　“你感觉一下吧。”迟暮说。
　　
　　陈禹锋的身子一瞬间如石头般僵硬。
　　
　　迟暮默然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很平缓，不疾不徐，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拥抱。虽然他也能感受到陈禹锋胸膛内那震鼓如雷的声音，但又能怎么样呢？
　　
　　陈禹锋默默推开了迟暮，涩然道：“其实我知道是我明白得太迟，如果那个时候我先于程昊遇见你，先于程昊认清自己的感情，先于程昊告白，你是不是……是不是会喜欢我。”
　　
　　“也许会。”迟暮笑着说：“但那只是也许，禹锋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不想让你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会碰到一个更好的人的。”
　　
　　迟暮不否认这些台词让他在一刹那间觉得自己在演一出狗血的八点档，但似乎只有这么说，陈禹锋才能完全明白道理，他实在是不想以后二人见个面都尴尬，那还做什么朋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爱人了。”陈禹锋忽然问道，接着露出讶异的表情，“难道是上次送你来公安局的那个人？”
　　
　　送我来公安局，是上次何小立的事情么。迟暮努力回想，那时送他来的人是……江昱辰？
　　
　　“怎么可能！”他立刻道：“你别乱说。”
　　
　　陈禹锋点了点头，又伸手揉着迟暮的头发，“我以后不会再送那些东西了，也不会再做什么其他的事情让你觉得困扰，但是就像你说的遵从心的感觉，我就是喜欢你，这也没办法，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都说了让你别等。”迟暮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让不让是你的事，我等不等是我的事。”
　　
　　迟暮离开时，陈禹锋将他送到大门口，迟暮默然走到车边，轻抚着新车银灰色的引擎盖，心中五味杂陈。
　　
　　他了解陈禹锋这个人，虽然很有主见，但也偏执，就算已经对他说过了两次也没动摇他的想法，估计以后也不会有。
　　
　　“你的车很漂亮。”隔着车窗，陈禹锋微笑着对他挥手。
　　
　　迟暮落下车窗，问他：“你不会觉得这个颜色很老气吗。”他心中其实一直想买的是黑色或者宝蓝色。
　　
　　“银灰色很好。”陈禹锋说：“大气，还耐脏。”
　　
　　迟暮忽然一阵恍惚。
　　
　　这辆车是江昱辰帮他选的，那天定好了车型，在挑颜色的时候，迟暮颇为举棋不定，这款车型宝蓝色的十分漂亮，但由于和江昱辰的车一个颜色，迟暮又不太愿意，开始选的黑色，结果最后江昱辰却劝他买银灰色，理由是黑色不藏划痕，也不耐脏，车顶上落一点鸟粪就要送洗，远没有银灰色好。
　　
　　他还记得江昱辰说这番话时表情十分正经严肃，让人有不可违逆的威严感，所以纵使觉得老气，迟暮还是遵循了他的意见。现在看来江昱辰的意见果然很正确，车子开了好几天，灰尘肯定是有，但看起来还和新的差不多。
　　
　　掏出钥匙，迟暮对着钥匙扣上银色的查理?布朗笑了一下，和陈禹锋挥手告别，发动车子。
　　
　　收音机里徐徐放着舒缓的音乐，电台小姐轻柔的声音飘荡出来：“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午间资讯，我是主持人小P，时尚这个词一直是都市年轻人群中追逐与向往的生活元素，在每年都层次不断变化的全球时尚圈里，总会有无数新锐设计师与新潮设计引领潮流……”
　　
　　迟暮听得很认真，这档电台节目在这个时间段算是非常红火，而刊登有江昱辰最近作品的杂志在真正发行之前，需要现在其他媒体上预热一番，如果迟暮记得不错的话，就在今天，编辑部委托了广播电台的栏目组对江昱辰做一个全面介绍，进一步提高他的知名度，为后续作品的发布打基础。
　　
　　果然，一通开场白后，主持人说道：“比起国外的名设计师们，国内也有许多当仁不让的设计新秀，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的一位可非常的大牌，他呢，是国际超模出身，世界顶尖设计师帕比?克罗蒂亚的御用主秀，当今时尚圈中炙手可热的宠儿，克劳德?江先生！”
　　
　　接着，江昱辰一贯平淡中带着些低气压的嗓音飘了出来，“大家好，我是克劳德。”
　　
　　迟暮噗嗤一声笑了，不知是不是受多了那些广播中风靡的各路医院广告的影响，迟暮潜意识总是觉得江昱辰现在是在和漂亮的女主播一唱一和做着各种广告：看男科，就来XXX；无痛人流，就来XXX；越想越有趣，迟暮忍着心中强烈的笑意，把声音调大了些。
　　
　　谁知到女主播的下一句话，就让迟暮的笑容凝在了嘴边。
　　
　　“今天除了克劳德，我们还意外地请到了另一位贵宾，这位贵宾来头也非常的大，他身兼数职，既是P&C大中华区销售总监，又是该品牌旗下知名设计师之一，奥利维亚?凡赛尔先生！”
　　
　　迟暮心中一动，奥利维亚？那个人不是应该在上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江昱辰出现在同一挡节目上，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件事为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带动屁股后面也是一连串的刹车声，一个出租车司机伸出脑袋对他大骂道：“他妈的你找死啊，没红灯刹什么车！”
　　
　　迟暮懒得和他计较，四处看了看，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路边一个小巷子里停稳，又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
　　
　　奥利维亚正用生硬地英文说着：“中国的朋友大家好。”
　　
　　女主播客套地道：“我们今天的节目真是星光闪耀，不仅有国际名模，还有国际知名设计师，我冒昧地问一句，两位既然都在帕比大师手下共事过，那么相互之间也应该认识吧。”
　　
　　奥利维亚的笑声传出来：“我和克劳德可是老相识，这次是专程为他飞来北京的。”
　　
　　江昱辰也说：“不错，我们的确是老相识。”
　　
　　迟暮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次电台宣传是莫涟授意，由迟暮一手安排的，可是他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奥利维亚会出现，昨天他还一遍一遍地确认过，这次电台是给江昱辰的单独访问，不设任何嘉宾。
　　
　　那么这个奥利维亚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莫涟。
　　
　　“是有这么一回事。”莫涟承认得十分爽快，“今天早上克劳德给我说过了，奥利维亚来了，访问临时加人，更有宣传效果。”
　　
　　“他告诉你了？”迟暮愣了愣，“那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你要去问他，我以为他已经告诉过你了。”
　　
　　迟暮默默挂掉电话，广播里三人似乎相谈甚欢，奥利维亚用他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中文腔调说着有关江昱辰的事情，时不时提一两句他的设计构思。江昱辰话意外的少，偶尔说一句“是”或者“不是”，大半时间都在沉默，一直持续到访问结束，恐怕江昱辰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都还没有奥利维亚的一句多。
　　
　　直到主持人说完了结语，音乐声想起，真正的医院广告插播进来，迟暮才缓缓回神。他关掉收音机，倒车出了巷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朝江昱辰的住处开去。
　　
　　到了那里，别墅的门却是开着的，宝蓝色的宝马停在门口，迟暮摸了摸引擎盖，还在发热，似乎刚回来不久。他正要进门，忽然有一个人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迟暮先生。”奥利维亚精致的眉毛微微扬起，“又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毒誓！今天双更！双更不了板砖随便砸！！！


28

28、第二十八章 ... 
 
 
　　奥利维亚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对迟暮的出现很意外，擦肩而过时，迟暮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现在最好别进去，克劳德心情非常不好。”
　　
　　江昱辰心情不好？迟暮回头，奥利维亚已经迈着潇洒的步子走过转角不见踪影。一阵细微的音乐声透过门缝从屋子里飘出来，迟暮脱掉鞋，尽量放轻脚步，绕过玄关，他看见了客厅里的江昱辰。
　　
　　那人穿得十分凉快，上身挂着件宽大T恤，下边索性就只有一条内裤，赤脚盘腿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手里抱着本史蒂芬金，旁边的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迟暮弄不懂贝多芬和恐怖小说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也顾不了眼前场景之诡异，他只是迅速走过去拖住江昱辰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怎么穿成这样坐在地上，你不怕着凉么。”
　　
　　江昱辰晃晃荡荡站起身子，看了一眼迟暮，他抬头的瞬间，浓烈的酒气冲得迟暮鼻子一缩。迟暮朝旁边一看，果然看见了地上歪倒着的空酒瓶。
　　
　　“你一个人喝掉了一整瓶的龙舌兰？”迟暮咋舌。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江昱辰丢开手里的书，仰倒在沙发上，甩了甩脑袋，“我想一个人呆着，别烦我。”
　　
　　“我是不想烦你，你好歹也给我睡到床上去。”迟暮脱下外套，扯过江昱辰的一只胳膊将他架起来，晃晃荡荡朝楼上的卧室走。江昱辰眼里布满血丝，眉间轻皱，似乎对迟暮的行为颇有不满，但好歹还是迈开了步子，没有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迟暮身上。
　　
　　可迟暮依旧觉得很吃力。
　　
　　他自问力气不小，结果江昱辰看起来不胖，质量倒还十足，把他整个人放到床上时，迟暮额间已经浸出一层细汗。
　　
　　江昱辰扯过被子盖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嗡嗡地传出来，“拉上窗帘。”
　　
　　“先别忙着睡。”迟暮拍了拍他的脸，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那个奥利维亚是怎么回事，他要过来你好歹提前给我说一声啊。”
　　
　　“我说，拉上窗帘。”江昱辰的语气却带上了不耐，“还有，先别走，我饿了。”
　　
　　“你……”迟暮愕然。
　　
　　“冰箱里面有现成的东西，你随便做一点吧。”最后甩出一句话，江昱辰扭过头，合上双眼。
　　
　　迟暮站在床头愣了半晌，床上躺着的男人却再没了反应，他幽幽叹了口气，只好将窗帘拉上，下楼进了厨房。
　　
　　江昱辰没说错，冰箱里现成的东西果然很多，速冻食品简直是一盒叠着一盒，翻到最后，迟暮才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打鸡蛋和勉强还算新鲜的白菜。
　　
　　这间别墅厨房的装潢想当高级，迟暮站在光洁如镜的灶台前，开火倒油，一边煎着荷包蛋一边想着那堆满冰箱的速冻食品，冷哼一声“暴殄天物。”
　　
　　少量的油将荷包蛋煎得酥脆金黄，上面撒上一层葱花；白菜合着速冻肉丝煮了一小锅香浓的肉丝白菜汤，再配上刚出炉的蒸饭，迟暮忽然发现，江昱辰没有接收一开始配给他的钟点工，难道他平时吃的都是冰箱里那堆速冻食品？
　　
　　他端着餐盘上楼，江昱辰似乎已经熟睡，半侧着脸，眉头微微皱着。
　　
　　窗帘很厚，屋子里光线非常稀薄，映衬得江昱辰的侧脸都有些模糊，迟暮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想要伸手推醒床上的人，然而鬼使神差之间，他忽然放轻了力气，手指柔和地撩起江昱辰的额发，抚上他的额头。
　　
　　迟暮想起了在上海的那个清晨，不禁低声道：“为什么你睡着总要皱眉呢？”
　　
　　男子的皮肤触感极其温润，迟暮表情有些恍惚，他的指腹顺着江昱辰的眉心，滑过他柔软的眼睑，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他的唇角边上。
　　
　　谁知江昱辰突然在这个时候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迟暮倒吸口凉气，悚然抽回手。
　　
　　江昱辰睁开眼睛，严重虽然充斥着血丝，却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的手指上有煎蛋的香味。”他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望着床头柜上的餐盘，“你动作还蛮快的，这就把饭做好了。”
　　
　　迟暮面色一窘，想起刚才自己的偷摸行径，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将餐盘端到江昱辰身前，“随便做了一点，粗茶淡饭，手艺不精。”
　　
　　江昱辰看了看冒着热气的两菜一饭，点了点头道：“还真是粗茶淡饭。”
　　
　　迟暮气节，江昱辰已经抄起筷子，夹了口饭送进嘴里。他或许是真的饿了，吃得又快又香，迟暮坐在边上看他吃了一会，忽然问他：“你平常不出门的时候，就靠着冰箱里那些速冻饺子过日子吗？”
　　
　　“差不多。”江昱辰用筷子将煎蛋分成小块，边吃边说：“偶尔会叫外卖，或者自己煎牛排，不过这附近是富人区，超市很远，买东西没你住的那里方便。”
　　
　　迟暮还想说谁让你不要给你配的钟点工，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帖，还是没问。
　　
　　江昱辰吃着吃着，侧过脸看着迟暮道：“你跑到我这里来难道是专门为了问奥利维亚的事情？”
　　
　　“差不多。”迟暮没否认，“这件事你能通知莫涟，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不是去约会了吗，我可没有打扰别人美好时光的习惯。”江昱辰笑了笑。
　　
　　迟暮表情一滞，约会？他似乎是有说过今天早上会去找陈禹锋，但这个江昱辰是哪根筋搭错了会把他单纯的朋友会面和约会扯在一起的啊。
　　
　　“我之前也不知道奥利维亚会专程从上海过来，他是早上下了飞机之后才给我打的电话，说要一起上节目，时间仓促，我也只能让莫涟安排，对不起了。”江昱辰把最后一点米饭倒进盛着白菜汤的小盅里，用调羹轻轻拌着。
　　
　　“喲，那奥利维亚还挺好心的嘛。”迟暮抱着手，笑了一声，“你这朋友似乎还不赖。”
　　
　　“他过来的目的可不是专程为了帮我宣传。”江昱辰抬起眼，目光灼灼，“他过来找我是为了一夜-情。”
　　
　　“什么？”迟暮半张开嘴，诧异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昱辰一通，想起自己刚进来时他十分凉快的打扮，顿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里，好半天才道：“那你们……”
　　
　　“我没有跟他做。”江昱辰慢悠悠地说着：“其实我们之前算是很有默契，我知道他的敏感点，他也知道我的敏感点，我们在楼下拥抱，亲吻，解开彼此的衣服相互爱抚，就像你进来时看到的那样，脱到只剩一条内裤。”
　　
　　迟暮的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江昱辰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描述着那活色生香的场面，他却完全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态去想象和面对，甚至于都有了夺路而逃的冲动。
　　
　　“奥利维亚的身体非常美妙，热情，坚韧，火热又富有弹性。”江昱辰似乎在故意挑逗迟暮一般，词措越发大胆，“曾经和他睡过的人，恐怕永远都无法忘记那种整个人都要被燃烧掉的感觉。”
　　
　　“那你……”迟暮咽了口唾沫，“那你为什么没有跟他做。”
　　
　　一般男人会在情-欲高涨的时候急刹车？迟暮不信。
　　
　　不过江昱辰似乎并不是一般男人。
　　
　　他冷哼一声，脸上表情忽然烟雾一般散去，只剩下淡淡的嫌恶，“中国有句俗语，好马不吃回头草，尤其是现在这根草已经被老马啃过了，我自然更不会去碰。”
　　
　　迟暮听得云里雾里。
　　
　　“奥利维亚现在是我父亲的床伴，你明白了？”
　　
　　迟暮仔细端详了一会江昱辰的表情，见他眼神认真锐利，一点不似玩笑，心中惊叹，今天莫不是又挖到了一个大八卦——这家人还真重口味。
　　
　　一个十分狗血的念头忽然从迟暮脑子里窜了出来：“奥利维亚和你，是因为你父亲帕比才分手的？”
　　
　　“不全然，那个人一开始的念头就系在我父亲身上，我不过是他为了接近我父亲而利用的一个跳板，利用完了，自然就甩掉了。可惜他现在居然还说那个时候是真心喜欢我，想想就可笑。”江昱辰吃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地说道：“你这粗茶淡饭做得还不错。”
　　
　　迟暮默然撤掉餐盘，脑子里回忆起刚才奥利维亚匆匆离去时的脸色，好像是有些羞愧和不自然。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重新躺下去的江昱辰，忽然说：“我觉得你有些自欺欺人，你其实还喜欢他吧。”
　　
　　江昱辰睁开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会在他走了之后还一个人喝闷酒。”
　　
　　江昱辰双眼微微眯起，盯着迟暮看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把迟暮用力往床上一拉，迟暮淬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已经被江昱辰压在了身下，原本手里端着的碗碟叮叮当当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我可以立刻跟你做-爱，用来证明我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你信不信。”
　　
　　迟暮定定望着江昱辰的眼睛，眼神里奇异地没有一丝慌乱。
　　
　　“我信。”他说，“但是我相信你的身体，不相信你的心。”
　　
　　“你很喜欢这样自以为是地揣测别人的想法？”
　　
　　“只是你表现得太过明显了，江昱辰。”迟暮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眼睛里，根本就藏不住心事。”
　　
　　江昱辰凌烈的眼神忽然如冰箔一般片片破碎。
　　
　　“你还记得那天在摄影棚里你对我说的话吗。”迟暮幽幽道：“你说你在感情上讲究眼缘和双方的契合，得到的珍惜，得不到的也不强求，而且享受感情的过程会比结果更加来得重要；你还说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永恒的爱情，它不可能永恒，任何事物都没有永恒。”这些日子以来，这番话在迟暮脑子里记得无比清楚，他继续道：“现在我相信了，江昱辰你并不是不懂得爱，而是你在害怕。”
　　
　　“我害怕？”江昱辰笑了，“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放弃，害怕最后出现自己接受不了结局，所以你故意忽略一切结局，但你越是这样，就越藏不住心中的那份懦弱。”
　　
　　江昱辰津静看着迟暮，良久地没说话。
　　
　　“我相信你曾经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只是付出得越多，对未来越抱有希望，在希望破灭的那一天受的伤害也就越大，以至于你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观念里不肯走出来。你这样的状态，用一个最简单的成语就能够概括，叫庸人自扰。”
　　
　　迟暮说得毫不留情，他现在可以算真正看透了江昱辰的内心，而江昱辰的笑容反倒拉得更大，“你这么说我，那你自己是很轻易就从那十年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迟暮表情霎时凝住。
　　
　　“有人那么热烈地追求你，你却不愿意接受，不是一直抓着过去不放，又是什么。”江昱辰松开迟暮，仰躺在他旁边，“要说庸人自扰，我们彼此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

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29

29、第二十九章 ... 

    “以后你没事可以多过来坐坐，记得顺便买点菜。”

    迟暮从屋子里出来时，江昱辰最后的话不断在他耳边盘旋，他深觉得江昱辰岔开话题的能力想当强大，前一秒二人还在讨论爱情的相关性，后一秒就能扯到东北的大白菜比南方的好吃。

    那天，迟暮开始认真定位自己与江昱辰的关系。

    他们之间比起单纯的工作关系明显更深入一些，但要说朋友，似乎又不太一样。迟暮有很多朋友，有点头微笑的那一类，有喝酒聊天的那一类，也有两肋插刀的那一类。他就差要在脑子里画出一个数列表来，好把江昱辰给分门别类地排进去，可惜不管他怎么给江昱辰分类，好像都不恰当。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和觉悟，但就是一股脑筋拧着不愿承认。

    “这个很简单，朋友之上，恋人未满。”何小立转着杯子里的冰块，笑着说：“迟暮，你可以把他先放在做情人的后备军团里面，到时候择优录取。”

    “以他的条件，还需要我扔进后备军团里？恐怕勾一勾手指就有无数的人爬床。而且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他早说过不想把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扯在一起。”迟暮承认在能否接纳江昱辰作为恋人的假设下有些心动，但介于江昱辰老早就说过类似于警告的话，他便潜意识里否认掉这个事实，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何小立吃吃笑着，“那你喜欢他么？”

    我喜欢他吗？迟暮心中一愣，过了会，才说：“是……有一点。”

    “哇，这么直接。”何小立半张开嘴。

    “这种事情我也没必要对你瞒着，刚开始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他有感觉，但是真的只有一点而已。”迟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拿起面前的炸鸡咬了一口，嚼蜡般地吞掉。

    他实在弄不懂为什么何小立会把吃饭的地方选在肯德基，说实话这些油炸的垃圾食品他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了，而且除了这个，何小立今天诡异的打扮也是他第二个理解不能的事。

    在迟暮的记忆里，何小立身上有差不多三年时间没出现过那种朝气蓬勃的衣服了，所以他看见何小立一身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推门走进来时，还惊觉是不是认错了人。

    “迟暮，我现在才发现你在谈情说爱这方面特别喜欢当鸵鸟，既然你觉得对他来电，那还磨蹭个什么，放下手去追多爽快。”何小立两只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有些事情是要说出来的，不然对方不可能知道，你现在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如果还被别人抢去了月亮，那才可笑。”

    迟暮翻了个白眼，“我更觉得说出来的话，会是猴子捞月一场空。”

    何小立咂嘴，“你不觉得你现在这副模样很像那种陷入初恋的纠结小男孩吗？”

    “初恋？”迟暮噗嗤一笑，“何小立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有十年的恋爱经历，论起经验可是一抓一大把。”

    “经验这种东西和恋爱的时间长短无关，只和你换过几个男人有关。”何小立眯眼笑道：“迟暮啊迟暮，既然你要跟我谈经验，那你说说看，十年来你除了程昊，还和谁发展过超过**的亲密关系？”

    迟暮愣住。

    “没有对不对？”何小立笃定地望着迟暮的眼，“作为朋友，我十分有必要地提醒你，在爱情这两个大字面前，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你，是个十足的愣头青。”

    愣头青？

    迟暮意外地开始审视自身，悲哀地发现事实真如何小立说的那样，他谈恋爱的经验几乎等于零，就算当初和程昊，也不过是磨合了几天，互相都有感觉，没怎么坎坷就在一起了，而且是老夫老妻式的在一起。穷学生时期玩不起浪漫，入社会了又觉得浪漫就是在慢慢地浪费时间。

    “就因为这样，你才会这么纠结，你潜意识里连自己最基本的感觉都分不清。”何小立摇头叹气，“以你现在的情况看来，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你是看上那个江昱辰了，你就认了吧。”

    迟暮脸色现出窘迫，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手表，“颜烁怎么还没来。”

    “他现在和那个叫诺丹的美国人打得火热，所以我没叫他。”何小立干脆道。

    “那我们是在等谁，还偏偏要在这里等。”迟暮啃完两个鸡翅，觉得有些饱了。

    何小立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自然，他说：“迟暮，今天其实是有另外一个人想让你见见。”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便推开了店门，径直朝他们这桌走过来。何小立笑着对他挥手，迟暮顺着看过去，顿时愣住。

    周彦屿紧挨着何小立坐下，对迟暮点点头：“你好。”

    纵使之前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而且迟暮心理素质也不差，但骤然看见眼前的场面，他也不禁瞳孔一缩，半天没出声。

    迟暮永远也忘不了当初何小立被周彦屿甩掉时他醉生梦死的模样，两年前何小立曾经咬牙切齿地说再碰到那个家伙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他也万万想不到当初那个豪气得一酒瓶将周彦屿砸得头破血流的何小立，如今却像一个乖巧的小男孩一样，带着甜甜的笑容任由周彦屿搂着自己的肩。

    迟暮忽然理解到为什么何小立没有叫颜烁来的原因了，以颜烁的个性看到这两个人复合，还指不定能闹出什么风波来，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何小立会把地点选在肯德基——周彦屿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如果去那些上了档次的餐厅，十有**会碰见熟人。

    不愿意告诉身边的朋友，也不想让任何熟人撞见，这两个人现在是在玩地下情吗。

    周彦屿的谈吐举止正如他豪气的出身一样，十分优雅得体，见面，问好，风度翩翩，迟暮倒提不起太大的性质。何小立显然看出了迟暮隐藏的不快，在周彦屿离开后，他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坦然：“你要骂我就骂吧。”

    “我不是颜烁，我也不会骂你。”迟暮默然喝着可乐，“只是你这样，值得吗？”

    “无所谓值不值得，又不是女人，我和他各取所需，而且偶尔尝尝当小四的感觉还不错，挺刺激的。”何小立表情淡然如风。

    “小四？”

    “唔……这点我还没对你说，他上个月订婚了，家里安排的对象，大家族千金，门当户对。然后呢，他还金屋藏娇包养着一个叫路子涵的高中生，这是小三，我又横插一脚进去，不是小四是什么。”

    “你既然知道这些，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不爱他。”何小立倔强地说着：“我说了我们是各取所需，他出钱给我赞助，我当他的床伴，而且他床上功夫十分不错，我们又那么契合，对我是一点都不亏，而且我还想……”何小立顿了顿，忽然对迟暮勾勾手指，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我还想能不能找个机会小小地报复他一下，不用太激烈，让他和他未婚妻的关系闹僵就好了。”

    迟暮低着声音说：“你这么做，不会觉得对他未婚妻太不公平了吗。”

    何小立轻哼一声：“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女人，家里安排的对象，关系又能好到哪去，当初我把一颗心都赔在了周彦屿身上，现在讨点利息回来，一点都不算多。”

    “我还是觉得你是在玩火**。”

    “不不不。”何小立摇摇手指，“我早就有了和他玉石俱焚的觉悟。”

    迟暮惊讶地望着他，诚然何小立是唯一一个能将爱情形容得这么惨烈的人。

    吃完东西，两人顶着初夏的烈日往回走，何小立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一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迟暮心情郁结，漫无目的地四处望着，忽然在一个礼品店门口停住脚步。

    何小立问他：“你想买东西？”

    迟暮点头，“江昱辰新装发布，我觉得是不是该买点东西送给他。”

    “真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才会有的行为。”

    “你想多了。”迟暮推开店门，“就算有情窦，我也会将其扼杀在摇篮状态，做人最重要的便是自知之明。”

    店面不大，主要经营一些异国风浓郁的木制手工艺品，最靠前的货架上摆着一溜烟用紫檀木制成的镜子，梳子，首饰盒之类的东西，标价让人咋舌，何小立咂嘴，“你觉得江昱辰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这些东西？”

    迟暮没说话，他顺着货架走到最里面，看见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巧木盒子。

    盒子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木头，由四个鱼尾似的脚支撑着，外围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表面上涂的是一层朱红色的磨砂漆。

    年迈的店主走到他身边，“喜欢吗？”

    “这是什么？”迟暮指着那个盒子。

    “是个音乐盒。”店主呵呵笑着，“你打开听听看就知道了。”

    迟暮好奇地掀开盒盖，盒子中是一个更为精致的用核桃雕刻成的美人鱼，面容秀丽，长发如海藻披散，鱼尾盘旋在一块礁石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口琴。在盒盖打开的一瞬间，悠扬的口琴声便从盒子里飘荡出来，盘旋绕绕在四周。

    那是一首极其舒缓的曲子。

    “很好听的歌。”迟暮露出惊喜的表情，“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星之所在”店主轻抚着音乐盒的边缘，“算是人鱼为王子唱的歌。”

    音乐盒比起其他东西来尚要贵一些，但迟暮觉得这么精巧的东西是物有所值，结账的时候，何小立也拿着两串佛珠凑了上来，店主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胡子，道：“这位客人很有眼光嘛，把我店里最有灵气的两串佛珠都选上了。”

    何小立笑道：“这还是什么宝贝不成？”

    店主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包起来，一边说：“这两串珠子的材质可不一般，是分别从两串连理枝上取下来的，制成后还请高僧开过光，不光保福运，还能保姻缘。”

    何小立翻了个白眼，冲他那个眼神就是满脸不信。

    两人拿着东西从店里出来，迟暮好奇道：“你买那两串珠子做什么。”

    “最近有些背时，戴上一串转转运。”何小立看着套在手腕上那串光亮的念珠，满意地眯起眼睛，“另一串准备送给向朗，他是个好孩子，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比我更需要转运。”

    “看来你很关心他。”

    “废话，我的人我不关心，谁来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注：《星之所在》为英雄传说6空之轨迹的主题曲，口琴演奏。

30

30、第三十章 ... 

    新世纪的人们对于第三者总有许许多多的称呼，一如“小三”，再如“狐狸精”。基本上，不管叫什么名号，第三者们都有一个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通性。于是在这一点上，何小立极端地强调自己小四的身份比小三更加崇高——他的职责所在不光要拆散周彦屿和他的未婚妻，还要去拯救那个深陷周彦屿魔爪的小三路子涵，一个未成年人卷进了一帮大人的游戏，将会对他以后的人生道路造成多么重大的影响。

    虽然那个路子涵对于他的帮助并不怎么领情。

    从回到周彦屿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何小立就摸清了那个男人混乱的情人关系，同时也惊叹了一下那个路子涵的手段，纵使他还未成年，但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早就过时了，如今的孩子们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当初周彦屿和何小立分手，两年的时间里一共找过四个情人，路子涵是第五个，而他的前四任不偏不倚，全是被他一个人挤兑走的。

    先是用一副穷苦学生的模样得到周彦屿的同情与赞助，然后一步一步认了他当大哥，再一步一步赶走周彦屿其他的情人，最终爬上他的床。虽然何小立明白周彦屿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情人上心，但也不得不佩服了那个路子涵，小小年纪，简直手段通天。

    何小立拿着打听好的地址开车到了周彦屿金屋藏娇的公寓楼下，看着眼前豪华的摩天大楼不禁咂咂嘴，这比起自己那个小公寓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路子涵住在三十二层，一百八十平的大间，一天四个保姆轮班伺候着这位少爷，何小立站在气派的双开门前吹了声口哨，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看着屋子里的装潢，何小立又咂咂嘴。

    “彦屿你来了？”路子涵从最里边的房间走出来，声音带着欣喜。

    “嗨，真可惜，不是周彦屿，是我。”何小立对着走出来的男孩子挥挥手。

    路子涵的笑容僵在脸上。

    客厅里缭绕着舒缓的轻音乐，保姆从厨房端出两杯调制好的咖啡，何小立端起来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笑道：“加了这么多糖和牛奶，果然是小孩子喝的东西。”

    “关于刚才你说的事情，我想了想，会不会太冒险？”路子涵坐在何小立对面，眉头皱起，眼里透着疑惑，“你觉得会被彦屿看出来吗？”

    “那么你呢，就等着明年开春周彦屿结婚，然后被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带着帮打手找上门，卖到泰国去当人妖？”何小立轻抚着小指上的白金戒指，“孩子啊，你那天才口口声声对我说周彦屿是一心一意爱你的，怎么碰到他一订婚，你就歇菜了，真不像十七八岁血气方刚青少年的风格。”

    “但是我们真的有必要两个人联手去破坏他和未婚妻的关系吗？”

    “是我来帮你才对，毕竟跟你比起来，我是更加见不得人的小四。”

    “那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何小立大笑了两声：“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对周彦屿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既然那么爱他，那他的人迟早都是你的，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除了性，就是这个。”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粗俗但意思明了的搓指头动作。

    “你这个人也很现实嘛。”路子涵露出微笑，“成交！”

    “真是无知的孩子。”站在电梯门口，何小立回忆起方才路子涵两眼冒星星的模样，忽然之间打了个冷战，周彦屿识人目光如炬，最爱帅气又乖巧的少年，路子涵一眼望过去十分合他的口味，就是不知道那个男孩满打满算的心思周彦屿又能看出多少。

    “订婚？外面一堆桃花债尚未扫清，就有胆子弄出这么一茬，也不怕真闹起来翻江倒海。”何小立又抬起手看着小指上的白金尾戒，一声冷笑。

    情人之间最不能缺少的是两样东西，手牵着手的决心，还有指环套指环的信心，只要是情侣，大多都会在中指或者无名指上套上一圈东西，来彰显双方所属。曾经迟暮和程昊有一对戒指，颜烁和顾明安也有一对戒指，唯独他何小立没有。现在回忆起来，当初和周彦屿在一起的时候，只一味地迷恋那个男人的温度，反倒忽略了这个重要的东西，偏偏还觉得戒指这种东西只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把戏，想起来就可笑。

    后来直到分手，他才惊觉往往被自己忽略掉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周彦屿不肯给自己戒指，那就说明那人从来没存过认真的心思，那段感情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在唱独角戏。

    小指上的尾戒是他自己买给自己的，尾戒象征单身，自由，独立。他也想借此向世界宣布，他从来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由人绑在身边的人，他何小立是云，是风，一路潇潇洒洒，不会为任何人停步，谁要是招惹了他，还会付出狂风暴雨般的代价。

    “叮咚。”电梯门打开，何小立迈步进去，与里面出来的人擦肩而过，他按下关门。

    结果电梯门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关上，一只手挡住了它们。

    “小立？”男人的声音很愉悦，带着微微上扬。

    何小立抬头，刚好对上周彦屿嘴角的笑容，不禁也笑道：“你这么拦着不让我下去，是个什么意思呢？”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周彦屿索性重新进了电梯，靠在一边对何小立说话。

    “自然是来看看那个叫路子涵的男孩子。”何小立斜过眼睛，轻挑地将周彦屿上上下下横扫一通，笑道：“你才过来就要陪我下楼，难不成是存了想把我拉上去玩3P的心思？”

    “我不否认我确实这么想过。”周彦屿脑袋凑过来，伸出舌尖在何小立脖颈处轻舔一下，又道：“但是我实在舍不得和别人分享你美妙的身体。”

    何小立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到背后，抓了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我说你还是快点上去好了，免得子涵小弟弟欲求不满，还会对我有意见。”

    周彦屿还是笑，忽然欺身而上，右手搂住何小立的腰，左手从他衣服的下摆伸进去，摩挲过平滑紧实的肌肤，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他胸口一处小巧的突起上，手指微微地在那一处敏-感的地方撩-拨着，轻道：“你是在吃醋吗，我得澄清一点，路子涵不过是我的一个玩物，你的重要性和他不能比，这么多情人，其实我这几年最忘不了的就是你了。”

    周彦屿手法娴熟，在他的抚摸下，何小立面色渐渐现出桃红，他不禁更加得寸进尺，将何小立单薄的上衣整个撩起来，男子白皙胸膛上浅粉色的小果实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战栗，周彦屿温润的舌尖覆了上去，旋转轻柔，仿佛在品尝什么至珍美味。

    何小立双手搂住周彦屿的背，身子轻颤道：“胆子这么大，你就不怕被摄像头拍到。”

    “你忘了这里是云华地产的物业了吗。”周彦屿凑到何小立耳边吃吃笑，另一只手也顺势解开了他的裤带，手指朝他双腿间已有些发胀的东西探过去，抚摸了一会，再拿出来时，指腹上已经带上了几条银丝。

    “原来你已经这么兴奋了。”他轻轻咬住何小立的耳垂，带着银丝的手指挑开牙关伸进他的嘴里。

    “你……你想在这里？”何小立脸色酡红，急喘了几口气道：“会被别人撞见。”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他话音刚落，电梯就在突然停住，接着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周彦屿动作迅速的将衣衫不整的何小立推到角落里，高大的身形将他挡得严丝合缝。

    两个男人一边说着英文一边走了进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电梯中另外两人的异样。何小立透过周彦屿的臂弯看出去，目光先是落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上，那个外国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欣长的中国人，虽然何小立只能看到背影，但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心中尚在思考莫不是碰上了熟人，那人也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疑惑地转过头。

    然后四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何小立！”

    “颜烁！”

    何小立慌乱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模样像是被抓了奸，颜烁的目光则直接挪到周彦屿的脸上，瞳孔一缩。

    电梯缓缓在一楼停下。

    颜烁对周彦屿笑了笑，拖着那个外国人就往外走。何小立用力推开周彦屿拦着他的手臂追了过去，“颜烁，你等等！”

    颜烁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何小立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而不远处的电梯门已经合上，周彦屿并没有跟出来。

    “诺丹你先走吧。”他对身边的男人说：“我和朋友有些事要谈。”

    两人美国式的简短亲吻，诺丹先行离去，颜烁抱着手看着何小立，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何小立扯出丝干笑，道：“两个星期前开始的，我本想早点告诉你。”

    “他曾经那样对你，你还要跟他混在一起？”颜烁冷声道：“何小立，你应该一直瞒着我，你早知道我对你这种找死般的行为是最不齿的。”

    何小立揉着眉心，“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我没有想过要和他继续更深层次的关系。”

    “那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你们之间偶然发生的性-爱？”颜烁轻轻笑道：“你要是懂得洁身自爱一点，就不会三番两次跟那个人扯上关系，我认识的何小立是那个宁当真小人不做伪君子，痛恨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曾经吧不得将周彦屿千刀万剐的那个人，现在眼前这个人呢，依旧对人渣拉下脸皮，被玩弄了一次又一次还不知悔改，别人举着一把刀子还心甘情愿地撞上去，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

    “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从他身上拿回我应得的，这也有错？”何小立也被颜烁刺激的话激起了怒火：“是，我承认周彦屿不是好人，但我也承认我和他肉-体契合心灵契合，我就是一大俗人，我习惯用下半身来思考，我忠诚于**，我热爱高-潮到来的感觉，那我跟他勾搭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你是在玩火**。”

    “这句话迟暮已经说过了。”

    “你告诉迟暮，却瞒着我？”

    “你批判人的本事向来很高超，我主动说出来让你再把我训得里外不是人，我没这么傻！”

    “你知道吗何小立，对于你这件事情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发表任何看法了。”颜烁摆摆手：“反正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不希望几个月以后又看到两年前那个要死不活的人。如果到那时候真出现这种状况的话，我连一点同情的眼神都不会给你。”

    “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何小立冷冽地笑着，“还有颜烁，你有的时候真不要把自己的眼光想象得多么好，没错，我是有眼无珠才三番两次和周彦屿扯上关系，那么你呢，向来慧眼识人的你，找了个自以为是天底下最好的顾明安，结果又是什么，他连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被蒙在鼓里。”

    “你不要给我提那个名字！”颜烁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何小立被他吼得愣住了。

    颜烁一双眼布满血丝，近乎涨成了鲜红色，他愤然盯着何小立，抹了把脸，转身离去。

    何小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掏出手机，拨通迟暮的电话，涩然片刻，才开口道：“迟暮……我好像对颜烁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31

31、第三十一章 ... 

    这可以说是何小立和颜烁认识以来最强烈的一次争吵。

    迟暮接到电话以后，甚至于要丢下做了一半的饭出门去看看情况，结果江昱辰人高马大地一个人堵在了门口，死活逼着迟暮要先把饭做完。

    自从江昱辰尝到了工作之余可以不用吃速冻食品和外卖的甜头，迟暮就被他半强迫着兼职做了厨房伙夫，负责每日两餐，而报酬就是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留下来吃饭，等于省下了他每个月的菜钱。迟暮不曾在意过那些买菜的钱，他会同意这个实在是因为江昱辰耍赖的功夫无比强悍，加上迟暮心底也隐隐有着想要多呆在这间别墅的想法，便没怎么抵抗地从了，一边暗骂自己果真像个陷入初恋的愣头青，一边认认真真当着江昱辰的伙夫。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没想到最终是江昱辰先妥协，妥协的同时他提出了一个办法，迟暮大可不必出去找人，现在饭做到一半出门也不现实，朋友之间起了矛盾，大可一起叫到这里来，大家喝喝酒聊聊天，还能有什么化不开的结？

    迟暮心道他这方法也不错，便给何小立和颜烁分别打了电话，何小立向来豁达，满口答应，半小时之内人就到了，颜烁则要晚些，而且他状态明显不大好，眼下泛青，一张脸绷得死紧。

    两个人的饭桌上变成四张嘴，吃的东西自然要加量，迟暮准备多做几个菜，江昱辰自告奋勇入了厨房帮手，洗菜的时候，江昱辰忽然悄声问道：“你那两个朋友是怎么回事？”

    迟暮翻炒着锅里的肉片，表情有些纠结：“还能怎么样，互相戳到了痛处呗，谁让世界上人渣那么多，捅了别人一刀还不够，心里留个伤口稍微被别人碰一下都能痛个呲牙裂嘴。”迟暮非常贴切地概括出了那两人如今的状态，又低叹一声，江昱辰便识趣地没有再问。

    男人之间的矛盾最容易化解的地方显然是在酒桌上，桌上的几个菜，基本只有迟暮和江昱辰在动筷子，何小立和颜烁脸对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喝一杯就骂一句，最开始是骂周彦屿，然后骂顾明安，接着又骂到了程昊身上，最终峰回路转，颜烁终于吐出了让他难受了一整天的最终郁结——其实他今天会突然发怒，关键问题并不在何小立身上，而是在那个诺丹身上。

    怎么说呢，诺丹是正统的美国人，也有一些充满着美国元素的正统坏习惯——例如他喜欢抽烟，总在屋子里到处乱扔烟头；半夜三点钟之前几乎不会睡觉，而且欲-望甚强，就算颜烁已经睡着了，他也会把人摇起来激-情一番，虽然事后也会帮着清理，但是因为他不喜欢戴-套，每次颜烁都会难受上很久。

    刚开始几天，颜烁勉强还能忍耐，可日子一长，他便发现自己有些受不了了。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诺丹对颜烁也很好，但论起好的程度，是完全没有顾明安那般无微不至的强大。

    “我有点想分手。”颜烁眼眶又肿了一圈，酒液让他脖子之上都泛着一层红晕色彩，“但仔细一想吧……又不现实，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哪里还有本钱再去追求爱情，还不就是想着能找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一心一意过日子，能凑合凑合过，就行了。”

    何小立也喝得脸红脖子粗，勾搭着颜烁的肩膀声声附和，两个人哪里还有一丝闹过矛盾的影子。

    他们最终东倒西歪地睡在了沙发上，何小立便算了，迟暮一直等着诺丹打电话来把颜烁接回去，但他一直等到半夜，颜烁的电话也是安安静静，他只好找江昱辰要来了毯子，裹着那两个人一人送进一间客房。

    “这么晚了，你今晚也别回去了。”江昱辰从厨房端了壶咖啡出来，扬了扬杯子，“加糖还是加牛奶？”

    迟暮想了想，道：“不用，我喝纯的就好。”

    迟暮的回答让江昱辰有些意外，本想说话，但看见迟暮面不改色将一整杯黑咖啡吞下去的时候，还是闭了嘴。

    江昱辰靠在沙发上，抱了本杂志在手上看，并没有睡觉的意思。迟暮忽然后悔喝那一杯咖啡，他这个人睡眠本就很浅，如此浓厚的咖啡因下去，更是精神百倍，又坐立不安地呆了一会，他索性提出进房间睡觉。

    “哦，就在楼上，你自己去吧，睡衣可以先穿我的。”江昱辰一句话说得心安理得，迟暮却愣住了，楼上只有一个主卧室，而主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

    “你想让我和你睡？”

    “不行吗？”江昱辰抬起头笑道：“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除非你想留在客厅里睡沙发。”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哦，这次我很郑重地告诉你，只是单纯的睡觉，不是性的邀请。”

    迟暮抽了抽嘴角，果断上楼，迅速冲了个澡，换上明显要大上他身形一截的江昱辰的睡衣，关了灯，窝上床。

    房间里很安静，因此江昱辰在楼下翻动书页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迟暮想要强迫自己睡着，结果翻来覆去几次还是半点睡意也无，索性放弃。咖啡因的强大力量果然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能够抗衡的。打开灯，迟暮重新坐起来，本着找些其他事情做的念头四处扫视，然后他看见了放在床头的电脑。

    苍天作证，迟暮从来没有偷看别人**的陋习，他心里想着，只不过是借用一下而已，把电脑抱在膝盖上打开，等待片刻，闪亮的系统页面出现后，他盯着屏幕上“请输入密码”几个大字，傻眼了。

    望着那个跳动的小小光标，迟暮把江昱辰的中文拼音，英文名，出声年月，各种他能想到的组合排列全部试了一通，无一例外全部被提示错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脑子里有道灵光闪过，他有些不确定地深吸一口气，飞快打入一串英文“Olivier（奥利维亚）”。

    回车键敲下去的时候，迟暮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结果当悠扬的开机声传出来，系统画面黑下去，再亮起，桌面蹦出来的时候，迟暮还是愣了一下。

    霸占了整幅电脑桌面图片是两个人的大头自拍，江昱辰穿着棉服，戴着一顶黑色线帽，笑得阳光灿烂，奥利维亚侧看镜头，半张脸埋进江昱辰脖颈里，显得他的下巴更加尖俏。

    “那是三年前的照片了。”身边忽然传出的声音吓了迟暮一跳，他慌慌张张抬起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的江昱辰，“你怎么上来了？”

    “电脑的开机音乐这么大，楼下都能听见。”江昱辰坐在床沿，伸出手敲击了几下键盘，桌面图片顿时被换成了碧波荡漾的草地。

    “没想到被你看见这么丢脸的事情。”他嘴角挂着笑容，“这台电脑是他送给我的，因为不常用，所以没怎么在意桌面的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迟暮自然知道江昱辰嘴里的“他”是谁，调出word，一边打字一边干巴巴地道：“这些是你的私人事情，跟我没关系。”

    “我是怕你这个固执地家伙又要和我讨论什么旧情难忘之类的话题。”江昱辰推了推迟暮的肩膀，示意他坐进去些，然后躺在他身边继续看着手里的杂志。

    迟暮摇摇头，回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十指如飞，很快便打出来一大段话。

    江昱辰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最上边的标题，忽然笑道：“往日情怀？这是你专栏下一期的主题？”

    迟暮道：“因为‘夏树’这个作者天天讨论鞋子皮包腰带之类的已经烦了，鉴于有人不愿意听我宣扬废话，且还有人质疑我是个不会谈恋爱的愣头青，所以我决定要从下一期开始在专栏里阐述一下我如今的都市爱情观。”

    “莫涟会同意？”

    “夏树是《GENT》的王牌专栏作者，读者粉丝无数，连《从白毛女剖析旧时地主制度》这种文章都能堂而皇之登上专栏，一篇《往日情怀》，又有什么不行。”迟暮表情自信满满，甚至指着其中一句开始念到：“往日情怀就像每个人藏在内心深处的病毒压缩包，不去触碰还好，哪怕你只稍微点一下，它就会立刻复制粘贴，填满你大脑的每一寸空间，那些垃圾文件让你思维短路，甚至失去正常谈情说爱的能力，解决办法只有尽快地开始发展新恋情，就如同引进了最新的杀毒软件，清扫病毒外加格式化，虽然不一定能根除，但绝对有效，因为人往往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

    江昱辰撑起身子，定定望着迟暮道：“你这是在变相讽刺我吗。”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讽刺你了。”迟暮哑然失笑，“我不过是在描写人们心中的一种通病而已，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就算你不接纳新的，他也回不来。”

    “那要是能回来呢？就像你的前男友程昊，如果他向你回头，你会不会再度接受？”

    “不可能。”迟暮断然说道：“就像你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尤其是被别人啃过了的回头草，而且现在回想，我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他，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迟暮默然盯着眼前闪着白光的屏幕，没再继续往下说，二人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感到唇角传来一阵温润湿濡的触觉，顿时瞪大眼睛，手忙脚乱把江昱辰推开：“你在干什么！”

    “我想照你说的试试看。”江昱辰面色平静地盯着他：“你说想要扫清脑子里的垃圾文件，最快捷有效地方法就是发展新恋情，所以我忽然想要试试看了。”

    “你……”迟暮愣愣望着他：“你承认你对奥利维亚还有留恋？”

    “我承认。”这次他没有再否认，“我承认孤独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人，毕竟曾经那么深刻地爱过，不过或许你是对的，人只要一不再孤独，那么所有的往日情怀都会被打上封条，藏入内心的最深处。”

    “所以，你，你的意思是……”迟暮忽然发现自己被江昱辰刺激得都有些口齿不清。

    “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让对方不再孤独，让某些过去真正的过去掉。”江昱辰眼角渐渐弯起，他又笑了。

    他这是……迟暮脑子里犹如惊雷划过。

    他这是在用一种婉转的方式……表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今日圆满了，睡觉去~~有虫子的话欢迎大家捉虫，我明天来修，鞠躬，退散……



32

32、第三十二章 ... 

    “为什么是我？”迟暮盯着江昱辰的眼睛，想从里面寻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但失败了，在他看来那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你不是……”他说：“你不是早就说过不愿意与工作对象发生更深层次的交往吗。”

    “我改变主意了。”江昱辰面不改色地说出一句足以让迟暮吐血的话。

    “你喜欢我？”迟暮又问。

    “当初站在断桥边上，听你说了那么一堆长篇大论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在想，或许和你这样认真务实的人呆在一起也不错。”江昱辰的脸又凑近了一些，“不过那时只是偶尔冒出来的一个想法而已，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冲动把它变为现实。”

    迟暮愣愣地看着江昱辰凑上来，温热的脸颊贴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肩膀也被他搂住，江昱辰的手臂渐渐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样抱着你，心里也会觉得很舒服，有这样的感觉就足够了。”江昱辰嘴唇贴着迟暮的耳廓，低声道：“或许你觉得我那种可笑的爱情观让你接受不能，不过既然我们双方都想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干脆试试看在一起怎么样，反正对大家也没坏处。”

    “只是试试看吗。”迟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分开？”

    “有一点你别误会，我没有存任何要玩弄感情的心思。”江昱辰顿了顿，“我是真正想要尝试去和一个人在一起，至于为什么找你，是因为我们都有相似的经历，而且性格与职业方面也比较契合。”说完，江昱辰松开他，下了床，“你当然也可以拒绝，虽然我也不否认自己的个性或许在过去那段时间里给你留下了些什么不良印象，但是……我还是想说我的确是有些喜欢你的。”

    他缓步走到门口，“你好好想想吧，我等着你的答复。”说完这些，江昱辰带上房门，下了楼。

    迟暮表情呆滞地坐在床上。

    明明应当是温馨浪漫的求爱场面，为什么放到江昱辰嘴里就像是在谈生意签合同一样，还“你好好想想吧，等着你的答复”？

    那如果迟暮同意，是不是要签个字，画个押？

    不过重点还是在江昱辰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像一阵巨浪砸过来一样，真正动摇了迟暮的心。

    “我的确是有些喜欢你的。”

    迟暮眉头皱起又松开，不管这份喜欢有多少，从刚才那番话他也能听出江昱辰的诚意，他想要接受，但是那句“试试看在一起”又让他不禁望而却步。

    不是懦弱，只是有些害怕，人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可以挥霍，唯独挥霍不起的就是青春。

    迟暮在床上坐了一夜，晨光透过窗户让房间渐渐亮堂时，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穿好衣服走到楼下，江昱辰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的杂志根本没变过，他抬头与迟暮四目相对，迟暮看见他眼底掩饰不掉的青色。

    看来他也一夜没睡。

    “他们两个起床了吗？”迟暮躲开江昱辰的眼神。

    “两个都回去了，一个是半夜醒来自己走的，一个是刚才助理过来接回去的。”江昱辰放下手里的杂志，“一起吃早饭吗。”

    “不了，早上还要开会。”迟暮难得地扯了个慌，目光不敢再在江昱辰身上停留，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江昱辰没跟出来。

    迟暮坐上车，掏出钥匙准备发动车子，目光却在那个银色的钥匙扣上顿住了，他忽然发现江昱辰对于这些是不是早有预谋，才会送这个钥匙扣给他，至少他现在看见钥匙扣上查理?布朗的笑容，都会不自觉想起那个人的眼角弯起的脸。

    那天整整一天迟暮都没有回编辑部，他呆在家里把能打扫的地方全部打扫了一通，忙碌可以使人忘记烦恼，傍晚时分，他把堆积的衣服整理出来准备送干洗店，在掏口袋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张用纸包着的照片。

    那是他和江昱辰在西湖边上的合影，拍立得四四方方的照片上，迟暮双手抱在胸前显得有些拘谨，江昱辰神态放松地搂着他的肩，脸上笑容如沐春风。迟暮忽然像被电住了一下，不禁把照片凑到灯光下细细观赏。

    果然，越看越觉得两人之间的悬殊，江昱辰各方面都太优秀，自己站在他身边纯属就是在树立一个绿叶的典范，衬托出那人的高挑与俊逸。

    “除了这个，我还和他一起走过两次红毯秀，不知道算不算职业绿叶。”迟暮摇头丢开照片，想了想，又捡回来，用个相框裱着，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电话响了。

    迟暮看着来显犹豫了一会，按下接听。

    “在家吗。”江昱辰热络的语气就像在对着老朋友讲电话。

    “在。”迟暮干脆道：“你想约我吃饭？”

    “我在你家门口。”

    迟暮顿时一阵无语。

    “喂？”

    “我去给你开门。”

    挂掉电话，迟暮满脸纠结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江昱辰果然衣着笔挺地站在门外。他打开门，江昱辰对他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说道：“我带吃的来了。”

    迟暮默默让他进门，江昱辰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将提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茶几，大多是已经包装好的各类肉片，还有一些用餐盒装着的蔬菜。

    “把锅搬出来吧，我连底料都带来了。”江昱辰扬了扬最后拿出来的小包装。

    “你这是……”迟暮顿了顿，“你要在这里吃火锅？”

    “特地来陪你吃火锅，怕你准备起来麻烦，我就先把材料准备好。”江昱辰起来推了推迟暮，“快去，快去，一天没吃东西，都要饿趴下了。”

    迟暮把锅架起来，又用小碗调好沾水，江昱辰已经将烫好的第一片肉放进他碗里。

    迟暮愣住。

    “既然准备要追你，第一片当然要给你吃。”江昱辰见迟暮不动，索性又把那片热气腾腾的肉片夹起来，递到迟暮嘴边，做了个啊的动作。

    迟暮嘴角慢吞吞拉开一条缝，接过那片肉，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神却十分复杂。

    江昱辰似乎上了瘾，又涮好一片，熟门熟路递到迟暮嘴边，再次比了个啊。

    迟暮却迅速抄起筷子，将肉片夺下塞进嘴里，边嚼边道：“你几岁了，这样玩有意思吗？”

    江昱辰耸耸肩，“恋人之间不都要这样才显得浪漫。”

    “我们现在似乎还不是恋人。”

    “那我只要努力把你变成我的恋人就可以了。”

    “就靠这个？”迟暮用筷子敲了敲火锅，半开玩笑道：“这样就想把我收买了？”

    “靠这个还不够啊……”江昱辰放下筷子，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忽然迅速倾身，迟暮只看见他的脸忽然放大，然后自己就被吻住了。

    这是一个非常简短的吻，简短到迟暮反应过来时，江昱辰已再度坐正身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靠那个不行，靠这个总行了吧。”

    “你又在开我的玩笑吗。”迟暮擦了擦嘴，愤然盯着他。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切都不是玩笑，既然打算追你那就要主动一些不是，抱歉我骨子里没有纯种华人那么含蓄，该表达的，我总是要表达出来。”说完，江昱辰表情恢复平静，静静往锅里下着蔬菜，也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反倒他安静以后，迟暮倒觉得不自在起来，虽然装作全神贯注在吃饭，两只眼睛依旧不住往江昱辰身上瞟。

    “如果我真的帅到会影响你吃饭的地步，我不介意以后都把脸蒙住。”江昱辰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迟暮默然把头扭开。

    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直接转沉，饭后江昱辰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同迟暮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完了好几部电影，从喜剧片到科幻片到恐怖片再到喜剧片，客厅的灯关着，屏幕荧光闪烁，江昱辰似乎看得很认真，唯有迟暮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挣扎着思考，到底该不该同身边的人迈出这一步。

    同样的问题换在十年前，或许迟暮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江昱辰，但今时不同往日，作为年近三十的大龄青年，迟暮需要做的是更加全方位思考未来的可能性。

    我们能在一起坚持多久？会不会有矛盾？会不会互相包容？会不会存在欺骗？

    我们真的相互了解吗？

    现在这个社会光有爱情是不够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连爱情都少得可怜，江昱辰已经说明了对迟暮是“一点喜欢”，迟暮明白自己对江昱辰也有“一点喜欢”，加起来不过“两点喜欢”，仅靠这些可怜巴巴的“两点喜欢”，如何抵挡时间与世俗这两个大杀器万水千山的磨砺？

    更何况他们双方浸泡在浮华世界里的工作，每天都会接触到很多光鲜亮丽的人群，感情危机将会更甚。

    连颜烁和顾明安曾经看似坚固的永恒都能轻易破碎掉，迟暮更加要思考，这一步迈出去，在未来等待着他的，会不会依旧是失望。

    夜色渐浓，窗外万家灯火也接连散去，充斥在夜空中的只有路灯黄橙橙的光。

    江昱辰起身准备离开，迟暮一路将他送到楼下，两个人，一辆车，在夜深人静的小区里显得有些凄凉。

    “还有十分钟，离我表白就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江昱辰转身面对迟暮，“你想得怎么样了？”

    迟暮料不到他会突然如此直接地发问，一时有些结巴：“我……”

    江昱辰轻轻笑道：“其实如果遵循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觉的话，你几乎可以完全不用考虑，在第一时间就能给我答复，就像你如此干脆拒绝那个陈禹锋一样。”

    迟暮惊讶地张大眼睛：“你知道我和禹锋的事？”

    “既然知道了有人也在追你，我自然要了解一下情敌的状况，中国的兵法要求知己知彼，这个道理放在爱情里也一样。”

    迟暮一时汗颜。

    江昱辰又道：“你没有立刻拒绝我，说明你对我有感觉，你没有立刻同意，说明你有一些顾虑的地方，或者你是在害怕什么。当然决定是你的，我没有办法强迫你，而且现在的我无法说出任何承诺，什么天长地久，什么始终如一，说得再多再漂亮，做不到也是空谈，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开始一段感情之后，努力去维护，至于结果如何，顺其自然。”

    江昱辰平淡的话犹如洪钟一般撞进迟暮心里，“不要过多去想以后如何，关键是现在，你有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在过去和外来的选择题里，有没有勇气继续向前。”

    仿佛一束炙热的光，迟暮忽然觉得脑子里所有郁结的想法在它的照耀下迅速融化崩塌，心中瞬间变得豁然开朗许多。

    “你说得很有道理。”迟暮直视着江昱辰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着耀眼的神采，“我没有懦弱的理由，我也实在想得有点多，胆子倒还变小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江昱辰，我现在就正式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真要在过去和未来之间选一个的话，我肯定是选择继续向前。”

    江昱辰眼角浅浅地弯起来。

    终于，在江昱辰表白二十四小时最后一秒到来的时候，迟暮上前一步，抬起手搂住江昱辰的腰，江昱辰也温柔地回抱着他，他们没有接吻，只是这样静静抱着，江昱辰下巴抵在迟暮柔软的头发上，迟暮脸颊则贴着江昱辰温暖的脖颈。

    路灯下一切都有些梦幻，如电影中定格的镜头。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规定在登录状态下留言超过25个字是有积分赠送的，这个积分可以用来看V文，大家实质性的留言我会尽量送分，长评更是有送，算是对看V读者支持的感谢，鞠躬。

    皮埃斯：前三章留言TX积分已送出，大家记得上后台查看~

33

33、第三十三章 ... 

    有人说，一段感情若是在盛夏时节开始，那么必然会十分炽烈。

    迟暮在这一点上却没什么感触，甚至在与江昱辰那一通悠长的拥抱之后，他也没有身处恋爱中人的觉悟，只是意识上把江昱辰的定位由原来的划分不轻定格在了“男友”的位置。

    这样的大幅度转变也很难让人和实际联系起来。

    有时候，迟暮坐在江昱辰的工作室里，看着他脖子上挂着卷尺，松散着衬衣，挽起袖子一心一意对付着画板上的设计图，脑子里都会情不自禁的质疑，这么帅的一个人，怎么会是我的男朋友呢。

    剧烈的角色互换所带来的反效果很明显，当江昱辰悠闲下来要对他做什么亲密动作时，迟暮的第一个反应是避开，然后就发愣，想着，不对啊，我们现在已经是恋人了，然后又悻悻送上门去，任江昱辰为所欲为。

    江昱辰笑话他有时的表现果然像个愣头青。

    这想法与何小立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迟暮不会去反驳这些，他这人最大的能耐就是对身边人的包容，像一锅温开水，摸着不烫手，泡进去还舒服，被人尝到点好处，就舍不得了。

    迟暮当初从程昊的房子里搬出来时，东西装了足足二十个大箱子，这几天江昱辰同他商量两人同居，让他搬到别墅去，迟暮收拾了半晌，行李却只装了一个小皮箱，其实若按江昱辰说的，他搬过去大可什么都不用带，爱人是如今的名模往后的名设计师，缺其他的没关系，要是连衣服都缺绝对会笑掉一群人的大牙。

    两人正式同居的那天晚上，江昱辰开了一个小Party，请的人不多，除了何小立与颜烁这两个迟暮的铁三角之外，就是编辑部里几个相熟的同事。

    迟暮的性取向在同事之间虽然不算秘密了，但由于他很重**，因此和程昊在一起的时候，编辑部里也没人知道他的伴侣是谁。如今江昱辰那半边的欧洲血统彻底将他高调的性子发展到了极致，整场Party都牵着迟暮的手飘来荡去，简直想掩饰都找不到机会。

    这是迟暮第一次在大家揶揄又羡慕的眼神中害羞得抬不起头。

    莫涟到场时，何小立正站在桌子上大声起哄着让迟暮和江昱辰喝交杯，迟暮的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向朗则站在桌边如临大敌，就怕自己喝醉了的老板一个不稳从上边摔下来。

    颜烁算是一群人里最为清醒的，诺丹因为有手术缺席，他一个人坐着连喝酒的兴致都没有，因此他第一个发现莫涟神色不佳。

    江昱辰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Party开到现在怕是要结束了。

    莫涟是编辑部里第一个受邀的人，却给迟暮和江昱辰都打过招呼，他要参加公司高层的会议估计不能出席。一般高层这么仓促开会肯定没好事，迟暮心中有些忧虑，不想莫涟不来便也罢了，这么匆匆来了，还满脸愁苦相，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头。

    “我不是有意要扫了大家的兴致。”莫涟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喘了喘气，歉意地露出一个歉意地笑容，道：“只是我觉得这个消息如果提早告诉你们，也比星期一上班时突然开会宣布要好一些，所以我过来了。”

    喧闹的人堆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得安静，何小立眼神朦胧，向朗直接跳上桌子把他整个人抱了下来。

    “我们《GENT》编辑部，现在正面临着一次十分重大的资源重组。”

    江昱辰忽然倾身到迟暮耳边，轻声说：“今天的聚会彻底完蛋了。”

    迟暮皱着眉头，没说话。

    “从下周一开始，我将会正式卸任。”

    仿佛一个炸弹丢进人群里，大家的声音哗地炸开了。

    莫涟抬起手示意大伙安静，端起杯酒道：“我从1999年来到《GENT》杂志开始，到今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说真的，要我离开，我非常舍不得，但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也无能为力。新任主编会在我卸任之后立即上任，希望大家以后配合他的工作。”

    “怎么会这样。”迟暮出声道：“这太仓促了，董事会突然就让你下岗？”

    “你会惊讶吗。”莫涟道：“其实这根本就是迟早的事情，公司的大股东变成了一群没文化的暴发户，越来越不具备前瞻性，为了顺溜拍马硬要把杂志做成四不像，我走了没关系，我真正担心的是杂志跟着那帮人会倒霉。”

    “迟暮。”他缓缓道：“我离开之后，编辑部就靠你了。”

    莫涟声音平常，但这句话放在迟暮耳朵里偏偏就有一股苍凉悲壮的味道。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不是不想说，只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无力，这个消息能得了莫涟亲口公开，那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莫涟是个值得同事尊敬的主编，他这突然宣布要走，一时大家都有些迷惘起来。

    “我虽然不会留在《GENT》编辑部工作，但也不会离开这个行业，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也只能祝福大家在以后的事业上越走越远了。”莫涟端起酒杯，做出一个敬酒的动作。

    这一杯酒干得所有人心口都沉甸甸的。

    应了江昱辰刚才的话，好好一个欢乐的Party因为莫涟的突然到来而变成了他的欢送会，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待人走光之后，迟暮依旧皱眉坐在沙发上。江昱辰走过去将手抚上他的额头，“还在想莫涟的事？”

    “嗯。”迟暮没否认，十分自然地握住江昱辰的手，把他温热的手包在自己有些凉的掌心里，“其实我好几天前就有预感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莫涟挺可惜的。”

    “他那个人就是直性子，我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了解。”顿了顿，他又说：“你放心，以他的资历，恐怕离职的消息一放出去就会有无数的猎头公司打电话了。”

    “我只是在想人生总是要这样频繁地颠沛流离，有的人离开了，立刻又会有别人顶替上他的位置。”

    江昱辰捏了捏迟暮的脸，笑道：“你怎么越来越婆妈了。”

    “要是有一天我也失业了怎么办。”迟暮摆正了表情，“我是得好好打算打算，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让猎头公司主动来找。”

    江昱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夸张，“你失业？那简单，我养着你就是。”

    “你？”迟暮鄙夷道：“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没有任何收入，在真正成为设计师，成立服装公司之前，你可是在坐吃山空，我养着你还差不多。”

    江昱辰忽然一脸受伤的表情，“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

    “你很有用，只是有价无市。”迟暮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江昱辰，你到底喜欢我那一点呢？”

    江昱辰看着迟暮的侧脸，缓缓落下头去，先是轻轻一吻落在他前额，然后捧住迟暮的脸，温润的嘴唇缓缓滑下，拂过他的眼睑，鼻梁，唇角，最终伸出舌尖顶开迟暮的牙关。

    迟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情不自禁躺在了沙发上，江昱辰立刻覆身上去，手指也伸进了迟暮的上衣里，在他平滑结实的肌肤上缓缓摩挲着。

    迟暮扭开脸，肤色一片潮红。

    “之前，我喜欢你生闷气的模样，现在，我喜欢你害羞的模样，这样说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江昱辰手上做着羞人的事情，脸上表情倒淡定如常。

    “你这个……”感觉到江昱辰灵巧的手指顺着自己下腹一路探到双腿之间那滚烫敏感的地方，迟暮轻咬着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真是个无赖。”

    “我的无赖永远只表现在爱人面前。”

    他轻轻褪去迟暮衣物，温柔地将他双腿分开。

    迟暮脑子被江昱辰烧得一塌糊涂，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那个滚烫的东西带着仿佛要将他融化的热度，一寸一寸顶进他身体里。

    他眼神迷蒙地捧起江昱辰英俊的脸，嗓音带着快感到来之前的轻颤，“总是……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你占便宜。”

    “我喜欢你。”江昱辰简单明了的四个字却比任何辩解都要有效。

    身后传来的一**刺激不断侵蚀着迟暮的思维，但是他依旧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在这段感情中越陷越深，纵使没到无法自拔的程度，但也离得不远了。

    江昱辰又吻了过来，他主动迎合上去，拼命地感受着身上男人的气息和温度。

    他似乎有些体谅到了何小立为什么在遍体鳞伤之后还会回到周彦屿身边。

    **果然是个十分可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是过度章节，我准备好好谢谢两个人的爱情，还有把另外那两只也给规划一下，好大的工程啊，唉。

    皮埃斯：上章留言的童鞋积分已送出，后台查收哦~

    顺便多句嘴，本周日更，我要发粪涂墙！

34

34、第三十四章 ... 

    周一早晨迟暮起得很早，江昱辰还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两眼惺忪，迟暮已经在穿衣镜前整理衬衫的领子。江昱辰望着他的背影道：“现在才六点半，你就要去上班？”

    迟暮没回头，道：“莫涟离职得仓促，我得趁着大伙上班之前先去他办公室里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省得新主编来了之后会被扔掉。”

    江昱辰吃吃笑了，“你对他还真上心。”

    迟暮动作忽然一顿，回头看着床上英俊的男人，表情有些纠结，“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吃莫涟的飞醋。”

    “不会。”江昱辰做起身子，摆摆手，又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发，满脸无所谓，“反正我也算了解你，对谁都很好，到处吃飞醋反倒会显得我可笑。”顿了顿，他又说：“只是你昨天晚上那么累，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他不说倒好，一说迟暮倒立刻感觉到了身后那个隐秘之处传来的肿胀痛感，愤然回头瞪了江昱辰一眼，一边朝卧室外走一边说：“早餐我在饭桌上准备好了，睡死之前记得吃东西。”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蹭蹭蹭跑下楼，拎起沙发上的包就要准备出门，结果才走到门边，江昱辰居然就这么光着身子跟在他后面冲了下来，“等一等”他叫道，然后趁着迟暮愣神的当儿，挑起他的下巴就是一记深吻。

    “Good luck.”

    迟暮满脸羞红地擦擦嘴，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昱辰送别的吻就像是个随身携带的暖风机，把迟暮骨子里的潮热全部勾了起来，他一路开着冷气呼呼地吹，终于在到编辑部之前退下去了脸上那阵红潮。

    新来的主编很会卡时间，九点整，当迟暮刚刚把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归置好，前台的线就接了进来，麦小麦带着惶恐的声应道：“老总领着人来了。”言下之意便是，编辑部众人速去接驾。

    在见到面之前，迟暮心中一直在想这个新主编到底是什么人物，值得老总亲自送过来，结果等见到了面，他脑子里仅有的好奇彻底变成了一句如今在网络上大肆兴起的俗语“我勒个去”。

    蒜头鼻，浓妆，大-波浪，烈焰红唇，155cm，80kg，四英寸高跟，是迟暮对这为老总嘴里大肆赞扬吹得唾沫横飞的韩国籍杂志界高端人物朴珠珠的第一印象。

    他斜过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蔡正铭，蔡正铭又看着不远处的文瑾，文瑾又恰恰正看着迟暮，只是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位总监心中已经对往后的职业道路有了一个短暂规划，虽说以貌取人并不明智，但是目前还说，还是对这为朴珠珠女士敬而远之的好。

    一群人在会议室里办了一个短暂的欢迎会，期间朴珠珠女士应老总之邀来了一段悠长的祝词，大意是希望以后大家多多配合她的工作，相处愉快之类，不过在她那夹杂着英文中文以及一堆思密达仿佛如绕口令一般的语言中，迟暮也相信估计没人听懂多少。

    随着朴珠珠来的还有他的韩国籍助理金元元，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算是帅气，不过人很高傲，说话时喜欢用鼻孔对着别人，唯独面对朴珠珠时才比狗腿还狗腿的点头哈腰。

    新主编似乎对目前杂志的运行机制很有意见，当天下午就召集一堆编辑开了几次会，名义上是征求改进办法，不过谁要是多说一句，立刻就在她笑眯眯却一众不容违逆的思密达中给驳斥了回来。

    美容总监文瑾悄悄对坐在她身边的迟暮说：“来了这样一个挑剔的上司，估计以后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迟暮正像个学生一样把手放在桌子下边悄悄给江昱辰发短信，无非是告诉他一些新主编不可思议的想法，例如要在内页中插入饭店的广告，再例如把介绍中华民族风情的专题替换成韩国济州岛的旅游指南等等。江昱辰的回复很简洁，他还不习惯手机的中文输入法，大多是些表情符号，要是觉得迟暮发过去的信息有意思，又会传回来一连串的哈哈，毕竟这算是中文里比较好打的字了。

    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朴珠珠提议一起吃饭，迟暮本想拒绝，结果朴珠珠那一双细小的眼睛一瞟过来，“迟总监你是不肯给我这个小小的面子吗思密达？”就让迟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不迭地点头，又悄悄打电话给江昱辰让他晚饭自理。

    江昱辰简单地应了声好，不过声音透着老大不情愿，又叮嘱他，早些回去。

    迟暮听得心里甜丝丝的。

    晚餐订在一家海鲜饭店，朴珠珠露出了她豪放的一面，端着杯子逐一敬酒，一大杯一大杯往下灌，谁要是不喝，就一顶“不给面子”的大帽子扣过去，文瑾刚生完孩子，身体尚未恢复完全，硬生生被她灌了三杯酒后，终于脸色发白撑不住了。

    朴珠珠朝她挤眉弄眼，“哎呀呀，这么没能耐可不好，哎呀呀，喝不了酒以后怎么见客户怎么拉广告。”

    文瑾平常在编辑部里就是个温润如玉的性子，很少发脾气，结果这次她硬是没忍住，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主编，我这人就这样，喝不了酒，你看着办吧。”

    气氛顿时有些僵，朴珠珠嘴巴张成O形，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迟暮顿时起来圆场，三两句好话一罩过去，又急匆匆扶着文瑾往洗手间走。

    “就这种水平，还当主编？喝酒？拉客户拉广告？老娘我是靠笔杆子吃饭的，不是靠脸蛋吃饭的！”走到没人的地方，文瑾顿时放开了嗓子一通大骂，迟暮好说歹说把人送进洗手间，自己进了另一边，洗了洗手，又抹掉眉心一层浅浅的汗珠。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称病没跟来的蔡正铭，这也是头一次和同事吃饭都能吃得这么痛苦。

    把手上的水珠甩掉，迟暮抬头，透过镜子的反光，他忽然看见一个推门进来的熟悉脸孔。

    “顾明安！”他当机立断地回过头。

    男人看见迟暮明显愣了一下，才对他点头笑道：“你好。”

    “你……”迟暮仔细打量了他一会，“最近还好吧。”

    “还不错。”顾明安又笑了一下，“你呢？”

    “我也很好。”才说完，迟暮就觉得这场景十分诡异，他与顾明安其实算不得很熟悉，也就托着颜烁的关系才认识，自从那两个人也分手后也没再见着他的面。但即便是偶遇，开口的也不该是那三两句公式化的对白才是。

    顾明安变了很多，是一种迟暮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一身黑色西装显得很挺拔，人依旧是干干净净收拾得非常严谨，但明显瘦了一圈，两眼的神采也变得十分内敛，整个人透着股波澜不惊的气质。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迟暮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和顾明安单独聊聊，洗手间始终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顾明安却先开了口：“你今天晚上会很忙吗？”

    迟暮耸耸肩，“编辑部聚餐，估计也快散了。”

    顾明安看了看表，“我今天在这里陪客户，等会一起喝个咖啡怎么样。”

    “没问题。”

    顾明安并不悠闲，两人没多聊，很快便各自散了。

    文瑾回到桌边之后直接告辞，家有小公主，做妈妈的实在不该在外边花天酒地，说完也不待朴珠珠有什么反应，一甩长发走得潇潇洒洒。他这一走，一群人更是有事的有事，告辞的告辞，没过多久，大伙就散了个干净。

    朴珠珠铁青着一张脸，被他那个谄媚的小助理扶着出了酒店，迟暮惦记着和顾明安的约会，给江昱辰发了条会晚归的短信，就匆匆赶到约定的咖啡厅。

    顾明安已经坐在那里了，身边还有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男孩在慢条斯理地吃蛋糕。

    “保姆下班了，我不好把他丢在家里，只好带在身边放心些。”顾明安歉意地对迟暮笑了笑。

    小男孩似乎很懂事，抬头对迟暮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好！”

    迟暮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头发，心也放软许多。

    侍者将热腾腾的咖啡摆在迟暮面前，迟暮只喝了一口，便心中一动。这咖啡的味道他太熟虚了，一杯咖啡里加了半杯鲜奶和两颗方糖，淡淡的咖啡味里透着牛奶浓郁的香气。这是颜烁最爱的味道，他在颜烁家里喝过无数次，看来顾明安现在依然留着这习惯，就算在外面喝咖啡，也得专门叮嘱侍者该要怎么调。

    迟暮又不动声色地看了顾明安一眼，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

    他在紧张。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迟暮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我知道的话，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明安眼神终于恢复了些神采，“那我就直接问了。”他深吸一口气，“颜烁他，现在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撒花~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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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5、第三十五章 ... 

    “你这个问题太宽泛了。”迟暮反问他：“你说的好是指哪个方面？如果是指工作上，他现在工作的薪水是原来的三倍，如果是指生活上，他也找到了新男友。”

    顾明安咽了一口唾沫，“看来他过得很好。”

    “我要是说他心里其实并不好受呢？”迟暮忽然又道。

    顾明安愣了愣，“那个诺丹对他不好吗？”

    “哈哈。”迟暮笑了两声，“顾明安啊顾明安，你要我怎么说你，你连诺丹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估计我知道的也不会比你多。”

    “我……我只是……”顾明安料不到自己的底细一下就被迟暮戳穿，脸色逐渐发红，膝盖上的拳头也越捏越紧，踟蹰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其实你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颜烁对不对。”迟暮已经将顾明安的心思猜出了**分，不禁暗叹一声，颜烁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碰到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对他好的男人，可惜真是老天不长眼，偏偏这个人间极品又一不小心做了那种完全无法收场的事情，也难怪颜烁会气得跳脚，义无反顾分手。

    他目光看向一直在一边安安静静的顾惜颜，男孩子大而明亮的眼睛刚好也正看着他，那种天真无邪的眼神让迟暮心中更是不忍。

    大人之间的纠葛最怕的就是蔓延到孩子身上，顾惜颜也可怜，自小没有母亲，又孤零零在奶奶身边生活了四年，现在好不容易回到爸爸身边，处境又让他的父亲左右为难。

    “颜烁需要时间。”又揉了揉顾惜颜软软的发丝，冷不丁的，迟暮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顾明安双眼里透出一股亮色，“你的意思是？”

    迟暮道：“中国的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了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的性子我也算了解了。颜烁他心里的结只能等他自己去解开，外人说什么都没用，而且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没有立场去干涉颜烁的私生活。”

    “我知道。”顾明安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了下去，“没关系，我能等。”

    “你真的很爱他。”

    “我对他的感情，光用说是说不清楚的。”

    顾明安抿紧了嘴角，一双漆黑的眸子闪闪烁烁，“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学生时代又比较木讷很少与人交流，孤零零去到异国他乡的时候，颜烁是第一个肯对我笑，对我伸出援手的人。”他又爱怜的把手放在顾惜颜头上，“我爱他，就算他永远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他自己过得幸福就好。”

    顾明安语气深沉，眉宇间渐渐郁结起愁绪。

    迟暮愣了一会，才道：“你真的就打算这样一直这么犯傻似的等下去？”

    顾明安又轻叹一声，“我便直说，公司准备年底在澳洲设立分公司，董事会已经有了要把我派过去做主管的念头，细算下来，我留在国内的时间只剩下半年左右，用这半年去确定颜烁过得好与不好，也算足够了。”

    半年，迟暮心道，颜烁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迟暮其实一直没说，颜烁到现在对“顾明安”这三个字都是禁忌，表面上看着避而远之，可明眼人都能发掘出那股明显的余情未了。

    在能否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上，每个人都会不可避免的当一段时间缩头乌龟。

    半小时后，顾明安抱着已经睡熟的顾惜颜先离开了，走之前还给迟暮留下一张名片，上边有他现在住所的地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小区离原来他和颜烁住的地方隔了十万八千里，简直就在城市的两个对角线上，迟暮唏嘘，颜烁那句“永远别让我看见你”果真伤人得很。

    又喝下了两杯浓咖啡，迟暮才惊觉自己似乎耽搁了不少时间，江昱辰怕是在家里等得急了，忙匆匆起身离开，结果刚转过身，他居然看见江昱辰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迟暮迅速走过去，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会过来，你一直坐在这里？”

    “有一个小时了。”江昱辰看了看表，“我可是担心你被那个新主编灌醉才特地过来看看，结果碰巧撞见你约会，不好打扰，只能在这里等着。”

    “我和顾明安只是偶遇，你别多想。”迟暮脸色微微发红，“你吃饭了吗。”才说完，他就看见江昱辰面前已经吃了一半的牛排，又闭了嘴。

    江昱辰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一撇，“这里的牛排一点都不好吃，还不如你煮的面条。”

    “那我回去再给你煮好了。”迟暮默然说了一句，居然有些不敢直视江昱辰的双眼，明明和顾明安是光明正大的纯聊天，结果被江昱辰看了全场，他竟然有种被抓奸的羞愧错觉，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羞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整个人在江昱辰面前不自觉就矮了一截。

    回去的路上，江昱辰开车不说话，迟暮却一直在思考，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完美无缺的爱情，人们在对待感情上是否应当对瑕疵太过苛求，又或者人们那种苛求到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只会用在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身上，却往往会把他逼迫地离开自己身边，所以他们退而求次，放掉一个深爱自己并且自己深爱的人，而选择一个自己不那么爱的人？

    颜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或许因为深爱，所以在发现顾惜颜的存在后决然分手；又因为不爱，所以在发现诺丹的种种瑕疵之后依旧可以忍耐，一边想着他好的地方，一边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真爱难寻？

    想到最后，迟暮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喝多了，居然会总结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逻辑，出轨这种事情历来是爱情的天敌，没办法和一般缺点相提并论，如果江昱辰出轨的话，自己的反应说不定比颜烁还要……

    他神情顿时一凛，江昱辰会出轨吗？如果他出轨的话，自己会如何？

    胸口忽然一阵钝痛。

    正开着车的江昱辰仿佛感觉到了迟暮飘忽的视线，转过头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的话，是不是会很风平浪静。”迟暮正了正心神，用一种轻松地语调说着。

    江昱辰猛踩下刹车，“这才几天，你就想分手？”

    看着江昱辰忽然皱起的眉头，迟暮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没有，我在耍酒疯，开个玩笑不行吗。不过如果你真有了外遇，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也好做个准备。”

    “迟暮，估计你真的是在耍酒疯，在考虑外遇这件事上或许我比你更有资格，别忘了刚才我可是撞见了你瞒着我在和别的男人约会。”江昱辰伸手过来解了迟暮的安全带，低喝一声：“下车！”

    迟暮看向窗外，原来已经到家了。

    见迟暮依旧坐着不动，江昱辰越发不耐，索性在迟暮惊诧的眼神下把他整个人抱出了车，大步走进屋子，走进房间，在浴缸里放满水，又三两下把他衣服剥光，哗啦一下扔进热水里。

    氤氲的水汽将迟暮有些苍白的皮肤蒸成了浅粉色，两边脸颊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更显得潮红，江昱辰居高临下看了迟暮一会，转身便要出去。

    “江昱辰。”迟暮忽然说道：“对不起。”

    江昱辰脚步一顿，回过头，“为什么道歉？”

    “道歉可以有很多理由。”迟暮隔着雾气对他笑，“比如我让你一个人在家里等了那么久，比如我和别人约会却瞒着你，比如我刚才莫名其妙怀疑你的想法。不管你在不在意这些，我都要说一句对不起。”

    迟暮低□子，半张脸埋进水里，双眼眯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一般，自言自语道：“现在想想，我发现我身上也有不少问题，我不太会体谅别人，也不太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以前和程昊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对他解释过任何事情，或许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分手有一半原因的确是在我身上，如果我懂得多体谅他一下，有些事情早点坦坦荡荡说清楚，他也不一定会这么决绝的把我给甩了。”

    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已经被一道阴影罩住，江昱辰折返回浴缸边，忽然蹲下，双手扭过迟暮的脸，带着狂热的气息吻了过去，狠狠一通攻城略地，半晌才放开。

    迟暮剧烈喘息着，怔怔望着他。

    “你一边要道歉，一边还要想着别人？”江昱辰双手扣在迟暮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

    “江昱辰。”迟暮对他凌厉的眼神浑然不觉，自顾自道：“何小立不止一次说过我这人就是一愣头青，对谁都死心塌地，很少为自己着想，可我偏偏觉得自私是一种最可怕的行为，你不懂得付出，那你永远也别想拥有别人给予你的回报。”他顿了顿，又无比认真地说：“你曾经说你没办法许什么诺言，但是我可以，在你放开我的手之前，我会一直紧紧握住你的手的。”

    他把江昱辰放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十指相扣，望着江昱辰发愣的表情，忽然无比虔诚地说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没有什么阻碍，更没有什么迟疑，迟暮自己都很好奇居然会如此轻易就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他正视自己的内心，才发觉有些感情的开始真的很潜移默化，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对江昱辰的那种一点喜欢，已经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跨越巨大的沟壑，升格到了“爱”那个层面。

    该说是他江昱辰太有魅力，还是他迟暮太没定力？

    他盯着江昱辰看了半晌，见他表情不断变化，一缕潮红也出现在他小麦色的脖颈上。迟暮看见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迅速站起身来，留下一句：“洗完澡就快点出来煮面，我饿了。”然后一阵风似地出了浴室跑得不见影子。

    迟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看来他估计错误，投之以桃，江昱辰却未报之以李，不过他也尚能释怀，以江昱辰那张脸，“我爱你”三个字不知听多少人说了几千几万遍，即便从他迟暮嘴里蹦出来，也不再能吹起什么风浪，期望值太高，是他少见多怪。

    矫情啊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媚忧伤的135度望天，内牛满面

    我怎么可以这么文艺，掀桌！！！ 


36

36、第三十六章 ... 

    莫涟走时曾经留下过一句话，编辑部里一帮人就是被他惯得太随意，换个上司也好，截然不同的工作方式有时候要比呵斥责骂更能锻炼人。

    那句“太随意”曾经惹了一大帮编辑喊冤，众所周知莫主编对下属工作的苛刻要求早已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可惜自从大家见识了这位新来的朴珠珠的各种手段后，莫涟以前纵使再刻薄都可以冠上一个温柔的前缀。

    朴珠珠的强大并不是她的刻薄比莫涟犹有甚之，而是她实在无法预测，并且很善变。

    从六月到七月，连着两期杂志做下来，朴珠珠已经让所有的人领教到了他瞬息万变的属性，一般需要提前一个月确定的专题选题，他可以在临发刊不过一周的时候突然提出修改；那些早就定好了要刊登的摄影作品和各设计师新作品展示，她可以在美编已经全部排好版面之后莫名其妙就用各种乱七八糟的广告换下；最让人无法忍受的还是她对大红色的痴迷，连着两期彩妆全是选用鲜红的色调，文瑾为此差点与她扯破脸皮。

    “彩妆彩妆，你懂不懂什么叫彩妆，一期单色调叫创意，连着两期三期又叫什么？你就那么喜欢把女人弄成一个高粱秆子？”

    又一次在会议室里吵翻了天，迟暮坐在文瑾身边心惊肉跳，就怕眼前这位高挑的女人一个没忍住会直接把高跟鞋脱下来往朴珠珠的脸上砸。

    朴珠珠推了推蒜头鼻上的银边眼镜，慢条斯理抬起手，阻止文瑾继续往下说，“文总监，你不该用那种口气跟我这个主编说话，你也没权利质疑我的决定，你所能做的只有一样，就是绝对的服从。”

    文瑾被她这句话激得瞬间完全失态，“服从你个大头鬼，你居然还好意思自称主编，你除了变着法拉广告收红包还会些什么？你说说，这两个月那些温州皮鞋厂的老总给了你多少好处费了？《GENT》是杂志，不是卖衣服的邮购目录！”

    朴珠珠脸色涨红，也跟着站起身，可惜她就算踩着四英寸高跟也难以有那个海拔和文瑾对视，一对硕大的胸脯随着呼吸震了两震，才厉喝出一句：“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早等着你这句话了。”迟暮做梦也想不到文瑾居然这般干脆，拿起面前的一叠稿件啪地砸在朴珠珠脸上，砸得她身子踉跄着往后倒，助理金元元赶紧扶上去，结果金元元那竹竿似的小身板被朴珠珠压得啪啪往后倒，两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You are fired！Now！”朴珠珠尖利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回响。

    文瑾潇洒地扬了扬长发，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在打开会议室门的一刹那，她转过身来对着围在长桌边一片昔日的同僚，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跟着这样狗屁不懂的上司做事，你们就是下一个我，就算现在不离职，这个杂志社总有一天也会倒掉。”

    “砰！”关门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迟暮望着仍旧在地上扑腾着的朴珠珠与金元元，眼神复杂得很。

    文瑾愤然辞职这件事拉出了一连串戏剧化的变故。

    首先是下任美容总监的选定，人力资源部意见是由资深编辑左游顶上这个空缺，论起资历与才干，她都当之无愧，结果朴珠珠一句话，就让成功上位的人滑稽的变成了她那个马屁拍得极好的助理金元元。

    左游得知后并没怎么失望，反倒当着所有人的面唏嘘了一句：好好一个中国杂志，却遭两个棒子夺去了半壁江山，迟总监和蔡总监要是再不给力些，我怕文总监走时留下的那句话会变成现实啊！

    夸张的事情并没有结束，成功由底层劳工坐上一人之下群人之上的位置后，那位年轻气盛的新任美容总监，又看上了迟暮的转角办公室。

    其实按大小来算，迟暮的办公室也并不比文瑾的大多少，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一扇靠南边的巨大落地窗，而且前面毫无遮挡，可以眺望极远地方的景致，文瑾那边就要逊色些了，与另一栋写字楼脸对脸，中间只隔一条街，再有风景都给挡了个严丝合缝。

    朴珠珠或许是真心疼她的小助理，居然立刻就带着金元元来找迟暮谈交换办公室的事情，结果迟暮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对着那两个人就硬邦邦扔出去一句：“不换。”

    或许朴珠珠也明白一下把员工都得罪个遍不是什么好事，多罗嗦了两句，不忘好话里面夹两句狠话，才灰溜溜地退出去。迟暮隔着玻璃门看见金元元站在外边老半天没走，还用一对鼻孔望着他，他默然扭开头，端起手边的马克杯，装作视而不见。

    再然后，就是朴珠珠传给迟暮的那封邮件了。

    文瑾以前负责了杂志的一个版块叫做“都市丽人”，主要是给一些城市里事业成功的女性做访谈，借以阐述她们的人生观，工作观，与时尚观。如今文瑾一走，金元元又是个典型的门外汉不可能全盘接手，原来的“都市丽人”就被朴珠珠生搬硬套改成“都市才俊”丢给了迟暮负责，要求只有一样，访谈对象是那些北京又帅又有钱又年轻的老板或者富家大少们，借以大力催动女性读者的购买力。

    其实这样的变动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以迟暮的能耐多负责一个版块尚且也尚可接受，问题就在邮件的最后，朴珠珠钦点了几个必须访谈人物，XXX，XXX，程昊，周彦屿，XXX，XXX。

    那天傍晚，江昱辰难得地一展厨艺，天很热，两个人搬了张小桌在院子一边乘凉一边共同分享一块牛排。

    “为什么不访谈我，难道我不帅不有钱不年轻？”江昱辰听完迟暮的抱怨后好奇道。

    “你还嫌访谈少吗，我记得上个星期Dior新店开张你还去站台了吧。”迟暮缓缓道：“你就是长得再帅别人看多了也就不新鲜了，而且对比你这种根本触碰不到的明星，还是那些可以觊觎的本土暴发户更容易激起都市女人们的共鸣。”

    “听你这么说似乎我这张脸很不耐看？”江昱辰轻抚着下巴，见迟暮又有要翻白眼的趋势，索性一个大力把迟暮整个人抱过来放在大腿上，双手伸进他衣服里一阵挑逗。

    迟暮手里抓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刀叉，怕伤了江昱辰根本不敢挣扎，结果白白让他摸了个通透，直到他受不了了大汗淋漓地求饶，江昱辰才狠吻一记，将人放开。

    饭后，江昱辰端着盘子回厨房刷洗，迟暮拿着电话在院子里渡步子，脑子里想来想去的是怎样把朴珠珠那个艰巨的任务搞定，在把名单又推敲一遍之后，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把电话打给了何小立。

    结果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又清朗的声音：“喂？”

    迟暮愣了愣，拿下电话看着是何小立的号码无疑，便问了一句：“请问是何小立家吗？”

    “是的，您好，我是何总的助理向朗。”

    迟暮仿佛被一记闷棍敲在了头上。

    那个向朗，居然在何小立家？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迟暮清楚得很，从古至今何小立的家就只有三个人能有进去的权利：迟暮，颜烁，周彦屿。何小立那人把**看得比天还高，就连一夜情对象都不会带回家，更何况向朗只是他单纯工作关系上的下属。

    迟暮脑子里冒出个可怕的念头——何小立和他那个单纯的小助理该不会凑到一起了吧？他尚在震惊自己的想法，那头何小立已经抽走了向朗手中的电话，懒懒散散的声音传过来：“请问哪位？”

    迟暮劈头就问：“你和那个男孩子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问我认识你吗？”

    迟暮顿了顿，随即冷笑道：“装傻是么，2000年冬天我在地铁站捡到了一个喝得烂醉又冻得浑身发颤的酒保，脑子被雷劈了扶他去看医生，还付了五百二十元医药费，结果后来在学校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馒头，你要是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有了点印象。”何小立打了个哈欠，“不过那个叫迟暮的家伙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有和我这个朋友联系过了，而我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一个月见不上面的人会直接从脑子里面Delete掉，难道你就是他？”

    迟暮脸色一红。

    也对，自从他和江昱辰开始交往，与朋友的聚会时间便直线下降，平常忙着工作便罢了，到了周末两人不是窝在家里看电影和做一些和谐的事情，就是开着车外出郊游踏青然后回来做一些和谐的事情，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近两个月没和他们联系，怪不得何小立会挖苦得那么有声有色。

    好在何小立倒没有真要同迟暮为难的意思，不过是舒缓舒缓自己郁结的脾气而已，三两句之后，二人总算是聊开了。迟暮又好奇问了一遍向朗的问题，才弄清楚向朗并不是因为他想的那样才会出现在何小立家里，而是何小立单纯的把这个房子先借给他暂住。

    向朗现在已经正式毕业，学校宿舍是不能再住了，他们家原先租住的房子自从他母亲患病后就退了租，而他现在的薪水负担医药费都够呛，更别提如今北京高得发指的房价，想找个蜗居的地方都难，何小立便好人做到底，把自己的小公寓让给了他。

    至于何小立他自己更是潇洒，早已搬进了周彦屿给他特地准备的大四居，享受同那个路子涵一样的高规格高标准待遇，一边忙着自己赚钱，一边又忙着从周彦屿身上挂钱，而且还忙得乐此不疲，今天是刚好回老住处来拿点东西，才碰巧接到了迟暮的电话。

    迟暮适时提出能不能通过何小立跟周彦屿约个时间，何小立满口答应，而且自作主张定在了这周的周五，语气笃定又自信。

    迟暮很有头脑，论起北京出名的青年才俊周彦屿绝对数得上号，把他排在第一个，要的就是起到表率的作用，至少接下来要安排其他人的访谈联系起来都能方便许多，这桩事只要漂亮地办完了，朴珠珠想找茬都没有借口。

    周五那天，迟暮带着访谈稿早早赶到约定好的餐厅，坐了一会之后，何小立先来了，说周彦屿临时有个会，晚些才能到。他好奇问了问迟暮为什么要给周彦屿做访问，迟暮便把朴珠珠那张名单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结果何小立顿时来了兴致，“那你真的会为了这个去找程昊？”

    “只是工作上的事情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去。”迟暮故作镇定。

    何小立眼睛眯起又睁开，“那有个关于程昊的大新闻你知道吗。”

    迟暮奇道，“什么新闻？”

    “程昊离婚了。”

    餐厅里忽然响起了舒曼的梦幻曲，只是这首曲子和现在二人的气氛明显不搭调，随着何小立语气的落下，迟暮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迟暮嗓子发哑，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何小立歪着脑袋，右手撑着脸颊，细细盯着迟暮看了一会，忽然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骗你的！”

    他豪放的笑声甚至引来周围几桌狐疑的视线。

    迟暮无力地耷拉下肩膀，“你觉得这种玩笑很好玩么？”

    “没有没有。”何小立边笑边摆着手，“我只是想激你一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脑子里有了一个男人就忘记了全世界，最近商界里的新闻只怕是根本没关心吧。不过话说回来，程昊他即便现在没离婚，估计也没多久了。”

    迟暮立刻就想到了萧楠怀孕的乌龙事件，忙提出来，何小立不可置否，他这段时间陪着周彦屿，商场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早被他看了个通透，昊天盛世老总的秘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早已经不是秘密，一般越是有钱的人越不能容忍自己被戴绿帽，就算程昊是GAY也一样。

    朋友之间的话题一旦牵扯上了前男友，场面总会有一定时间的不自然与断档，说得差不多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闭了嘴。

    近一小时过去，周彦屿依旧没出现，何小立渐渐不耐，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之后，他默然挂断，带着歉意对迟暮道：“不好意思，他来不了了。”

    迟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何小立朝他身后的方向丢个了眼色，迟暮回头去看，餐厅昏暗的灯光下，那里正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迟暮听见何小立轻声说：“看见坐在左边的那个女人了么，她就是周彦屿的未婚妻，其实周彦屿刚才已经到了餐厅门口了，可惜我们地方选得不好，刚巧撞见那个女人，他不好露面，只能先走。”

    “这有什么关系？”迟暮诧异道：“我们三个都是男人，周彦屿连这个都怕？”

    “周大少爷在圈子里的作风问题一直受人瞩目，未来的老婆就坐在一边，他想不收敛一点都不行，况且，那个女人也认识我。”说完，何小立对着那个女人举了举酒杯。

    女人似乎也早已发现了他们，同样举起酒杯微笑回应，葡萄酒红晕的映衬下，她中指上一枚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

    迟暮明白那必然是订婚戒指无疑，在举行过某个仪式之后，戒指的位置将转移到无名指，用来彰显那所谓的地久天长。

    “最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周彦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怕老婆。”何小立轻叹一口气，趴在桌上。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他们心中都明白周彦屿其实并不是怕老婆，他怕的是影响到隐藏在一段婚姻关系之后真正的利益链条。周彦屿是花心，但是他不蠢，蠢材做不成生意，也没办法继承那么大的家业。

    “你还是尽早抽身吧，别呆在他身边了。”迟暮觉得自己又开始老生常谈。

    “不急，时机还不成熟，我本钱都还没捞够呢。”他拍了拍迟暮的肩膀，“你还不知都我是谁么，放心，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心中有数。”

    迟暮看着何小立，心想Relationship这种事体现在他身上无时无刻不像是在行军打仗，先要知己知彼分析利弊，而后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最后除了适时的进退有度之外，还要为了胜利随时做好玉石俱焚的觉悟。可惜不知何小立懂不懂得战争与战役的区别，他这般不要命的全身心投入进去，最可怕，也是最得不偿失的情况，不是赢不了，而是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成功夺取台儿庄大捷的时候，遭遇到的偏偏是一辈子最大的滑铁卢。

    

    作者有话要说：掀桌，本来昨天晚上就要更新的，结果破学校居然提前一小时断网，我XXXX，害我一大清早爬起来更新，泪奔TAT

    三章连更，大家要留言哟，留言滴童鞋有分送，留三章我就送三章，因为每个月能送出的积分有限，所剩不多了，先到先得=V= 



37

37、第三十七章 ... 

    临分手时迟暮注意到了何小立手腕上的念珠，顿时想到自己当初在那家店买的音乐盒，那本来是要送给江昱辰当做他新装发布的礼物，结果因为自己和他发展得实在太过迅速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虽然不怎么值钱，好歹也算份礼物，所以迟暮回去的时候他特地绕了一圈，先去趟原来的住处。

    租房签的是一年合约，迟暮的大多数家当也都扔在这里，他翻出那个音乐盒，用包装纸细细包了一层，系上蓝色的缎带，做完这些，他又顺便在楼下买了些小点心。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晚了，他怕江昱辰等他吃饭等得及，车便开得有些快，结果进小区险些与一辆从里面出来的黑色轿车碰擦上。

    两辆车离得很近，迟暮看见车型不禁砸了砸舌头，全黑的法拉利F430，少说四百万人民币，这要真擦上了还不得赔死，他又瞟了司机一眼，觉得眼熟，但也就一眼，法拉利便转个弯消失在了路口。。

    他不做他想，匆匆在院子里停好车，开门进屋。屋子里十分昏暗，仅有一点从窗户外透进的余光。他以为江昱辰是出去了没在家，结果刚走进客厅，就看见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情有些疲惫，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带着余温的咖啡。

    “有客人来过？”迟暮把灯打开。

    “嗯。”江昱辰浅浅应一声，没再说话。

    迟暮本来想问谁来过，结果碰了这么个软钉子，只好把接下来的话吞回去，他目光又扫到了江昱辰手边一个系着缎带的小礼盒，不禁拿了起来，“这又是什么？”

    “刚才来的朋友送的。”江昱辰终于侧过脸，对迟暮道：“算是份迟了两个月的新装发布礼物。”

    迟暮掂了掂小礼盒的分量，并不重，包装很精致，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他又道：“我能拆开看看吗？”

    “拆吧。”江昱辰站起身来，关掉电视往楼上走，“我有些累，先睡了。”

    “你不吃晚饭了？”迟暮唤住他。

    他背影顿了顿，留下一句“不吃了”，就直接进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看着这种反应，纵使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猜出来江昱辰心情不好，而且他脸色也确实有些苍白，或许是真的工作了一天，太疲乏的缘故。

    迟暮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小礼盒上，三两下扯掉上边的缎带和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黑色丝绒盒。

    纵使在看到黑丝绒的瞬间，迟暮已经隐约猜到了里面的东西，但在揭开盒盖的一刹那，闪耀的蓝色光芒还是晃得他两眼发愣。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胸针，四周以白金和碎钻勾勒出藤蔓图案，右上角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百灵，胸针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堪比麻将牌大小的方形蓝宝石，色泽湛蓝通透，即便是在灯光下也依旧璀璨生辉。

    而盒盖上闪亮的Tiffany商标也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这份礼物的价值连城。

    跟这东西比起来，迟暮的音乐盒简直就是同皓月争辉的米粒之珠。

    迟暮默默地把胸针放回盒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音乐盒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三两下撕掉包装，又用个塑料袋裹上一圈扔进了杂物间。他走进厨房煮了碗面条，慢条斯理地吃完，在楼下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拿着那枚胸针上了楼。

    大卧室里开着光线柔和的壁灯，江昱辰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迟暮走进衣帽间，顺着江昱辰那一溜烟的西装看过去，最终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出来，把这枚胸针方方正正别在了衣服左胸的位置。

    这胸针是谁送的，即便江昱辰不说，迟暮也已经猜出了**分，江昱辰在国内的朋友，知道住址，送得起这么贵重的礼物，还能让他对自己缄口不言，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必定是那个奥利维亚?凡赛尔。

    现在想想，刚才差点在小区每口撞上的那辆法拉利，迟暮对司机只是惊鸿一睹看了个侧面，觉得有些眼熟，看来那辆也是奥利维亚的车无疑。

    开得起法拉利F430的车，也必然送得起Tiffany的蓝宝石胸针无疑。

    迟暮坐在一边，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这件西装，忽然觉得那个奥利维亚似乎什么都比自己强，长相身高之类的便算了，连选礼物都能选得这么有品而且还带着不单纯的动机，能别在心脏位置的胸针，所代表的意义就要比一个不痛不痒的音乐盒要高尚许多。

    似乎那个奥利维亚是真的对江昱辰余情未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道低沉的声音，迟暮转过头，江昱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门边望着他，一身黑色睡衣将他的身段显得十分高挑挺拔，领口的扣子习惯性敞开了几颗，露出修长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肌，狭长的眼眸里透着朦胧的睡意与疑惑，仿佛画龙点睛一般将他整个人的魅力提升到了一个顶点。

    这个人就算是不修边幅的时候都如此有魅力。

    奥利维亚曾经说过，只有江昱辰才能将帕比设计中极致的性感展现出来，可就是这个集老天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现在却是他什么都平平的迟暮的男友。

    迟暮头一次觉得这样的说法无与伦比的讽刺。

    “胸针很不错。”两人对视半晌，迟暮才不痛不痒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江昱辰走了进来，他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那件西装就挂在那里，他盯着别再西装上的胸针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我帮你配的，这款Tiffany蓝宝石胸针是限量典藏款，一定得搭配合适，翻遍整个衣橱也就这一件了。”迟暮用仿佛是在谈工作的语气说着：“深蓝色绸缎料子打底的西装，配上天蓝色的蓝宝石，二者色泽互相弥补天衣无缝，还能更加凸显出蓝宝石的通透。”

    江昱辰淡淡道：“给每一个衣服寻找适合它的配件，是你的职业病吗？”

    迟暮轻抚着衣服柔滑的面料，道：“要给一样东西找到相配的另一样可是技术活，就好比这枚昂贵的胸针，跟一件平凡的衣服搭配在一起，不光起不到装点的作用，附带的还降低了本身的价值，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江昱辰忽然抓住了迟暮的手腕，“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中有话。”

    “我哪里话中有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迟暮微微一笑，“对不起，我尽量把动作放轻，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江昱辰手臂用力，兀自将迟暮拉到外间，按在床上，扭开了屋内的大灯。

    明亮的光线刺得迟暮瞳孔一缩。

    “你就不会想想该想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想。”

    “是吗，包括这个？”江昱辰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将迟暮睡衣的纽扣解开，坦露出他平坦的胸膛，手掌轻抚上去，感受着温热的皮肤和极有节奏的心跳。

    “你想做吗？”迟暮笑着问他，抬起手捧住江昱辰的脸。

    江昱辰默然无言，缓缓除去自己的全身衣物，分开迟暮双腿，修长的身体覆了上去，又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安全套。

    “今天我不想用那个。”迟暮却把他的手拉了回来。

    江昱辰眼神现出一丝复杂，凝视着迟暮的双眼，俯身轻吻他的唇瓣。

    他们省略掉了一切工具，没有隔膜，也没有润滑，用最原始的方式感受身体剧烈摩擦所带来的快-感，江昱辰搂着迟暮的腰，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身体里一样。迟暮双眼迷蒙，每当江昱辰顶进最深处，他都会不自觉轻哼一身，浑身瘫软，可两只手依旧牢牢抓着身上人的肩膀。

    一次又一次的高-潮来得迅速又猛烈，到了最后，迟暮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只知道恢复意识时，房间里已漆黑一片，他赤-裸的身体上盖着层薄毯，江昱辰在旁边背对他睡着，宽阔的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晕开了一层光圈。

    迟暮眨眨眼，抚上江昱辰光滑的皮肤，缓缓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手按在江昱辰心口的位置，隔着肌理，里面的心跳很稳很有力，江昱辰也忽然抬起了手，掌心覆在迟暮手背上。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迟暮笑了两声。

    “累吗。”江昱辰转过身子。

    “下次换你在下面试试，我下半身都快麻掉了。”迟暮试着动了动腿，剧烈的酸胀感立刻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想洗个澡，一身的汗味。”

    “我抱你去。”江昱辰起身，作势要把迟暮抱起来。

    “别。”迟暮隔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他下了床，步子虽然僵硬，好歹迈得开脚，可惜才走了几步，江昱辰留在他身体里的精-液便一股股顺着大腿朝下流着，双股之间已经麻了，根本控制不住，他脸色一红，迅速进了浴室，在喷头下哗哗冲了一会，又泡进浴缸。

    几分钟后，江昱辰也浑身赤-裸走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挤进浴缸里。

    “腿还麻吗。”他拉起迟暮的小腿，细细揉着。

    “别，痒得很。”迟暮想把脚收回来，江昱辰却没放手。

    一个男人捧着另一个男人的脚做按摩，场面诡异却温馨，看江昱辰一时半会没有停下的意思，迟暮索性也不管了，闭上眼刚准备享受享受这难得的明星服务，结果江昱辰冷不丁蹦出一句：“看不出来，你的脚还挺小的。”

    “小时候被鞋子挤成这样的，那时家里穷，一双鞋得穿上好几年。”迟暮的目光也不自觉落在自己脚上，178的个头，40码的脚，确实比常规的要小上那么两三码。

    他又把自己的脚和江昱辰的排在一起，指着他长出自己一截的脚道：“跟我比起来，你的脚生得这么大，一看就很显富贵。”

    “我小时候跟你差不多，家里没钱，一双鞋同样要穿上好几年，不过有一点不同，我妈妈一直把我的鞋往大了买，她说鞋子小了影响长身体。”江昱辰也看着水里二人并排放着的脚，说道：“不过我也才43，要真和你的一样大，以我的身高，还不成慢性畸形了。”

    “哦，我倒是忘了你小时候还有一段国内往事。”迟暮摸摸鼻子，“想不到我们还同病相怜。”

    “所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高档货搭配低档货会不协调的情况，因为现在的高档货就算外边镀了一层金，他骨子里面，也还是低档货。”江昱辰伸手捋着迟暮湿漉漉的鬓角，“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迟暮眼神一黯：“我不是故意要那么想的。”

    “那个胸针是很值钱不错，但是在我眼里，由没有价值的人送出来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一样一文不值，所以你不要给自己没事找些压力，想要认认真真和我在一起的话，就坦荡一点，有点底气地把我当成你的男人，我江昱辰现在的男朋友是那个不管处理什么都果断干脆，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的迟暮，而不是那个坐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个胸针唧唧歪歪的家伙。”

    望着迟暮的表情由迷茫变得坚定再变得感动，江昱辰忽然痞气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很感动，要不要扑到我怀里来撒下娇？”

    迟暮一脚带着水花踹上他胸口，“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江昱辰闪得飞快，顺势借着迟暮这股力气跨出了浴缸，浑身滴水地走出浴室，迟暮以为他洗完了，结果没两分钟他又折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两样东西：香烟和打火机。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38

38、第三十八章 ... 

    “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有个致命的缺点，我居然有点喜欢这种十元一包的廉价香烟了。”重新坐回浴缸，江昱辰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把烟嘴塞到迟暮嘴里。

    熟悉的辛辣感觉溢满口腔，迟暮趴在浴缸边上感慨道：“其实我都没发觉，这烟的价钱虽然一直没变，但质量却差了不少，十年前的口感可没现在这么粗糙。”

    “这烟抽的是一种情调，你想抽好的下次我买给你。”江昱辰湿漉漉的胳膊搭上迟暮肩膀，“好像我们第一次认认真真谈话的时候也是这么抽着一杆烟的，这算不算一烟定情？”

    “一烟定情？”迟暮斜眼看着身边的男人，“我记得那次是谁警告我让我不要和他发生超过工作上的亲密关系的。”

    江昱辰满脸无辜道：“我又不是先知，怎么会知道后来自己对你的感觉，只是凭着以往的经验先给身边人一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出来一堆花痴甩也甩不掉。”

    迟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很自恋。”

    “那是因为我有自恋的本钱。”江昱辰把额发往后一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对着迟暮微笑。

    迟暮着实又被电到了一下，三个字亲不自禁脱口而出：“我爱你。”

    “我知道。”江昱辰应着。

    迟暮默然回头，其实他真正想听的是从江昱辰嘴里说出“我也爱你”，不过似乎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江昱辰倒是对他说过喜欢。喜欢，爱，听起来似乎差不多，可惜较起真来，一百句我喜欢你也顶不上一句我爱你。

    “你在这里别动。”迟暮掐灭烟头，跨出浴缸，胡乱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浴袍。

    “你做什么。”江昱辰好奇地望着他。

    “有东西要送给你。”迟暮又嘱咐了他一句千万别跟着，便风风火火跑下楼，从储藏室里把那个音乐盒翻了出来，再风风火火地跑回楼上。

    江昱辰已经穿着浴袍站在窗边等他了

    迟暮忽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像第一次给喜欢的人递情书一样，磨着步子走到江昱辰身边，“先说，我这东西跟奥利维亚的胸针比起来是拍马也比不上，你就算心里嫌弃也别说出来，要扔掉也得背着我才行。”

    说完，他递上那个胡桃木做的音乐盒，心想要是没有冲动地撕掉包装就好了，至少还有些礼物的样子。

    江昱辰微笑着接过去，打开的一刹那，悠扬的口琴声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恰在此时，四周渐渐变得明亮，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天亮了。

    “谢谢。”江昱辰眼角弯起，“我很喜欢。”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迟暮瞬间脸红到了耳朵根。

    “早知道你要送东西，我就把这个当做交换礼物拿出来了。”江昱辰忽然从床头柜里拿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递到迟暮身前，“你自己打开吧。”

    迟暮觉得一瞬间心跳得节奏都数不出来了。

    “这是……送给我的？”

    看着江昱辰点头，他才抖着手将盒子打开，一副钢琴漆的细框黑边眼镜静静躺在里面。

    “你原来那副眼镜太旧了，我昨天偶尔在商场里看见这个，觉得它实在就是为你专门定做的。”江昱辰主动把眼镜架上迟暮鼻梁，左右看了看，“果然很适合。”

    迟暮想要说话，可再多的言语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口里。

    江昱辰看出迟暮肩膀都在颤抖，愕然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迟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谢谢。”

    “中国人说送礼是一门学问，不在贵重，关键是要送到别人心坎上，看来这一点我还把握的不错。”江昱辰忽然解开了迟暮浴袍上的腰带。

    “你做什么？”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迟暮已经被江昱辰这等下流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震。

    “你知不知道你戴上这副眼镜整个人都显得更有味道了。”江昱辰舌尖在迟暮耳廓处舔了一下，“光想到你戴着眼镜高-潮的表情，我整个人就变得好兴奋。”

    迟暮不自觉朝江昱辰身下看去，那里松散的浴袍果然已经被男人勃发的东西高高撑起。

    “原来这就是你送礼的动机，敢情一副眼镜还能被你当成是性-玩具？”迟暮冷冷望着他。

    江昱辰原以为迟暮多少会害羞一下，结果被这般直截了当地问了，他一时反倒哑口无言，愣了愣才说：“没有，我当时并没这么想……你要是不想做便算了，我自己解决。”

    迟暮却忽然笑了，一手抓住江昱辰的衣襟往前一拉，一手顺势挑起了他的下巴，轻佻道：“想逃么，这次换你好好服侍大爷我如何？”

    “那得看大爷你有没有那个让我服侍的能耐了。”江昱辰双手用力，两人大笑中在床上滚成了一团。

    又是一番迤逦春光。

    三天后，迟暮的新眼镜彻底成了何小立和颜烁嘲笑的对象。

    究其原因，也是在和老朋友难得聊一次天的情况下，无意间透露了“性-玩具”的事情，何小立听后拍桌大笑，差点没造成餐厅的骚乱，颜烁就算强忍住表情不太夸张，整张也脸红了一片。

    迟暮眼镜度数并不高，也不常用眼镜，但是这副眼镜他从戴上的那一刻起，除了睡觉，整整三天都没有摘下来。

    原因简单得很，爱人送的礼物，就算是为了让对方开心，也得时时刻刻戴着。

    其实能让迟暮对一副眼镜这么感慨的原因还有一样，这是近十年来他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爱人送的礼物。

    以前程昊不是不送，而是他太俗气了些，要钱有很多，自己去买就成，喜欢什么买什么，要是金钱真的能代表一切，那所谓的礼物还能有什么意义。

    迟暮那一身粉红泡泡环绕的模样差点让另外两人得了红眼病。

    说完了他这一头，颜烁那一头就立刻成了三人话题的重点人物，何小立见缝插针，以兄弟当两肋插刀为借口，非要他说出同那个诺丹几个月相处下来感觉到底如何，颜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着何小立那一双探寻真理的眼睛，他居然也当了一次缩头乌龟，用一个烂到菜市口的理由，临阵脱逃了。

    何小立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居然拖着迟暮追了出去。

    颜烁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取车要花一些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何小立与迟暮坐上车埋伏在路边，果然，见颜烁那辆奥迪一从停车场里绕出来，何小立立刻轻踩油门，不声不响就跟了上去。

    “何小立，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行为很三八吗。”迟暮坐在副驾驶上不痛不痒地说道。

    何小立戴上一副拉风的墨镜，“废话别那么多，你要不想跟就下车。”

    迟暮顿时闭嘴。

    跟着开了一会，何小立看见颜烁的车左拐右拐，不禁好奇道：“奇怪了，他这是要去哪里，这不是去医院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他是要去约会么？”

    迟暮没说话，他看着颜烁前进的方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可惜事实看来并不是巧合。

    颜烁最终把车停在了一处十分清静的路边。

    何小立开车的技术很高超，一路跟下来都没被颜烁发现，他左右看了看，把车倒进了一条小巷子，稳稳停住，透过前方玻璃颜烁整辆车都被尽收眼底。

    “这里是哪里啊。”何小立落下车窗，四处张望。

    “你看那边。”迟暮无力地伸出手，指向马路对面正对着的一处铁栅栏门。

    “幼儿园？”何小立砸了砸舌头。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离幼儿园开园还剩半个小时，颜烁一直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落下车窗，扔出一个烟头，再把窗户升上去。

    “奇怪，颜烁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何小立又惊呼一声。

    “不知道。”迟暮茫然地摇头，心里也惊讶向来奉承吸烟等于慢性自杀的颜大医生也有吞云吐雾的那一天，果然响应了那一句传遍大江南北的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半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小立一张CD放到一半也就到了头，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帮等着接小孩回家的家长，五点整，随着广播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颜烁下了车，走到路边一处梧桐树下，居然像做贼一样躲在了树后面。

    “我操，他这是想干啥！”何小立表情简直打足了鸡血。

    “你看着吧，最劲爆的场面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上演。”迟暮显然已经猜到什么了。

    果然，两三分钟之后，幼儿园的老师带着一个个粉嘟嘟团子样的小朋友们排队走了出来，让家长们一个接一个领走，到了最后，只剩下四五个家长还没到的孩子，在门口围成一堆。

    迟暮一眼就看见了几个孩子之间的顾惜颜。

    颜烁也在这时从树后面绕了出来，他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快步走过去，先和那个女老师客套了几句，又牵着顾惜颜的手，迅速回到了原来藏身的梧桐树下，一大一小两个人似乎还熟得很，顾惜颜更是蹦蹦跳跳，一张小脸笑得像朵花。

    何小立取下鼻梁上的墨镜，目瞪口呆看着颜烁蹲□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奶油蛋糕递给顾惜颜，顾惜颜一大口咬下去，顿时满嘴的奶油。”

    “我的天哪！”何小立毫无形象地惊呼一声：“那个不是顾明安的儿子么！颜烁要毒死他！？”

    “噗！”迟暮喝了一半的水喷了何小立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困shi了，爬回去睡回笼觉……

39

39、第三十九章 ...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树底下聊了十分钟左右才分开，说了什么话何小立和迟暮自然听不见，但光是看着颜烁对顾惜颜亲昵的表情和动作，他们也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何小立嘴巴张开一直忘了合上，眼睁睁看着顾惜颜对颜烁挥挥手，一蹦一跳回到老师身边，颜烁也重新坐上车，他喃喃道：“颜烁这小子到底在想些啥。”

    “古代兵法有云，想接近一个人，首先就要从他身边的人作为切入点，颜烁此行，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迟暮打开车门，对何小立道：“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朝颜烁的车走过去，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双双挤进车里。颜烁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等何小立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肩时，他才顶着一张大红脸涩涩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刚才你们都看到了？”

    何小立捏了捏颜烁的脸：“你小子不赖啊，什么时候开始帮顾明安养起儿子来了，还偷偷摸摸像贼一样，不想被顾明安发现？”

    颜烁脸上的血色随着何小立的话渐渐退下去，又忽然之间卷土重来涨红了整张脸，怒道：“我在做什么自然懂得分寸，不劳你们操心。”

    何小立满不在乎地抱起手，“切，你以为我们想操心？这要是别人的事情老子没准拍拍屁股早走人了，得了，今天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一句话，别把我们当傻子耍，你心里对那个顾明安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实招来吧。”

    “我什么都没想。”颜烁淡漠地把脸别过去，“我会来看顾惜颜那个孩子，只是单纯觉得他没了母亲很可怜，你们硬要往那个男人身上扯，我也没办法。”

    “你还嘴硬？”何小立又气又想笑，看向迟暮，“迟暮你别只顾着看戏啊，好歹说句话。”

    结果迟暮只是漠然抬起手，指向外边。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幼儿园门口，顾明安从车上走下来，顾惜颜立刻松开老师的手跑过去，被顾明安顺势抱起来搂在怀里。

    这一对帅气的父子似乎极惹人眼球，好几对家长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女老师更是红着半边脸，带着微笑同顾明安说话。

    “正主都来了，你难道不下车见一见？”迟暮问。

    颜烁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发动车子，何小立却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钥匙拔了下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车喇叭上。

    “滴滴！”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吸引前边那几个人的目光是绰绰有余了。

    “何小立你！”颜烁挥起拳头来就要打人。

    “颜烁你有空在这里发脾气还不如下车去看看那个你真正想看的人，顾明安可是已经发现我们了。”迟暮又插-进话，颜烁急忙回头去看，果然，顾明安见着这辆熟悉的车后，眼神瞬间变了变，抱着顾惜颜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把车钥匙还给我！”看顾明安越来越近，颜烁声音急迫，脸色也越涨越红。

    “我偏不给，想打架啊，你打得过我么？”何小立转着手里的钥匙，仿佛不过瘾般继续拿颜烁开涮，“英俊的黄金单身汉，再加上一个天真可爱的儿子，这样迷人的组合，你要是不要，周围一大圈人可都盯着呢，你没看见那个女老师看顾明安的眼神，简直就像要冲上去撕光他的衣服一样。”

    迟暮的动作却更干脆些，在前排那两人纠缠不休的时候，他索性下车，在顾明安惊愕的眼神里，潇洒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拖着颜烁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出来。

    颜烁猝不及防，踉跄一下才站稳。

    他带着惶恐的目光先是看到了眼前一双小牛皮鞋，再顺着笔直平整的西裤看上去，最终定格在顾明安脸上。

    顾明安或许是想对颜烁笑，咧了咧嘴角，总算僵硬扯开了一个弧度露出雪白的牙齿，可惜这个难看的笑容让跟着下车的何小立望了一回天，朝迟暮丢过去一个“顾明安果然是面瘫中的典范”的眼神。

    迟暮耸了耸肩。

    颜烁和顾明安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短暂的时间里二人似乎都忘了说话，最终倒是坐在顾明安臂弯里的顾惜颜先用清脆地声音朝颜烁道：“叔叔你真笨，我一直很听你的话没跟爸爸说，你干嘛自己跑出来呀。”

    一句话让众人莞尔。

    顾明安眼神瞬间变得惊讶不少，他问向顾惜颜，“你见过这个叔叔？”

    “早就见过了。”

    颜烁那种恨不得冲上去把顾惜颜小嘴堵上的表情让何小立差点又没忍住笑。

    有时候童言无忌果然是大杀器。

    迟暮十分明事理地拉着何小立朝远处走，不然两人大喇喇地杵在那里当灯泡太不协调。

    颜烁勉强控制着自己波动的情绪，他想对顾明安解释自己不过是来单纯看他儿子的，因为小顾惜颜的确很可爱，但话还没出口，他又觉得这种说辞即便是他自己都不见得会信，更别说心思缜密的顾明安，只有继续装聋作哑。

    坦白了说，当他第一次知道顾明安儿子的姓名时，说没被触动根本不可能，顾惜颜，只要一念叨上那三个字，颜烁就会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顾明安的好他这辈子死活都无法忘记，但越是这样，他也越不能忽略这个男人曾经的背叛。

    在思考为什么分手这个问题上，颜烁自问他考虑得十分周全，顾惜颜的凌空出现仿佛大陨石一般将颜烁和顾明安的关系砸出了一道大裂痕，而且是道夸张得无法修补的裂痕。分手的决定并不突兀，爱人有了私生子，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心平气和的继续共同生活下去，既然总有一天要分手，那为什么不干脆决绝一点，省得一拖再拖让自己越伤越深？

    可是现在，他又想问自己，分手这个决定，他错了吗？

    他一直不认为爱情这种东西能包容一切缺点，那样的人只能用犯贱来形容，分手以来，他也想过和顾明安复合的可能性，但是他没有办法迈出这一步，因为他在害怕。

    和心爱之人分开的痛苦，被深爱之人背叛的痛苦，这样的感觉没有亲身体会，是无法给出一个具体形容的，以至于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颜烁没有勇气让自己再经历第二遍这样的事情。

    如果他抛开一切，不计前嫌，只忠于自己的感觉而和顾明安继续走到一起，那有一天二人又要分手，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否认这种可能的存在性，因为一旦他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以后和他生活的将不再是顾明安独自一人，还会加上一个顾惜颜，也表示顾明安这个人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说得不好听点，他要和一个孩子分享同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孩子的至亲，血浓于水，亲情总要比爱情更加牢不可破一些，他没有本钱去赌，也没有勇气去赌。

    或许和顾惜颜接触也是他这种想法的另一个佐证，他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性情如何，虽然几天下来颜烁倒很羞愧，羞愧他曾经把这么天真可爱的顾惜颜想得很不堪。但纵使顾惜颜现在是好孩子，那么以后呢？以后又能怎么样？未来总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他如果真的把自己的一切赌进去，一旦押错了地方，自己将会面临一个满盘皆输的狼狈局面，谁让赌场的硬性规则就是落子无悔。

    何小立曾经说过，自己和周彦屿的结局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颜烁却想说他要是选择了顾明安这条路，面临的结局将会更加可怕，因为他不是玉石俱焚，而是**，一烧一个干净不留一点渣渣那种。

    “顾明安，我爱你。”踟蹰了半晌，颜烁开口就是一句重量级的话丢出来。

    顾明安愣在了当场。

    “我爱你，但是我没有勇气选择继续相信你。”颜烁紧接着的第二句话，又让顾明安脸色瞬间煞白。

    “你别误会，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是一个好人，真的。”颜烁缓缓说着，目光又挪到顾惜颜脸上，“小惜颜他真的很幸福，虽然没有母亲，但是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父亲，或许以后还会有一个漂亮温柔的母亲，真让人羡慕，果然要潇洒的把你让给他我一万个舍不得。”

    “烁……”顾明安涩然道：“你真的不能回来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颜烁没回答，他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都当爸爸了，还说什么傻话，他是你的儿子，你有义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些东西我可给不了，我这人一不会做饭二不会洗衣服三不会打扫房间，唯一会的就是混吃等死。”颜烁上前一步，理了理顾明安衬衣的领口，“给孩子找个妈妈吧。”

    “叔叔，爸爸说过他不想找妈妈。”顾惜颜望着颜烁，又天真烂漫地多了句嘴。

    颜烁噗嗤一声笑了，“傻孩子，你还这么小，别跟着你爸爸一起犯傻，等你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顾惜颜抓抓小脑袋，一脸困惑。

    顾明安整张脸绷得死紧，再不说一句话，颜烁转身往回走，在拉开车门的一刹那，顾明安忽然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怀里抱着顾惜颜，对着颜烁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我爱你！”

    路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全部落到了顾明安身上，顾惜颜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颜烁开车门的动作瞬间凝滞，迟暮瞪大双眼，何小立吸了一半的香烟从他半张的嘴角里掉出来，带着火星落在地上，蹦跳了两下，青烟闪过，缓缓熄灭。

    在熙攘的人群中大声朝心爱的对象表白，这种在无数肥皂剧里被演烂了的镜头，放在顾明安身上却偏偏带着一种别样的魄力，仿佛真的能够震颤人心一样，何小立喃喃道：“我真想不到，那个死鱼眼居然也有这么豪放的时候。”

    四周的路人在经历刹那的安静之后，顿时开始对着顾明安小声讨论。毕竟社会风气还没开放到那个地步，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公开朝另一个同性表白，本来就是十分招惹话题的事情。

    迟暮听见身边有一对小情侣说：“居然是同性恋，好恶心。”

    他尚未开口，何小立已侧过头反唇相讥，“同性恋碍着你了么，这点常识都没有，无知！”

    那个男的瞪了何小立一眼，结果被他用更凶悍的眼神回瞪回去，只好拖着女朋友灰溜溜地走了。

    顾明安置身人群中，仿佛对周围的指指点点浑然不觉，颜烁扶着车门的手都在颤抖，但他最终还是坐进车里，一摆方向盘，走得干净利落。

    迟暮看着顾明安失落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些酸，揉了揉眼睛。

    那天晚上，颜烁和诺丹正式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把前三章的错别字顺便改了改，还有最近更得比较慢，实在是因为前几天在忙课程设计，事情特别多，我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实验室里面，泪奔TAT


40

40、第四十章 ... 

    诺丹的美国式优点终于在对感情的大度上体现了出来，颜烁本以为自己突然提分手那个男人会暴跳如雷，然后立刻炒了自己，结果诺丹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他是不是不爱自己，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大家以后还是朋友，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至于颜烁原以为会丢了现在工作的情况更是没发生，甚至他的薪水还被诺丹往上调了调，名目就是在感情空窗期，算是给颜烁的精神损失费。

    不同地区的文化差异果然让爱情观有巨大的代沟，颜烁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诺丹做起事情来果然比中国人要干脆得多，不适合就分手，很平常，至于中国式牵牵扯扯一哭二闹三上吊，诺丹还很诙谐的用他那半吊子中文解释道：“拖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身边，纯属没事找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诺丹这样的观点也与江昱辰那通“爱情过程论”不谋而合，不过迟暮倒不认为江昱辰对待感情能做到诺丹这种纯血白种人的程度，如果他真的够潇洒，就不会在被奥利维亚的再次闯入生活而弄得情绪不快。

    江昱辰对奥利维亚不能完全释怀，迟暮很早便看出来了，那个人每次出现在江昱辰面前的时候都会在他心里掀起一股小风浪，而要平息掉这股小风浪，迟暮得花不少功夫，甚至包括“献身”。

    好在迟暮也并未把那个潜在的威胁真正当做感情的假想敌，在对爱人的信任上，迟暮是佼佼者。

    一个星期过去，朴珠珠开出的那张名单已经被迟暮整理得七七八八，有何小立帮忙，周彦屿并不难约，至于其他的富家公子也都把很和云华地产的二少登在一个杂志版块当做无尚荣光，访问起来要多配合有多配合，甚至到后期迟暮直接电话过去把地点定在编辑部，那些平常忙得四脚朝天的少爷们也能挤出时间来西装笔挺地现身。

    至于那个迟暮唯一想绕过的程昊，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刚巧碰到他带着萧楠去香港探亲，拜见他那位巨商岳父，报纸登出来的消息是萧大名模喜获身孕，夫妻二人甜蜜携子回娘家，可惜真正了解内幕的人只顾着发笑，还不知道那位绿帽顶天的程大总裁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呢。

    朴珠珠可能真没想到迟暮能把事情这么快搞定，似乎还搞定得十分漂亮，挑不出刺来，也就在开会时皮笑肉不笑地表扬了他几句，又让金元元多跟着迟暮学学，好尽快把工作摆上正轨。

    迟暮心里也咯噔一下，那个朴珠珠不会甩给自己一个大麻烦吧。

    果然，才散会，金元元就一脸谄媚的贴了上来，左一个哥右一个哥叫得迟暮浑身起鸡皮疙瘩，同时也明目张胆的把自己那堆积如山又完全无法处理掉的事情全推给了迟暮，表示要多跟着他“学学”。

    迟暮悲哀的认识到，朴珠珠所谓的让自己指导金元元，估计就是存的让自己帮那位金小弟弟把工作全部处理掉的心思，免得她大力提拔的特助出丑。

    这件事迟暮想不接都不行，不然倒霉的只能是杂志，而这恰恰又是迟暮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人生最大的转机就是在这个编辑部里出现的，不管怎么样，迟暮都要信守和莫涟的承诺，好好守住这里。

    仿佛背上扛了一座山。

    七月底，江昱辰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远赴重洋。

    几天前名设计师帕比从美国打来了越洋电话，大意是江昱辰极富创意的作品获得了好几个投资商的关注，如果他有合作意向的话，就进一步安排详细商谈的时间和地点，并且也能顺势在九月的纽约时装周上公开show场，为创立品牌打基础。

    同时帕比还特别在电话中说明，他完全没有为江昱辰开后门走关系，充其量只是当了一个推荐人的角色，能不能敲开那帮投资商的钱包关键还是要看江昱辰设计的创意与前景，不过很乐观的是他做到了。

    放下电话，江昱辰的情绪很平静，倒是得知消息的迟暮开心得很，要不是力气不够，两人身高也差别大了些，他估计还会把江昱辰抱起来转上两三圈。

    江昱辰好笑地看着迟暮都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只说了一句：“你这高兴的样子让不清楚的人看了还以为设计师是你不是我。”

    迟暮好奇问他难道不开心，结果只得来一句理所应当到不能再理所应当地答复：“如果那些投资商看不上我的作品，只能说他们没眼光，不过我也不会把我的设计送给没眼光的糟蹋。”

    明明很傲气的话，迟暮现在听着对江昱辰已没了那种“他很自恋”的感觉。

    迟暮想这一定是护短的心思在作祟，谁不期望自己的爱人能出人头地，况且江昱辰越来越耀眼的才华也让他有自恋的本钱。

    日程一旦安排下来，时间立刻变得很仓促，机票定在一周之后，迟暮本想再这最后的一星期里好好陪陪江昱辰，结果朴珠珠死活不愿放过他，天天工作得像个停不下的陀螺，最终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天的空闲，却离江昱辰动身也仅有一天了。

    两人把这最后二十四小时分成好几段，倒也做了不少事情，逛街买菜，在商场里挑纪念品，看了一场电影，吃了一顿火锅，在浴室里做-爱，拥抱着睡了一觉，然后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迟暮硬生生没将心中的不舍表现在脸上。车里气氛有些冷，迟暮专心致志地开车，江昱辰专心致志地看风景，直到从机场高速拐下来，已经能看见航站楼，江昱辰才轻声说了句：“我这次可能要在那边呆两个月左右。”

    迟暮哦一声，埋头下车拿行李。

    江昱辰索性不再说话。

    换好登机牌，托运行李的时候却出了点小波折，箱子超重，要么拿掉些东西，要么按重量交罚款。

    江昱辰很好奇，虽然他随身带了不少设计好的成衣，但是重量都是算好了的，一般托运超重一点点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么干脆被退回来，说明超重了不少。

    他把箱子打开，所有的衣物都规规矩矩一件一件叠放着，显得正中央一团报纸包着的东西十分突兀。

    “这是什么？”他狐疑地转头看迟暮，迟暮脸色发红，支吾半天也没说清楚，江昱辰索性三两下拆开，几大包牛肉干和密封好的辣子鸡便袒露在眼前。

    “这个是……”江昱辰愣了愣，迟暮索性蹲下来直接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脸色红得发烫，“我只是觉得你既然要去几个月，不如带些喜欢吃的东西过去，这些东西到了那边还不一定能吃上。”

    说到这里，迟暮已经后悔了，自己就不该瞎操心，牛肉干和辣子鸡是他昨天晚上半夜爬起来准备的，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才收拾好悄悄放到江昱辰的包里，怕他不够吃，还特别做得多了些，万万想不到居然超重，真是丢脸丢到飞机场。

    江昱辰忽然笑了，“你以前出远门的时候，你妈妈是不是也干过同样的事情。”

    迟暮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昱辰笑而不语，也没有解释，只又从迟暮手里把东西拿回去，重新收进箱子里，又坦荡荡交了几百块的罚款。

    看着江昱辰的动作，迟暮表情十分奇怪。

    “谢谢你了。”江昱辰抱了迟暮一下，“我会一点不留全部吃完的。”

    迟暮嗯了一声，又不放心问了一句，“我记得美国那边对肉制品查得很严，那些牛肉真的没问题吗？”

    “要是有问题的话，我在机场吃掉不就ok了。”江昱辰温柔地揉着迟暮的头发，“两个月而已，不用太想我。”

    迟暮挥开江昱辰的手，嘴角一撇，“谁会想你。”

    “至少我会想你。”

    迟暮被他这句话激得眼眶忽然一热，忙推了推他，“时间快到了，快点走。”

    江昱辰点点头，戴上墨镜，提着随身的小包朝安检口走去，迟暮一直目送着他随着人流通过那道门，又隔着警戒线，对他挥挥手。

    迟暮也抬起手，僵硬地摆了摆。

    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机场，第一次离别也在机场。只是时过境迁，心境已完全不同。

    看着江昱辰高挑的背景消失在转角，迟暮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才几秒钟而已，竟然就已经有些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一定要更新~！

    大家新年快乐！！！

41

41、第四十一章 ... 

    因为江昱辰的离开，原本炎热的夏天反倒有些冷清，迟暮不大喜欢一个人住大房子，就简单收拾了几样小东西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只是才把皮箱从车后座里搬出来，他老远就看见了影碟店的大婶在对他挤眉弄眼。

    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些和善的邻居，迟暮倍感亲切，走过去想打个招呼，大婶倒故作神秘对他招招手，小声道：“小伙子，你回来得可真巧，有个人守在你家门口守了一天啦。”

    “我家门口？”迟暮一愣，瞬间想到的是陈禹锋。

    “还是那个开着吉普车的人么？”他问。

    大婶猛摇头，“不是不是，房东本来想告诉他你现在没住这里，结果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还寻思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叫你回来呢。”

    因为自己大部分家当还丢在这边，迟暮特地给大婶留了自己的电话好应急，听到此处，迟暮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心中隐隐泛起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当他走进小区，看见那辆停在自家楼下那辆雷克萨斯之后。

    楼道空气里飘着股酒味，迟暮拾级而上，果然发现了正坐在他房门口，一脸憔悴的程昊。

    男人西装散乱，领带松散耷拉在脖子上，衬衫领口纽扣解开了几颗。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迟暮时，还呆滞地顿了顿。

    迟暮侧身想从他身旁绕过去，却遭他仓惶拉住了手腕。

    “迟暮……”程昊沙哑地喊着。

    “……先进来吧。”迟暮轻声叹了口气，掏出钥匙，示意程昊跟他进门。程昊立刻站起来，高大的身子还犯晕似地晃了晃。

    迟暮一进门便扔给程昊一条浴巾，他赶紧接住。

    “浴室在卧室对面，先把这一身酒气洗干净，我这小地方比不上你的豪宅，可别嫌弃。”

    程昊低应一声，走进浴室。

    他洗得很快，十分钟左右便围着浴巾出来了，迟暮正在厨房煮面，面条与鸡蛋的香气飘荡在屋子里，程昊不自觉抚上了腹部，他饿了。

    程昊有个算不上毛病的毛病，喝酒时不大吃东西，因此每逢宿醉必是空腹。迟暮只闻着他那一身的酒气就明白这个男人估计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才会进门来不及休息就在厨房里忙活。

    房子里留下的东西不多，冰箱更是早就清空了，迟暮都觉得自己能找出最后一点挂面和鸡蛋出来十分神奇，唯一的遗憾是调料少得可怜，煎蛋用光了所有的油，面条上边他也只撒了一层葱花，就端了出来。

    程昊却吃得很香。

    迟暮坐在桌边看着他端着碗狼吞虎咽，只默默在他手边放上一杯水，心想这人是多久没吃东西，一碗无盐无酱堪称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大素面都能吃得这么香。

    直到将最后一小片葱花放进嘴里，程昊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冲迟暮笑了笑，“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程昊的笑容让迟暮觉得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面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带着青涩笑容的十八岁的程昊，狼吞虎咽地吃完他做的东西后，都会立刻说出一句：我们家迟暮煮的面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迟暮静静看了他一会，说道：“吃完了你就走吧。”

    程昊表情僵住，半晌才说：“我不想走。”

    “行。”迟暮索性站起来，“你不走，那我走。”

    他如今是实在没有再和这个男人纠缠下去的精力了，重新提起箱子，就要出门。

    “迟暮，别走，别走，你听我说！”程昊起身大步拦在他身前，“你现在真的就连看都不想看到我了？”

    迟暮笑道：“程先生你多虑了，我如果不想看到你，压根刚才见你在我门口坐着掉头就会走，我自认为招待你吃这顿饭已是仁至义尽，况且程先生你有家有室，有房有钱，总这么缠着我又是个什么道理？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挽回。”程昊打断了迟暮的话，直接得让迟暮都有些转不过弯来，“我想清楚了，我要离婚。”

    他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望着迟暮的一双眼睛里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结婚才半年，就想离婚了？”迟暮稳了稳心绪，道：“虽然这话很风凉，但我还是想说你老婆真可怜，别说她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程昊急促地吸着气，想同迟暮争辩，但被他凌厉的眸子盯着，又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迟暮沉默了一会，想来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传言也未必就是假的，得了程昊亲口证实他头上这顶绿帽子，他竟然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记得在好几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你现在说想要挽回，好像我需不需要回到你身边都是你说了算一样。”迟暮看着程昊紧绷着的脸，早前被他背叛的怒火又渐渐涌上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香港么，别告诉我你是把你老婆丢在那边自己一个人偷跑回来的。”

    “是又怎样，我明白自己犯过的错，你不愿意原谅我我也理解，但我们毕竟在一起十年，迟暮，我不相信你真的完完全全对我没有一丝感情了。”程昊程昊笃定地说着，“迟暮，给我个机会，我离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可能。”迟暮冷笑着拒绝。

    程昊眼里划过一丝痛楚。

    “程昊，我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你既然结了婚，有了法律上承认的配偶关系，至少应当对自己的妻子有最基本的担当，不要让我对你彻底失望，有些话我重复了一遍两遍，没必要再去重复第三遍了。”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请你离开。”

    程昊转身，“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早就不爱了。”

    “那你现在爱的人是那个克劳德？”

    迟暮双眼张大。

    程昊说：“我知道你现在和那个叫克劳德的模特在一起，听说还是个混血儿，我看他不过是在玩弄你的感情罢了，你从事这个职业也比我更明白时尚圈的各种混乱关系，他那种人不可能会真心对你的。”

    迟暮又笑了，他看着程昊疑惑的眼，一字一顿地说：“程昊，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你让我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十年的时间，你变得太多了。”

    “你说什么，我变了？”程昊皱起眉。

    “你说克劳德那种人不会真心对我，那么你呢，你就会真心对我？”迟暮一个简单的疑问句，偏生让程昊身子瞬间绷紧。

    “当年对我说地久天长的是你，把我一颗心挖出来丢在地上狠踩几脚的也是你，哦，我还忘了一点，你既然准备要同萧楠离婚，就是准备背叛自己在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誓言，诚然对你来说背信弃义已经像家常便饭一样，现在你居然还去质疑别人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你有那个资格吗？”

    “迟暮，我，我……”程昊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迟暮继续道：“你现在在我这里死缠烂打，不外乎让我对你的印象一降再降，你想离婚，请自便，你想做什么都请自便，反正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也真的不用执着于我，我是真心爱过你不假，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你有钱有貌，想要什么样的人不是信手拈来。”

    “我只要你。”程昊急急抓住迟暮的肩膀，“我爱你啊。”

    “是吗，可我不信。”迟暮默然挥掉程昊的手，觉得让他主动离开已是不能，不禁懊悔自己那点怜悯心肠——早知道在看见楼下那辆车的时候就该掉头走掉。

    他趁着程昊被自己说得默然僵直的当儿，迅速出门下楼。

    程昊在他背后大吼一声：“不管你信不信我，总之那个人是不会真心爱你的！”

    迟暮心中一紧，转身朝楼道里看了看，确认程昊没跟出来，才松出一口气。

    出门撞霉星，实在该先翻翻黄历，还不知道程昊要赖在他屋子里赖多久，迟暮甚至有了要打电话给萧楠让他来领人的打算。

    末了，他又想，一个电话打去香港，长途可贵得吓死人，他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给那一对纠结夫妻当和事老。

    只是现在有家不能回，于迟暮难免觉得自己凄凉得很，江昱辰的大别墅回去更没意思，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人，他索性一打方向盘，朝何小立的酒吧开过去。

    下午酒吧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何小立人也不在，店里就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侍者和向朗在打理，向朗将迟暮领到吧台边，亲自给他调了杯马丁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手法是老板教我的，我还不太熟练，迟先生你喝喝看味道如何。”

    眼前这大男孩青涩又爽朗的笑容不禁让迟暮纠结的心态放缓许多，他小抿一口酒液，点头道：“不错，和小立亲手调出来的一模一样。”

    “真的？”向朗双眼一亮，开心地抓了抓后脑，“可惜老板最近都不在，真想让他喝喝看，我练了很久，上次调出来的东西因为太难喝还被他臭骂了一顿。”

    迟暮想象着何小立瞪着一双桃花眼训斥向朗，而这男孩挺着脊背点头称是的场景，不自觉勾起嘴角。

    他放下酒杯，“你是他的助理，调酒这方面有专门的酒保，应当用不着你经手才对。”

    向朗从柜台下边取出一条洁白的丝巾，一面擦着柜台上一溜烟的高脚杯一面说：“老板说了，在酒吧做事不会调酒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他还说如果我能完全学到他的本事，以后离开了这里也会有无数酒吧开高薪抢着要我，就算我想一个人单干也不是没可能。”

    “这倒是。”迟暮应着，“何小立这个人调酒的手段确实高超，不然也不会认识那么多……”他本来想说不然也不会认识那么多有钱又有品的床伴，但想着向朗尚且年轻，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露骨，最后床伴两个字在就要脱口而出时被他硬生生转成了“朋友”。

    向朗擦着酒杯的手却忽然停下了。

    迟暮察觉到他英挺的眉微微皱起，嘴唇也渐渐抿紧，神色有些不对头。

    “你怎么了？”

    “迟先生。”向朗忽然说：“我老板他现在正做着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要打分哟~要留言哟~


42

42、第四十二章 ... 

   “何小立？”迟暮笑道：“怎么这么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感觉老板他他这段时间似乎不太正常。”

    “他好像就没正常过。”迟暮打趣地说。

    “我指的不是这些。”向朗眉目间透着疑惑，却用异常坚定的语气道：“我前几天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那个男人还……还……”

    说到这里，向朗的脸色突然一红，甚至撇开了眼神，不敢与迟暮对视，踟蹰半天也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讲出来。

    迟暮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见他在和一个男人，接吻！”终于，向朗像是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般，说出这句话时候的挣扎模样就差没一拳头砸在吧台上，让迟暮都吃了一惊。

    迟暮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男孩一通，半晌，才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说：“你，你当了他几个月的助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啊？”向朗半张开嘴，“知道什么？”

    迟暮脑子上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诚然他从何小立嘴巴里听过向朗这人的脾性，是个有力气，肯用功，安静听话，还特别纯朴的大学生，但是他想不到，向朗竟然“纯朴”到了这样一种境界，以何小立那种夸张又密切的社交活动，他作为助理居然一直没察觉。

    “你”迟暮盯着向朗的脸色，试探着问：“你不知道他是Gay？”

    向朗的表情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怎一个精彩缤纷能够形容

    迟暮深深觉得眼前这孩子是不是被中国式特色封闭教育保护得太好，大学时期又忙着打工赚钱顾不上其他，因此对当今很多社会潮流和行情都不甚了解，至少在听见“同性恋”这个字眼的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诧异，和当今大学生早已司空见惯的态度相当不符。

    “怎么会……老板他怎么会喜欢男的……这不符合常理啊。”向朗一脸迷茫。

    这个大男孩发呆的时候，那种人畜无害的表情实在可爱得很，迟暮都忍不住想逗逗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歧视同性恋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辞职，不然以后跟在何小立身边恶心到自己的时候会有很多。”

    “不，不会。”向朗赶紧辩驳，还抬起手来摆了摆，“我……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因为这个，这个我不懂，以前也只是在网上偶尔扫过一两眼，但是我不会歧视。”避免尴尬，他又开始擦杯子，只是动作明显僵硬许多，宽阔的肩膀竟然还有些发颤。

    “没那么恐怖吧。”迟暮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放心，何小立那个人虽然不怎么检点，但原则性很强，不用害怕他会对你怎么样。”

    他本以为向朗这孩子是在知道何小立的性取向之后害怕自己被“潜规则”，结果向朗却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害怕这个，老板他对我很好，还经常放我的假让我去医院照顾妈妈，我很感激和尊敬他，我只是觉得……他喜欢男人可惜了，他是个好人，应该娶个好女孩。”

    “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你的这种思维，什么叫做喜欢男人可惜了，对于他来说，有个爱着他的男人陪在他身边可要比什么‘娶个好女孩’幸福得多。”迟暮看着向朗，“现在你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没关系，等过几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向朗想到在这工作以来，经常会在晚上看见何小立和酒吧里的客人勾肩搭腰地上楼，还让他守着不要让别人上楼打扰，他原以为何小立只是单纯和客人在房间里聊天谈生意什么的，原来是两个人在里面……

    何小立赤身裸-体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着躺在床上的画面一窜进脑子，向朗的脸刹那间红得发烫。

    迟暮明白眼前这个半吊子男孩半吊子男人正在为接受了新鲜事物而纠结地天人交战着，他也不好再刺激下去，心里一面觉得向朗这孩子实在纯洁得可以，一面又怀疑何小立什么都瞒着他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又是两杯酒下肚，酒吧到了开业的时间，四周音乐声响起，客人开始一波一波进门，迟暮觉得自己是等不到何小立了，又看了一眼从方才开始就心不在焉，反反复复将那几个杯子擦了好几遍的向朗，耸耸肩膀起身告辞。

    向朗将迟暮送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我老板他现在没有恋爱对象吧。”

    迟暮好奇道：“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现在回想，他似乎总是和不同的人……那个，如果真要说感情的话，正常人一般都会找个男朋友定下来，他那样，我总觉得不靠谱。”

    迟暮忽然笑了，“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而且记住，你的老板何小立，他可是正常人里面的非正常人。”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又落下车窗，“不过你要说恋爱对象的话，他还真有那么一个，可惜他们的关系比较纠结，我不好说，而且你也不要了解得太深为好，好好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万事OK。”

    向朗低低应了声好，俊朗的脸上依旧透着困惑。

    迟暮觉得自己今天的废话实在太多，要是被何小立知道自己给他那个单纯的助理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会不会提个酒瓶子满世界追杀自己，不过他亦释怀得很快，向朗既然在何小立身边做事，迟早都得知道这些，区别只是时间为题而已。

    他把车往回开，心中想着这个时间程昊肯定走了，他也有空好好睡上一觉，结果开了十分钟都还没有，电话就叮叮当当地想起。

    来电显示上“何小立”三个字跳得十分欢快。

    他接起来，揶揄道：“怎么了，这么快就要为你那个小助理打抱不平了？”

    可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却是向朗惊慌失措的声音，“迟先生！老板他被人捅了一刀，血流太多了出租车不敢载，我又没有驾照，快回来！”

    迟暮愣了一两秒，然后猛踩下刹车，甚至顾不得这里是单行道强行调头，压着声音问了两句状况后，将油门直踩到底，好在经过的几个路口都是一溜绿灯没浪费时间，他把车拐进酒吧后巷，空无一人的后门处，向朗正脸色煞白地扶着何小立站在那里。

    何小立耷拉着脑袋，右手绕过向朗的肩头被他拉着支撑身体重量，左手死死按在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的车就停在一边，两侧玻璃均被人敲碎，车门大开，驾驶室里到处都是血，车门前一摊红渍很明显看得出是他从车里出来时摔倒留下的。

    迟暮刚把车停稳，向朗已经拉开门抱着何小立进了后座，车子从入巷到倒车拐上大路再到油门全开甚至还没有十秒钟。

    向朗脸上表情在看见迟暮时已经镇定了些，何小立虚弱地抬起白得吓人的脸，对着后视镜里迟暮的眼睛咧开嘴角，“嘿嘿……你来得真快……”。

    “我已经给颜烁打过电话了，他在那边安排人手，车子一停就能直接推你进急救室。”迟暮没心思去打听何小立到底是怎么搞成这副模样的，留了这么多血偏偏他还笑得出来，也不怕就这么挂掉。

    窗子外面的风景在迟暮一通风驰电掣中都快成了幻影，好在诺丹的私人医院也不算太远，白色小楼前颜烁已经领着三四个护士推着病床守在那里，待迟暮车一停，向朗把何小立放上推车，护士们立刻十分麻利地一溜烟将人送进急救室。

    看见玻璃门上红色的灯亮起，迟暮悬起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喘了好几口气，见向朗依旧盯着急救室出神，便出声招呼他过来坐，向朗低低应了，转身过来时，迟暮却被吓了一跳。

    何小立身上穿的是黑色衬衣，因此纵使伤口在不停流血，受了黑色掩饰还不怎么具备视觉冲击力，而向朗偏偏穿了一件白衬衣，或许是因为刚才对何小立又扶又抱的缘故，纯白色的布料上染了一大块鲜血印，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

    更别说向朗脸上现在依旧是个毫无血色的表情，如果是个不清楚情况的人，搞不好以为受伤的会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也渐渐深了，期间迟暮给周彦屿打了个电话，是他秘书接的，让他留言，迟暮踟蹰片刻，只留下一句简单的“何小立出事了。”也不知道他那个秘书会不会代为转达。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知是周彦屿的秘书工作不到位，还是他压根就对何小立的事情一点不在乎，别说他人影没出现，连电话都没有回一个。

    三小时后，急救室的灯没灭，颜烁却走了出来，取下口罩对迟暮就是一句话，“要输血，血不够了，怎么办？”

    他说得很焦急，对向朗来说意思难免模棱两可，可迟却明白得很，一时也慌了。

    何小立的血型就和他特立独行的性格一样，属于十分罕见的Rh阴型血，诺丹这里虽然是设备先进的私人医院，但Rh阴型血库存一样不多，那少得可怜的几包在大量失血的何小立面前根本不够用。

    “不能从其他地方调吗？”迟暮急道：“其他医院肯定会有吧，血液中心也肯定有，给他们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可现在这么晚，把血浆从血液库调出来，再送到这里估计要花不少时间。”颜烁两只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来回渡着步子，脸色凝重到能滴出水来，“而且那些人还说Rh阴型属于稀有血型，要调的话得走程序让主任审批，天知道这么一折腾又要磨蹭多久。”

    “Rh阴型？”向朗忽然一脸惊讶地站起身。

    迟暮和颜烁双双看向他，迟暮瞬间反应道：“你不会……”

    向朗坚定地点头，毫不犹豫挽起袖管，“我就是这种血型，用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神马的最有爱了~扭头~



43

43、第四十三章 ... 

    400cc血液离开向朗的身体之后，尽管向朗坚持还能再抽，颜烁却不同意了。向朗的眼神倔强得很，开口闭口就是一句，“我身体好，血多，没关系。”两个人互相瞪了瞪，最终在救人为重的基础上，颜烁最先妥协，又多抽了100cc，便死活不肯再继续。

    让护士给向朗输了些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他转头回到急诊室。

    时间就在等待和焦急间这么过去，颜烁一边给何小立做着清创手术一边严格的控制着输血速度，这种拖拉战术终于在深夜时分等到了调运来的充足血源。

    一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算放下来。

    当仍处在麻醉中的何小立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时，已是凌晨，颜烁解下口罩，大汗淋漓地跟在后面，像是刚打完仗。护士们将何小立推进了特等看护病房，不准近距离探视，迟暮和向朗只能隔着病房墙上巨大的玻璃观察他的情况。

    好在病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安稳，脸上也能见着血色。

    迟暮想让向朗先回去把衣服换一换，结果向朗执意要在医院里守着不肯走，迟暮只好先行离开，回家洗了个澡，又简短睡了两三个小时，天麻麻亮时再度出门，昨天事发突然，为了救人忙得什么都忘了，现在缓和下来，自然该调查的调查，该报警的报警。

    或许是因为陈禹锋的关系，警察来得特别快，迟暮简短做了个口供，又带着他们去查看了停在酒吧后巷那辆何小立被暴力打砸过的车。

    各种调查取证耗掉了足足一个早晨的时间，警察本来想跟迟暮一起去医院录受害人的口供，不过被他以何小立刚动完手术不宜打扰而往后推了几天，等他中午再赶到医院时，何小立已经被转进了普通病房，人也已经醒了。正半靠着坐在床上看电视，见颜烁领着迟暮进来，还对他挥挥手说了声“嗨”。

    奈何迟暮只觉得何小立现在这态度十分欠抽，压根不像一个险些在鬼门关绕过一圈的人。

    “向朗呢？”左右看了看，迟暮惊讶地发现那孩子居然没守在这里。

    “被我安排进另一个病房了，正在输液。”颜烁肃穆地推了推眼睛，“那个孩子简直是乱来，身体再怎么好的人，被抽了500cc血已经是极限，都得好好养上一阵子，他倒好，居然还直挺挺在病房外边站了一个晚上，东西也不吃，还一惊一乍的，不晕过去才有鬼了。”

    何小立虚弱着声音笑道：“没想到他这么看重我这个老板，看来我又得给他加工资了。”

    “他可是救了你的命。”颜烁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在床沿坐下，“昨天迟暮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被捅了那么大的伤口，说说你到底是惹到哪路神仙了？”

    颜烁问的也正是迟暮想要问的，两人四只眼睛全盯在何小立脸上，饶是何小立脸皮久经沙场，也不禁脊背抖了抖，“别这么看我，我说还不行吗！”

    他让迟暮将一边衣架上的昨天穿着的外套拿来，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张小巧的光盘，道：“这玩意可是个劲爆的东西，哈哈。”

    颜烁和迟暮对视一眼，颜烁径直出去，很快便取了台笔记本电脑回来，放在病床边的托架上。何小立把光盘塞进光驱，六道目光直挺挺望着屏幕，很快，随着何小立跳动的手指，一堆活色生香的艳照便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看着这些照片，除了何小立，另外两人都傻了。

    迟暮本以为何小立是吃饱了撑的拿一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色-情照片跟他们开玩笑，结果待何小立将照片放大，一张一张往后翻，看着照片上那个嘴巴大张，表情放荡，正和不同男人用各种姿势做-爱的女人，不禁低呼道：“这个女的不是……”

    “嘘……”何小立眯眼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迟暮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又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颜烁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卖这种关子很好笑吗，这个女人是谁？”

    迟暮真觉得眼前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劲爆了，劲爆到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可但凡懂一点电脑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些照片绝对不是人工合成的，拍摄角度极端猥-亵下流，更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特写，而且通过照片里男女的姿势表情，还能看出这些艳照全部是自拍，拍照的人正是那个被不同男人抽-插得满脸酡红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迟暮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出来。

    “这个女人是周彦屿的未婚妻。”

    周彦屿的未婚妻迟暮只偶尔在餐厅里惊鸿一睹，给他留了点深刻印象的就是那个女人一身的名媛贵气和手指上硕大的钻石，坦白了说，如果不是迟暮记人的能力很厉害，打死他都不会相信那个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漂亮千金会和这些艳照里的主角是同一个人。

    迟暮并不很了解这个女人，不过在见过面之后，他也留心观察过一些消息，毕竟能和云华地产二少订婚的女人，怎么都该有些来头。

    周彦屿的未婚妻名叫宛娇娇，其父宛齐华和云华地产当家人周泰算是同一辈人，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于上海，家庭本就富裕，改革开放之初又乘着这股政策上的东风投身跨国运输业，生意越做越大，几十年的时间里积累了一笔庞大的家产，如今定居洛杉矶，其身份在当地华人圈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至于他的女儿宛娇娇，出生在这种家庭，又是独女，必然万千宠爱于一身，好在宛齐华是个正统的中国人，尤其看重女孩子的贤良淑德，因此从未放松过对自家女儿的管教，因此宛娇娇也算是上流社会里一位名声响当当的名媛淑女。

    周泰会为自己的儿子定下这门婚事，其一是看重宛齐华的财力与他算是门当户对，其二便是他觉得宛娇娇这样的女人嫁进了他周家绝对会是一个称职的媳妇，以后也必然是个称职的老板娘。

    可是现在，任谁也想不到的是，那位诸多富豪耳熟能详的淑女宛娇娇，如今正透过一张张照片，在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面前，毫不掩饰地张开大腿，展示着那一缕私密少女地与其中正直捣黄龙的不知属于哪个男人的□物事。

    迟暮缓缓说出了他所了解的宛娇娇的一切讯息，说完之后，再看着这些照片，他和颜烁的脸色都变得十分苍白，唯独何小立还是那缕意味莫名的笑容。

    “这些，这些东西太烫手了。”颜烁强压下自己的情绪，“何小立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说过，我要让周彦屿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结果老天倒对我挺不错，不知道是那个宛娇娇太蠢还是她对自己藏东西的能力太很有信心，私人电脑就丢在周彦屿的办公室，我自然顺手牵羊给她整个硬盘来了个大拷贝。”何小立满不在乎地说着，“哎，你们发现没有，这些照片里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周彦屿，这个宛娇娇到底玩过多少男人啊，不过有几个的身材还真是很不错。”

    迟暮真是服了何小立到现在还有心思考虑男人身材好不好的问题，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何小立的脑子里是不是少了根筋，还是被那些报仇的念头给烧昏了头，宛齐华有钱又有势，她女儿必然也有钱又有势，何小立偷了她这么大的秘密，她会善罢甘休就有鬼了。

    颜烁紧接着问：“你拿了这些照片，然后呢？”

    “然后？然后怪也只能怪那个什么路子涵实在是不争气，我就不该对那种唯诺又怕事胆小的毛头小子寄予任何希望。”何小立骂骂咧咧，又把后面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原本何小立的阶段性目标是要把周彦屿和宛娇娇的关系彻底搞僵，订婚作废，但他又不怎么想迎头而上去当这个炮灰，就匿名把一些照片发给了路子涵，好让他直接去向宛娇娇放狠话。结果想不到路子涵这个没出息的小三早就不知不觉间被宛娇娇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何小立一计不成，反倒让宛娇娇顺藤摸瓜找到了何小立，这个女人下手也是狠毒，昨天晚上何小立就是被八个打手开了两辆车堵在一条小路上，扬言是要直接杀人灭口。

    好在何小立打架的本事有一点，黑带水准也不是白练的，空手一连放倒七个壮汉，却因力竭被第八个人捅了个实的，待他开车撞开堵着路的车，一路跑到酒吧求救时，也只剩几口气在那吊着了。

    他说得轻松，描述的场景却十分心惊肉跳，颜烁在一边十分合时宜地补充到：“你身上的伤除了腹部那一刀外，脑后还有钝器击打造成的淤青，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也断了两根，加上大量失血，如果不是迟暮送来的快，我都不知道你这条小命救不救得回来。”

    何小立拍了拍迟暮的肩，笑嘻嘻道：“谢谢你啦，恩人。”

    迟暮轻飘飘拂开他的手，“要谢也别谢我，好好谢谢那个向朗吧，为你抽了那么多血，过分疲劳，情绪又大起大落，现在还在隔壁病房躺着。”

    “我会给他加工资的，不然还怎么谢，难道要我以身相许。”何小立露出夸张的表情。

    “我觉得现在考虑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吧。”迟暮担忧地抚上额头，“何小立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准备怎么办，你拿着这些照片就是定时炸弹，那个宛娇娇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她能找人砍你一次，就能找人砍你两次三次，砍到你死为止，我虽然报警了，不过既然猜得出来是她干的，你也别对警察抱什么希望，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面前警察通通是摆设。”

    何小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忽然道：“周彦屿知道我的情况吗。”

    “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

    “他连电话都没有回。”

    何小立沉默了一会，伸出手，“给我手机。”

    迟暮把手机递出去，何小立迅速拨出去一通号码，过了一会，电话接通了，病房里很安静，迟暮甚至能听见接电话的依旧是那个周彦屿的女秘书。

    何小立只说了一句话，“请你告诉周彦屿，让他半个小时之内，密切注意自己的电子信箱。”

    然后他挂掉电话，又轻飘飘朝颜烁问道：“这里有无线网吗？”

    颜烁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沉默地点头。

    何小立手脚麻利的把所有照片压缩打包，点开邮箱，屏幕上显示一对小翅膀带着个小信封飞了出去。

    迟暮说：“你这么做真的有必要？”

    何小立重新躺□子，半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的阳光。

    “我早就说过，我失去的东西一定拿得回来，那个女人既然不仁在先，我也实在没必要跟他客气，就让她未来的老公好好看看她这位千金放荡的场面吧，我没有把这些照片直接公开到互联网上去，已经算对他仁至义尽了。”

    顿了顿，他又说：“至于如果她还是不肯放过我的话，就让他随便来杀好了，我这人从小到大一路风浪走过来，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想要我的命也没那么容易，我拉一个垫背，拉两个有赚。”

    颜烁和迟暮站在床边，双双看着床上闭上眼睛似乎是睡过去的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天晚上，周彦屿一脸阴沉来到了医院。

    他身边没带助理和保镖，问清楚何小立的病房后，就一个人迈着大步子上楼。病房里亮着浅浅的一盏小灯，颜烁和迟暮都不在，何小立安静地睡在床上，虽然额头上缠着绷带，手背上也输着点滴，不过神态很轻松自然，仿佛正做着什么好梦。

    周彦屿进来的声音并没有惊醒他，男人在床边站了一会，盯着何小立的睡颜看了半晌，眼神变换，英挺的眉毛皱起又松开，末了，他低喝一声：“起来！”

    遭声音一扰，何小立慢条斯理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对了半天焦距，才固定在周彦屿脸上。

    “哟”他嘴角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周大老板，您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了。”

    “你个混蛋，居然还笑！”周彦屿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暴戾，猛然扯住何小立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晃了两晃，道：“你发给我的究竟是些什么鬼东西！”

    何小立颤抖着手拔掉了手背上输液的针头，笑容却没淡下去，“如你所见，难道你还要我把那些照片的内容口头重复一遍不成。”

    “那些照片，你从哪里弄来的，还有谁知道。”周彦屿压低了声音，拉着何小立凑近，两人鼻尖相抵，“快说。”

    何小立急促吸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嘿嘿，想不到，想不到你对那个宛娇娇还挺上心啊，这么给他抱不平……”

    周彦屿眼里怒火熊熊，“老子现在没工夫听你废话，照片原件在哪里，给我！”

    “不给。”何小立的干脆让眼前的男人都是一愣。

    “你这是找死！”周彦屿气急了，抓着何小立的手用力一拉，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拖了下来抵在墙上，大掌铁箍子一般卡住了他的脖子。

    何小立脸色顿时一阵煞白。

    “你以为我在乎那个女人？看来你是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那些照片要是流出去，我们两家都会玩完！”周彦屿缓缓收紧手掌，已经能感受到何小立脖颈下面急速跳动的脉搏。

    “那又……如何……”何小立纵使神情痛苦，笑容依旧不变，“有种……有种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周彦屿手上又一使力，何小立的脸立刻变成青色，双脚也缓缓离地，他想掰开周彦屿的手，可惜缺氧让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放开他！”

    突然传来的猛喝在周彦屿耳边爆开，他尚未转头，太阳穴上就被人重重抡上了一拳，顿时眼冒金星，高大的身形一歪，不自觉松开了对何小立的桎梏。

    他甚至都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后领又被拖住，身体失去重心地摔在地上，然后一团黑影就扑了上来，骑上他胸口对着他的脸颊就是狠狠几拳。

    何小立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眼前向朗与周彦屿正扭打成一团，两人身高相仿，一时还不分上下，他忍住腹部剧烈的疼痛，抖着手摸上床头柜，用力按下呼叫铃。

    当颜烁带着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向朗已经和周彦屿僵持住，两人脸上俱是青紫一片，颜烁一眼便看见了半躺在地上的何小立，也懒得了解眼前情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何小立扶上床，见他腹部一摊刺目的鲜红，便知道伤口又裂开了，急忙让护士把那两个捣乱的男人往外推，解开何小立的衣服就地清理伤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彦屿一晃眼看见何小立身上的狰狞伤口，整个人便愣了，神色呆滞，也忘了一边正虎视眈眈自己的向朗，任护士推了他半天，脚上像钉了钉子般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挖鼻，每次写到渣攻我就好鸡血>< 




44

44、第四十四章 ... 

    病房里却没人回答他。

    颜烁尽量放轻了动作，何小立依旧疼得脸成了白纸。周彦屿见状索性大步向床边走去，在离床两步远的距离时身前又忽然横出一只修长的手臂。

    向朗用低沉的嗓音说：“你离他远点。”

    周彦屿站住不动，只扫了向朗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床上，沉声问：“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何小立咧开嘴道：“怎么了，敢情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身上有伤是装出来的？”

    周彦屿立刻就不说话了，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怪他把何小立想得那么不堪，这其一是他猜忌心很重的商人心思在作祟，其二便是他觉得以何小立现在的节操说说谎话骗骗人实在是平常得很的事情，因此在秘书把迟暮的留言转告给他时，他尚以为是何小立在和他寻开心。

    他老早就知道因为未婚妻的事身边几个情人很不愉快，但他最提防的也仅有何小立而已，谁让那个男人手段多多，狡猾得像只狐狸，平日里看着不动声色的模样，真要闹起来绝对会像蝴蝶效应一样振振翅膀就能掀起一阵暴风雨。

    事实也与他料想的不错，开完会，接到留言，他打开电子邮箱，就看见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说到底，表面贤淑的未婚妻实际是位交际花的事情，他从未听说，惊骇过后，又愤恨何小立这招实在是有些过头。

    照片如果流传出去，会像风暴般让两家公司的股价产生大波动，说不定还会一跌到底，虽然不至于破产，但引来的风波也够呛，甚至包括那些上流圈子里最可怕的流言蜚语。

    程婉婉便罢了，他周彦屿虽然风流，亦有原则有尊严，婚约必定要作废，但在作废之前，他可不想周氏家族自此成为一堆人端着红酒面对面谈论的笑柄。

    所以他匆匆结束了工作就立刻赶到医院，务必亲手找何小立拿到那些照片，还得问清楚来龙去脉。

    “谁干的。”周彦屿又重复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要调查很简单，只是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更干脆。”

    何小立干笑两声，“以你周大老板的聪明才智，估计是谁干的早猜出来了，还用得着问我。”说到这里，他似乎又牵着了伤口，表情一阵扭曲。

    “你动作轻些！”周彦屿转头朝颜烁低喝一声。

    “别用这种态度对我朋友说话。”何小立侧过脸，目光像箭一样射进周彦屿眸子里，“你要照片是吧，行，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照片可以给你，可惜你要弄清楚我这里不过是复件而已。”

    他眼神瞟向床边的电脑，周彦屿迅速过去，弹开光驱，取出那张小光盘，也不避讳，两只手指微微用力，光盘便四分五裂。

    何小立盯着他的动作，又道：“我这里的东西你清理干净了，就不想想怎么清理你那个未婚妻手里的？”

    “程婉婉那里我不会再去关心，明天我就会对外宣布婚约取消，那些照片再流传出去也与我周家毫无瓜葛。”周彦屿回过身来，“至于你，我觉得还是立刻跟我回去，在这种破医院里疗养我不放心。”

    颜烁已经处理完何小立的伤口，重新包裹住，他脸色有些难看，十有**是听见了“破医院”三个字。

    “不牢你费心了周老板，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堂堂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你的私有物。”顿了顿，何小立又道：“再说，你们家那些私人医生的医术我也没觉得高明到哪里去。”

    周彦屿眼神微微眯起，大概知晓了自己再呆在这里也没意思，目光又在病房内所有人脸上扫视一遍，留下一句“我还会来看你的”便转身潇洒地走得干干净净。

    颜烁让护士把向朗带到别的房间去处理伤口，之后关上门，两只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用一种淡漠地眼神将何小立望着。

    何小立被他看得心烦意乱，索性低语道：“你要训斥我就痛快点，扛得住。”

    颜烁只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真不明白从头到尾你都在图个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图什么，刚才我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何小立自嘲地笑了笑，“看见了没，一个人要犯起贱来就是像我这样，千方百计要去引那个家伙注意，结果等人扑倒跟前了又像见了苍蝇似的巴不得他赶快走，操，真贱到骨子里了。”

    颜烁推了推眼镜，似自言自语道：“周彦屿的魅力的确挺大，人长得好，又有钱，我理解你。”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

    “不然你还指望我说什么？‘你这是在玩火’‘赶快从他身边离开’‘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些话你会听么？”

    “明显不会。”

    “那不就得了。”

    “所以我才说我犯贱。”

    “诚然你要犯贱没人拦得了你，我只希望你别贱到最后小命都给贱掉了。”一句话说完，颜烁若有所思的眼神瞟向何小立缠着绷带地腹部，又道：“不过……我刚才是听见了周彦屿要解除婚约，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很开心？”

    颜烁本以为何小立至少会摆个笑容给他看，结果床上那个人只是迅速把身体放平，埋进被子里，脑袋一偏，两眼一闭。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故意放大的鼾声。

    颜烁默然半晌，上前把何小立一只手拉出被子，重新给他挂上输液的吊瓶，又关小窗户，合上窗帘，关上所有的灯，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

    向朗额角贴着创可贴正坐在门边，看见颜烁出来，他立刻起身，喊了句“颜医生“。

    他因为自己妈妈的事情对颜烁一直恭敬得很，颜烁看了看表，奇道：“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你妈妈那边看看情况吗？”

    “她刚做过化疗，最近状况都不错。”向朗似乎怕声音被何小立听见，拉着颜烁走远了些，轻声问：“颜医生，刚才来的那家伙是谁。”

    颜烁脱口而出：“一个没事找事的暴发户。”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也算是……何小立的男朋友。”

    “啊……”向朗微微张口，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些事你就别管，那个周彦屿不是平民百姓惹得起的，你刚才把他打成那样他没找你麻烦已经很好了。”颜烁催促道：“你快回去休息，何小立这边有我看着不会出问题。”

    向朗低应一声，却没离开的心思，又重新回去坐着。

    颜烁又好气又好笑：“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才抽了那么多血，又不回去休息，想让我这再多个病号？”

    “没关系，酒吧这两天因为老板的事情歇业，我回去了也没事干，还不如在这边守着，老板他……他没有亲人吧。”向朗浅浅露出个笑容，“我在这陪他，挺好的。”

    颜烁莫名觉得眉心一跳。

    结果向朗这一守就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何小立的日子可是过得滋润得很，其实按照他的伤势和颜烁调养的水准，是耗不了这么久的，奈何何小立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无微不至照顾加伺候的感觉，索性在医院里拖一天是一天地耍起了无赖，弄得最后颜烁都没有心思去说他，只是苦了向朗。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刚开始几天何小立行动不便，向朗每天都要给他洗漱擦身；抱他出去坐轮椅晒太阳；医院的东西不好吃他还要骑着自行车老远买来再一口一口喂到何小立嘴里。可是到了后边几天，何小立恢复得七七八八，明明已经能过下地做事生活自理，向朗还是这般像个陀螺似的绕着他转，何小立居然也厚着脸皮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各种服务，看得颜烁不停摇头，

    颜烁不是没旁敲侧击向朗何小立没问题了，别那么傻乎乎的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结果向朗一句话就把颜烁这位白衣天使给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句话是：“他还没有出院，没出院就还是病人，照顾得好了才能好得快。”

    颜烁扶额，这何小立哪里是找的助理，根本是找的一个大孝子啊！

    好在向朗也青春年少体力无极限，一个月下来，他忙东忙西身子见着越来越结实，何小立那原本下巴尖尖的脸也圆了一圈。

    这段时间，周彦屿也来过三回。

    他与程婉婉解除婚约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听说宣布第二天女方就哭哭啼啼泪洒太平洋地回了美国，他这边的态度就像把什么用不着的退货那般潇洒，不仅如此，他前两回来医院时还带了不少东西，几个大箱子被保镖一路抬着送到病房里，何小立眼睛都不眨照单全收。

    至于他第三次来时，是在何小立出院那天，正逢风和日丽，颜烁领着何小立和向朗提着大箱子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迟暮开车来接，就看见一辆凯迪拉克房车嚣张地转过街角，直开而来。

    对于周彦屿的造访，何小立实在是见怪不怪，周彦屿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捅了何小立的那几个小混混已经被他挨个找到，至于怎么处理也用不着何小立操心，第二个消息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给何小立现在住着的那套大四居配两个保镖。

    结果何小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你不怕我和他们上床？”

    周彦屿冷冷扫了他一眼，“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和你有没有那个魅力。“

    而迟来的迟暮，只在医院门口见到了一脸怅然若失的向朗和在一边冲他无奈摇头的颜烁。

    向朗问：“那个周彦屿真的就那么好，老板怎么还跟着他走？”

    这个问题偏偏杵在一边的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天后，迟暮收到江昱辰从大洋彼岸寄来的信，迟暮尚疑惑在这个网络如此发达地年代江昱辰怎么还会选用如此老土的通讯方法，结果打开信封他才明白，除了信，里面还有一封邀请函。

    九月的纽约时装周，克劳德·江·克罗蒂亚作为设计师的第一次新装初秀，迟暮可没忘记。

    而那张洁白的信纸上，也仅仅写了三个单词。

    I miss you.（我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TAT终于全部考完了泪奔TAT解放了泪奔TAT

    真是个值得欢庆的日子啊，我要吃饭！我要补眠！考试神马的太折磨人了咆哮！！！！！！



45

45、第四十五章 ... 

    “我给你订了9月8号的机票，这样你可以提前一天过来，就不用和那个让你头疼的主编一路。”电话机的那头很嘈杂，有一帮人在大声嚷嚷，英文与法文交织在一起，江昱辰即便放大了声音迟暮听着也有些扑朔迷离。

    “你现在很忙？”迟暮大声问道。

    “还好，时装周开始之前要准备很多东西，你现在工作也不清闲吧。”江昱辰匆匆说着，似乎又拿开了手机，在和身边的什么人争辩。三五分钟后，迟暮才听见他说：“总之到时候我会直接去机场接你，这边太吵，先挂了。”

    迟暮刚想说一声再见，听筒里的嘟嘟声又让他把张开一半的嘴合上。

    他默然放下手机，看时间已过了半夜，只好叹口气，重新躺下把身子裹进被单里。

    一个多月来，两人难得通上几次电话，每次都是迟暮主动拨过去，也都是江昱辰主动挂机，那头传来的吵闹声还一次比一次大，纵使迟暮了解江昱辰的难处，心里总还有些不是滋味。

    收到信，被那简单一句我想你给激得心潮澎湃，急匆匆一个电话拨过去，结果也没得到多少心理安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是热恋时候才有的事，迟暮与江昱辰在一起半年不到，他自问早过了热恋期，或者他们就没怎么出现热恋期，一切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江昱辰刚离开几天，他的确有想念，但随着日子往后推，工作忙起来也没在意过。

    可是现在，那些压在心底的念头被一封信彻底勾起来，简直像洪水一样挡也挡不住，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人的脸。

    纽约时装周，世界四大时装周之一，享誉世界的时尚盛会，大牌很多，设计师很多，明星模特很多，各界知名人士很多，记者媒体行业大佬更是多得不能再多，自然也包括了《GENT》中国版主编朴珠珠女士。

    拿到邀请函的时候，朴珠珠十分开心。

    编辑部里私下在流传，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时尚盛会，不开心就有鬼了。有编辑提出质疑，朴珠珠刚开始不是顶着杂志界大佬的光环入驻《GENT》的吗？然后又有编辑蹦出来辟谣，大佬个鬼，主编有没有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凭他朴珠珠的本事，也不知老板哪根筋搭错了请来这位“大神”。

    主编御驾西征，陪同人员的名单必然仔细筛选，金元元毫无疑问榜上有名，余下两位总监必然没跑，奈何迟暮根本不想同她一路，所以江昱辰才会在电话里让他提前一天过去，刚好那天他没日程安排，两人见了面还能温存温存。

    迟暮同江昱辰的关系，朴珠珠并不知情，迟暮提出先行一步，朴珠珠没什么理由拒绝，便也答应了，当然在答应的同时，她也没忘记砸来一个重磅任务：先走一步的人，必然有那个义务为后备部队开路。

    简单了说，就是确认酒店确认场地确认朴珠珠到了后的一切事物的活计。

    迟暮没怎么抗拒，反正抗拒也无用。

    临上机的前一天晚上，迟暮在房子里收拾行李时，发现了一个差不多要被他遗忘的东西。

    那个四四方方的黑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抽屉最里边，不仔细找真发现不到，盒盖打开，中间嵌着两枚造型素雅的男士钻戒。

    迟暮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戒指上均匀镶嵌着三枚0.3克拉的钻石，光芒闪耀。

    当初念着和程昊十周年纪念，迟暮靠着信用卡分期付款才把这东西收入囊中，结果还不待他送出手，就被压进了抽屉里，时过境迁，钻石倒是恒久远，不过其代表的意义倒惹得迟暮想笑。

    他想了想，把戒指一并装进了行李箱。

    既然没有送出手给程昊，那换一个人，总能送出手了吧。

    把准备给前男友的东西转送给现男友，说来的确有些不厚道，但这两枚戒指算不得价值连城也贵得人牙齿打颤，奥利维亚那个麻将牌一样的蓝宝石胸针现在还像块石头一样梗在迟暮心里，迟暮如今用三颗钻石顶上去，多少也能挽回点脸面。

    第二天早晨，又确定一遍所有的东西无误，迟暮动身去机场。

    江昱辰给他订的位置在头等舱，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十分舒适，有吃有喝有电影看，又睡了一觉，待到飞机划过纽约上空时依旧是晨光熹微的好天气，仿佛穿越了时空。

    想着江昱辰说不定已经在机场等他，迟暮隐隐有些迫不及待，没想到过关时，两个虎背熊腰的警察把他行李箱整个翻了过来，不由分说收走了里面的两包牛肉干。

    金发碧眼的女警走到他跟前噼里啪啦解释道，牛肉是违禁品，禁止入境，必须没收。

    迟暮愣愣看着自己那个被警察扔来扔去结果掉了一个轮子的皮箱，只能苦笑。

    他站在机场出口的地方，时间尚早，江昱辰还没来，周围全是急匆匆的外国人，人来人往显得十分冷漠。

    迟暮曾经跟着莫涟去过欧洲，却是第一次来美国，最初的好奇与兴奋后，也难免觉得拘谨，尤其是在周围没一个熟人的情况下，他左右看了看，提起箱子走向不远处的星巴克，待一杯冰镇摩卡下肚，才让紧张焦灼的心绪稍微缓和下来。

    一小时后，江昱辰终于出现了。

    可惜，迟暮看见那个灰头土脸从驾驶室里钻出来的人，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人，头发杂乱，眼眶漆黑，下巴冒着胡茬，衬衫松松垮垮布满皱褶，袖子一高一低，身上还有一股半天都散不去的烟味和酒气。

    在他印象中，江昱辰一直非常注重个人卫生及形象打理，就算在家里两人独处有不修边幅的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更何况他们身处的地方还是人来人往的机场。

    迟暮愣愣看着江昱辰朝自己走过来，离着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Sorry，昨天又忙了整夜，差点睡过头，等很久了吧。”

    江昱辰明显瘦了一圈，脸颊轮廓变得十分明显。

    迟暮上下看了他好几眼，关切地问：“真这么忙？”

    “为了把今天空出来，只要连夜赶工，没办法，东西多。”江昱辰接过迟暮的皮箱，无意间督到那个少了轮子的缺口，不禁笑了，“看来你这趟飞机坐得并不舒服。”

    迟暮耸肩，“不知道是这箱子的质量太差还是美国人的力气太大。”

    “算了，改天我送你个新的。”江昱辰揉了把迟暮的头发，二人先后坐进车里，他打开空调，又亲手为迟暮系上安全带，考虑得十分周全。车子开动后，迟暮忽然问：“我塞给你的那两大包牛肉和辣子鸡，吃得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江昱辰顿了顿，才说：“全吃完了，味道不错。”

    迟暮一阵无语。

    江昱辰注意到迟暮眼神不对头，又笑着问：“怎么了，有问题？”

    “其实你如果说实话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迟暮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早些告诉我那些肉制品在这里是限制入关的违禁品，我也不会给你塞那么多白白加了不少行李重量，罚款就算了，偏偏可能还便宜了那些把东西收走的海关。”

    江昱辰表情先是僵住，半晌，才轻笑了声，低语道：“我也是不想让你扫兴，毕竟是你专门准备的。”

    迟暮微微白他一眼，“你对人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好吗。”

    江昱辰发动车子，“我可没那么博爱，这是只有爱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车子一路开进市区，七拐八绕，终于在第五大道一处建筑风格十分具有欧洲风情的十二层建筑前停了下来。

    “是我这段时间住的公寓。”刚下车，不待迟暮开口，江昱辰便先解释道：“我想过了，比起酒店，你还是住在我这里更好些。”

    江昱辰的公寓在顶楼，打开门后，没有迟暮心里想得那么奢华那么大，就是个很普通的一居，六十平方大小，一室一厨一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客厅，装潢简单，阳光也很足。

    迟暮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四周高楼鳞次栉比。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行至他身后，想必是江昱辰放好行李过来了，迟暮刚想赞叹一句屋子格调不错，身子就被一双修长的手臂自背后搂住。

    江昱辰抱得并不紧，双手只轻轻搭在迟暮腰上，迟暮也转身，抱住了江昱辰宽阔的背，两人都没说话，但只听着对方正加快的心跳节奏和逐渐粗重的呼吸，迟暮便隐约预感到了这是“那件事”即将开始的征兆。

    江昱辰的行动也证实了迟暮的猜想，先是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眉心，再渐渐往下，胡茬扎在迟暮脸颊上有些发痒，他的手伸进迟暮衬衫里，指尖顺着平滑的肌肤缓缓往上移动，轻抚上那一点敏感的突起。

    迟暮身子一震，仓惶后退道：“先……先等等，坐了半天飞机，我得洗个澡。”

    江昱辰愣了愣，才笑着道：“也好，我也好几天没正经洗个澡了。”

    浴缸很大，塞进两个人绰绰有余，江昱辰丝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对迟暮上下其手，迟暮禁欲许久，也着实经不起挑逗，两人这**般的共浴洗了一个多小时，互相擦干后，又滚到床上接着下半场。

    别看江昱辰之前忙了那么多天，又累又憔悴，一上了床立刻变得龙精虎猛，让迟暮甚至怀疑早上那么疲惫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索求，不断变换的体位让迟暮全身发软，最后直接是无力抓着江昱辰的肩，任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摆弄，不知到了第几次高-潮后，两人才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消停下来。

    迟暮扭过脸，江昱辰趴在他身边，眉目舒展，直接睡过去了。他又扭头看表，花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时间在翻云覆雨上，他们的精力也着实旺盛得很。

    拿掉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迟暮动了动身子，江昱辰插在自己身体里依旧半挺的东西终于滑了出去，伴随而来的还有温热液体顺着屁股往外流的羞耻触觉。他跌跌撞撞走进浴室，细心清理到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淡去不少，才换上一身睡衣走了出来。

    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迟暮觉得自己这个需要倒时差的反而精神好得很。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着在那人起来之前给他做点东西果腹，结果只扫一眼，迟暮便隐约明白为什么江昱辰会变瘦的原因了。

    他那冰箱里面放速冻食品的习惯压根没改。

    在一堆生了霉的面包，和变得发黄的生菜沙拉中间，迟暮只找到一盒没过期的牛奶。

    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他难道不吃东西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帝都西站，后天晚上到家~有童鞋和我行程一样咩？ 




46

46、第四十六章 ... 

    冰箱里毫无所获，迟暮只好打消了自己做饭的念头转而叫外卖，还好电话机旁边就贴着一长串各种饭店的外卖电话，中餐西餐一应俱全，弄得他都不自觉去想江昱辰果然每天就靠着速冻食品和外卖过日子。

    定好餐，再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用垃圾袋装好提下楼去扔掉，回到楼上后，迟暮意外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正提着标有饭店标识的提袋在敲门。

    “给我就好。”他赶紧喊住那人，担心敲门声吵醒了睡着的江昱辰，也忘了思考送外卖的怎么会如此神速。

    男子转过身，意外地扬了扬眉：“迟先生？”

    迟暮正埋头在口袋里找零钱，闻声一愣，抬起头，目光顿在那人的脸上。

    “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今天到的？”奥利维亚笑得人畜无害，原本半长的金发剪成了十分服帖头型的短发，也难怪迟暮看背影没看出来。

    “是啊，好巧。”迟暮一句脏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终究没骂出口，什么叫好巧，巧个屁啊，你这人不安安稳稳当你的大中华区总裁，跑到纽约凑什么热闹？

    “迟先生你不用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别忘了我也是个设计师，纽约时装周自然不能缺席。”奥利维亚似乎看出迟暮心中所想，还扬了扬手里的提袋道：“我给克劳德送了些吃的过来，你也一起吃把。”

    迟暮指着那袋东西，“你那个是，带给克劳德的？”

    “是啊。”奥利维亚叹口气道：“克劳德一忙起来绝对会忘了吃饭，要不是身边的人盯着他迟早会被饿死。”

    他话音刚落，门也咔嚓一声打开了，江昱辰光着上身，穿着条牛仔裤，两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看见奥利维亚，他只是轻轻说了声：“进来吧。”

    语气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奥利维亚应声进屋了，迟暮却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多余。

    似乎在一瞬间，眼前这两人才正儿八经是一对，而自己，则十足像是个送外卖的路人甲。

    见迟暮久久不进动，江昱辰转过头，一记疑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迟暮这才揉揉鼻子，跟着进屋。

    结果前脚刚进门，门都还没关上，他又被一句重量级的话给震在了原地。

    “你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还敲门。”

    迟暮以为江昱辰在对他说话，心道你什么时候给我钥匙了，刚想反驳，却发现江昱辰根本没看他，反而朝着正在饭桌边忙着摆东西的奥利维亚。

    “钥匙放在家里了，我是直接从工作室过来的。”奥利维亚一边说一边把提袋里最后一个餐盒取出来，打开，里面是红艳透亮的意大利面，笑得满脸温和：“上次你说那家的意大利面味道不错，这次我特地多买了一份，刚好迟先生也在这里，不知是不是巧合。”

    一整句话说完，他才像想起了迟暮的存在一样，对迟暮招招手，“迟先生别总站在门口啊，快进来，这些东西凉了可不好吃了。”

    迟暮抱着手，靠着墙，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扫过来扫过去。

    起先他还在疑惑，江昱辰是不是总靠着速冻食品和外卖过日子。

    现在看来这种结论可以推翻了，有奥利维亚此等有细心又贴心的人照顾生活，谁还会在冰箱里装吃的。

    意大利面，嗯……而且他似乎从来不知道江昱辰对意大利面感兴趣，也没听他提起过。

    奥利维亚又喊了他一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说，你住在这里吗？”迟暮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实话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前任情人温温存存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一时接受无能。

    “我们只是在一起工作而已。”奥利维亚不承认也不反驳，笑着看了眼江昱辰，朝迟暮说道：“因为克劳德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工作室，我就把纽约的工作室和公寓都暂时借给他……”

    “停。”迟暮抬起手掌，“我明白了，所以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对吧。”

    “迟暮，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江昱辰站起身道：“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先过来吃饭吧，然后我再给你解释。”

    “我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吃完饭再说的必要，有那种必要吗，OK，你愿意在这里和谁住是你的自由，我管不上，只是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你有没有在电话或者信里给我提到过半个字？”迟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会那么咄咄逼人。

    “我就是怕你乱想所以才没说。”江昱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想和你吵，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先过来吃饭。”

    “哦，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亲眼看见带来的冲击比耳朵听见要小得多是吧，江昱辰我有必要提醒你，对待感情这方面从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而且我半年多前才被人莫名其妙甩过，不要太高看了我的情操，而且不好意思，我记得我有说过我最讨厌番茄酱，尤其是那种盖着一层浓浓番茄酱的意大利面。”反正没脱鞋，迟暮顺势抽过挂在门边的外套，披在身上，“这顿晚餐你们可以尽情地享受二人时光，我就不打扰了，have a good time.”

    说完，他也懒得再去观察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直接出门，走到电梯口，正巧碰上电梯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外卖制服走出来。迟暮叫住他，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塞了几张钞票过去，留下声“不用找了”，就潇洒决然地迈进电梯。

    男孩错愕地看着手里的钞票，半天没回过神。

    傍晚的第五大道灯火璀璨，作为曼哈顿最繁华的一条街，光是站在路边看着就能晃晕人的眼睛。

    迟暮没有走太远，就在一家露天餐厅坐下，要了一整瓶威士忌。店内客人不多，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在等人，得到否定回答后，收走了桌上多余的一副餐盘。

    说到酒量，迟暮自问没有过人之处，一般喝个啤酒都能喝到半醉，可是奇特的是当那瓶威士忌喝到了一半，他还是清醒得很，没有半点要醉酒的迹象。

    是不是人在远离家乡之后各方面的能力都变强了一点？他笑着翻开菜单，顺着一溜烟食谱看过去，最后点了整个菜单上他唯一熟悉的东西，提拉米苏。

    一口柔软的蛋糕下肚，胸口的闷气也消掉不少，迟暮由衷佩服，西方人做西点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正统的味道十分醇正，真要说不足，就是少了加米酒的苦味提拉米苏的那种回味无穷。

    身边的凳子忽然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是江昱辰。

    迟暮眯眼看了他一会，才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昱辰轻轻皱着眉，“问了门童你走的方向，然后一家一家饭店挨个找过来。”

    迟暮笑道：“然后呢，现在你找过来了，就把奥利维亚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找出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这件事，第一，我没有跟奥利维亚同居，第二，你跑出来说要在外面吃饭，我又怎么能留在家里，自然是要陪你的。”江昱辰扬手叫来侍者，添上餐盘后，又点了好几道菜。

    “这样就没了？”迟暮望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多说几句，像是‘请原谅我’，或者‘我永远爱你’之类的话，不得不说，我有些失望。”

    江昱辰目光变得诚恳了些，“在说那种话之前，我要先确信你愿不愿意听我解释。”

    迟暮倒是干脆，“你说吧。”

    “奥利维亚把他的工作室和公寓都借给我是事实，毕竟现在的我连助手都没有，更别提那些东西，但是我绝对没有和他有工作伙伴之外的关系，他也只是偶尔会送些吃的过来，就是这样。”

    其实这些东西，就算江昱辰不说，迟暮也能想到。

    他本身是不怎么相信江昱辰会瞒着他做出出轨的事情，因为他清楚江昱辰的性格，如果他已经移情别恋了，绝对会第一个告诉你，然后离开，而不会遮遮掩掩地发展地下情。

    迟暮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不过情有可原，谁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

    从和江昱辰试着在一起开始，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这种危机感就没有停止过，还越发浓重，两人现在看来感情很好，但是迟暮总觉得有些不太牢靠的地方。

    奥利维亚是其中的一个因素，不过也仅仅是一个因素而已。

    迟暮记得那次上海的风尚大典，江昱辰与奥利维亚的会面尚且十分不自然，前者甚至拿了他当挡箭牌，后来奥利维亚也断断续续出现在江昱辰的生活中，但那两人几乎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

    再对比现在奥利维亚和江昱辰可以和和气气坐着吃一盘意大利面的场景，转变可谓是跨越了一个巨大的沟壑。

    更别说奥利维亚曾经对迟暮说过，他要回到江昱辰身边，等于下了战书。

    他们两，从最初的形同陌路，到偶有交集，再到相处融洽，是不是到了下一步，奥利维亚就会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迟暮面前说“对不起，你已经被三振出局了”？

    “我现在和奥利维亚只是普通朋友，你既然过来了，我也会叫他不用再给我送吃的。”

    “江昱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敏感了？”迟暮忽然问。

    “有一些，不过还算正常。”江昱辰半开玩笑道：“上次奥利维亚送胸针时，你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迟暮轻叹一声：“我只是没什么信心。”

    江昱辰抚上迟暮的手背，“你应该多给自己一些信心。”

    其实我真正需要的是你给我信心才对。迟暮抬头看着江昱辰俊逸的脸庞，嘴角轻抿，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了，吃完东西，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怎么样。”江昱辰把切成小块的肉排拨到迟暮盘子里，换了个话题，“我给第一场时装秀准备了压轴的东西，是几乎没有设计师尝试过的领域，稿件和成衣都是最高机密，不过你例外，我想先给你看看。”

    迟暮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是什么，礼服吗？”

    “看了你就知道了。”江昱辰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回家以后，就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orz



47

47、第四十七章 ... 

    江昱辰的工作室在一栋小房子的阁楼上，从住处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外边看着还很破旧，地方偏僻，估计是设计师都喜欢安静环境的缘故。迟暮已经知道这间工作室是江昱辰和奥利维亚合用，猜想地方应当很大才对，可是当江昱辰打开门，他不禁说了声：“真小。”

    四五十平米的工作室就是个大通间，只在中间拉了几道布帘分开，桌子、画架、成衣、假人模特。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得密密麻麻，如果走路不小心些绝对会撞倒一大片。

    江昱辰胳膊搭上迟暮的肩膀，笑道：“地方是挺小，不过没人的时候看起来还算宽敞，你应该可以想象两个设计师和四五个助手挤在这房间里是个什么感觉。”

    “我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你今天早上在机场是那种状态了，在这种地方没日没夜的干活，想不邋遢都不行。”迟暮伸手在旁边的桌面上哗啦了一下，搓了搓粘在指腹上的烟灰，道：“奥利维亚难道穷成这样，都不能换个好一点的地方？”

    江昱辰摇头道：“你还不知道这间工作室的来头，这可是名设计师帕比?克罗蒂亚年轻时拥有的第一间工作室，可谓意义重大。”

    迟暮张开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昱辰继续说着：“这间工作室对帕比来说，等于是一切辉煌成就的起点，他还给这里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引导者之屋’，在他功成名就之后，这间屋子就只有他认为最有才华和前途的门生才能够使用。”

    迟暮好奇道：“原来如此，你不是帕比的儿子吗，他不把这间工作室给你，倒给了奥利维亚？”

    江昱辰闭口不言，望向迟暮的目光里有些欲言又止。

    迟暮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我和帕比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对我是尽一个父亲的义务，我对他也只是尽一个儿子的义务，你理解成最单纯的工作关系也不是不可以，再说……现在的奥利维亚的确是个名设计师。”沉默半天，江昱辰只模棱两可丢出个答案。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拉开房间正中的帘子，露出里边一个靠窗的宽大设计台。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而要给你看的东西就是那个。”他指向下边一个锁着的抽屉。

    迟暮看着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桌笑了，“你胆子真大，都说是最高机密，怎么不弄个保险柜锁起来？”

    江昱辰掏出钥匙，扭开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间屋子外人进不来，而周围的都是自己人，我当然放心。”

    他打开台灯，将文件夹在迟暮面前展开。

    里面是两套黑白相间男装礼服的设计图，只看着笔稿就让迟暮眼前一亮，一般来说男装礼服设计基本上是跳不出西服款式这个大框架的，颜色也不能太夸张，江昱辰这两套衣服光是主色调就很刺眼，而且还巧妙地把唐装的锁扣元素和汉服的长袖袍元素融入了进去，再加上不对称设计，整个看起来相当具有视觉冲击力。

    “这……”迟暮一时找不出个词语来形容这两套衣服。

    江昱辰丢给他一个安心地眼神：“告诉我你的第一印象就行。”

    迟暮思考了一会词措，才道：“男式礼服用这样的设计吧，会不会太耀眼了一点，穿着这身衣服去出席正式场合总觉得不太妥当。”

    江昱辰将头一点，“我要的就是‘耀眼’这个词，因为这两套衣服本来就不是为一般场合设计的，是一个非常庄重的场合才能用到。”

    “什么场合，祭天吗？我看这身衣服怎么看就像是现代燕尾服和古代祭祀袍的混合体。”迟暮扑哧一笑。

    江昱辰在他脑门心轻轻敲了一下，眉宇间有种装出来的怒气，“你就不能先仔细观察观察这两身衣服的共通点，再来下定义？”

    迟暮终于正儿巴经盯着设计图思考起来，很快就发现这两身衣服一眼望过去大体相同，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就是两件相互对称，一件左袖为大袖摆，一件右袖为大袖摆，连同上边类似树叶的金色花纹也采取了镜面效应的对称，最让人称奇的就是上衣后摆，简直像是一件传统燕尾服裁成了两半，一件上衣后边只有一个斜斜的“半燕尾”，尖端处是银色的莲花图案，点缀在黑色的布料上相当显眼。

    “连理枝，并蒂莲？”端详了一会，迟暮半开玩笑地开口，“我怎么忽然有种这是结婚礼服的感觉。”

    他是真的在开玩笑。

    可是，江昱辰却很配合地将头一点，嘴角轻启，吐出三个轻飘飘极其容易被忽略掉的字，“答对了。”

    迟暮眨眨眼睛，似没听清。

    “这就是结婚礼服。”江昱辰又补上一句。

    “可是……这……这……”迟暮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江昱辰眼神笃定，完全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两个男人穿的结婚礼服，如果这是真的，迟暮甚至都能预感到这样的设计出现在时装周上会是怎样的轰动。

    “你，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迟暮好半天才把张开的嘴巴合上，“这个设计太……惊人了，就算这里是美国，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啊！”

    江昱辰语气里有种不容违逆的自信，“就是因为惊人，并且一直没有设计师敢于尝试，我才决定要试试看世界上第一件给同性情侣穿的结婚礼服，毕竟服装设计这个行业一直追求的就是标新立异。”

    “这确实很标新立异，但是你真的决定了，其实以这样的设计，就算分成单件，也是十分抢眼的。”迟暮试探着说：“我不是不赞成你，而是……”

    江昱辰打断他：“迟暮，一件真正的设计是不会被任何外部影响所左右的，它的作用知识展现出设计师的理念与才华，这就够了。”

    迟暮顿时哑口无言。

    他还能说什么呢？江昱辰有他的傲气，有他的理念，肯定早就想到了这样一套同性礼服发布后的各种效应。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惊世骇俗，一开始走保守派的路线，很多名设计师年轻时都是这么做的。”迟暮观察着江昱辰的表情那个，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你这样真的很冒险，不能声名鹊起，就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江昱辰笑了笑，“一个设计师如果对自己的作品都没有信心，那也别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了，从我决定丢到模特的外壳改行拿剪刀时，我就没想过要畏畏缩缩地打安全牌，设计师的作品不该受到任何外部条件的舒服，不然也没有那个资本称自己是个合格的设计师。”

    他目光停留在迟暮脸上，里面有隐隐的期待在闪动，“虽然这么说不是我的风格，但我还是想说，我把你带来这里，因为我第一个想听见的，就是你的肯定。”

    迟暮脑门心被热血一冲，脸刷的就红了。

    “我……其实给不了什么好的意见。”迟暮不动声色地垂下头，想了想，还是搂住江昱辰的腰，算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拥抱。

    “但既然你决定了，我一定支持你的。”

    他感觉到江昱辰单手回抱住自己，前额拂过一丝温润的气息，江昱辰轻柔的吻落下来，擦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耳边。

    “谢谢。”

    声音很轻，但迟暮还是听见了。

    第二天傍晚，载着朴珠珠一行人的班机抵达纽约，迟暮前去接机，朴珠珠这次阵仗摆得十分大，身上裹了一层皮草不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编辑，空着的行李箱也带了一堆，都等着回国时再来用各种衣服将它们填满。

    因为迟暮事先有所安排，时装周主办方特地派了好几辆车在机场恭候大驾。朴珠珠当仁不让挤上第一辆林肯轿车，刚坐稳，就唰地脱□上那件皮草，拿出个小型风扇不住地吹。

    开车的司机与坐在副驾驶的迟暮已经聊得相熟，不禁小声问了一句：“现在纽约足足有二十多摄氏度，你们主编怎么穿得像在过冬？”

    迟暮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又不好踩了朴珠珠的面子，只能心虚道：“因为……因为这个季节北京很冷。”

    司机哦了一声，明白似地点头。

    迟暮则默然把脸转向窗外。

    到酒店后，因为工作的关系这几天都要跟着大部队走，迟暮便没有再回江昱辰那里，两人只通了个电话，就各忙各的。纽约时装周还有一天就要正式开幕，在那之前，不能清闲的可不是只有各大设计师而已。

    把整整七天的行程装订成册，再逐一向朴珠珠汇报，仔细清点众人要观看的秀场数目和朴珠珠要参加的酒会与设计师见面会，迟暮都来不及想这些原本应是金元元做的事情怎么全落在了他身上。

    忙碌到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天才亮，一行人就整装完毕马不停蹄地奔向位于曼哈顿的赖恩特公园——此次会有六十三场时装秀上演的时装周大本营。

    朴珠珠坐在车里两眼放亮，迟暮纵使巴黎米兰都走过一遭，纽约却当属头一次，心中的期待也将昨天的疲惫扫平不少。

    这次在九月份开幕的2010纽约春夏时装周，虽然不可避免受到了金融危机余波的影响，还是汇聚了近百位全球知名的品牌与服装设计师，包括一些一流的杂志媒体与各界精英。

    迟暮把排好的行程单又拿出来翻了翻，前面三天有各种酒会，后三天又是各大牌展颜，真正能抽出空闲来的只有第四天晚上，能和江昱辰再碰一次头，也只能等那一天了。

    他忽然无比羡慕奥利维亚，和江昱辰工作都在一起，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差的只有人和。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神马的…… 



48

48、第四十八章 ... 

    同很多大器晚成的名设计师不同，奥利维亚几乎是一出现就已光芒万丈。

    迟暮尚且记得奥利维亚出道那年正赶上自己进入《GENT》当编辑，即便是在时尚神经尚不敏感的国内，各种时装杂志铺天盖地也几乎全是他的消息，异口同声将他捧成帕比第二，为此迟暮还专门做过有关他的功课。

    有人说奥利维亚的成功不可复制，就算他再有才华，如果背后没有帕比这棵大树撑着，而靠他自己一人打拼的话，说不定他现在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设计师。

    但人家出名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在这次的时装周上，以往都是作为帕比?克罗蒂亚附属的奥利维亚，终于也开始操办起了自己的个人展演，并且为了表示出对那些老江湖的尊敬，他特地将展演安排在了第六天，意思再明显不过，压过所有年轻的设计师，又没有狂妄到要和作为压轴的前辈们争地盘。

    各方猜测说不定这是奥利维亚要脱离帕比集团单飞的预演，也有人嗤笑抨击，大谈奥利维亚还没有狂妄到要无视帕比的程度，因为以后者的身份地位，他可以在一夜之间把你捧起来，同样也可以一夜之间把你拍下去。

    不过任由外人如何评说，这场show依旧是如火如荼地展开，并且声势也确实盖过了之前三天所有年轻设计师的展演，到场贵宾无数。

    中午过后，赖恩特公园最大的展场帐篷两边就被各种工作人员围满，所有的宾客被安排成一个纵队依次踩着红地毯入场，迟暮被夹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中间艰难地迈着步子，朴珠珠则走在他前面，和身边一位金发碧眼的帅哥聊得不亦乐乎。

    宾客太多，座位有限，入场卷十分抢手，整个《GENT》也只来了他们两人。老实说迟暮其实对这场展演没兴趣，现在他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算朋友的认识，见了面会点头微笑，但又觉得对方是潜意识里的情敌，难以有太多好感。

    如果不是江昱辰会来，两人还约好了散场后约会吃饭，迟暮真的会把名额让给金元元，自己趁着这空挡好好睡上一觉补眠。

    经过半小时的推推挤挤，大多数人都已入场就坐，整个大厅灯光暗淡下来，几道光束汇聚在中央的T台上。

    朴珠珠对迟暮道：“看来这个奥利维亚还是蛮重视我的嘛，连位置都安排在第一排，他这么给面子，你回去以后就尽量往好的写。”

    迟暮默默点头，懒得争辩位置这么好其实是因为江昱辰走了关系的缘故，而且看身边坐了这么多大佬也会很不自在。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来了条短信。

    他埋头一看，是江昱辰发来的。

    “我在你对面。”

    他眼皮一跳，抬头看过去，果然在昏暗的灯光下，江昱辰正隔着T台朝他微微招手，连着他身边坐着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对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迟暮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帕比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设计师中的泰山北斗打扮得完全像是一位路人，黑色外套几乎是从头包到脚，花白的头发，其貌不扬的外貌，扔进人群实在很难被发现。

    朴珠珠又道：“咦，那不是帕比么，他旁边坐的是克劳德？”

    迟暮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朴珠珠接着道：“看来有关他们两个是情侣的传言是真的，老设计师配年轻超模，这个圈子里的口味真重。”

    你和那个金元元的关系都没扯清楚还好意思说别人。迟暮心中暗想，嘴上辩解道：“都说了只是传言而已，克劳德是帕比的御用模特，带在身边也很正常。”

    “以前或许是这样，可是现在克劳德已经转行往设计界发展，我听说帕比特地向投资商推荐过克劳德的设计，而且这次时装周克劳德也会有一场show展，作为一个新人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还会继续为帕比走秀？”朴珠珠从包里取出一副大号墨镜架在鼻梁上，看向迟暮，“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是非常明显的。”

    迟暮没法把他们其实是父子这件事说出来，也只好闷着，心中只道照你这个逻辑那帕比是不是每捧一个设计师都会顺便把他骗上床，但仔细一想，到现在为止帕比认真捧过的也只有奥利维亚一个，而奥利维亚也果真爬上了他的床，横竖算下来，朴珠珠这通话的确十分在理。

    二人谈话到此为止，随和光束变换，体态高挑的model们身着华服踩着高跟鞋依次出场，服装秀开始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show。整场展演，奥利维亚用他个人风格浓郁的作品博得了满堂彩，最后以一身纯白色燕尾服出场的他，配上灿金色的头发和俊俏的脸孔，更是赚足了眼球，相机的闪光灯差点都要盖过了屋顶的聚光灯。

    散场后，朴珠珠有饭局先行离去，迟暮则跟着去了记者会场地，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桌子后边，江昱辰，奥利维亚分别坐在帕比身边，被大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奥利维亚明显对今天展演的成功很满意，脸蛋上都要笑开了花，记者们先对他一阵歌功颂德，然后齐齐话锋一转，对上了江昱辰。

    “克劳德，听闻你将会在明天帕比的展演过后以小型show展的形式发布转行设计以来的所有作品，能让帕比先生如此力捧，有没有觉得很受宠若惊？”

    迟暮噗嗤一笑，跟在大师后边借个场地开展就能叫力捧，这些记者真能夸大其词。

    江昱辰不可置否地点头道：“从转行至今，帕比先生的确给了我不少帮助，我很感谢他。”

    又有记者问：“有传言你和帕比先生是恋人关系，帕比先生会为此在你的设计事业上提供更多便利机会吗？”

    此言一出，周围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早领教过了国外记者的尖锐程度，但一开始就这么直奔谣言主题的却也十分少见。迟暮不禁看向那个提问的女记者，长着一张一丝不苟的脸，看上去就不是好敷衍的对象。

    “大家要知道，对于现在很多传言我这把老骨头都有种无力感。”一直没开口的帕比终于出声了，“我想以大家专业的目光，很容易就能判断谣言的真实性，那些关于我和克劳德关系的传言纯属子虚乌有。”

    “帕比先生是我所尊敬的长辈，我们也只是合作与师生关系。”江昱辰也附和道，末了他目光忽然扫向迟暮，又说了一句：“而且我的恋人现在正在场，大家这么说，我怕要让他误会了。”

    迟暮明显没料到江昱辰会突然这么说，顿时呆住，而同样一句话仿佛也在记者中间引爆了重磅炸弹，一阵喧闹声后，他们齐刷刷把目标对向了坐在另一边的奥利维亚。

    在江昱辰与帕比的传言后边，也有江昱辰与奥利维亚的绯闻存在，但因为帕比的名气太响而总能把奥利维亚盖过去，也引不起大家重视。而现在，帕比先是否认，随即江昱辰又大谈恋人在场，以正常人的思维，自然退而求次的把目标瞄向至始至终都一脸微笑的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先生，关于克劳德先生如此大胆承认你们的恋情你有何看法？”

    “奥利维亚先生，这段恋情会给你带去困扰吗？”

    “你们选择在这个时机公开，会不会对双方的事业都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你们……”

    铺天盖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朝奥利维亚飞过去，江昱辰也想不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反倒起了如此推波助澜的效果，他歉意地对迟暮的方向笑了笑。

    迟暮则把目光看向奥利维亚，他很好奇奥利维亚究竟会怎样回答。

    结果奥利维亚只是优雅地站起来，冲在场记者微微点头，用一种欲擒故纵的语气轻飘飘道：“大家误会了，我和克劳德只是一般朋友。”然后又道：“我今天很累了，先行退场了，因为考虑到各位工作辛苦后台特地准备了水果和香槟，大家可以自行取用。”

    说罢，他带着招牌式的笑容，走到幕后，潇洒离去。

    记者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猛料新闻，顿时一窝蜂追了出去。

    现场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帕比慢悠悠站起身，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迟暮一眼，也带着助理离开了，江昱辰下台走到迟暮身边，叹了口气说：“抱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迟暮整理了半天啼笑皆非的表情，想说没关系，可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堵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到了吃饭的餐厅，沉默着看菜单，点完菜，江昱辰终于开口结束了受刑一样的安静氛围：“明天下午，来和我一起走秀怎么样。”

    “走秀？”迟暮系餐巾的动作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你是指……我和你？”

    江昱辰点头道：“那两套礼服你也看过了不是吗，作为压轴，我准备亲自走秀，还有你。”

    迟暮张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可是我从来没有走过秀，而且我这种身高也当不了model吧。”

    “你不能拒绝。”江昱辰靠上椅背，的语气像是板上钉钉，“其中一件就是完全按照你的尺寸设计的，你不穿，我临时也找不出其余的model来充数，至于你会不会走根本不重要，只要两眼平视前方，迈开脚步就可以了。”

    “行了行了。”迟暮抬起手阻止江昱辰继续往下说，“我是拿笔杆子的人，你这么做是想把我推去台前丢脸吗。”

    “如果你不去，我会当成你根本不认可那两件礼服，说明那根本就是失败的作品，我也不会在展演上show出来。”

    迟暮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么，那么有创意的作品，你不发布了？”

    “这个决定权在你手里。”

    江昱辰目光波澜不惊，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迟暮这辈子最怕看到的就是这种“你看着办”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就到大年三十了，给大家拜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想减肥的体重下百，考研考证的各种通过，上班实习的工资月月涨奖金天天发，单身的找到真命，脱光的继续幸福=V=

    PS：顺便来表示忏悔，不是我不想更新，而是最近迷上了剑网三……我就是拿啥没自控力的人……顶锅盖

    再PS：最近都没有上**，神奇的发现了霸王票功能，最爱itachi童鞋你那个火箭炮让我真受宠若惊，虎躯一震表示感谢=V=

    


49

49、第四十九章 ... 

    第二天清晨，迟暮正在刷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进来，说外边来了一辆接他去会场的车。

    他前一天晚上拗不过江昱辰，答应他要求的同时，对方也说过为了万全起见，今天会专门派车来接迟暮过去。迟暮看了眼壁钟，心里嘀咕就算再怎么万全，现在也着实太早了些。

    不过车已经来了，他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干等，急急忙忙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穿上一身得体的衣服匆匆下楼。酒店外边果然停着一辆嚣张霸气的迈巴赫，人高马大的黑人司机站在车门旁，见迟暮出现在门口，他忙迎身而上，递出名片。

    “迟先生您好，我是克劳德先生的助手史密斯。”

    黑人笑得陈恳，迟暮不疑有他，微笑接过名片，反手递出自己的，也没想过江昱辰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黑人助手。

    史密斯恭敬地拉开车门，让迟暮坐进去。

    到底是高档轿车，车内装潢已经不能用奢华来形容，四面八方镶嵌的胡桃木透着欧洲宫廷的气息，脚下是埋过脚背的厚实绒毯，史密斯边开车边按下几个按钮，迟暮身前缓缓挪出一张胡桃木的小桌子，上边摆着冰镇的香槟酒。

    “如果迟先生觉得紧张的话，不妨喝一杯舒缓情绪，这种香槟的味道非常纯正。”后视镜里，史密斯望向迟暮的眼神中透着笑意。

    “谢谢。”

    迟暮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口喝干。

    冰凉香醇的酒液滚入喉咙，带着一阵细细碎碎的酥麻感倾泻进胃里，整个人仿佛都要飘起来。果然如史密斯所言，起先那些隐隐约约的紧张感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

    随着窗外挪移的风景，渐渐的，迟暮察觉到一丝迷蒙的睡意涌了上来。

    “快到了吗？”费力撑开眼皮，他问向史密斯。

    “还有一段路。”史密斯说道：“迟先生你如果困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到了之后我会叫醒你。”说完，车里响起舒缓的音乐。

    迟暮撑住额头，不再思虑什么，意识很快变得模糊。

    他没察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得很深沉，没有做梦，哪怕睡醒了睁开眼，脑子里都有股盘桓不去的倦意。

    他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车里了。

    但也不像到了目的地。

    眼前这个场景倒像是被无数言情剧演烂了的场面，无辜的女主角被人灌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浑身上下□，而且多半已经于某人发生了性-关系。这样的想法让迟暮不得不审视自己的衣着，还好，身上除了鞋被脱掉外尚可说是一丝不苟。

    愣了半晌，他又想笑，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考虑这些东西，再次打量四周的场景，这里应当是一处别墅的二楼，装潢考究，床边是有着巨大落地窗的阳台，鹅黄色丝绒窗帘正随风摆动，透着窗帘扬起的缝隙望出去，还能看见郁葱的树木与草坪。

    下了床，拿起挂在床边衣架上的外套，迟暮摸了摸口袋，果然不出他所料，手机不见了。

    从钱包尚在身上，与周围的环境看来，自己并不是被绑架。手机被人拿走，就是切断他与外人的联系。迟暮不知道是自己心理素质太好还是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祥和宁静，很难激起人的紧张感，而让他有心情在这里慢条斯理地推理。

    反正能肯定的就是，那个史密斯有问题，他喝的那一杯香槟酒也有问题。

    再往深处想，自己一没钱二没势，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这里还是他人生地不熟的美国，要是有人出于什么目的而把他带到这里的话，就太明显不过了。

    奥利维亚。

    纵使迟暮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阴暗，但是除了他，自己还会和谁有交集呢？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而出现在门口的人，也无比证实了他刚才的猜想。

    “迟先生。”史密斯依旧是那身黑西装，顶着一副恭敬地表情对迟暮说：“凡赛尔先生已经在楼下客厅等你了。”

    这个黑人大汉杵在那里把门堵了个严丝合缝，分明就是在暗示想逃跑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迟暮定了定神，没多问，示意史密斯领路，跟在他后边下了楼。

    奥利维亚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整个人就嵌在楼下宽大的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咖啡，而且还是极浓的黑咖啡，那浑厚的味道即便隔着老远都熏得迟暮险些两眼一黑。

    史密斯做事万全的将迟暮领到奥利维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立刻就有女佣走过来在他身前摆上咖啡，他想拒绝，却听见奥利维亚笑道：“这可是今天早晨才从非洲运来的高档手工咖啡。”

    这句话立刻打消了迟暮推辞的念头，这种便宜为何不占。

    迟暮不说话，埋头喝咖啡，摆明了在等着奥利维亚先开口。这个金发美男倒要比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气，待迟暮一杯咖啡见了底，他才轻飘飘关上电视，说道：“首先我对用了点非法手段把迟先生你请到这里来表示抱歉。”

    “这里是哪里。”迟暮开门见山。

    “布鲁克林区，这是我在海洋公园旁边的别墅。”奥利维亚微笑地看着迟暮：“我想我让史密斯把你请到这里的目的，你应该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参加今天下午克劳德的走秀。”迟暮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现在离秀场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那杯香槟酒真厉害，让他昏了一个上午，万幸只喝了一杯。

    “不全然是。”

    奥利维亚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晃了晃手指，史密斯立刻会意地带上一边的女佣走出客厅。

    “迟先生，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说话喜欢绕圈子，可是我并不喜欢那样，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我想请你离开克劳德，你和他，不适合。”

    说这句话时，奥利维亚表情笃定，水蓝色的瞳孔微眯，仿佛在仔细审视迟暮的表情变化。

    迟暮真的很想摆出一个应景的表情。

    可惜他努力了很久，依旧是面无表情。

    其实这样的场景如果放在十年前，他肯定会冲动的站起来，用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大声同奥利维亚辩驳并且对他曾经离开江昱辰身边而一通冷嘲热讽。

    但是放在十年后的现在，他只是抿抿嘴角，问出一句：“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所以才想让我主动退出。”

    奥利维亚或许没料到迟暮如此平静，倒让他自身愣了片刻。

    “迟先生你让我有些意外。”

    “我在问你，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没错，我的确想和他继续在一起。”

    “但是我不会让步，先不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与帕比先生的情人关系，而且。”迟暮身子微微前倾，“你如果只是为了单纯对我说这个而将我绑来这里，我只能说，奥利维亚先生我曾经对你的才华与天分尊敬过，而现在这些尊敬完全可以一笔购销了，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幼稚，而且可笑。”

    奥利维亚静静与迟暮对视着，那双蓝眼珠在最初的情绪闪动之后，也回归平静，最后晶莹透着的模样倒看得迟暮心中有些发虚，他只好重新坐回去，道：“我该走了，不然会错过展演。”他又督了守在门外边的黑人大汉一眼，“你也别想拦着我或者把我软禁在这里，除非你杀人灭口，否则我一定会保留法律起诉你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利。”

    “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你随时都能走，但是迟先生，我想让你听我说说我和克劳德之间的故事，这才是我‘请’你过来的最大目的。”奥利维亚双腿换了个姿势交叠，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的事情克劳德已经对我说过了，我没有兴趣再听一遍。”迟暮冷笑起身，转身欲走。

    “克劳德曾经说过，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一记炸雷，从迟暮左耳朵滚进去，又轰隆隆地从右耳朵滚出来，把他整个脑子炸成一团浆糊。

    奥利维亚依旧淡定喝着咖啡，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迟暮的背影顿住了。

    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境中，才能用到“挚爱”这个词？

    迟暮忽然想到，以江昱辰的那种性格脾气在说到那种肉麻的情话时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因为江昱辰从来没对他说过什么肉麻的爱语。

    奥利维亚那句话真的很有杀伤力，纵使迟暮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留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但两只脚还是不自觉转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随便就走掉。”见迟暮慢慢地回身坐下，奥利维亚笑着亲手为他满上咖啡。

    “如果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我听你说故事的话，那么我洗耳恭听，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你要是存了心理上打击我的打算，我劝你最好早些放弃，那对我这个岁数的人几乎没用。”迟暮长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襟，“你可以开始了。”

    “怪不得克劳德会说迟先生骨子里有些小孩子的拗脾气，果然是这样。”

    奥利维亚风情万种地抚了抚鬓角柔软的金发，动作优雅细致到让迟暮自惭形愧。

    迟暮心里则又是一沉。

    江昱辰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奥利维亚，是不是表示他们曾经在一起深刻地谈过心？

    不知怎的，那个奥利维亚提着食物出现在江昱辰公寓门口的场景又闯进迟暮脑子。

    他再不愿意多想，也不能否认的事实就是，他和江昱辰分开的这短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奥利维亚那些吊胃口的话就像潘多拉魔盒，分明知道打开后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但那种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又逼着你伸出手去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有同学担心这文会坑掉，这大可放心，我最多是不能保证速度而已，不坑不烂尾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50

50、第五十章 ... 

    细数江昱辰感情史这件事，迟暮比不过奥利维亚，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

    他唯一知道的，还是好几个月前那次风尚大典，奥利维亚告诉他江昱辰在八年前曾经与名模朱莉安娜交往过，再之后就是奥利维亚和他维系了两年的爱情，至于其中的是非曲折，对迟暮来说，完全一片空白。

    都说往事如烟，但过往的爱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属于情感雷区，相信如果有人要和迟暮认真探讨他与程昊曾经的点点滴滴，估计迟暮会立刻黑脸走人，同理也适用于江昱辰，是以迟暮几乎不会哪壶不开提那壶地询问关于奥利维亚的事。

    不询问并不代表不好奇，在这种会杀死猫的**面前，大多数人也都能发掘出有机会就一探到底的劣根性。

    奥利维亚拉开了话匣子，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就放出一记重磅炸弹，让迟暮又一次愣住。

    “其实我和克劳德认识已经快十五年了。”

    原来不是两年而是十五年？迟暮忍不住在脑子里细细算了算，江昱辰二十八岁，那么他和奥利维亚岂不是十三岁时就认识了？

    “那时我们一起在爱丁堡上中学，他当时是班上最高的男生，冷冷酷酷不爱说话，又是东方人的俊朗脸孔，因此很讨女孩子的欢心，我和他第一次交谈，还是在帮别的女孩子递情书。”

    奥利维亚表情很淡，只有眼神里不时闪现出的温情表明他是在说他本人的事情。

    迟暮一直认为奥利维亚和江昱辰的牵扯不过就是那两年，结果事实倒比他想象中要长得多。不知不觉，他听得越发认真。

    “小孩子的阶段总是最不容易发现感情的阶段，可能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他了。我明白迟先生你可能误会我是为了接近帕比，为了飞黄腾达才有意和克劳德交往，其实并不是这样，至少那时克劳德还是班上出了名的吝啬小鬼，别的孩子零花钱随便花，他冰欺凌都吝啬得不愿买，每次都是我请客他才吃。”

    一副美好童年的校园青涩之恋开始在迟暮眼前缓缓打开。

    从彼此陌生的同学，到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朋友，江昱辰与奥利维亚也算圆圆满满一起跨过了中学时代，后来奥利维亚去美国学服装设计，江昱辰则开始了模特生涯，并成为一颗模特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更成了名模朱莉安娜的小男友。

    “他和朱莉安娜交往没多久便分手了，当时他情绪很糟糕，又碰上学校放假，我就飞回英国照顾了他一个假期，没想到开学的时候他居然说要和我一同去美国，当时他或多或少就在暗示他喜欢我，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是没想到到美国才三个月，他就向我表白。”

    迟暮觉得心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会惊讶么，其实当时我也很惊讶。”奥利维亚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多少带了点胜利者的优越感与风采，“可惜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一时还无法接受从朋友转变成恋人这件事。”

    “然后呢。”迟暮不客气地问道：“那你最后怎么又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有一个像他这样条件的人，孜孜不倦地围着你转好几年，估计再硬的石头心都会变软，更别说我还不是石头心。”

    果然炸雷一个接着一个。

    迟暮万万想不到江昱辰会是那种跟在一个人屁股后边绕着转上好几年的人。

    “最初我不答应他也有我的原因，他已经是名模特了，我却还只能在一些小设计师的工作室里面当助手，中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帕比，这个圈子你也知道，没有适当的靠山，要是我和他这段同性恋情如果被曝光，被人踩下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他。”

    奥利维亚沉默片刻，遥遥望向窗外的景色，声音黯淡下去，“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虽然很开心，但是到哪里都必须小心翼翼，不敢同居，不敢约会，不敢明目张胆地打电话，甚至连把对方的名字存进电话簿里都得留心免得被有心人发现……直到后来我遇见帕比。”

    听到这里，迟暮精神一振，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刚开始知道帕比和克劳德的关系时，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惊讶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一直没有对你说？”迟暮问道。

    “没有，而且他似乎还对自己父母的事情很抗拒，我们很少会提到这些。”

    迟暮想到那天在酒吧的天台上江昱辰毫不避讳地谈论他和帕比的父子关系，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

    “帕比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旗下，成为他的专属设计师，他可以为我量身打造工作室，他可以提拔我，可以捧红我，只有一个前提，就是让我成为他的……”奥利维亚忽然停了一下，面色纠结，吞吞吐吐半天才低语出两个字：“床伴。”

    “所以你才会离开克劳德，对吧。”迟暮实在是不想掩饰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确实，那么大的一个诱惑放在你面前，随便换成另一个人都难以抗拒。”

    “我犹豫过，但是帕比似乎很能揣测我的心理，他说他年纪大了，要的不是爱侣，而只是一个陪他一起享乐的人，我能给他他需要的一切，他也能给我我需要的一切，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买卖，而且等到我功成名就后，再和克劳德在一起时，别人也没有资本打击与闲话，毕竟名设计师与名模的配对圈子里比比皆是。”

    “所以你选择了继续向前，而把克劳德傻乎乎的一个人撇在那里，怀揣着我还会回来和你白头偕老的想法，扑向帕比的怀抱？”迟暮一连冷笑了好几声，“背叛就是背叛，你给自己找借口的手段果然一流。”

    奥利维亚双眼忽然亮起，“迟先生，似乎你的思维出现了一个误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克劳德一个人撇在那里，相反，我是为了我们今后更加平坦的未来而努力，就算他现在不理解我，以后也一定会理解的，我一直有努力向他解释，而且我会一直等到他想明白的那一天。”

    迟暮反唇相讥道：“我反倒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想明白，接受一个曾经和自己父亲睡过的人再来成为自己的恋人，我不知道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在你们欧洲人眼里是怎样的，但是请你不要忘记，克劳德他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他现在不明白，完全是因为有你存在的缘故，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善拒绝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你请到这里来深刻地和你谈一次的原因。”绕了一大圈，奥利维亚又把话题绕回了最初的地方，“迟先生，你和克劳德根本就不适合，我也和帕比和平分手，并且功成名就，你为什么不大度一些退出，成全我们一段美好姻缘呢。”

    “真好笑，我一点都不认为你们的这一段会是什么美好姻缘，奥利维亚先生你从刚才到现在的所有说辞，用我们非常传统的一句成语说出来，叫做‘不知廉耻’。”

    “你不必用言语攻击我，我是在替你着想，你继续留在他身边，也改变不了我和他曾经的默契，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和你在一起除了尝新鲜就是在可怜你，你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迟暮火气越大，表面上就越是冷静，但手背上的青筋依旧是一条一条蹭蹭蹦出来，奥利维亚这句话，隐隐戳中了他的软肋。

    “因为他对我说过，他这辈子只会说一次爱，我们认识十五年，互相陪伴超过十年，他的爱情早就毫无保留地给了我，而你，说得不好听些，完全就是他为了攻击和报复我所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顿了顿，奥利维亚又补上一句，“我并非有意冒犯，但事实怎么样，迟先生是聪明人应当揣度得出来，他对你，说过爱吗？”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戳中的是迟暮的软肋，那么现在这句，便是尖刀直插心口，一丝不留。

    你完全就是他为了攻击和报复我所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

    他对你，说过爱吗？

    迟暮想到在第一次遇见奥利维亚时，江昱辰忽然拉住他的手，面对眼前这个人满脸桀骜不驯的表情。

    迟暮想到他每次对江昱辰说爱，而期待得到一样的回答时，都会被那个人潜移默化地绕开去。

    他对你，说过爱吗？

    答案是没有。

    但迟暮说不出这个答案。

    奥利维亚很厉害，他这辈子要是不当服装设计师，完全可以去当个律师或者心理咨询师。

    “除非这段感情真的维系不下去，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他的。”迟暮背心发凉，依旧用尽力量站起身，努力维持表情，“因为比起奥利维亚先生你，我对感情更认真，更尊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奥利维亚看了看壁钟，“我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迟先生能理解，我当然不会逼迫你什么，现在离秀场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需不需要我派车送你过去？”

    “不必了。”迟暮冷冷丢下三个字，大步离开这栋别墅。

    果然没人拦他。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回学校，开学初期是无网络状态，因此下次更新会在三月一号，保底为一章，但也不排斥更两章三章的可能性。

    泪奔而去，寒假结束了……




51

51、第五十一章 ...

    换做任何一个大城市，要在拥堵的街道之内，用半小时的时间横跨半个城区，恐怕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更别说这里还是纽约。因此迟暮觉得自己真如有神助，天时地利人和集于一身，地铁出租恰好上趟，才能在最后一秒出现在江昱辰的面前。

    而随后而来的整个化妆过程，江昱辰的脸都黑得像碳。

    当最后一件流苏披肩罩上肩膀，镜子里的倒影让迟暮都险些认不出自己。衣服再好看，画在图纸上，也不过是个平面的构思，只有把它真正穿在身上的时候，才能发现一件注入了灵魂的艺术品会是多么耀眼。

    “真是一件完美的礼服。”迟暮由衷赞叹。

    得了这样的赞许，江昱辰依旧没有好脸色，反倒说：“如果你在晚五分钟出现，我一定会报警，人不在酒店，前台又说你被一辆车带走了，我差点以为是绑架，你到底去哪了？”

    “去见奥利维亚。”迟暮根本没存了要隐瞒的心思。

    江昱辰面无表情地说：“去见他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他跟我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情，从中学一只到现在，包括你们曾经如何相爱。”迟暮一边说，一边密切注意着江昱辰的反应，果然，前一个还在帮他整理肩膀的江昱辰忽然就停住动作。

    透过镜子，迟暮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深沉，黑漆漆看不到底，更辨识不出里边的情绪。

    两人沉默片刻，还是迟暮先开口，“你不用去换衣服吗，快开始了。”

    江昱辰这才垂下眼睛大步走开，没有只言片语，更没有什么所谓解释，只是从他重重关上更衣间们的声音判断，他的心情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迟暮抚摸着胸口处一枚胸针样式的系扣，他实在有些困惑，该生气的应当是他才对，毕竟要是没有江昱辰与奥利维亚以前那档子事，奥利维亚今天就不会把他“请”到那栋别墅去，更不会叽里呱啦说一堆有的没的来败坏他的心情。

    但现在他却在愧疚，尤其是察觉到了江昱辰低落的情绪，这种愧疚更是被瞬间放大。那种感觉就像他真的是杵在一对亲密爱人之间的骨刺一样。或许就像有人说的气低一筹，势便弱一等，论起气势奥利维亚是要强过他，不过三言两语，娓娓道来一段充满苦情的酸涩之恋，竟然就潜移默化地在迟暮心里树立起一只挂着旗帜的标杆，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你是拆散别人美好姻缘的狐狸精”。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从古传到今，含义早已大打了折扣，这个世界上有情人多了去了，尤其是类似眼前这种难堪的三角恋——或许称不上三角恋，迟暮并不知道江昱辰是不是对奥利维亚还有意思，但奥利维亚把态度摆明了在他眼前，三个人的关系的确很暧昧，但真要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按感情的长短和浓烈度来算，最后要退出的以成人之美的，还不成了他？

    真是荒谬到了一种境界。

    走秀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江昱辰的设计前无古人，又强烈挑战了现代人的神经，光是以同志礼服的创意，简直就可以给时尚圈树立起一个新的标杆。

    这期间，迟暮在T台上表现出的略显生疏的步伐与僵硬的表情，都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因为他身边江昱辰的光芒早可以盖过一切。

    随之而来的记者会和庆功宴上，奥利维亚也姗姗到场，还带来了一份大礼，通过他的关系，多家赞助商愿意出资支持江昱辰与他所有的创意变成一个国际大品牌，而这些赞助商都列成了一张清单躺在奥利维亚手上，等着江昱辰挑选。

    有记者顺势提问江昱辰进军设计行业会不会让同为新锐设计师的奥利维亚感到威胁，换来的只是奥利维亚温和到能溺死人的笑容。

    “克劳德作为陪着我从小到大一路成长与同行的伙伴，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最信任的亲人，他的才华能有所展现，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事，我也由衷替他开心，自然丝毫不会存在什么威胁感。”

    他的话也为这次记者会画上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句号。

    当然，也有人会提到与江昱辰一同走秀展示那套礼服的迟暮，但这类问题在眼前显而易见的八卦面前，谁还会有功夫再去关心其他的鸡毛蒜皮。

    迟暮没有等到记者会完全结束就已经离场，他是半夜的机票，其实本来应该是第二天中午随着朴珠珠他们一起离开，但这次所谓的纽约一周行给他的感觉除了够呛还是够呛，因为奥利维亚有了一个糟糕的开端，也因为奥利维亚有了一个糟糕的结尾，他索性将机票改签到了今天晚上，免得那个金发美男又在一堆记者面前大放厥词而把他迟暮推上风口浪尖。

    他相信这种事情奥利维亚绝对干得出来，而他也不想第二天早上被一堆记者堵在酒店。

    与来时不同，所幸的是，这次有人为他送行。

    当他拖着那个缺了一个轮子的皮箱到机场时，江昱辰已经等在那里，难为他从一帮记者中间突出重围，黑色衬衫近乎皱成咸菜，外套有些地方还开了线。

    迟暮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差点没忍住笑，“你就不该来送我，不怕那些记者追到机场来？”

    “有奥利维亚在那边挡着，我出来得还算安全。”江昱辰故意板着张脸，“倒是你，怎么突然决定现在走？”

    迟暮对江昱辰现在还把奥利维亚挂在嘴边有些无语，但是他也按耐着没透露心中所想，到底是不想让眼前的人误解他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不然那么多黄金档肥皂剧里百演不爽的误会，还都要在他的生活里来一遍？

    江昱辰注意到了迟暮的箱子，眉眼间忽然露出歉意，“对不起，倒把这件事忘了，我说过要给你买一个新箱子。”

    迟暮忍不住笑，“我自己都没在意，你要能记住就有鬼了，大件行李都托运了，一个小箱子而已，没事。”

    “我一开始就该买好的。”江昱辰依旧有些懊恼。

    “比起箱子，我有一个问题更想问问你。”迟暮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问题。”

    迟暮不自觉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微微触到了那个丝绒盒子，柔软的面料仿佛在一瞬间给了他勇气，他盯着江昱辰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你爱我吗？”

    单刀直入正题，十分尖锐，迟暮觉得他今天要是不弄清楚，奥利维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会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永远。

    江昱辰眉头轻皱，反问道：“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说你爱我。”迟暮把手按在江昱辰心口，“你说我恶心也好，矫情也好，发情也好，我现在偏偏就想听这句话，说你爱我。”

    江昱辰凝视迟暮片刻，嘴角轻启，轻声说：“I love you”

    真是一个可悲的告白，迟暮都觉得脑子里蹦出了个小人在自己嘲笑自己。

    他退后一步，对着江昱辰，深吸口气，近乎是用吼的喊了出来：“I love you！我爱你！”

    声浪甚至在喧闹的机场大厅里荡起回音，周围霎时安静无声，穿梭的旅人们齐齐顿住步子，目光汇聚于迟暮身上，在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沉寂后，忽然间，有零散的掌声自人群中响起，仿佛带着什么感染力一样，热烈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年轻的小伙子们吹着口哨，路过的金发空姐对迟暮竖起拇指，大喊“good job”，有些情侣索性当众热吻起来。

    迟暮紧接着又上前一步，扯住江昱辰的领口，将他呆愣的脸拉下来，对着他的唇狠吻了一记，才放开，脸色微微发红地说：“这招是跟顾明安学的，我现学现卖，冲他对颜烁吼的那句比起来，你的I love you，真是不够看。”

    说完，他顶着周围更大的喧闹声，拖着那个少了一个轮子的皮箱，走向安检口。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能感觉到江昱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背上，那种**辣的感觉怎么都错不了。

    飞机起飞时，他掏出口袋里的丝绒盒子，两枚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璀璨夺目。

    他刚才想，如果江昱辰将爱说出了口，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爱送出手，但是在真正听到Love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信心不足了，或许比起什么都不说，那种轻飘飘的爱语更加难以给人信心。

    十二小时之后，迟暮抵达了北京。

    而来接机的，是一个他一周以前还完全想象不到的组合。

    “我不是通知让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何小立来接我的吗，怎么变成你这个大忙人了。”见着朋友，迟暮心情要放松不少，尤其是这位朋友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位小朋友。

    “吃叔叔！”顾惜颜圆圆的脸上笑得能滴出水来。

    “你个小不点还真能损人，是‘迟叔叔’，不是‘吃叔叔’，冲你爸爸那么高的薪水难道还饿得住你么，整天想的就是吃。”迟暮冲顾惜颜伸出手，“来给叔叔抱抱。”

    把顾惜颜交到迟暮手里的当儿，颜烁也顺势接过放着行李的推车，边推边道：“顾明安要去澳洲出差半个月，这个小不点找不到人照顾，只好先放在我这里，你别多想。”

    “我完全不会多想。”迟暮笑得满脸暧昧，“不过顾明安还真有那个胆，儿子丢在你这里不怕要回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怎么不请个保姆？”

    “你可以再说严重点没关系，何小立连更恶毒的话都说过。”颜烁脸色微红，又不自觉推了推眼镜，“不过你们再怎么说，是非分明我可很清楚，他不过是个孩子，我跟他父亲的事情没必要往他身上扯。”

    “算了，你是聪明人，咱们先不说这个。”迟暮十分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何小立呢，我昨天还特地给他打过电话，难道他又发情了在泡哪个小男生？”

    颜烁道：“猜对了一半，不过不是泡，是被泡，那家伙从周彦屿那里搬出来后一直躲在我家，哎，你说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那么重口味，就是那个向朗，追人追得像在求婚似的，也不看看何小立大了他整整八岁。”

    “停停停。”迟暮抬起手转了个圈，“你说什么？向朗？他那个助理？”

    “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看出什么，反正我是很早就有感觉了。”两人坐上车，扣好安全带，颜烁发动车子。

    迟暮依旧不可置信，“难以想象。”过了一会，他又说：“……其实还是能想象，去年何小立不是还勾搭过一个十九岁的么。”

    “具体问题你可以到了我家再去问他。”颜烁转过头，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但是就年龄差距这方面我以为你懂，一个比自己小太多的人，床伴，Yes，恋人，No。”

    

    作者有话要说：通网了~~我温汉三又回来了！！



52

52、第五十二章 ...

    向朗如何会与何小立扯在一处，不止颜烁和迟暮觉得不可思议，何小立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自问从来没有对向朗发出过什么不该发出的暗示或信号……当然作为一个称职的老板，适当体恤下属本就是分内的事情，如果向朗会神经大条到把他那些对后辈的关心理解成什么复杂的情感，那也不是他何小立能有所控制的。

    更让何小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向朗明明有过女朋友，而且横看竖看都和Gay搭不上半点关系，怎么会偏偏看上他这个老男人呢？难道，何小立不得不怀疑，难道是因为他的钱吗？

    把时间再往前推一推，事情的发展其实是这样的。

    何小立出院后，理所应当回到了周彦屿给他安排的大四居里，但却怎么住怎么别扭。

    他之前是抱着目的来的，就是找周彦屿报复，破坏他的婚约，当然，他也不否认心中隐约有过能彻底把周彦屿绑在身边的想法，好证明他曾经甩掉自己是个多么严重的错误——所谓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而这一想法也在周家老爷子周泰宣布周彦屿和齐家的联姻取消后，变得逐渐往现实靠拢。

    周彦屿真的开始三天两头在他面前转悠，后来索性就住在了他这里，定点上班，定点回来，另一个情人路子涵那里是再也不去了，两人做的事情除了做-爱之外，还附加上了看电影，吃饭，逛公园甚至出国旅行。

    一来二去，何小立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味。

    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说白了，根本就和两三年前刚开始在一起的热恋期时如出一辙。

    理解到这一点，何小立顿时有了巨大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也随着周彦屿对他的越来越亲密而变得越来越浓烈，他是在这个男人身上载过大跟头的，心里对周彦屿存着念想是一回事，要不要在他身上粉身碎骨一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情，他赌不起第二次。

    做-爱的快感再好，也不过几分钟，跟心痛的感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当理智盖过肉-欲，何小立开始后悔了。

    他是行动派，索性后悔的念头一冒出来就随便收拾了几样东西拍屁股走人，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却一时又忘了他的小公寓早已借给暂时没地方住的向朗。

    见何小立突然提着行李回来，向朗本来要马上找房子搬出去的，这么一来倒弄得何小立很不好意思，好像他是故意来赶人般，便没急着让向朗离开，反正公寓虽小，挤上两个人还不成问题。

    当天晚上睡觉时，向朗取出被褥准备打地铺，又被何小立喝止，说地上冷冰冰的能把人睡出病来，让他上床。向朗似害羞又似不情愿，踟蹰的表情把何小立看乐了，开玩笑道：“我虽然喜欢男人，但是还没到见人就上的地步，你别摆出那种我要非礼你的表情好么。”

    老天作证，他这真的是一句玩笑话。

    他也察觉得不深，其实那时向朗的表情与其说是害羞，倒不如说是隐忍，就像酒鬼对着五十年陈酿茅台却偏偏不可得嘴一般。

    结果那天睡到了半夜，何小立察觉有人在偷偷吻他，还吻得十分生涩，毫无技巧可言，要形容的话，就像一只大狗用柔软的舌头在他嘴唇上刮来刮去一样。

    如果换了别人，睡醒时察觉自己被偷吻，没准早就吓得蹦起来了，但何小立还真不是一般人，他气息稳得很，一直在装睡。

    他想，向朗或许是好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才会这样，这孩子单纯，要是自己突然睁开眼，吓到了他造成心理阴影就不好了，他要亲便让他亲，亲够了大家好继续睡觉。何小立觉得他是十分能体谅人的，尤其是像向朗这类血气方刚又不知轻重的小伙子，精力旺盛之下，不分男女悄悄搞点小动作消消火也没什么。

    可是向朗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温热的唇带着生涩到了极点的动作落到了他脖子上，还微微加了些力气，何小立脑子里咯噔一声，又感觉向朗的手探进了他的睡衣里，正往胸口挪。

    再这么下去可就不是亲一亲这么简单了。

    他故意轻轻咳一声，翻了个身，背对向朗，眼睛眯开一条缝，似个提醒，你小子该收手了。

    向朗果然动作僵了一下，似乎是怕吵醒他，过了一会，见他没动静，向朗整个身子又悄悄撑起来，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何小立圆润的耳垂。

    这回何小立是再也忍不住了，向朗刺激哪里不好偏偏刺激到他最要命的敏感点，顿时身子猛地一个哆嗦，动作太大，哗啦一下滚到了床下边，摔得眼冒金星。

    “小立！”向朗一声惊呼，忙跳下床将人扶起，“摔疼了没有？”

    “你”何小立捉住向朗的手腕，舌根仿佛打了结，“你叫我什么？”

    “我……”向朗眼里忽然跳动起火光，幽暗的夜里亮得吓人。

    然后，他说出一句足以让何小立相信自己在做梦的话。

    “我喜欢你！”

    何小立自我安慰没准这孩子是梦游，他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向朗却将他的手拨开，自顾自道：“我想了很久了，实在憋不住了，小立，你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除了天旋地转，当时何小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一定是他整天花天酒地而得来的报应。

    接着在第二天，周彦屿阴沉着脸找上门要接何小立“回家”，何小立当然不会跟他走，向朗也挺身而出，差点没和周彦屿干上架。

    望着那两个对峙的男人，何小立一时觉得人生不该如此玄幻，天下之大居然没他一个去处，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趁机开溜，躲到了颜烁家。

    迟暮一路听到这里，半天没言语。

    “是不是觉得人生如戏。”颜烁停好车，跟迟暮乘电梯上楼，“三天了，那个向朗每天都会来一次，好在他还懂得进退，见着了小立的面都只谈工作的事情，除了……”

    两人进了门，颜烁指向门边摆放着的三束大红玫瑰道：“除了每次都会送花。”

    何小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泡面，五十二寸液晶屏幕里正播放着电锯惊魂的血腥场景，音响开得震天，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子里飘过来荡过去，要不是高档公寓的隔音效果好，这大半夜的邻居肯定会跳出来骂娘。

    颜烁捂着顾惜颜的耳朵将孩子抱上楼去睡觉了，迟暮则抄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何小立转过头来望他一眼，脸色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红光满面得很。

    “要不要一起吃？”他举起手里的泡面，笑得灿烂。

    “我才离开一个星期，刚回来就碰上这么大的八卦，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迟暮惬意地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时差缘故，他现在的精神可不比夜猫子何小立差。

    “你都知道了？”何小立嘿嘿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最近比较倒霉而已，周彦屿那人是吃错了药，向朗么，少不更事，等过几天他冷静下来，就想通了。”

    “我倒是觉得他跟了你这样的老板，想变得正常都不可能，都说一个人身处的环境可以潜移默化改变他的世界观，通俗了说，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然，你何小立绝对是那个黑的。”颜烁从楼上走下来，一路走一路说，字字珠玑：“就拿向朗这孩子来说，我们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标准的直男，结果跟在你身边之后，你花天酒地又不知收敛，给他一种其实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错的错觉，而且还在一个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的情况下。”

    “切，说得这么严重，好像你不是后天才喜欢上男人的一样。”何小立大大咧咧一句话蹦出来，忽然又瞧见颜烁脸色不对，暗道声糟糕，忘了顾明安那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争了，事情摆在那里就别再扯有的没的。”迟暮赶紧打了个圆场。

    “总之向朗现在是我的属下，他的事情我会处理，他说他喜欢我，难道我还能答应不成，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大他整整八岁，三岁一个代沟，三个代沟就隔一代，天知道他看上我这个老家伙哪里了。”何小立一双桃花眼睁得老大，抱着手靠在沙发上生闷气，脸色也发红。

    颜烁轻笑道：“那你的处理方法，就是一直躲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算了，颜烁你这里我是呆不下去了，总嫌弃我会吵到顾明安的那位小祖宗，迟暮咱们动作快点，我今天就搬到你家去，我受够了和小孩呆在一间房子里什么都不能干的日子了！”

    迟暮愣住，“我家？”

    颜烁把嘴巴凑到迟暮耳边轻声说：“他早有预谋的。”

    “不然我大晚上让颜烁直接把你从机场拉到这里干什么，难道专门让你来教训我么。”何小立一伸脖子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变戏法似的从沙发后边提出个旅行箱，“放心我只会住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顺当的时候，要不了很久，而且我保证不会对你性-骚扰，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迟暮一阵无语。

    “一路顺风。”颜烁十分体谅地替他们打开门，“还有别忘了把门口堆着的花一并拿走，Thankyou~”



53

53、第五十三章 ...

    在何小立的字典里丝毫没有“客气”这两个字，尤其是对着老熟人的时候，洗澡，睡觉，他在迟暮家潇洒得就像自己家，索性睡觉时还算有点良心给迟暮留了半边床铺。

    迟暮没什么睡意，他走上阳台，手机在手里灵活地转着圈。他在想到底要不要给江昱辰打个电话，结果还没纠结出所以然来，江昱辰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到家了吧。”

    听到这句话，迟暮哑然失笑，从他下飞机到现在不过才两三个小时而已，江昱辰还真会卡时间。

    “刚把行李收拾好，时差没倒过来，正在外边吹风等天亮呢。”迟暮靠在阳台上，秋夜微风徐徐，带来干爽的凉意。

    “你那边呢，估计应付投资商够呛吧。”

    “还好。”江昱辰语调透着轻松，“有奥利维亚帮忙，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又是奥利维亚，这人当真阴魂不散。

    就算知道作为老朋友与前情人，江昱辰接受奥利维亚的帮助无可厚非，但迟暮对江昱辰这种总把另一个人挂在嘴边的行为十分不感冒，尤其是那个人还厚颜无耻地对迟暮下了所谓情感争夺战的战书。

    迟暮表面不说，心里其实一直在比较自己与奥利维亚的优胜劣汰，然而事实再明显不过，奥利维亚除了一次十分不光彩的背叛行为之外，处处要比自己强。

    “在想什么呢。”或许是迟暮太久没声音，江昱辰忽然问。

    “我在想，你当初为什么会看上我。”迟暮很实事求是地说着，“其实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上更好的伴侣，我不太懂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你这两天有点奇怪。”江昱辰沉默一会，忽然道：“昨天在机场我就感觉到了。”

    “没什么，我这人只是比较患得患失。”迟暮干笑了两声。

    “如果我反问你你为什么会答应我，你又会怎么说。”江昱辰反问。

    “因为你长得帅。”迟暮脱口而出的答案让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厚颜无耻，“就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一块金子绊倒，我没理由不捡起来，你说是不是？”

    江昱辰的声音幽幽从大洋彼岸传来，“那这个原因我也可以用到你身上，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你真的要问我一个理由，这就是理由。”

    说了等于白说，迟暮一阵翻白眼。

    “你那边几点钟了，很晚了吧。”江昱辰十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迟暮望一眼壁钟，“三点整，凌晨。”

    “不吵你了，快去睡觉。”最后留下一句话，江昱辰迅速收线，似乎要赶着去做什么事。迟暮听了一会嘟嘟声，扔开手机，月黑风低，他转过头，忽然惊见原本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何小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眯着两只眼睛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怎么醒了？”迟暮被他看得脸色莫名发红。

    “被你吵的呗。”何小立抓了抓头发，“你跟你家那位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听你讲电话感觉夹枪带棒的。”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我去上会网。”迟暮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往屋内走。

    何小立忽然冷不丁蹦出一句，“如果觉得合不来，还是分手了好。”

    迟暮顿住步子，轻声说：“我自有分寸。”

    何小立长长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道：“我说句实话你可别怨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俩不太适合，等这股新鲜劲一过了，迟早得分手。”

    迟暮转过身来，表情啼笑皆非，“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靠天分和直觉。”黑暗里何小立的表情似乎带着笑，“迟暮啊，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这人的性子就是太随和，如果对方是像程昊那样一板一眼的男人还好些，江昱辰那种成天在风口浪尖打转的时尚帅哥你驾驭不来，上床可以，过日子那就免了吧，被他牵着鼻子走只会让你吃一屁股的亏，除非……”

    迟暮眼睛一眯，“除非什么？“

    “除非你爱他，没他不行，其他男人都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那就没辙了。”

    “我和他还没到那种程度。”迟暮觉得何小立的形容实在夸张，什么叫“没他不行”，天底下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过日子的人么，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分开。

    “如果你不爱他，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为了一些精神慰藉与**慰藉的话，那你根本就不会去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会看上我’之类的，我打包票，这种话只有情窦初开的少女才说得出口，因为他们对自己没自信，明明迷恋对方又害怕对方有一天会突然转身离去，所以才有万般的信念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何小立这电话可偷听得真够彻底，迟暮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爱吗？还是所谓迷恋？

    他爱江昱辰，这一点不容置疑，但他总认为这应当是情人间相互的一种默契，在一起了，便要付出自己的爱，不然还不如分开。只是他以前从来都只把这种爱摆在“我必须去爱”的层次上，认为这理所应当，反而忽略了自己如此容易就接受这份情感的事实。

    或者说迟暮一直在努力逃避这个事实。

    他看着何小立叹了口气，这人真是自己逃不过去的一面镜子。

    他只好坦诚：“好吧，我爱他，很爱他，但是我觉得，他不够爱我。”

    “所以说，这才是狗屁爱情最让人痛苦的地方。”何小立伸了个懒腰，“可惜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既然你选了他，选了这条路，又不想退回来，就只有凭着感觉往前走了，反正我是不怎么相信爱情这回事的，你当心些，现在走得越深，以后没准就摔得越惨，像我当年一样，啪。”何小立十分形象地一圈捶在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哟！”

    原本沉闷地气氛硬是让他这一拳给弄得哭笑不得。

    天亮之前，迟暮打开电脑，漫无目的浏览了一会网页，忽然鬼使神差地在谷歌里键入克劳德?克罗蒂亚几个字，果然蹦出铺天盖地的搜索项。

    如同每个已成名的明星，网上还真有江昱辰的粉丝专门为他建立的论坛。迟暮随手点开一个网友发的视频贴，那是江昱辰自出道以来十年间大部分走秀的集锦，足足好几个小时长，做这个视频的人还下了番工夫，在每段走秀上都标注了江昱辰的具体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迟暮一直看着眼前这位伸展台上的高大男子由最初的稚嫩青涩一路变得潇洒成熟，仿佛伸展台就是一个神奇的时光隧道，由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光影变幻了十年的时光。

    这样一个人，或许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也无怪乎奥利维亚会一直把心系在他身上，还这么高调的对自己下战书。

    迟暮不是没想过，最优秀的不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但爱情这种东西终究有他的自私性，江昱辰到底适不适合自己暂且不论，但既然是我所拥有的，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地让给别人，更别说我也一样爱着他，这种爱与奥利维亚比起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是掐不准江昱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在过去的曾经与现在的拥有之间，他到底侧重哪一个？迟暮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只能猜测，而越是猜测，他就觉得越窝火憋屈。

    或许真如何小立所说，这才是爱情最让人痛苦的地方，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他明明爱你，可惜就是没有你所期望的那么多。

    邮箱忽然提示有新邮件，来自江昱辰，迟暮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我给你快递了一份小礼物，记得查收。”

    天人交战终于有了短暂性的结果，因一封邮件而终结。

    迟暮想，不管他与江昱辰这条路行得好与不好，他用心去把握就行，天底下没有好不好走的路，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能够克服的心，金城所致，再坎坷也能变坦途，圣光披露，照满人间，这句话可是马丁?路德?金的至理名言。

    一周之后，一份国际航空快递送到编辑部，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里，迟暮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个巨大的包裹抱进办公室，解开外边厚厚的包装，呈现在眼前的是个棕色皮制旅行箱，制作工艺考究，一看就不似普通货色，皮箱里还放了张卡片，上面写着：答应了要给你买个新皮箱，这个牌子的质量最好，性价比高，比很多华而不实的奢侈品牌都要耐用。

    迟暮无奈地笑了笑，点开电子信箱，调出江昱辰的地址，输入一行“箱子收到了”，在点发送之前，他的动作又忽然顿住，片刻之后，他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地删掉，转而换成“谢谢，很喜欢”。

    恋人之间交换礼物是最基本的情调，这差不多是江昱辰送给他的第二件礼物，迟暮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圈，把那个银色的查理布朗取下来，别在旅行箱的拉链扣上。

    两件礼物变成一件，这让迟暮有种异样的满足感，随之而来的信心也让他觉得，或许他与江昱辰之间那莫须有的困难都不足以称为困难，只要有信心，什么风雨都能闯过去。

    可能是他的这个想法意外被老天察觉了，又可能是但凡美满幸福的恋情都注定要经历一番动荡，在迟暮心情大好的时候，上帝动动袖子，扇了点微风，仿佛蝴蝶振翅般，在平静的生活里注入一剂猛烈的暴风雨。

    而且是超乎常人承受能力的暴风雨。

    

    作者有话要说：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卡在这里的，我发誓！



54

54、第五十四章 ...

    那天其实天气还不错，很难让人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快下班时迟暮接到颜烁的电话，对方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让迟暮立刻去他家。

    迟暮根本没往深处想，答应之后便收拾东西匆匆下班，结果刚走到公司楼下，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认准了似地举着瓶墨水哗啦一下泼了他一身。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迟暮惊骇得倒退了几大步，衣服却已经彻底遭了秧，被染黑一大片。他有些懵了，愣愣看着眼前这两个尚穿着校服，背这书包的女孩子，见他们满脸怒容，冲自己狠狠骂道：“不知羞耻的第三者，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

    就算搜肠刮肚，迟暮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学生样的人。

    写字楼的大门口向来是人来人往的场所，现在又刚好撞上下班，这么一场闹剧可吸引了周围不少眼球，站在不远处的保安见状立刻朝这边走，两个女高中生发现人越聚越多，带着害怕的神色又撂下两句狠话后，手牵手挤开人群跑得没了影子。

    迟暮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夹在腋下，委婉推拒了保安提出的帮助，见一群人围着自己指指点点，脸色一阵羞红，忙头也不回地朝地下车库走。

    遭这么一闹，没准还让人觉得自己这个老男人是对那两个高中生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迟暮摇摇头，要真这样自己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颜烁家很快就到了，让他意外的是何小立竟然也在，而且表情比颜烁还要严肃，两个人连拉带拽把迟暮拖进屋子，直接按在电脑前边。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

    那是外国电视台的一档脱口秀，知名度相当高，访问的向来也是政界商界名流或者一些国际巨星，比如正播放这一期的嘉宾，恰恰是那位很有名的新星设计师——奥利维亚。

    “这档节目是好几天前出来的，现在估计网上已经传遍了，迟暮，你想不出名都不行。”何小立在他耳边说道，声音透着股寒气，“我对这些设计师向来了解不算深，但是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境界，你最好好好问问那个江昱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一直到现在迟暮都是一头雾水，“奥利维亚被专访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又没关系。”

    “看完这个，你就知道关系了。”颜烁晃了晃鼠标，把播放条拉到中档位置，画面一转，主持人正用流利的英文与奥利维亚谈着他的感情问题。

    主持人问他：“我想很多人都该知道，奥利维亚先生这样英俊的一流设计师，事业成功，设计出众，那么你挑选伴侣的时候，又有怎样的要求，想必应该相当苛刻吧。”

    奥利维亚笑着答：“挑选什么的说不上，其实我一直有个深爱着的人，我们曾经很相爱。”

    主持人立刻抓住了奥利维亚的一点小话头，“曾经？那么就是已经分手咯，就算分手了，你还爱着那个人吗？”

    奥利维亚头点得坚定：“很爱，这种感情完全没有变过。”

    主持人又问：“既然如此相爱，那又为什么会分手。”

    奥利维亚风情万种地笑了笑，“感情这种事到底是双方的，我们曾经在一起很多年，熟悉到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半个灵魂一样，或许真是这种太熟悉的感觉，反倒让我们渐渐疏离，因此只要有一点外部力量介入，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主持人接着问：“我真的对你的这段感情很好奇，什么样的爱情才能如此深刻，如果奥利维亚先生方便的话，广大观众都可以为你倾听。”

    奥利维亚点点头，“既然来了这里，我就不会藏着什么都不说，说出来也好，算是对过去说一声byebye好了。”

    然后，他开始像当初对迟暮说的那样，对着摄像头，诉说起那段长达十几年的感情史，当真说得情真意切，掏心掏肺。

    “真是感人啊，所以，你们大张旗鼓的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迟暮耸耸肩，“这真的没什么，这些事情奥利维亚全部都亲口跟我说过。”顿了顿，他忽然满脸惊讶，目光扫过何小立和颜烁的脸，“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和奥利维亚的那些牵扯的？”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事情居然瞒着我们。”何小立一个爆栗敲在迟暮脑门心上，“别担心，你刚才看见的这些还只是前菜，更劲爆的还在后边，别怪我没提醒你，在看之前最好先做足心理准备，免得哭鼻子。”说完，何小立关掉那个访谈视频，又点开一个网页。

    迟暮定睛一看，正是自己上次看江昱辰十年走秀视频的那个论坛。

    然而现在这个论坛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帖子，几乎也只有一个主题，什么《奥利维亚的绯闻恋人就是克劳德！》《呜呜~~感觉克劳德和奥利维亚好配啊，为什么要分手~~》《究极爆料！克劳德奥利维亚分手内幕，小三介入！》《德奥王道！德奥粉强烈要求人肉小三！五马分尸！》

    “这……这……”迟暮惊讶得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何小立默默点开论坛最上方，一个点击与回帖量最大，飘着“hot”三个字母的帖子，题目是：《探秘克劳德最不为人知的十年苦恋+各种最终大猜想+图片视频各种证据集锦贴》，在帖子的最开头，发帖人用大黑字体写了一长串类似卷首语的东西。

    “楼主我喜欢克劳德已经喜欢好多年了，一直关注他的走秀和各种广告，说真的，在模特界已经很少能看见这么帅气的男生，尤其还有亚洲血统，怎么看都比欧洲人顺眼很多，我也一直很疑惑，这么英俊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但是关于他另一半的新闻总是微乎其微，尤其模特圈也不像演艺圈的明星们都那么高调，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资料，我也没怎么整理和关注过，但是昨天出现在网络上面的名设计师奥利维亚的专访，却意外地给我这个好奇打开了突破口。”

    在这一整段话的下方，嵌入了一个奥利维亚专访的视频链接，就是刚才迟暮看得那个，再下方，还有这个楼主专门整理出来的奥利维亚在视屏中大谈特谈他十年恋情的话。

    然后，此楼主接着写道：“在意外看见这个专访后，我非常的好奇，虽然奥利维亚从头至尾都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他这位深爱之人的信息与名字，但是楼主我凭着意外的敏感和直觉，还有不好不坏的英语水平，上了国外几个比较红火的论坛，本意是想找寻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却有惊人的大发现！”

    随着网页下拉，一张大照片顿时出现在迟暮眼前，那是一张自拍照，奥利维亚和江昱辰脸贴着脸笑得灿烂无比。

    迟暮记得这张照片，几个月前，他曾经在江昱辰的笔记本电脑上看见过，这张照片还是桌面。

    发帖人继续在照片下方批注：“看见了吧！吓一跳吧！我刚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看来外国论坛的爆料果然比较有深度，楼主在一个论坛里面，意外发现了外国网友分享的照片包，里面全部都是克劳德和奥利维亚的亲密合照，我相信，凭着这些照片，断然可以确定奥利维亚口中深爱的人就是克劳德无疑了！”

    “然后，在确定这个劲爆消息之后的我，不禁又再次想到，既然他们如此相爱，又因为什么原因而分手，尤其是奥利维亚在专访上面曾经暗示说‘只要有一点外部力量介入，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于是我猜测，这个‘外部力量’难道是传说中的小三么？我继续在那个论坛上翻看帖子，结果又有了更惊人发现，或许这个发现，恰恰好揪出来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三！详情如下！”

    下面又是一个视屏链接。

    迟暮心里忽然一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开。

    视屏质量很清晰，带着晃动，应该是边走边拍的，周围的场景迟暮认得，是夜晚的纽约机场，画面最开始是在拍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子边走路边用高超的手法运球，隐约能听见举着DV的人跟那个男孩子用英语高声谈笑，忽然间，噪杂的声音里传出一道十分清晰的中文吼声：“我爱你！”接着画面迅速后转，刚好拍到站在人流里两个黑头发男子拥吻的镜头。

    随着拿DV机的人大喊了声“good job”，画面停住了，视屏到此为止。

    但那便足够了。

    这段视屏拍摄到的刚好就是迟暮离开那天与江昱辰在机场的道别，迟暮背对镜头没被拍到正面，反而江昱辰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这个视频是外国网友意外拍到的，又意外放到了网上，本意是想赞扬爱情的轰轰烈烈，但是你们看见了么，看清楚了么，那两个接吻的男人，个字高的那位，不正是克劳德吗？那另一个黑头发的人又是谁？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小三？”

    帖子到此戛然而止，发帖人最后很巧妙地用了个疑问句，但意思已与肯定无疑，而且那种语气更是大大调动了回帖人的积极性，迟暮顺便扫了一眼，好家伙，帖子才发出来两天，回复就已经好几千，而且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骂人的话，什么“贱人”“不知廉耻”“男人居然也能还当小三”，甚至还有网友大声嚷嚷着要人肉他。

    迟暮退出这个帖子，又点开了相邻的另外一个红贴，这帖子名字更直白《广大粉丝的智慧结晶，人肉让小三无所遁形，大家一起来讨伐这种破坏人家感情的人渣吧！》，帖子内容想当简单，也是个视频，就是好几个月前迟暮对江昱辰做的那次专访，发帖人特地把迟暮的体貌特征和机场视频里和江昱辰接吻的黑发男人的体貌特征一一比较，很快便得出了他们是同一个人的结论，继而申通广大的将不知从哪里弄来迟暮的一系列资料贴出，包括姓名，年龄，生日，工作单位，甚至还有电话，样样正确，一字不差。

    迟暮忽然觉得他刚才在编辑部楼下的遭遇应该不是没有原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知道还能不能更，事情有点多，爬走睡觉去，呼呼



55

55、第五十五章 ...

    何小立说：“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迟暮拿出手机，拨了第一遍号码，无人接听，又拨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第三遍他也懒得再拨，现在按美国时间算正是凌晨，迟暮也没再吵江昱辰的心思。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没事，网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不用怕这些。”迟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们还没吃饭吧，不如一起吃，这顿我请。”

    他这些缓和气氛的话根本没让颜烁与何小立的表情放松一丝一毫。

    “我说。”何小立道：“你真的觉得你可以不把这个当一回事？”

    “不然呢。”迟暮耸肩，“当一回事又能如何，网上本来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们再怎么说，也影响不到我的正常生活吧。”

    何小立摇摇头，“现在网上都吵翻了天，那个江昱辰不可能不知道吧，好几天，他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你们告诉我，连我自己都还被蒙在鼓里，江昱辰又在国外，不知道这种事也正常，他不是经常泡在网上的人。”迟暮笑道：“你们二位能别再这么看着我了不，搞得我觉得自己背上背了一座山。”

    “我可以断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太巧了。”颜烁一针见血地说着，“别的先避开不谈，为什么奥利维亚的专访一做完，网上就出现了他和江昱辰的照片，我要是想得不错，那些东西应该是属于他和江昱辰的私有物才对。”

    迟暮不由得精神一凛。

    “你觉得这事是有人故意炒起来的？”何小立顺势接过。

    “很有可能，如果没有预谋的话，以网友自发，再怎么资深粉丝，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弄出那么多八卦出来，他们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这些论坛上。”颜烁下了总结，“加上那些私人的照片，差不多可以断定是那个奥利维亚一手操控无疑，先通过访问大打同情牌，然后又让人在网上散播些风浪，恰好抓住了国内网民最喜欢在不明事理的情况下瞎起哄的心理，对迟暮造成身心的双重打击。”

    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迟暮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颜烁的话实在占理，但他依旧不大相信，奥利维亚会为了江昱辰做到这种地步，甚至用这种不齿手段，只想把迟暮挤兑出去。

    江昱辰在那天晚些时候终于回拨了电话，不过也仅是寥寥数语，他似乎并不清楚网络上的风波，说实话，对于一个正在事业上升期，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的人来说，上网看八卦是件奢侈的事情。

    迟暮故作平静地与他聊了聊天，到底是没将这件事告诉他。

    迟暮对颜烁和何小立说，天又没塌，网上的人喜欢造谣就让他们去造谣好了，自己又不是靠名字和脸蛋吃饭，就算网络上那些人把他骂得猪狗不如，除了心里不怎么舒坦，日子依旧是照过不误的。

    但他似乎小看了网络暴力的强大之处，或者说一些疯狂粉丝的执着之处。

    论坛上的小三事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停下去，反倒越演越烈，像在幕后有许多双大手推波助澜，渐渐由一个粉丝聚集的论坛往各大粉丝聚集地蔓延，甚至延伸到了一些与他们关系完全不相干的地方，讨论的话题从一开始的同性恋到底该不该宣扬，彻底变成了全民挥着鞋跟打“小三”。

    奥利维亚英俊的外表加上苦情的表演为他赢得了不少同情牌，相比而言迟暮真要可怜得多，处处被动，又没有机会跳出来为自己辩解，唯一能够给予帮助澄清的人又在大洋彼岸，网上骂声震天，甚至还有粉丝将威胁信寄到编辑部。

    何小立作为第一个看不过去的人彻底发飙了。

    照他的意思，别指望迟暮不争气的性子能有什么作为，对方厚着脸皮下战书自己这边当缩头乌龟简直就是在丢国人的脸，不就是网络水军掐架么，国内的网推公司多如牛毛，花钱办事谁不会？

    何小立是行动派，通过人脉很快联系到了一家号称炒作过无数网络红人的网推公司，于是闹得轰轰烈烈的粉丝群里彻底加入了一支为迟暮说话的队伍，并且效果显著，咬死了奥利维亚“打同情牌”和“先劈腿”这两点，并且以持之以恒的战斗力，差点一时扭转了乾坤。

    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迟暮丢了工作。

    说到底，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会预料到网络能如此和现实挂钩，更没有想到当一封封针对迟暮的控诉信与邮件雪片一般飞向《GENT》编辑部时，作为现任掌权者的朴珠珠，会用如此莫名其妙的理由让迟暮收拾东西滚蛋。

    不，这么说有欠妥当，朴珠珠其实并未对迟暮扯破脸皮，她只是借题发挥而已。

    金元元自从坐上文瑾的位置之后，就一直相当觊觎迟暮那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可惜久求而不得，现在这档子事等于是老天掉了一个大馅饼到金元元脑门心上，朴珠珠向来与金元元一个鼻孔出气，于是，朴珠珠对迟暮提出了一个资源重组的决定。

    “迟总监，你的才华和对杂志做出的贡献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现在网上似乎有很对关于你的并不太正面的评论，我想这些事情你也知道。”朴珠珠手上甩着一溜收到的信件说：“为了杂志的名誉着想，我现在不得不采取一次资源重组，希望你能理解。”

    迟暮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资源重组，不过是些漂亮话罢了，去他的职位给他挪个地方才是正理。

    他早该料到有这一天，莫涟和文瑾离开时他就该料到。

    朴珠珠给他新安排的办公室也在转角处，不过那是真正的角落，以前放杂物的地方，没窗子，只是让工人连夜改造成了办公室，迟暮好歹曾经是“总监”，就算被资源重组降了职，也没堕落到要去坐大厅的地步，按朴珠珠的话说，大办公室肯定是没份了，给他一个杂物间改成的小办公室，还是可以的。

    迟暮没做什么辩解与抗争，人一疲惫起来便什么破事都不想去管，朴珠珠指挥着搬运工们把迟暮的东西搬进“新办公室”，迟暮又接着指挥搬运工们把东西全给他搬到楼下的车里。

    然后，他在整个编辑部所有人夹杂着震惊与惋惜的目光中，很字正腔圆地对朴珠珠说出：“我不干了。”四个字，一如当初的文瑾一样。

    士可杀不可辱，与其留在这里受这些窝囊气，还不如拍拍屁股直接走了干脆。

    工作都丢了，何小立再指挥着人同网上那些大吼着“德奥王道”的小姑娘们掐架也都没了意义。

    “让他们去闹吧，把我骂成不是人都没关系，你们说，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迟暮表情很正常，脸不红气不喘，反倒是听的那两个人心惊肉跳，他们不约而同从这样一句平淡的话里体会到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境界。

    酒吧的灯光很迷离，何小立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提前三小时歇业，和颜烁一左一右干瞪眼看着迟暮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酒。

    “你们说今年我是不是真的命犯太岁？从年初开始，男人，房子，爱情，现在可好，连工作也say goodbye了。”他轻哼一声，“这辈子真他妈的没意思。”

    迟暮很少骂脏话，何小立和颜烁的眼皮又是一跳。

    “千万不要悲观。”何小立说：“人这辈子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看看当年的我，被周彦屿整成那种样子，现在不也照样活得很潇洒。”

    颜烁说：“不就是个工作么，你可以马上给猎头公司打电话，以你的资历，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谢谢你们，安慰收到。”迟暮摆摆手，“我只是担心今年的霉运还没到头，可笑的是当初程昊离开我的时候我还那么潇洒地搬家买车，他现在要是知道我丢了工作估计笑都要笑死。”

    “那种人提他做什么。”何小立为三人满上香槟，“你想想好的吧，比如江昱辰。”

    “他？”

    被何小立这么一提，迟暮忽然想，江昱辰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知不知道自己丢了工作，知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知不知道奥利维亚对他的那些心思？

    而后他又笑了，知道又能如何，两个人隔得这么远，谁也管不了谁，就算迟暮需要他立刻飞回来给自己一个安慰的拥抱，他也不可能动身，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不实际的事情。

    仿佛是印证迟暮的猜想般，手机叮叮当当响起提示音，收到一封新的电子邮件。

    迟暮点开，而后彻底呆住。

    邮件的主体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体是睡着的江昱辰，赤-裸着上身，被单盖住腰部以下，头微微侧着，眉心皱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窗外有浅浅的光线落在他深刻的五官上，越发显得英俊。

    让迟暮呆住的是照片右下角奥利维亚的脸。

    坐在床上的自拍，不着寸缕的两人，还有奥利维亚嘴角那丝挑衅似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两句话

    第一句：大家要淡定~~！

    第二句：在没看到大结局之前你们所见的一切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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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那天深夜，迟暮独自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翻出手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对着静静地看。

    他很讶异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把这种东西删掉。他该相信江昱辰，没别的理由，只是潜意识里相信，但他也不得不佩服奥利维亚的手段，他做这么多，无怪乎就是想让自己不舒服，当然他也做到了，至少成功让自己失了眠。

    照片里的江昱辰似乎又憔悴了些，脸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更加明显。

    他手指隔着屏幕想要触碰江昱辰的脸，但冰凉的触感又迅速将他拉回到现实，迟暮笑了笑，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几天无业游民的生活可以把一个人用几年时间养成的勤奋彻底磨掉，迟暮总算理解为什么网上那些宅男都是懒懒散散整天不修边幅的模样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尝试着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第一次尝试着顿顿靠方便面度日，第一次尝试着挂着件大T恤光脚睡在沙发上一边听交响乐一边看书，第一次尝试着晚饭后趿着拖鞋上附近的小区的菜市场溜达，顺便又把第二天的方便面买回来。

    后来连何小立也加入到了这种腐烂的生活里，奈何何小立并不把这种颓废的生活叫做“腐烂”，而换成了“陶冶情操”或者“休息”，他们用了三天时间，窝在迟暮并不宽敞的客厅里，将十年前那部轰动一时的美剧《Sex and the City》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一边惊叹美国人早在上个世纪就如此开放的同时，一边痛斥女主角凯莉的如此遇人不淑。

    在故事的尾声，凯莉为了追寻所谓的爱情放弃自己生活的城市，放弃身边所有的朋友，为了一个男人毅然决然只身去到巴黎，却发现一切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何小立忽然按下暂停键，转头对迟暮说：“迟暮，如果你碰到这种情况，就是江昱辰要你丢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他去国外定居，你会怎么做？”

    迟暮想了想，摇头说：“我不知道。”

    “这向来是一个很难的议题，似乎每个在谈恋爱的人都很难在爱情和生活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过啊。”何小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语重心长，“我是真的觉得这样的人傻逼透了，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迟暮调侃道：“听你的语气好像你很懂？”

    “你要相信我在这条路上看到的东西比你多很多，我呢一直是不怎么相信爱情这回事的，而我不相信爱情是因为我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去支配它，过去那么多年的经验教训只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好的爱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整个世界。”何小立的眼神精光闪耀，“你和江昱辰在一起后，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你自己度量吧。”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先声明，我绝对不是在挑拨你们的关系，只是想让你弄明白到底值不值得，毕竟谈恋爱这种事情到了最后都是两个人在一起鸡毛蒜皮地过日子，光长得帅是不够的，老话，帅又不能当饭吃。”

    值不值得？何小立的言辞犀利到想不去面对都不行。

    但这又何止是困扰他迟暮一个人的问题。

    而迟暮还没困扰出个所以然来，江昱辰却突然回来了。

    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当迟暮拉开门看见门风尘仆仆的高大男人时，足足诧异了半天。

    “surprise？”江昱辰笑着道，“不让我先进去？”

    迟暮愣了会，急忙让开，看着那个人无比惬意地一路走一路脱，接着浴室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迟暮把江昱辰放在门口的箱子提进屋里，又去捡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顺便还惊叹了一下那些高档衣裤上堆积了一层的尘埃，差不多就和在沙子堆里滚过一圈一样。

    等他把衣服全部整理好送洗，江昱辰澡也洗完了，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他头发长了不少，似乎有段时间没剪过，迟暮把切好的苹果端出来，看了一会他的侧影，忽然说：“难得见你有这么邋遢的时候，胡子没挂干净。”

    江昱辰动作一滞，煞有其事地把脸凑近镜子，摸了摸下巴，又回头对迟暮笑道：“你眼睛真厉害，在沙漠呆了一个月，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刮胡子了。”

    “沙漠，哪里的沙漠？”

    “中东。”江昱辰大步走到迟暮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膀，放松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给新品牌拍摄平面广告，以前当模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自己做了裁缝，才发现一个设计师要管的东西太多了。”

    “既然很忙的话，那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迟暮踟蹰了一下，才问道：“至少应当先通知我才对，我好去机场接你。”

    “那样不就不能算惊喜了。”江昱辰勾住迟暮的脖子，将鼻尖贴在他头发上，闻着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我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这七天你得一直陪着我。”

    迟暮被这话撩得脸颊一红，小腹上也忽然一痒，江昱辰的手已经伸了进来，缓缓在他皮肤上游走。

    “你才刚下飞机。”面对爱人的索取，迟暮不好拒绝，说实话跟江昱辰身子贴着身子，感受着他皮肤上的温度自己也很受用，但对方眼眶下边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又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江昱辰直接用动作代替了言语，顺势将迟暮压倒在沙发上，炽热的吻将迟暮后边的话全堵了回去，迟暮腰后一凉，腿上的单裤已经不见了踪影。

    对许久未见的恋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即便经历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江昱辰也用他持久的体力让迟暮明白了什么叫做巅峰，腰后的火辣触感已经彻底剥夺了迟暮的所有知觉，爱人每一次的贯穿都让他不禁呻-吟出声，修长的手指将布艺沙发抓出一道道抚不平的皱褶。

    欢-愉过后，迟暮靠在江昱辰怀里，整个人差不多脱力了。

    “我得去弄些吃的。”迟暮无奈地看着自己腰上铁箍子样的手臂，又没力气挣开。

    “你还走得动？”江昱辰调侃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迟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气顿时又散了个干净。

    “睡一下吧，等会我们出去吃。”江昱辰下巴抵在迟暮脑门心上摩挲了一会，“我是真的累了。”

    迟暮心中发笑，睡眠不足体力缺失不曾休息还拉着他做这种剧烈运动，要是不累还能有鬼了。脑袋靠在江昱辰胸口上，听着对方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与心跳，迟暮也渐渐打消了离开他怀抱的意思，毕竟两人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相拥入眠了。

    伸手反搂住江昱辰的腰，迟暮将目光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小腿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江昱辰腿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疤痕很大很长，伤口处还泛着浅浅的肉红色，似乎刚愈合不久，横在江昱辰修长的小腿上显得相当突兀，因为伤在内测，所以迟暮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听见声音，江昱辰将闭上了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看了看才道：“没事，一点皮外伤。”

    “怎么受的伤。”迟暮可没有让江昱辰敷衍过去的意思，他半撑起身子，眼神很认真。

    江昱辰和他对视了一会，笑道：“说了是小伤，真的没事，只是在沙漠开车的时候没太注意……”

    “你出车祸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迟暮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沙发上坐起，站到江昱辰面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昱辰被迟暮这么大的反应弄得有些愣神，“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看，不过只留下一道疤，又没缺胳膊少腿。”

    “可我是你的恋人，我时时刻刻挂心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想打电话又怕打扰你工作，结果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自作多情？你出了车祸受了伤，这么大的事情，就因为你不想让我为你担心，所以你瞒着我，那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不瞒着。”迟暮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只告诉那些你想让他们为你担心的人对不对，比如……奥利维亚？”

    “迟暮，你真的想得太多了。”江昱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休息吧，等会还要出去吃饭。”

    迟暮忽然回身走进房间，片刻之后，又拿着手机出来，迅速调出一张照片，横在江昱辰面前。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把这东西删掉是多么的明智。

    “现在，我总算明白这张照片是在一种怎样的情景模式下拍的了，你受了伤，瞒着我，却告诉奥利维亚，让他去照顾你。”迟暮冷笑道：“江昱辰，你真的很能体谅人。”

    江昱辰的表情像被瞬间冻住一样，也不禁坐起身子，接过手机，两眼凝视着屏幕里的内容。迟暮看了他一会，之后默然走向浴室，关上门，让热水顺着脑门心哗啦哗啦往下冲。过了一会，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迟暮感到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拥住自己。

    浅浅的吻落在后颈上，迟暮听见江昱辰低哑地声音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迟暮不说话。

    “他……我不知道奥利维亚会那样……”

    “不知道的确可以搪塞过去很多事情，可能的话，我也想不知道。”迟暮声音透着疲惫，“有时候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江昱辰，你真的把我当做过你的爱人吗。”

    “你是。”对方的回答很坚定。

    “但是我真的很难这么去认为，就像你受伤想到的第一个人不会是我一样。”

    “不是这样的。”江昱辰继续辩解，搂着迟暮的双臂也越来越用力。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句。

    浴室里仅剩下水珠拍击地面啪啦啪啦的声响，水汽缭绕间，迟暮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人说这文虐，泪奔，很虐么，我写的真的不是虐文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往虐文上面写的TAT…… 


57

57、第五十七章 ...

   
    吃饭的地方依旧在离迟暮编辑部不远的那家餐厅。

    迟暮推掉侍者递过来的菜单，摆明了让江昱辰独自点菜，江昱辰对着菜单轻飘飘报出一溜烟的菜名，迟暮越听越惊讶，居然和他们第一次来吃饭时点的那些菜一模一样。

    迟暮不禁道：“你记忆力还真好。”

    江昱辰看着他，“当时被你那个多加辣的凉拌酱瓜整过一回，我想不印象深刻些都不行。”

    正说着，服务生刚好端着酱瓜上来，望着那一小盘泛着光泽的酱瓜，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就笑了，将刚才的一些不快情绪冲淡不少。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饭后的例行甜点依旧是提拉米苏。

    只是这一次迟暮惊讶地发现端上来的蛋糕不再是圆形，而是被切成了三角形，他尝了一口，味道甘醇浓郁，是正宗提拉米苏的香气，不禁微微愣了愣，抬起头，发现江昱辰也正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

    他们几乎是同时招来了侍者。

    “对不起两位先生，店里以前的那位蛋糕师已经被辞退了。”侍者的回答毕恭毕敬，“因为许多客人投诉苦味提拉米苏口感不适，我们这次是特别聘请了国外的专业糕点师傅来烹制糕点。”

    侍者说完便退下了，迟暮看着吃了一口的蛋糕，默然放下叉子。

    “走吧。”江昱辰看出迟暮不再有胃口，拿着外套站起身。两人付过帐，走出餐厅的门，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昱辰要去取车，却被迟暮叫住。

    “陪我散散步吧。”

    迟暮把双手揣进衣兜里，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江昱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等走过两个街角之后，江昱辰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喊道：“迟暮。”

    迟暮转过身困惑地看着他。

    “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迟暮眉毛不经意地一跳，他四处看了看，指向了不远处的路边长椅，率先走过去。这里已经远离了繁华的大街，路边只有一些小店铺亮着灯火，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外，很安静，很适合谈话。

    江昱辰忽然有一种是迟暮故意把他领到这里来的错觉。

    “有什么事就说吧。”迟暮表情极淡。

    江昱辰在他身边坐下，踟蹰片刻，才道：“下周拍摄完平面广告之后，我就要正式推出自己的服装品牌了。”

    迟暮表情顿住片刻，才笑道：“是吗，恭喜你啊，刚好，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这回轮到江昱辰诧异。

    “我辞职了。”

    他看着江昱辰的脸，用轻松的语气说：“干得不顺心，就不干了，现在我是无业游民。”

    江昱辰半张开嘴，忽然说出了一句，“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用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迟暮困惑的看着他。

　　“我以后，或许不会再到国内来了。”江昱辰语出惊人，“公司成立之后设在伦敦，你跟着我移居去英国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江昱辰让你丢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他去国外定去，你会怎么做？”

　　何小立的话犹言在耳，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迟暮没想到这竟然真的变成了一道必选题横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了？”迟暮恍惚的表情让江昱辰皱起眉。

　　迟暮回神，问到，“你这次回来，说是休假，其实就是来找我商量这件事的，对不对。”

　　“也可以这么说，原本想着你可能会舍不得你的工作，现在看来是没这方面的顾虑了。”

　　迟暮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辞职？”

　　“嗯？”江昱辰皱眉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既然做的不顺心，辞职是对的。”

　　迟暮苦笑一声。他忽然站起来，朝马路对面走去，江昱辰急忙跟上，随他进了对面的一家音像店。

　　迟暮走到电影区，顺着货架一溜烟拿了十几章碟片，转身塞到江昱辰手里，又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江昱辰付了账，出店门口看见迟暮正站在路边，看样子是在等出租车。

　　他接过江昱辰手里装满光碟的塑料袋，说：“谢谢。”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江昱辰耸了耸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英国吗？”

　　迟暮实现落在自己的鞋子上，说：“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江昱辰眼睛微微睁大。

　　“江昱辰。”迟暮深吸一口气，忽然一字一顿的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江昱辰一瞬间绷紧了下颚，仿佛没听清。

　　“我说我们分手。”这次迟暮抬起眼睛，盯住江昱辰的瞳孔。

　　过了几秒钟，江昱辰才想反应过来，眼神慢慢凝固u，“你说……我们分手？”他不可置信的有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们，分，手。”迟暮可以放缓了语气，全然忽略掉江昱辰脸上仿佛瞬间被冻结的脸色，转身对不远处一辆出租车挥了挥手。

　　江昱辰猛然抓住迟暮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掰了回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浮起，清楚得吓人。

　　“为什么？”他声音低了不止一层，表情凛冽，带着浓厚的不接与愤怒，“好好地，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你问我原因，其实有很多原因，你要我一条一条跟你列举出来吗。”肩膀被抓得很痛，迟暮却没挣脱，反倒在笑，“江昱辰，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国内，我给你做专访那次，你说过什么话？”

　　“我……”

　　“你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永恒的爱情，你说爱情只是一种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情绪，它不可能永恒，任何事物都没有永恒，你还说享受感情的过程比结果来得更加重要，你并不看重结果，你只要过程...我和你...现在过程已经有了，你让我陪你去英国，对不起，我不能去，那么倒不如现在分手。”

　　迟暮心平气和地复述完这句话，心中也觉得差异非常，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是现提出分手的那个人。

　　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一直装作很不去在意，但在过去的那半年里，江昱辰说过的那些话就像绵延不绝的诅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那个人并不注重结果，他可能也并不想要结果，而一段感情行进到这里，在如此多的风风雨雨面前，着实也差不多了。

　　分手靠的也不过是今天这个契机。

　　江昱辰沉默了片刻，猜到：“我是说过那些话，但我不觉得有什么错，迟暮你也是成年人了，改明白的。”

　　迟暮要偷，“我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才根本没有信心看到未来，江昱辰，你给不了我这种信心。”

　　“就因为这个？信心？你吃木是我的爱人，这样的信心还不够？”江昱辰摊开手，啼笑皆非道：“别闹了OK，回去睡一觉，你不想去英国我也不逼你，我们有七天的时间来好好探讨这个问题。”

　　迟暮说：“你还是不明白。”

　　江昱辰双手垂在身侧，捏成拳头，“我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很难弄明白的地方，还是说你不爱我了？”

　　“我爱你，这也正是最可悲的地方，因为你真的不能给我看到未来的信心。”迟暮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晚风吹进他鼻子里，让他整个鼻腔与眼眶都跟着发酸，“我这个人天生不会说话，我只知道投入一段感情就一定要一心一意，但是你，你的心里，还有别人。”

　　“你说奥利维亚？”江昱辰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不止，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因素，我很爱你没错，但是这种爱每深一分，难过也跟着深一分，换句话说，我有多爱你，就说明我有多难过……这样的心情我从来没有对比人说过，连何小立和颜烁都没有。”

　　“你为什么会难过，如果是我和奥利维亚，那些明明都是以前的事了！”江昱辰慌忙拉住迟暮的手，紧张道：“我和他现在只是一般朋友。”

　　可是迟暮接下来的话让江昱辰仿佛被雷击般愣在原地。

　　“奥利维亚说，你曾经对他说过，他是你唯一的挚爱，而我唯一从你口中听到的‘LOVE’，却是我逼你说出来的，这就是差距了。”

　　”或许你会说年轻时讲的话算不了什么，但是我有一双眼睛，我也会看，会观察，你和奥利维亚之间有默契，很多年养成的默契，默契到让所有人都认为你们是一堆，我夹在中间，总有种自己不知廉耻的感觉，我也曾经相信自己不会再奥利维亚面前退缩，而且奢望过你能多给我一些信心，但是事实证明奢望就是奢望，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不是一方总要让另一方难过，那样不是恋人而是仇人。”

　　“我想我是真的怕了，所以在还没被打击得颜面扫地之前，还是先退出这个游戏的好，江昱辰，我们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不适合在继续在一起了。”

　　“你……你……”江昱辰急促的吸了几口气，“不管奥利维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至少我是在你身边的，你还不满足？”

　　“满足？”迟暮笑了两声，“江昱辰，你到底把感情当做什么，施舍？”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昱辰忽然大吼了一句。

　　迟暮退后两步，淡然望着江昱辰的脸，“真要说满足的话，我要的满足不是这样，我想要一个能真心待我的人，一个能陪着我散步，吃饭，看电视，平平淡淡相依相靠过完下半辈子的人，这样的满足，江昱辰你或许真的给不起。”

　　他抬脚走向路边已经等了一会的出租车，江昱辰这次没再拦他，拉开车门时，迟暮不禁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江昱辰站在原地动也不曾动过，脸上表情像是凝固住，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怎样的掩盖不去的悲伤与愤怒。

　　迟暮脑子里忽然跳出过去的许多片段：第一次见面时，在机场熙攘的人流里，他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他，英俊的面容，高挑的身形；在莫涟的别墅里，他毫不避违地当着他脱掉上衣，弄得他面红耳赤；在欢迎酒会上，他拉着他踏上红地毯，掌心的热度盖过了周围亮成一片的闪光灯；在西湖边，他们用拍立得合影，晓得仿佛就是一对平凡的恋人；在纽约时装周上，他们肩并着肩，身着礼服踏上T台，仿佛前方就是未来。

　　可惜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段感情对他曾经的十年来说，堪比沧海一粟，但即便当初离开程昊身边，迟暮也未曾有过这样心灰的感觉。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在爱情上，陷得最深的一方永远是输家。

　　高下立判也只需要一秒，比所谓一见钟情的时间还要短。

　　迟暮坐进车里，用力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爬上来说一句，大家要有这样的信念：路途是坎坷的！！！前途是光明的！！！




58

58、第五十八章 ...

   
    “你就这么跟他分了？”

    “是的。”

    “不后悔？”

    “不知道。”

    “那他人呢？”

    “第二天就回国外了。”

    “靠！”

    颜烁一边默然喝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偷偷观察何小立瞪得犹如灯泡的眼睛。

    何小立把抽了一半的烟按进烟灰缸，还被呛了似的用力咳了两声，一双眼睛眯起又张开，过了半晌，才咂咂嘴，蹦出三个词，“冷血，果断，佩服。”

    后悔吗，迟暮真的不知道。

    回想他与江昱辰之前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两人聚少离多，开心的时光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迟暮认为自己如果恢复单身，应当能很心平气和地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去。

    结果事实偏偏给他开了个玩笑，当他站在公寓楼上，悄悄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江昱辰提着行李渐行渐远的背影时，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什么东西一样，被拽得生生发疼。

    几天之后，江昱辰的品牌在伦敦正式发布。

    这件名震整个时尚圈的大事无可避免地散播到了国内，各大电视台凡是开设了与时尚有关的栏目，都转播了发布会的盛况。

    同样也是因为这次发布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原本在帕比旗下供职的奥利维亚风风光光加入了江昱辰的新公司，成为合伙人。

    迟暮说，奥利维亚到底还是成功了，谈恋爱就是要想他那样，一往无前，见招拆招，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虽然江昱辰到底有没有和他在一起不得而知，但是当那两个人一起面带微笑出席发布会的场景出现时，足以隐晦地透露出不少讯息。

    “什么是厚脸皮中的典范，就是这样的人。”何小立毫不客气地将那两人祖宗上下十八代问候了三十六遍。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份新工作？”骂完了外人，接下来便到了关心内人的时间，好事不来，坏事成双，迟暮最近的倒霉程度确实让人咂舌头。

    “我吗？”迟暮牵强地笑了笑，“我想回南方去。”

    “什么！”对面两人彻底被迟暮这番话给震住。

    迟暮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似乎不太适合继续在北京呆下去……这一年碰到的破烂事情实在太多，反正现在没工作，我打算回去散散心，看看山，看看水。”

    “你最好把这种缩头乌龟似的想法收回去，做人还是得有点出息。”何小立又点起一杆烟，“在你成功逃跑之前，我会想办法帮你搞定一份新工作。”

    迟暮知道不管什么事从何小立嘴巴里蹦出来都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他想回南方转一圈的想法其实由来已久，现在身边没工作没人，正是一身轻松好成行的时机，按照他的原定行程，从北京出发，顺着京广线一路南下，再迂回整个西南，连着新疆西藏内蒙古都要晃荡上一圈，如果中途没有遭遇什么不测的话，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回来的。

    迟暮没给自己订上什么期限，他先给何小立和颜烁说一声，也是给朋友交交心，让他们不至于挂念自己。

    说到底，迟暮是从来没想过何小立能帮他找到能阻挡他南下的工作，他也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有公司要签他，不管是怎样的offer，他都不会干。

    但他偏偏就是漏掉了一个意外，也忘记了拿人软肋来攻击对方弱点向来是何小立的强项。

    莫涟找上门来时，迟暮连行李都打包好了。

    “书店店长，工资不高，一个月一千五，管一顿午饭，没社保，没补贴，没五险一金。”

    莫涟潇洒地翘着二郎腿，屁股一挨上沙发，就张嘴报出了条件。

    迟暮这才从久未谋面的莫主编忽然找上门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书店……店员？”

    “小书店，民营投资，一个月能开一千五很不错了，关键是工作清闲，还有无线网，没生意的时候你坐在那玩一天网络游戏都ok。”

    “莫涟，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迟暮在他对面坐下，努力摆正表情，“你这是，在给我介绍工作？”

    “不是给你介绍工作，是我雇佣你，因为那家书店是我开的。”莫涟咧嘴一笑，将衬衫最上边的扣子解开，扭了扭脖子，“你那个朋友，就是那个开酒吧的何小立，说你被朴珠珠给开了，刚好我也正愁找不到放心的店长，现在的小年轻没一个靠谱又肯踏实做事的，但是交给你不一样，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迟暮缓缓抚上额头，看来何小立相当明白有些人迟暮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那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对你现在的存款来说可有可无，但你这么成天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也不好，对吧，只是看看店而已，有大把的时间空闲，工作之余你还能腾出功夫来写点东西。”莫涟身子前倾，凑近迟暮的脸，“顺便一说，我认识的那些出版商都对《GENT》王牌专栏作者夏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很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夏树本人有没有那个兴趣写出来？”

    迟暮为难地开口，“莫涟，谢谢你的好意，可……”

    “NO”

    莫涟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第一份付得起房租的工作，我当初冒着被公司上层鄙视的风险把一个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的打字员从广告公司招进《GENT》当编辑，你现在也得推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旅行过来给我当店长。”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要么绝交，要么当店长，你没得选。”

    要是放在之前，说堂堂莫大主编会耍无赖，打死迟暮都不会相信。

    事到如今，除了从嘴里蹦出一个“好”，还能怎么办？

    早知如此，不该打包。莫涟走后，迟暮对这房间里几个硕大的旅行箱满脸苦笑。

    迟暮正式入职的当天，何小立与颜烁十分仗义的来看热闹。

    莫涟口中所谓的“小书店”其实一点都不小，整整两层楼，近四百平米，八个店员。迟暮挂的职位是“店长”，说白了就是坐在二楼办公桌后面什么都不用干的人，因为所有的事情都被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包了。

    店员们对迟暮态度都十分恭敬，而且个个相貌堂堂，让他都不禁狐疑莫涟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孩子，等逐一问过之后，才算明了，店里的八个店员，除了收银员是女孩子外，其余全是清一色的男孩子，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十七岁，都来自孤儿院。

    莫涟过去几年一直在资助这些孩子上学，他要开书店，孩子们顿时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或许是抱着靠“豆腐西施”来吸引顾客的心态，莫涟就挑了几个长得最好的招进门，事实证明莫涟这张“脸蛋牌”打得相当漂亮，不光上门买书的女性顾客络绎不绝，就连前来参观的何小立，刚进门的时候都被门边一个对他笑着说“欢迎光临”的男孩电得差点倒退一步。

    见着迟暮，何小立一连在他肩膀上拍了好几下，“行啊！迟兄弟，艳福不浅啊！我说怎么一个月一千五的活也干，原来身边成天围着这么多阳光帅气的男孩子啊！怪不得，怪不得，啧啧啧！”

    迟暮差点没一本书拍到那个满脸□的何小立脸上。

    颜烁从一边的货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轻飘飘说了一句：“你怎么会羡慕迟暮，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叫向朗的鲜肉了吗，还是那种能看能摸又能吃的鲜肉，啧啧。”

    此言一出，前一刻还瞪着双眼睛在那些男孩子身上瞟来瞟去的何小立顿时焉了。

    颜烁抬眼，冷笑了一下，悄悄凑到迟暮耳朵边上，“对于这种不分时间场合发情的人，不说点重口味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吸取教训。”

    迟暮小声问：“向朗怎么了？”

    颜烁耸耸肩。

    向朗怎么了？这个问题何小立本人也装了一肚子问号，向朗那孩子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接错了非要在他这根柱子上撞死？

    何小立觉得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明了了，他们没可能，为此他甚至连自己家都不敢住，三天两头在颜烁和迟暮的住处打游击战，偏生向朗竟然也每次都能神通广大地找到他，还能脸不红气不喘面不改色地谈工作，谈什么工作啊，何小立只想仰天长啸，老子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无比纠结你懂不懂！

    向朗个子高，长得帅，估计是经常打篮球的关系身材也不错，尤其是他的帅里还带着那么一点青涩纯朴憨厚阳光，何小立对这种人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因为这类男孩子的眼神，很轻易就能勾起他的性-欲。

    但正如以前所说，床伴是一回事，恋人又是另一回事，向朗是他的助理，他再怎么精虫上脑也不会和向朗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品行端正的孩子发生皮肉关系，那不是祸害人家么。

    结果向朗倒好，皮肉关系什么的直接跳过去了，人家要谈恋爱。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没疯？

    连日来，这些问题就像一堆盘桓不去的苍蝇在他脑子里打着转，他试图解释，但每次只要一对上向朗清澈的眼神，准备好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何小立向来不是什么会讲大道理的人，如果真要他跟向朗剖析什么人生哲理还不如叫他直接死了来得干脆，干这事得叫颜烁来，他才在行这个，但颜烁早就放过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摆平，关我屁事。”就把何小立一张热脸用冷屁-股贴得死死的。

    尤其是这中间还夹了一个周彦屿，就更加复杂了。

    周彦屿那个人何小立很了解，标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主，向朗一个没身家背景的孩子，母亲还在住院，被周家二少盯上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纠结再三，何小立想了一个迂回的办法来彻底点醒向朗。

    老天作证，如果事先知道后果，何小立是绝不会选择那么做的。

    可这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那天，何小立非常郑重其事地带着向朗来到酒吧，刚在吧台前坐稳，一双桃花眼便四处扫射寻找目标。

    等向朗娴熟的将一杯调好的鸡尾酒摆在他面前时，他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他抬起手对向朗说：“看见那边那个人了么。”

    向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

    “我上过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扔出这么句话，何小立手指又调换了个方向，指向另外一边。“你再看那个人。”

    这回他指的是一个跟向朗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二十三四岁，穿着紫色衬衣，戴着银色的耳钉，头发用发蜡打理过，显得颇为帅气。

    “我还上过他。”

    微微瞟了瞟向朗的表情，何小立潇洒地又指向一人。

    这回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正搂着漂亮女伴的腰，和一个黑人端着香槟谈天说地。

    “这人我也上过。”

    向朗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何小立知道他发怒了，到底是年轻人，心里怎么想的全挂在脸上，明明怒火熊熊，又得隐忍着不爆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比原定更新时间晚了几天，我会努力提升速度一直更新到完结的，别打我TAT 



59

59、第五十九章 ...

    “你能想象何小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吻的场景么。”颜烁说着说着，都情不自禁咧开嘴笑了两声。何小立脸色涨成紫红，又不好堵住颜烁的嘴。

    颜烁转头对何小立道：“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前向朗说喜欢你吧，倒也没表现得太直接，还知道含蓄，现在倒好，大庭广众激-情热吻，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何小立在啃一根嫩草。”

    “得了得了，我现在已经够心烦了，你们俩别凑这个热闹。”何小立挥挥手，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迟暮本想多问一句周彦屿那边他到底怎么处理，不过看何小立的脸色，事情应当还没到太糟糕的地步，别人自己能解决，他也不好多管闲事。

    人在感情空窗期，总有那么段时间闲得发慌找不到事情做，在书店里发了两天的呆后，迟暮开始认真考虑莫涟的建议。

    莫涟不是信口开河，他真的发来了一些颇有名气的出版商的约稿函，都有签下夏树第一部长篇小说的意愿，并且开出的条件还不低。离开《GENT》后，迟暮就没有再为杂志写过什么文章，一天不写手生，迟暮有了动笔的念头。

    只是在选题方面他困惑了，不知该写些什么好，所谓小说就是加长的记叙文，可惜记叙文三要素在他脑子里连个影子也没有。

    在书店工作有个好处就是从来不缺看的。迟暮索性从书架上抱下大捧大捧的书来，准备逐一看过去摸索灵感。

    几天过去，他书看了不少，头绪没摸索出来，倒见着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有些人总会在十分恰当的时机出现，迟暮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他上次和陈禹锋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似乎不短，只有几个月，又似乎很长，因为他的记忆早已模糊。

    陈禹锋没怎么变，依旧那么高大俊朗，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帽子拿在手上，头发长了些，晶亮有神的眼睛对迟暮露着笑意。

    “别摆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我只是来买书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家店里做事，真巧。”陈禹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书摆到迟暮面前，又轻声问了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迟暮看着他递过来的书，又抬头看了看陈禹锋有些忐忑的表情，疑惑道：“你有孩子了？”

    陈禹锋一愣。

    “你确定……你要买的是这本书？”迟暮拿起书本，把封面上“育婴手册”四个大字在陈禹锋眼前晃了晃。

    陈禹锋的脸顿时微微发红，显得很窘迫，把书拿回去道：“我拿错了，要买的不是这本。”他回头四处望了望，走到不远处的书架旁，随便抽出本小说，又回到迟暮面前，“是这一本。”

    从大学到现在，能见着陈禹锋露出这种表情的机会实在不多，迟暮忍住笑，道：“我这里不是收银台，收银台在楼下，下楼右转，挂着大牌子的。”

    陈禹锋“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还是折返回来，“我……可能找不到，你陪我一起下去一趟怎么样。”

    迟暮只好领着他到收银台，付过帐后，陈禹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说，缓缓朝店外走。门口停着辆警车，车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警服，梳着马尾，模样颇为清丽的女警，迟暮在陈禹锋的办公室里见过她，因此有些印象，叫小欧，陈禹锋也说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陈禹锋。”等他踏出店门时，迟暮忽然喊了一声。

    陈禹锋转过身。

    “下次你要找我叙旧的话，随时欢迎，只是……”

    “只是不要再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伎俩了，对吧。”陈禹锋抓了抓头发，露出歉意的笑容，“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听说你分手了，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只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又怕你生气。”

    对方这么直接，迟暮倒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两人一时尴尬，过了一会，陈禹锋才道：“我和小欧还有事要去处理，先走了。”

    他坐进驾驶室，又落下车窗，“迟暮，我是真的挺想你的。”

    迟暮一点都不怀疑陈禹锋是何小立找来的，就像他曾经找来了莫涟一样，那个家伙整天闲得发慌总想撮合他们两个，现在赶着自己和江昱辰分手不正他当媒婆的是天赐良机？可是当他一通电话打过去质问的时候，听见的只有对方扯破喉咙的窦娥冤。

    “天地良心！我现在忙自己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了，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找制服帅哥谈心啊！”何小立的声音凄厉得不像话，“你别什么都怀疑我，我承认我是告诉了他你和江昱辰分手的事，但我无心啊，谁让刚好在饭店碰上又聊了那么两三句？但是我绝对没怂恿他再去找你，再说了，人家制服帅哥喜欢你那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把他时时刻刻关注你的事情往我身上癞么！？”

    挂掉电话后，迟暮纳闷了，他记得很早之前就同陈禹锋把话说开，对方也表示理解，并且留下一句话“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迟暮忽然一个激灵，大学时期倒追陈禹锋的女生足足可以排成一个连，以陈禹锋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对象？

    他不会，一直单身吧。

    一个人的坚持真能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陈禹锋第二次到书店的时候专门挑了个闲暇时间，打扮也很随和，运动鞋牛仔裤polo衫，他没有再用买书那种拙劣的借口，倒变成了堂而皇之的邀约。

    “你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迟暮抬头看了看挂钟，“晚上九点，你估计又得等。”

    现在才下午四点钟。

    陈禹锋笑了笑，挑了本书坐到一边专门为白看书的顾客准备的长椅上，没有再说话。

    迟暮给他泡了杯茶水，便又去忙自己的事了，现在正值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书店周围有两所高中一所小学，每到这个点上顾客会络绎不绝，店长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事，给店员们帮帮手还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黑尽。

    等到顾客终于稀疏点的时候，附近餐厅也把外卖送来了，小伙子们一拥而上一阵哄抢，最后依旧没有忘记给迟暮留下一份。

    迟暮拍拍脑袋，忽然想起楼上还有个陈禹锋。

    剩下的一盒是分量足够的猪排饭，迟暮端着饭盒上楼，见陈禹锋斜靠在长椅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了。”

    陈禹锋身子一怔，醒了过来，看见迟暮递到他眼前的盒饭，一时表情迷茫。

    “一起吃吧。”迟暮又重复一句，从自己办工桌后边拿出两个瓷碗，把一盒饭分成两份。

    “我说了等你下班一起出去吃的。”陈禹锋笑了笑，似有拒绝的意思。

    迟暮哭笑不得，“你还真想一直饿到九点钟再吃饭？你愿意等，我可等不了。”说罢，他夹起肉排咬了一大口。

    陈禹锋看了看迟暮，又看了看面前碗里被分成一半的肉排，拿起筷子。

    盒饭从来就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即便书店订的餐与外边卖的那些充饥用盒饭比起来好那么一点点，也别指望能便宜到舌头。

    米饭粗糙干涩，肉排又柴又苦，其余素菜煮得更是软绵绵一夹就烂，可迟暮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让陈禹锋不好意思把碗放下。

    他略带调侃地说：“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还真看不出来你现在能吃习惯这种盒饭。”

    迟暮抬眼，“你们干警察的为了抓罪犯三天两头往外边跑，难道不吃盒饭么。”

    “你忘了，我是做法证的。”

    “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是留洋的高材生。”

    陈禹锋干笑两声，便不再说话。匆匆吃完东西，迟暮又收尾似的整理了一下今天的销售额，便到了闭店的时间，和一帮挥着手大声说再见的小伙子们道过别，在陈禹锋的一再要求下，迟暮坐上了他的车。

    把迟暮送回住处，趁着他未下车，陈禹锋歉意道：“本来说今天请你吃饭，结果到变成了你请我。”

    迟暮忍不住笑，“盒饭也算请？你的要求也太低了些。”他开门走下车，对陈禹锋摆摆手，“不早了，你也快回去。”

    “我明天下了班会再来看你。”陈禹锋发动车子，“迟暮，我决定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从今天开始追你。”

    迟暮诧异地睁大眼睛，一句话还未说出口，黑色的路虎车已经带着一路烟尘开出去老远。

    第二天下午，陈禹锋果然又来了，顺便还提着一大袋子东西。

    迟暮走下楼时，店员们正欢天喜地地接着他分发的KFC，浓郁的炸鸡香气在屋子里飘过来荡过去。见迟暮下来了，几个好事的男孩子还冲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大鸡腿，张口闭口就是一句，“店长快吃啊，大哥特地送来的！”

    都说征服一个人首先得征服他的胃，这句至理名言果然不假，陈禹锋用那么一袋子炸鸡轻而易举就将店里所有人全部收买，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叫得不亦乐乎。

    迟暮手里拿着那两个热乎乎的鸡腿，走上前道：“肯德基付给你广告费了么，拿这么多垃圾食品来坑害我的店员？”

    “再是垃圾食品也比那些盒饭要好吃对不对。”陈禹锋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没怎么吃过这些洋玩意，反正也不贵，就买来给大家尝尝鲜。”

    “这么说国际红十字会应该发一个金质奖章给你，因为你帮助劳苦的贫下中农阶级体验了一回资本家的生活。”

    周围一帮人打打闹闹，迟暮大声叮嘱一句别把油弄到书上之后，也顺势坐下来，拿起杯可乐喝了一大口。

    见迟暮开始吃东西，陈禹锋顺势问道：“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哪件事，你要追我那件事？”迟暮细细啃着一块炸鸡排，故作轻松道：“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没关系，我也不急。”陈禹锋道：“时间有的是，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等。”

    迟暮斜过眼睛看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你就每天下午过来做一回肯德基的义务推广？”

    “我只是想试试看。”陈禹锋眼睛带着笑意，“当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能那么干脆地拒绝我。” 



60

60、第六十章 ...
   
    2009年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地的时候，一条劲爆的新闻横扫各大媒体娱乐版头条：名模萧楠顺利在京产下一名男婴。

    本来以萧楠和程昊的名头生个孩子倒不至于引发这么大的关注度，但这个小孩的身份并没那么简单，他除了是程昊的儿子，还是萧中才的孙子，以萧中才在港商中的名气，整个商界震上那么一震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随着这则“豪门喜事”，昊天盛世网络科技公司的股价一通大涨，将它创始人程昊的身价又推上了一个高峰，至于前段时间在上流社会中传得风言风语的“萧楠怀的并非程昊亲生子”这条谣言也被满天飞的新闻盖得不了了之，懂点门道的大媒体记者十分有默契地没再提起，因为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这个孩子是萧中才的长孙无疑，而萧中才也认这个长孙无疑，其余的和这个比起来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在书店工作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能够看到第一手的报纸，登在头版上的是张拍摄于病房中的全家福，萧楠满脸幸福半靠在病床上，程昊坐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白发苍苍的萧中才抱着小孙子笑得开怀，另一边还站着程昊的父母。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义非凡，无怪乎祖孙三代同时登场。

    迟暮其实有些对不起程昊的父母，当初二人为了在一起而对父母坦诚出柜，自己这边尚好，父亲母亲都是知识分子，还算看得开，程昊那边反应却相当激烈，迟暮至今记得程昊的父亲听闻二人的关系后抡起椅子要砸自己的场景。

    最后椅子砸下来，却是程昊替自己挡住，为此他的背上淤青整整一个多月。后来两位老人虽然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但是对迟暮一直不冷不热，总认为是他带坏了他们的独生子，程昊能结婚，娶得还是漂亮如萧楠的妻子，对心中一直堵着一口气的二老来说，也算一种慰藉。

    想到这里，迟暮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对程昊，竟然完全提不起当初的那股怨怼与恨意了。

    时间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那天晚些时候，快递将一张请柬送到迟暮手中，程昊喜得贵子，不摆一通筵席实在说不过去。

    迟暮将请柬的内容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再合上压入抽屉的最底层。

    他不是很理解程昊邀请他的原因，且不说他与程昊已没了任何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这种筵席一般只有名流才会收到请柬，他如今供职书店，说是社会最底层都不为过。

    等陈禹锋送饭过来时，迟暮便倒苦水一般一股脑全对他说了。

    陈禹锋的意见很简单，如果迟暮真的放下了，那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程昊以前做出的事情他虽不敢恭维，但事已至此，迟暮表现得大度些也没什么不好，况且大家好歹同学一场，没必要闹得像仇人一样。

    迟暮把陈禹锋塞给他的一整份叉烧鸡肉饭吃完，才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收银台的小姑娘端着两杯水上来，放在二人面前，又羞涩地看了陈禹锋一眼，红着脸下去了。

    迟暮撞撞身边人，“你天天这么来，勾引人家小姑娘可不对啊。”

    陈禹锋满脸无奈，故作用力的用手臂圈住迟暮脖子，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纯属无心插柳，谁让我努力想勾引的人连给回应都不给。”

    迟暮默然从陈禹锋臂弯里退出来，不自然道：“我……暂时还没有那个准备……”

    陈禹锋眼神闪烁，没再说话。

    他似乎已经看出来，在绵延不绝的怀柔攻势下，迟暮日渐动摇了。

    这种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喜悦十分能振奋人。

    日子一天一天缓缓地过，迟暮许久没有再关注过任何大洋彼岸的消息，如今又已脱离了那个行业，他更乐得眼不见心不烦，只是他不烦心，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就在太平过日子。

    颜烁在照顾了顾惜颜好几个月后，远去澳洲公干的顾明安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国，在把顾惜颜接回自己身边的同时，委婉地向颜烁透露了，他即将移民澳洲的打算。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

    迟暮与何小立面面相觑，看颜烁的样子应当是纠结了好几天也没纠结出个接过来，不然也不会把他们叫来他家。

    颜烁把笔记本电脑从房间里抱出来，一边敲键盘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我上网查过了，澳大利亚那地方华裔虽然多，却没有正统的中文学校，要和一群白人小孩一起上学对顾惜颜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苛刻了一点，而且顾明安过去是接任他们澳洲分公司地主管，工作又忙，他打算把顾惜颜丢给外国保姆照顾？”

    “等等等等”何小立抬手打断了颜烁的话，“我怎么听你的感觉是你迫不及待想跟着他漂洋过海了，你准备和他复合？”

    “不可能。”颜烁想也没想就蹦出这三个字，语气还颇重，待看清面前两个朋友错愕的脸色，又踟蹰地说着，“我只是……担心惜颜那个孩子。”

    “你担心他？”何小立噗嗤一笑，“他可是顾明安劈腿的铁证啊。”

    “不管他父亲做过什么，别往小孩子身上带，这关顾惜颜什么事？”颜烁冷冽地目光刺得何小立瞳孔一缩，又放缓了语气道：“那个孩子其实挺可怜的，从小就没了母亲，一直跟在奶奶身边，父亲也要大半年才能见上一面，偏偏又很懂事，一点都不淘气。”

    “行了行了，在你身上母爱光辉的照耀下，屋子里都不用开灯了。”何小立一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翘起二郎腿。

    三人沉默片刻，迟暮说：“这么看来，你似乎很喜欢顾惜颜。”

    颜烁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一开始对顾明安这个莫名其妙的儿子是相当痛恨，要是没有他，他们也不见得会分手。

    所以在顾明安将顾惜颜接来北京的那一段时间里，他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在关注着这个孩子的情况。

    何小立和迟暮在学校门口逮着颜烁给顾惜颜送蛋糕的场景，就是颜烁众多行动中的其中一次。

    随着他深入的了解，也不得不咂舌，必须承认，孩子的成长虽然与父母教育密切相关，但对于某些特殊种类来说，天分就是天分，而顾惜颜，恰恰就属于那种特殊种类。

    颜烁无法相信，一个从小跟在奶奶身边的孩子，没有双亲照拂的顾惜颜，依旧能活得那么天真无邪，品学兼优，套四个恶俗的字就是根正苗红。

    这次顾明安出国，颜烁会接收顾惜颜，如果说有一半是看着顾明安陈恳的脸，那么另一半就是他的确挺喜欢这个听话的孩子的。

    事实证明颜烁的想法一点不错，别的母亲总抱怨调皮的小孩不好带，顾惜颜小小年纪，居然没有一天早晨让颜烁主动叫起床过，穿衣服洗漱这类事情全部自理，吃东西也不挑食，还一口一个颜叔叔叫得甜死人，加上遗传自他那个长得不算差的爹的脸，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的时候，没人能对这种孩子生出抵抗力，颜烁也不能。

    更别提顾明安将顾惜颜接回去之前，那孩子满脸不肯走的表情还抱着颜烁的腿蹭了好久。

    迟暮看着陷入思考的颜烁，轻声说：“你真的没有想过，原谅顾明安吗……？”

    “原谅？”颜烁怔怔地摇头，“为什么要原谅。”

    “他很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不然他也不会给他儿子取上顾惜颜这个名字。”迟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词措，“人无完人，是人总会犯错，而且他一直在对你道歉。”

    “这个世界上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法律做什么。”颜烁苦笑道：“而且你们不知道这件事真正伤害我的地方在哪里，如果只是因为一次酒后乱性的劈腿，我完全能接受这种‘人无完人’的解释，但事实上真正让我痛不欲生的是他欺骗了我，而且骗了这么多年，背弃了我们之间的信任，那种感觉就像你每天晚上躺在枕头边的最亲密的人忽然有一天变成了陌生人一样，如此的陌生，让人想起来就后怕。”

    “我怎么觉得自从顾明安跟他分手之后就一直在受折磨。”何小立凑到迟暮耳边小声说。

    “我听见了。”颜烁不客气地合上电脑。

    “我就是说给你听的。”何小立无赖地一笑，“亲爱的，事到如今我也得说说我的看法，一开始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现在，怎么说，我也觉得顾明安挺可怜，吊死在了你这颗树上，自从你们分手这么久他都没有找过别人，还带着个孩子，工作又这么忙。”

    “所以呢？因为这样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扑到他怀里去说他这段时间受苦了我们复合我来照顾他下半辈子？一开始有问题地是他不是我！”颜烁火气蹭地上来了，“我把你们找来是想商量去澳洲的事，不是让你们给顾明安说好话。”

    何小立耸肩道：“真是个悖论，你要跟着去澳洲，首先就得原谅顾明安，跟他复合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说了我只是担心顾惜颜，除了复合，我不介意和顾明安处在一般朋友关系。”

    “你就嘴硬吧，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你心里明明一直挂着顾明安，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替你胃疼。”

    “你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如果有一天顾明安放弃你了不等了果断找了别的情人或者干脆找个女人结婚养孩子，你不会羡慕嫉妒恨，不会后悔？”

    “你……我……”

    千古奇谈。迟暮心中暗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何小立能把颜烁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个眼瞪着眼，半空中似有无形的电流窜动，以至于等电话叮铃铃响起时，过了半天颜烁接起。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何小立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啪地按下了座机上的免提键。

    顷刻间，一道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在室内响起：“颜烁，你在听吗，是我。”

    真是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到。 





61

61、第六十一章 ...
   
    房间里的人都屏着呼吸没说话，直到顾明安又问了一遍，颜烁才匆忙应声，迟暮发现他声音虽然平稳，抓着电话线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顾明安说：“我是来给你道别的，下周一我就要走了。”

    颜烁错愕了一会，才道：“这么快？不是要等到下个月才动身吗？”

    “公司临时安排下来，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早些走或者迟些走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想在走之前，至少和你说一声。”顾明安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奈，和颜烁此时的表情比起来十分相得益彰。

    “国内这边的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好了，公司也帮我订了机票。”电信号微弱的嘈杂声里，传来一阵惴惴的叹气声，“我……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想着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这种近乎恳求的语调换了谁听见估计都会动容。

    但是，就在迟暮和何小立满怀希望地等着看颜烁如何答复时，颜烁居然啪一下挂掉了电话。

    然后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失神，脸色发白。

    “下周一……”颜烁木然地看着身边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快……”

    “电话挂得如此冷血，当心顾明安直接走掉。”何小立仰头靠在沙发上，摆明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颜烁站起身来回渡了几步，抱起手，轻咬着食指的关节，似是陷入了复杂的思考与斗争，这时简短的提示音从他口袋里响起，他掏出手机，看过之后，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迅速拿起外套，开门下楼。

    迟暮好奇地捡起颜烁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来自顾明安。

    何小立也把脑袋凑过来。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是我永远爱你。”

    两人沉默片刻，才听见何小立说：“对于颜烁，我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嫉妒。”

    “这年头，恐怕也只有顾明安才能如此坦诚地将‘永远’两个字说出口。”

    颜烁跑到楼下，大口喘息着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路灯下，顾明安一身黑色风衣严谨如初，头发却不似往常所见那样的干净利落，脸颊有些消瘦，颜烁没戴眼镜，也能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顾明安正望着手里的手机出神，直到听见有的脚步声靠近了才缓缓抬起头，和颜烁目光对上的一刹那，顾明安的下颚忽然就绷紧了，他磕磕巴巴道：“颜烁……你……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该来吗，你不想看见我？”颜烁平复了一会呼吸，又走近两步，盯着顾明安紧张的眸子，道：“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顾明安低声说着。“现在你看见了，然后呢。”颜烁冷笑道：“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你人都要走了，最后还要再来表达一下自己的伟大？”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说下个月动身的是你，说下周动身的也是你，一开始欺骗我的是你，求我原谅的也是你，顾明安，你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既然都是你决定好的事情，那你根本用不着这么特地告诉我，想让我哭着跪着求你不要走？”

    颜烁似乎很激动，路灯昏黄，也能看清他眼眶隐约地发红，“顾先生你官运亨通，就要飞黄腾达，我不过一个穷大夫，没那个资格挡你的财路。”

    顾明安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他伸出手，铁箍子一样的手掌握住颜烁的手腕，颜烁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开。

    天气已逐渐迈入初冬，气温极低，顾明安掌心却有一圈浅浅的温度，颜烁有些晃神，过去他们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顾明安总是这样牢牢抓着他的手腕，两个人眼瞪着眼，等情绪缓和下来，才一句一句梳理，免得激愤之下会把很一般的事情弄得不愉快。

    “颜烁你听我说，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避免，我这次来，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见见你，说些话，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有遗憾。”

    颜烁埋头，沉默。

    “前几天来找你，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澳洲的事情……其实我没期望过你会答应，可要是没听到你亲口拒绝，我总会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也算，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吧。”

    顾明安低叹一声，眼里交织着坚决与悲伤，他微微倾身，将一记轻吻印在颜烁前额上。

    “希望你能幸福。”

    颜烁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奋力睁开顾明安的桎梏，接着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用力地，一拳挥上他的脸颊。

    跟在身后下楼的迟暮和何小立看见这一幕惊讶得双双顿住步子。

    颜烁这一拳十分用力，饶是顾明安身形高大，都被打得身子一歪，后退两步，踉跄着坐在地上。

    双肩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颜烁像一头疯掉的狼一样，扑到顾明安身上一阵拳打脚踢，咆哮声在夜空中响起，“顾明安你个王八蛋！祝我幸福！你居然祝我幸福！你他妈的居然好意思说得出口！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把我丢在这里自己要拍拍屁股滚蛋，还来厚着脸皮说祝我幸福，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迟暮见状忙要上前拉架，却被何小立拦住。

    “你知道什么叫做打是亲骂是爱么。”何小立轻佻地吹了一记口哨，“我敢说颜烁别扭了这么久，其实就是等着一顿打来发泄，你信不信？”

    顾明安一开始被颜烁打懵了，呆呆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还手，等他反应过来时，任凭颜烁拳头挥得满天影子，还是硬把人往怀里带，紧紧抱住，满脸悲喜交加。颜烁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终于渐渐平复下去，然后他把脸埋在顾明安肩膀上，丝毫不计形象地嚎啕大哭。

    所幸夜色渐深，周围都没什么人，不然这场两个男人又打又骂又哭又闹的情景剧绝对会引起大范围的围观。

    何小立摸着下巴说：“你以前见过颜烁哭鼻子么。”

    迟暮摇头。

    何小立嘿嘿笑道：“我在想，是不是要把眼前这一幕录下来，以后也算是多了一个羞辱颜烁的资本。”

    迟暮转过头，“等颜烁跟着顾明安去了澳大利亚，你要是还能羞辱到他，我佩服你。”

    “这倒是……”何小立闻言，满脸无奈地把原本兴致勃勃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了裤兜里。过了一会，他搭上迟暮的肩膀，叹了口气，“顾明安这死鱼脸把颜烁拐去了国外，以后估计我们俩要寂寞了。”

    迟暮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心里想得可不是这个问题。

    顾明安和颜烁总算是证明了一件事，不管过程再曲折，这个世界上好歹还是有童话存在的。

    他觉得鼻尖上有些凉，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小片水渍，再抬眼，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缓缓从天边降下。

    没想到今年的第一场雪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三天后的周末，何小立在酒吧为颜烁办了一个小小的欢送派对，只邀请了几人都熟识的好友，顾明安却没有到场，原因那一晚颜烁下手丝毫没留情面，顾明安不光外套和里面的衬衣彻底报废，一张俊脸也青紫不堪，颜烁便没让他出来丢脸。

    酒过三巡，迟暮对颜烁说：“没想到你的签证这么快就办下来了，我还以为至少得磨蹭半个月。”

    “还不是要感谢顾明安。”何小立笑着插嘴，“这人算盘打得真精，居然提前帮你办了手续，好像料定了你最后一定会跟他走一样。”

    “他说他只是给自己一个假想的希望而已。”颜烁脸色微红，不忘为顾明安辩解。

    “瞧瞧，人还没走呢，胳膊肘就往外弯了。”何小立咂咂嘴，“我说颜烁啊，你该不会是就这么打算把我和迟暮丢在北京，自己一去不回了吧。”

    他话一出口，颜烁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迟暮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以后去了那边，别忘了我们这两个老朋友就成。”

    “瞧你们说的，好像这辈子就见不着了一样。”颜烁扯着嘴角露出笑容，声音却有藏不住的哽咽，他目光一一滑过身边两人的脸，道：“我和顾明安商量过了，他一开始会有移民的想法是因为国内没什么牵挂，准备举家搬迁，我可没有换个洋国籍的打算，所以就不移民了，等在那边安顿好，想回来，也不过是一趟飞机的事情。”

    “一个爱人，两个知己，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都有了，再没什么好遗憾的。”颜烁举起酒杯站起身，“记得以前看电影，《当哈利遇见莎莉》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情是灯，友情是影子，就算灯灭了，影子却永远围绕在你身边，朋友永远是能在最需要的时刻给你力量的人。我很感谢老天爷让我认识了一个迟暮，一个何小立，这一杯酒，我敬我们自己，希望曾经拥有的，不要忘记。”

    迟暮与何小立对视一眼，双双举起酒杯。

    三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

    “曾经拥有的，不要忘记。”

    派对快要散场的时候，按照规矩，大家要一个接一个赠与颜烁祝福，轮到诺丹时，这个一直很开朗的美国医生居然哭了鼻子，迟暮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曾经跟颜烁的那一段短暂的恋情而耿耿于怀，结果大伙一问，原因竟然是没了颜烁，诺丹担心他的诊所再也找不到这么尽心尽责的医生来当员工，弄得颜烁满脸窘迫地安慰了他半天。

    最后，酒吧的灯光暗了下去，聚光灯落在半圆形的舞台上，何小立抱着把吉他在上边似模似样地坐着，调了调音，又敲了敲麦克风。

    望着下方众人诧异的脸，何小立对着话筒道：“我知道大家看见我坐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毕竟作为酒吧老板，很少有要亲身上阵表演的时候，而且我唱歌也不好听，还曾经被人批判成五音不全的典范。”

    颜烁一阵羞愧，因为这句话恰好是他批判的。

    “本来呢，我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唱歌，但好歹被批判以后也练过那么几把刷子，现在颜烁都要走了，真怕以后再没这个机会听他指手画脚，倒不如趁着今天晚上唱个痛快。”

    顿了顿，他又笑道：“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把这首歌送给我的朋友，希望他以后不要再那么刻薄，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的。”

    说完，在周围一片笑声中，他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弹出一连串的音符，略带沙哑的歌声透过麦克风在整个酒吧里缓缓回荡。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陪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他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悠扬的间奏中，迟暮也拿着话筒走上台，坐在何小立身边，歌曲的下半段变成了两人齐唱。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他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即便是酒吧里其他的客人，仿佛也被歌声感染了一般，开始跟着清唱或拍手，而站在台下的颜烁，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62、

62、第六十二章 ...

    颜烁和顾明安走得那天难得出了回太阳，让大家心情都跟着好上了一圈。过安检之前，颜烁把迟暮拉到角落里，交给他一串钥匙。

    “现在不是卖房子的好时机，我们短期之内又不会回国，我和顾明安商量了一下，那么大的房子放在那太浪费，不如你搬进去住吧，以后别再租房住了。”

    迟暮一阵汗颜，想说自己还不至于付不起房租，本要谢绝，但对上颜烁认真的眼神，他犹豫一会，还是答应了。

    何小立把一盒用丝带绑得花枝招展的礼物塞到顾明安手里，笑得十分暧昧，再三强调等他们到了新家之后再打开，绝对会有惊喜。

    顾惜颜拉着顾明安的衣角，眼巴巴看着那个礼盒，一脸想要的表情。

    “小朋友，别看，这东西你现在可用不上。”何小立蹲□对着顾惜颜摇摇手指，“等个十年后，说不定你就能用了。”

    顾明安护犊子一样赶紧把顾惜颜往身后拉，盯着何小立满脸戒备，嘴上没说什么，话可全写在脸上了，摆明了一副你何小立别带坏小孩子的表情。

    何小立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留下一句，“祝你们白头到老。”

    顾明安满脸纠结地看着手里的礼物，颜烁已经抱起顾惜颜，催着过关了。他只好简短地说了个谢字，提起行李，急匆匆跟上颜烁，两人肩并肩朝前走。

    “大家不是年轻人了，经不起折腾，省着点可别一晚上就用光了呀！”何小立毫不避讳地把手掌合成喇叭，在机场大厅里一通大叫，颜烁狐疑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顾明安却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迟暮撞了□边人的肩膀，“你到底送的什么？”

    “巧克力香蕉草莓哈密瓜口味的安全套一样一盒，两管可食用奶香润滑剂，老板是熟人，还特别多附赠了一盒秘制催-情熏香。”何小立无赖地一笑，“看我想得多周到，等他们下了飞机，**想办事又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卖东西的地方，看见这份礼物，该会有多感激我。”

    迟暮忽然觉得他实在不该多此一举地问这个。

    第二天，迟暮承了颜烁的情，把东西收拾一通搬进了他和顾明安留下的房子，林林总总一直忙到傍晚。等到肚子饿得叫起来，他才发现天都黑了，屋子里没有吃得，只好下楼去买。

    走过两个街角，迟暮在一家小店打包好外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顺便瞟了眼老板身后的电视机，可就是这一眼，他身子就像被定死了一样整个顿住。

    江昱辰，他绝对不会看错，是江昱辰。

    电视台估计转播的是国外的频道，解说全部是英文，画面很嘈杂，只能看出江昱辰戴着大墨镜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熙熙攘攘间，迟暮只零散听清了“通奸，入狱，丑闻”几个词，老板的儿子就已经抄起遥控器啪地换了台。

    可就这么模糊的几个词，足以勾勒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意思。

    在老板好奇的眼神中，迟暮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记忆，又被这些电视画面刺激得翻涌出来，迟暮揉揉额头，努力把江昱辰的影子赶出脑海，再抬起眼时，他发现自己昏昏沉沉间竟然走岔了路。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对面的酒店门口停了一溜烟的豪车，不远处还徘徊着一波又一波扛着摄影机拿着麦克风地记者，每当一辆车停下，他们都会一窝蜂冲上去对着车里出来的人一阵狂拍，看排场像极了国家领导接见外宾。

    迟暮咧咧嘴角，这种场面他以前见得实在是多，没准又是哪家有钱人在这里办聚会，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伙一边喝着香槟吃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说得好听点是社交，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逛高级菜场。

    他四处看了看，想要找一条回去的路，结果转一圈下来，迟暮莫名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又回头看了眼酒店的名字，再想想日期，迟暮猛然深吸一口气，直叹造化弄人——自己居然阴差阳错到了程昊办宴席的地方。

    然后，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又看见了正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男主角。

    前几天忙东忙西，迟暮都彻底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说得认真些，他就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程昊生儿子办宴席跟他实在是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虽然收了请柬，但一直没想清楚来还是不来，现在可好，老天爷连想的过程都给他取消掉了，直接将人送来了现场。

    如果说前几天想到这个问题他还能就来与不来纠结一下，现在迟暮站在这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肯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压根就不想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连掉头走掉都不可能。

    他站在原地纠结踟蹰的时候，对面的程昊已经看见了他。

    迟暮曾经怀疑程昊有一双雷达眼，不管周围人再多再挤，他都能第一时间把自己找出来。迟暮不知道是自己长得太有特色还是程昊眼里太好，但用程昊自己的话说，这是“天分”。

    程昊急匆匆穿过马路，来到迟暮面前。

    迟暮露出僵硬的笑。

    “你来了。”看到迟暮的笑容，程昊也陪着他笑。他精神似乎不太好，眼眶下边泛着青色，身上的西装笔挺也难掩整个人的憔悴，“我刚才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

    “我如果说我是为了买晚饭而碰巧路过的你信么。”迟暮倒也坦诚，扬了扬手里的盒饭，“颜烁家就在附近，我现在住在他那里。”

    程昊微微惊讶道：“你没有租房子了？”

    “对于一个丢了工作，一个月拿一千五糊口的中年男人来说，一个人租房子太奢侈，北京的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迟暮半开玩笑地说着，“颜烁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搬进去了。”

    话题一绕就绕到了别扭的地方，迟暮看着程昊忽然变得尴尬的脸色，心中了然。当初要不是他一声不响地结婚，自己也不会变得一夜之间无家可归。

    “别总站在路边，先进去吧。”程昊伸出手，“我……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免了。”迟暮一侧身，躲过程昊的手，看着对方失望的眼神，他轻叹口气，示意向不远处路边的护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靠在护栏上，迟暮朝程昊问道：“有烟吗？”

    程昊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盒烟，迟暮视线在烟盒上顿了一下，从里边抽出一根，借着程昊的火点着了，满满吸了一大口，等辛辣地感觉涨满了肺，再一口吐出去。

    他说：“当了大老板还在抽这种十元的廉价烟，萧楠不嫌你掉价？”

    程昊自己也点上一根，简单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这不是个好借口。”迟暮摇头，“习惯这种东西，要改，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弹了弹烟灰，迟暮又问：“儿子叫什么名字？”

    “程羽，二习羽。”

    “你取的？”

    “是的。”

    “怪不得，你一直很崇拜项羽。”

    迟暮感叹道：“真是时光飞逝啊，现在感觉大学里的事情好像就在昨天一样，结果现在，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

    程昊却只是苦笑。

    “怎么这幅表情，你现在有钱有事业有家庭，难道还不开心？”

    “开心？开心又是什么？以利益为目的的婚姻？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程昊语气惆怅得很，他看着迟暮侧脸，伸出手去想摸对方的头发，动作在半空中顿住，又悻悻收回来。

    迟暮说：“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做了选择，就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现在说不想要，有什么用，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程昊叹了口气，说：“人这辈子最难做的就是选择题，以前我总在想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自己觉得能够带给自己开心的路，在别人看来是大错特错。别人眼里的正道，我走起来又是步履蹒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看你这辈子打算为谁而活，怎么活，为别人，还是为你自己。”迟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昊，“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程昊默然一会，似是默认，又继续道：“所以这道选择题我做了十年，最后选了让身边许多人都安心的选择，可以安慰父母，可以保全公司，可以在周围所有人眼里重新贴上‘正常人’的标签，而代价只有一个，就是伤害你。”

    迟暮一直埋头盯着自己的鞋，程昊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年了，我想这一年我受到的煎熬是过去二十多年都比不上的，那时我放弃你，以为不过是段感情，可惜后来才发现，我放弃掉的也许是就是一生。”

    迟暮身子一个激灵，干笑了两声，“你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酸不酸，肥皂剧看多了么。”

    “我是认真的，有时候我晚上醒来，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都会觉得很陌生……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孤独又煎熬。”程昊揉了揉眉心，“生活不该是这样。”

    “要我教你该怎么办吗。”迟暮轻言道：“过得不顺心的话，你可以离婚，然后重新开始生活，你会碰到一个可以再次带给你快乐的爱人，然后你们相濡以沫，相伴到老，这才是生活的意义，现在开始，一切不晚。”

    程昊抬起希冀的眼睛，“那个人会是你吗。”

    迟暮摇头，“不会是我，但我想会比我更好。”

    程昊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太晚了，一个家庭一旦有了孩子，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迟暮又回头朝酒店门口看了一眼，程昊的父母出现在那里，二老的眼神惊异不定地在他身上扫视，感觉让人发毛。

    “我得走了。”迟暮赶紧拉开和程昊的距离，抓了抓头，又道：“还是恭喜你喜得贵子，今天实在是仓促，没准备礼物，抱歉。”

    程昊犹豫了一会，忽然说：“迟暮，我不知该不该问，但是……你还恨我吗？”

    迟暮看着程昊忐忑的表情，思虑片刻，摇摇头。

    “那你身边……”

    迟暮打断道：“我想我身边有什么人，以后会不会再找，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程昊，我不想给你什么期望，说真的，我今天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么多，是我已经释怀和看开太多事了。”

    程昊涩然应一声，捏紧拳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

    迟暮忽然唤住他。

    “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程昊愣了愣，随即苦笑道：“是或不是，如今又有什么区别，这条路我踏上了，就没资格再回头，我也没有勇气承担回头的后果，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顿了顿，他又说：“迟暮，虽然这种话我很不甘愿说出口，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因为你比我勇敢太多。”

    这个俊朗的男人凝视迟暮的眼，以前所未有地诚恳语气，缓缓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63

63、第六十三章 ...

    迟暮回到家，尚来不及吃饭，就打开电脑，在google里键入那串熟悉的名字。

    搜索项出来后，整整一页几乎都被近期一条新闻占满，《新晋设计师克劳德?江?克罗蒂亚公司高层变动，合伙人爆性丑闻》。他随便点开一条，两张照片赫然横在眼前。

    第一张是江昱辰戴着墨镜被一大帮记者围堵的场景，画面与方才电视中出现的无二。

    第二张就有些震撼了，那是在一个酒吧里，奥利维亚衣衫不整地和三个男人滚成一团，众目睽睽下吻得忘乎所以，他们跟前的桌子上还摊着堆塑料袋与锡纸，衬着四周颓废糜烂的场景，迟暮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把新闻稿往下拉，详细地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才松出一口气，事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原来出事的不是江昱辰，是奥利维亚。

    这位如今在时尚圈正风头正健的设计师，带着几个自己提拔上来的年轻男模特在酒吧里吸大麻，一时兴致高昂便发生了些不雅的举动，刚巧被警察逮了现行。

    在国外吸大麻没什么，最多就是进局子里蹲几天，但发生在奥利维亚身上所产生的影响力可不小了，江昱辰公司刚上轨道，合伙人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要传些风风雨雨。更何况被外界普遍认知的一条八卦就是——江昱辰和奥利维亚现在是恋人关系，而奥利维亚就是为了留在江昱辰身边而脱离帕比公司的。

    那两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迟暮虽不知真假，心底却是默认的。

    将网页向上拉，迟暮视线顿在江昱辰的照片上，墨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迟暮了解江昱辰，那人如果抿上嘴角，就证明他不高兴，要是绷上下颚，那是很不高兴。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向电话，迅速播出一串号码，却在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忽然就想触电一样，浑身一抖，电话从他手里啪地摔在地上。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给江昱辰打电话？

    他应该与自己早没了关系才对。

    迟暮自嘲地笑了笑，轻抚额头，起身进厨房喝了杯水。

    他悲哀地发现，从刚才买饭时无意间自电视里听见那则消息，直到现在亲眼所见这条新闻，他满脑子转的全是江昱辰，他现在怎么样了？碰上这些该怎么处理？公司会不会有问题？即便刻意不去想，还是着了魔一样会有各种各样的疑问蹦出来。

    再度回到卧室，电话依旧静静躺在地上，反射着莹白色的光。迟暮靠床坐在地上，踟蹰半晌，还是深吸一口气，再度将电话捡起来。

    我只是是试着打一下，他已经换了号码了也说不定。迟暮这样安慰着自己，播出电话，听着电信号的声音，心中忐忑。几秒钟后，听筒里并没有传来迟暮臆想中的“sorry”之类的提示应，而是被接了起来，一声简短却沉稳有力的声音撞进他耳朵，“Hello”。

    迟暮愣了两秒，没出声。

    对方又疑惑地说了声“Hello”

    迟暮略微张嘴，努力想从喉咙里挤出半个字。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怕只是声“你好”，但这“你好”此时说很不应景，江昱辰现在应当是十分不好才对。

    他这边对着话筒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却忽然试探性地放低了声音，问了一声：“迟暮？”

    迟暮一颗心随着这声音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迅速按下挂断，急促喘了两口气，胸口震鼓如雷，连额头上都浸出了一层细汗。

    他怎么会知道是自己？

    迟暮愣愣看着电话，而自己刚才那股紧张的劲头又是什么？

    电话铃声紧跟着响起，来电显示这次是对方反拨。

    迟暮把电话放在一边，想等着江昱辰不耐烦了自己挂断，悠长的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三轮，才消停下去。

    迟暮把电话摆回原位，关上电脑，深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所不齿。他实在是找不出现在自己和江昱辰能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只是为了客套两句而打个越洋电话过去，如果传到何小立耳朵里绝对会笑掉他的大牙。

    还是不要没事找事的好。

    日子渐冷，很快到了十二月份，大街小巷开始被浓郁的圣诞氛围所包满。

    如今只要是懂得年轻人心思的店铺，都会在店门上贴几张白胡子老头的肖像，屋里竖起一棵圣诞树，再挂上几条彩带，顺便还能推出些圣诞优惠来吸引客源。莫涟的书店偏偏反其道而行，圣诞节这个敲诈学生情侣的大好时机，他居然宣布闭店三天，给所有店员带薪休假，弄得迟暮一直以为莫涟是不是看错了日子，找他确认了好几次。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还不是为了你？”莫涟对迟暮说：“圣诞节，平安夜，多美妙的约会时光，那个叫陈禹锋的已经在店里当义务送餐员很久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觉得不好意思，真佩服你还沉得出气。”

    迟暮听出莫涟的画外音，啼笑皆非道：“你这个老板管得还真多。”

    莫涟潇洒道：“反正呢，我这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正好你生日也在那个时候，你要是不往深处想，那就算我这个老板给你的礼物好了。”

    生日？迟暮一时恍惚，是啊，他只记得平安夜，倒忘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不容易了。

    又老了一岁，当真是时光飞逝。

    往年的这个时候，越是临近圣诞节，各种各样圣诞派对的邀请函都会塞满迟暮的信箱。今年却一张都没有，迟暮淡然的很，社会是和谐的，人们是功利的，何小立提出要给他办一个私人的生日party，都被他拒绝。

    迟暮想得很好，别人在外边灯红酒绿的时候，他可以窝在房子里吃泡面看电影，没人吵没人闹反而惬意。

    平安夜那天又飘起了雪，气温骤降。

    迟暮在厨房里用刚买的冬瓜和肉丸子炖汤，一边的小锅里汩汩煮着面条，热气在厨房的窗户上蒙上一层水雾，衬得窗外夜景相当朦胧。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迟暮只道是物业上来收垃圾的，心想物业的还真敬业，这么冷的天也不忘工作，结果打开门，见着的是裹了一身寒气的陈禹锋。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肩膀上尚未融化的雪花静静匍匐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迟暮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吗？”

    “我是偷跑出来的，跟他们呆在一起无聊死了，一大帮人除了炫耀工作就是炫耀钞票。你也是，偷偷搬家了都不说一声，害我打电话问了半天才弄到地址。”陈禹锋目光越过迟暮身后，见屋子里静悄悄的，又道：“你一个人？那正好，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快，我在楼下车里等。”说完，丝毫不给迟暮推辞的机会，迅速下了楼。

    迟暮无奈地摇摇头，不好让对方干等，只好将厨房收拾干净，穿上外套来到楼下，陈禹锋主动打开车门，把他拉进车里。

    “你可以先睡一下，路程有些远。”确定好二人的安全带，陈禹锋发动车子。

    “还能有多远，你打算一直开到海南岛去？”迟暮无聊地开了个玩笑。

    陈禹锋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路程确实很远，陈禹锋没夸张，迟暮眼睁睁开着车子开出了市区，过了收费站，上了高速，一路风驰电掣。高速公路上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陈禹锋车开得认真，没有说话的意思，加上车里暖气又足，还放着轻缓的音乐，迟暮靠在座椅上真的来了股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唇上一阵温润的触感给吻醒的。

    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陈禹锋偷腥得逞的笑容，正经里带着顽劣。车已经停下了，停在一条河边，窗外是城市特有的霓虹光。

    不远处，是横跨过河的桥，桥上，则是高耸的摩天轮。

    迟暮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没错，是摩天轮。

    “北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地方！？”他惊喜地用力拍了陈禹锋肩膀一下。

    “这不是北京，是天津。”陈禹锋拉着迟暮打开车门跳下车，凛冽的寒风吹过来，迟暮不禁打了个寒战，陈禹锋毫不避讳地从背后拥著他，似要替他挡着风。

    “你没来过这里对不对。”陈禹锋亲昵地在迟暮耳边说着，“我上网查过了，这地方叫天津之眼，全世界都数得上号的摩天轮，比伦敦之眼还高。”

    “你不会这么幼稚吧……”迟暮不可思议地扭头，距离之近差点碰到对方的唇，“难道大晚上把我拉到天津来，就是为了坐摩天轮？”

    陈禹锋笑道：“你害羞？”

    迟暮反问：“你不害羞？”

    陈禹锋不答，直接将迟暮扯到售票处，买过票之后又扯着人跳上座舱。

    座舱里的另外六个人都是高中生模样的情侣，有个男孩子厚实的羽绒服外边还套着校服，牵着身边的女孩，红扑扑的脸蛋上透着青涩。被一对对年轻又甜蜜的恋人夹在中间，迟暮觉得自己这个叔叔辈的真是脸都丢尽了。

    陈禹锋浑然不觉，握着迟暮的手放都不肯放。

    摩天轮缓缓上升，等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美丽的夜景上，迟暮才狠狠道：“陈禹锋，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禹锋道：“没什么意思，在圣诞夜坐摩天轮，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陈禹锋，你看韩剧看多了吧，圣诞夜坐摩天轮，浪漫是浪漫，不过是对他们而言。”迟暮眼神不动神色地在周围的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又顿在陈禹锋身上，“至于你和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傻逼。”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争。”陈禹锋抬起手作认输状，“乖乖看风景，坐在高处看夜景很美的。”


64

64、第六十四章 ...

   
    二人不再说话，摩天轮很快便到了制高点。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一样匍匐在河岸两边，迟暮听见邻座一个女孩子对她身边的男孩小声说：“每一个摩天轮都是装满幸福的盒子，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在顶端许愿，就能白头到老。”

    迟暮心中暗骂不止，心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书这样胡说八道，根本就是在祸害小孩子，他扭过头去看，那一对小情侣早就忘我地吻在了一处。

    不光是他们，整个座舱所有的情侣都吻在了一处。

    迟暮悻悻将头扭回来，又发现陈禹锋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看什么。”他低声道。

    陈禹锋问：“你似乎对刚才那句话很有意见？”

    迟暮说：“你似乎不太清楚‘白头到老’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那么简单，太年轻的爱情根本算不得数，你看这些情侣，没准今天你侬我侬，明天一件小事就能一拍两散。”

    “那只不过是一种心里寄托罢了，你何必如此认真。”陈禹锋忽然伸手托住迟暮后脑，凑过去吻他，迟暮避了避，不敢动作太大，没躲开。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陈禹锋吻得很细，左手也跟着圈住迟暮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托。

    “不要急着拒绝我。”将唇一路滑到迟暮耳边，陈禹锋低低地说：“至少在下去之前，让我抱着。”

    迟暮露出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果真不动了，安安静静靠在陈禹锋身上。

    十几分钟的时间并不漫长，座舱触底的那一瞬间，陈禹锋松开手，笑容依旧，仿佛刚才的拥抱不存在一样。

    两人重新回到河边，雪已经停了，迟暮站在桥上，没有回到车里的意思，几个小贩推着车子在卖熟食，陈禹锋买了些章鱼烧，递到迟暮眼前。

    迟暮望着桥下凝结的河水，轻声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我知道你跟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晚饭。”陈禹锋叉起一个热气腾腾的丸子到迟暮唇边，比了个“啊”的动作。

    迟暮木然咬了一口，不知是丸子太烫还是空气太冷，他没吃出什么味道，倒是芥末的刺激感让他舌尖发麻。

    “人不管怎么样都得吃东西和喝水，不然伤了自己的身体，疼的是别人的心。”陈禹锋又叉了一个丸子过来，迟暮看他两眼，索性夺过那一盒，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直到吃完一盒章鱼烧，才抹抹嘴，一脸平静地望着他，“这样可以了？”

    陈禹锋耸耸肩，接过空盒子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忽然问道：“你不开心？是我的缘故？”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了。”迟暮摇头，“只是天气冷，表情有些僵。”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已经不开心很久了。”陈禹锋靠上桥边的护栏，坦然道：“你一不开心呢，根本就不会摆在脸上，只会在心里憋着，对别人冷冷淡淡，就算要笑，都是皮笑肉不笑。”

    陈禹锋讲得真切，迟暮倒像被戳到了软肋，他想反驳，可是对着陈禹锋的脸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别想否认，我承认我喜欢你，才会不自觉去注意你很多事情，我唯一想不清楚的就是，那个江昱辰，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这是除了何小立和颜烁外，第一次有人在迟暮面前正大光明地提“江昱辰”这三个字。

    迟暮心口一紧。

    “我也不瞒你，当时听见你和他分手的时候，我还雀跃了好久，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惜等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胜算，似乎也没那么大。”陈禹锋语气轻松，内容却一点不轻快，“你坐在书店里面，眼神阴沉得可怕，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大学时你和程昊闹别扭吵架，找我吐苦水，都没有那么强烈的阴郁感。”

    迟暮尝试着辩解，“我没有，只是你的心理作用，我好得很。”

    “我一直以为，趁着你分手难过的时候安慰你，可以让你对我的好感多一点，所以这几个月总在这么努力，但是我又隐约有种感觉，我越是努力，你就离我越远，就像现在这样，得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你才会和我说那么两句话。”

    迟暮料不到陈禹锋练“死皮赖脸”这种形容词都能用出来。

    “有时候我也会难过，也会丧气，心想不如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是……”陈禹锋指腹触上迟暮的额头，轻轻撩起他的刘海，“但是，比起我难过，我更见不得你难过。”

    迟暮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陈禹锋一愣，“你冷吗？”，又惊觉迟暮外套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线衫，忙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身上。

    迟暮默然感受着风衣上的体温，想说话，又不敢直视陈禹锋的眼。

    “今天晚上把你拉来这里，其实不光是坐摩天轮，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次表白，看看过去几个月的努力有没有成果，现在这样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了，省得再次被拒绝，太丢脸，还是不问的好。”他揉了下迟暮的头发，“你在这等着，我拿样东西给你。”

    说完，他小跑回到车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包装好的黑色礼盒，又回到迟暮身前，“我一个月前就买好了这个，送给你的。”

    迟暮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在地上，蹲□拆开包装。

    一条黑白相间的羊毛围巾静静躺在里面。

    迟暮静默一会，扯出标签扫了一眼，“怎么想着送我东西，这个牌子很贵的。”

    “我那天路过商店，碰巧看见的，想着，想着你要是围着肯定很好看。”陈禹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僵硬，“迟暮，生日快乐。”

    迟暮猛然抬头，“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我一直都记得，只是以往你身边总有别人陪着，没我的位置，只有今年，算是老天给我的机会。”陈禹锋催促道，“快试试看。”

    迟暮久久没动作，陈禹锋索性自己来，拿着围巾绕着迟暮脖子转了好几圈，直到把他近乎半张脸都包了进去。

    “暖不暖和。”

    “……很暖和，谢谢。”

    迟暮，深吸一口气，避开陈禹锋关切的目光，朝车子的方向看了看，“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临近午夜，高速路上看不见别的车，迟暮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陈禹锋把车开到楼下，看迟暮睡得深沉，有些不忍叫醒他，正踟蹰着，迟暮却睁开了眼睛。

    “到家了。”陈禹锋立刻露出笑容，“回去早点休息吧。”

    迟暮点头，下了车，陈禹锋正要重新发动车子，却发现迟暮又折返了回来，他赶忙落下窗户，听见迟暮道：“要不今晚你在我这里休息吧，我炖了冬瓜肉丸子汤，一个人喝不完。”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陈禹锋怎么可能不愿意，这样的邀请对他来说恍若天籁，只愣了一秒钟，他就迅速跳下车子，还兴奋地趁迟暮不备抱起他转了一圈，像个大孩子，见迟暮表情别扭，才将人放开。

    颜烁这么大的房子有个致命的弊病，到了冬天就算暖气再足，室内温度还是很低，而正是这么低的温度，让陈禹锋觉得，那一碗热乎乎的冬瓜肉丸子汤好喝得不得了。

    迟暮坐在他对面，见陈禹锋喝完了一碗，又给他盛第二晚，自己跟前的倒一点没动，陈禹锋不免狐疑，“你自己怎么不喝？”

    “你还好意思问我，那一大盒章鱼烧塞下去，我现在看见吃的就浑身不舒服，不然怎么把你叫上来帮我吃。”迟暮忽然笑了，之前阴郁的模样烟消云散，“你要是吃饱了就去洗漱睡觉，东西都给你准备了新的，就睡我卧室隔壁的房间。”

    那天夜里，迟暮睡得很晚，躺上床还没多久，就听见有人用极轻的脚步声走进他的房间，停在床前，撩开被褥，接着身边的床垫缓缓塌陷，一双有力的手臂带着体温从背后拥住自己。

    迟暮没发出声音，装作熟睡的模样，却听得仔仔细细，陈禹锋轻轻在他耳边问，“我爱你，可为什么你不爱我。”

    这真的是个很纠结的问题，迟暮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就是没琢磨出一个答案。陈禹锋结实的胸口很暖，他像怕迟暮冷到一样，把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用力抱着，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头发上。

    迟暮一直有个劣根性，有人抱着自己睡觉的时候，那种暖烘烘的感觉让他特别容易入眠，甚至于第二天早晨也会因为贪恋这种温度而不想起床。当朝阳升起，阳光照进房间，他甚至还往陈禹锋怀里习惯性地拱了拱。

    这一拱，倒把身边人拱醒了。

    陈禹锋看清两人这般亲密的睡姿，似乎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平静，他松开迟暮，正要轻手轻脚地下床，却忽然听见背后传出道声音：“陈禹锋，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陈禹锋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急忙转身。

    迟暮在床头半撑起身子，表情慵懒，却充满着平和，睡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两跟修长的锁骨。

    “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到底是什么。”迟暮笑着说：“想来想去，实在是觉得有些狗屁坚持没存在的必要，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是真的不想再这么自怨自艾地找虐下去。”

    “你……你的意思是。”陈禹锋一时激动，竟然有些口吃，“你愿意和我……”

    “昨天半夜你悄悄爬到我床上来的时候我还没睡着，你说的哪些话我全听见了。”

    迟暮的话让陈禹锋感觉一股燥热从脖颈一路升到额头，磕磕巴巴道：“那……那是……”

    “那时候我突然下了个决定，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如果今天早晨醒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的话，我想，我是可以和你一起迈出这一步的。”迟暮看着陈禹锋惊喜交加的脸，又微微偏开头道：“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太确定自己的感情，但如果你愿意，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

    这通表白对迟暮这样年纪的男人来说，着实害臊得很，实际上说完这番话，迟暮自己都觉得这张老脸烫得吓人，但陈禹锋似乎很受用，这个男人只愣了片刻，就像头猎豹一样猛扑过来，将迟暮用力抱住，在床上滚了一圈，一记深吻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圣诞节这天清晨，在陈禹锋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死缠烂打，以及付出了一盒章鱼烧与一条羊毛围巾的代价之后，迟暮终于敞开心扉，开始和他谈恋爱。 



65

65、第六十五章 ...

   
    何小立对迟暮的新恋情抱以支持态度，且不说他挂在嘴边的老话便是“只有用新情人才能忘掉旧情人”，他甚至还坦言自己早有预感迟暮和陈禹锋迟早得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追求着，只要你不是性冷淡，不然哪怕你有一颗钻石般的心，也得被敲开。

    他自然是也向迟暮打听过关于“床”的事情，可惜迟暮一直推脱，直言这种话题简直低俗透顶。这句话又让何小立捕捉到了另外一层意思：陈禹锋在床上厉害得都让迟暮羞于启齿了。

    迟暮并不是害臊的人，他只是有些疑惑。

    实话说，两人第一次做-爱时，陈禹锋十分小心翼翼，动作轻柔但纯熟，可偏偏就是这份纯熟让迟暮有种诡异感，他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处男情节，而是在好奇，他一直以为陈禹锋之前从未同男人做过，结果反倒是他看岔了。

    后来迟暮问起，陈禹锋也坦诚，自己在国外的时候的确尝试过和男人发生关系，不过原因是在暗恋迟暮的基础上好奇地去感受了一下，说完后又将迟暮抱着猛道歉，好像这件事十分罪大恶极一样。

    他这样倒换成迟暮不自在了，好在将这个疑问解开，迟暮心理也豁达很多。

    过年前几天，陈禹锋提出让迟暮跟他一起回家去吃年夜饭。

    陈禹锋的意思是让迟暮见见家人，给以后对家里坦白打基础，迟暮本来不怎么愿意去和陈禹锋那一大家子人见面，又顶不住对方诚恳的表情，他想了想，何小立几天前就被周彦屿带去了夏威夷度假，自己又因为老家太远已经招呼过今年不回去了，好端端一个年独自闷在屋子里过难免无聊，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陈禹锋十分开心，一面带着他四处准备年货，一面又说见到他父母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两位老人虽然表面看着严厉，但很是和蔼可亲。

    迟暮从未见过陈禹锋的父母，这样突然闯到别人家去吃年夜饭，不紧张才有鬼了。本来晚辈初见长辈时就会有些拘谨，更何况迟暮早就从种种方面猜到过，陈家二老来头肯定不小。

    这种猜想，在陈禹锋开车把他带进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入门三道卡，一遍又一遍出示证件，不时有真枪实弹的巡逻兵经过，弄得这里不像是家属区倒更像是军营。

    陈禹锋父母住的地方是小区内的单独院落，三层小楼，红砖白瓦，看上去有一段历史了。车才停下，两个守在院门口的警卫就过来主动打开车门，纵使迟暮不算没见过大场面的愣头青，这个架势还是把他唬得发愣。

    “禹锋哥，你怎么才回来，阿姨刚刚还在问。”屋门这时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女孩，这女孩迟暮见过两次了，一次在警察局，一次在书店门口。

    “我来介绍一下。”陈禹锋毫不忌讳地拉住迟暮的手带他上前，指着女孩道：“这是小欧，欧怡然，我以前跟你说过，和我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而后又指着迟暮道：“这是我朋友迟暮，大学同学。”

    “你好。”欧怡然大大方方伸出手，与迟暮握过之后，又转头朝陈禹锋道：“原来你跟陈叔叔说要带回来过年的朋友，就是他？”

    “对啊，爸妈不是没意见么。”说罢便领着迟暮朝屋里走，欧怡然面色有些怪异，跟在二人后面关上门。

    这种老式楼房有着很严谨的架构，入门处既是走廊，到头是客厅，再右转是餐厅。迟暮刻意留意了一下，屋子里装潢并不算富丽堂皇，地上铺了层深色木地板，处处透着简单古朴的气息，森森然有种军人的作风，玄关旁的衣架上挂着件军大衣，肩章上边四颗闪亮的星星晃晕了迟暮的眼。

    上将。

    这个偶尔得到的讯息彻底让迟暮头有些晕，以前想的陈禹锋家境殷实，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不过到底是人家的私人家务事，陈禹锋不说，他也从来没问过。今天事实揭开，与他从前想的可以说是**不离十，也可以说是差距甚远。

    家境殷实不错，官二代不错，就算迟暮曾经想过陈禹锋的父亲是高官，也从来没想到能高到这种程度。

    上将，中央，军委，这种小老百姓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的高端存在，现在居然要同自己一起吃饭，还是年夜饭，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他儿子的同性恋人，思及此处，迟暮脚步不禁有些放缓。

    不是害怕，只是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场合自己根本就不该出现。

    转了个弯，饭厅近在眼前，厅中央支着张大圆桌，桌后边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妇人穿着身现在估计很少有人会在家里穿的旗袍，上着淡妆，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系在脖颈上，头发梳得严谨。男人则有张冷硬的脸，墨绿色的中山装显得整个人很笔挺，纵使不年轻了五官依然深刻，依稀能看出陈禹锋的影子。

    明明应该是温馨吃团圆饭的场景，可迟暮偏偏觉得当老人的目光扫射向自己时，有种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禹锋带着迟暮向两位老人问了声好，坐在他们对面，欧怡然也坐在妇人身边，为几人布上碗筷，警卫员和保姆一样一样把做好的菜端上桌，非常标准的军队式宴席，八菜一汤，摆成莲花形状，有鸡有鸭有鱼有肉，酒是茅台，碗碟对得十分整齐。

    “禹锋，让你的朋友不要太拘束，把这当成自己家。”陈父威严地说了声，算是打声招呼，然后挥挥手，“大家都饿了，吃饭吧。”

    迟暮深信，坐在这种环境下要是自己还能吃得下去就有鬼了。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身边的陈禹锋，他要比自己好很多，大概就是在这么个环境下长大，没有丝毫的不放松，作为儿子，他先给两位老人布菜，再给欧怡然布菜，最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迟暮碗里，丝毫不拖泥带水，主次分明。

    烧得很入味的糖醋排骨，迟暮啃得却如同嚼蜡。

    “我听说你叫迟暮，是禹锋的大学同学？”

    迟暮愣了一会，才发现是陈禹锋的母亲在同自己说话。他赶紧停下筷子，擦擦嘴，说了声“是的。”

    妇人温和地笑着：“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迟暮答道：“在书店卖书，朋友开的书店，在那边帮忙。”

    “哦。”妇人点点头，不说话了。

    “妈，你别小看迟暮，他可厉害得很，以前在一家国际性杂志当编辑总监，还写专栏，只是碰到个实在合不来的老板，才辞职。”陈禹锋赶紧给迟暮打了个圆场。

    他这么一插嘴，倒勾起了陈父的兴趣，老人眉眼一抬，开口道：“哦？什么国际性杂志，《环球时报》还是《时代周刊》？”

    “《GENT》中国版。”顿了顿，见陈父露出不解的表情，迟暮又补上一句，“不是时事资讯类的，是时尚杂志。”

    “时尚杂志，嗯……”陈父点头，说话却一点不客气，“年轻人要有点年轻人的追求，得多为国家做贡献，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少弄些为好，时尚杂志我看过，上面都是一堆男人女人群魔乱舞的照片，还有那些所谓的时装，怪异至极，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浪费资源。”

    迟暮道了声是，见陈禹锋又有替自己出声的意思，赶紧在桌下边踢了他一脚，摇摇头。

    陈父继续道：“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是很有前途的事情偏偏不去干，就喜欢弄一些歪门邪道，还管这个叫个性，断送自己的人生，还伤父母的心。”他抬起拿筷子的手点了点陈禹锋，“就拿我这个儿子来说，自他生下来开始，我就一心一意想让他接我的班，没少花心思培养，结果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居然告诉我不想进部队，要上大学，读法律，我实在拗不过他，想着法律读出来以后当检察官也不错就同意了，结果他偏偏读完法律又去学法证，还心甘情愿去当个小警察，差点没气死我。”

    “爸，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你都说了这么些年了，不至于大过年的又翻一遍旧账吧。”陈禹锋嘟囔一句，像极了小孩子的抱怨。那边趁着欧怡然给陈父倒酒的当儿，陈母又说：“禹锋，你爸爸唠叨你也是担心你，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现在给你铺路，也是为了等有一天爸妈不在了，你过得不会太辛苦，要知道以后你结了婚，还会有妻子，孩子，要你去照顾啊。”

    这种场合迟暮讲话也不是，不讲话也不是，唯有将头低着，盯着饭碗。

    陈禹锋想出声，又被陈父的叹气声打断，“这孩子，不听我的也没什么，管了这么些年，我也累了，好在他也不算太不争气，就算不给我长脸，也没给我们陈家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书也读出来了，工作也定了，不像老李家的那个孩子，好端端一男孩，送到外边去读书，居然在国外搞同性恋，消息传回来气得老李当天夜里就发了心脏病，真是孽子。”

    迟暮和陈禹锋的动作同时顿住，他抬起眼，发现陈父双眼没在别的地方，恰恰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意味深长。

    迟暮顿时有一种来了鸿门宴的感觉。 




66

66、第六十六章 ...

   
    陈母抚了抚陈父的背，“大过年的，别总挑这些话来说，老李的儿子我从小看着就不正常，怎么能跟禹锋比。”

    陈父喝了口酒，将目光收回去的一瞬间，迟暮觉得像是一座山从身上挪开一样，额间都浸出了一层细汗。

    “小迟啊，你似乎脸色不太好。”陈母体贴地拿过迟暮的碗，为他盛上汤，“你别被禹锋他爸爸吓到，他这人当了一辈子的兵，说话就是那种口气。”

    迟暮点头道：“谢谢伯母。”

    陈禹锋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边握住迟暮的手。

    “还有件事没说，你这小子也难得回来一次，今天一定得给我把话说清楚。”陈父又道：“你和小欧，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把这婚事给办了？”

    “咳咳！”迟暮忽然就被汤给呛住，捂嘴弯腰猛咳几声，陈禹锋急忙帮他拍背顺气，一边又气又急地喊了声，“爸！”

    “怎么，我还不该说了么？还是你觉得小欧条件太差配不上你？”陈父眉头一皱，“先跟你小子把话说清楚，老欧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我，我就得负责到底，你们俩从小一直长大，小欧的品性除了我，就你最清楚，这么好的孩子你都看不上，你还看得上谁！？”

    “陈伯伯，你别说了。”欧怡然红着脸扯了扯陈父的袖口，“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啊，我和禹锋哥根本就没什么。”

    “你这丫头，还在伯伯面前撒谎，我人是老了，可到底还看得清，想得透，你以为你喜欢这个臭小子我看不出来？”

    陈母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件事总拖下去也不太好，你们两个都不小了，而且从小感情就深厚，怡然在我们家呆了这么久，要是嫁出去我肯定不舍得，倒不如干脆做我的儿媳，以后还是一家人。”

    陈禹锋霍地站起身，“爸，妈，你们一定要在我朋友面前谈这种事？”他语气有些生硬，陈父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筷子一放，道：“以前不是没跟你提过，提一次你就犟一次，你就这么不喜欢小欧，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爸爸，我对小欧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那你对谁有那方面的感情，他吗？”

    陈父忽然指向迟暮。

    由旁观者瞬间变成话题中心，戏剧到迟暮连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变一下。

    “爸爸，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陈禹锋偏了一步，将迟暮半挡在身后，“总之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也说我年纪不小了，难不成现在婚姻大事还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你……你！”陈父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你这么说，是你一定不会娶小欧了？她到底哪里不和你的意了！”

    “小欧是个好女孩，可我只当他是妹妹。”陈禹锋这话说得十分干脆，“是我不配娶她，她值得嫁个更好的男人。”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滞，迟暮悄悄打量着欧怡然，从她脸上至始至终都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不可否认，她真的是个漂亮的女孩，眉目清丽间还带着股英气，就是那股英气显得与陈禹锋很有夫妻相。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争了，这不还有外客在，非得把家丑抖出去么。”陈母打了个圆场，又呵斥了陈禹锋几句，“你也是，就喜欢和你爸斗气，还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绝，好歹给小欧留点面子，冲你这性子又有哪个女孩子能喜欢你。”

    “这臭小子，不娶小欧，又没说喜欢过谁家的姑娘，干脆打一辈子光棍算了，真要气死我！”陈父又低骂一句，便不再说话。

    好端端一顿年夜饭，吃到最后，一桌子人再没发出任何声音。收拾完碗筷，陈禹锋将二人带来的年货送到楼上的房间里，便和迟暮离开。陈父或许是真被气着了，动也不动地坐在客厅看电视，陈母陪着他，只有欧怡然将二人送出门。

    “小欧，刚才对不起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临上车前，陈禹锋不忘跟欧怡然道歉。

    欧怡然摇摇头，坦然道：“我都明白，早就无所谓了，只是陈伯伯最近总在为你的事情操心，毕竟老人年纪大了唯一盼望的就是儿女赶快结婚生子，你也别太气着他。”

    说完，他又看了坐在副驾驶的迟暮一眼，没再言语，转身进屋了。

    迟暮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装睡，今晚出乎他预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生怕临走了还会闹出什么乌龙来，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陈禹锋刚上车，关好门，就将迟暮抱住，足足抱了一分钟才放开。

    他说：“对不起，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迟暮拍拍他的背，没说什么，这种事情其实他也很了解。

    “今晚。”陈禹锋低声道，“今晚睡我那里吧。”

    迟暮点头，“好。”

    房间内灯光昏黄，男人修长结实的小麦色身躯匍匐在另一具白皙的身体上，有力的手臂紧紧圈着下方男子的腰线，不断轻吻他的后颈，背部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身躯的律动而有规律地舒张与紧缩着。迟暮脸色绯红，半张开嘴微微喘息，黑色的床单被他抓出一条又一条的皱褶。

    与以往的温柔不同，今天晚上陈禹锋意外地要狂野许多，恨不得每一次进入都要顶入迟暮的最深处，湿热的唇舌更是在他后颈与背部留下大片吻痕。迟暮被身上男人炙热的体温与动作给弄得浑身瘫软，若不是陈禹锋搂着他的腰帮他支撑身体，他恐怕早就累趴下去了。

    又一次感觉到热流在体内爆发，迟暮轻哼一声，紧跟着在陈禹锋手中发泄出来后，不断颤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连着身体歪倒在了床上。

    陈禹锋展开双臂将迟暮抱着，两人相拥而卧，长久没有其他动作。

    “我对欧怡然没有别的感情，只当他是妹妹。”陈禹锋终于先开口说话。

    “我觉得你还是先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说得好，闹了这么一晚上，我真的好奇得很。”迟暮疲惫地说着。

    陈禹锋“嗯”一声，收紧手臂，直到两人身体贴合到再没有一丝缝隙，才接着道：“欧怡然他父亲年轻时和我爸爸是战友，欧伯伯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所以就把女儿托付给我爸爸抚养。”

    迟暮心道一句，又是这种无血缘兄妹的狗血剧情。

    “大概是因为欧伯伯的关系，我爸爸对怡然总是特别照顾，一直想让我娶了她，然后大家彻底变成一家人。”陈禹锋叹了口气，“我跟他辩解过很多次，但我爸爸那个脾气你也看见了。”

    “你觉得那个欧怡然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顿了顿，陈禹锋又说：“不说这个了，迟暮，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这是陈禹锋第一次提同居的事情。

    迟暮问：“你不怕被你爸妈发现。”

    “不怕。”陈禹锋说得肯定，“我只要有你就好。”

    迟暮不再说话。

    陈禹锋唤了他一声，“迟暮？”

    回应的只有怀里人轻缓的呼吸声。

    这顿不愉快的年夜饭没有被再度提起，几天之后的情人节，迟暮提着箱子搬来了陈禹锋的住处，棕色的皮箱并不大，拉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查理布朗钥匙扣。陈禹锋见到后特地取下来，递给迟暮，说这钥匙扣做得很精致，不用的话可惜了。

    迟暮盯着钥匙扣看了一会，收进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为了迎接迟暮，陈禹锋把他的公寓又简单重装了一遍，换了张两米五宽的大床，足够两人横躺在上边。他一心一意想把日子过得温馨且热闹，每天接迟暮上下班，闲暇时两人约会看电影，时不时给对方买些小礼物玩浪漫，将一个完美情人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何小立度假回来后，迟暮找过他一次，谈一些有的没的问题，顺便发发牢骚。陈禹锋很好不错，但迟暮总觉得两人处在一起少了些什么，每天生活都客客气气的，要用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相敬如宾”。

    何小立安慰他，既来之则安之，两个人相处总得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反正人总要向现实妥协，陈禹锋又不坏，这道坎跨过去了，他们是可以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

    迟暮没对他说陈禹锋家里的情况，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是一种隐隐存在的威胁，避而不谈最好。

    新年伊始，米兰春夏时装周如期开幕，书店里一整排的时尚杂志上边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时装周专题。兴许是职业病的缘故，莫涟这几天每天都会到书店来，顺着书架上的时尚杂志一本一本看过去，边关注时装周的消息，边对这些杂志的排版，文字，照片还有美工设计各种细节上评头论足，时不时也问问迟暮的意见。

    他唯独没有碰过的就是《GENT》。

    迟暮知道，从去年下半年，也就是自己离开《GENT》编辑部开始，杂志的销量就大幅下滑，偶尔从可靠的渠道打听一下，听到的也是编辑部里频繁人事变动的消息。再来看杂志内容，大篇幅推荐服装与配件，无特点没新意还编排得乱七八糟，越来越向大众化的时尚杂志靠拢而失去了原本的个性与特色。

    说白了，这本杂志如今还能保持一个基准的销量，实在是因为之前打下的名气在那有气无力地撑着，但能撑多久，还是未知数。

    《GENT》几乎是靠莫涟一手发展起来的，就算他如今已经离职，看见曾经的心血变为这副光景，换做任何人都不好受，莫涟可能也是不想触情生情。

    莫涟偶尔会向迟暮提两句，如果有一天他能回到编辑部重掌江山，迟暮有没有那个打算再陪他重回这个行业里闯荡一阵子。

    迟暮相当纠结。

    对于曾经的职业，他不说喜爱，但做了这么久感情肯定有。可是如果真有一天他回去了，在那个行业里，一定免不了要和某个故人碰面。

    一个他如今想也不敢想的故人。

    他努力去忽略，也无法不注意的一个事实，这次的米兰时装周，江昱辰作为时尚界最年轻和最有影响力的新锐设计师，已经享受到了同那些泰山北斗差不多的待遇，在黄金时段独有的品牌专场秀。

    纵使成功离不开背景与机遇，但这个男人所展现出来的才华，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折服。

    而那些铺天盖地标着“克劳德江克罗蒂亚”的文章里，也在没有出现过奥利维亚这个名字。 




67

67、第六十七章 ...

   
    新年伊始，迎来了何小立二十九岁的生日，同迟暮的低调不同，何小立爱热闹的性子直接决定了每年都要开一通热热闹闹的庆生会，更别提这场逼近二开头末尾而虚岁已经迈入三开头大关的生日。

    俗话说男人三十而立，以何小立如今的成就，好几年前就迈过了“而立”那道坎，年近三十的男人，有钱，有房，有车，有事业，有样貌，还有个爱他的男人，如果说他的生命里真的缺些什么的话，就是他近来有些分不清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差距。

    且不说他和周彦屿那些当断不断的藕断丝连让人胃疼，就连向朗在一边默默付出不计回报的守候也很让人胃疼。

    医学书籍上把疼痛分成十级，第一级是被蚊子叮咬的疼痛，第十级是生孩子的疼痛，作为旁观者，迟暮把这种胃疼定在五级，大概是能够不管不顾，影响不了生活，但实在不去管，又确确实实在那疼着。

    庆生会上，迟暮带着陈禹锋出席，出于对陈禹锋父母的考量，迟暮一度担心二人一起出现在这样热闹的场合，要是被熟人撞到了不好，但陈禹锋不在意，用他的话说，反正他们两个已经正式同居，家里如果有心调查早就知道了，而且像这种社交场合一般难以会有政界中人出入，就算有，也不见得会知晓一向低调示人的陈禹锋是谁的儿子。

    迟暮想来想去确实在理。

    而在会场转了一圈，确实没碰上几个熟人，也证明迟暮这样的考量纯属多虑。

    作为主角，何小立红光满面地四处与人碰杯，他今天特地换了个学院味十足的秀气发型，看上去年轻不下十岁，客人们送的礼物被集体堆放在一个小圆桌上，似一座小山。庆生会到了后半段，周彦屿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带着他的豪礼——一辆全新的兰博基尼。

    富豪就是富豪，送起东西来都如此抢眼，一瞬间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不过周彦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同何小立低声讲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迟暮站在门边看得真切，司机给周彦屿开门时，他车里还坐着另外一个少年。

    似乎看出了迟暮的疑惑，何小立走到他身边，大大咧咧靠着他的肩膀，说道：“他和路子涵来的，那小子前段时间从高中退学进了职业篮球队，听说是今天打比赛赢了，周彦屿赶着和他去吃庆功饭呢。”

    迟暮盯着何小立的眼，问道：“他这样对你，你不伤心吗？”

    “我伤心个屁，为这种人伤心，值得么。”何小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又恢复精明，道：“好在他对我这个老情人还有点良心，这辆车估计没个两三百万拿不下来。”

    何小立指向停在玻璃窗外的跑车，漆黑的流线型车身在路灯的印衬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就床伴的优越性来考量，我自问比不过路子涵那小子。”何小立自嘲道：“年轻又青涩的身体，还不孱弱，结实修长有点肌肉，长相还不错，不光符合他周彦屿的口味，估计只要脱光了躺在床上，随便摆个pose就能勾起任何人对这种少年人身体的情-欲。”

    迟暮不可置否地耸肩，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派对随着渐深的夜色结束，客人也走了**成，陈禹锋约着迟暮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迟暮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了向朗。

    之前迟暮还在嘀咕，何小立过生日的庆祝会，那个苦苦追他的孩子没出现，是不是已经死了心。结果一直没在派对上看见影子的向朗，这时却忽然从会场的侧门走了进来，站在角落的阴影处。

    迟暮让陈禹锋先出去等他一会。

    何小立正靠在吧台边上和最后几名客人闲聊，并未注意周围，向朗走到堆着礼物的桌边，从一堆盒子里翻出一个小纸袋，远远地看了何小立一眼。

    迟暮在他身后轻道：“你在做什么？”

    向朗脊背一僵，恹恹转过身来，见是迟暮，才勉强笑道：“原来是迟先生。”

    “这包东西，不是你送过来的吗？”迟暮见着向朗手中纸袋，“既然是送给何小立的，为什么又要拿走？”

    “没有，迟先生你弄错了。”向朗把东西往身后藏，“这不是……”

    迟暮索性上前，趁其不备夺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包类似茶叶的东西，草叶中夹着些柠檬片和干菊花。

    迟暮目光又回到向朗脸上，“这个是？”

    向朗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是……是药草茶，我照着我妈说的方子自己配的，偏方而已，喝了能降虚火，对经常喝酒的人还能保肝。”

    迟暮道：“这东西很适合何小立啊，你为什么要拿走，难道方子配错了么。”

    向朗不说话了。

    迟暮心中一亮，“难道是因为周彦屿？”

    他这句话似乎正中向朗软肋，这个大男孩脸色忽然一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捏紧拳头。

    迟暮顿时理解向朗的心态了。

    这就是大众谈恋爱的心理，我喜欢一个人，偏偏这个人还有另一个人喜欢，情敌之间就免不了攀比，这并不是好面子，而是潜意识里一种爱意的表达。

    可怜向朗年纪轻轻，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不说，情敌还是一座他几乎无法逾越的大山。迟暮看着手里的小纸包，又回头望了眼停在外边的那辆兰博基尼，摇摇头，轻叹道：“傻孩子。”

    向朗默不作声地从迟暮手中拿回纸包，忽然道：“迟先生，请你们以后别把我当孩子看了，我也是男人，我也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你们越是把我当孩子看，我越是觉得在他们眼里会矮上一截。”

    他脸上是认真严肃的表情，即便眉宇间依旧有隐隐的稚气，这么看着还是成熟了许多。

    “既然你觉得自己不是孩子而是个男人，那你把东西拿走做什么。”迟暮笑道：“是男人做事就该顶天立地，因为怕被瞧不起就胡乱退缩，这和胆小怕事的小男孩又有什么不同。”

    “这不一样，我只是……”向朗想要辩驳，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惊见何小立站在他身后。

    他的脸刷的就红了。

    何小立带着玩味的表情，慢条斯理拿过纸包，拆开闻了闻，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旁人听道：“送礼还真的挺讲学问的，车子那种东西吧，贵是贵，好是好，但我又不是没车开，多一辆放在那里反而鸡肋，倒是最近这几天觉得有些肝火过旺，这包东西要是真有用的话，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向朗眼神一连变了好几下，最后像是颇为激动似的，忽然就推开二人跑了出去，很快便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何小立笑道：“他害羞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迟暮相当直接。

    何小立两手一摊，“我能怎么办，说也说过劝也劝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又不能辞了他，他妈妈住在医院里到处要钱，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真要命。”

    迟暮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喜欢这个向朗了。”

    何小立表情滞了那么两三秒。

    “迟暮，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跟他可是隔了整整一代。”

    “你真的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按照你判断那个路子涵的标准，什么‘年轻又青涩的身体，还不孱弱，结实修长有点肌肉，长相还阳光帅气，要脱光了躺在床上，随便摆个pose就能勾起任何人对这种少年人身体的情-欲’向朗比起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就没一点非分之想？”

    “迟暮。”何小立摆正脸色：“相信我，今天晚上你喝多了。”

    迟暮摇头，不再说话，喝没喝多他自己清楚，有人明显想要逃避现实，他说得再多也是浪费口水。

    回去的路上，陈禹锋边开车边说：“我听了那个向朗的事，真有些羡慕他，可以那样无所顾忌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迟暮笑他，“听你这么说，好像你追我的时候很有顾忌一样。”

    “我有顾忌，只是催眠自己不要去想，因为如果不努力试试看，谁又知道结果如何。”陈禹锋侧头凝神看着迟暮，“我现在只希望不要因为我家庭的问题，而带给你顾忌。”

    “你想多了。”迟暮望向窗外。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陈禹锋笑了两声，化解尴尬，“向朗那股韧劲我很佩服，我觉得上天应该眷顾这种有韧劲的人，不管成不成，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禹锋并不知道有时候一句无心快语也能这么应验，不过应验的方式有些惨烈，要是早知道某些机会是建立在一大片人的痛苦上时，估计陈禹锋怎么都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几天之后，向朗的机会确实来了，可惜附带上了一个十分沉重的代价。

    最先爆出这个消息的人是谁无从考量，不过真实性**不离十，国内权威媒体一夜疯传，某一线男星艾滋检测呈阳性。

    媒体虽没有确切地爆出这名男星姓甚名谁，但给出的筛选条件可圈可点，年龄二十五岁以下，身高180以上，影视歌三栖发展，容貌英俊帅气但是私生活混乱非常，出道时曾被传与某地产集团老板有性伴侣关系，更是常年被其包养。

    莫涟只看了一眼，便铁口直断道，此人必是当前大热的歌星肖哲无疑。

    常在传媒圈子滚，哪些八卦真哪些八卦假一眼就能分辨，这些条件肖哲样样符合，就连被包养的秘闻，莫涟也清楚，肖哲刚出道时不过一个穷学生，除了长得好外跟圈内人一点关系也无，后来他靠着这身皮相爬上地产界一李姓老板的床，才有了后台得以进入演艺圈。

    演艺圈就是个各种关系混乱无比的大染缸，一个人被查出染了艾滋，掀起了就是一场大风浪，更何况肖哲私生活很不检点，与他有过皮肉关系的各种男星女星包括路人甲乙丙丁一抓一大把。

    其实事情闹到这里都还与何小立没什么大关系，他虽然私生活也混乱但有一个原则就是不和明星来往，省得媒体盯来盯去的心烦，直到那个路子涵也被检测出HIV阳性开始。

    真要把整件事理个头绪，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过程，肖哲被验出艾滋病，地产界李姓老板立刻就去体检，可悲中标，也染上了艾滋，李姓老板又不是只有肖哲一个情人，于是他秘密的地下情人之一，路子涵同学，终于耐不住压力悄悄前往医院检测，可怜也不幸中标。

    周彦屿这样一个要面子要到极致的人，被路子涵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便罢了，其风流一世恐怕想也想不到戴绿帽子还不是最可怕的，而是和“艾滋”这种世纪绝症扯上关系，周大老板的精神被这个不幸的消息瞬间击倒。

    然后，消息传到了何小立的耳朵里。

    在酒吧听到消息的何小立看上去并没多激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酒，起身朝店外走，向朗因为挂心一路跟着他，果不其然，两步之后，何小立便一个踉跄，脸色惨白地晕倒，被向朗稳稳地接进怀里。 



68

68、第六十八章 ...

   
    当迟暮接到电话，赶到向朗住所的时候，整个人其实忐忑得很。发生这样的事，如果说让他来安慰何小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尤其是一想到这么多年的朋友有可能已经染上了绝症，心里就一抽一抽的，整个人跟着难受。

    见到向朗，这个大男孩明显一晚没睡，脸色十分不好，迟暮站在门口，闻出屋子里有股浓烈的酒味，他问道：“何小立人呢？”

    向朗往客厅方向示意，迟暮偏头去看，何小立正端着杯酒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身前的茶几上倒了好几个空酒瓶。

    “他喝了整整一夜，我有劝，但是他不听。”向朗哑着声音道。

    迟暮问：“他不肯去医院检查？”

    向朗摇头，“不肯，他连动都不想动。”

    迟暮走进屋子，轻轻在何小立身边坐下。何小立只懒散地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说了声：“你来了。”之后又把视线放回到电视屏幕上，表情相当平静。

    迟暮想试探着问一句“你没事吧”，但何小立此时的样子又让他问不出口。如果他表情悲愤一点，绝望一点，甚至又哭又叫地发狂，迟暮的心里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堵得慌。

    人在面对庞大的心理压力时总会通过一种外部表象去减压，例如尖叫，例如摔打东西，有效的发泄手段之后，那种压力会随着减轻不少，于身于心都有好处。最怕的就是像何小立这样，什么表象都没有，什么都不说，表情平静得像一条死鱼，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屁也不算，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挂心。一个就是刺激太大，大到精神已经崩溃，根本没渠道发泄了。

    迟暮绝对不相信何小立现在的状况会是第一种。

    沉默了一会，倒是何小立先开口。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医院？”

    见迟暮一时不答，他又说：“反正查不查都一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都是命，在去医院那种该死的地方等着宣判之前，我还想先过一段时间的轻松日子。”

    “没事的，你不是一直很注重安全措施。”迟暮回过神，轻轻搂住何小立的肩膀，“而且周彦屿的检查结果也还没出来，你也不一定就会……”

    “颜烁知道这件事吗。”何小立却忽然打断他的话。

    迟暮迟疑片刻，道：“应该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那就不要告诉他好了，省得他在国外操心，对我也没什么用。”何小立叹了口气，又对站在不远处的向朗招招手，向朗立刻走过来，看到何小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何小立望着向朗诧异的眼，道：“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你今后还是别在这呆了，我搞不好已经染上了那个病，你继续呆在这里总会有风险，这些钱足够你妈妈治病，算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离开这里之后，你一定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向朗愣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说：“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以一个老板的身份辞退你。”何小立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道：“因为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这些钱也可算是我赔偿给你的违约金与补贴，你还年轻，有大好前程，没必要在我这种下三滥的人身边浪费时间。”

    “我不走。”向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这样，不能没人照顾。”

    “难道我是残疾人么。”何小立笑道：“还需要人照顾，你又能照顾得了什么，不要我反过来照顾你就行了，过去那么多年我哪次不是一个人摸爬滚打过来的，这屋子里多你一个反而累赘，这些钱你要是嫌少，没关系，要多少，你尽管开口。”

    瞧着何小立言辞逐渐往不好的地方发展，迟暮想打个岔，谁料向朗居然用更严厉的词措道，“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你的钱我也一分不要，我必须留在这里照顾你！”

    “你……”何小立睁大眼，“你不怕死么！艾滋病一染上就没救了你知道不知道！？”

    “第一，你到底有没有染上艾滋病还说不准，医院验过了才算数。第二，我好歹知道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只要在一些方面注意的话，和艾滋病人在一起生活完全不会有感染的风险。第三，我当然怕死，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向朗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骨节隐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的感情你不接受就罢了，但是你想在这个时候推开我，我做不到，也不会走。”

    向朗脸上写满了执着，猛然转身，摔门而去。

    何小立愣在当场。

    迟暮看了眼还在震颤的门，识趣地绕开了话题，只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就这样呆在屋子里，不去看医生？”

    “我现在还没有心理准备。”何小立默然将支票重新揣回口袋，双腿屈上沙发，抱住膝盖，“可能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认命了，再去医院领那份判决书得好，省得一时准备不足就见到结果，没死在艾滋手上，倒死在心脏病手上，不被别人笑掉大牙。”

    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迟暮之前悬着的心也隐隐放下一些。

    看来何小立的情况没他想象得那么糟糕。

    “迟暮，我这地方你以后也少来。”迟暮离开之前，何小立将他送到门口，嘱咐道：“有什么事找我打电话就行，我估计不会再出门了，这到底是个传染风险很大的病，我不想影响到你们。”

    迟暮坦然道：“向朗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找个时间再来看你，你要坚强些。”

    何小立笑了，“这么多年朋友，你还不认识我吗？”

    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不认识我吗？

    迟暮想说，就是因为太认识你，所以才知道表面故作坚强的人其实内心深处最软弱，但是怕戳穿了何小立的软肋大家都不好受，只能缄默不言。

    回到住处，陈禹锋听闻了这件事，也陪着迟暮好半天没说话，那天晚上，他们做-爱时意外的疯狂，陈禹锋紧紧抱着迟暮，好像怕人会忽然消失一样，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爱你”，难得迟暮在那种浪起千叠的动作中还能保持一丝清明，激-情过后，他突然问道：“如果你爸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想过，只是没有答案。”陈禹锋答得很坦诚，他握住迟暮的手，“那时我想的是，只要有你在身边，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有勇气面对。”

    迟暮沉默了。

    陈禹锋抱紧怀里的人，“睡吧。”

    那天之后，迟暮一直想着要找个时间再去看何小立一次，因为听闻云华地产高层发生了地震，原本的副总裁周彦屿被撤职，以身体抱恙为由去了国外静养，一切事物由其兄弟周家大少周彦柏顶上。外人看来只是周彦屿在家族斗争中失势，败给了自家哥哥。迟暮则托莫涟多方打听，才探听到了内部消息，实为周彦屿的检测报告已出，阳性的结果大大刺激了周家老爷子周泰，二话不说就将他发配去了国外养病。

    说是养病，其实就与等死无异，迟暮顿时又开始担心何小立的状况，打了几次电话，那边接线的都是向朗，每次理由只有一条，何小立在睡觉，不便通话，其实迟暮清楚得很，何小立根本就是在装死而已。

    就在他准备亲自上门再劝慰劝慰对方的时候，很快，一件他忐忑已久的麻烦就找上了门，让他抽不开身了。

    两周之后的一个清晨，迟暮和陈禹锋还睡着没起身，外边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迟暮睡眠向来很浅，顿时被惊醒，待他坐起身子，陈父和陈母已经在一对警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进了卧室。

    见到这两位老人，迟暮先是诧异，接着脑子里便刷的一片空白，惶恐之下还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好在昨夜二人十分规矩，如今身上睡衣也整齐，不至于太狼狈，他下床想走上前向陈父问好，却被对方一记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脚步。

    陈母站在陈父边上，颤抖着一双手，见着床上的情形，嘴里直道：“作孽……作孽啊……”

    被这么一阵闹腾，陈禹锋也醒了，眼前这场景对他的刺激明显比对迟暮的还要大，他几乎是立刻就跳下床，握住迟暮的手，急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你闭嘴！”陈父一声断喝，音量之大听得迟暮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陈父冷眼看向迟暮，道：“在我没有动手打人之前，你最好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不管你们是谁先勾引的谁，我要和这个不孝子好好谈谈！”

    迟暮没辩解，拍拍陈禹锋抓着他的手，开始穿衣服，陈禹锋还想说话，被陈父气势十足的双眼一扫，脸色一阵涨红，只能呼吸急促地将头偏到一边。

    陈父板着脸不发一言，陈母却忍不住开了口，颤着声音道：“你这傻孩子，以为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我们？从你刚和这个叫迟暮的同性恋扯上关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我和你爸爸是顾及你的面子才一直忍着没挑破，那次你带人回来吃饭，我们在旁边旁敲侧击那么久，为的就是想让你悬崖勒马，不至于让一家人把关系闹得太僵，难道你听不出来吗？结果想不到你根本就没改，跟这个男的搞上倒也罢了，现在居然还同居？你是真想守着这个男的过一辈子？从小到大你和我们犟了那么多事情到最后我们都依了你，好歹你虽然犟却不至于走歪路，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能看着你在这条歪门邪道上越陷越深啊！” 



69

69、第六十九章 ...

   
    陈母的话让迟暮突然停住套外套的动作，他转过头，认真地对陈母一字一顿道：“阿姨，同性恋并不是歪门邪道。”

    此时说这种话非常不应景，但迟暮还是说出来了，只因为心底的不服气。陈父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压着声音，怒气森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同性恋并不是歪门邪道，一个人性取向如何的决定因素在基因，不是想如何就如何。”迟暮此时心中倒没有刚才那份惊恐了，他望着眼前的老人平静了许多，“或许在你们眼里男人喜欢男人是天理不容的事情，但是不管你们怎么说，这和所谓的歪门邪道没有半点关系，它只是人的一种本能而已……”

    迟暮话还未说话，陈父忽然抽出身边警卫别在腰间的警棍朝就朝他砸过来，刹那间陈禹锋只来得及伸手挡那么一下，警棍擦着迟暮额角飞过去，哗啦一下，打碎了床头的壁灯。

    “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陈父这一声吼得毫不留情。

    迟暮愣了一会，才察觉额头有火辣的痛感，他用手捂住，急急朝外走。

    手臂却被陈禹锋拽住。

    “别走。”陈禹锋脸上表情痛苦又关切，“我看看你的伤。”

    “混账，放手！”陈父又抽出了另一根警棍，“你非要逼着我这个老头子动手是不是！”

    迟暮默默对陈禹锋摇了摇头，甩开他，快步走出房间。出门之后，他才将一直按在额头上的手落下来，掌心一摊艳红色的血迹十分明显，又有温热的感觉顺着脸颊往下滑，他赶紧从口袋里翻出包纸巾，哆哆嗦嗦抽出几张，捂上额角。

    这附近没有大型医院，小诊所不可靠，迟暮在街边拦了几辆出租，可惜司机一看见他脸上在流血，没有一个愿意载他，这年头的社会风气就是怕惹祸上身，迟暮也理解那些司机的心理难处，可也不能一直让伤口的血这么流着，虽然看不见伤口大小，只从痛感上判断，迟暮也能估计出这口子十有**是要缝针的，只能上医院处理。

    又被一辆出租毫不留情推拒掉后，迟暮索性放弃，想打电话找莫涟，又可悲地发现，下来得太急，手机还丢在屋子里。

    他余下的一只手顺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摸索一通，除了裤包里有张一百元的钞票，再没别的东西。

    迟暮叹了口气，这种孤立无援的状况很容易就能将人逼入死角，一百块钱就算他赶到医院，除了挂个号估计也干不了什么，他轻叹一声，顺着路朝记忆中的公交车站走去，为今之计只有先回之前的住处再作打算。

    走了没两步，他觉得背心隐隐发烫，回头去看，背后又空无一人，确切的说，现在才刚天亮，整条路上除了来往的车流根本看不到一个行人。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继续朝前走，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到他身边，落下窗户。

    迟暮余光瞟到开车的是个戴墨镜的男人，以为是要找他问路的，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方便，结果在看清那人的脸后，他表情顿时僵住，步子也迈不动了。

    开车的人竟然是江昱辰。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迟暮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能与他重逢，不过想象中的场景大多是在机场或者咖啡厅，两人要么拉着行李点头微笑说一声你好，要么端着咖啡互说一声好巧，就像普通老朋友偶遇之后打招呼一样，而不是现在这般，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是血急得满大街找医院，一个坐在车里看稀有动物一般看着他，眉头还皱得像个苦疙瘩。

    迟暮脑子里的开场白从“你好”滑到“好久不见”再滑到“你怎么会在这里”，最后憋出口的竟然是一句，“有事吗？”

    那种口气就像他们十分钟前还在一起吃早餐，离开后另一人想起某些事情再度掉头回来找他时一样。

    江昱辰皱着的眉头半点没松开，到底是之前靠脸吃饭的人，皱眉的模样都十分好看，他盯着迟暮的脸，疑惑道：“你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迟暮干笑着后退一步，侧身想掩饰掉脸上的窘迫样，江昱辰却已打开车门，果断扔出两个字，“上车。”

    这两个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意思简单明了，让迟暮上车。

    迟暮没转身，更没上车的意思，见他又要继续朝前走，江昱辰索性下车，直接将人拽了上去，按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坐稳了，我送你去医院。”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子掉了个头，拐上另一条道。

    迟暮心里复杂得很，最终还是没要求下车，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要用一种怎样的心态面对江昱辰的好。

    三针缝合伤口，一剂抗感染的抗生素，临近中午，迟暮才在医生的陪同下从病房里走出来，额角被一层纱布包着，散发出浓浓的药味。医生在身边嘱咐着忌口与换药的事项，迟暮没大听进去，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接下来要怎样应付江昱辰的问题上。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可是想着江昱辰看他的眼神偏偏就是心理发虚。

    江昱辰正在医院的走廊上讲电话，见迟暮出来了，他迅速收线，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撩开迟暮额前的刘海，望着那圈纱布，皱了皱眉，朝医生道：“伤口很严重吗？”

    “严重倒不严重，只是因为是钝器造成的撕裂伤，所以愈合起来会比割裂伤麻烦许多，以后可能还会留疤，好在伤口位置是额角，头发不剪太短的话很好掩饰。”一席话交代完，医生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急急走了。迟暮感觉江昱辰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听见他道：“钝器伤？你被人打了？”

    “是我自己摔倒的。”迟暮找了个烂到菜市口的借口，尴尬地想把话题转移开，“看病的钱……我过几天还给你。”

    江昱辰却直言：“不用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迟暮哦了一声。

    江昱辰看了看手表，又道：“时候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迟暮没拒绝，跟着他出了医院，来到一家就近的餐厅。

    “这次回来是给一个杂志拍封面，只待两天，所以时间很紧，刚才正赶着要去片场，没想到会在路上碰见你。”点完餐，不待对方询问，江昱辰已经主动讲出了迟暮疑惑的问题。

    迟暮踟蹰片刻，道：“那……我没影响你工作吗？”

    “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将拍摄推迟到下午。”江昱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不再讲话。

    一直到这时，迟暮才有心思和空闲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和那时候比起来，他现在可以说变了很多，瘦了些，也剪短了头发，黑色的皮外套与直筒长裤显得整个人十分精明干练，眼神里那抹潜藏的孤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睿智的光芒。

    看来他显然是成功完成了从一个执行者到决策者的转变。

    迟暮不敢看得太明显，见好就收，很快把注意力挪到餐厅花花绿绿的装饰上。

    服务员端上餐点，他们又开始聊天，并且十分默契的把重点都定义在天气上，北京天气干，伦敦湿气重，加州很少下雨，等所有关于天气的话题都聊完了，这顿饭还没吃到一半，终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归到了“人”上。

    “奥利维亚现在怎么样了？”

    迟暮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问出。

    江昱辰抬了抬眼，“他从监狱出来后，就被我父亲接过去了。”

    “你怎么不把他留下？”迟暮继续问。

    江昱辰却反问道：“你希望我把他留下？”

    “其实，你把他留在身边也不错。”迟暮盯着眼前的咖啡，缓缓说：“他毕竟对你很有感情，而且是个十分有才华的设计师，没必要因为……”

    “迟暮，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不要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江昱辰点起一支烟，眼神迷离，“我曾经用很大的代价交了一次学费，认清一个人，我不想让那些赔进去的东西赔得不值，奥利维亚有他的才华，他说可以以合伙人的身份帮我，我也以为他是全无杂念在做这件事情，可惜了。”

    江昱辰这番话里其实藏了很多讯息，迟暮也听出来了，他一直挂在脑子里的悬念终于迎刃而解，原来江昱辰并没有和奥利维亚在一起，原来一直是他在自作多情。

    “迟暮，我一直很想你。”

    江昱辰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迟暮愣愣望着他，对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我不想对你造成什么困扰，也听说了现在你身边有别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想你。”江昱辰又重复一遍，弹了弹烟灰，餐厅的服务生走上来低声劝阻餐厅是禁烟区，江昱辰点头，将烟头掐灭，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吗？”迟暮跟着起身。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江昱辰又抬起手轻轻拂过迟暮额头，温润的指腹上有浅浅的温度。“你也回去休息吧，医生说伤口如果好好养着，换药换得勤，也不见得会留疤痕。”

    “我又不靠这张脸吃饭，破相就破相吧。”迟暮习惯性地也往纱布上摸，刚好和江昱辰正要落下的手撞在一起，肌肤相贴不过一秒钟，他就迅速将手挪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昱辰也缓缓收回手，笑了笑。

    他提出要送迟暮回去，被迟暮谢绝，离开时，迟暮能感觉江昱辰一直在望着他，背心灼热的感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转身的欲望，但是，他始终在朝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的住处，迟暮看见了垂头坐在楼门口的陈禹锋。

    陈禹锋现在的模样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右边脸颊有块十分明显的青紫，嘴角红肿，左边的衣袖破了个大洞，手臂上还被锐器隔开一道口子，艳红色在衣服上沾染了一圈，看着相当狰狞。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物业的保安，似乎见陈禹锋的模样不是什么善类，打算将人赶走，迟暮小跑着上前解了围，在保安一阵狐疑的目光中，将陈禹锋领上楼，带进屋子。

    好在钥匙尚在身上，颜烁也留下了一些顾明安的衣物没带走，多少符合陈禹锋的身形。等陈禹锋简单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迟暮让他坐在床上，自己找出备用的伤药和绷带，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中陈禹锋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一圈绷带在手臂上缠好，陈禹锋忽然皱了眉。

    迟暮问他，“疼吗？”

    陈禹锋落下目光来，英挺的眉毛下边竟然是一双迷蒙中泛着悲伤的眼睛。

    他说：“迟暮，我决定不回去了。” 


70

70、第七十章 ...

    中国自古有句俗语，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如果是没钱没权的杠上当官的，活该你倒八辈子大霉。这种事如今应验在陈禹锋身上也十分明显，迟暮不知道那天他离开之后陈禹锋同他父母到底是怎么谈的，但从他看见陈禹锋身上的伤开始，迟暮心里也多少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等陈禹锋一回公安局去上班，上头就下来一道文件，让他“离职回家休养”，这是体面些的说法，潜台词是，“你被开除了，滚蛋吧。”

    陈禹锋没什么怨言，很快就精神抖擞地开始四处找工作，按道理，以他的学历，就算不在国家机关，都能在很多企业的法务部里谋到不错的职位。可惜事实偏偏像那些在肥皂剧里受尽迫害的主人公一般，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找到工作之后，往往上个两三天班，就会立刻以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上级辞退。

    接二连三的碰壁总是很能打击一个人的自信心，尤其是像陈禹锋这种隐性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一路坦途，从没为自己的前途发过什么愁，现在不光连一份工作的保不住，更悲哀的是不管心中有再多的苦闷，他还要笑着对迟暮说，放心，没事，应付得来。

    迟暮想劝他放弃，又不是什么山穷水尽的时候，不用太拼，修养在家也没什么。陈禹锋却道如果现在不拼，等以后再想拼的时候，也没力气了，而且他也不想靠迟暮养着。

    这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是一个道理。

    后来陈禹锋还是找到了工作，只是用来工作的地方从脖子以上降到了脖子以下。

    起初迟暮问起，他只说在外边跑保险，做销售，累是累些，不过也当锻炼身体了。迟暮心思虽不算缜密，也不是个粗线条的人，很快注意到陈禹锋身上多了很多类似擦伤的伤口还有手掌渐渐密实的茧子，一次好奇心驱使下，他悄悄跟着陈禹锋去了趟他上班的地方，一直跟到一处工地，看着他换上紧实的白背心和工作裤，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和普通工人们一起搬沙子运石子，尘土连天，很快就是一脸一身的灰。

    迟暮浑噩地回了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后一连好几天，只要看见陈禹锋笑着的脸，迟暮脑子里意外蹦出了“相依为命”这个词，虽然温暖，又让人心酸。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陈禹锋的这段感情，忽然觉得歉疚无比，陈禹锋如今会变成这样几乎全是因为他，因为他答应了与他在一起，即便那时他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

    一个人孤单得太久了，总会寻些温暖来依靠，这便是两个人组成伴侣的意义，陈禹锋能带来这种温暖，于是迟暮就这么顺水推舟地靠过去了，不带想法，也不计后果，甚至都没有考虑他们之间到底存不存在那个最重要的东西——能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爱情。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渐渐觉得他现在对陈禹锋最深的感情就是歉疚，古有商纣王为了苏妲己败坏了一个国家，陈禹锋为了他和家里闹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所带来的除了负罪感，再没有别的东西。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陈禹锋很晚才回来，带着肩膀上一圈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纱布。迟暮追问了半天，他也吞吐了半天，才勉强道出实情。这就是在建筑工地经常会出现的风险：一根细钢筋从房子上边落下来，刚好擦过陈禹锋的肩膀。陈禹锋描述场景时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不是什么大事，迟暮端详伤口片刻，明白只要钢筋不是擦过，而是正中，陈禹锋这只手臂就差不多废了。

    祸不单行的是，也因为受伤的关系，手臂使不上力气，包工头扔给他一点补偿金，就又把人给辞了。

    见迟暮脸色很难看，陈禹锋安慰他，“没关系，不是什么厉害的伤，我身体好。”

    迟暮说：“你别去找工作了。”

    “我不想被你看不起。”

    “不如我们去找你的父母把。”

    陈禹锋摇头，“我不想回去，他们容不下你。”

    “那我们分手。”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迟暮自己都愣住。陈禹锋呆呆望着他，猛然伸出手，将人抱住，“迟暮。”他急道：“现在说这种吓人的话可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们……”

    陈禹锋的声音在颤抖，迟暮把手贴在他脸上，想了一会，才说：“我就问你一句，为了我，你离开你的父母，好好一家人闹成这样，你安心吗。”

    陈禹锋不出声，只是将手收紧，肌肉太过用力，淡淡殷红又从肩膀的纱布里浸出来。

    “我知道，你不安心，你头顶上安了个不孝子的名头，这让你很痛苦。”见陈禹锋不说话，迟暮索性帮他说了，刚开始他会觉得这种话很难开口，但真正说出的那一刻，他又发现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陈禹锋闭上眼睛，缓缓摇着头。

    迟暮道：“你别否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哪个子女是会不挂心自己爸爸妈妈的，我那天见你拿着电话看了半天，却又没拨一个号码，就多少猜到了，和我当初出柜的时候面对父母那种想念又胆怯的心情，像极了。”

    “他们总有一天会理解的，相信我。”陈禹锋依旧在辩解，“就像你说的，你的父母最后还不是体谅你了。”

    迟暮笑了笑，“如果你生在我这样的一般家庭，父母肩上又没有什么负担，或许他们是能够体谅的，可惜这种假设不成立，你应该能理解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吧，像你爸爸那样的人，无时无刻都被一群人盯着，你想让他对着一群高官坦诚地说‘我儿子喜欢男人’，我支持他，在这样的国家，可能么？”

    “我……”

    “我现在身上的负罪感越来越重，你这样，总让我觉得我介入和破坏了一个原本和睦的家庭，伤了两位老人的心。”

    “你为什么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先追求你的人是我！”

    迟暮静默片刻，忽然直视陈禹锋的眼，淡淡道：“因为我在愧疚，不光是对你，还是你的家人。”

    沉默。

    沉默。

    沉默。

    良久，陈禹锋才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问道：“这么想让我回去，你其实……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迟暮垂下变得暗淡的眸子。

    “一点都没有，对不对？”陈禹锋晃了晃他的肩。

    他的眼底沉满了悲伤，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一种闷然无言的情绪在迟暮胸口不断伸长膨胀，他努力控制着声音不发抖，说：“我对你是有感情，只是，那不是爱。”

    很平和的一句话，只是听在陈禹锋耳中却无比残忍。

    他松开抱着迟暮的手，晃荡着站起身。

    迟暮一直垂着头，他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陈禹锋去哪里，他不知道，但就在那么一瞬间，他松下一口悠长的气，仿佛一块在心中悬了长久的巨石，轰隆一下，狠狠落地。

    人要把各种错综复杂的情感梳理清楚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迟暮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来梳理他与陈禹锋的感情，相识多年，相知多年，友情，亲情，不管他怎样银钩铁画，八字那一瞥还是带不到爱情上。

    他该认输了，这是即便努力也改变不了的结果，如果陈禹锋的家世背景没有那么雄厚，如果他们迈向前的脚步没有任何阻碍，他们或许可以相扶相依过一辈子，只是迟暮知道，那种促使他们在一起的纽带，不会是“爱情”，只能是“习惯”。

    或许这样真是一种很好的结果，人是一种忠于本能的动物，就像他迟暮，能很清醒很条理分明地处理任何有关陈禹锋的事情，却在与江昱辰重逢之后即便多看他一眼也觉得紧张，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他捕捉到了，就算在今后的日子里迟暮能保证自己不出轨，但对陈禹锋，终究很不公平。

    想要公平，就必须做出牺牲，长痛不如短痛，这和他当初毅然决然同江昱辰提分手是一个道理。

    第二天中午，陈禹锋带着一份章鱼烧回来了，两人面对着面吃完，陈禹锋提出分手，迟暮同意了。这段感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月，就戛然而止地画上了句号。

    过了几天，陈禹锋让人送回了迟暮的箱子，棕色的皮箱似乎被特意擦洗过，迟暮看见箱子一角被人用记号笔写着四个字“祝你幸福”。

    “啪嗒。”眼角忽然溢出一滴水珠，刚好落在那几个字上。

    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些个脆弱的时候，迟暮隐约记得自己上次掉眼泪还是十四岁那年的中考，因为分数很不如意，被父亲用鸡毛掸子在背上狠狠抽了几下，当时他心中不服气，死命忍着疼，可等到半夜父亲偷偷爬起来往他背上抹药膏的时候，他虽然蒙着头装睡，眼泪早已浸湿了半个枕头。

    祝你幸福。

    陈禹锋留下的笔迹就是这么精准地戳到了迟暮的泪腺，让他用手死命按住眼睛还是止不住噼里啪啦下落的眼泪。“祝你”这个词，每个人都会说，“幸福”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想要。迟暮之前总觉得那些在自己失意的时候祝福别人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的口是心非，出于对人的劣根性考虑，当我过得不好，得不到幸福的时候，我当然也不希望别人过得比我好，所以失恋之人给予别人的“祝你幸福”，大抵是在自欺欺人，信不得。

    可他偏偏就信了眼前这四个字，信了留下这个字的人的真心实意，那个人在他失意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温暖，想他好，想他开心，想与他分担生活的喜怒哀乐，奈何天不遂人愿，陈禹锋满腔热血真心实意，他却并不是他的良人。




71

71、第七十一章 ...

　　迟暮终于做了一件让何小立十分刮目相看的事情，不光决绝地同情人分手，还伤透了对方的心，简直“何小立风格”十足。虽然何小立同样很诧异迟暮与陈禹锋会这么快地分道扬镳，也很同情陈禹锋的费力不讨好，顺便还震颤了一下他那重量感十足的身家背景。
　　
　　何小立在电话里潇洒地对迟暮说，恭喜你加入浪子俱乐部，这年头被别人伤心那是找罪受，而伤别人的心那是找快感，小白兔已经不讨好了，人渣才有市场，像迟暮这种闷骚型的人物，是有大大的潜力可供发掘与塑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迟暮嗤之以鼻，浪子浪子，浪到最后没一个会有好下场，不然也不会有“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样的俗语出来。
　　
　　何小立笑他：“这么说，你浪子气场十足地辜负掉了一个人的真心，是在等另一个浪子回头咯？迟暮啊迟暮，你当真混蛋得可以，就快赶上我了，等我再胖一点，没准咱两以后还能组成一个世界最可怕组合，尝尽世间百态之后，专门去伤小朋友们的心。”
　　
　　“世界最可怕组合？”迟暮一直低落着的情绪终于被何小立稍微带动起来那么一点点。
　　
　　“那是自然，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两样东西是什么吗。”何小立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似一个正在养病的人，见迟暮半晌不说话，他就主动揭晓了答案，“世界上最可怕的两样东西，就是‘美人迟暮，帅哥发福’。”
　　
　　最后，他又补上一句，“当然，这得在我死不了的前提下。”
　　
　　估计再没有人提到“死”这个字时还能像现在的何小立这般豁达。
　　
　　同陈禹锋的分手让迟暮因为自责而过了一个月的封闭式生活，他缩头乌龟般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来往，只知道陈禹锋回了家，一切恢复原样。迟暮偶尔也会透过窗看见忽然出现在楼下的路虎车，还有靠在车边的男人，但他不会下楼，男人在吸过几根香烟后，也会自觉地将车开走。迟暮惧怕双方的见面后能说些什么，甚至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他也不敢去看陈禹锋的眼，毕竟是他对不起他。
　　
　　一个月后，就在迟暮做足了心理准备，踏出门的第一天，就接到何小立的八百里加急电话，让他立刻赶过去。
　　
　　一瞬间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车开得几度超速，差点惊动交警，等到了何小立家，屋里除了他和向朗，还有一个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
　　
　　“这是张律师。”何小立一身运动服坐在沙发上，简单做了个介绍。
　　
　　迟暮与男人简短握手，张律师对迟暮道：“请先生过来只是要走这样一个程序而已，何先生准备在今日立下遗嘱，除了我之外，所有受益人必须到场。”
　　
　　“遗嘱！？”迟暮和向朗几乎是同时出声。
　　
　　“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何小立翻了个白眼，“只是立个遗嘱，又不是立刻就去死，别露出那种好像我已经死了的表情，我看着恶心。”
　　
　　他这一句话又将差不多愣住的两人点醒，迟暮担忧地看着他，向朗的目光则充满关切。
　　
　　双方入座之后，张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我从上周开始接受何先生的委托，到现在已经起草了一份初步文件，何先生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说完，张律师轻咳一声，开始挑着文件上重要的部分宣读。
　　
　　“本人无亲属，无子女，若不幸身故，私产分配如下：本人名下所有存款，股票，债券，价值约一千万元人民币，除三百万元交予原云华地产副总裁周彦屿先生，余下所有全部捐赠中国红十字会；私家车三辆，价值约三百万元人民币，除一辆兰博基尼交予原云华地产副总裁周彦屿先生，余下两辆全部捐赠中国红十字会；不动产两处，一处六十平米公寓型住房，交由本人好友，迟暮先生继承，一处六百平米营业性酒吧，交由本人助理，向朗先生继承；另本人除大宗财产之外的一切遗物，均交由迟暮先生处理。”
　　
　　一份充满着各种重头戏和猛料的财产分配遗嘱。
　　
　　一屋子的人都静默着不说话，倒是何小立先打破这份沉默，“没什么好惊讶的，你一直没个稳定的居所，房子留给你算是我这个朋友的一点义务。至于Discovery酒吧，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交给那些不善经营的人给弄败了我死都不会瞑目。”
　　
　　前一句话，他是对迟暮说的，后一句话，他是对向朗说的。
　　
　　迟暮最在意的却不在这里，而是在周彦屿的那一份上，何小立向来对周彦屿奉行的是能坑一点是一点，赚到绝对不吃亏，现在的意思却是要将以前从他那里得来的东西，悉数还回去。
　　
　　向朗似乎也有话说，被何小立抬手阻住，“财产分配的事就这么定了，钱是我的我爱怎么分就怎么分，你们接也得接，要是不想接，就帮我捐了，也算是造福社会做点善事。反正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这人活着的时候抠门得可以，这么做至少死了还能给自己搏个善名。”
　　
　　他接过那份遗嘱，又上下打量一通，潇洒签字。
　　
　　“你……”迟暮还是没忍住，“你对周彦屿……”
　　
　　“迟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你这个知识分子该比我懂吧。”何小立轻轻一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死了，过去那几天，我脑子里总会浮现出许多过去人生中的画面，那时候我还那么年少轻狂，居无定所，没有烦恼，吃三块钱一份的盒饭，认为烟酒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为了生活我出卖自己的身体，靠拢各种富豪，表面放荡不羁，却还有着一颗真心，心底其实也还相信爱情……或许那样的我才是真的我，现在的我，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人在回忆过往的时候总会觉得心酸，是因为发现过往的东西再也没办法重来，何小立也是这样。
　　
　　“我人生的转折从遇见周彦屿开始，他给了我足够的钱，却拿走了我的心，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尝试把心要回来，也一直以为已经要回来了，结果到头来才发现是在自欺欺人。别人拿钱买过去的东西，我想不付出任何代价拿回来，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饮水思源，他伤我的，他还我，我欠他的，我还他，用这些钱，买回自己的一颗心，值了。”
　　
　　说完这些，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面对死亡让我看清了太多东西，我只是想，如果这次逃不过，我会找一个安静又空旷的地方，最好是海边，躺进棺材里安静地等着死掉，身边不要有一个人，更不要有任何一点点的联系和‘周彦屿’这三个字相关，一点也不要有，我还想轻松地去死。”
　　
　　在那一瞬间，迟暮心中最伟大的人物形象瞬间由莎士比亚替换成了何小立，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份甘愿独自一人安静等待死亡的豁达与勇气，还有努力与过去告别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何小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八辆卡车也拉不回来，向朗还想拒绝，倒被迟暮劝住，整整一个月，不分日夜照顾一个可能已经染上艾滋病的人，如果何小立够伟大的话，那为了何小立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向朗更伟大，他什么都应得。
　　
　　当天下午，在向朗陪同下，何小立迈进了医院的大门。
　　
　　一周后，检测报告出来了，用一个白色的信封装着。那天，何小立带着向朗进了自他闭关养病后就歇业的酒吧，从吧台里翻出一整瓶的威士忌，两个人碰杯喝完，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中，何小立缓缓从信封中抽出生死判决书，展开阅读。
　　
　　再然后，他捂住眼睛，无声地哭了。
　　
　　向朗温柔地搂住他。
　　
　　检测报告缓缓滑落在地上，寄托着一个人对生命所有渴望的地方印着两个小小的字体：阴性。
　　
　　像是上苍给予所有愿意回头是岸之人的祝福。
　　
　　很多爱情故事总是这么开始的，没有史诗级的题材，没有千回百转的剧情，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两情相悦，但当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人豁出性命，又或一个人肯为了另一个人毅然重生，能够擦出火花，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鬼门关是给予一个人人性的最大考验，何小立说，向朗愿意陪着他去死，世界上估计找不出第二个肯如此待他的人，跟老命比起来，年龄的差距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正如何小立所言，他既然迎来了重生，所以可以一切清零重来。
　　
　　他想他还是有那种年轻一把，再爱上一个人的勇气的。
　　
　　每个人的人生就如条上下晃动的正弦曲线，有低谷，有高峰，痛苦过了，苦尽甘来也不远了。这样的道理也顺便应验在了迟暮身上，五月初的一天，迟暮将脊背挺得笔直，再度走进了《GENT》编辑部的大门。
　　
　　或许是杂志高层终于明白他们请来的是怎样一个无能主编，又或许是连续下滑的销量让他们急得跳脚，总之在连续三个月的入不敷出加上利润大跳水之后，那帮老头子终于拉下了脸面，踢走了朴珠珠，再度邀请莫涟出山，莫涟矜持了几下，又狠狠敲诈了那帮人一通，勉强点头。随着莫涟光荣复职，迟暮，文瑾，蔡正铭也跟着各司其位，就连原本那些受不了朴珠珠而毅然跳槽的员工，听到这消息也纷纷回头。
　　
　　迟暮回到阔别已久的办公室，一切恍如昨日。
　　
　　那些浸淫在工作里的时候，总会让人忘却许多事情，莫涟决定给杂志来一次大改版，整个编辑部转得像个陀螺，迟暮甚至连着三天三夜都没回家，实在困了，就在办公室的小会客沙发上窝着睡一会，偶尔他会做梦，梦里有个男人用温润的手指撩开他的额发，轻抚他额角的伤疤，问他疼不疼。男人有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眸子黝黑而深邃，迟暮努力想看清他的五官，可睁开眼，悬在头顶上的只有办公室壁灯柔和的光线。
　　
　　自从和向朗在一起后，何小立是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以前他还时不时去趟酒吧打点事情，现在酒吧全是向朗一个人在管。人闲了难免爱八卦，何小立好几次提出要不要他重新帮迟暮介绍个对象，保证长相过硬，身材过硬，职业过硬，而且还不会有什么复杂的家庭问题。
　　
　　迟暮总是摇头，理由就四个字，不急，不好。
　　
　　何小立气急了会说，你难道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么。
　　
　　迟暮先呵呵笑两声，然后蹦出两个差点让何小立吐血的字：随缘。
　　
　　缘分这种东西向来是屁话，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世界上好男人就那么些个，被别人抢光了你哭都来不及。
　　
　　2010年5月20日，周四，在下午的例行会议之后，迟暮在办公室里接到前台的内线，说他有访客在会客室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五一假期要high哟~~~节日快乐~~~



72

72、第七十二章 ... 
 
 
　　前台说来访者是个女人，迟暮把自己较为熟识的女性一一过滤，也想不出谁会特地到公司来找他。
　　
　　他带着疑惑推开会客室的门，里面果然坐着一个妇人，侧身对着他正在喝咖啡。妇人看上去面容娇好，只是不年轻了，脸上淡淡的妆容掩饰不掉眼角的细纹，头发以一种雍容的姿态盘在脑后，用一枚马蹄莲模样的发卡别住，与她身上的翠绿色连身长裙十分相得益彰。
　　
　　迟暮最后将目光顿在妇人脚上的罗马凉鞋与放在手边的铂金包上，依旧斟酌不出她的来路。
　　
　　Tiffany镶钻发卡，YSL高级定制长裙，McQueen手工罗马鞋，Hermes铂金包，从这样一身装扮来看，她不大像是生活在国内的人，国内几乎不会有人穿着一身顶级奢侈品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更何况这女人举手投足间都有股外国贵妇的派头，让迟暮坚定地为她贴上一个“国际友人”的标签。
　　
　　“你就是迟暮吧。”见迟暮在对面坐下，妇人微微一笑，主动开口，“冒昧打扰了，我叫江舟。”
　　
　　见迟暮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又补上一句，“我是江昱辰的母亲。”
　　
　　若要给迟暮心中罗列一个最不可思议出现者名单，这位江舟一定高居榜首。从前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的人物，居然有一天还能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知晓了眼前女人的身份，迟暮感觉脑中似有千军万马咆哮而过，过去积攒的那些经验几乎让他立刻就说道：“阿姨，你现在来找我似乎没什么必要，我和江昱辰早就分手了。”迟暮心想，如果这位江太太也是要以家长的名号来劝他“改邪归正”的话，那她真的找错了人。
　　
　　江舟放下咖啡杯，掩嘴又笑了两声，“你别那么紧张，我虽然的确是为了我儿子走这趟，可我没有要找你麻烦的意思。”她站起来，走到迟暮面前，俯□仔细端详他的脸，迟暮闻到一阵淡淡紫罗兰香水的气息，听见她道：“你本人要比照片上好看很多。”
　　
　　迟暮疑惑道，“你见过我的照片？”
　　
　　“你和昱辰在西湖边上拍的那张，记得吗。”江舟抚了抚本就毫无一丝凌乱的头发，回到原位坐下，“照片上的你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现在见到真人又觉得眼底有几分阴郁，不过男人嘛，这样才有些味道。”
　　
　　迟暮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他与江昱辰在西湖边上拍的照片一直是他在保管，江昱辰的母亲远在国外，又怎么能看见。
　　
　　可转念一想，迟暮又释然了，那张照片他自从别进相框后，就许久没去注意过，如果江昱辰找机会顺道拿走了，他没发现也属正常。
　　
　　“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江舟不再说话，迟暮这么坐着也尴尬，索性问出口。
　　
　　“如果我说我是专程过来看你的，你信吗。”
　　
　　“看我？”
　　
　　“对，看看那个一直让我儿子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你在开我的玩笑吧。”迟暮眼角抽了抽。
　　
　　“也许你当我是在开玩笑，不过我怎么说也是长辈，几十岁的人了，要特地来找你这个晚辈开玩笑也不是很合常理，是不是。”江舟抚了抚长裙下摆的褶皱，又道：“算了，我还是别把问题说得那么沉重，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不过是一个母亲的唠叨，你要是愿意听的话呢就自己冲一杯咖啡，不愿意听那我就现在离开，当没来过。”
　　
　　迟暮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一边的吧台自己冲了杯咖啡，又回到座位。
　　
　　他的动作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江舟微微点头，道：“在开始讲故事之前，有一点我想先说明，其实我知道有个你这人存在的时间并不长，仔细算下来也就一个月左右，而且是昱辰亲口告诉我的。怎么说呢，你是昱辰唯一一次亲口向我承认的恋人，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分手有段时间了。”她笑了笑，“我想你应该知道昱辰谈过几次恋爱了吧，正儿八经的有三次，一次是朱莉安娜，一次是奥利维亚，还有一次就是你，我是那种不太会干涉子女私生活的母亲，所以他前边两段感情也从来没对我坦诚过，我除了从旁人耳朵里听到一些风声，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而只有你，迟暮，你是个例外。”
　　
　　迟暮面无表情地静静听着。
　　
　　江舟继续说：“不废话了，故事的开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候我带着十岁的昱辰，跟着他父亲帕比?克罗蒂亚远赴英国。”
　　
　　江舟是个与众不同的乐观女人，在那个年代，女人未婚先孕是一件非常败坏门风的事情，当时还在美术学院上大学的她意外怀上了帕比的孩子，要是换做了别人，也许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忙着堕胎了，她却淡定如常，就算帕比坦言过他不可能结婚，并且很快独自回国了，她也没有要拿到这个孩子的念头，还把他生了下来。
　　
　　随着孩子的出生，所带来的一切连锁效应对只有十九岁的江舟来说都太过残酷了一点，先是被学校退学，然后又被家里扫地出门，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孩子不挨饿，她只有自己画画来卖。江舟画画极有天赋，临摹一些名家的作品真假难辨，赚的钱勉强能应付手头开销。
　　
　　艰难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江昱辰十岁那年，帕比再次出现，将他们母子接去了英国。
　　
　　“或许是因为昱辰童年的成长环境太过苛刻，我又为了生计很少能陪着他，所以多少给他养成了点孤僻的性格，等到后来他知道我和他父亲的事情后，又变得很难信任人。”江舟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初到英国，几番更换住处，最后定居在爱丁堡，帕比会定时给我生活费，没了生活上的顾虑，我便想要抽出时间陪陪昱辰，至少让他开朗些，又意外发现他已经在学校交上了朋友，便也安下了这颗心。现在想想，要是知道那时候的金发小鬼后来是这么一个德行，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和他整天混在一起。”
　　
　　迟暮明白，她口中的“金发小鬼”，十有八九就是奥利维亚。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昱辰会那么信任一个人，一个月的时间，他笑得竟然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要多，作为一个母亲，那段时光也是我最欣慰的日子，我甚至都想要把奥利维亚认作干儿子了。”
　　
　　似乎是因为回忆太美好，江舟露出羲和的笑容，不过很快，笑容就黯淡了下去。
　　
　　“迟暮，你能想象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受么？”
　　
　　迟暮心口渐渐抽紧。
　　
　　“昱辰他其实没什么心机，就是孤僻了点，也许他天生就是那样的性格，朋友也少。那些年，他最相信，也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奥利维亚，甚至对那个人的信任都超过了对我这个母亲的信任，我也从没觉得这是件坏事。我与别的母亲不同，我只要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过得幸福快乐，其他的都无所谓，因此在听说他和奥利维亚发展成那种关系时，我什么都没说，因为那时我很相信，奥利维亚一定能带给我的孩子幸福和快乐。”
　　
　　“那件事对他伤害一定很大。”迟暮忽然幽幽道。
　　
　　“你都知道了？”江舟抬起眼，“岂止是很大，当他知道奥利维亚背叛了自己，并且那个对象还是自己父亲的时候，他整个人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后来我在伦敦的一家酒店里找到他，他喝得浑身都是酒气，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为什么都要背叛我，亲人也是，爱人也是，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相信。”
　　
　　“我除了陪着他难过，没有任何办法，也一度以为他心里面的伤口再也修补不回来了，直到你的出现。”
　　
　　“我？”话题忽然又回到自己身上，倒杀了迟暮一个措手不及。
　　
　　“我平常的消遣就是画画，昱辰把模特当做职业之后我就很少去管他的事情，也不会过问他的私生活，基本上孩子离了自己身边该怎么发展是看他们个人的了。奥利维亚的事情发生后，昱辰基本上整个人都投入了工作了，半年才来会回来看我一次，然而就在一个月前，他忽然来找我，问了我一个问题。”
　　
　　见迟暮露出好奇的神色，江舟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说道：“他问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保护了自己，又不伤害别人。”
　　
　　一个月前。迟暮不自觉抚上了额角上的疤痕，那是他与江昱辰半年多来唯一一次偶然的碰面。
　　
　　“他会那样问我，我也很好奇，就猜想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感情上的困扰，然后那天晚上等他睡着了，我就从他口袋里发现了这张照片。”江舟打开手边的包，翻找一会，将一张照片推倒迟暮面前。
　　
　　果然是他与江昱辰在西湖边的合影。
　　
　　“刚见到这张照片时，我诧异了一会，我以为自从奥利维亚的事情过后，昱辰他应当不会再很投入到一段感情中去，所以好奇之下，我上网试着查了一些你的资料，结果倒叫我查到了不太妙的东西。你还记得半年多前，因为有人蓄意兴风作浪，导致许多论坛对你口诛笔伐的那次么？”
　　
　　“怎么可能忘记。”迟暮摇头，“印象太深刻了。”
　　
　　就是那次事件，成了他同江昱辰分手的导火索。
　　
　　“在那一堆帖子里，我翻到了一个视频，视频是在机场拍的，我在里面看见了你，还有昱辰，也听见了你那声震撼的表白，说真的，连我都被吓到了，这年头就算是在国外，能在公共场合这么做的人也不多。”
　　
　　迟暮被说得一阵羞涩，缓缓低下头。
　　
　　“后来大概是我忘了关电脑的声音，惊醒了他，不过他对那些帖子的兴趣好像比我还要高，我也发现他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些东西，直到看完，他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养了这个儿子，他却从来没对我撒过娇，那天晚上倒像是老天爷想让我这个母亲的身份变完整，昱辰那孩子，整个后半夜都把脑袋埋在我怀里，张口闭口就是一句‘原来是这样’，我呢，也趁热打铁从他嘴巴里撬到了不少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细节，而这些，就是我今天会坐在这里真正的原因。”
　　
　　江舟轻咳一声，对着迟暮还没回过神的眼，一字一顿道：“如果一切还能挽回，如果你们之间还有没斩断的羁绊，我想请你，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阿姨，迟暮才不会说回去就回去，这么简单便宜你儿子哟~



73

73、第七十三章 ... 
 
 
　　回到江昱辰的身边？
　　
　　迟暮目光越过江舟，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好在窗沿处折射出一叠七彩的影子。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前额的头发，摇摇头。
　　
　　江舟道：“你拒绝，是因为不爱他了吗。”
　　
　　迟暮笑了笑，“爱？这真是个玄妙的东西，我快三十岁了，都没弄懂到底什么才是爱。”
　　
　　“我快五十岁了，也没弄懂。”江舟低语道，“可能我这次过来真的很冒昧，要是给你带来了困扰的话，先说声对不起，请体谅一个母亲想为自己孩子分担些烦恼的心情。”
　　
　　“我这么说不太礼貌，但是如果江昱辰真的如你所说想要挽回，那么此刻坐在这里的会是他，而不是你。”迟暮直言道：“我承认我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在，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也没有什么偏执的想法，只是当初我和他会分开，最大的原因不是外力介入，而是双方的不契合。”顿了顿，他又说：“实不相瞒，江昱辰问你的那个问题我也困扰了很久，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别人，又保护了自己。或许我和江昱辰本质上都是一类人，既想拥有，骨子里又在害怕，两个人在患得患失之间，是不可能圆满的。”
　　
　　江舟叹了口气，“像你们这种无论什么事都考虑得如此长远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她起身准备离开，迟暮送他到门口，出去前，她又转过身来，“刚才有一点你误会了，昱辰他没来找你，并不是无心挽回，他说半年多来一直在给你寄信，但是你一封也没回过，他想你应该是不愿意再看见他。”
　　
　　“信？”迟暮愣了愣，“我没有收到过什么信。”
　　
　　江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说他写了很多，你难道一封都没有收到？”
　　
　　“一封都没有，再说，他明明有我的电子信箱，这年头谁还用笔写信。”迟暮自嘲道：“没准这是他给自己编造的一个逃避的借口而已。”
　　
　　江舟含蓄地笑了，不再言语。
　　
　　迟暮目送她进了电梯，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江舟留下的那句话：他半年多来一直在给你寄信，但是你一封也没回过。
　　
　　迟暮仔细回忆过去半年来收到的所有信件，确实没有一封来自江昱辰，那一个下午他的工作效率为零，想找些事情做赶跑脑子里的念头，又什么都做不好。
　　
　　下班后，迟暮以极快的速度回家，把信箱里的各种信函和广告单全部翻出来一封一封找，果然没有，他又打开电脑查看电子信箱，还是一封都没有，就在他快要放弃这个惊天大谜团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半年前。
　　
　　他飞快地拿上钥匙出门，开车回到了自己原来租住的地方，那个安静的小区。门口影碟店的大婶看到许久未见的迟暮，熟络地凑上去想要唠嗑，结果一眨眼的功夫，眼里只余了一个急速奔跑的背影。
　　
　　边喘气边敲开房东门的时候，迟暮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跳个不停。
　　
　　果然，房东开门看见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从屋子里抱出一个鞋盒。
　　
　　“从你搬走之后不久，就一封接一封地来，我又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只好先帮你收着。”房东呵呵直笑，“你回去好好看看吧，别丢了什么贵重东西，还有记得通知寄信那边把地址改了，这房子没准下次又租给谁，别人可不见得会帮忙收信。”
　　
　　迟暮谢过房东，抱着那个鞋盒回到车里，打开盒盖，里面果然躺着厚厚一叠信封，按收件时间从上往下排着，差不多装满了整个盒子。
　　
　　做了半天思想准备，迟暮拿起第一封信。
　　
　　信封上漂亮的花写体出自江昱辰无疑，可拆开后，里面除了一张空白的信纸，什么也没写。
　　
　　迟暮把那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边一个字没有，又拆开第二封。
　　
　　这次信纸上有东西了，一个词，“Hello”。
　　
　　一瞬间迟暮真以为江昱辰是在给他开个低级玩笑。
　　
　　第三封信被拆开，里面终于出现了一句完整的话：“纽约今天下雪了，很美。”
　　
　　迟暮一封接一封地往下看，所有信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要么是空白的信纸，要么就是单个的词或句，而且内容不是什么“天晴了”就是“下雨了”。迟暮不相信江昱辰费那么大功夫花那么多邮费寄了这么多信给他，就是为了聊天，名副其实地聊“天”，所有信纸堆在一起，几乎都要把所有关于天的话题聊完了。
　　
　　直到最后一封信。
　　
　　这与其说是封信，还不如说是个包裹，用胶布细心包好，占了鞋盒里大半的体积。包裹上邮费的一栏填着“20美金”，可笑的是这二十美金的数额居然全部贴的邮票，花花绿绿的各式邮票几乎贴满了包裹的正面。
　　
　　拆开后，里面是一个真空密封起来的蛋糕盒，还附了张小纸条，盒子里装着已经起了霉菌的提拉米苏蛋糕，而纸条上记载的，是蛋糕制作配方。
　　
　　迟暮看见了纸条正中用红色笔记标注的显眼字体：米酒八勺半。
　　
　　将鞋盒放在一边，他趴在方向盘上想了一会，然后开车去了最近的超市，照了那张纸条上的指示，一样一样将原料放进推车里。最后他提着两大袋子东西回了家，一头钻进厨房，鼓捣了整整三个小时。
　　
　　看着眼前做好的蛋糕，迟暮拿着叉子，犹豫了一会，轻轻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苦涩，甘醇，清甜，三种味道依次在味蕾上绽开，层次分明。
　　
　　这是正宗“先苦后甜”的味道。
　　
　　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果然不错，想要做出味道正好的“苦尽甘来”，八勺半米酒是最精准的量，一层一层浇上去，淡一些会不纯，多一些又太苦。
　　
　　迟暮不知道江昱辰是怎样得到这张配方的，当初那家饭店制作提拉米苏的师傅已经不在了，而要靠自己摸索的话，要经过多少次的失败才能有这个结论？
　　
　　江昱辰又不是闲得无聊，好端端研究这个做什么？
　　
　　迟暮望向蛋糕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他又看了看带回来的包裹中已经发了霉的蛋糕。这应当是江昱辰亲手做的，为了怕变质还包装得很严谨，可惜再严谨的包装也顶不住漂洋过海的磕磕碰碰。
　　
　　不经意间，他好像隐约在那块蛋糕表面见到了什么字，被变了色的霉菌遮掩着，看不清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迟暮拆开了包装，用小刀轻轻刮去坏掉的部分，看见的是用热巧克力写成的四个字：捡起我吧。
　　
　　迟暮依稀记得，提拉米苏翻译成中文就是“捡起我吧”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眼角有些发胀，忙用手揉了揉，将目光从那块蛋糕上挪开。
　　
　　迟暮明白江昱辰是想委婉地表达什么，那些聊天气的信件也是，这份蛋糕也是，这倒很符合江昱辰的个性与骄傲，明明想要道歉，又挺起胸脯拉不下脸来，说一句“我想你”还非得摆出“无所谓”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想拨过去，可过去的那些回忆又恰如其分地冒了出来，他们曾经的爱情，和在他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的痛苦，又阻止了他。
　　
　　重新把电话放回口袋里，迟暮抱着电脑，提着一瓶刚买的朗姆酒，坐上阳台。清凉的夜风容易让人头脑清醒，迟暮一口将酒喝掉了小半瓶，借着那股酒劲，他在电脑上敲下了第一行字：《致我亲爱的人》，by夏树。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一个刚进入大学的男孩，在校园里邂逅了自己的初恋。”
　　
　　回忆很庞杂，迟暮边想边整理，十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等写到第五页，整整六千字过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写些什么。
　　
　　这应当算是言情小说，但又言情得不彻底，因为它缺乏最基本的女主角。众所周知没有哪个言情小说会是用男人当主角，而且谈恋爱的对象也是一个男人接着一个男人，这不符合社会的主旋律，不管登在哪里都会被咔嚓一下枪毙掉。
　　
　　盯着五号宋体字占满的屏幕，迟暮把手指放在Delete上，犹豫了半天，没下手。
　　
　　他把文档打包发去了莫涟的邮箱。
　　
　　三天之后，莫涟把迟暮叫到办公室，只扔出了五个字，“专栏连载吧。”
　　
　　半个月后，最新一期的《GENT》封面上，除了青春靓丽的女模特，还附上一行让迟暮特别蛋疼的大字“王牌专栏作者夏树今夏最深情大作，直击另类爱情最深处的脆弱”。
　　
　　迟暮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种让人吐血三升的家庭主妇式标题绝对只有莫涟写得出来，那人做事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敢在杂志上连载违背主旋律的东西算一样，写这种雷死人不偿命的宣传语也算一样。
　　
　　写的东西既然开始正儿八经地连载，就要有始有终，迟暮从未写过长篇，所以刚开始常被卡住。不过在夜以继日的纠结之后，他好歹把整个故事的架构整理了出来。大抵就是男孩喜欢另一个男孩，因为种种顾虑不能在一起，期间又有另一个男人加入，暗恋明恋三角恋，主人翁不断地在爱和背叛中间摸爬滚打直至内心强大后遇见真爱的故事，其中有男主角众多，男配角众多，男路人甲乙丙丁也众多。
　　
　　莫涟给的版面不少，每期连载三万字，指标是六期之内搞定。迟暮本不认为这样题材的同性恋小说会有多少人感兴趣，但是连载到第二期结束后，无数读者发来的电子邮件差点挤爆了他的信箱，有赞扬的，有鼓励的，有谩骂的，但大部分还是提问的，而且问题几乎就只有一个：故事中的主人翁身边那么多男人走马灯似的转，到底谁才是主角的正牌？
　　
　　谁是正牌？看见这个问题迟暮都笑了，就在不久之前，何小立也曾特地打电话来跟他深刻探讨过这个问题，难得那个见到书就头疼的人居然会静下心来看文字类的东西，发表起自己的见解来更是头头是道，说得有理有据：在已经出现的疑似男主角人选里就没一个好人，倒不如写个团灭，塑造悲剧结尾，主人翁孤独终老，既不违和读者又迎合了社会的和谐稳定，简直两全其美。
　　
　　团灭迟暮必然是不会写的，但是书中主角的另一半是谁，这个问题，迟暮承认，他自己都没怎么考虑过。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章就结局了~



74

74、第七十四章 ... 
 
 
　　写作是一件既痛苦又费时间的事情，迟暮却越来越自得其乐，这和生活不一样，到底是自己笔下掌控的世界，他要主角怎样就怎样，开心了，主角就温暖地与人相伴，不开心了，就整整他，背叛误会接二连三的来，狗血一大把一大把地撒。
　　
　　等第四期连载完，在读者铺天盖地的抱怨邮件里，迟暮也觉得确实一不小心把主角整得太惨了一点，几乎次次都遇人不淑，于是慢慢琢磨着该给他物色个像样的归宿。他把过去那些“不淑”的人物一个个拉出来，对比一番，最终挑了个顺眼的开始塑造其正面形象。
　　
　　可是随着故事往深处发展，迟暮奇怪地发现故事里的主人翁越来越像他本人，而他最后选出来塑造正面形象的“不淑”男二号，也和记忆力的某个影子相互重叠。
　　
　　他高傲，但是个性不坏，他冷淡，但是也能对人微笑；他表面总装得很坚强，其实只是很好地隐藏了心里的脆弱；他曾经被伤害过，于是为了保护自己又不小心伤害了别人；他患得患失，给主角写了很多的信，却又碍于脸面说不出真正想说的话。
　　
　　“好纠结的一对。”何小立看到原稿之后说：“迟暮，你确定这个最后定下来的人，不是江昱辰的化身？”
　　
　　何小立现在彻底变成了迟暮的忠实读者，作为认识原作者的一大好处之一，就是能第一时间看到原稿，而不用等一个月一次的连载。
　　
　　面对这个问题，迟暮想要否认，又觉得没必要，索性默认，像便像吧，就算再像，也不过是小说，而小说的一个定义就是永远不可能变为现实。
　　
　　何小立见怎么问都没个确定的答案，也不再啰嗦了，或者说，是没空去罗嗦了。他最近脱离了悠闲似猪的生活，开始忙东忙西，不过忙的地方不是工作，而是忙他这一辈子可能只会忙一次的事情：向朗的妈妈去世了。
　　
　　虽然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奇迹，但奇迹也不会像超市里两元一斤的大白菜，你需要的时候它就会来。何小立一直没倦怠过对向朗母亲的治疗，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还是接连失利。
　　
　　就在不久之前，她的病情还有渐渐好转的迹象，可不过几天功夫，又急转直下，光是病危通知书就下了三次，向朗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向朗曾向医生表示过想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可惜这个要求被否决，医生的理由是病人发病初期治疗得不及时，又一直在接受化疗，身体早就过了适合手术的时机，加上病人年纪也大了，贸然手术，很有可能在进行到一半就会因为心脏衰竭死在手术台上。
　　
　　医生的话表面意思很明白，含蓄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白，现在他们只不过是在尽人事而听天命，能拖几天是几天，你们家属还是早些准备后事为好。
　　
　　那几天，向朗从来没有从病床前离开过，何小立懒了这么久，肩上又挑了照顾两个人的重任，转得像个陀螺。
　　
　　向朗的母亲是在一个阳光羲和的早晨去世的，那天她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甚至喝完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然后看着床边的向朗和何小立，说了一番话。
　　
　　那番话的内容如何，迟暮并不知道，不过他猜也能猜出来大概是老人家在临终托孤，可怜天下父母心，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孩子，有何小立陪在向朗身边，她走得十分安详。
　　
　　丧事按照老人的要求被简化，他们家也没什么亲戚，何小立选了一处好墓地，下葬时还请了几位老法师念往生咒。向朗捧着一束白花，穿着身黑西装笔直地站在一边，眼眶发红，模样让来参加葬礼的迟暮看了都有些戚戚然。
　　
　　迟暮对何小立说：“你以后还是收着点心吧。”
　　
　　何小立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嗓音有些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现在身边除了我，再没别的亲人了。”
　　
　　迟暮默然一会，何小立忽然褪下了右手腕上的两串木念珠，道：“这个送给你。”
　　
　　木头念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迟暮记得这是他买音乐盒送给江昱辰那次，何小立顺道在一家店买的，老板推荐说制作材料是连理枝，暗地里寓意保姻缘。
　　
　　迟暮道：“当初你买这东西不是说要送给向朗一串，怎么现在要送给我了。”
　　
　　“那次买回去之后我就一个人戴着了，总觉得送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腻得慌，后来想想，那个老板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何小立点点头，“迟暮你知道不，认识你和颜烁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们三个之中，第一个安定下来的人。”
　　
　　“我曾经自己也以为我是，没想到现在还能输给你。”迟暮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你知道我是无神论者，百分之百的唯物主义者，所以我一直不信当初那个老板忽悠我的话，也没觉得这种木头做的珠子能有什么用。但是现在我又不好说了，或许，世界上真有那么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说不定。”
　　
　　何小立拉过迟暮的手掌，把两串念珠塞进去。
　　
　　“收下吧，这东西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可能也会给你带来好运。”
　　
　　圆木珠子温润的手感躺在掌心，上面雕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他把念珠套上手腕，尺寸正好。
　　
　　“但愿吧。”
　　
　　葬礼结束后，迟暮独自开车回家，他特地绕了个弯，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初那家买音乐盒的店铺，只是停下车才发现，那家店已经搬走了，现在开着的是一家蛋糕房，年轻的女孩顶着张红扑扑的脸站在玻璃橱窗后边，鲜黄色的围兜十分青春洋溢。
　　
　　他下车买了一份蛋挞，顺便打听了一下原来那家店的去向，店员摇头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店长出来说明，当初经营那家木制精品店的老板已经搬家去了国外，听说是子女在外边赚了大钱，特地将父亲接出去享福。
　　
　　迟暮走出店门，风从街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带来丝丝凉意，一片泛着黄的叶子旋转着落在他脚边，没想到今年的秋天这么快就来了。
　　
　　路边的树荫下有个女孩子抱着把吉他在唱歌，很普通的白体恤牛仔裤打扮，却戴着一顶嵌着铆钉的牛仔帽，给人一种另类的年轻感。她声音很细很甜，很有穿透力，伴随吉他婉转的乐声，迟暮听见她唱：“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
　　
　　他停下脚步不走了，隔着街道，细细听那女孩唱歌，那似乎不是流行歌曲，而更像是一首民谣，调子干净，词也填得很清新。女孩注意到了迟暮，未停下歌声，只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很灿烂。迟暮走过街，将刚买的蛋挞放进女孩身边的大包里，女孩躬身致谢，吉他的调子又轻快了几分。
　　
　　《致我亲爱的人》正式进入收尾阶段，迟暮却越写越痛苦，总有种控制不住情节，而故事里的人物就要脱离他的掌控而独自发展的迹象，他索性搁笔了一段时间，好好理了理思路。何小立也趁着他闲来无事将老鸨职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断给迟暮介绍对象。
　　
　　列成了表的约会名单成功挤进迟暮生活，他也赴过几次约，对方不乏条件优秀的男人，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喝茶，吃吃饭，聊聊天，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就是缺一些感觉。到了后面几天，迟暮索性将约会全部推掉，照他所言，现在做这些都是白费功夫，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就算你不去找，也没跑。
　　
　　何小立有时候会问他，我不信你现在眼光高成这样，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迟暮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整理出如下一段答案：他要有一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笑起来会弯起眼角，睡着了又喜欢皱眉；他不爱大喜大怒，说话是特有的平稳腔调，生气了低一点，开心了高一点；他不会送我浪漫的东西，但礼物大多很务实，比如查理布朗的钥匙圈，或者结实耐用的旅行箱；他会带着我在清晨游西湖，用拍立得拍照片，在三桥上探讨许仙与白素贞，梁山伯与祝英台，阮郁与苏小小；他会和我一起做蛋糕，失败之后，就算我放弃了，他也会一个人慢慢尝试，直到钻研出最正确的配方；分隔两地的时候，他还会给我写很多很多关于想念的信，又没有一封真正写出了真情实意；他偶尔还有矫情的习惯，对于一些珍惜的东西，明明害怕失去，又偏偏要装作很不在意。
　　
　　听到后边，何小立双眼一愣一愣地，道：“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告诉我那个人是江昱辰吧，他真有那么好，让你过了这么久，还这么念念不忘？”
　　
　　迟暮说：“这应当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况且你现在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他到底哪里不好。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一辈子会有什么命中注定，那些所谓矢志不渝的爱情，大多是小说里面写写的，充满了作者的憧憬，信不得。但是现在我再回忆过去，又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那个‘命中注定’，才能在短短几个月的相处里，一眼万年，之前的全部都成了铺垫，之后的全部都成了将就。”
　　
　　何小立说：“既然这样，那里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去找他啊，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还不哭死。”
　　
　　迟暮笑了笑，“如果我去找他，我就能保证之前出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隔阂，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吗？世上的事情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我比较务实一点，很多值得怀念的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了，等老了再想起来，也是温暖的。”
　　
　　他管何小立要了根烟，三五浓烈的气息让他不禁眯起眼。
　　
　　“保持原状也不坏，今日还是今日，而明日，明日依旧再隔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森森的文艺了一把捂脸……



75

75、第七十五章 ... 
 
 
　　这年年底，漂洋过海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顾明安放弃了移民，带着颜烁与顾惜颜回来了。
　　
　　何小立一直以为是他们在那边的工作遇到了什么变故，一颗心在嗓子眼吊了好几天，后来知晓原因不过是他们二人一致觉得在国外住得不习惯，刚好顾明安又得到了国内另一家大公司的高薪聘请，于是就索性顺水推舟，衣锦还乡。
　　
　　时间也凑巧，刚好在这时颜烁屋子隔壁空出来一套待售房，原房主两口子闹离婚，急着把房子卖出去，迟暮一合计，索性趁着这次机会用一个很合理的价钱把房子买了下来，自此有了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窝。
　　
　　乔迁新居之日，朋友们再一次聚齐，一锅涮羊肉，一箱百威，音响里放着红透了半个世纪的Michael Jackson。何小立喝得脸颊发红，靠在向朗身上大叹迟暮这房子买得如何如何好，设计如何简约，构造如何通透，恨不得将建筑工程师揪出来亲几下；相比之顾明安就更关心贷款方面的问题，扯着迟暮问期数，问利息，还不忘对着当今的金融业针砭时弊，银行如何黑心，百姓如何吃亏；顾惜颜小朋友的兴趣则全部放在了锅里翻滚的肉片上，眼巴巴口水直流，不敢伸手去夹，还得老老实实吃着颜烁塞到他碗里的蔬菜，看来有个当医生的长辈对孩子来说果然是件残酷的事情。
　　
　　酒过三巡，话题也一转再转，何小立感慨完了房子，顾明安感慨完了贷款，颜烁感慨完了幼教和国外三餐不变的面包肉排和生菜，所有人都商量好似的齐刷刷把箭头对准了迟暮。
　　
　　颜烁和顾明安同时开口，他们最近在新公司聚会上新认识了一个黄金海归单身Gay，条件各种优良，要不要给迟暮合计一个见面时间。何小立取笑他们不识时务，又把自己给他安排的那通“相亲时刻表”拿出来做血淋淋的事实，迟暮现在处于谁也看不上的状态，外人再费力也是白搭。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向朗忽然问道：“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声音哗一下安静了。
　　
　　事实证明，向来不爱说话的人往往能一语中的，戳到痛处。
　　
　　迟暮什么也没说，拎起灌啤酒摇摇晃晃往窗台走，顾明安与向朗立刻默不作声主动开始收拾桌子，颜烁带着吃饱了的顾惜颜回自己家去睡觉，何小立拍拍屁股，跟着上了窗台，顺道关上了窗台的玻璃门，自己就地躺下，打起了盹。
　　
　　迟暮忽然开口道：“如果我说我真的有给那个故事安排一个悲剧结尾的念头，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完全不会有意见。”何小立打了个哈欠，“只要你自己觉得爽就可以。”
　　
　　“莫涟跟我说了，我写的这东西不是主旋律，上面那些头头意见很大，让我早些结文了事，我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十全十美的结局，倒不如这么干。”
　　
　　迟暮等着背后的人答复，却半天没声音，他诧异地回头，何小立已经侧身躺在地上睡着了。
　　
　　向朗轻手轻脚抱来条毯子替他盖上，对迟暮露出歉意的笑，迟暮点点头，一时也有些犯困。
　　
　　那天深夜，迟暮坐在电脑前开始给故事写最后的结局，两小时后，看着只有两行字的word界面，一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起身到厨房冲了杯浓咖啡，然后开始漫无目的的在网上闲晃，很快晃到了当初那个江昱辰粉丝建立的论坛，满目帖子早已找不到曾经对他人身攻击的影子，有人隔着网络对江昱辰表白，大声示爱，依旧有人孜孜不倦地整理着各种有关他的东西发上来供广大粉丝分享，有照片，有写真，还有访谈。
　　
　　迟暮注意到江昱辰最新一期的访谈，上的是美国一个相当著名的脱口秀，他微微诧异，这档节目的名气享誉海内外，就算邀请国家政要和各界名流来做访谈对方也不会拒绝，能有一期关于江昱辰的专访，档次实在是比那次自己为他做的访问强太多了。
　　
　　迟暮禁不住好奇心点开细看，口齿伶俐的黑人女主持一通趣味又不失庄重的开场白后，镜头对准江昱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同观众点头问好。
　　
　　黑人主持的每句话都会在最后的发音带上愉快的上扬，听起来倍感亲和，即便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古怪。江昱辰则从容得很，巧妙对答如流。访谈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往后跳过，期间穿插了不少类似他回忆录的VCR，还有节目组采访的一些时装界的名流对这位新晋设计师的评价。摆在当头的自然是名设计师帕比，这个并未公开自己身份的“父亲”现在打了一张安全牌，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大意是后生可畏，江昱辰前途不可限量，时装界将会迎来新一代的辉煌云云。紧随其后就是其他的设计师，还有一些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迟暮甚至还在其中看见的莫涟的脸，忍不住笑了笑。
　　
　　VCR最后蹦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奥利维亚。
　　
　　说实话，自从上次听闻奥利维亚因为吸毒被抓之后，迟暮就再没关注过他的消息，现在看他衣冠楚楚坐在镜头前的模样，想必是被放出来了。
　　
　　奥利维亚公式化地说了一通赞美词，到最后忽然峰回路转，坦言自己正准备退出时装界，以后应当不会再有机会合作，望克劳德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主持人显然没有放过这个大八卦的打算，趁机对江昱辰发问，绯闻男友奥利维亚的离开于他有何看法。江昱辰静默一会，只简单说了一句，“我祝他在别的行业发展顺利。”
　　
　　这句话显然没中主持人的下怀，她愣了愣，又开始旁敲侧击这位新锐设计师有没有什么新恋情。
　　
　　江昱辰道：“你的那些问题，倒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次访谈，从前我根本不认同当时那个主持人的话，但是现在，我却有些相信了。”
　　
　　主持人问：“相信什么？”
　　
　　“相信感情这种事情，结果比过程更加重要。”
　　
　　迟暮本被主持人忍俊不禁的话逗得直笑，听见这句，顿时笑不出来了。
　　
　　江昱辰缓缓说：“当时那个主持人就着个问题跟我争辩了许久，或许这就是他的性格，看起来很随和，碰到自己认定的事情也不可能会让步，我不得不承认，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从前一直缺乏的东西，也头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缺点。”
　　
　　“缺点？”主持人笑了笑，“是你的生活习性问题？”
　　
　　“不，是关于两个人的相互体谅，之前我没觉得一个人的自我保护会有什么错，尤其是在受过伤害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在下次感情到来时，不会很快地投入进去，而是警惕地保持一定的距离，慢慢观察，斟酌对方的真心实意，直到看见真诚的感情为止。”
　　
　　主持人说：“这是一种很好的方法，感情本来就充满变数。”
　　
　　江昱辰却道：“可惜的是，当你看见了对方的真心时，对方却越来越看不见你的真心，到头来你准备全身心投入进去，没准那个你爱的人，已经怀着失望掉头走掉了。”
　　
　　主持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过硬的职业素养让她巧妙地转开了话题，继续往下聊，迟暮却没了继续看的性质。他关掉网页，重新调出文档，原本写不出的结局，江昱辰的那通话倒带给他许多灵感。
　　
　　天亮时，他给整个故事画上了句号，主人翁与男一号留下一个十年之约，从此各奔天涯，江湖不见。
　　
　　他原本以为这种开放式的结局会招来许多骂声，不过无所谓了，从连载一开始骂声就没停过。可是当杂志发行出去之后，迟暮意外发现收到的邮件里几乎全是赞扬之声，读者们纷纷感叹主人翁终于成熟了，长大了，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可以追求自己的生活了，要不就是猜测十年之后两人会不会意外见面，再续前缘之类。
　　
　　迟暮苦笑，看来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倒是读者们最愿意看到的。
　　
　　成堆的邮件里还有一些是询问单行本的情况，大意是很喜欢这个故事，想要收藏。这部分邮件迟暮都一一回复，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能磕磕绊绊连载完，已经是上头足够的宽容，如果想要出版，几乎不可能通过审核。
　　
　　迟暮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也不否认曾期待过，当初莫涟拍着胸脯说书商们都对夏树的第一本长篇有兴趣，但是这种兴趣也不可能逆天到违背社会和谐，大家同在一片热土上生活，也必须遵循这片热土的规则。
　　
　　但迟暮明显忘记了一点，莫涟这个人的神奇之处往往在于能把impossible变成possible。
　　
　　那天，莫涟打电话给迟暮，说有出版方表示准备签下《致我亲爱的人》出版发行。迟暮惊讶了半天，问了问原因，才明白过来，或许是巧合，这个故事得以成书大半还得归功于自己的那个富有悲□彩的结局。虽然大谈同性之爱的小说是违背社会主旋律的，但悲剧结尾又是契合社会主旋律的，或许是审核方总认为这类书间接宣扬了“同性恋最终没好下场”的观点，可以帮助社会更加茁壮成长，所以在出版这方面，竟然是支持的声音比较大。
　　
　　莫涟说，为了方便书商宣传，这本书准备包装成时下流行的青春疼痛小说，打出的宣传语是“青春最酸楚回忆”，所以书名不能这么感性，得改改，至于怎么改，出版方就一句话，越文艺越明媚忧伤越好。
　　
　　光是“青春疼痛”那四个字就让迟暮胃疼了整整一天，可叹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又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他找到何小立商量，何小立给出的意见让他除了胃疼上又加上了肝疼，“青春疼痛？很简单啊，取名字的时候用一堆文艺的形容再紧扣‘忧伤’‘不忧伤’‘小忧伤’‘最忧伤’这几个词就ok了。”
　　
　　年近三十的人要“小忧伤”，雷都能雷死一大片。
　　
　　经过差不多一个星期的纠结之后，一次无意识间，迟暮看见了手腕上套着的念珠。
　　
　　有些模糊的回忆接踵而来，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蛋糕房外边听见的歌，女孩抱着把吉他唱得欢快，歌词他只记得一句，“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或许是契合他当下的心境，所以记得特别牢。
　　
　　迟暮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网搜了搜，很快就有了结果，这首歌有个同它的歌词一样干净的名字，叫《消失的光年》。
　　
　　他把《致我亲爱的人》正式改名《消失的光年》，交稿后，对方编辑表示满意，给出的评价是抽象又有意境，风味别具一格。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谢谢一直陪我走到现在的TX，爱你们哟~~~
顺便一提，结局坚持HE路线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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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书出版发行以后反响尚可，迟暮本没指望过一本这样的小说能创造什么畅销奇迹，没想到不光很快卖完了首印，还连着加印了三次，也不算辜负了“青春最酸楚回忆”这个噱头。
　　
　　抛开不着边际的宣传语，迟暮其实很喜欢书的封面，淡淡的绿色，带着那么些抽象感，像一张缩小了的海报躺在手里。他偶尔心血来潮了还会去书店逛逛，看见书本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说中间排成一排整齐的素色，套着塑胶薄膜放在书架上。有的顾客过来，抽出一本看看，又放回去；有的顾客过来，抽出一本看看，放在一堆已选购好的书中带走。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父亲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一个一个领养自己的孩子，不舍与开心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又转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当初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迟暮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许是想找点事做，又或许是给过去那些人生做个总结，那么多或许依次排下来，迟暮总算找到了一个“肯定”，铭记过去，肯定是为了更从容地面对未来。
　　
　　2010年年末，杂志由于莫涟回归，萎靡不振了许久的销量重新抬头，公司上层一高兴，特别批了一比款子下来，用作众编辑年终旅行的费用，算是奖励。大家在编辑部里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三天想去的地方，最后由莫涟拍板，定下了夏威夷五星级度假区的七日游。
　　
　　假期前夕，迟暮见了一次陈禹锋。
　　
　　他是接到了欧怡然的电话，才得知陈禹锋最近的行程。那人恐怕是觉得自己学历还不够高，又申请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全奖准备再去攻读博士，时间还很仓促，立刻就要成行。欧怡然只是在电话里告知了迟暮航班的时间，虽然没明说，意思已表达出了，她希望迟暮能去送行。
　　
　　陈禹锋应当是故意挑的一个低调的时间出发，航班在凌晨，迟暮赶到机场后，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一排空荡的等候区，陈禹锋宽阔的背相当明显。同欧怡然在电话中说的完全一样，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就连他父母也没来。
　　
　　迟暮站在不远处，踟蹰着要不要上前，踟蹰着该如何开口打招呼，等那边陈禹锋已经站起身，拖着行李走向安检口，他才小跑两步上前，喊了声：“禹锋。”
　　
　　陈禹锋停下脚步，讶异地回头，“迟暮？”
　　
　　迟暮脑子里的开场白从“最近好不好”换到“怎么突然要走”再换到“对不起”，没想到陈禹锋却抢先开口，他问：“是小欧告诉你我今天走的？”
　　
　　“是。”迟暮总算稳定下了情绪，“我觉得我得来送送你，还有……道歉。”
　　
　　陈禹锋笑了，“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我……”
　　
　　“如果你是为了那件事的话，我早就看明白了。”陈禹锋亲昵地抓了一下迟暮的头发，“感情这种事情到底是强求不来的，你并没有错，是我太幼稚了，只会死缠烂打。”
　　
　　迟暮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不大相信陈禹锋如此放得开，但是看着他的笑容，很明朗，眼神里也不似在隐藏着什么情绪。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突然出国。”
　　
　　不是自恋，也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但迟暮潜意识里总认为陈禹锋会突然安排这样的行程十有八九是因为同自己的那次情伤。人在伤心到一种境界的时候是很容易做出偏激举动的。
　　
　　“我准备再去念书，是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苟同让自己的一生都由父母操控，他们一直逼着我和小欧结婚，但我和她只有兄妹情，不能耽误她的人生，又规劝不了父母，我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陈禹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之前我的确在生你的气，总觉得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连一丝真心都换不来。直到自己也碰上小欧这档子事，才能顺利换位思考，你不愿意接受我，就像我不愿意接受小欧一样，我体谅不了你，只能说是我太小气。”
　　
　　陈禹锋一时变得如此豁达，倒让迟暮觉得自己矫情了。
　　
　　他又问：“那你父母那边打算怎么办。”
　　
　　陈禹锋拍了拍迟暮的肩，“四个字，听天由命，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在等我，那我肯定能碰上得，至于我的父母那边，两情相悦产生的战斗力，跟单相思比起来可不只是1+1=2那么简单了，你懂我的意思吧。”顿了顿，他看着迟暮的眼睛，“人这一辈子，摔倒过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倒了却没有再继续向前的勇气，我想只要继续这样迈着步子往前走，总有一天能拨云见日的，你说对不对。”
　　
　　“对！”迟暮不经意地脱口而出，字正腔圆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在机场大厅响起，陈禹锋重新拉起行李，冲迟暮摆摆手，“我走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要过得比现在好。”
　　
　　迟暮用力点头，跟着摆手，直到陈禹锋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安检转角，他也没有把手放下。
　　
　　旁边的巨大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起航，带着心怀不同期望的旅人们飞往世界各地，他们或许是要倦鸟归巢，或许是要远赴他乡，或许是要走出过去，或许是要迈向未来，陈禹锋就在他们中间，在一盏盏引航灯的照耀下，去到他所期望的未来。
　　
　　迟暮明白，这未来，也是他所期望的，他期望身边所有的人，都能有那么一盏引路的明灯，在通向幸福的道路上奋力前行。
　　
　　然后，度假的日子如期来临了。
　　
　　所有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出发，穿越八个时区后，来到了那处充满了各种美丽风情的海岛。
　　
　　“真是太美了，这里是天堂吗。”从酒店安排的大巴上下来，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行李，文瑾已经对着面前碧蓝的海水与金黄的沙滩泛起了花痴。
　　
　　不光是文瑾，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瑰丽场景震撼住了，夕阳重影，浪起千叠，再好的形容词放到这景致上都不嫌过分，直到莫涟扯着嗓子叫大家往酒店里走，大家才一个接一个地回神，兴高采烈涌进酒店大门。
　　
　　五星级度假胜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酒店就建在海滩边上，推开窗子整个海岸便一览无余。莫涟难得的大方一次，确切的说他就没想过帮公司高层省钱，除了给每个人都订了单间之外，自己更是住进了海景套房。分发完钥匙后，莫涟拍拍手，吆喝一句太阳下山时有盛大的篝火晚会与烧烤派对，没睡够的赶快补眠，晚上有得累。
　　
　　大伙欢呼一声，一哄而散。
　　
　　迟暮顺着门牌找到自己的房间，扔下行李简单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看着房间里的大床，情不自禁蹦上去滚了两圈，享受一阵从里酥软到外的舒适后，他伸着懒腰，侧头望向窗外。此时天边已经红了一大片，海风习习，霞光万道，火红的颜色让他仅有的一丝睡意都烟消云散了。
　　
　　他从行李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木屐，来到酒店外边的沙滩上。沙滩边除了游人外，还有穿着草裙，提着提着篮子向人兜售饮料的本地姑娘，迟暮买了罐可乐，沿着海岸边走边喝。
　　
　　傍晚时分游泳的人并不多，大多是饭后出来散步的人群。
　　
　　而散步的人群也分了类别，如迟暮这般单人独行看风景的人少得可怜，大部分是手牵手的情侣，年轻的年老的同性的都有。不得不说，有这样风景的海岸边真是个散步调情的好地方，层层波浪拂过脚背弄得人直痒痒，海风清爽，夕阳又美得不像话。
　　
　　酒店的沙滩区不长，走一会就到了头，再往前走则是别墅区。每个景点都习惯把顾客分成三六九等，不同的消费享受不同的服务。那些精巧的别墅一栋一栋全部建在浅海上，同海岸沙滩由蜿蜒的栈道相连，栈道最深处直接通往离海岸相当远的地方，站在那里就仿佛整个人置身大海中央一样。
　　
　　迟暮朝四周看了看，并不确定这地方别人能随便进去。照理说越是高档的度假区安保越是严密，给有钱人享受的地方大众旅客应当不太能进入才对，可四面八方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眼前用来分隔的栅栏还矮到一抬脚就能跨过去，不知是没有限制进入的规定，还是外国景区的领导人根本想不到会有旅客素质差到未经允许到处乱窜。
　　
　　不过不管原因到底如何，迟暮此刻就真想客串一把“没素质”的旅客，因为那条蜿蜒深入大海的栈道吸引力实在是大，要是能坐在那里看落日简直无敌了。
　　
　　他跨过栅栏，顺着栈道继续往前走，大概不是旅游旺季的缘故，多数别墅都空着，偶尔住着人的也是在露台上优雅地吃晚餐，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路人。
　　
　　一段路之后，别墅也稀疏起来，随着数量减少体积却开始增大，直到最后一栋，宽广得像是一座院落，巨大的落地窗与露台，屋顶还种着椰子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房子能建在海面上。
　　
　　最深处的栈道，就连接着这座最大的海上别墅。
　　
　　此时别墅里亮着灯，没拉窗帘，屋里的陈设透过落地窗在外边看得一清二楚，里面似乎没有人住。
　　
　　迟暮小心翼翼地靠近，再三确定没有人后，才松下一颗心，在栈道边坐下。
　　
　　他时机掌握得很好，远处的海平面上，落日的下端刚好触上海水。
　　
　　一个文字工作者的职业本能往往就是从生活中发掘无尽的素材，就像现在这般，沙滩，落日，海风，迟暮不自觉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场景，相爱至深的恋人在夕阳的印衬下相互依偎，许诺终生，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
　　
　　只是想到这一层，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看夕阳多少就有些煞风景了。
　　
　　他身子后仰，躺在栈道上，微风将一阵油墨的香气带到他鼻尖，恰如其分地让他想起一句诗：暗香浮动月黄昏。
　　
　　油墨？
　　
　　迟暮吸吸鼻子，细心闻了闻，没错，的确是油墨特有的香气，忽然一张纸从天而降，随风啪地盖上他的脸。
　　
　　他揭开那张纸，发现是一幅画，铅笔描绘的线稿上，有夕阳，有栈道，有海浪，还有男人的背影。
　　
　　迟暮转头看向身后那栋房子的屋顶，站起来，走近轻轻推了下房门，吱呀声后，门开了。
　　
　　“有人吗？”
　　
　　静悄悄的屋子里，仅有海浪声在耳边来来回回。
　　
　　迟暮咽了口唾沫，紧紧攥着那张画，顺着房子中间的阶梯拾级而上，最后来到了屋子的天台。
　　
　　方形的玻璃小几上摆着几盘水果与甜点，旁边支着一幅画架，画架前的高脚凳子上，有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男人身形高大修长，穿着这里随处可见的T恤衫与沙滩裤，赤着脚，头发剪得极短，左手端着色盘，右手拿着笔正给身前的画上色。
　　
　　对方似乎没发现天台上来了别人，依旧把注意力放在画上，迟暮往前两步，直到能看清男人的侧脸。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心中的想法，那便是五味杂陈。
　　
　　即使给他一万个假设，他也无法假设出这种最不可能的遇见。
　　
　　“刚才看见你的背影，我还在想，这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幻觉。”江昱辰缓缓转过身，将细长的画笔别在耳背，“没想到真的是你，迟暮。”
　　
　　“你怎么会在这里？”迟暮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最客套的话。
　　
　　“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出来吹吹风，散散心。”江昱辰笑了笑，“你呢。”
　　
　　“莫涟搞到的福利旅行。”迟暮故作轻松地走到玻璃小几边坐下，却不小心碰落了上边摆着的几本书，忙弯腰去捡，视线却顿在了最上边一本的封面上。
　　
　　五个花写体汉字勾勒出的书名浮在碧绿的色彩上。
　　
　　迟暮迟滞的动作让江昱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上次路过一家中文书店，就顺手买了，怎么都是你的第一本书。”
　　
　　迟暮把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看完了吗。”
　　
　　“看完了。”
　　
　　“感想如何。”
　　
　　“……”
　　
　　迟暮看向江昱辰，他又开始继续给画上色，那是一幅夕阳晚景的画，已经完成两人大半，江昱辰用鲜艳的红将夕阳轮廓整个描绘出来，才缓缓说：“你真的要听我的感想？”
　　
　　“没错。”
　　
　　“我觉得，我应当没有你书里写得这么不堪吧。”
　　
　　他转身面对迟暮，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在看见这本书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个人有那么大的意见。”
　　
　　迟暮忽然笑出了声，“你就这么肯定我书里写的人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让主角陪着他一起游西湖，陪着他吃火锅，陪着他一起做蛋糕，陪着他一起恋爱又分手，如果你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这样的人，那我就承认你在书里写的不是我。”
　　
　　迟暮听完了江昱辰这番推理，点点头道：“没错，你猜对了，也许那个人就是你，现在知道了这些，你有没有觉得很自豪。”
　　
　　江昱辰眼神却黯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我很难过。”
　　
　　迟暮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会伤人的一个人。”
　　
　　“难道现实里你就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了吗。”
　　
　　江昱辰顿时失语。
　　
　　海浪阵阵，凉风习习，天边夕阳已经落下一半，留在地面上的光线越来越趋于火红色。良久，才由迟暮先打破了沉寂，问出了一个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那个苦味的提拉米苏，你是怎么知道配方的。”
　　
　　江昱辰愣了愣，才道：“你收到那些信了？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次半勺的量，慢慢增加，失败了记不清多少次，好歹最后成功了。”说完，他还自嘲地笑了一下。
　　
　　迟暮心道一句果然，他站起来，朝来时的楼梯走去。
　　
　　江昱辰喊了声：“你去哪里？”
　　
　　“天快黑了，难道我不该回去么，要是消失太长时间难保莫涟不会直接广播找人，我还丢不起那个脸。”迟暮摆了摆手，“能在这里碰见你，我很开心。”
　　
　　“等等！”江昱辰也跟着从凳子上跳下，动作太大还险些绊倒画架。
　　
　　迟暮疑惑地回头，“还有事吗？”
　　
　　“我……我只是想问问。”江昱辰气息渐渐急促，压着声音道：“他对你，还好吗。”
　　
　　迟暮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我们分手了，你不知道？”迟暮故意做出一副讶异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他对你不好？”
　　
　　“不，只是不合适。”
　　
　　迟暮望着江昱辰渐渐睁大的眼，“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合适了，就在一起，不合适，就马上分开，勉为其难的话，也不过是互相伤害。”
　　
　　江昱辰顿了顿，才说：“那，你想过再找别人吗？”
　　
　　“如果能碰见合适的人，我会考虑。”
　　
　　迟暮都意外自己能对着江昱辰讲出这么平静的答案，他看着他的眼，黝黑深邃，挺的鼻，薄的唇，这样俊美的男人，这是他爱的人，也是他曾经的爱人，这人在他面前问他“你还会再找别人吗”，却说不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许真的不能在心底期望太多。
　　
　　迟暮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又向前迈出一步。
　　
　　“迟暮，你，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鞋底与木地板接触的刹那，翻出咔哒的声响，这声响陪着江昱辰有些结巴的声音，飘进了迟暮的耳朵里。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迟暮侧过脸，江昱辰背对夕阳站着，看不清表情，光线在他身前拉出一道悠长的影子，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迷迷蒙蒙。然后，他听见江昱辰继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研究提拉米苏配方的那段时间，我也顺便研究了这蛋糕的来历，发现提拉米苏只不过是在过去没有点心吃的时候，意大利人把杂七杂八的零碎食材混合到一起做成的糕点，外表虽然足够漂亮，里边的本质就是一堆杂食而已。”
　　
　　“那时我忽然觉得，我就是这么一块提拉米苏，除了披着一层光鲜的外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迟暮笑了，“江昱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新锐设计师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很清楚，一个连情感都无法把握的人，又怎么能做好其他的事情。”江昱辰继续说：“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说得对，感情这种事果然最讲求的还是一个结果，那本书我看了，但是故事的结局不该是书里写的那样，而应该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迟暮，我爱你，来我身边好不好。”
　　
　　我爱你。
　　
　　迟暮背过身，轻轻闭上眼睛。
　　
　　“我知道这么说也许会让你为难，也知道你大概不会再接受我，但是，老天爷如果安排我们在地球的另一端都能相遇，如果你心里还给我留了那么一点位置的话，我还想，我还想握着你的手向前走一次，就用我的爱情做赌注。”
　　
　　江昱辰声音渐渐沙哑下去，却带上了一股厚重感，“你愿意，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迟暮没出声，他连一个字都没说，顺着阶梯缓缓往下走，他的脚步声每向下降一分，江昱辰的眼神就低沉一分，直到能听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江昱辰紧绷着下颚，有些丧气地垂头转身。
　　
　　“今天晚上八点，沙滩上会有一场篝火晚会，酒店所有的客人都会参加。”迟暮的声音忽然从下层栈道飘上来，夹杂着海浪的声响，“我会在那里等你，晚会开始后，如果你能在五分钟之内把我从人堆里找出来的话，那么。”
　　
　　江昱辰猛地抬头，最后四个字因为距离的关系已经隐约不可闻，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么，我就相信。”
　　
　　江昱辰冲到栅栏边上，看着远处正渐渐缩小的背影，毫不犹豫地又大喊了一声：“我爱你！”
　　
　　迟暮双手插在裤兜里，紧握住冰凉的钥匙圈。
　　
　　他没有再回头。
　　
　　夕阳已经完全落到了海平面以下，留在海面上的，仅有一圈残余的白光。
　　
　　最后一点余辉散落在小几上，晚风翻开书本的第一页，映照出正中央一行小小的卷首语：
　　
　　“一个人一生可以爱上很多人，等你获得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之后，你就会明白一起的伤痛其实是一种财富，它能让你学会更好的去把握和珍惜你爱的人。”
　　
　　那似乎是，对所有曾经百转千回，却依然相守的人们，最深刻的祝福。
　　
　　——正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泪奔！断断续续写了半年多，真的是我写得最纠结的一个文了，继续泪奔TAT

想说的话很多，最要感谢的还是陪着我一路走来的同学们，留言鼓励的同学们，买V支持正版的同学们，此文能顺利完结，真有大半功劳要在你们身上，每次我写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来看看留言，就会立刻有动力了，扑地滚动感谢。

正文到此就结束了，预留一则番外《匆匆那年》，码好之后放出，同时还会开启本文的实体书定制印刷，如果想要实体书收藏的同学请多关注文案与我的专栏，另外如果收藏夹内有本文的话定制开始会有站内短信提示，封面虽然之前放过了，还是拿出来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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