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一章 月寒霜

月光清幽如洗。那温白的光华流泻在与月光无二的月白华美长袍。那些在衣摆处大片大片铺陈开来的百转千折的繁复花纹，用银线细致勾勒着轮廓，一朵朵在夜雾之中若隐若现的朦胧。

    林羽凉躲在一棵树旁，看着在一淙寒潭边伫立的谪仙一般的人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静止了。这世间，难道真的有这样风神俊逸，倾世高洁，不沾尘埃的人物么？

    那人长袍的领口处微微的敞开，露出洁白无瑕温润如玉的肌肤和形状秀气而完美的锁骨。他的容貌那么绝色倾城，美到林羽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是只消一眼，便永世不能遗忘的，美丽。

    林羽凉觉得自己仿佛身陷一场瑰丽的幻境，而他，却在这幻境中，迷失了自己。

    自己明明今天早上赶着去上学，谁知道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汽车撞倒，就此昏迷。等自己醒来，不是在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医院，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

    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看看情况，谁知，却见到了如此让人心摇神驰的美景。

    那人的面色逐渐变得有些不正常的绯红，他仿佛迟疑了片刻，一双仿佛凝结了霜雪的皓腕，才慢慢的，伸向自己的衣服，慢慢的，解下衣带，缓缓的脱了起来。

    林羽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惊呼，他看着那人裸露在外秋水繁露冰雕玉砌一般的身体，完美到仿佛有淡淡的光华流转其上。他的锦丝般的如墨黑发飘散在空中，是那样的令人沉醉。

    可纵使如此魅惑妖娆，他仍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洁华贵之感。

    他胸前的一片平坦证明他是男子，却仍让林羽凉变得呼吸急促而紊乱，更在慌乱间，不小心弄响了身边的树枝。

    “谁？”一道清冷如冰弦凝泉一般的声音。却隐约，能从中听出些许痛苦之意。

    陌凄月是寒轩的轩主，是武功举世无双的离剑传人，也是，此刻的武林公敌。

    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仙。坠落凡尘大开杀戒只为了一个人。

    安阳昀。

    他隐藏在心里多年的爱恋。

    当他还没有变成今日的陌凄月，当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孤儿的时候，那人对自己的痛惜。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自己的心。

    很难想象魔道杀虐之尊昔日也会对一个小小的孩童那般的好。

    虽然他最终还是丢下陌凄月离开，但是陌凄月却知道，自己已经放不开那份温暖。

    自己最终还是被师傅也就是寒轩的上任主人收养，清冷孤傲的长大。最终继承了寒轩轩主之位，最终获得了师傅的离剑，可是，却只能把对他的恋慕放在心里。

    正邪不两立呵。师傅昔年的收养自己，教授武功的恩德，已无以回报，更不能毁了他的寒轩，毁了这清高的名声。

    和他，也只能这般，错过了罢。

    直到听到他被正道围攻落崖而死的消息，一直以来拼命压抑的情感才彻底爆发，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要杀尽那些围攻他的门派。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好过一点。

    ……

    却不曾料想，在自己灭了几个门派之后，那些向来自居正义的正道，竟然也会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先是用了唯一能克制自己功力的药医谷的“奇碧”。后又贪图自己的容貌，给自己下了春药……

    他们的主意打的好，却不知道自己的离寒剑法已经修炼到了最高一层纵使“奇碧”的药性再强，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发作，虽然想把他们都毙与剑下，但是碍于现实情况也只能先用轻功逃离再作打算。此处自己曾经游历的时候曾经来过，知晓这附近树林之中有一处冰泉，想必应该可以压制自己身上的药性。

    林羽凉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静止了，既然被这个绝世容貌的男子发现了，他也只能慢慢的从树林中走出来，“那个，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洗澡的。我不小心经过的。我这就走，你继续，你继续……”

    陌凄月本来已经褪下衣物准备跳进寒潭，突然听见了旁边树林传来的声响，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正道的那些人追上来了，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一个衣着打扮都相当奇怪的人。

    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一个17、8岁的男孩，长相倒是显得分外的秀气干净，可是头发却剪得分外的短，也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清爽的很。他的穿着古古怪怪，有些地方已经被树枝勾破，隐约露出他白皙的皮肤。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陌凄月突然觉得仿佛一团火焰燃烧上心头，全身都在燃烧。

    陌凄月虽然心中有些不悦羞愤自己被对面的男孩看光，却顾不上那么多了，闭着眼睛就跳进了寒潭里。

    陌凄月不知道的是，他中的并不是一般的春药，知他武功超凡脱俗，那些正道人士，又怎么会放心使用品质普通的药物呢。此药，名“媚骨”，药如其名，中者媚入骨髓，越是抵抗，发作起来就越猛烈，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挡药效，尤其克制如陌凄月这般武功绝世的人物。

    好热……为什么冰泉也无法阻止这样焚尽人心的热量……尤其是，尤其是……那羞与人言的地方，有一种酥软到骨子里的麻痒……好想……

    陌凄月瘫倒在冰泉里，他全身的肌肤此刻透着极度诱人的嫣红，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安扭动的身体，却徒劳无功。

    我，到底在渴望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难受……

    神智已经慢慢地不再清醒，好像此刻天昏地暗，好像此刻斗转星移。什么都不存在了，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体里不断叫嚣的欲望……

    林羽凉看着突然在自己面前倒入寒潭全身绯红的陌凄月，心里突然没由来的涌上一股担心之意。他往前走了几步，“喂，你怎么啦？你生病了啊？”

    那人的神色几番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片烟雨云雾般的迷离。他的面容已经那么的美到了极致了，这般勾人魂魄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只让人觉得仿佛此刻时间静止，就连空间也冻结了。

    “你，你不会是发烧了吧？”林羽凉红着脸，低下头来喃喃的说道。“可是这里又没有医生，120也打不起来……”鼓足勇气，他走到寒潭边缘，伸出手去感受陌凄月额头上的温度。

    “怎么这么烫……”那灼热的温度让林羽凉的心为之微微一惊。“诶，果然是发烧了么？”

    陌凄月觉得自己仿佛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受尽煎熬，却只能随波逐流，无法解脱。却突然间有一抹带着凉意的温柔，那样轻那样轻的抚上自己的额头。

    不够！

    这样轻微淡然的凉意不够！

    陌凄月只觉得自己拼命绷紧的掌控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他用力的将那在岸边还在焦急的人儿拽下水潭，一片惘然间看见他带些惊恐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的瞳眸里透着那样纯洁无邪的光亮，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第二章 相欢陌

陌凄月来不及思考也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有拥住哪个冰凉的身影，贪婪的汲取那一份真实的触觉，仿佛能缓解所有的痛苦。

    他的身影微微颤抖着，他的神色茫然着。

    陌凄月的唇吻上那个男孩，感觉到他全身的战栗，和由于吻被堵上，而胡乱发出的呜咽声。

    这个问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长。幽冷的仿佛结了清霜的月光下，两道唯美的剪影紧紧相拥，唇舌抵死缠绵。

    那个纯净若水一般的男孩眼中的清澈渐渐染上迷离的欲望。他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过读高中的年纪。面对这般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绝世风华之人，已是人未醉心自迷，更何况还有这般旖旎？

    陌凄月一边拥吻着那青涩的少年，一边用带着冰凉潭水的指端，摸索着慢慢探入他的衣内，顺着他的脊柱缓慢的下移，炙热的掌心拂过他瘦弱的背。

    林羽凉只觉得这冰凉的触感和炙热的触碰，像是带着奇特的力量，让他被拂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是被点燃了。

    好像是什么一下子突破了禁锢的力量，自己的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林羽凉隐约间想起曾经度过的诗经中的句子。

    “今夕今夕，见此良人。”

    脑海像轰的一下炸开一般，自己是七年从未有过的欲望，就此苏醒。

    少年用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柔进入。那人的长发被水浸湿，散漫飘逸的落在两人赤裸的胸膛上。那场景，说不出的迷乱，却又如此郑重华丽。

    林羽凉仿佛觉得自己飘在云际。轻的像一片羽毛，无从着力，就这样悠悠的漂浮着。眼前却只有那被自己轻柔压倒之人，美得无一丝缺憾的，清霜之色。

    若是能一直这样不停止有多好。

    少年仿佛不知疲倦，他看着随着自己不断的动作，身下人身上渐渐消退的红潮，看着他舒展开紧锁的眉头，看着他逐渐不再发出的呻吟。

    这样怎么会不明白呢，现代小说里最老套最狗血的情节呀。

    林羽凉最终晕眩过去之前，他看见陌凄月的眼睫毛微微的抖动，一滴泪就此进过脸颊，缓慢滑入水中。

    最后的意识里是他无意识的轻声呢喃。

    “昀”声音空灵忧伤，悲戚入骨。

    林羽凉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能如此放开自己。

    他是学校里乖巧优异的学生。不管在老师抑或是同学眼里都是及其受欢迎的人。

    俊秀干净的长相和每次年级开始都遥遥领先的排名，获得女孩子的喜爱好像也是那么理所因当的事情。

    可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或许，更加准确的描述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他有过朦胧的好感，对于一个挺拔而帅气的男生。

    努力和他成为兄弟，努力不着痕迹的关注他，他打球的时候会记得帮他买水，等

    他打完再装不经意的递给他。会帮他记上课的笔记，却说是自己顺手多抄了一份。

    那样小心翼翼的关心一个人的感觉，好像就这么填满了自己的初中时光。

    直到高中考上全市最好的中学，与他分开，才努力慢慢让自己学会忘却，不再去想。

    也无所谓难过与否。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双双出车祸去世，有奶奶抚养长大，所以才会拼命努力用功，只不想被别人看轻，只想证明自己而已。

    小时候和邻居家孩子打架，明明是那个男孩子抢了自己的玩具，可是却被别人指着骂说是“没父母的孩子”，回家跟奶奶倾诉委屈却也只能换得奶奶抱着自己哭泣垂泪。

    难过有什么用？伤心有什么用？

    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在心里发誓，不管怎么艰难都要坚持下去，不管怎么难过，也要以笑容来面对了吧？ 





第三章 淡如墨色

诶？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林羽凉瞪着眼睛看着洞口。之前花去半天功夫，而现在，天色又有渐渐昏暗下去的趋势。每时每刻，哪怕是一阵微风吹过泛起的细碎声响，也会让林羽凉觉得是他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愈是漫长，林羽凉的心中便愈发涌上不安。

    那个月白似谪仙似地人，难道，还是决定丢下自己了么？

    没想到会花费这般功夫。现在天色已晚那少年脚又伤的严重还是先把他接到他处为好。陌凄月一边思忖着，一边运起轻功在森另种飞速赶路，他换了一件飘逸出尘的纯白衣袍，此刻在林木上方挪移，脚不染尘，若与寻常人所见，定是要惊呼天人了。

    刚才他寻好几味草药，忽见远处燃起本轩之人才知的特殊烟火。这烟火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点燃，他立刻想到附近镇上的本轩隐藏的一个隐桩。

    想必那些正道之人对自己无法下手，便又将目标转向了那里，期望在自己还未反击的时候多毁些寒轩的基业。

    自己自然要赶回去的，只是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那么久。

    那人想必是等的急了吧？

    他真的回来了，林羽凉的眼睛一瞬间像是擦了火柴一样的被点亮。目光追逐着他，他换了一身白衣，胜雪无痕，不沾丝毫尘埃，仿仿佛缥缈于尘世之外。

    “你，回来了啊。”林羽凉控制着自己，努力将这句话说的轻轻淡淡。

    “嗯，途中出了些事。我从镇上给你带了药物和衣物”陌凄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林羽凉，声音越发轻淡些。“你自己把药换上吧，我在着外面等你，换好唤我一声即可。”

    林羽凉讷讷的接过，等陌凄月走出便开始自觉地换起药来。可是那伤口掺了泥沙，没有水清洁又无纱布包裹，这药，可怎么换？

    还不知所措之际却看见陌凄月又复折返，手中捧着一个宽大的盛满水的树叶，和一些均匀的布条，而他那件雪白长袍的下摆，却分明有撕扯过的痕迹。

    林羽凉只觉得自己心中被感动填满。

    他肯对我这样好

    “我想你自己上药恐怕不便，所以”陌凄月看着少年低垂下去的头，本来说辞坦然，可是也隐隐有些不好意思，便示意他把脚伸出来，自己把水倒上去清洗，又帮他把药敷上。整个过程那少年都不发一语，神情隐忍而坚强。

    这药陌凄月是在隐桩里拿的。品质自然上佳，可是却破具刺激性，涂在脚底等敏感之处，那感觉估计相当难熬。这少年看似柔弱，竟有如此强大的毅力。

    陌凄月微微感叹着，却不觉那少年清秀而倔强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中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涂完药包扎好，陌凄月走了出来，过了片刻便听见他唤自己，“你可以进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那一身青色的素净长袍，短发此刻在自己的眼中也没有那么怪异，衬着他的秀气面容，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空灵，如雨后初晴。

    只是他一瘸一拐的动作将这份难得的意境破坏的彻底。

    实在是看不过眼去的陌凄月，走过去将他微微的扶起来，心中意境一转，一股热流便从他温热的掌心流到了林羽凉的身体里。

    “你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要想，我用轻功带你一程。”看着他惊愕的表情，陌凄月悠悠然开口。

    轻功？林羽凉听在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与兴奋。“你会武功？”

    陌凄月微微点头。“自然。”

    可是我一直以为轻功完全不存在的说，拿违背了牛顿万有引力的说林羽凉心中碎碎念，还是强忍着把话说出来。

    以飞翔的姿态。

    林羽凉看着脚下迅速闪过的风景，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

    这附近的城镇名曰：“青流”，因一条碧青溪流而闻名。虽已傍晚，天色近暮，但古镇仍是极其繁华。

    林羽凉好奇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古色古香的雕栏画栋，看着路边行人的宽袍长袖，高髻发带，竟隐隐有种身处古装电视剧中的感觉。

    陌凄月刚刚在城镇入口处的地方就已经放开搀扶着的人，想是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不甚好意思，故而有所避忌。但他刻意将脚步放得极慢，跟在林羽凉身后，只是不时指点路途该如何去走，显得极为耐心妥当。

    他引导着林羽凉走到一处精美阁楼前，上书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欢阁”。

    只是，只是……

    那门口一排袅袅依依的莺莺燕燕，都恨不得扑上来了！

    刚刚行走在街道上，陌凄月不作任何掩饰的清辉皓月之姿，已是引得人群阵阵骚动，但摄于陌凄月冰冷无双的气场，也无人敢多言议论。但此刻……

    此地，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青楼么？

    林羽凉还在恍恍惚惚着，就被一帮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人拖进了这“欢阁”，而身后的陌凄月虽然所有女人的视线都围绕在他身旁，却无人敢更近一步。

    武功原来是用在这里的……这么强大冰冷的气场，别说女人了，恐怕夏天连蚊子都不敢接近吧？林羽凉不着调的胡思乱想，却突然回忆起了昨晚那人魅惑无双的媚态，那样清冷的声音发出那样细碎那样销魂入骨的呻吟……ohmygad！林羽凉感觉自己下身竟然隐隐有了反应，脸一下子就红了。

    陌凄月却是看见身前那人忽然之间耳根涌上淡淡的红，以为他为这烟花之地的靡乱而无所适从，只觉得他的反应显得甚为可爱。

    他们二人随后在使从的带领下来到了楼上的单独隔间。

    这座阁楼虽然不大设计却是精巧，楼上是中空的环形，正能对着楼下中央一座大的圆形舞台，方便欣赏节目。此刻舞台上表演的也不若是些千篇一律的歌舞，看在林羽凉眼中，除了枯燥就是无聊。

    但没有过一会，舞台上的舞女们散去，竟有一个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的典雅女子走上台来，不由得令人眼前一亮。

    而听她在台上的言语之意，说今日是欢阁第一花魁“锦色”的出阁之日，已诗论及，若是有人能以华彩篇章赢得锦色青睐，便能与之春风雨露，共度良宵。

    那花魁锦色只露了一个背影，却奇特的给人以一种美艳不可方物之感。

    原本喧嚣的欢阁顷刻间寂静。

    很快一个个自居才子的人便高声朗诵起各自所作的诗篇，可那些诗句有些甚至连平仄都没有对上，更不用提文采了。

    林羽凉在上面坐着却是越发听不下去，嘴里不由自主的以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的背到：“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

    坐在他身旁的陌凄月却是神色一动。

    这样婉转不羁的诗词……

    陌凄月自幼被上任寒轩轩主收养，除了传授上乘武功，还要学习各类古代典籍诗词曲赋。而自己遍览群书，虽不敢放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也不可能有这样文念俱佳意境上等的词句自己从未听过的。

    也不知他从何处所获。心中思虑微微转过，陌凄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浅的微笑，却仿若能映的天地失色。

    林羽凉恰巧一偏头，这个笑容便净收入他眼底，让他为之失了神。

    而陌凄月，却已开了口，轻声吟诵起刚才所听的诗句来。

    这清幽玉石，月光拨弦一般的清朗之声，娓娓若有似无的道来，像一阵微风拂面，全场立即万籁俱静。

    良久。

    一个妩媚芬芳的声音响起。“公子真是文采风流！”一句称赞还未道完，一只纤纤素手扶了栏杆，亭亭的转过身来。

    这名花魁锦色的身姿颇为高挑，却纤腰楚楚，身材曼妙。她有一双风月无边的细长丹凤眼，烟波流转间，顾盼生姿，撩人心弦。

    真真是个极为勾魂的美人！

    她着一身朱红罗绮霓裳，美的艳而不俗，反倒是如同一株浊世红莲，翩然盛开。

    “公子可否与锦色一叙？”一弯浅笑，颜如花绽，那女子此般盈盈说道。

    “然。”陌凄月轻声开口，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光芒。

    什么，什么情况？

    林羽凉迷迷糊糊间，便眼睁睁看着事情一转眼便发展到了此步。

    他心中隐隐不愿那人与那花魁接近，可此刻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吖。

    林羽凉低下头，心中充斥着难以言明的难过。须臾之间，却感觉到有人，牵住自己的手。

    惊愕的抬头。那个人的侧脸平静淡然。

    于是，内心恍若面对一场春暖花开。

    “属下参见轩主。”一进到楼上的隔间，那刚才还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的人立刻变了一副模样。“她”的声音低了些音调，仍是雌雄莫辨，却显得清亮不少。

    “我没料到你竟来的如此之快。”陌凄月微微拂袖，神情却仍波澜不惊。

    “若是知道我在暗庄你就不会来了吧？神色嘲弄的开口，”轩主既然被正道围攻，我再不来，难道等着为轩主收尸不成？”那人虽然口中称呼陌凄月为轩主，言语中却并不显得十分尊重，反倒十分肆意不满。

    “我知你对我肆开杀戒不满，但……”陌凄月的声音低沉的像一声叹息。

    “我怎敢对轩主不满？”那人却抢断了陌凄月的话，神色间的妖娆妩媚更着几分。过了片刻，“她”才忽然又开口道：“轩主今日所作的诗词格外的好呢……”

    “不是我所作。”陌凄月显然又恢复了之前一贯的清清冷冷。眼神微微偏转：“是他言的词。”

    顺着陌凄月的目光，那人看见了林羽凉，眼中多出的一丝玩味不加掩饰。

    “哦？没想到轩主您一向孤身一人，也会去寻这样一个妙人跟在身旁呢。”

    说完不及陌凄月回应，撇了林羽凉一眼，又继续开口道：“长相虽然秀气普通些，这份空灵通透的气质倒也难得。就不知是哪家烟花巷陌能培养出此等人儿，改天我也好去寻寻。”

    陌凄月皱了皱眉，正准备反驳些什么，却听见一旁的林羽凉迟疑着对自己这位下属道：“呃，那个，你是男还是女啊？不会是……传说中的泰国人妖吧？”

    语气极度不解，表情极度天真。

    某人呼吸一窒，刚刚还显得神采飞扬的脸色立刻黑了一层：“我自然是男子！”

    “那装成这个样子做什么~~~~。”林羽凉语气疑惑不解，眼神直直的定格在他红衣遮掩下高耸的胸部。“这么夸张哦，真的还是假的啊？”

    一边说着，林羽凉真的伸出手在他的胸前触碰了一下。也不知怎的，或许是用力过猛，两个圆滚滚的梨便从那人的衣襟中滚落出来。

    他的脸色立刻由黑转为通红。

    而更让他觉得痛不欲生的点睛之笔在于林羽凉愣了半晌之后，语气无比纯真的一句话。

    他说……“诶？你的胸掉了诶？”

    某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一旁的陌凄月拼命忍着，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一道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节会换个场景，大家可以把当成小番外看
 



第四章 泰国人妖

“小子你给我听好！我的名字叫“皇甫若锦”，不是你所喊的什么泰国人妖！”皇甫若锦气急败坏的怒吼，完全顾不得他一向最在乎的形象。

    “就连声音都这么人妖……”林羽凉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以低的恰好能被皇甫若锦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你一路上总是这么唤我，又不肯与我说明到底是何缘由！这“泰国人妖”到底是何意？”皇甫若锦终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这个，是用来形容……”林羽凉握紧拳头，表情严肃而认真。

    “是用来形容那些大公无私、大爱无言、美丽动人、倾国倾城、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香、天生丽质难自弃，回头一笑百媚生，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万“寿”无疆的绝世男子的词语！！！“

    “恩。也还算贴切。”皇甫若锦点点头，却看着那边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的林羽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此刻两人正在回寒轩的路上。

    话说陌凄月原本打算亲自送林羽凉回轩，却突然有人传书给他，他看完之后便把林羽凉托付给皇甫若锦，自己却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林羽凉心中很是郁闷。尤其是跟一个处处鄙视自己恶言恶语的人一起。（这是为什米呢？我只能说小凉你真的把他惹火啦……）

    于是他很不心甘情愿。

    于是……便有以下……场景……

    林羽凉和皇甫若锦走到一处客栈暂歇。

    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客官，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皇甫若锦正准备开口，却看见林羽凉清秀的面庞上又露出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果然……林羽凉伸出手指向皇甫若锦，羞羞答答的开口道：“他想来大便……，那个出恭……”

    噗……皇甫若锦头上立刻爆出若干条青筋……

    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淡定，淡定……

    淡定个屁！某人你找死啊？

    等好不容易气的反应过来，那个某人已经跑得不知所踪，就剩一个满脸黑线的店小二，吞吞吐吐的开口：“那个，客官，茅房在客栈后面……您还是赶紧的去吧，别憋坏了……”

    ……

    ……

    好不容易追到了那个混小子，已经在心里想好各种酷刑的皇甫若锦，嘴角露出阴冷的微笑……

    但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却听见那个人站在街道中央大吼：

    “你这个有短袖之癖还喜欢扮女装的变态！不要妄想了！我不会从了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人群立刻回首看向自己……然后，指指点点……

    强忍着怒火准备冲过去把他抓过来，却在自己接近他身边的时候听见那人故意装作低低的声音：“第一，你要动我我就去向你的轩主告状……第二，你不想明天你那个掉胸事件人尽皆知吧？”

    挣扎着的面目表情立刻变温和，伸出的手也缩了回来。

    我继续忍……

    忍……

    ……

    如此这般，两个人都能安全的到达寒轩……

    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娆欢乐滴飘过…… 





第五章 第一眼是你

等陌凄月星月兼程赶回寒轩所在的的迟寒山时却是又已过了七天。

    迟寒山地处险要，若想上山只有一条路可走，别无他法。而为了安全隐蔽起见，寒轩的前辈们早已在此路上布下奇门八卦，迷幻阵法，若不是由本轩之人带领，决计无他法可进入。

    处理完一些琐事，陌凄月才有空余时间去找到皇甫若锦，问那少年的住处。

    皇甫若锦此刻正在属于他自己的满目芳菲的院子里，仍是一身从未变过的的似血红衣，看向陌凄月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讥诮。“莫不是轩主真的看上了他？也难怪，那般古灵精怪的人儿，怕是我见犹怜，难以舍弃吧？”

    陌凄月眉宇间神色淡然，他虽是久未歇息过，却看不出哪怕半丝半毫的疲惫之意，就连唯一的那份牵挂师叔伤情的忧思，也被他掩饰的极好。

    “我只是怜他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皇甫若锦妖娆桃李一般的面容却是不为所动，仿佛面前人的清绝倾世根本不存在一般。“你也会有怜惜的情感？”“一个冷血至此，绝情绝爱的人对我说“怜”，未免过分可笑。”

    陌凄月为了这番尖锐的话而微微动容。皇甫若锦明明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似未曾看到一般，身子斜斜的慵懒的倚在一棵繁茂盛开的桃花树下，一地落英缤纷中，他明媚的容颜，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妖娆艳丽来。

    “轩主要是无事，还是请移尊步，勿妨碍属下赏花的这份闲情雅致。”

    停驻了一瞬，陌凄月本已打算离开，终还是停下复又开口道：“他在何处？”

    皇甫若锦有些惊愕的看向他。自己如此的言论，他竟还能忍受么？难道说——那个古怪莫名还很让人气愤的少年，在他心中，真的有自己不曾知晓的特殊地位？

    一念转至此，脸上的笑意更加魅惑几分。

    “西边厢房，第一间。”

    看着陌凄月足不沾尘的飞速逝去的身影，满树桃花凌乱下，皇甫若锦静然。

    ……

    “他……在这里罢……”想着那个少年清澈自然的模样，陌凄月心中竟然有淡淡的恍惚。

    那间房房门微掩，轻轻的推开，入目的却是一派干净整洁的样子。那人却是不在。

    或许出去了，且等片刻。陌凄月淡然的坐在那房内的一把梨花木雕刻精美的椅子上等待，但却是一个时辰过去，仍是安静静谧，那人却是杳然不知所踪。

    陌凄月心中已是有些微微的疑虑：他不曾来过这寒轩，短短时日，他又有何处可去？心中这样想着，偶然回头，他目力惊人，却是发现床铺上竟已有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若隐若现，极其细微，但在他眼中却是分毫毕现。

    心中立刻为之一惊。

    若锦说这是他的房间……但……

    他竟久未曾睡过么……

    心中愈想愈惊，顾不得许多，一拂袖便飘然而起，几刻间便看见了在大堂内的皇甫若锦。

    “他不在。”

    皇甫若锦起初还未反应过来，愣了一瞬便立即想起陌凄月说的是哪个，心中暗叹，面上却是满不在乎：“许是出去了吧。你就连这一时半刻也等不得？”

    陌凄月的冷漠神色依稀不变，却总有些与以前不同之处。“他的床榻上留有灰尘。”

    “不就是有灰尘么？掸净了也就是了。”

    皇甫若锦语气状似轻巧，却在说完的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他不见了？怎么可能？在这寒轩他又不识得人，别说是人了，连路怕都不认识……”

    他自己絮絮叨叨的说着，却全然没发现自己没有了往日面对陌凄月的尖酸刻薄，而他一边说着，声音便越低，想到其中隐藏的危险，心中也开始担心起这个前几天还让自己恨不得去拼命折磨的人来。

    “你我分头去寻。”陌凄月看着皇甫若锦也是一脸迷茫的模样，便知他也不明缘由。他虽平日桀骜，

    此等事情还不至于作假。丢下一句清清冷冷的话，他便出了大厅去寻找那个隐隐让自己担心不安的少年。

    这一寻便已是月上枝头。

    整个寒轩虽然极大，但这两人分头寻找，也是已经寻了个遍的，却始终不见林羽凉的人影。

    这……

    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

    陌凄月心中一动，却是想到了一处。

    从西边厢房往更西边走的地方却是特地建立的一个堆放杂物的所在。因为久无人管理，所以渐渐也就荒芜被人们所遗忘。

    陌凄月悄然走近这里，门上了锁，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陌凄月心中微微一叹。这是最后一处还未搜寻的地方，若是还是找不到……

    想着，却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把门用内力推开。

    又是一地流泻的温柔月光。莹白的光辉透过屋顶的天窗淡淡的挥洒下来，像一幅水墨意境的丹青。

    在杂乱无章的杂物中间，一个素色青衫的少年安然静默的躺着，面色苍白的像是这月光一般。他的神色带着安详，却让人觉得冰冰凉凉。

    陌凄月觉得自己也恍若冰凉了几分，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抱起他。

    他很轻。

    他的身体很冷。

    陌凄月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般涌向他的身体，竭力想要去温暖他。

    不知时间。那少年的眼睫毛终于有了微微的颤动。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神色有些仓惶的陌凄月，目中一片迷茫渐渐变得清明。

    “我……不是在做梦罢……”

    他的身体渐渐温暖，人也渐渐有了气力。

    “我只是想到这里来看一下……”

    “没想到被人误关在里面……”

    “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答我……”

    “我很害怕……只剩我一个人……”

    他或许是太累，说着说着，又渐渐欲昏过去去……

    最后一句却是……

    “我很高兴……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你……”

    他终是又昏迷过去。

    没看见的是。

    陌凄月带着怜惜的温柔目光。 



第六章 我的名字是陌凄月

林羽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阳光此时已经明媚，透过金丝绣线的锦缎帘子缓缓的投射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影。

    他觉得浑身虚弱的无力，头疼欲裂，一个小小的妄图起身的动作也是让他一阵晕眩，复重新跌落了回去。

    无可奈何，周围也无他人，林羽凉只好静静的呆在床上，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夜的梦境。

    他……竟然……抱了我么……

    不管怎么样。

    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的时候。

    不知所措的时候。

    第一眼，看见的人……

    都是他啊……

    林羽凉心里痴痴的如此这般想，却是隐隐有些什么慢慢的在酝酿。他想的过于入神，却是连房间里有人进入都没有发现。

    来的人正是陌凄月，他静静的看着面前躺在床铺上幽然出神的少年。他的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锦被所覆盖，唯一露出来的是消瘦秀气的肩膀锁骨和一张不施粉黛却能素净清丽的小脸。

    有金色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逆光的侧脸，稚嫩的神情，和那些细碎柔软的小小刘海，明明好似普通不过的这一切，却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我给你送药。”陌凄月清冷的语气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但他语气虽是清冷，却是比之常日里那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知要温和了多少。

    林羽凉带着些小迷糊的抬起头，看见那人却是自自然然的微笑起来。

    “你来了？”

    陌凄月走近几步，把手中黑乎乎的汤药微微的向前递了递，看见面前少年瞬间皱起的眉头，竟觉得有些可爱。“你在那储物之所呆了那么久，寒气侵入身体，需好好休养才是。”

    “我才没生病……”林羽凉低低的嘟囔着，心里却是看着那色泽分外可疑的液体，想着那还未喝进嘴便已可以感受到的苦涩滋味，心里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喝这汤药。

    什么寒气侵入身体……讲到底也不过就感冒发烧罢了……要是搁在现代，一包板蓝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哪里是那样严重的事情……

    陌凄月却是显得耐心异常。

    “此药灵验非常，对去除寒气颇有功效。”

    林羽凉却是睁着清泉一般无邪的眸子，盯着陌凄月，只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我不喝药”四个大字。却看见陌凄月清清冷冷无动于衷的样子，端着药的一双冰玉凝成的皓腕又更近了几分。

    林羽凉见装可怜此招不成，竟是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就此不再出来了。

    陌凄月心中也甚是无奈。他平日位高威严之下，那有人会在他面前这般撒泼无赖？

    自己已经从未有过的亲手将这药物端过来，那个少年却是这般作态。

    偏又这般作态让自己觉得可爱的紧，竟是连恼怒之意都无法生起的。

    无计可施之下，陌凄月轻声开口：

    “你要如何才肯乖乖吃药？”

    林羽凉却是把头蒙在被子里，连说话也不肯露出来，他声音本来就因为生病而略有嘶哑，此刻更是显得闷闷的鼻音。

    “我的名字叫林羽凉。”

    “恩？”

    陌凄月轻轻出声。他本神思过人，却也完全为这少年的跳跃性思维而摸不着头脑。

    “这和你吃药有甚关系？”

    林羽凉的鼻音越发显得浓重：“那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陌凄月微微错愕，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他仿佛沉浸在什么回忆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超脱凡尘的飘渺不定，却是真切的如此让人难以遗忘。

    林羽凉并没有看见他此刻的神情，却听见他比哪一次都要温暖的多的声音。

    “陌凄月。我的名字是陌凄月。”

    “很……很好听。”少年认真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

    林羽凉终是从被子里出来，心思却还是想着刚才那人的名字。

    陌。凄。月。

    我一定会记住。这个名字。

    陌凄月却只是失神了片刻，便控制自己恢复了正常。他拿起手上的药，递到他手上。亲眼看着他龇牙咧嘴的喝完药，也无心思多做逗留，便安心离去。

    脑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些自己曾经反复回忆现在却已无力回忆不敢回忆的曾经。

    陌凄月，我的名字叫陌凄月。

    曾经也对他这般说过。

    他也曾朗然微笑如天地晴明，只道难得的好听。

    而今呢。

    人生终不能只如初见。

    我离你如此遥远。彼此付水流年。再不见当年。

    而我仍辗转世间，只为寻你当初曾遗留的踪迹。

    他竟离开的这么快么……林羽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知由来难过。

    微微一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矫情了？ 



第七章 更多的肥皂

此事很快过去，林羽凉也在一碗碗苦的令人发指的药物被灌下之后很快又可以活蹦乱跳。不过为什么除了陌凄月之外的人都无法让他喝下半滴药，这点，就勿须深究了。

    林羽凉也开始慢慢融入这里，以他的聪慧和亲和，很快便以跟寒轩的一派人打得火热，连那些厨子之类的人员也不例外。

    “大叔……”林羽凉微笑的有礼貌而可爱，衬着他的形象，显得乖巧的让人心疼。

    “小凉又来啦？你昨天说的那种做菜方法，他们吃了都说好呢……”厨子大叔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连忙停下手的活计，跟林羽凉聊了起来。“你今天可还是要告诉我什么方法？”

    “大叔要是想知道，我肯定知无不言。”林羽凉浅浅淡淡的回答，却看见面前大叔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我昨天跟大叔提到的那种调味料，大叔说要去找找的那种，可曾找到？”

    “恩恩，虽然样子跟你描述的不太一样，不过想来味道是差不多的。”献宝一样吧手中研制成粉末状的调味料递给他，看着他小心的沾了一点，用舌头舔了一下。一张脸立刻变得苦了起来。

    “不对？”紧张的询问道。

    “就是这个味道。大叔在以后烹饪汤羹的时候，若嫌味道浅淡，可适当放一点儿。”

    没想到还真有……胡椒粉这种东西……

    没想到……味道还这么冲……

    早知道……光闻闻不就好了么……

    林羽凉心中一阵腹诽，表面上仍是耐心的讲解着自己那些仅有的厨艺知识。

    他自小和奶奶相依为命，生活颇为窘迫，不要说是自己照顾自己此等小事，便是洗衣做饭也是懂的，没想到此刻却竟全部成为了优势。

    利用一些现代再简单不过的知识烹饪，利用化学知识试着制肥皂，整天忙得不亦乐乎的林羽凉，也终于没有了起初的那股陌生而疏离，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之感。

    顺利打入寒轩内部的林羽凉，见识也非昔日完全两眼一抓瞎可比。

    原来这里果真是个中国历史上从未存在的朝代。但却是相似程度极高，也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此刻正处于鼎盛时期，名曰“安朝”。

    这个朝代武风尚行，一方面是边关仍有不少外族肆机入侵，他们身体强壮，崇尚武力，是大安朝的劲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王朝对此管制也不如何严格的原因。

    而寒轩却不像一般的武林门派大张旗鼓，寒轩虽传承已久，却是作为一个隐士门派而存在，但因为传承功法离寒剑法堪称武林难寻敌手，弟子中资质倍加者频出，所以在武林中也有了格外超然的地位。

    上届寒轩轩主也就是陌凄月的师傅已经是堪称武林第一人，修炼到了离寒剑法第八层的至高境界，而如今的陌凄月资质比之自己师傅还要高出几分，年仅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修炼到第七层。

    这些事情林羽凉心中也是听听就做罢的，真正他想知晓的却是关于陌凄月的事情。

    可是一提及他们的轩主，大家却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一副其中存在什么隐情的样子的。

    自己轩主为了一个魔道的杀虐之尊，为了一个男人而大开杀戒，此等话那些人又怎么好对这个看上去再单纯不过的小小少年提起？光看着他再干净不过的清澈眸子也无法说出哪怕任何一句话来了。看他的样子，只怕是连喜欢都未曾有过的，那就更加无法说出口了。

    可是大家越不对他提及，林羽凉心中就越是好奇。

    只是无从知晓，也只能暗自先讲这份好奇按捺下去，等若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

    这几日林羽凉忙于与寒轩上的众人搞好关系，却是未曾看见陌凄月，陌凄月也没有来主动找过他。这样想着，林羽凉决定去早就打探好的大堂所在，去看看陌凄月在不在那里。就算他不在那里，假如看见人妖，胡乱跟他吵几句，也是好的呀。

    这样想着，林羽凉才刚刚踏出自己的西厢没有几步，便看见一身飘逸之际的月白之色飘然而来。

    恩……这样……大概算心有灵犀吧……

    林羽凉心中自顾自的想，却看见陌凄月已经飘至自己面前，手中隐约拿着一物，好似正是自己前几日才给张婶的……肥皂？……

    “此物……你是如何制出的？”陌凄月看着林羽凉，眸子里一副平静之色，心中却是暗暗有些惊异。

    自己刚才无意见到张婶使用此物，竟是轻而易举间便已洗净了衣物。此等方便快捷之物，若是大肆推广，恐怕是利益惊人。

    寒轩虽是隐世门派，但弟子的吃穿处用据是样样上佳，原因便是寒轩也有专门的商业，既能谋求钱财又能收集情报，算是一举多得。

    只是最近商家之间竞争越发激烈，光凭些特产的草药之物已经无法支撑下去，轩中知此事之人无不为之担心，却是难以想出良策来。

    没想他竟知晓如此神奇之物……

    “啊？怎么做出来的啊？蛮复杂诶。”林羽凉却也头疼如何对陌凄月解释，难道要跟他说些化学原理？酸碱反应？“额，若是寻常便是用动物油脂配上草木灰质……只是还须些特殊的步骤……”硬着头皮解释，果然看见了那人清明的眸子露出难得的疑惑。

    “我也说不清……只是胡乱做出来的……”

    “那你……可还能做出了？”陌凄月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继续问道。

    “当然行啦？你要么？我做十块八块的送你就是啦……”林羽凉很大气的一挥手说道。

    陌凄月却是在心中轻轻叹气，清冷的淡淡道来。

    “若是……我要的……不止十块八块呢？”

    “啊？”此刻便换成是林羽凉疑惑了。 


第八章 永远不要丢下我

等听陌凄月解释之后弄清楚寒轩此刻面临的窘迫，林羽凉却是微微笑了起来，显得分外明丽。“我先帮你做一些便是了。”

    “可是数量……”

    “可以先把价格提高吖……”

    “那岂不是无人会买了么？”

    “非也非也……”林羽凉笑的分外狡黠，“呵呵，难道你没有听过，物以稀为贵么？”

    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而言之，你们寒轩的经济问题，就交给我好啦……”

    看着他因为充满自信，而显得分外有光彩的小脸，陌凄月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无条件的去相信他……

    ……

    “什米？”林羽凉看着眼前的容光焕发的人妖，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我才不去呢。要去你一个人去，非拖上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武功，又不是你们寒轩的人……”

    “可是你聪慧机智，说不得你那些古灵精怪的法子便能起上什么大作用也未尝可知。”皇甫若锦瞥了眼他林羽凉，眼波流转间，竟是流露出摄人心魄的媚光来。“更何况……既然是正道专为讨伐轩主所开的武林大会，轩主自然也是要到场的，否则岂不是弱了我们寒轩的气势？”

    “他也会去……？”林羽凉只觉得眼前一亮，最近他忙于事务，自己又是颇久不见他。

    林羽凉不去想自己心中那隐隐的想念是如何一回事，他只知道自己想见到那个容貌倾世清清冷冷的人，想看见他，想看见他，仿佛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若是如此……

    “那我去好了……”扭捏半天的林羽凉最终还是答应。他心里想着：这样和他一起出去便能朝夕相对了吧？虽然旁边多了一个讨人厌的人妖，但是自己到时候大不了说他长得难看又娘把他气走也就是了……“（小凉你真是会抓别人的命门……）

    “我一提到轩主你便如此迫不及待？”皇甫若锦也不知从哪里突然摸出一把扇子来，此刻分外风流潇洒的一挥洒，如果不曾注意他烟雨朦胧幻彩迷然的魅惑之态，倒也称得上是一个浊世佳公子。“你莫不是对阁主有……”

    看着身前的少年神色猛然一变，皇甫若锦却不知怎么心情大好，继续用那种迷踪不定的飘摇之意一字一句道来……“莫，不，是，对，阁，主，有，仰，慕，之，意，罢？……”

    “胡……胡说！”林羽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随着面前人妖的话顿了一顿，好似小时候被同班同学偷看了自己的笔记本一样，有些不由自主的惊慌恐惧之感。

    “你……你不要以为你自己是GAY……那个短袖……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皇甫若锦的脸色却是微不可查的一变。他眯起自己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仍是一刻不休的说道，“你这么惊慌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么？”

    “你才心虚！你全家都心虚！”林羽凉奋力把自己面前这个妖孽的手拨开，跑的简直足不沾尘。

    留下一个一脸唏嘘之色的皇甫若锦。

    他，难道竟是真的喜欢上了么？

    是，想必他不曾知晓陌凄月与那安阳昀间的往事罢……

    只是……自己是否应该和他提起呢？

    一口气跑出极其远距离的林羽凉，终于还是在跑到一片花海时气喘吁吁的停下。

    他说的都是假话！

    自己没有喜欢上陌凄月！

    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他！

    他长的再好看也是个古人，自己也不过认识他连一个月都还没到，就算，就算，那一夜自己上了他，

    也是情势所迫，跟其他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算他对自己很好，就算他武功那么高强，荣华那么绝世，但是……

    认识他还没有一个月。连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谨小细微的恐慌，还会难过会想念会那么那么努力想要

    不被别人所抛弃。我怎么还会有别的心思去喜欢一个人？

    可是……

    来到这里的所有温暖……

    那种念念不忘的掌心的温度……

    那种不知道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面对的时候……

    林羽凉一个人蹲在一片花海里小心的啜泣，他敏感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都是因为你……

    肯无限包容我……给予我温暖的人……

    其实我伪装了那么久的坚强……从来都只是希望，有个人肯给我温暖而已啊……

    我没有喜欢你……我没有喜欢你……

    我只是……

    舍不得离开你……

    陌凄月从来不知道那个精灵一样的灵动少年也会哭泣。

    遍地花开，晴霞艳艳，绛雪霏霏中，他低着头，明明是在流泪，却是连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悲伤美的惊心动魄，在风中，在盈冷的香气中，一点点渗入自己的心里。

    这个少年……怎么能让人心疼至此……

    陌凄月的叹息很快消散在透明的空气里。他静静的走近，不发一语，只是牵起那个少年冰凉的手。看他带着泪痕的面容抬起，又复惊愕的样子，听见他的声音在花海里空灵。

    “你永远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陌凄月心里微微一疼，却是浅浅淡淡的看向这个泪如雪痕的少年，除了掌心温暖越发灼热，连声音也是如此。

    “好。”

    “我永远也不丢下你。”

    ……

    …… 





第九章 由爱生恨恼羞成怒

林羽凉在还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就被人妖皇甫若锦拖去准备出发参加武林大会了。

    那天……后来……是月月把自己送回来的呢……

    看着林羽凉脸上痴痴的笑意，皇甫若锦只觉得相当的头疼。……这人，怎么没过几天，就痴傻成这样了？自己要不要去喊大夫来帮他瞧瞧？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可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的？”

    林羽凉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拼命点头：“有呀有呀……有好多好多事呢……”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扳起自己的小指头数了起来。“你看，我还有一个配方没有告诉厨房的宋大叔，还有今天还没有帮张婶洗几件衣服，她年纪大了腰腿不好，平常我都会帮他洗一点的，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后山的小皮皮我今天还没有喂……”

    皇甫若锦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觉得自己简直苦笑不得。不过……小皮皮又是谁？

    “小皮皮？”

    “对吖……”林羽凉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后山的小松鼠啊？”

    皇甫若锦一脸崩溃的把那个小人儿拖走。“再不走就迟了出发的时辰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以后再说吧……至于你那个小皮皮……我会派人帮你喂的……”

    “可是他们肯定不知道小皮皮喜欢吃什么……”林羽凉小声的嘟囔着，看着皇甫若锦不太对的脸色，还是及时的打住了。

    ……

    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寒轩的门口，只见陌凄月已经伫立在那里了。

    他那么偏好白色，一袭纤尘不染却是华丽繁复的长袍，仿佛世间全部的光华，都聚集于他一身。有美若此，惊世骇俗。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林羽凉看着，心神也不知飘去了哪里，却被皇甫若锦一个板栗给敲了回来。“你口水流出来了。”

    林羽凉慌忙去擦，举起袖子才反应过来，恼怒的打了皇甫若锦一拳。

    “哪里有口水？”

    陌凄月却只是淡然的瞟了还在打闹的两人一眼，轻声道：“走罢。”

    自己仿佛对这个少年真的有所不同。

    看他流泪，心里那种微微的酸涩感觉，是有多久不曾有过了？

    如何呢……且这般过吧……风华再甚也不若是一指流砂而已，说不得最终……

    谁遗忘了谁啊……

    离武林大会召开时日无多，考虐到距离问题，只能依靠马匹代步。

    可是关键问题在于……林羽凉根本就不会骑马。

    看着一脸囧相面对那跟他身高都快要差不多的高头骏马的林羽凉，皇甫若锦的丹凤眼里神采顾盼婀娜，笑嘻嘻的对林羽凉说：“小子，你还是乖乖的上我的马来吧，这样才能少受些苦楚吖……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林羽凉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俯视自己显得格外春风意满的人，毫不客气的丢了个鄙视的白眼：“诶？我可以当你是在调戏我么？”

    “就是调戏又怎么样？”皇甫若锦笑的妖娆。

    “那么，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这种调戏别人的方式……早就过时了……你真是个奥特曼（OUTMAN）

    啊你，这种丢脸的老套方法也好意思拿出来用……连那些乡村恶霸都不如……”

    皇甫若锦看着一脸“你不行”表情的林羽凉，一口闷气就此涌上心头，决定不再搭理他，看他到底怎么上马。

    谁知……

    林羽凉迅速跑到前面陌凄月的马匹前面，用那种最可怜兮兮不过的目光望着他。他那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双的清澈眸子，灼灼的亮着，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陌凄月看着面前跟一只小兔子似的的林羽凉，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有什么话说便是了……”

    “我……不会骑马……”低头，扭捏……

    陌凄月没有其他法子，伸手将他单薄的小身子拽上马来。

    “你坐在我身后……不要胡乱动了，小心掉下去。我带你一程。”

    他看不见，坐在他身后的林羽凉背对着自己，对后面一身孤身一马的皇甫若锦做了个鬼脸，只把身后的人气的不轻。

    他身上有一种极清淡的气味。不是那种盈满人嗅觉的香气。

    带着些凛冽，像月光一样的清新，夜雾一样的若隐若现。却是可以让自己感到安心的感觉。

    靠在陌凄月身后的林羽凉，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浅淡的温暖气息，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段路途，若是漫漫无尽头便好了。

    林羽凉虽然听皇甫若锦说了此次武林大会是为了讨伐陌凄月而专门召开，但他心里却是没有半点意识到这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在他看来，陌凄月是那么好那么美没有半点缺点的人，那些讨伐他的人真的是脑子坏掉了。除非……

    难道他们是看上月月的美貌但是又得不到月月所以由爱生恨恼羞成怒？

    一定是这样的！林羽凉在心中如此这般天真的想。看向陌凄月的眼光中也就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倒是让陌凄月颇不知所以。 






第十章 孤独寂寞难耐

路途遥远，既要加速赶路，那马儿的奔驰速度自然是极快的。可林羽凉从未骑过马，这般颠簸，且不说他是否能够承受，单单是怎样不从马背上掉下来就已经是个难题。

    于是……在刚刚飞驰起来的时候，林羽凉被突然而来的一个颠簸颠的差点掉下马，他连忙伸出手紧紧的拥住陌凄月，在抱上的一瞬间却不觉得，等自己平静下来，才感觉到陌凄月身子因为自己的拥抱而微微有些僵硬。

    “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林羽凉立刻松开手，却在马匹突然遇到一块石头障碍的而跃起的时候又差点掉下去，眼看着来不及抓住陌凄月整个身子就要从马上摔下去，却看见那人以极快的速度斜下身子，手轻轻的一伸出，便搂住自己将自己重新拉回了马背。

    现在这个姿势……林羽凉觉得自己简直是要挫透了，自己现在靠在陌凄月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脖颈之上，他细腻光华的黑发摩擦着自己的耳鬓，这场景，说不出的暧昧。

    距离近到可以听见他渐渐平缓的心跳，慢慢的回响在自己的胸腔里。

    而离得越近，对陌凄月的清绝之色也就越发没有抵抗力，一个人怎么可以美到这种程度，一眼瞬间，却仿若千万年，极尽了红尘里的所有美好，只消是无需言语，无可比拟。

    陌凄月也觉得微微有些尴尬。自己当时眼见他就要掉下马，也顾不得想那许多，只是下意识便伸出手，谁知，竟把他拥入怀里，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那个”……

    “你”……

    两个人竟是同时开了口。

    陌凄月形状完美的眼睫毛低低拢下，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你先说吧……”

    “那个，你放我下来好了……”林羽凉呐呐的，声音比蚊子哼也好不了多少。

    “算了……就这样……免得你又掉下来，”陌凄月觉得自己难得的有些窘迫。“你不会武功，这样我也安心些……”

    “那……”林羽凉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其实说也奇怪，明明早就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可是每次看到他，也是会慌乱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反倒处处显得矫情的不若平时的自己。生怕给他半点不好的印象。

    而在陌凄月的心中却是早已把那一夜拼尽全力封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就当从未发生过，否则，他也是无法面对这个单纯而青涩的少年的。

    如此，两个人却是有些亲密的气氛里带着些拘谨。

    而……他们身后的皇甫若锦纠结的心境却是不比他们好多少。

    这两个人竟是在自己恍惚出神间便换了位置，亲密到了这种程度么？真是未曾想到。倒是留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甜蜜，真叫人气结。

    突然想到那个老是喜欢纠缠自己的人，此刻要是他在，自己也不若如此孤独寂寞难耐了吧……

    皇甫若锦却是突然给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夏，怎么会想起那么无趣的人……虽然每次都喜欢纠缠自己，但却是每次都把自己气的半死，又不解风情，成天就会那一身蛮力……

    除了那张俊朗刚硬的脸还有点看头……怎么看也是一无是处的样子……

    就连前面那个讨厌的少年都比他要好很多吧……最起码有趣又可爱的样子，老是让自己情不自禁想去招惹，看他脸上露出那种带着生气活力的气忿表情，整个人灵动的不得了，连想到都有觉得有意思……

    ……

    皇甫若锦也想的出神，速度也慢了下来，却没发现前面两个人渐渐的超过了许多，竟是连踪影也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节有特别预告哦，童鞋们~~ 



第十一章 特别预告

林羽凉篇。

    我想我真的爱上他。

    那是一种怎样卑微而无所适从的细小情感。他那般绝代风华，就像是这世间的仙。我抬头仰慕他，却始终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就像是几个光年那么遥远。

    但是他给我的那些温暖，美好到像幻觉一样。让我那么依赖。

    只要看到你一眼就好。

    只要牵着你的手就好。

    只要抱着你就好。

    只要……不离开你就好。

    和他在一起越久，就越贪恋。越没有办法越不舍得离开。

    只要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可是——

    陌凄月。

    你有没有一点爱过我？

    陌凄月篇。

    他很多时候像个孩子。

    但却懂事认真到让人心疼。

    他笑起来眼睛亮的恍如星辰。那真的是我见过最美的瞳眸，干净清澈到举世无双。

    可是原来那样干净不染世俗的眸子也会说谎。也会伪装。

    我的心微微的疼。

    我当初听见安阳死去的消息，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绝望，从此心寂如灰，只道是再也不肯为他人动心。

    只是此次，原来我真的动了心。

    对安阳的爱那么浓烈，痛也痛得无所顾忌。

    可是对他呢？

    那种细碎的疼痛，灼灼的在胸口执著的存在着。一直轻微的疼。连绵不绝。明明好似不存在的细小，却天长地久，没有尽头。

    后面……首先安阳昀要出场……不过可能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关于最关心的包子问题。

    第一。小凉为什米能蒸包子捏？这个就要找师叔讨教一下经验啦……（前面有提到这个有了包子从脉象显现不出来哦……）

    第二。包子咋蒸出来滴？这个……是小凉设计小月滴……具体怎么设计的这个就不剧透啦……

    第三。包子是否能安否？这个真的很听天由命……话讲大家还是表报太希望，因为大包子是给我虐滴，二包子才是甜蜜风格^(诶呀扯得有点远^)

    PS:个人关于故事滴废话。

    小凉是个很需要爱的孩子呀。他其实没有大家看到的我前面写的那么可爱，有时候其实是在耍小心机。但是他从来不是出于恶意，只是怕被遗弃的感觉而已。

    他没有拥有过什么温暖。所以别人一点对他真心的好他就没有办法再丢下了。

    小月的出现对他来说就像是照亮他生命的一束光一样。而小月其实在本质和他其实很类似，也是一个分外孤独的孩子，可是悲剧的是，小月也有他自己的光，那束光就是安阳昀。

    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时间，和无数交错的流年。

    我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你。

    两个都是心里都有很多难过与伤心的人，但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很隐忍，一个用冷漠伪装，一个嘻嘻哈哈装可爱的样子。但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小凉最终会成长。他伤过痛过。终于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怎么样才获得别人更喜欢的，拼命伪装自己的林羽凉。他渐渐强大，渐渐也变得无坚不摧无可畏惧。

    可是他从未变的。是哪怕全宇宙终结也依然爱小月爱的那么深那么深的心。 




第十二章 吻下去

怎么了？林羽凉一脸迷糊却感觉身后那人拥着自己的臂弯更加紧了几分。

    “你小心些。”他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却只见的一群黑衣蓦然就从道路两旁的草丛中杀了出来。他们的身形极其迅捷，只一瞬便已来到林羽凉面前。

    杀……杀手？林羽凉惊愕的瞪大眼，却只见得身后那人只是微微一挥袖，便有一道银光闪耀，细看却是一把极致冰寒透着淙淙寒气的利剑。此剑单单望去便犹如一泓秋水，寂静中却透出无形的冰冷严酷的杀气。纵使林羽凉对这古代的神兵利器一无所知，也不难看出这是一把难得的神兵利器。

    陌凄月翩然轻轻一挥，以那杀手一往无前不畏生死的气势，也禁不住剑气的冲击退后了几步。

    林羽凉却是恍惚间，看见一道细如牛毛一般的银光迅捷的闪过，方向正是对着陌凄月的脖颈，从陌凄月抽出离剑之时便已发射出来，时机把握的极是巧妙，纵是陌凄月武功冠绝天下，也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反应过来。

    “小心……”林羽凉急忙喊道，身后的陌凄月连忙微微偏转身子，把林羽凉护在怀里，而那根纤若毫尘的银针，直直的插在了他的手臂上。

    林羽凉怔怔的看着那人紧紧的搂住自己，还来不及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便急忙查看陌凄月手臂上的伤口。

    此时他的的白衣上隐隐沾了些鲜血，那鲜血发出幽深乌黑的光泽，林羽凉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是中了剧毒的征兆。可是他却毫不在意的模样，仍是一脸冰寒冷漠的看着那些杀手。那些杀手此刻也只是

    警惕的看着他，没有了下一步的举动，应该是在等待药性的发作。

    林羽凉觉得自己看着陌凄月手臂上的伤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他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坚强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林羽凉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但仿若他的身体不由自己驱使的一样，他用力撕拉一下开陌凄月的袖子。上面有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小伤口。却流出让自己触目惊心的黑色血液。

    林羽凉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仿若如被刺伤般灼灼的疼痛。他俯下身子，那样小心翼翼的把那根针拔出来，用自己的苍白嘴唇，温柔的拂了上了去。

    陌凄月原本因警惕而僵硬的身体一阵战栗。感觉的到他柔软的唇细细的吮吸着，轻柔的像一个吻。就这样淡淡的落在心头，那少年的神色里有说不出的倔强与决绝，但却显得那般虔诚。

    “你……停下……”陌凄月的声音有了些微微的颤抖，在风中飘摇不定。

    林羽凉恍若未闻，他只知道拼命的吸出毒血，一张晶莹润泽的脸却是渐渐透出不正常的苍白来。

    陌凄月心中苦笑一声。此刻便是制止也是迟了。这毒药自己识得，乃是一味药性极其猛烈的离魂之药，就算不曾接触到他的血液，但是就是口腔接触到了，怕也是对身体危害极大。

    自己幼年为了习武打通经脉，便被师傅灌过珍世奇品九品雪莲，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那次被下“奇碧”，也皆因为奇碧药性特殊，并算不得毒药之故。

    可他这般莽撞的为自己吸毒……陌凄月心中生不出半丝责怪之意。

    这个少年呵……竟做到如此地步……

    心里那种慢慢涌动着的情感……是叫做感动罢……

    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动过了……

    算了。陌凄月叹口气，却是首先出了手。

    那些杀手的武功并不算高，本是打算仗着毒药的威力将陌凄月拿下，谁知竟还有一人愿意为他吸毒，此刻见陌凄月攻来，也隐约乱了阵势。

    陌凄月身形微微挪转，看着已经是遥遥欲坠恍若神志不清的林羽凉，心中决绝，还是下了狠心，将他置于马背，自己飞身而出和那群人打斗起来。

    他既是心中有了惦念，下手也不像往日一般容情，处处都是凛冽透出杀意的招数。

    看见陌凄月瞬间变得如此冰冷，那些人渐渐退却。本也有些人趁乱势欲攻向身在马背已是无力抵抗的林羽凉，却被回招赶来的陌凄月一道剑光挥过立刻鲜血泉涌，若不是及时放弃躲避，恐怕就此一剑便入黄泉了。

    陌凄月绝世武功真正若是如现在般施展开来，不若片刻便已杀了对手几十人人仰马翻，他们多是正道联盟的人，一个个在江湖上也算的是一流的好手，却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陌凄月也并不恋战，见对手已退，便翩然回身又骑到马上，搂紧此刻已经昏迷的林羽凉，就此一骑绝尘，烟沙迷离间，便是片刻不见踪迹。

    面上仍是淡定，心中却甚是焦虑。怀中之人脸上渐渐涌起的灰黑之色，嘴唇越发透明，那了无生气的模样，看着自己心底说不出的隐隐生疼。

    这个傻瓜一样的人……

    刚才已经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丸，却是效力不大的模样。

    自己已经用内力护住他心脉，如今只能尽快赶到城镇，寻一个大夫才是上策。

    林羽凉觉得自己总是这般没用，最后的印象……是自己看着他在那群人之中游刃有余的打斗，确认他的安全之后，之前憋得一股子担心全都卸了下来，面前也渐渐模糊了起来。整个人就此没了意识。

    隐约中，却总感觉到有一份温暖那样轻那样淡的萦绕在自己周围。

    那种仿佛面对全世界都不在害怕的安心。一点点的包围着自己。

    自己就在这样的安心中不知时间的混混沌沌的过。

    仿佛……有什么带着冰凉的柔软微微抚上自己的唇。那种极轻淡却分外让自己信任的气息。微微缠绵，仿佛舍不得分开……

    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好美……

    陌凄月觉得自己这几日尴尬的次数怕是比之前的那么多时光都要多。明明大夫已经煎好了药，那人单薄苍白到透明的嘴唇却是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半点汤药。

    万般尝试无果之下……无奈中，陌凄月只能含了些汤药，俯身低头，唇舌接触间，药物微微的传递。他的神色安宁的好像是睡觉了一般，喂药却是分外顺畅，他口腔里的温热，那有些湿润却让自己感到有些留恋的触感……

    陌凄月从未接吻过，他每次喂药都仿若经历了一场旖旎。

    ……

    克制自己。

    这无什么……他醒来也不会知道……

    仿佛这样再三告诉自己，也能有吻下去的勇气…… 



第十三章 幸福在身边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我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前一刻想要看到的人。

    林羽凉觉得自己此刻非常的幸福。他睁开眼，看见的正是卧在他床边的安然沉眠的陌凄月。这时太阳已经升起，那些光线落在他的眼睫毛上，一闪而过的奇异金色光芒，美的惊心动魄。

    林羽凉却是觉得这般沉眠的他，那双恍若清霜习雪凝成的眼眸不再睁开，显出难得的温和。叫人只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来。

    林羽凉只是轻轻一动，却看见那人缓缓睁开眼来。起初还显现出淡淡的疲惫神态，但却在须臾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看见面前睁着清澈双眼看着自己的林羽凉，起初倒是一怔，很快神色便淡然平静。“你醒了？”他伸出手坦坦然然的握住林羽凉的手查看他的脉搏。很快便感觉到那脉搏平缓正常，想来他真的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林羽凉却是乍然被他握住手，心里明知他无那个意思，还是有些细碎的甜蜜。

    “你以后不要做这般危险的举动了。……”陌凄月看着他，冷峻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担心。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能连累你，唯一能做的也只此事……。”林羽凉低着头，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

    陌凄月看见他的模样，心里已是将他的想法猜的七七八八，又解释道：“我自小便百毒不侵，那伤也只是模样可怕些。你接触那毒，却是伤了身子，休养了好些天这才好了一些。”

    林羽凉却是没想到。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却是突然发问道：“我睡了很多天么？”

    “是。”

    “那岂不是错过了武林大会……？还有，那一群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林羽凉抬起头看着陌凄月，眼中带着纯真的光芒。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若锦叫他一人先行赶去，想必此时应该已经结束了。至于那些人的身份……“陌凄月微微顿了一下。”我也不甚知晓。”

    那些江湖恩怨，还是不必在这个单纯如白纸的少年面前提起了吧。

    “噢。”

    虽然话是如此说，陌凄月心中却是隐隐有着担心。按理那武林大会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以皇甫的武功为人，应付这等场面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他却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出……

    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寒轩。羽凉的身子本就单薄，此次为自己吸毒纵使医治得时，也难免会留下些畏寒之类的后遗症，还是回去用上等药物细心调理。此刻他还未恢复，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

    想到这里，陌凄月又重新看向那个少年。他的眼睛里带着流光一样的光泽，微微迷蒙看向自己的样子，竟是说不出的美好。

    “我们回寒轩么？”林羽凉看着阳光下陌凄月的身影，眼睛半分也舍不得眨。

    “过几日吧。”陌凄月竟然有想伸出手去揉一揉自己面前这个男孩子的柔软的细碎短发的念头。立刻将自己克制住，陌凄月将自己的视线偏转，幽然回答道。

    这样……岂不是可以日日与他相伴么？林羽凉心中微微欢欣，开口问道：“那……你会陪我么？”

    “恩。”陌凄月的声音清冽的在耳边响起。

    …… 



第十四章 广播体操

陌凄月其实并不了解林羽凉。

    这个在猝不及防间闯入他生命的少年，像一缕清晨的清新雾气，带给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是个懵懂单纯的孩子，却总显出几分与他人不同的奇异。

    就好比……

    清晨，朝露尚存。他们暂居的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却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正在调息内功的陌凄月睁开微拢着的双眼。听出是林羽凉特有的语调，他安心之余，心里却是有些不由自主的担心。现已秋季，尤其是清晨，屋外寒气湿重，他在外面，怕是……

    一念及此，陌凄月随手拿起了自己的一件白色外袍，便向院子里走去。可是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心里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小小的人儿，口中一边有节奏的喊着，一边随着节奏做些古古怪怪的动作，身体时而弯曲时而挺直，那模样说不出的怪异，而他的脸上却是透着认真的神情。虽然此刻天气微冷，他的额上细碎的刘海却是已经被汗给打湿了。

    这……是什么？

    若说是武功，却怎么样也看不出有半点杀伤力，他身体僵硬着一板一眼的做起来，即使是定力极强的陌凄月，嘴角也不禁有些微微的抽搐。

    这些动作……怎么看上去……这样……傻兮兮的？

    林羽凉却是做的认真，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出现，直到一整套动作做完，他才发现站立在一旁的透着温和的陌凄月。

    他的一双清泉般的眸子瞬间就被点亮了起来。

    陌凄月看见这个少年额上晶莹的汗珠，想到运动后极易受凉的道理，不假思索的上前几步，将自己的那件纯白衣袍轻轻的覆在他身上。

    他……是在关心我么？甜蜜的念头悄然升起，虽然此刻自己有些热，却舍不得脱下那件衣袍，反而裹得更加的紧了几分。

    “你刚才……在做何事？”清冽的声音响起，陌凄月看着面前气息仍有些湍急的少年，终还是敌不过自己内心那份微微的好奇，开口询问道。

    “哦。那个啊？”林羽凉挠了挠头发，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扭捏。“我是在做广播体操。”

    广播体操？陌凄月心头微微有些疑惑。这个名字倒是闻所未闻，难不成，真是自己不曾知晓的一种武功招式不成？毕竟，武当的太极拳虽称得上是一门以柔克刚的绝学，单看招式，也同样感觉不出来分毫的。

    “这广播体操,是何用途？”陌凄月又一次开口。

    林羽凉清澈的眸子里却是透着几分兴奋，一边注视着陌凄月，一边口中却是如连珠炮一般不停歇的说道：“广播体操的作用很大诶？可以增强体质，锻炼身体，培养内涵，是每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生的必备技能之一，可以有效预防驼背，个矮，发育不良等一系列问题，是无数劳动人民的心血凝结。”

    陌凄月看着林羽凉面色严肃字正腔圆的模样，嘴角又一次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 




第十五章 你就是我的幸福

和他在一起。如此简单。不必考虑江湖武林，看他带着温暖的笑容，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些古里古怪带着孩子气的话。竟然……会觉得幸福么？

    结束了修炼内功缓缓收了气息的陌凄月，看向窗外。

    那个少年被靠着大树，逆着光的背影分外的淡薄。头发比以前微微长了些，还是细碎柔软的感觉。

    无论做什么他的神情都有些执着的认真。

    此刻他好像是在阳光下唱歌。声音小到便是以自己的耳力也听不清楚。但他仿佛万分愉悦的模样，眼里闪着灼灼的光彩，一瞬间，让陌凄月的心微不可查的为之一动。

    想起昨天晚上晚食的时候那个少年缠着自己要自己教他武功的样子，只道是羡慕自己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眼睛也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细碎璀璨的光泽。

    自己却未曾答应他。

    习武本就是天赋勤奋缺一不可，自己从小苦修，才达到现在的境界，虽然看他的年纪不过17、18岁，但对于习武而言，却还是过于迟了。

    他却也不显得沮丧，微微有些失望的模样。

    不过……若是他只是羡慕自己轻功的话，教些简单的招式也未尝不可。……

    想想这几天他也应该恢复差不多了，是该动身回寒轩了。

    陌凄月正想着，却是看见一只金色的矫健雄雕从湛蓝的天穹中俯冲袭来，脚上隐约系了一个锦囊。

    陌凄月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些许惊诧。

    怎么……把“金翔”也派出来了？莫不是……轩中出了什么重大变故罢？

    那雕准确无误的落在陌凄月的肩头，等陌凄月将锦囊中的消息取下，又重新一展翅翱翔在天际，很快消失不见踪迹。

    而看完消息的陌凄月，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冰寒。

    ……

    “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啊？武林大会不是都结束了么？”林羽凉原本还在厨房奋斗着，他和陌凄月这几日的饮食问题，都是他自己解决的，光是他乖巧又清秀的长相，就足以让那些卖菜的大婶们喜上眉梢来，那些菜色，倒是一大半都是白搭的。

    更何况原本在现代就经常帮奶奶买菜做饭，得心应手的林羽凉想到自己想做给他吃的那个人，心里自得其乐之余，倒是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息显得两人又亲密了几分。

    像……亲密的爱人一样的感觉……

    他此刻正在跟一条鱼奋斗，样子本来就显得狼狈，突然看到陌凄月，惊讶的差点把手给切到。

    “为什么不回寒轩反而要去少林呢？”林羽凉歪着头，一张小脸给锅灰染的黑漆漆的，让从未见过他这样的陌凄月心中也暗暗失笑。本来阴郁的心情倒是为之明亮了几分。

    “因为……若锦失踪了。”

    “人妖？他不见了？”林羽凉也瞪大了眼睛。不是说那个人妖武功一流的么？“那个……也许他兴致大发又跑到哪个青楼去当头牌了说不定吖……”

    陌凄月看着林羽凉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觉得简直苦笑不得。

    “若锦他虽然平时任性，大事上从未含糊过，这么多天没有与寒轩联系过，必然是出事了。”

    尤其是去参加武林大会出的事……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才是。”陌凄月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间宠溺的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

    “我会通知离这里最近的寒轩中人带你回去的。”

    ……

    可是那个孩子气的少年却是突然绷紧了身体。眼中全是满溢的执着与倔强。

    “不要！”

    “我不要！”

    “我要跟你一起去！”

    陌凄月的声音听上去冰冰凉凉：“可是，会有危险。”

    “所以我才不要走。我不会拖累你。”林羽凉的声音带着激烈的情感，“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所以……请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不要离开我……

    陌凄月微微阖了阖眼，心中微微激荡，神色不再冰寒……

    他……竟这么依赖我。

    再睁眼已是一片默然的平静。

    “好。我带你去。”

    林羽凉微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会有危险。我知道你也许是担心我。

    可是，你不会知道，对我来说，不管哪里，只要有你在，对我而言，就是最美好的地方。

    和你一起。

    就是我的幸福。 


 



第十六章 此剑倾城，此人倾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古龙前辈这样教导我们。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大叔级别还假装道貌岸然的正派猥琐男。”林羽凉小朋友的直观认识。

    既然是直观认识，那就一定是有事实有证据……比如，眼前这个面白无须羽扇纶巾面目端正一表人才简直可以去PS一下诸葛孔明的……现任武林盟主。

    脸上笑意盈盈一团和气，怎么看上去也像个道德高尚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可是，林羽凉却直觉上总觉得他假兮兮的，就连那笑容，也有几分阴死阳活的感觉。

    真是……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太监啊……

    当然，这种具有娱乐精神的揣测，放在心里偷偷乐一下就好啦……

    林羽凉莫名其妙的欢愉，让身旁的陌凄月微微侧目了一下。这一番相处，陌凄月也算是对他的性子有了几分了解，知道他经常这样傻兮兮的样子，到也不以为意。

    倒是让正派的人心中颇忐忑……都在暗暗心道：莫不是这寒轩轩主的武功又有了突破不成？否则带着一个傻子，怎么也敢前来？倒是一个个心里更加警惕了几分。

    ……

    “你们寒轩的人，自己不管好，反倒到我们正道这里来要，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章晏仁双目微眯，语气算不上客气，但也不曾失他武林盟主的气势。

    陌凄月双目清明，印着淡淡的冰冷，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站立在大厅中，身上的冰寒气势却催发了起来，竟是迫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章晏仁心中微微一惊，表面仍是不动神色。陌凄月不言语，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弱了气势，局面竟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林羽凉却是又成了搅局的那一个。

    他揉揉眼睛，一脸纯真动人的天真无暇。陌凄月的气势不但对他没有半点影响，而且还帮他挡住了来自那些周围武林人士的压力。

    “大叔……”如此如同清泉一般的声线，让绷紧神经的众人的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章晏仁愣了半天，看着面前这个小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才反应出来是喊的自己。

    “鄙人……不过才过而立之年，不用称呼为……大叔……”不用把我喊的那么老！！！这才是潜台词。章晏仁最痛恨别人把自己喊老，当然，这其中的原因……就不为人所知了……

    “谁说的？只有大叔这样英武不凡的强壮之人……才当得起大叔这一个万分豪迈的称呼嘛……”林羽凉挥挥手，脸上的神情纯真到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说的不是真话。

    可是……众人不由自主的看看章晏仁在风中飘摇的小身板……

    顿时满地黑线堆积……

    ……

    “大叔你该怎么称呼呀……”

    本来已经是满头青筋暴起还要脸部保持僵硬微笑的章晏仁……神色一变……正准备开口搪塞过去，却听到斜地里兀地冒出个粗犷的声音。

    “俺们章晏仁章盟主的名号，岂能随便给你这个小辈知晓了？”……

    见过脑残的可还没见过这么脑残的！

    最最悲剧的是……这个斜地里冒出的声音，带着非常浓重的方言。

    那武林盟主的名字从他口中读出来，底气十足，浑厚响亮……

    乃“章阉人”是也……

    章晏仁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过如此大脸，要常人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但他城府极深，只是身体狠狠摇晃一下，脸上半青半灰，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而已。

    但是……千万不要忽略某个表面纯真的一塌糊涂的孩子呀……

    林羽凉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大叔……您的名字，真是有前途。您的父母，真是英明神武见识远大呢。”有当太监的前途……

    ……

    某人华丽扑街。丢下一句身体忽然不适，以光速向后堂走去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林羽凉得意的跑到陌凄月身边，眼睛里分明是在说“夸奖我吧夸奖我吧……”

    陌凄月唇边染了奇特的笑意。林羽凉瞟见那抹淡然的笑，觉得仿佛世间冰雪融化，瞬间姹紫嫣红了起来。心中溢起温热的满足感。（小凉你真是米志气呀米志气……这样就满足了？我尊为你感到丢脸……）

    陌凄月心中却有几分忍俊不禁。这个平常迷糊的小少年，若锦说他古灵精怪，倒是一点也没形容错。

    这个武林盟主章晏仁，既然能收服如此多的门派，自然绝非常人。他虽号称仁义，却是个阴险狡诈的人物，心机武功都不是一般的深厚。却被这个小小的少年三言两句气的逃遁，可见这个少年的杀伤力之大。

    看上去他偏生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叫人无法恼火的起来。

    武林盟主都败北了，其他众人群龙无首，又忌惮陌凄月的高绝武功，却是无计可施。

    陌凄月淡淡一眼扫过去，却是如同熟视无睹这些人一般，心里暗暗提防，表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走了出去。林羽凉亦步亦趋的乖乖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也是奇闻，几百人的正道联盟，光是江湖上说的出名声的好手便有上百，但面对陌凄月这个一袭白衫翩然的倾世之人，却是无半人敢出手阻拦。

    这才真真是倾世的风华，傲然绽放。

    我便是入了你正道的大本营，又如何？

    陌凄月在最终离开的时候，抽出了那把世间神器离剑，回首，一道银白的剑气就此绽放。

    整个大厅的地面，被剑气侵蚀的部分，裂开了一道几十厘米深的剑痕，绵延十数米。

    所有人……无不心惊！

    此剑！倾城！

    此人！倾世！

    ……

    苍茫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

    林羽凉从未见过他如此凌厉的招数。心中暗自念着不知何处听来的句子，恍恍惚惚，却是觉得眼前的人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清霜剑雪，他一袭白衫立于凡间，便已夺去自己半世的魂魄。 


 

第十七章 什…什么关系

他和陌凄月并没有离开正道联盟的势力范围，反而是在附近的一座别院暂且住下。他自然是知道陌凄月是为了查探人妖的下落。

    他和皇甫若锦素来吵闹，但他心里却并不觉得这个人疏远，反到难得有几分亲近。但陌凄月如此担心他，反倒让自己心中有几分不悦。

    更何况，他一向处处忍着人妖，面对他的挑衅也从来不曾反驳生气过……

    心中一点一滴的小别扭汇集起来，就变成了大别扭。（这个……学名叫吃醋。）

    但是林羽凉却不是那种能闷声忍着别扭的人，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在饭桌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额……那个，你和人妖，哦不，皇甫若锦是什么关系呢？”

    陌凄月清清淡淡的看了一眼林羽凉。他先是用筷子夹起一片香菇，然后自自然然地吃下去之后，才回答道：“他是我的下属。”

    这道青菜炒香菇虽然简单，但却是林羽凉下午的杰作。想他也是看过金庸听过古龙的穿越之人，尤其对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做给洪七公的那几道精致小菜印象尤为深刻，也从得出做好最简单的才困难这一适用于各个方面的哲理。

    在现代便想尝试着弄些给奶奶尝尝，可惜却没有那般可供奢侈的条件。但有了研究，做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虽肯定比不上黄蓉带着武功功底的奇特菜色，也是难得的佳肴了。

    连陌凄月这样什么身外之物都不放在心上的清淡性子，也会偶尔赞上一二。（小凉你其实是因为深谙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这一颠不灭的真理……才会这么努力的吧？）

    但是此刻林羽凉却是恨不得自己做的饭菜是全天下最难吃的。看着陌凄月安静淡然的吃着饭菜，却是对自己熟视无睹，林羽凉心中涌现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我知道他是你的下属……可是除了下属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其他的关系了？”

    陌凄月抬起头来。冰冰寒寒的玉石之音寥寥。“自然有。”

    林羽凉心中立刻一跳。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什……什么关系？”

    ……

    “他是我师父之子，失散多年。我师父临终前嘱咐我关照他罢了。”

    “没有其他的了？”

    “还能有什么？”陌凄月瞟了一眼林羽凉，神色不变，心中却猜到了几分这个少年心中所想，倒是有些又气恼又好笑的感觉。

    真是孩子心性……

    林羽凉得到了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偷偷看了一眼陌凄月，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安心，低头慢慢的咀嚼起碗里的饭菜来。

    咦？我有往碗里夹么？额，看来自己的记性又差了。

    迷糊的小凉同学自怨自艾着，却是不曾看见身旁之人微微抿起的嘴角。

    ……

    寻了几日，却始终没有得到关于皇甫若锦的消息。

    只是知道他当日却是来过这里，然后便失踪了，寻常人自然是不知到发生了何事，但章晏仁却是一副咬定和他无关的口气，更是借口偶感了风寒，已是几天不曾露面。

    林羽凉将那人淡淡的忧思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无计可施。

    要照他的性子，随便抓来一个门派弟子询问便也就是了，武功威胁加美男色诱，这世间又谁抵挡的了？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跟陌凄月提起的。

    更何况……

    哼，就算月月要色诱，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看见才是。

    不过……

    很快，这些琐碎的担心……

    都没有必要了……

    因为……皇甫若锦……回来了……

    不过。

    他是和一个人，一起回来的。 






第十八章 白醋味飘荡

接到寒轩的传信，说皇甫若锦在最近的一家分阁，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去。

    楼上安静的包间里，此刻却是站立着两个人。

    那一身标志性的在风中飘舞似血的红衣，自然是皇甫若锦，可是除此之外，却多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立在他身边。

    “他叫钟离洛。”皇甫若锦轻轻淡淡的说了一句，瞥了一眼陌凄月，目光在林羽凉身上停滞了数刻，又变成极尽了红尘魅惑的讥诮，一双勾魂凤眼眼波流转，回首看向身后的人。

    林羽凉好奇的看向站在皇甫若锦身后的男子。

    他比皇甫若锦要高上一些，面容难得的俊朗，棱骨分明气势不凡，就是站立在那里不发一语，也叫人无法忽略他的气势。

    陌凄月却是看的更深更远。

    他年纪显然也不过二十来岁，却带着股历经沧桑的风霜，还隐隐约约透着股霸气和强硬，光从他的眼神中，陌凄月便看出此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虽然境界上还远不及自己，但他的气势却是极其的强！

    这等人物……

    若锦何时识得？

    心中念头微微一动，陌凄月神色依旧不曾变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可是爱好八卦的林羽凉看着那个俊朗帅哥在被人妖的魅惑勾人之极的眼神扫到之后，面上浮现出的一丝淡的几乎看不见微红，熊熊的八卦之火……立刻就燃烧起来了……

    诶呀呀……

    这个……貌似……也许……可能……

    有奸情呀！

    嘻嘻的笑着，林羽凉蹭到皇甫若锦面前，表情带着点是个人都看出来的小挪揄：“人妖诶？你失踪这么久，不会是……过的太欢乐了导致乐不思蜀吧？”

    皇甫若锦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恶劣：“要不是轩主讲你中了毒，害我一个人去正道联盟，也不会被那个太监一样的老不死的陷害，差点给他抓住。我这几天都在疗伤，跟什么风花雪月可没半点关系。”

    林羽凉听他这样讲，自然知道他肯定经历了颇多凶险，可嘴上却仍不肯示弱：“喂，你现在活蹦乱跳能骂能吵，还用精力去乱放媚眼勾引人，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夸大博取同情啊？”

    皇甫若锦听了这样的话，快速的瞟了一下身旁的玄衣男子，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但他很快又恢复到了他惯常的神情，笑容更加勾人魂魄了几分。

    “诶呀……小凉凉你怪我乱放媚眼，难道是吃醋啦？”

    “呸，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弄的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林羽凉吐了吐舌头，样子可爱之极，“你才不是我喜欢的型呢？”

    “那你喜欢什么跟我说说罢，我也可以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改么……”皇甫若锦跟林羽凉相处久了，觉得这个少年极合自己的脾性，他素来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半句诋毁，但面对这个少年，却觉得和他这般互相调笑说不出的自然愉悦，从中倒是找到不少乐趣。

    “我喜欢……”正准备开口的林羽凉却是感到身边气场微微一凉，仿佛窗外有些冷风吹过。

    他万分聪慧的小脑袋立刻反应过来，眯起眼睛，神情慵懒的像一只小猫。“我喜欢不娘的……”

    “不娘的……？”皇甫若锦却是不能领会其中深意，但看着林羽凉一副悠然自得洋洋得意的样子，也猜测出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别的不说，就他的这个表情，跟他每次喊自己人妖的时候的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插科打诨，陌凄月一向性子清清冷冷，又颇为了解这两个人，见他们这般斗嘴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是不以为意。

    但看在钟离洛眼里，只觉得这两个人分外亲密，脸色为之一白。

    他和皇甫若锦认识已久，知道他虽表面上看上去容颜比女人还要更加绝美精致，带着些风尘魅惑，但是那些多半是他故意伪装为之。真实的他素来高傲，又是倔强要强的性子，从不曾见他对谁这般好过。

    更何况，自己心神全都系在他身上，早就发现他对这个少年有所不同，那眼中的丝丝宠溺，跟对待自己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钟离洛虽然心中神伤，但却仍静立在一旁，连身躯，都一如既往的笔直挺立。他性格坚定隐忍，纵使内心有什么想法，也决计不会表达出来。

    ……

    那边的两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钟离洛有什么异常之处，他们互相斗嘴斗到已是白热化的程度。

    “哼，我看你是“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吧”……”林羽凉得意的看着那边的皇甫若锦，心里偷笑个不停。想当初，语文课上老师还特意强调了好几遍——黄花就是菊花的意思，再加上那句“莫道不消魂”，真是其中真味唯有知情人能解啊……

    果然皇甫若锦也完全没听出什么异常，他看了一眼林羽凉，心中只觉得这句诗词说不出的意境，明明青涩婉约，却是叫人一听就记住，自有一股楚楚动人。

    想当初他借陌凄月之口吟颂出的诗词，同样非凡，这少年——文思竟如此敏捷。

    林羽凉却是不曾想到，自己为了恶作剧好玩才说的诗句，听在别人耳朵里，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就连陌凄月的视线也落在了林羽凉身上，带着丝缕温和。

    “我们还是尽快回寒轩为好，这里毕竟离正道联盟太近，迟恐生变。”他声音清朗温润，比平常的冷冽，更加流弦动听。

    此话一出，就连平时和他针锋相对的皇甫若锦也无话可说。

    他也知道，自己内伤方愈，身旁那根木头虽然武功颇高，但为了替自己疗伤也消耗甚剧，还是早脱离此处为妙。

    至于那个老阉人……哼，他等着，自己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既然大家于此问题上有了共识，行动起来自然分外快捷。

    排除这四个人理起来有点乱的关系，一路上，除了白眼醋味到处飘荡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

    真的不存在问题么？ 


    
 
第十九章 唯一的幸福

说来也巧，他们途径的客栈，正是当初林羽凉捉弄皇甫若锦的那一家。

    此时天色正暮，他们走进了这家客栈，小二立刻屁颠屁颠兴冲冲的跑出来招呼客人。

    恩，这四人个个容貌非凡姿颜绝色，特别是那白衣无尘清傲似霜雪的公子，其他人都已是好看的紧了，他一人的风华竟是将其他三人都是遮住了，他好看不像是凡人，难不成，是天上的神仙？

    店小二一边盯着陌凄月看，一边胡思乱想着，却感觉突然通体幽凉，心中为之一顿，竟是生出了几分惶恐，立刻吓了转移了视线。

    咦？这位穿红衣比女人还美的公子，不就是上次内急的那一位么？

    那个神色单纯眼睛干净透澈的少年，不就是他的同伴么？

    这个看上去坚毅却同样俊朗不凡的公子，额……没见过不认识。

    想这么多也是无用，看他们一个个气势不凡，想必也一定颇有财力，还是多赚些银钱实际。

    想到这里，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迎上去，开口讨好的问道：

    “请问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

    皇甫若锦突然哆嗦了一下。他本来漫不经心的在一旁，听见这个声音，却隐隐有些熟悉感。

    待他看见那个店小二，立刻面色发青，回忆起自己那件给林羽凉整的丢尽了脸的往事来。

    皇甫若锦脸色奇怪站在一边不发一语，林羽凉瞟了一眼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个小二，笑的贼兮兮的。“住店。”

    小二脸上笑的甚为奉承，语气更加恭敬：“那请问客官要几间上房？”

    ……

    “四间。”

    额……小二心中却…是有些暗暗叫苦，近来生意火爆，尤其是这傍晚时分，房间最为难得，只还剩两件上房了……

    “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但本店只剩下两件上房了，……这个，您看……”

    四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我们去其他客栈看看罢。”陌凄月难得的出声，听在店小二耳朵里，却觉得动听之至。

    这位白衣公子，本已美的不似凡人了，没想到就连声音也好似仙乐一般，跟他一比，那些管弦丝竹之类的乐器，竟是云泥之别了。

    不过……他的意思是……要走？

    反应过来的店小二立马恭敬的说道：“客官不必去看了，这个时间，其他客栈，必定是没有客房的了，只有本店还剩了这两间，若是再迟些，只怕也是没有的。”

    林羽凉原本听只剩两间房间心里便在暗暗的高兴，他虽然这些日子都与陌凄月在一起，但每次居住的别院规模都甚大，两人房间也隔得颇远，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更近一步接触的机会，心里自然是欣喜的。

    况且，他总隐隐觉得皇甫若锦与那钟离洛之间的关系有些暧昧。他们两个在一起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实际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我和小凉住！”妩媚动人，带着说不出的妖娆之音。皇甫若锦眼里带着宠溺的看着林羽凉，余光却是注意着陌凄月的动静。见他面色若往昔，连半点波澜也未起，这才安心。

    林羽凉心里却是骤然一紧。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素来冷冷淡淡的人，平常和皇甫若锦打打闹闹在他看来，也就是哥们儿义气，他在这里孤孤单单，识得的人不过寥寥，若锦，倒是算他的朋友。

    可是朋友没事干添什么乱诺……

    林羽凉一阵腹诽，却又不好直接拒绝，在他看来，那样……岂不是表现的太明显？

    这边林羽凉还在拼命纠结不知所错。那边，却有一人黯然神伤。

    许是看出了林羽凉的彷徨，皇甫若锦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语气更加的调笑：“说起来，轩主说你受了伤，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若何，等会，不如你脱了衣服让我仔细看看……”

    林羽凉离他极近，闻着他身上隐约的香薰之气，便觉得有些靡靡之意，听了他一句调笑，更是连脸都微微红了起来。声音也一下子小了不少。

    “我只是中了点毒，早就没事了……”

    ……

    钟离洛觉得自己心中隐约做痛。

    自己对那人一番情意，却从不被他放在心上，只道是连尘土都不如。

    若是能放下，自己素来自恃强硬，熬一熬这撕心裂肺之痛便也也过去了。

    可是，皇甫若锦，你可知，我对你的情，便是我拼着撕心裂肺，也无法放下。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此生，我都无法对你忘怀了。

    想到此处，钟离洛只觉得自己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疼，只怕是裂开了。但他强忍着疼痛，面上看不出丝毫来。

    ……

    陌凄月看着几乎是搂着林羽凉的皇甫若锦，心中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飞身而起，径直将林羽凉从皇甫若锦的怀里拽了出来，竟是动用了轻功，毫不犹豫的就向楼上一间房间“飞”去。

    皇甫若锦眯起自己的丹凤眼，表情显得危险之至。

    但他最终还是也运起武功，和钟离洛去了另一间房。

    留目瞪口呆的店小二在大堂，看着完全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的楼梯，心里暗自道：“难不成……这些人……真的是神仙？”

    看着在一旁自顾自闭眼修炼的陌凄月，林羽凉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但又不敢出言打扰，只能自顾自的

    揣测不安。

    陌凄月脸上无喜无忧，看似心头澄澈空明，但也只有陌凄月自己知道，此刻比起平素古井无波的心境，不知多生出了多少破绽来。

    罢了，此刻再做一副练功的样子也无什么裨益，一念及此，陌凄月缓缓睁开双眼，看在密切注视着他的林羽凉眼里，只觉得他眼中那一瞬间的光芒，好似星河璀璨。寒光闪烁间，一片光华耀眼。

    陌凄月对上林羽凉的眸子，这个少年微带痴迷的神情一览无余。

    说来也奇怪，自己原本无法缓静的心灵，看着他痴痴的样子，竟然就此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对自己如此重要么？

    看着他依赖自己，痴迷于自己，这…也…渐渐成了一种习惯么？

    陌凄月在心里微微的叹气，却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一盏灯火上。

    无非是烛台外面添了个精致的外罩，但那淡淡跳跃的火光，明明暗暗间，也不知又多出几分晦涩难明的心意来。

    自己练就的离寒剑法所配的心法，原来就是武林中最难得的修心之法。

    所谓修心，旁人只道是心思至净至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便是难得了，但若真如此，少林派那么多不问外事斩断尘缘有大恒心大毅力之人，也难得修的一颗明心。

    师傅当年便说过，所谓修心，有千万种的方法，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自在随心而已。

    就好比…………

    自己苦修多年，心中想着安阳昀，不但不曾遇见困惑瓶颈，反而因为有了执念，多了一股意志，对武功修炼，多有好处，极其后，为了他大开杀戒，便是违背了本性，但因心中坦然，不曾后悔，心境反而更加高了一层。

    可是……

    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终抵不过相思呵……

    心里想着念着，也曾疼痛难以名状。

    当初在阳光下温暖的人影，曾给予自己的拥抱。

    那是。唯一得到过的……幸福吧。

    幸福……只要有过一次，就无法忘怀了。

    …… 


第二十章 一直在你身边

林羽凉看着面前幽然的清绝男子。他静静的看着那一盏烛火，全身却流露出一种再浓厚不过的悲怆忧伤，让感受到了的自己心里也为了他隐隐的疼。

    他的过往，可以让他这么难过的曾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为什么……之前要跟他在两个世界呢？

    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你，那该有多好。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最起码可以守在你身边。

    在你……像现在这样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守在你身边。

    陪你悲伤。

    你其实不是那么坚强冷傲绝世的人。你原来……也会觉得冷……

    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温暖……温润妥帖在我的胸口绵延，可是，我也可以给你温暖啊。

    我很想很想。温暖你。

    林羽凉看着他飘渺带着深沉痛意的眼神，仿佛在猝不及防间，被他凝滞了的悲伤击中了灵魂。

    整个人痴痴傻傻间，竟是忘却了一切念头，忘却了一切凡尘，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人倾世绝尘的容颜。

    恍惚伸出手来，毫不犹豫的拥住他。

    他身上的温度极低，合着他的白衣，就像覆盖了一层霜雪一般。林羽凉却是恍然未觉，只觉得他身上清新若月雾般的气息迎面而来，叫人舍不得放手。

    他的眉宇间微微透出一丝惊愕，极其极淡，林羽凉见他要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便仰起头，缓缓将自己的唇递了上去，印在了他的唇上。

    若一缕羽毛拂过，却微微的倾城。他连唇都是凉的，自己的温热覆在上面，那一份冰凉，却在心中升腾起寥寥的旖旎。

    我……吻了他……

    终于……做了想做许久的事情……

    ……

    林羽凉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人。他的吻那般青涩，像清风拂过。

    但陌凄月却觉得自己隐约间竟有些为之倾醉。只要想到此刻吻着自己的，是那个单纯清澈而干净的少年，心里怎么也生不出厌恶来。

    他弯弯长长的眼睫毛就在自己眼前颤动，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决然。

    心里的想念渐渐淡了。

    只是看着面前少年渐渐露出眷念的眼，心里，此时再也无需多想其他。

    ……

    陌凄月短暂的停滞后，伸出手来搂住林羽凉单薄的身体，一刻不停歇的继续吻了下去。

    心微动了，便是放纵一回吧……

    月光从窗外寂寥温和的照下，洒下一片带着暖意的清辉。

    一盏孤独的灯火旁，两人静静的亲吻。

    ……

    许久，直到林羽凉快要喘不过气来，两人才停下了这个吻。

    林羽凉面色绯红，此刻他早已反应了过来，微微低下头不敢看身边的人。

    陌凄月不似平时，此刻的他带着微微迷离的烟火气息，明明是清绝人世的人，却独独流露出一份邪魅来，浑然天成的魅惑。

    可惜林羽凉低了头，却不曾看见，否则，一定会再度为之痴迷。

    陌凄月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却是坦然的，他也向来没有什么顾虑，神色平复的甚快。等林羽凉敢抬起头看他，却见他平平淡淡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起来。

    只是偶尔看下彼此的眼神，跟过去有了些许的不同。

    “月……”林羽凉看着不发一言的陌凄月，心中渐渐有了揣测不安。

    他……是不是……生气了？

    也对啊，他肯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觉得幸福的不得了了，又何必……去妄想……更多呢？

    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根本连什么资格也没有。

    不是曾经决定过，只要他不离弃自己，便已经足够了么？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忍了啊……

    知道不会有回应的这份喜欢，难道连表达出来都是一种奢侈么？

    踉踉跄跄的远离了几步，少年的神色泫然若泣。“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陌凄月心中为少年此刻的卑微有些不由自主的难过。他知道他的担心，知道他的忐忑……可是，这样清澈若水一般的少年，这样干净不掺杂质的感情，要自己如何回应？

    心中微微苦笑，陌凄月微微陇上双目，似是不再想表达什么，看在林羽凉眼里，只道他不肯原谅自己，一张小脸苍白到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心中泛起细密不断的疼痛，脑海里只是不断重复着这样一个念头：

    “他不肯原谅我……他不肯原谅我……”

    “他讨厌我了……”

    陌凄月没有想到自己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竟然会对这个少年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看着他一瞬间白的

    一丝血色也无的脸，心中也泛起滔天波浪来，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但自己仿佛一点也不希望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难过。

    顺从本心的陌凄月，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温润如玉的双手，又重新搂住了林羽凉。

    他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温柔的月光一样，在林羽凉的耳边响起，他的气息和林羽凉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像是两缕微风。

    “你不必如此的。”

    “我既是说过，不离开你，便决不会失约。”

    “不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用担心。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

    韶光便是似流水，也有潺潺的音符缭绕。

    林羽凉觉得被他拥抱的时刻，是自己十七年来最为安心的时刻。

    昨晚只是静静看着他，心中却溢满了安定。最终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那人还是站在窗边，仰望满天星辰，独留一袭白衣背影，清幽美好的不忍触及。

    为他……自己便是越陷越深，也是心甘情愿。 



第二十一章 大家一起吃早餐

早晨起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在楼下吧？

    想到这里，林羽凉以极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迫不及待的往楼下跑去。

    恩，最近头发又长长了一点，拖在肩上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好不容易才养到这么长，剪掉自己又不舍得。再讲，别人都是散逸不羁的长发，除了人妖显得女气以外，到格外飘逸出尘，显得分外好看的样子……

    不知道月有没有用什么洗发的东东……他的头发那么好看，如墨似锦翩翩，要是自己以后也能像那个样子就太好啦……

    随便套上自己那件青衫的林羽凉，慌慌张张的从楼梯上往下跑，小脑袋瓜里想着些不着调的事，却一没留神间，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林羽凉知道是自己鲁莽了，赶紧向那人道歉。

    “无碍。”一道清冷傲然的声音响起，好听到让听惯了陌凄月说话的林羽凉也微微愣了下，不禁抬起头看向这个被自己撞倒的人来。

    天！莫不是自己的幻觉罢……？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相貌气质与月月不相伯仲的绝世美男子么？

    他也着一身白衣，整个人都有种渺渺忽忽的仙人之感。

    白色本就是最出尘的颜色，穿在这人身上，不同于陌凄月的清冷绝世，反而是冰寒遗世，几乎是站在他身边，便能感到一股寒意。

    他像是什么都不甚在乎，眼中没有哪怕半丝半毫的情感，只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之感，却愈发不似凡尘之人。

    但是……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这么遗世独立的人，却在红尘中陷的极深呢？

    林羽凉微楞的神情根本就没有看在那人眼中，他并没有理会这个有些懵懂的少年，只是眉头微微颦了颦，看在旁人眼中，却觉得仿若花开花又谢，说不尽的怜。

    真的是跟月月相比，也没有半丝半毫的逊色。若不是他们面容并不相似，只怕林羽凉，就要怀疑此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了。只是这人美虽美矣，却不如连靠近都能让自己觉得温暖的陌凄月。

    他整个人冷的只让人觉得，彻骨的寒。

    林羽凉只顾着在心中暗暗比较此人和陌凄月，却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人便已消失在了林羽凉的

    视线之内，也不到去了何处客房。

    ……

    林羽凉急着去寻找陌凄月，此人的风华容颜再叫人一见难忘，也不曾放在他心上。

    他转过客栈，从大门走出，正看到陌凄月走过来，皇甫若锦也在，但离陌凄月几步的距离，仿佛正在和他说着些什么。

    林羽凉轻轻巧巧的走上去，微微的笑起来。

    “早安。”道的清浅自然。

    陌凄月看着他微微阖首，给林羽凉的感觉，却是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温暖了起来。

    皇甫若锦并没有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但他看见林羽凉显然也颇为有兴致的样子，一下子就窜了过来，伸出自己纤纤的“玉手”，胡乱在林羽凉头上抓了几把，把林羽凉的头发抓的乱七八糟。

    “小凉，昨晚睡得可好？”他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的挑起，笑的宛若一蕊桃花般艳丽。

    “咳咳。还好啦……”本来还气恼他胡乱毁自己发型的林羽凉心里立刻微微尴尬起来，但他心思敏捷，回答起来倒也流利。

    “睡得很暖和，没有踢被子也没有感冒……”

    ……

    皇甫若锦心里苦笑不得，暗自道，谁问你这个……

    斜斜的瞟了一眼，本想再调笑这个小家伙几句，但想到那事……偏头去看陌凄月，见他如何想法从神色中看不出丝毫端倪，也就收敛了一些。

    “刚刚你们去做什么了啊？这么早就出门……”林羽凉瞪大着眼看着皇甫若锦，一脸的求知欲。

    “去寻人。”

    “谁？”

    “你不认识的人。”

    两人还在一问一答，林羽凉却瞟到陌凄月先一步走进了客栈，连忙跟着他的身影追上去，留皇甫若锦在身后喊：“说的好好的，突然跑那么急做什么？”

    林羽凉头也不回的回答：“吃早餐……”

    噗！吃早餐？难不成，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顿早餐？

    郁闷自己魅力还比不上一顿早餐的某人自怨自艾~~~~~~

    ……

    ……

    参加早餐的人员列表如下：

    林羽凉。

    正在细嚼慢咽的拿着小勺子舀着碗里白粥。一边吃，一边偷偷的瞟坐在自己对面的绝世美男陌凄月。

    再看一眼也没什么么……

    恩……就再偷看最后一眼……

    一边不断的下定决心，一边不知道偷瞟了多少眼。

    他怎么可以长的这么好看~~~~越看越好看~~~~~~~~

    碎碎叨叨的林羽凉，将美色可餐发挥到了最高境界。

    被林羽凉正在不断偷看的陌凄月。

    他淡然的吃着白粥，脸上悠然平静，对从对面不断投过来的灼热视线熟视无睹。

    只是嘴角偶尔微微抿起，眼里是淡淡的闲逸安然。

    皇甫若锦。

    看着身边吃粥吃到忘乎所以的林羽凉，心里颇多疑惑之情。

    这个白粥……味道也就一般吧？不至于吃的一脸陶醉简直是要连口水都掉下来的地步吧？

    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凉之意不在粥也？

    警惕心顿起的某人顺着某个已经陷入花痴境地不能自拔的小朋友的目光，看向了陌凄月。

    果然！

    就知道是这样啊……

    于是皇甫若锦郁闷了~~~~~~

    失踪人员：钟离洛。 


  




第二十二章 自寻烦恼

吃完早餐的一众人等，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直到这时林羽凉才发现昨晚跟皇甫若锦一起睡（……）的那个帅哥不见了。

    想了想，林羽凉捣了捣身边的皇甫若锦。“诶？跟你一起的那个美男呢？就是那个酷酷的也不爱说话的那个。”

    皇甫一副刚刚才想起的样子，表情带着迟疑：“要不……我上去看看吧。”

    林羽凉看着他难得的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时玩心大起。

    “不会是……你们昨天太激烈了吧？可是他怎么看也是攻你也是受啊？要真是起床迟也应该是你才对么~~~”

    听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人故意拖的长长的带着挪揄的语调，虽然听不懂何谓攻受，皇甫若锦也得猜出他话中隐含的意思，脸上竟是难得泛起红晕如潮，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林羽凉头上拍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只是……只是……昨日伤口复发罢了……”

    林羽凉看着他，眼神干净而清澈。“真的么？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关心呢？”

    皇甫若锦看着少年明媚如阳光的神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蓦的涌上一股愧疚之情来。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担心他呢……

    “我上去看看。”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份坚定。丢下一句，皇甫若锦眨眼就消失在了林羽凉的眼前。

    ……

    “小凉。”

    “恩？”林羽凉看着突然呼唤起自己的陌凄月，心里泛滥着微微的甜。

    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喊我呢。……

    陌凄月站在阳光下，淡淡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了层金色的光泽，就算早晨的天气微凉，也无法阻止林羽凉心里升腾起的温润暖意。

    “这药也是我才收到的，你且收藏好，以后身上若是觉得寒了，便服下一颗。”陌凄月走过来，将一个小小的精致玉瓶，在掌心微微捂热，才递到林羽凉手中来。

    迟疑了片刻，陌凄月才又开口道：“你毕竟中过毒，又没有练过武，身体比常人还要虚弱不如……”

    最后那句我甚是担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但林羽凉已经是满心欢喜。

    他看着陌凄月，眼里心里都微笑的很是美丽。“谢谢啦……我会记得吃的！”

    清晨街道两旁很安静，林羽凉站在陌凄月身边等待着，也勿须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远方隐隐露出的地平线，和那些黛青起伏连绵的群山，路旁的雕廊画栋，写着篆体的招牌，古色古香的青石街，一点一滴的，渗到林羽凉的心里。

    就算这里是古代，就算再也回不去。

    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有能给我温暖的人。

    皇甫若锦在楼上呆了许久，直到林羽凉几乎要忍不住去看看的时候，才和钟离洛缓缓而来。

    他身后玄色衣衫的男子仍是傲然霸气的模样，但从皇甫若锦偶尔看向他的眼神，却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隐藏了起来。

    不论如何，总是要启程的。把之前暂寄在客栈的三匹宝马牵来，陌凄月足不沾尘的飞上马背，顺手就把底下的林羽凉也给拽了上来。

    林羽凉毫不避讳的缩在陌凄月怀里，心里暗自的雀跃。

    自从自己中毒伤愈之后，只要是赶路，陌凄月都允许自己依偎在他怀里，把自己护着，就算是马儿闪电般奔驰，也很少有风能吹到自己。

    这样细心的月月……完美的像一个神一样。

    谁会不动心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林羽凉心内默默的念，看着路旁飞速消失的风景，那些高大的群山连绵不断，一片片的林木，清新的雾气，阳光此刻静好。

    林羽凉觉得自己只是在陌凄月的怀里就有一种幸福的快要掉下眼泪的感觉了。很久以前就一直想，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什么也不要顾及，什么也不要害怕，只想着——

    要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

    觉得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了他而卑微。

    “有觉得不舒服么？”耳边突然响起了陌凄月清冽的声音，像一泓清泉一样。

    林羽凉眨了眨眼睛，笑容流露。“……没有。刚才被沙子迷眼睛了，现在没有事了。”

    “恩？”

    看出那人眼神里仍是有些许担心，林羽凉低下头，声音呐呐低语。“真的没事了……”

    陌凄月知道这个少年的脾性，见他这般作态，也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这才安心。

    刚才见他晶莹的双眼中隐约的泪痕，心中竟是隐隐一紧。

    我……在担心他啊……

    心中微微流转了一遍心法，整个人又重新恢复到了清明的状态。

    ……

    时间过得非常快，感觉也没有过多久，便已是晌午时分了。当然，这个感觉没有多久的想法，绝对是出自林羽凉。

    在旁人眼里，他体质最弱，颠簸如此之久，恐怕甚是难熬。

    当然……这个旁人，自然指的是皇甫若锦。

    等众人终于停下歇息的时候，他立刻迫不及待的跳下马来，跑到了林羽凉身边。

    “小凉，你骨头没被颠散吧？”

    “怎么可能？”林羽凉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也不看看我是和谁共乘一骑的？要换了某个马术一塌糊涂的笨蛋，只怕我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去地府报道了。”

    看着面前少年纯真若水的语调，皇甫若锦简直气得要跳脚。

    林羽凉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昨日几人刚刚出发的时候，皇甫若锦便抢着想跟林羽凉一匹马。结果当他展示了他那足以称的上惊心动魄危机四伏的骑术之后，林羽凉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华丽丽的鄙视了一下皇甫若锦，然后堂而皇之的窝到了陌凄月的怀里，却把皇甫若锦气的不轻。

    钟离洛在后面远远的看着皇甫若锦，紧皱着的眉头未曾松开，又苦笑着低下头来。

    他，原本就是这般的人，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第二十三章 你看不见他的伤

前边的市镇里有寒轩所属的店铺。营卖的却是林羽凉发明的“香皂、洗衣皂”等一系列现代化产品。

    在林羽凉得知了之后，虽然他不说什么，但看向众人那无邪的纯真眼神更加透亮了几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足以让好人怜意大发，坏人兽性大发的地步。（……）

    于是、前进的道路在不经意间小小的修改了一下……

    这个……也太夸张了些。

    陌凄月微微偏头看向林羽凉，自己把经营问题丢给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效果……

    林羽凉自己也没想到。

    这个，队竟然排的如此之长……

    说来，林羽凉也只是想了些现代常用的促销手段而已，像赠品，打折，买一送一这些自然是信手拈来的，他从小跟奶奶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便对一般人爱贪小便宜的心理研究的再透彻不过。

    原本不想光靠奶奶的退休金供自己上大学，所以还花费了好几个晚上专门查资料看了看营销方面的知识。

    恐怕现在大学是遥遥无期的了，总不能去参加科考吧。不过……那些知识总是留下的。放到古代来看，简直就是商圣一般匪夷所思的手段了。

    ……

    原来古代人比现代人更爱贪小便宜……

    不过照这种情况来看，想挤进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拽拽陌凄月的衣袖，林羽凉正准备开口说“算了，还是走好了”的时候，却看见那人带着鼓励和安慰的眼神。“进去罢。”

    “可是要怎么进去……”林羽凉眼巴巴的望着陌凄月，看的一向对外物熟视无睹的陌凄月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但还是给他略微解释了一下。

    “后面，自然是有通道的……”

    林羽凉立刻认真的点点头。哦，原来还可以走后门~~~~~~~~

    跟着陌凄月的身后，很快便走进了这家店铺。

    这件店铺规模说起来也算是很大的了，林羽凉在里面默默的转了一圈，觉得古代果然也有人才。自己只是把那些营销手段微微提了一下，却被执行的如此完美，甚至，比自己想的更完美。

    微微托着腮，林羽凉眼神悄然瞟向一旁一个单独的小隔间。

    自己之所以非要来这里看看……除了好奇以外……还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理由……

    左顾右盼，东看西看。

    陌凄月也不知道跟那个大帅哥去了哪里，月月去问自己的手下事情去了。

    那么……

    林羽凉立刻以光速冲向了自己早就勘察好的地方……在现代管那叫……厕所~~~~~~~~~~~~~~~

    潇洒的解决了个人问题，林羽凉正准备出来寻找陌凄月，却感觉后颈蓦地一凉，便人事不省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声。

    “怎么只劫来了一个？”

    “那几人当中就他不会武功，我们盯了这四个人好几天了，还是好不容易才劫来了一个呢……”

    “少爷早就看上了这几个人了，尤其是里面那个穿白衣服的，你们若是把他劫来了，少爷定会有大笔打赏。”

    “另外那几个个个武功高绝，这笔生意我们可是难以拿下来，但我们总归弄来了个小鬼，你们还是先把赏金付清再说吧。”

    “好好好。这个胜在清纯干净，倒是少爷最喜欢折磨的类型，想必有了他，少爷也不会太过于怪罪了。”

    ……

    ……

    “吱呀——”门缓缓的被人推开。

    林羽凉心中一惊，却是见得门外一个翩翩公子，缓步而来。

    ……

    “他到底是去了哪里？”

    “到处都找不到。”

    相比较焦急的连房顶都都飞上去找了一遍的皇甫若锦，陌凄月的表现显得平静了很多。只是他所散发出的强大的气场，让所有靠近他十米之内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即将被冰冻的错觉。

    他深邃的黑眸闪烁着萧索的寒光，面上却仍是一番风平浪静。

    钟离洛轻轻的伸手拽住恨不得上窜下跳的皇甫若锦，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心里暗自一痛，但外表上看去仍是强硬的。“别找了，没用的。”

    皇甫若锦眯起眼看着他，一双勾魂的凤眼此刻却是简直要冒出火光来。

    “你说无用便无用了么？我寻他，又关你何事？”

    钟离洛看着对自己发怒的那个美的红尘少见的男子，心里幽幽婉转的叹息，但眼神却是越发坚毅了几分。

    “之前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们。想必是有所图的。只是我不想打草惊蛇，故并未说出。不曾料到……”

    皇甫若锦看着钟离洛俊朗刚毅的面容，这个男子比他还要高上些许，在他面前站立，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一份俨然不动的气势。他算不上美，但也是眉目如星的朗朗男儿。

    其他人不明白，但皇甫若锦却是知晓他的身份的，此刻被他激怒了，也不再顾忌什么，气的口不择言了起来。

    “你不曾料到？你不曾料到什么？我看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这般作态！”骂上火来的皇甫若锦也不去看钟离洛的脸色如何，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对他人好么？何必惺惺作态！钟离洛，我告诉你，绝了你那些龌龊念头吧，要是小凉有什么事情，我皇甫若锦，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也不等见钟离洛何等反应，就毫不客气的一甩长袖，转身离开。

    他看不见背后那人是何等的悲哀。

    看不见他的伤。

    更看不见，他一瞬间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

    随后又假装强撑的坚强。 


    
 
 

第二十四章 玉阳公子

陌凄月早就知晓了自己一群人身后有人跟踪的事实。

    虽然尚不能猜透这群人的来历，但他们武功低微，陌凄月自傲武功高超，决计护得住众人，也就任凭他们跟着。

    没想到——只是稍稍疏忽了一刻，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那个少年，竟然失踪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陌凄月再懊恼也无用，他反而是更加冷静了下来。

    就这么短短几刻，他们必然走不远……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早上特地给小凉带着身上的那个药瓶，除了能缓解他的体质虚弱之外，还有一种弥久不散的特殊香气，是专门加进去的。原本也只是想着他最爱花，也爱闻好闻的气息，没想到此刻却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想必循着那袅袅的香气，必定能找到他……

    林羽凉看着面前的男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面容也是俊美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正直直的向自己看来。

    但是……不知怎么的。

    这样的人，那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光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邪异。

    林羽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微不可查的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是谁？”

    “这是哪里？”

    “你劫我来……想要做什么？”

    ……

    玉阳公子看着面前小人儿带着些惊恐却又强装镇定的神情，心里却是更加来了几分兴趣。

    看来……这次的人，也许真的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也说不定呢？

    轻轻摩试着手中的温玉，玉阳公子笑的风流肆意。

    “不过是……我见你生的好看，想要与你共度良宵罢了。哪里来的那些理由？”玉阳公子慵懒的瞟向那个被缚住手脚的少年，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惊恐的神色，岂知——

    “我哪里生的好看？我长的这么不好看，眼睛也没有月月好看，鼻子也没有月月好看，嘴巴上也没有月月好看，脸跟月月比起来更是差十万八千里，你还说我长得好看，难道你眼睛瞎掉了么？”林羽凉神色骄傲的看向面前的男子，完全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给林羽凉一通话绕的乱七八糟，玉阳公子看着面前充满生气的少年，心中更是兴趣大增。真是想让这张伶俐的小嘴，服服帖帖呢……

    “我就是看上你了又如何？哼，但愿等会，你的小嘴也能像现在这般伶俐。来人，带他去密室。”

    林羽凉倔强的看着面前邪气越来越浓郁的玉阳公子，心里也不知道在一瞬间转过多少个念头，最终转化成在脸上勉强绽放的笑意。

    “不用，我自己去。”

    玉阳公子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说，微微也惊诧了几分。“为何？”

    “公子……生的如此花容月貌，自然是人人见了都要仰慕几分的，公子肯抬爱，我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林羽凉看着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别扭的挂着笑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林羽凉总感觉……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公子，并不像他此刻所表现出的易于相处。

    他身上……仿佛有着非常非常浓的阴暗气息。只是，他的外表，掩饰的很好。

    这样的人……放在现代，有个非常妥当的称呼。

    心理变态。

    变态归变态，林羽凉仍是装成一脸小媳妇的模样，看在玉阳公子眼里，也觉得戒心大减。

    也罢，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纯洁少年，若是一次两次就被自己玩死了，也太过没有意思了。总是要……慢慢来的。细水才能长流么。

    这样想着，玉阳公子撇撇眼，示意属下给林羽凉松了绑。

    林羽凉好不容易手脚解放出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举动，只是稍稍活动了一下，就乖巧的站立在了玉阳公子身边，跟着他向他的房间走去。

    脚步浮虚呼吸短促……看来这个少年，身体果然弱不经风啊……

    玉阳公子摸了摸下巴，心里这才定定的安下心来。

    自己武功在江湖上也算的上是一流，若是连这么个纤弱少年都制不住，也不用说在江湖上再兴风作浪，逍遥自在了。

    真是饥渴！

    林羽凉心中唾骂，脸上却是纯真无邪的分外惹人怜爱，一双水汪汪的清澈眸子楚楚动人到了极点。看的玉阳公子也有几分心痒难耐了起来。

    “是你自己把衣服脱了，还是要本公子为你……宽衣解带？”

    “还是我自己来吧。”

    林羽凉装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分外舒心。

    接下来……按正常程序，就是上床吧？ 


    
 

第二十五章 自救

林羽凉急的都快吐血，心头此刻反倒比平时更加冷静，脑子里一片空明。

    照这样来看，指望月找到自己再救自己……实在是不太实际的事情。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自己的清白，额，姑且称为清白吧，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是……没人说……不可以自救啊？

    林羽凉的聪慧自然是不用多说的。更何况急中生智，在刚刚他就有了些主意，所以才会做出种种行为来迷惑这个危险的心理变态。

    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这个衣服么……

    “还是我来亲自为佳人宽衣罢。”听的这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林羽凉不由自主的惊悚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笑容露出来。

    “不必了……我很快就好……”

    知道无法再拖下去了，只好一咬牙一跺脚，缓缓的将外面已经有些脏的青色长袍脱下，只罩了件薄薄的白色中衣在身上，但那人的眼光太过肆无忌惮，眼看着他又要开口又要伸手的模样，林羽凉惊得闭上了眼睛。

    豁出去了！

    林羽凉简直是要羞耻到了极点，但他无可奈何，又将那层中衣缓缓的自肩膀处褪了下来。

    玉阳公子看着这个少年秀气的锁骨，和缓缓露出的肩膀，纵是他见多了绝色，也不禁为之微微惊叹。

    这次，果真是捡到宝了。

    这个少年极其瘦弱，皮肤带着些许的苍白，但只是浅浅的望一眼，便可以知道那单薄的身体是怎样细腻柔滑，温润如玉的触感。便是女子，恐怕也比不上他。

    怎么看都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啊……

    林羽凉闭上眼睛继续慢慢的将衣服褪下，却不知，这样带来的冲击力和魅惑更大。

    在褪到胸前部位的时候，林羽凉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但随后，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彻底将这件薄如蝉翼的衣服从身上拽了下来，随手丢到了一边。

    虽说……衣服里面还有月月给自己的药，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是没有办法留在身上了。

    深吸一口气。不等玉阳公子吩咐，林羽凉主动躺倒在房间里那张奢华古典的大床上。

    面前少年长长的眼睫毛不住的抖动着，光着上身躺在床上，胸前的两颗“红豆”因为紧张而红的充血。全身光滑而魅惑，竟是在灯光下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玉阳公子早已是给眼前美景迷的七晕八素，心里此刻欲望高涨，下身一阵火热。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此清纯的人，一旦迷起人来，简直是个小妖精！

    现在便是如此了，等以后再好好教上一番……

    越想心头越是火热，玉阳公子三下五除二的除去自己的衣衫，转身就准备扑上去，嘴里还犹记得魅惑的道：“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定能让你舒服的~~~~~~”

    林羽凉其实非常害怕。特别是当面前这个男子扑过来，自己甚至可以清晰的嗅到他身上特地用价值不菲的香料香薰出来的味道。

    让自己觉得俗气而又呛人。

    怎么这么想念月月……

    想念他的一切……

    想念他身上好闻的清新气息。

    想念他温暖又呵护对我。

    想念他总是在自己身边。

    那个清清冷冷的人影，让自己想念的，快要哭出来了。

    其实真的害怕到呼吸都要停滞了……

    但是一想到陌凄月，林羽凉竭尽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甚至可以感觉的到，他的身体几乎是要压在自己身上，而那个坚硬的……正微抵在大腿的位置。

    慢慢计算着时间。

    5、4、3、2、1……

    悄无声息的将膝盖挪到相对应的位置。然后就在他的手从底裤里伸进来，不断探索着自己的那里，在周围用手指画圈……就要伸进去的时候，拼命的踢了上去。

    林羽凉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力量。不仅仅是拼尽了全力而已。几乎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而那个人，不出自己所料的，正凄惨到了极点的哀嚎着。

    这样的结果，过程说起来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只是，在他最放松的时间里，攻击他最弱的一点罢了。

    一击即中。

    林羽凉尽管已经累得要虚脱了，但他甚至没有功夫去看倒在一边哀嚎的人，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手在地上拿了一件貌似是玉阳公子的衣服，整个人跌跌撞撞头也不回的跑了出来。

    过了好几秒，反应过来的玉阳公子，才嘶吼着“来人！来人！”

    ……

    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林羽凉根本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里到处都是那个变态的手下，想要逃出去，可能性几乎为零。

    最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一点武功也不会……

    首先，应该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

    林羽凉看看周围的摆设，很明显这是个极大的宅院，装饰的极为考究，处处小桥流水，烟波荡漾，楼宇玲珑，便是假山草木，都有着格外的美感，足可以媲美林羽凉前世所见的苏州园林了。

    白云悠悠绕翠峦，问凯旋，是何年？芳草连天，绵延到家园。家园深在丛林中：叶正茂，枝正繁。

    林羽凉却是无心于此地的美景，危机当前，还是逃命比较重要。

    听的不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林羽凉左顾右盼，立刻就下了决定，钻进了旁边的假山背后，尽力屏住了呼吸。

    等到这一队侍从急急忙忙的过去，林羽凉才钻了出来，看看不远处高高的围墙，心里分外忧愁。

    就是想爬也爬不出去…… 


    
 

第二十六章 陌不过是高手

且不说林羽凉如何抓耳挠腮的忧虑，那玉阳公子给他狠狠一脚踢过之后，当场就疼得找不到北了。

    这个剑人……

    他疼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也没有缓过来，但看见林羽凉慌慌张张的夺路而逃，立刻疾呼起人来。

    在那些手下面前，玉阳公子赤身螺体，蜷缩成一团，痛的脸色青白，自然是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但他平时御下极严，那些手下也不敢多看，立刻急急忙忙的就要去抓人。

    “混……蛋！你们……这帮……废物……”好不容易骂出口，又痛的连连嘶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还不去……叫……大夫……”

    ……

    “公子……宅子里的大夫，上次不是没能把您折腾过的那个小倌给救回来。给您退了么……宅子里现在……没有大夫啊……”底下的黑衣人满脸虚汗，还是不得不上前一步，说出这样一个事实来。

    “到……外面……去……喊……”玉阳痛的欲生欲死，听的这番话，差的气昏过去。“还是……你们抬我过去……一定要快……”

    想到受伤的部位，玉阳公子就是再气急败坏，也知道没法耽搁。“其他人……都给我去抓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底下的一帮人立刻唯唯诺诺的忙活开，抬人的抬人，抓人的抓人，实则一个个心里都在腹诽：

    主子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整成这个样子……以后做不做得成男人恐怕都是问题吧……还惦记着怎么折磨人哪……

    ……

    ……

    此刻的林羽凉却是已经身在这所宅院之外了。

    说也凑巧，偏偏那高高的院墙旁边，就直直的生长了一颗歪脖子的老树，林羽凉身体再弱，小时候也是玩过弹子爬过树的，也就稍稍费了点事就爬上去了，虽然爬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给人看见，但好在他运气极佳，（这个时候人都在听玉阳公子磨磨唧唧的呻吟以及废话~~~~~），终于还是脱逃了。

    外面便是一条青石街道，此时人流稀少，林羽凉站在街道中央，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连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找月月……茫茫人海，难不成自己又要孤身一人不成？

    远山仍是一片青黛，林羽凉愣愣的站在道路中间，怅然若失。

    ……

    “就是这个小子，千万别放过他！”远方隐约传来了呼喝声。林羽凉惊得失色，回头瞟了一眼，已有几个穿黑衣的人从身后远远的追上来。

    这时候万般念头都是无用的，林羽凉看准了，在人群中疾疾穿梭着，倒真显出几分灵活来。

    但身后追捕他的人多半会些粗浅功夫，几个纵跃之间，距离便越发近了几分。

    林羽凉越跑越着急，一个没留神，径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开口道过歉之后林羽凉正准备接着跑，却听得身后已经传来了狞笑声。

    “小子……这下，看你还如何跑！”身后兀地伸出一只黑壮的手，眼看着就要把自己抓住了。但另有一只白玉无瑕一般的玉手，纤纤的翻拍上去，也不见他触碰到，身后那只手就缩了回去，耳边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林羽凉回过头来，却见得身后几个面目狰狞的黑衣大汉，此时一人正捂着声痛呼，另几人也是人人警惕的模样。

    再凝神一望……自己身边这个刚才被自己撞到的人，却是缓缓的把手收了回去。

    竟然……是他？

    林羽凉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眼前之人一身纯白干净简单之至，飘飘然的独立，整个人仿若就要这般羽化仙去了一般。

    孤霜绝色，清丽不可方物，这世上除了陌凄月，竟是还有这样这样一个人物！

    而这个人，林羽凉却是清晨方才遇见过的，也算的是与之有缘了。

    林羽凉看着他，想到自己一天之内倒是无端撞了他两次，也有点羞赧，呐呐的开口到：“那个……真的是对不起。我是被别人追才会撞倒你的。还有，谢谢你出手解救……”

    那人眉目间带着几分水岱墨色般的疏离，清清淡淡的看向林羽凉，开口声音清润间带着几分低沉。“他们……是何人？”

    林羽凉挠了挠头发，脸上颇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

    那人瞟了瞟林羽凉，好似不愿再多管，竟是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此人的武功肯定是极高的，看他轻描淡写也没有如何出手的模样，就让那些黑衣人深深忌惮。那些黑衣人心里也未尝不觉得惊愕，毕竟这世间拥有此等绝世容貌的人寥寥，便是那种陌然的神韵，常人就万万难以企及。

    但恰巧此时又来了几十个同伴，还有几个身手在护卫玉阳公子的人之中也算佼佼者的也赶了过来。局势瞬间不明了起来。

    街道上除了这群飞扬跋扈的追捕者，便剩下了林羽凉和那个静默的容华倾世之人。

    也只是一瞬间，后赶来的那些人并不知晓之前的事情，见一个多出了一个如此之美的人，一心想着抓捕回去又能多添多少的奖励，有了动力出手也毫不迟疑。

    几十人一起动手，其中还夹杂着些武功尚算不错的江湖一二流高手，林羽凉已被此等声势惊骇住了，但他身边那人却是身子偏转，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剑来，一连挽了十数个剑花，动作快的林羽凉根本连看也没有看清。

    此等打斗，确实的发生在林羽凉面前，跟那些拍电视剧之类的假套路根本不能比。刀光剑影在眼前闪烁着，仿佛只有一道道剑气在纵横，而那，正是那绝世之人挥出的。

    没有你来我去，你追我赶。

    仿佛只是一瞬间。

    林羽凉眨了眨眼，刚才还堵得自己无路可逃的人群，现在已经如潮水般退去。

    是做梦么？

    还在拼命眨眼睛，却看到身边那人，身体兀地晃了晃，突然颓然的倒下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终究来晚了一步

路旁客栈。

    林羽凉看着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好不容易守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盼到他醒过来。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他的神色淡然的像天边的浮云，额头上却渗着汗，面色微微苍白。他的目光在林羽凉身上扫过一眼，就微微阖上了眼。

    林羽凉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的回答，咬咬牙正准备出去找大夫。

    说什么要不是自己他也不会受伤了……看这种情形，难道是受了传说中的内伤？

    但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麻烦你帮我……去寻些纸笔来。”

    林羽凉略带疑惑的回头去望他，却见得他低下头来，那么平静的人，此刻耳根却微不可查的微微泛着红晕，显得羞赧。饶是林羽凉素来细心，这才发现。

    奇怪归奇怪，林羽凉却是很快寻得了纸张毛笔，看他缓慢的在纸上写下一些字迹来。

    虽然不认识那是些什么内容，但他的字无疑是极其清隽飘逸的，便是此刻笔力虚浮，也好的皎若天上银光一般，字字生辉。

    待他写完，听他慢慢嘱托自己按纸上所写去抓药，怎么的，总觉得有些怪异。

    林羽凉走出门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却隐约在他的白袍衣摆处，看见丝丝血迹。

    难道他还受了外伤？林羽凉心中又多了几分内疚。

    城镇里一家极其有名望的百年老字号药店里。

    药店里的老大夫捋了一把胡子，从林羽凉手里接过药方，听见面前这个清清秀秀的少年慢吞吞的说道：“麻烦按这个药方抓一副药。谢谢了。”

    还在感慨这个孩子真是有礼貌，却在看见那张药方的瞬间就愣住了。

    光是笔势，就让人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遒劲圆润，当真是自己生平所未见。再定睛一看，这里的各种药材都很普通，看似简单无所关联，配合起来却忒的巧妙，自己从医大半辈子，也从未见配的如此完美的药方。

    左看右看，老大夫胡子都被自己紧张之余不知不觉的拽下好几缕，等听到林羽凉询问药材的时候，这才如梦初醒。

    “小公子哥儿家中可是有什么人身怀有孕？”

    身怀有孕？林羽凉一头雾水，自己家里哪里来的什么人怀孕？就算是有，那也隔了几百几千年，这老大夫怎么会知道？

    摇摇头，林羽凉清澈的眸子看向老大夫，不由的多了一丝迷茫。“没有啊？”

    “恩。”原本只是例行其事的老大夫点点头，正准备说些孕期应该注意的事项，突然反应了过来。“没有？小公子哥儿莫不是与老夫开玩笑罢。”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林羽凉看着眼前这个老头儿，想着这个人看着年纪一把很有德望的样子，怎么说话这么莫名其妙颠三倒四的？

    老中医见林羽凉一副纯真的样子，也迷糊了，不由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可公子拿来的这份药方。分明是一副上好的安胎之药啊。”

    林羽凉想也不想的就反驳道：“这明明就是一副疗伤的药，哪有你说的那样……”

    老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立刻嚷了起来：“老夫行医几十载，哪怕是在这城镇中也数有名气，难不成连这药方到底是用作什么的都分辨不出来不成？”

    这下换林羽凉愣住了。

    ……安胎药……？

    …………

    陌凄月从来没知道自己会如此仓惶不安。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当初知道昀重伤落崖，没有生还的可能的时候，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所有自持的理智冷静，一瞬间比初春冰雪消融的还要快。

    可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全身的内力流转开来，陌凄月的身影不断的从半空中掠过，看在常人眼中，只怕就是一道光芒闪过，然后蓦地气温下降了不少。

    在这里……神色凝重的停在一栋大宅院之前，陌凄月几乎是连半秒钟也未曾犹豫，直接拂袖走了进去。

    异常精致的种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在早已不问外物的陌凄月眼中，没有半点让他为之动容之处。他只是内心思忖着，拥有如此大的宅院，想必主人身份不低。

    可惜不知究竟为何事让他们把连半毫武功都不会的林羽凉掠去？难不成，是因为自己？

    想到自己早在武林中颇多仇家，陌凄月心中一紧，内力流转更加迅疾了几分，足不染尘的向远方飘然而去。

    是了，便是这件房间。陌凄月远远便感觉到那特殊的香气源头，也不顾及其他，径直从十数米的水面上飞越而去，竟是连短暂的停顿借力也不需要，看在凡人眼中，这当真是仙人一般的手段。

    可是……当陌凄月看见那空空荡荡的房间，看见那凌乱的飘落在地上的衣衫，看见那倒在一旁的药瓶……

    极地冰寒。

    仿佛能冻结住人灵魂的冰寒。

    我终究……来晚了一步…… 


   
第二十八章 身怀有孕

陌凄月随后找遍整个宅子，除了些一问三不知的侍女之外，毫无所获。

    不过他也从中得知了这主人刚刚才离去的消息，想到自己刚才进城时看见的声势浩大的轿队，心里暗暗有了计量。

    只是……一想到那少年曾怀揣着怎样无助绝望的心情等待，自己便觉得心里不由控制的疼痛起来。

    那疼痛婉转细密，竟是绵延不曾断绝。

    别怕。我定要寻到你。

    这样想着。陌凄月心中下定了决心，第一次将自己本就已经是举世罕见的轻功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惊鸿一般便向刚才所见轿队方向追去。

    此刻林羽凉正从药店里出来，才给从老大夫处得到消息雷到不轻，懵懵懂懂的拿起抓好的药就要往客栈走去。

    一条街道。

    一个从左边如飞翔般掠过，一个从右边缓慢踱来。

    只是一瞬间的距离。但林羽凉突然被路边的一个小乞丐撞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将手中的药材撞掉了下来。他弯下身子拾药，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陌凄月正从身边经过。似乎觉得心里微微一动，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但环顾四周，茫茫人海，一张张陌生的面容，让他的心更加沉了几分。

    哪有那样容易便寻到呢？

    等林羽凉抬起头，陌凄月一如一阵清风一般，飘出他的视线之外。

    于是……便如此错过了。

    等林羽凉回到客栈，看着那人微靠在床上，阖着眼睛，手微微搭在小腹上的情景，心里又有些迷惑了。

    难不成……这个绝世美人……是女扮男装的不成？

    但是这些话自然是不好说出口的。见他仿佛睡着的模样，林羽凉也不愿出口唤醒他，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等待着。

    但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清润的眉宇间不知怎么的就渐渐显现出几分痛楚来。林羽凉不知他清醒时以极大的毅力压制住自己的痛楚，是以才显出一派风平浪静的淡然，但光见他睡着时的样子，也明白他身上是不大好的，便有些犹豫是否该此时唤醒他来。

    还没等林羽凉纠结出个结果来，那人紧锁的牙关微微透出一丝呻吟，眼睛如云蒸霞蔚一般缓缓睁开，整个人就此醒转过来。

    见得林羽凉立在一旁，他瞬间又低敛下视线，声音清淡如雾。

    “药……可曾抓到？”

    林羽凉点点头应到。“抓到了。”

    “麻烦你……帮我把药熬好……”短短几个字，他却似用尽了力气，连眼睛都又重新闭起了，只剩下低而悠长的呼吸声，却时而变的急促起来。

    见他一副不甚好的样子，脸色也变的苍白如纸，林羽凉顾不得想什么安胎药不安胎药的事，急急的冲到客栈的厨房，亲眼见药熬好之后，这才端来，一点点的用小勺子给他喂下。见他脸色随着时间渐渐流逝而缓和了几分，这才觉得安心。

    ……

    “那个……你觉得怎么样？”迟疑再三，林羽凉还是开口问道。

    他轻微的抬起头，看向林羽凉神色里多了份暖意。“多谢……”

    林羽凉想到人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心中颇不好意思，只是埋着头，连一向清亮如鸣泉的嗓音都低沉了不少。

    “没什么好谢的啦……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林羽凉自怨自艾的扭捏了一会，却始终不曾听见那个美人儿的回话，心中又有些担心他昏迷过去，这才抬起头来，却不曾料到，正对上他云霞一般的眼。

    他脸色虽薄如金纸，但眼睛仍是清明透亮的，林羽凉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这人说不出的睿智从容，仿佛自己心底的那些个秘密，全都能给他看穿一般，不由自主的心惊起来。

    那人淡淡的言到。“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林羽凉回答的极为顺畅。“我叫林羽凉。”

    “我见你方才被那些人追捕，可曾有什么缘由？”颦着眉，似是随口一问。

    林羽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纯洁无辜。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帮人非常的莫名其妙……”本来他是想要控诉一下是某个心理变态下的毒手，看上了自己……但再一见面对自己那人的净水绝世容颜，便生生咽近肚子里。

    在这种绝世美人面前，还是不要说这种显得很抬高自己的话好了，那样会显得很丢脸……

    瞟了一眼林羽凉，那人沉吟了一会，似是在思索什么，才缓慢的，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拿药的时候，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林羽凉心里一紧，顿时激烈的天人交战起来。

    他是极为聪慧的，美人的话他只是一听，也能揣摩出七八分的含义，他自然知道说什么没听见是最好的，也免得彼此尴尬。但他实在是好奇的紧，无论如何也想知道……所以……

    “大夫说……你写的方子……是一副上好的安胎药……”低下头，林羽凉余音刚才袅袅落下，便仿佛听的一声叹息。

    “我见你心思良善，也不欲瞒你。”他笃定的看向林羽凉，整个人蓦地陷入沉沉的怀念氛围中去。

    “我确实……身怀有孕……” 


   

第二十九章 承欢归

“你是女扮男装么？”林羽凉瞪大清澈的眸子，心中一下子想到曾经男扮女装的皇甫若锦，目光情不自禁的就往那个美人的胸部瞟去。

    饶是此人再是素来淡然从容，此刻也被林羽凉的纯真的眼神看的心生尴尬，几分羞赧免不了微微沾染了面容。

    “我并非女子，乃是确切男子之身……”

    林羽凉确实给惊骇到了，轻呼道：“这……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他阖上双目，睫毛微微的颤动，声音愈发飘渺不可闻。

    “这世上便有痴情之人，为了所爱之人，甘愿服药成孕……”

    “什么药？”林羽凉觉得自己的科学观在瞬间给颠覆的七零八落，二十一世纪科学那么发达，能不能弄的男人生子还是两说的事，怎么到了这美人口中，变成了服一副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承欢归。我竭尽毕生医药之术也不过制出三粒，其中之一，便是被我自己所服下。”

    这是什么事情……

    林羽凉昏昏沉沉的听着那人清润的声音，却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般……

    也不知怎么走出的客房，被外面的凉风肆虐的一吹，脑袋里这才清醒了一些。那人毕竟是伤及元气，刚才又已歇息下，他最后却是嘱咐自己男子孕育毕竟是逆天而行，望自己不要向其他人透露此事。

    林羽凉自然言之笃笃，决计不会说出。

    他只看着林羽凉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充斥了信赖。

    你的眼睛太过清澈无邪。一个有这样眼神的人，是应该叫人去相信的。

    念及那人最后说出的话，林羽凉觉得自己有些感动。

    这样一个原本莫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以他的武功，便是身上……不适，便是杀了自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他却愿意相信自己，将这样世俗所不容的事说给自己听……

    外表看似冷漠无情……

    其实内心，温和而又静然的人。

    突然又想到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那个自己想念的人，林羽凉把想念深深的埋进心里。

    不见你，一秒钟，也难熬的仿若三季轮回……

    陌凄月，你知道么？

    林羽凉眺望远方烟尘漫天，那个人的容颜像莲花般在他心上开落，不曾染上半点尘埃。

    而与此同时，遥遥的陌凄月似有所感应，清亮的双眼也透过天穹，看向林羽凉所在的位置。

    他寻到玉阳公子之时，他人正躺在软轿内，衣衫不整萎靡不振，声音都是嘶哑的，要是不明内情的人一眼看过去，分明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陌凄月也不管他一副激动的脑溢上血的模样，直接一把剑就横了过去，速度快的像是蓦然从空中出现一般，剑气纵横间，十步之内无一人。

    玉阳公子却是内心激动不已，他早对这个风华倾绝世间的清傲之人一见钟情，心里这几日也不知转过多少念头，都是在想如何把此人据为己有，之前更是下定决心好好折磨一番林羽凉，未尝不是因为所见林羽凉和他的亲昵。

    但是他的武功就如同他的容貌气质一般，都是绝世的难得，自己无计可施，更怕从此之后再也不见他。

    现在……

    他竟是这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么？

    玉阳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情动的不能自已，想到自己此刻的窘态，虽说是丢人了些，但也算魅惑无双，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着自信的。越想越是激动，仿佛那里也不怎么疼了，只含情脉脉的望向陌凄月。

    陌凄月根本不去理会，在他眼中俗世之人便好比尘埃，哪里会放在心上半点？只是想到可能就是此人劫走了林羽凉，再一见他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眼中寒光更深，瞬间仿佛扬起纷纷扬扬的霜雪，剑毫不犹豫的就递上前去，剑气顿时斩落了玉阳公子几根飘逸的发丝。

    “他在哪里？”

    谁？玉阳公子还来不及欣喜近在面前清隽的面容，便被闪烁着寒光离自己仅咫尺之遥的剑尖惊出一身冷汗，嘶哑着嗓子道：“谁……？你知否，我自从见了你一面之后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心念念……”

    陌凄月神色无比淡然，眼中点点寒光四溢，剑尖瞬间便触着了玉阳公子的咽喉。

    “你可曾劫了他？”

    玉阳公子心中一惊，想他怕是真的一言之下便能取自己的性命，心里再多的迷乱念头纷纷放下，立刻回忆起他说的是谁来……

    莫不是……刚才逃脱的少年？

    想到这里，玉阳公子真是几番旧愁新恨涌上心头，对林羽凉恨得咬牙切齿，一口心血都差点吐出来。

    把自己害成这般模样，还使得自己爱上的这个绝世美人出手要杀了自己，他却不曾去想是自己妄图先加害林羽凉，只把一切错处都推到林羽凉身上。

    但想归想，面临着剑气，玉阳一身凌乱，狼狈的低下头来。“我………只是想邀他来我府上做客，谁料到，他误解了我的含义，早就逃跑不知所踪，倒是把我府上闹的不得安宁。”

    陌凄月眼中寒意稍退，剑却仍停滞在空中。

    “他才刚从我宅院离开没有久，我已经唤了家丁去寻他。向他解释。”头越发低下，不让陌凄月望见自己眼里疯癫怨毒的神色。

    陌凄月沉默了许久。他自然对此人的说辞半点也不相信，但是此人的最后一句却是耐人寻味。

    逃跑？唤了家丁去寻？

    但这般看来确是不能一剑杀了此人。小凉不会武功，若是真的逃离，想必也不会离开自己刚才所经过的那座城镇。自己先回去寻找一番，若是……此人说谎……而是将小凉藏起的话……

    陌凄月收了剑。就在玉阳公子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时候，微微一抬手，指端一股气流便透过他的身体。

    隔空点穴……！

    不管他的惊愕，又把周围的人纷纷定住之后，陌凄月才一拂袖，飘然在青石官道上远去，留下一个让人惊艳且敬畏的背影。

    一袭白衣，仿佛踏云而行。 


   

第三十章 情到深处，未忘记

林羽凉安静的看着周围，天光日影间，客栈边的野草繁茂，生长着漫天星点的小花。这样美好的景色，让林羽凉想到曾经没有穿越前走过的荒野蔓草的原野。

    那时候就在想，要是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和他一起走过风景，走过荒凉，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陌凄月。我对自己很不自信，无数次怀疑过自己能否得到幸福。

    可是……我却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你。

    在客栈里闷得实在无聊，林羽凉就走出来，蹲在青石板街道旁边，也不管别人的眼神，自顾自的低下头，随手拽了根狗尾巴草，在地上比比划划。

    唔，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不是这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也不是这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额……月月大概不算伊人吧？那是形容女人的。更何况自己也没有憔悴到哪里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能跟他走下去，一定要这样做。最执着最卑微最不顾一切的心愿，就是和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一边莫名其妙的背着自己脑海里所有分外熟悉的关于爱情的诗句，一边臆想着如何如何的用这些话跟陌凄月表白，

    或者是写情书什么的（……），林羽凉嘴角情不自禁的荡漾起一丝微笑。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完全不会使用毛笔这个残酷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样幻想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林羽凉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却腿一软，苦着一张小脸，眼看就要重重的跌落在青石板上。

    “你总不曾学会照顾自己。”

    仿佛是幻听，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林羽凉耳畔萦绕着，像是在清泉边弹奏的一曲袅袅琴声，飘渺的让他不敢置信。

    直到被那人抱进怀里，直到感受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直到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直到心中溢满温暖与安定。

    林羽凉才真正确定。

    真的是他。

    明明只是大半日不见。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现在看见他美好而熟悉的面容，眼泪都想要流下来，心里竟是说不出的酸涩。

    林羽凉胡乱在自己衣袖上上蹭了蹭，抬头看向陌凄月，露出了纯真与欣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陌凄月虽然这一天四处奔走寻找，但他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的凌乱与涣散，面容清寂，似洒满了月光一般，白衣上不可思议的没有半点灰尘，仍然纯白飘逸。

    好似什么也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他整个人，像在时光中凝固一般静然。

    一手微微搂住林羽凉，晶莹如玉的另一只手，则是轻轻的覆在林羽凉的肩头，无声的安慰着这个无比依赖自己的孩子。

    林羽凉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感觉离幸福如此接近，哪怕他只是给予了一个微渺的拥抱。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陌凄月，笑容像是晴空一样。

    陌凄月见他笑得明丽，却不知为何微微的心疼。恍惚间竟有些担心无法担当更无法回应这个少年的如斯深情。但是这样的念头被他强自按耐下，只是把林羽凉拥的更紧了些，轻声道：

    “我们回去罢。怎么回事你路上再慢慢的和我说。莫让若锦他们等急了。”

    林羽凉本来准备轻轻点头，却突然想到客栈里还有一个救了自己的美人，看向陌凄月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拘谨的询问。

    “我可以先去和一个人道一声别么？”

    陌凄月虽不知林羽凉要与何人道别，但他想到林羽凉之前的失踪便是因为自己有事离开了他片刻，沉吟半晌，才说道：“我陪你去。”

    林羽凉想到美人身上的那个秘密，有些迟疑，但见陌凄月清明的目光望向自己，眼中隐约透着几许关心，便不由自主的向客栈里走去。

    呃……(⊙o⊙)…这个，是什么情况？

    林羽凉走在前面，才一进去，就看见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走了下来，定定的站在那里，脸上神色无悲无喜，竟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而他身边却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男子，眉眼飞扬，看年纪不若二十来岁，却有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气场。

    这男子星眸云鬓，清朗俊逸，玄色发丝用一根似是用金线修成透着金光的发带束起，穿着一身秀了繁复祥云瑞雪图案的玄色锦袍，但那些个祥云瑞雪却也都是用金线绣成，光芒隐而不发。无意间瞥见他衣袂处环佩的那个小小的挂饰，雕工十分了得，玉色温瑞，竟是透着星光清疏，看的林羽凉只觉华贵高傲难以言说。

    仿佛他生就该如此，高高霓视人间。

    林羽凉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各式人物也见了不少，但却从来不曾感觉到有人能给自己如此的压迫感。

    这般……高高在上！！！

    而此时。这个不知名的俊朗男子，正一只手轻拥住美人，眉宇间几分深情显现的波澜不惊。听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叫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好似能叫人心中一窒。

    “逸言……你突然就这么走了，叫我好生担心。”

    原来美人名字叫逸言么。恩，颇为动听，不过比起我家的月月来，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点的啦……林羽凉自顾自的想，完全不顾及陌凄月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纯属自作多情而已……

    离逸言连看也不去看他，声音朗若弄弦，只是那份淡淡的凄苦，却是无人能听的出来。

    “那里……终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离开理所应当。”

    那个男子整个人为之一滞，语速顿时疾了些许。

    “逸言……这一些日子，我无时不想念你，终是忍不住动用了那些力量来寻你。你看，我为了见你，连穿的衣衫都是你夸奖过的那件……你这些天过的好不好？你的身子终是有所亏损，在外又没有上好药物调养……”

    他明明是英伟傲然的贵不可言之人，在离逸言面前却是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询问着。

    离逸言纵使心中温热，眼眸中仍是一片淡然似浮云，谈不上半点感情。

    “你不必再唤我的名字，我和你终还是有那一份师徒羁绊。更何况……你身份何其高贵？何苦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睁眼去看天下苍生罢，他们才应该是你顾念的。”

    “逸言……”男子再是霸气，眼中此刻也无半点凌厉深邃，心中也不知是难过多，还是沧桑多，只因了面前人的话，便极为罕见的疼痛了起来。

    但他只如此轻轻一唤，便见那人清明的眼眸定定的扫了过来，顿时整个人变得颓然。

    “老师……你……难道都忘了么？”

    ……

    忘了么？

    这一声叹，险些破了离逸言竭力控制的漠然，他闭上双眸，心神却仍为了这句话而反复激荡着。

    忘了……何曾能忘记……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若不是情到深处，怎会竭尽心智为他逆天孕子？

    若不是情到深处，怎会竭尽修为为他运功驱毒？

    若不是情到深处。

    怎么会在乎的快要连自己都不是了？

    我其实……

    从未忘记啊…… 


    
 
 

第三十一章 强攻美受+采访

轻声叹息，离逸言的声音飘渺的连自己都听不分明。却如一个轰雷般在那男子耳边绽开。

    “你……也忘了吧……”

    ……

    林羽凉其实早就想冲进去了，却被身后的陌凄月拉住衣袖，他武功高的不可思议，只是拉住了林羽凉的手，一股精纯之至的内力便在林羽凉身上迅速流转开来，顿时让林羽凉的呼吸变得缓慢绵长了不少，这才没让屋子里的两个心神激荡的人发现。

    要不然，以他们的武功之高，恐怕早就发现在一旁偷听的林羽凉了。

    林羽凉有些不解为什么陌凄月不让自己进去，用眼神抬头去询问。却见得陌凄月嘴唇分明未动，声音却是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此时进入，时机不佳。”

    其实陌凄月心中也未尝不惊诧，尤其是见了那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师叔离逸言。

    而另一人，怎么看也是一副身份非凡的模样，却不知，林羽凉口中的要道别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而他们的谈话，却听得纵使是以自己的修为，也暗暗的心惊。心里一瞬间也不知流转开来多少种揣测，但是却都不敢确定。

    无论如何这是师叔自己的劫数，自己不能插手，更无从插手。

    林羽凉却是不知道陌凄月和离逸言的关系，他只是八卦之魂作祟，所以才特别兴奋……尤其是这种美人与帅哥之间爱恨情愁的八卦，虽然听的云山雾里，但还是兴致勃勃热血沸腾。

    介个，乃是强攻美受么？

    ……

    林羽凉YY了好一阵子，等到里面寂静无声了好一会，才感觉后背轻轻的一股力道，将自己推入那扇门里。

    林羽凉看着同时转身看向自己的两个人，两个人此刻都是面无表情，只是一个眼中寂静，另一个眼中越是痛苦肆意。这种时候，林羽凉觉得气氛实在是差透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挠挠头，羞涩露出自己天真的招牌笑容来。

    “额……你们好啊……”

    离逸言见是他，心中缓过一股防备，点点头不作言语。

    但另一人本就心情极其苦闷，看的蓦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来，心里更说不上什么好来，冷冷的开口道：

    “小二便都是这般没有规矩的么？”

    小二？愣了好半天，林羽凉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把自己当成了店小二，心中不禁一阵气结，想到：

    哼，哪里有我这么有气质有文化的小二？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那人眼中寒气更重，眼看就要开口，却被从那个店小二（固执的认为小凉是店小二……话讲他这个习惯持续了相当久的时间……）身后缓缓走出的人，心底好生惊了一下。

    ……

    老师已是天上有地下无与世无双的天人之姿，自己从懵懂时便隐约有了几分仰慕。但这人，却丝毫并不逊色与他，清绝无双连自己都要叹上几分。

    但是……

    老师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无论何时都不曾变。

    想到这里，回头去看一眼老师，却见得……

    老师原本波澜不惊的绝世面容中，骤然出现了一丝许久不曾出现的惊诧。

    关于林羽凉小盆友的一小段采访~~~~~~~

    采访者：小凉，有人说你乃是腐男~~~~~

    小凉同学一脸迷茫：腐男是神马……？

    采访者：额，好吧……那你可以解释下为毛你自从穿到古代之后整个人到处在YY男男呢……

    小凉同学低头咳嗽，装扭捏……：那个，因为之前没穿的时候很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是同啊。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

    我也很害怕月月不能接受身为同性的我。其实我一直都很忐忑啊。

    所以每次一见男男都好兴奋……觉得介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我喜欢他应该也没有关系吧，所以心里的担心就会少一点，感觉离月月就会更近一点……

    采访者：所以其实还是因为喜欢陌凄月？

    小凉开始狂点头。

    采访者：还有人想看你和月月滚床单~~~~~

    小凉开始装哀怨：可是月月实在是太难搞了么~~~不过我一直都在努力……因为那也是我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与前进方向……偷偷滴讲，其实光方案我都列好好几十个了，就是米胆子实施……

    能吃点月月的嫩豆腐，瓦已经满足的不行了的说~~~~~~

    采访者：大家都很关注你，所以你耐要拼命加油才是哇~~~~~~~~

    我看好你呦~~~~~~

    小凉底气相当不足：那个~什么，我争取~~~~~~

    （采访告一段落~~~~~~） 


 

第三十二章 协月逛街

一边享受着自己最为依赖的怀抱和气息，直到全身都暖暖的为止。

    一边碎碎叨叨的和陌凄月讲着自己这大半天的历险经历，尤其强调自己是有多么机智果敢英明神武，一招就解决了那个意图不轨的心理变态。

    期间林羽凉小盆友将自己的形象无限夸大，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经差点害怕到要哭出来的事实。

    看着眉飞色舞眼睛里全部都是亮亮的光芒的林羽凉，陌凄月宠溺的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嘴角溢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怎么他还是这样一幅孩子的样子呢。

    让人想要保护他。

    直到被陌凄月放下来后，林羽凉抬头看向前面一马平川的青石板官道，满眼满脸的迷惑。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停下来……”

    小声嘟囔着的林羽凉，并没有看见陌凄月的脸色微不可查的一变，很快又变得波澜不惊。

    对。这里就是他点了玉阳公子一行人穴道的地方。

    原本是念着让小凉自己亲自来报仇，所以才把他带到了这里来，但是……此刻空空荡荡的官道，却给了陌凄月一丝不好的预感。

    自己点穴的手法…并算不上寻常，是寒轩特有的手法。

    在如此短的时间带走那么一群人，必然是将他们的穴道已经解开了。可是，寒轩所特有的点穴手法，若不是寒轩中人，就必定要武功极其高的人，才能用内力轻而易举冲开。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叫人有些担忧。

    陌凄月虽然心里运筹帷幄，从表面上看却永远云淡风轻。他的确也不用像普通人一般，辛苦算计。

    偏头看向身边清清爽爽的少年，身上披着件大了一号的冰蓝锦缎长衣，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苍白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信任。

    他并不精致，并不美丽，也不显得魅惑动人。

    可是这样干净的小小人儿，像一股清泉，潺潺幽幽的流淌。你未必在意，却就这么悄然流到你心底。

    清风朗朗，满目云烟。

    其实……我从未看清过你啊。

    陌凄月耐心的帮他理了理头发，将头发慢慢的打理好，和穿在他身上歪七扭八的长袍整好，才和他解释道：“我原本是先找到了掳走你的那人，在这里点了他的穴，所以才带你来。没有想到他不知怎么的走脱了。”

    林羽凉别扭的扭了扭身子，怯怯的看着陌凄月，低下头呐呐的说道：“那。能不能等一下帮我去市集再买一件衣服穿？”

    陌凄月伸出手，抓住林羽凉的手心，感受了一下林羽凉手心的温度，自自然然地开口道：“你觉得冷么？我传些内力给你。”

    林羽凉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手给陌凄月抓住，整个人便晕晕乎乎了起来。

    “那个……不是。只是这件衣服是那个变态穿过的，我逃出来的时候随手拿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谁知道他穿过这件衣服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调戏过多少良家妇男？”

    陌凄月听着林羽凉的说辞，整个人不禁哑然失笑。

    “良家妇男？莫非……你便是这般定义自己的？”

    啊？林羽凉习惯了惯常清清冷冷耐心听自己碎碎念的陌凄月，咋一听他如此调笑自己，倒给愣住了。

    良家妇男……？

    哼，良家妇男都是很没有出息的！我林羽凉作为21世纪五好四有少年，前途一片光明，哪里会选择那种丢脸的职业？不过……如果做月月家的良家妇男……

    呃，值得考虑~~~~~

    虽然不清楚林羽凉如何想，但见他又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便知他多半是又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便拍拍他的肩，唤回一脸迷蒙的林羽凉。

    “我带你去市集。”

    “好……”

    林羽凉笑的心满意足。

    ……

    试穿了好几件衣服，最终换的一身玄青长袍出来的瞬间，连陌凄月在心底都觉得应该赞一声。

    其实林羽凉的确算不得如何出彩的风流人物，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小秀气和灵气，在四周环绕的美男之中，简直可

    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件青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的合适。

    青色缭绕的林羽凉，整个人真有了几分流转不定的自然气息，仿佛和天地都能产生共鸣一般的纯净。

    陌凄月微微一笑，付过钱物之后，正准备拖着林羽凉走出了这家店铺，却见得成衣店的老板笑容和善，乐呵呵的说道：“我见两位公子如此不俗，之前却从未见过，想必不是本城之人罢？”

    林羽凉有点奇怪的点点头，不由自主的感叹这位大叔不愧是做生意之人，眼力倒是有几分厉害。

    那位大叔刚刚做成一笔生意，显然心情的极好的，看着陌凄月和林羽凉，好心提醒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今日乃是本城一年一度特有的烟火节，两位公子要是无什么大事，可以在本城停留几日再走，感受一下难得的节日氛围也是好的。”

    烟火节？听上去很有爱哦……林羽凉完全给吸引住了，拽着陌凄月的衣袖，露出了惹人怜爱的星星眼，水光泛滥，怎一个萌字了得。

    陌凄月看着身旁少年，心里几分好笑，但也不便表达出来，想到行程也并不算多么急迫，再一见天色已是微微昏暗下去，白昼将暝，便顺水推舟顺了林羽凉的意，暂时在这城里多停留一个晚上。

    ……

    在城里乱逛了几个时辰的两个人~~~~~~

    “月月……你以后出去搞不好要带个面纱什么的……你看，你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呆滞成一片，口水蔓延之势凶猛异常……”林羽凉握紧拳头，面色严肃，左顾右盼之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陌凄月瞟他一眼，没有反应。

    “月月……你为什么要喊美人师叔啊？”见陌凄月不搭理自己，林羽凉计从心里来，又想起一件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原本便是我师叔，又何喊不得之处？”陌凄月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听着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林羽凉耳里，就是比天上仙乐还要更美妙，心里更加的高兴欢欣。

    在他看来，和陌凄月增进感情的最佳途径，莫过于交流。

    那个，话讲的越多，关系就越深哪……

    所以他一路上也不知道和陌凄月碎碎念了多少鸡皮疙瘩小事，饶是陌凄月耐心强到了极致，也有些招架不住，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于是很多时候又恢复了他冰冷的性格，沉默以对。

    但是看在林羽凉的眼中，这样冷漠的陌凄月，看的他心里更加的想要亲近，于是更加不停的讲……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关于师叔的这个问题，乃是林羽凉近数十个话题中唯一引得陌凄月开口的，所以林羽凉立刻激动了起来，锲而不舍的问道：

    “可是美人看上去也不老啊？怎么做你师叔？”

    “师叔也并不比我大上多少，何况师叔武功极高，驻颜自然是极为容易之事。”陌凄月看着林羽凉，话语说的漫不经心，却在林羽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来。 


  
第三十三章 烟火亦是爱

驻颜……？

    好神奇。难道这就是武功么？

    一向认为科学第一，知识就是力量的林羽凉，却是在心里，对武功产生极大的好奇之心。

    还在想着自己看过的金庸古龙，各大门派，却感觉身旁那人微微握住自己的手。林羽凉把头偏转过去，那人的唯美的不可思议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朦胧的像是烟雨落在心上，泛起一片涟漪。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不知怎的想起了这样一句歌词，林羽凉不知不觉中竟有了置身于水墨画中一般的迷幻之感。

    路旁已是人流如海，被人频频注视的陌凄月仿若浑然不觉，只是握紧林羽凉的手，看着旁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彩画灯笼，穿梭而过。

    路人都在说烟火节上即将燃放的烟花是如何如何的美丽，照亮整个夜空时是如何如何的绚烂。

    林羽凉不由的心生向往。便是现代，能见到这种现场版大规模焰火也是难得的，更何况是古代呢？

    可惜离得最近的观赏位置早已水泄不通，纵使林羽凉有心，也挤不进去。

    陌凄月看着身旁人儿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模样，也不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了他，轻飘飘的如同一片落羽，便落在了一座青砖瓦房的屋顶上。

    他拥林羽凉在怀里，夜晚风急天冷，林羽凉却只觉得满心的暖意。

    天穹里的星辰皎月见得分明，美的林羽凉屏住呼吸，竟是不再发一语。

    直到……

    烟火铺天盖地的绚烂绽放。

    姹紫嫣红开遍，纵是刹那，也胜过永恒。

    林羽凉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场景，由黑暗到光明，像是整个世界的美都集中于此刻，劈头流转开，叫人连眨眼都舍不得。

    燃烧的如此不顾一切，如此奋不顾身，只为了绽放那短短一刻。

    这是烟火……亦是……爱吧？

    ……

    陌凄月却是心神飘摇。

    犹记多年前哪。他也曾拥幼时的我看过烟火。

    那个孤傲的男子，他寂寞的样子，自己再也不曾忘记过。

    遥想多年前，烟花漫天。你静静抱着我，丝竹声悠悠，叫人忘忧。南柯一梦，心苑已深锁。

    而如今。谁拥谁看烟火。谁等谁红尘中。

    ……

    谁记得……谁爱过。

    陌凄月的怀抱太过温暖，林羽凉沉溺在其中，不知不觉中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陌凄月发现的时候，那少年已是砸吧着嘴，几近快要连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睡容，表情带着深深的幸福和满足。

    这倒是让陌凄月为之一愣。看着那少年静谧秀气的睡颜，陌凄月神色恬静淡定的将他抱起，在路边寻了间上等的客栈，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帮他将被子一一盖好，压平。

    他和这个少年朝夕相伴数月，对他却是再了解不过，知他晚上偶尔会有踢翻被子的习惯，所以做得细心体贴。

    闻得那少年呼吸有韵律的响在耳畔，陌凄月心中安定，这才坐在床边，闭上双眸，修习起内功来。

    这一日时间自己所耗内力甚剧，还是尽快修炼恢复过来为好。

    这两人过的如此自在，可皇甫若锦却是几乎快要急的嘴角冒泡，整个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林羽凉失踪之后，他心急之下跟钟离洛吵翻，急急的就跑出去。可转了一圈，却什么收获也没有。

    皇甫若锦随着时间流逝，心也稍稍平静了下来，想到自己和钟离洛的争吵，自己还说了那样重的话，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未好的利索，而且他之前又不给自己查看，也不知到底伤成什么摸样。

    小凉失踪，也不是那人的错。自己也是气糊涂了，才把由头寻到他身上。

    这样想着，皇甫若锦心知理亏，又念着找人还是多多发动些力量为好，便恹恹的又重新回到那间寒轩所属的店铺，准备和钟离洛道个歉也就是了。

    可他寻遍了整个店铺，却是连钟离洛的人影都不曾见到，倒是他留了张纸条，说是什么“朝廷有变，先走一步。”

    皇甫若锦本来还觉得自己做的有些错漏，他之前一直嫌弃钟离洛的纠缠，巴不得他走掉才好。但现在钟离洛真的就这样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一走了之消失的无影无踪，皇甫若锦心里反而不是滋味了起来。

    不就是个朝廷的将军么？

    不就是战功最为显赫么?

    不就是极其受到重用么？

    不就是什么狗屁京城三公子么？

    我皇甫若锦才不稀罕你呢，你爱走不走！

    话说如此，但皇甫若锦心里总有些不痛快，而且还隐约有些担心。

    朝廷此次寻他，莫非是要他领兵出征不成？可他伤的那样重，这……

    摇摇头，皇甫若将自己锦艳若桃李的魅惑面容上的担忧抛开，专心思索起小凉失踪一事来。

    想那么那人做什么？还是想想如何找到小凉才最关键！现在看来，也只有动用寒轩的力量，才能方便查探了。

    ……

    其实皇甫若锦的速度也并不比陌凄月慢上多少，毕竟寒轩在江湖上消息还是颇为灵通的，而之前玉阳公子做事张扬，总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此刻的皇甫若锦，却是将种种线索汇聚在一起，已是向那个方向赶去，正巧经过了此刻林羽凉和陌凄月所在的城池。

    已近深夜，烟花早已燃尽，只留一地残灰冷烟，被夜晚的寒风吹过后，纷纷扬扬的飘散开来。

    皇甫若锦孤身一人在街道上行走，一袭红衣如鬼魅般飘然而过，明媚容颜说不出的妍丽，只是染上些许了疲态。

    他毕竟不是武功超凡脱俗已臻化境的陌凄月，这般动用内力不眠不休的赶路，早已是强弩之末，几乎要支撑不住。

    又赶了一条街道，皇甫若锦停了下来，准备寻一个客栈，稍稍恢复一下内力，再继续赶路。

    他也只是不经意的那么一抬头，却在客栈阁楼上一扇开着的窗户中，见着了一袭熟悉的身影。

    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道侧影，但便是再影影绰绰，那种简直是不属于凡尘间绝世的飘逸出尘，难以形容的美感，除了自己那个变态的轩主陌凄月，还能有何人？

    一轮皎月遥遥万里的光辉印在他的白衫上，像是烟雾般朦胧迷离，便是一向自负的皇甫若锦，此刻也自叹不如。

    ……

    他之前便去寻林羽凉，也不知寻到没有。

    一念及此，皇甫若锦带着魅惑之级的微笑，安然走进了客栈。 


    
 
 


第三十四章 他要的爱你给不起

谢却荼蘼，一片月明如水。

    窗外一轮皎月生辉，却是照耀着不知几多个暮暮朝朝。陌凄月打坐片刻，内功恢复过来之后，便孤身站在朱红阁窗旁，看着遥遥万里的明月，心中一片澄净。

    这几日自己的离寒心法有有了些许提高，却不知离那第八层，还有多少距离。

    其实若真论起来，似陌凄月这般，二十余岁便已将离寒剑法修炼至第七层境界的绝世奇才，可谓独一无二，整个武林数百年都不见的能出的了一个。

    但真正知晓陌凄月武功境界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陌凄月独立孤月下，月华三千似水，照的他整个人竟透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寂寞和寥落来。

    突然——他连衣袖都不曾动过半分，整个人更是背对着那扇门，但一道寒烈的剑光，就这么从他的衣袖里绽开，斜斜的突然划过空气，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就冲着门外走进来的人而去。

    剑气从他发梢而过，角度精准的不可思议，却没有划伤他丝毫。

    皇甫若锦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傲然而立的人，心里顿时就涌上了一团恼火。语气颇为不善：

    “轩主不必给属下如此一个下马威吧？”

    陌凄月转过身子，面容淡然，语气不悲不喜，清清冷冷：“我并不知来的人是你。”

    皇甫若锦看着陌凄月那般波澜不惊的神情，只觉得自己有力也无处使，但迫于面子，还是又反驳了一句：“是不知还是故意，恐怕也只有轩主您自己知晓。”

    陌凄月却不理会他的话，只是静静的伫立，一双带着寒意的黑色瞳仁在黑暗中，带着淡淡的神光。

    他幼时曾用灵药洗涤过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皇甫若锦不忿的神色在他难得的绝美精致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却不能让陌凄月有半分动容。

    皇甫的性子他极为了解，敏感而要强。却偏生喜欢处处伪装。他和皇甫相识多年，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什么。

    但皇甫若锦却并不这么想，他起初还不太明白，为什么陌凄月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客栈里出现，但他只是放眼望去，便已经看见，房间里的一张床上，隐约有个人影，却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轩主也喜欢玩金屋藏娇这样的把戏。”皇甫若锦笑的宛若桃李春风，一派妩媚浑然天成，看在旁人眼里，恐怕见此佳人，早已神魂颠倒。“就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轩主连小凉都不顾，驻足停留于此了。”

    陌凄月听得他言语中提及了林羽凉，终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却仍是半句也不言语。

    皇甫见陌凄月如此，更欲得寸进尺，竟是上前走了几步，想将那被子掀起来，一边说道：“我倒要见识一番是如何的美人……”

    就在他准备伸手的时候，却被陌凄月遥遥一道隔空点穴给拦住。他心中一惊，立刻挪移身子躲开，也就在那一瞬间，他赫然发现，那在床铺上安然睡眠的少年，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林羽凉。

    陌凄月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身体不甚好，不能受寒。”

    ……

    ……

    “就算你找到他了又怎么样？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真的能一直这样保护他下去么？”此刻的皇甫若锦和之前妖娆妩媚的他判若两人。他语气冷冷的质问着，竟是不再称呼陌凄月为轩主。

    “你不必管。”陌凄月沉默许久，一双墨眸渐渐敛下，才淡淡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知道他喜欢你的对不对？”皇甫若锦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锐利，面色也比平日里冷了无数倍。他的话语带着沉痛，一字一顿的敲在陌凄月的心上：“你心里那人从来都没离开过，你还招惹小凉做什么？”

    “你根本就没有感情！你什么都给不起他！”

    陌凄月只是静静的看着皇甫若锦，一张绝世的脸庞上没有半点神色的变化，叫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你不要把他吵醒了。”

    皇甫若锦看着陌凄月，眼中全是嘲讽：“陌凄月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残忍么。你是想让他误解到最深的时候，再狠狠伤害他么？那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接近他！”

    陌凄月的气息在一瞬间紊乱了片刻，但他立刻就调整了过来，但整个空间里，却仿佛渐渐弥漫起寒气。

    “我愿意如此对他。我对他说过的承诺，都会实现。你不必多加操心。”

    “等你能做到才好！”皇甫若锦冷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看见睡得沉沉的林羽凉，迟疑片刻，还是收住了步伐，停在一边打坐休息。

    他刚才便已打定主意，这几日和他们一起，寻个时间，定要与林羽凉好生叙述一番陌凄月与那个魔道的至尊安阳昀之间的纠葛，让他知晓这段往事。

    这样做，或许，那个干净无邪却又古灵精怪的少年会难过吧。

    但是……

    应该让他知道的。 



第三十五章 真的应该心疼他

林羽凉觉得自己睡的无比安心。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自己在梦里都要甜甜的笑出来。

    等阳光融融的洒下来，整个屋子都充满了光亮，林羽凉才睁开眼睛，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陌凄月的踪迹。

    抬头……却看见一双上挑的丹凤眸子，含笑看着自己，眼里慢慢的都是关切。

    ……

    血一般红的长袍，带着强烈而又富有冲击力的美，林羽凉愣了半晌，却是一个没留神，给那人的手伸了过来，十指丹蔻，在自己脸上捏了好几把。

    他下手自然不会多重，但是林羽凉却气呼呼的看着他，一副生气的样子。

    也是，好歹也是被吃了嫩豆腐，怎么也要有点反应，要不然，岂不是显得很怂……？林羽凉故意冷冷的瞟了一眼那个还在上下其手乱摸自己脸的家伙，声音有了几分气恼：“人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皇甫若锦看着那个一脸灵气的少年，表情鲜活的让人完全无法忽略，不由的又多捏几下，才开口道：“你和轩主在这里，我自然就来了。”

    林羽凉平白又给他漂亮的纤纤十指蹭了几下，心里自然更加气恼，沉沉的出声道：“喂，你别捏我脸啦。你以为我很怂很好欺负么？”

    皇甫若锦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却是显现出一种故意的惊愕来，然后更加凑近了林羽凉一点，笑的一脸欠揍。“小凉你难道不怂不好欺负么？”

    “你……”林羽凉气结，他睡得迷迷糊糊刚刚醒来，脑袋还未完全清明，是以平时的伶牙俐齿十分也发挥不出三分来，和皇甫斗嘴自然处于下风，只能听得那人说个不停。

    “小凉你看看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一边说着一边啧啧叹气，“瞧你这个迷糊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指望你会暖床什么的更是妄想了，恐怕也只有我，才不嫌弃你吧。”

    “要不你就从了我怎么样？”皇甫若锦伸出手勾了勾林羽凉的下巴，眼波似霞光流转，摆明一副勾引的模样。

    林羽凉抖抖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还装模作样的掸了几下，才抬起头，一脸鄙视的看着皇甫若锦。“我都有月月了，谁还稀罕你？”

    旁板原本笑看热闹，一脸平静的陌凄月，饶是素常波澜不惊，也差点给林羽凉的话弄的呛了一下。

    但是他也不言语，只是站在接近门口林羽凉视线不易看见的位置，继续嘴角含笑的看着那两人争执。

    林羽凉：“人妖你说你这种原产地泰国的，虽然是外国货，比较稀罕，但是你也不能自视甚高啊？”

    皇甫若锦：“我何须自视甚高？（完全忽略林羽凉前面的话。）你说这话，不过是……赤螺螺的嫉妒罢了。想某些人，可是连自视甚高的资本都不曾有呢。”

    皇甫若锦一张芙蓉海棠一般的精致面容，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凑到林羽凉面前，瞬间放大了几十倍。显得无与伦比的清晰。

    林羽凉：定定的看着皇甫若锦，直到看到他心中发寒，才说道：“诶，你最近火气很大么。内分泌貌似有点紊乱呀。”？？？

    “你看，你脸上那颗隐蔽的痘痘，怎么就给我发现了呢。”

    皇甫一点黑线，好歹他还惦念着一旁陌凄月在此，否则，他可不敢担保，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报复这个戳自己痛脚的人。

    ……

    两个人吵吵闹闹一刻钟也不见的停歇，陌凄月见那两人斗嘴斗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情也不知怎么的就大好起来，于是缓慢走到林羽凉身前，竟是一拢衣袖飘散，皎洁的不像话的一只手轻轻的伸在他面前，嘴角还是含着清寒的笑的。

    林羽凉却着实吓了一跳，眼见的那个飘渺的一袭白衣身影就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以这样让自己心神难定的姿态，心里自然欢欣。但他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兴起不曾注意到他在，也不知那些话那人听见了没有，心里竟是又有了几分忧愁。

    此刻要怎么形容对着自己展露温润笑颜的陌凄月呢。

    像是一朵月上的桃花。清冷也罢，柔美也罢，却是那么让人向往。

    让自己不顾一切的，想要去追逐他。

    林羽凉愣愣的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只毫无任何瑕疵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把自己的手送上去，感到被陌凄月握住，然后他被陌凄月拉起，轻轻的却听见那个人声音淡的像一缕纱：“我们走吧。回寒轩。”

    在林羽凉的理解里，就等于是他在说，我们回家。

    这个认识，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被沉甸甸的甜蜜所填满。

    ……

    皇甫若锦却是生了一肚子闷气。那个人，永远能轻而易举的将林羽凉的全部心神，都吸引过去，一丝一毫都不给自己留下。

    难过吧。伤心吧。

    不知怎么的，皇甫却是心里突然涌现出那个人离开的模样。自己最后见他一副硬撑的样子，额头上好像还有着点点的汗珠，脊梁却永远那么笔直，像一座永恒不变的山岳。

    他是一支军队的魂，所以永远不能倒下。

    想起曾经他说过的话，皇甫若锦的心，有些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沉重。

    也许——仅仅是也许啦。

    我真的应该，心疼他一下？ 



第三十六章 小幸福的温暖

这次回寒轩的路，非常非常的安静和幸福。

    林羽凉在马上将头靠在陌凄月的肩上，感受着那人浅淡而温暖的呼吸。

    绵柔的，让人整个耳垂都感觉到微微痒意的呼吸，让林羽凉的脸泛着微微的红，看上去非常的……可口。

    陌凄月的双眸里带着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温柔色彩，看着被自己护在怀中的林羽凉，心中难以言喻的安定。

    刚才天空刚刚下了一场寒冷的冰雨。陌凄月将林羽凉整个人搂在怀里，内力将身着的白袍微微激荡开来，所有的雨水竟在半空中纷纷落下。

    气劲的运用于此出神入化，若在任何一个武林高手的眼中，只怕是要惊到极点。这份功力和悟性，当真为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

    但陌凄月却觉得如此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他只是想保护自己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让他别受到雨水的淋洗，让他在自己身边安安全全。好像这样心里就能满溢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感。

    不知道是什么的情感。

    马匹在雨帘中奔驰依旧，两个人的心中，却都溢满温暖。

    雨停之后，陌凄月低头去看林羽凉，却感觉到一丝不妥，立即伸出手去，握住了林羽凉的比一般男生要显得秀气很多的手。

    那少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的温度，冷的像是凝成了冰，凉凉的，让陌凄月的心也似被冰触碰了一下一般。

    陌凄月没有丝毫迟疑的，握起少年的手，将他没有血色的一双手，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林羽凉本来因了这场毫无准备的冰雨，觉得全身冷的像是血液都冻结。但此刻却被陌凄月的举动，惊得整颗心都火热了起来。他就这般把自己的手贴在他的面容上，温热的，细腻的，如玉的，纷杂而来的触感，让林羽凉整个都怔住，只有默默的感受着专属于那个人的温度，一点点的传递到自己的手心上。

    “张嘴。”陌凄月的清冷如雾气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响起，看着林羽凉带着疑惑的轻轻张开嘴，陌凄月迅速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质地温润的药丸，然后将药丸喂进林羽凉的嘴里。

    看着那人动作小心的吞咽下去，陌凄月才觉得内心安定自然。

    这样小幸福，也许不多，但积攒起来，就像是被樱花纷飞过的泥土，一下子，就长出一颗颗挺拔的大树。

    像经过一场大雨，阳光变得无与伦比的的灿烂。林羽凉哪怕是想一想身后的人会陪自己走过人生的，每一步，觉得即便遇见再多的荆棘坎坷，也不会在乎。

    …………

    下山几个月，寒轩却还是林羽凉记忆里的模样。

    想起刚下山的时候那个还会显得胆怯的自己，林羽凉觉得此刻的自己，拥有足够的自信会相信会有一个明天。

    下山时候三个人，而此时只有林羽凉和陌凄月两个人。

    想着半路皇甫硬说钟离洛拿了自己一样东西然后畏罪潜逃，他要去追这样的话，林羽凉就觉得好笑。

    喂，这种谎话连三岁宝宝也知道是假的好不好？若是关心那个人，就去追不就好啦？干吗扭扭捏捏？还是说……欲擒故纵，其实潜台词是……钟离拿走了他的心？

    恶……好老套的求爱手法……

    ……

    完全陷入自己各种臆想中的林羽凉，直到被陌凄月带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在他带着一丝宠溺的清冷眼神中清醒过来，愣愣的接过他塞过来的那个白玉瓶子。

    “这次别把药弄丢了。觉得身体寒了就服下一颗即可。”

    林羽凉还是怔怔的看着那人完美如仙的面容，舍不得眨半下眼睛，直到他的月白飘逸的衣角也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消失，才把药小心的收起来。

    虽然不舍得他离开，但知道他许久没有回来，定是积攒了许多事务，这样想，林羽凉心中好受了不少，眨眨眼睛，走回了房间里。 




第三十七章 直到现在都挂念

寒轩大厅里。

    “轩主……”

    ……

    陌凄月安然坐在首座，明明是肆意的，却给人一种俨然不动之感。看着下面众人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看了许久，才开口道：

    “有什么事便说罢。”

    众人你推我桑，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知道感觉到从陌凄月身上发出的冰冷气势，才有个黑袍的男子上前走了几步，却还是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冷寂，你难道想要我，亲自去查传来的消息不成？”陌凄月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听在那名唤作冷寂的男子耳中，却恍若一个惊雷，将他惊得全身都打起颤来。

    陌凄月的武功造诣已臻化境，气势更是浑然天成，只是他平时不喜散发出来而已，此刻爆发，自然威力不容小视。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跟轩主禀报。”

    ……

    ……

    此刻的林羽凉，却是偷偷溜到了后山，跑去看他心爱的小松鼠小皮皮。

    认识小皮皮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当初林羽凉刚刚来到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无聊到蹲在后山，玩从树上掉下来的松果。这种行为太幼稚了，所以林羽凉也不好意思跟什么人说。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扣扣旋风之势，嗖的一下就把先前还握在林羽凉手里的松果抢走了，然后还在一根高高的树枝上，对着自己耀武扬威，那叫一个得瑟。

    林羽凉仔细打量了那个对着自己撅着屁股左摇右摇的小东西许久，才敢确定——那是一只小松鼠。

    也难怪林羽凉要想好久，想想现代社会钢铁建筑里，哪里见得到这种属于自然的小精灵？可是……

    哪里有这么人性化的松鼠？

    玩心大起的林羽凉特地又多跑了一段路，重新找了颗松果，抓在手心又跑回去，那个小松鼠还是站在那根树枝上，懒洋洋的抱着那个顶的上自己身体一半大的松果，看到林羽凉手心里新的大松果，小眼睛冒出绿油油的光来，又是嗖了一下，就冲了过来。

    但是它抱着一颗松果，身体在半空中很难保持平衡，才冲到一半的路，就听到PIA的一声，它四脚朝天的倒到地上去了。但就是这样，它都死活不愿放开手里的松果，更不愿放弃，蹦蹦跳跳的从地上左倒右倒的跑到林羽凉身边，伸出小爪子，可怜兮兮的拽了拽林羽凉的裤脚。

    感情它和冰河世纪里的那只松鼠是亲戚？林羽凉一边笑一边想，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试着去拨了拨被那只小松鼠抱的死紧的松果。

    那只小松鼠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就是不肯松手。

    林羽凉将那颗松果用手指捏起来，竟然连这只小松鼠一起带到了半空中。

    看着那只小松鼠眼睛里都要掉泪的样子，林羽凉也不好意思再作弄它了，轻轻把的松果和它一起放下，又把自己手里的松果也放下，看着那只小松鼠手里抱一个头上顶一个的没了踪影，才慢慢走出后山的林子。

    从那以后，林羽凉每次上后山都会给小松鼠带松果，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皮皮。

    ……

    林羽凉刚走进后山没多久，小皮皮就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呆在林羽凉的肩头。

    林羽凉伸出手去摸了摸它柔顺的皮毛，看着它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的样子，不由的哑然失笑。

    跟小皮皮玩闹了一段时间之后，林羽凉想着陌凄月现在应该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决定去厨房找宋大叔，做些陌凄月喜欢吃的东西送过去。

    毕竟赶路的这些天，风餐露宿，也并未有什么精致的饮食。

    打定主意要做“贤妻良母”的林羽凉，满心欢喜的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安阳昀。

    陌凄月闭上双眼，没有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冷寂看着轩主此刻静默的神情，咬紧牙关禀报道：“魔道杀虐之尊安阳昀没有死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有所流传，

    据说正道正在到处寻找他的踪迹，有人说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心中蓦地一痛，陌凄月紧闭的双眸睁开，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溢彩星光让人不敢直视。

    “可有具体的地点？”

    冷寂轻轻摇头。“只知是在青安州一带，离当初安阳昀跳崖之地，不过方圆百里。所以武林中都猜测他内伤至今未愈，否则以安阳昀一贯作风，断断不可能仍停留在哪里，应是大肆报复才对。”

    青安州……陌凄月在心里默念。

    第一次遇见他的地点么？

    那时候的情感为什么能够那么炙热而强烈，觉得他是自己的日光。

    直到现在都挂念。 





第三十八章 如何才能呆在你身边

青安州。古老的城镇。秀美瑰丽的风景。连绵的远山，苍茫的森林。还有他。

    陌凄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疯狂而没有退路。

    看在众人眼中，他清冷模糊的面容，仍是平静而淡然的。不论什么时候都显得倾世绝尘。

    “冷寂，寻人跟随我一起去青安州。马上出发。”

    “轩主刚刚才回来，是否应该休息片刻再出发？”冷寂轻声的问，他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份迟疑。

    “不必了。”陌凄月微微拂袖，整个人已飘然而起，向着室外走去，须臾之间，便已是人影飘渺。

    ……

    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汤，林羽凉微笑着向大厅走去，可是等到了大厅，看见的场景却让林羽凉傻了眼。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不信邪的到处跑，可是哪里都不见陌凄月，林羽凉这才觉得心里有些急了，随手拽了经过的一个人，可是刚刚开口：“你们轩主到哪里去了？”就看见那人支支吾吾的落荒而逃，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显得奇奇怪怪的。

    林羽凉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妖也不在，只好回到厨房，蹲在角落里郁闷的画圈圈。

    蹲着蹲着，就听到从外面跑来两个侍女，因为林羽凉蹲在角落里，所以她们大概是认为这里没有什么人，所以兴冲冲的聊起八卦来。

    一开始都是些散碎的张家长李家短的小事，林羽凉也不好意思走出去，直到后来才听到她们的话语中提及了陌凄月。

    甲侍女：轩主刚刚就赶去青安州了？

    乙侍女：自然是为了去找安阳昀那个大魔头喽，都说他没有死。

    甲侍女：那传言说轩主和那个大魔头有那种关系是真的？

    乙侍女：喂，大家私底下都传遍了的。据说有个侍卫有次夜间经过轩主房间，听见轩主夜里睡梦中在唤那个大魔头的名字。

    甲侍女：真的？以轩主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被人经过而不自知的啊？

    乙侍女：所以大家都说轩主根本不在乎被别人知道——他爱安阳昀的事实。

    ……

    他爱安阳昀,他爱安阳昀……

    林羽凉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么疼。

    其实……皇甫在离开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陌凄月有个爱的不顾一切的人。

    那么清冷那么高傲的月月呵，可以为了他大开杀戒，可以不惜与整个武林为敌，可以背上骂名。可以为了他而变得不再是自己。

    从听到这些的时候，林羽凉就已经绝望。那么深的爱，自己要怎么办，才能让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位置属于我？

    只是林羽凉不愿意表现出来，毕竟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自己有很多很多的时光，可以陪伴在陌凄月身边。只要这样，一定会得到爱的。

    ……

    月月爱的。不是我。

    他去找他爱的人了。

    林羽凉等到那两个侍女离开，才愣愣的走出来。脸苍白如雪，却完全不自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要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月月……

    要怎么样才能有资格在他身边……

    也许，那样就可以了吧？ 




第三十九章 拥有一个宝宝的感觉

沉寂的寒轩在三天后迎来了新的来客。

    离逸言已经数年不曾回过这里，但所有人对于他却都记忆依旧。

    抛却轩主的师叔此点不论，但是这人的气质风华，就是叫人过目不忘的。

    彼时林羽凉正在一棵梨花树下晒着冬日的暖阳。他有着畏寒的症状，却不愿麻烦别人，通常自己在寒轩里寻一个能被阳光照耀的温暖角落，便已知足。

    寒轩种着大把大把的花树，虽然花朵在这种时节都已掉光，但是有着依稀的冷香，弥漫在人的鼻息之间。林羽凉

    闭着眼睛，却听得远处细碎的喧嚣声。

    睁开眼睛，林羽凉隐约见得远处一个身着白衣的俊雅之人，缓步往这里而行。

    林羽凉心中朦朦胧胧，起先以为是陌凄月，但立刻觉察不对。远远的面容尚看不清楚，但那人身前的白衣明显隆起，更何况他给人的气质感觉和陌凄月完全不同。

    陌凄月的清冷是月夜冰冷的雾气。飘渺而唯美。

    他的冰冷是冬夜傲霜的梅花。孤立而冷漠。

    直到他渐渐走近林羽凉见了那张清隽的面容，才回忆起他的身份，想起他身怀有孕的事实。再见他腹部的隆起，林羽凉心中不免有多了一份疑虑。

    上次见美人师叔，他虽说是以男身孕育子嗣，也不曾隆起的如此厉害过，这不过半个月不到，怎的变得这样呢？

    他却不曾知道，之前他所见的离逸言，是束了腹的，而如今已有七月，孩子已是难以再掩饰了。

    况且，这寒轩中处处都是可靠的人，也不必在意什么。

    转眼间眼见得美人师叔缓慢行来，他显然也看见了林羽凉，冰雪融化般微微一笑，语气清雅温和。

    “你也在这里么？”

    林羽凉有些羞赧，看着那人如画眉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本想开口问之前在他身边的那个气势惊人的英俊男子

    去了哪里，但看着他犹如青雨雾烟的面容，竟是问不出来了。想了半天，才勉强开口说道：

    “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离逸言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其实他心中还是颇喜爱林羽凉的。这个人还是如同孩子一般，显得很是善良。

    笑起来眼里有亮亮的光芒，非常闪烁。而那双清澈如水的纯净眸子，不经意就能映出人间的冷暖来。

    更何况自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心里满满惦记的都是陌凄月。

    凄月……自己见着他长大，他的心思，他的性子，怎么也是懂得一两分的。

    这个孩子，实在是非常合适他。他冷了那么多年，是该有个人温暖他的。

    正想到这里，却感到腹中一阵翻腾，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又开始舒展他的拳脚。

    倒是个练武的性子！离逸言一点也不觉得这种频繁的胎动是如何难以忍受的事情，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这个孩子的爱和期待，感受着孩子一点点的成长起来，感受着他拼命的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觉得温暖的难以言表。

    是因为这个孩子……

    是自己喜欢的人给予的么？

    离逸言微笑着，伸手去安抚肚子的孩子。等感到孩子终于稍微安静下来，才抬起头去看林羽凉。

    林羽凉觉得很是好奇。孩子的动作真的很大，大到……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看见一下一下的突然凸起。

    这里是孩子的小手，那是孩子的小脚么？

    应该很痛吧，可是为什么美人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呢？

    想了想，林羽凉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可以摸一下么？”

    离逸言温和的点点头，表示同意。林羽凉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美人师叔的肚子上，感受着宝宝的动静。

    那种属于新生命的悸动，像有种神奇的魔力，让林羽凉的心里一下子就升腾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

    好想自己也拥有一个孩子的感觉，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和自己爱的人的孩子。

    ……

    …… 


 

第四十章 从未离去，从未改变

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

    夜晚的月泛起朦胧的冰冷雾气，冷冷的照耀着俗世红尘。林羽凉一连吞了好几颗陌凄月留下的药丸，这才穿上棉衣走出去。

    他去了离逸言的厢房，见那里的灯火犹燃，迟疑了许久，才上前轻叩门扉。

    离逸言开了房门，见是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将他迎了进去。

    ……

    直到林羽凉离开，离逸言才看着他背影，在烛火下幽幽感叹了一声。

    此后一夜再无别话。

    我喜欢的人，眉眼里有水墨画一般氤氲开的清寒。

    林羽凉蹲在房间里拿着从厨房里找到的碳条，在墙角里写着熟悉的简笔字体。他知道这里不可能有人看的懂，所以只是当做自己的自娱自乐而已。但是这样做，却可以让人，涌起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林羽凉原本就是秀气的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在没有污染不存在化学制品的这里，面容越发自然清润，随着成长，眉目也显得疏朗了几分。虽然还是个少年的模样，却生的更加好看，经常被厨房的宋大叔和洗衣服的张婶赞上一句俊俏，倒弄得他颇不好意思。

    随手又写了几笔诗词，林羽凉感觉外面的阳光照得自己有些刺眼，估摸着大概已经快要到正午时分，便放下自己手中的碳条，胡乱在汗湿的脸上抹了几下，急冲冲的便出了门。

    出门左拐再走上几步，便是宋大叔的厨房，此刻他正在掂着勺为寒轩里的人准备饭食，正麻麻利利的动作着，看见林羽凉来了，脸上立刻笑容绽放，皱纹好似一朵菊花一般。

    “小凉你今天可是来迟了啊？”

    林羽凉看着面前这个慈祥的大叔，想起这些日子他对自己颇多关怀，心里蓦地升腾起一阵暖意来。

    “大叔，今天可是有什么好吃的？我饿的慌呢。”

    “呵呵，今日做了些荷叶烧卖，这可是前几天你跟我提过的吃食，今天我把做出来了，你赶紧尝尝，看味道如何？”大叔乐呵呵的转过身子，从背后的蒸笼里取出一盘晶莹的烧卖来。

    林羽凉嗅到那香味，早已馋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一口一个，还不忘含含糊糊的赞上一句：“宋大叔做的东西，怎么会有不好吃的道理？”

    “好好好……”见林羽凉吃的香，宋大叔笑的嘴都合不拢。

    ……

    饱完了口福，林羽凉又顺着路去了张婶那里，帮她洗了几件衣服。

    洗完衣服，又去了后山，喂了小皮皮松果。

    等到事情做了差不多的时候，林羽凉这才回到房间里，愣愣的坐在床上，思念起陌凄月来。

    这些……都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他只想知道……自己放在心上时时临摹刻刻的那个人，可曾有过一秒钟，想起自己？

    ……

    一点点的靠近青安州，陌凄月的心从未有过的乱。

    这不是想念却比想念更加苦痛。安阳昀受了重伤……

    想到永远在自己印象中像个神祗一样的他，陌凄月心痛仿佛无所顾忌。

    他在哪里，他会在哪里……

    他……好么？

    整个青安州，那些传闻中他曾经出现的地点几乎都已经走遍，却只是一次次的失望，寻不到他半点踪迹。整个青安州如此之大，人海茫茫，寻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

    已近夕阳，昏黄的柔和光芒不顾一切的倾洒下来，映在陌凄月俊美绝伦的清冷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绝美。

    陌凄月憧憧的伫立在安阳昀坠崖之处，看着远处彤彤的云朵，赤色连天，像血一般凄厉的色泽，竟是让他心中升腾起几分虚无缥缈的绝望来。

    初见他……给人那样炙热而强烈感觉的人，那样无坚不摧，强大到只能仰视的人。如今……

    永寂，永寂，可在我心上，你从未离去，也从未改变。

    还有一处地方不曾寻过！陌凄月似是突然悟到了什么，身上的气势一凝，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理会落在身后的属下，片刻，陌凄月终于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一个人迹罕至的清幽山谷。

    山谷里的景色极其清爽，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过，虽是冬季，但依然有不知名的各色野花大片大片的盛开，只是颜色都浅淡的很，以蓝白为主，显得非常的雅致。

    此等奇景，是因为此处隐了一处温泉所致，只是那温泉地点极为隐蔽，需要穿过洞天石扉，才能现于世人眼前。

    陌凄月的身形并不曾为这美景而停留片刻，须臾间就穿过山谷，直接去到那处温泉所在。他的视力极佳，尚隔了遥远的距离，却见得远远的水雾朦胧间，隐约现出一个人影来。

    …… 


    
 

第四十一章 只容得的他

陌凄月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要凝固一般，哪怕远远的见那一眼，也觉得心里一阵心悸，弥望远目，整个视野里只有他。

    只容得的他。

    陌凄月默默的往前又走了几步，脚步很轻，见那个在温泉里那个俊漠的男子仍是没有反应，才真的确定他受了重伤的事实。心里不由的泛滥开痛楚来。

    这个自己心中的神啊…

    沉默着，陌凄月又缓步了一程，那人背对着自己，已可以见得非常清晰，裸露着古铜色的上半身，上面斑驳的伤痕，叫人陌凄月心里点点悲意散落一地。

    许是……心里痛了吧。

    陌凄月觉得自己无法言语，慢慢虔诚的俯下身子，抱住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感觉到他身体轻微一颤，然后陌凄月就看见他转身，自己的一双眼，直直的撞进他的瞳眸之中。

    自己太过熟悉那张面容，带着凛冽的俊朗冷漠。就似一柄绝世好剑的那一抹冰冷剑刃，只是看上一眼，也能刺得人疼得无法呼吸。

    见了陌凄月的容颜，那人原本瞳眸中的冷冽才慢慢平息成一片深邃的海，幽暗不知其深。迎着山间微光，他的眉目被陌凄月放在心里细细记忆，他却只是冷漠平静的看着自己熟知的这个人，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却让人觉得那双眼睛，被风吹动后，带着微不可查的动容。

    “你何必来寻我？做你寒轩之主岂不甚好？”他声音低沉却虚浮，带着虚弱，似残阳迟暮坠入山涧，但却仍是叫人过耳就忘不得。

    陌凄月的衣衫在此间山涧里雪白而耀眼，面容美的叫大地都寂然无声。他微微一笑，容色清淡，执着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人语气那般，听在旁人耳中，只道是赌气。

    可自己十分了解他，他既然这般说，想必心中定也是这么想。

    “可是你在此处。我如何可以不来？”陌凄月看那人仍是大半个身子都浸在那温泉里，此刻自己心神稍定，才嗅到那隐约缠绵在周围的血腥铁锈气息。静默岑寂间，陌凄月竟是毫无预兆的跳入了温泉，双手轻轻抵在那人后背，一股精纯之至的内力迅捷流徙而去，带着他掌心隐着温暖的寒意。

    “让我自己来。你练的内力与我气息不合，传递过来消耗至少超过六成。”

    安阳昀皱着眉，轻声开口。

    陌凄月没有言语，动作却仍是稳稳的，一双冰雪铸就的眸，看向那人，里面蕴了数不清的坚持。

    安阳昀轻声叹气，也不愿多说什么。

    他从很久之前就懂陌凄月的坚持。

    ……

    朝飞暮卷，两人头顶已是升腾起一樽静寂的明月，照的人眉目流淌过柔和的光华。

    陌凄月缓缓收了功，虽内力几近消耗一空，但他心中仍不曾放开，只能紧锁眉扉，数度看向安阳昀欲言又止。

    安阳昀气势已凝，此刻他只是站在那里，竟是连月光的光华都给压下了。他随手套上自己的黑衣，整个人却在黑暗里，闪烁出专属于日光那般强烈霸道的气质，叫人连他的极其俊朗的面容都忽略了去。

    “我知道自己的伤势如何，你不必过于在意。”

    清清淡淡的一句，却让陌凄月不知该如何是好，迟疑了片刻，才用清如山涧清泉的声音问道：“你来寒轩养伤可好？”

    安阳昀双眸里沉淀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光风霁月，一点点渗进夜色里，与这岑寂融为一体。许久，他才对着陌凄月道：

    “好。”

    安阳昀的伤势远比自己看见的严重。

    他几月前落下万丈悬崖，能存活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身体里内力四处宣泄，不论陌凄月如何竭力注入内力给他，都缓慢流逝散在他支离破碎的经脉里。

    陌凄月心中担忧藏得非常隐蔽，面上神情也多是淡漠的。只是见那人一袭黑衣缓慢在路上行走，明明气质如此不凡耀眼，却连脚步都显得虚浮。心湾里清晰的一痛。

    想起自己昨日和他的清谈，坐在路边饮一瓯香盏茶水，他眉眼清晰明晃，碎了一地的日光，却带着叫自己心痛的阴翳，看的自己的心也不知在这山水间动了几番。

    “武林中处处在追捕你，你…”陌凄月轻声开口，安阳昀却只是端坐，神态寂静，显得清瘦的俊朗面容，在风中却显出凛冽的光来。

    他也是让人看不出年纪的男子，陌凄月儿时见他什么模样，如今他依旧是那般，从未改变过。

    “如果……武功无法恢复……你会如何？”陌凄月知道自己此问字字诛心，但他却不得不问，因为此人在自己心中太重，自己决计不会让自己心中的神，就这般倒下。

    “我的武功。不可能不恢复。”他言语显得轻描淡写，却让人觉得心悸，抬头看着望向自己的陌凄月，安阳昀的神态忽而变得恣意狂放，叫人移不了眼。

    “如若真的不能恢复，便重练一次便是。”

    “那也不是如何困难的事情。”

    ……

    他如此潇洒的作态，倒叫陌凄月一愣。

    陌凄月看着他深幽冷冽的眸色，低下头，眼里流过潺潺的雪瀑，心里却越发温暖了几分。

    他还是他，那个倨傲的，天下无敌的他。被自己放在心里念念不忘许久，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可再度相逢，自己和他的相处仍是如此自然而妥帖，好似中间间隔的这些年华，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是……好似自己遗忘了什么一般，心中的一个角落好似变得一片空白，叫自己心里总隐约有些难受。

    想必是自己的错觉，自己真的太久太久不曾见过安阳昀，心中这些想必也多是自己臆想罢了。

    这样想着，陌凄月微微一笑，就此释怀，不再深究。 


    
 
 


第四十二章 荼蘼花开后的美

面容飘渺清淡，逶迤如云的长袍在青石路上经过，却留不下半点灰尘的乌黑。安阳昀看着在自己身边行走的男子，感觉自己引以为傲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剑意——凛冽，都被他的如此容色柔和了几分。

    可是……

    自己去寒轩，到底是对还是错？

    ……

    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林羽凉在房间里随手摘了朵梅花，一瓣一瓣的数着花瓣，我对，我错，我对……我对！

    得到答案的林羽凉心满意足。虽然……这朵梅花梅花只有五个瓣。

    一点点的在脑海里照着琼瑶奶奶的剧本设计情节，林羽凉清爽的面庞上慢慢的都是好看的光彩。他的头发比起前一段时间又长长了一些，很是柔顺，眉宇间润泽如昔。

    越长大越幸福，离他越远越想念。

    想着，林羽凉又信手把写了下来，看着角落里慢慢的字迹，心里安定而温暖。

    我在等你回来啊。你早点回来哦。

    尽管他去找他喜欢的人，可是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林羽凉不会知道，他等到的是。两个人。

    夜晚天空下起冰凉的雨。

    从天穹细密落下，带着温凉的触感，落在人身上，像无数声叹息。

    林羽凉看着窗外的雨帘，心里也渐渐变得凉凉的。

    ……

    陌凄月此刻离寒轩咫尺之遥，他之前暂且离开安阳昀，就是为了提早回来解决一些问题。

    孤身一人，身骑白马踏在这条熟悉的道路，陌凄月心里却不能保持表面那般的清冷。或许他能不急不躁，或许他能波澜不惊，他早已想好众人一定的反对，也想好如何妥当的一一处理。

    可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唯一无法面对的人，就是那个被自己忽略的孩子。

    这样会不会伤到他，他可不可以停止那种徒劳的追逐，这些问题自己刻意去回避，不愿提起。

    只是想到他依赖自己的眼睛，那双干净的举世无双的黑色眸子，像是星光，像是湖水，像是世间所有的美好。还有他对自己微微的笑，那么纯真的温暖笑容，叫人整颗心都变得沉淀淀的起来。

    陌凄月不知不觉的想，心里竟是暖暖的，不由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寒轩里万籁俱静，雨势极大，自然不会有人在外停留。

    陌凄月的黑发在晓湿微露中轻轻飞扬着，瞳眸乌黑冰凉，白色衣袂在风中飘摇，却仍是洁白无尘，他永远是这般绝美的形象，不曾乱过丝毫，永远美的超越了这个凡尘。

    想着雨如此之大，陌凄月的眼光遥遥的落在了远处的一间房间，却有些惊愕的发现，那里的烛火，仍是闪烁着的。

    带着亮光，那一豆微茫的光亮，在这星月被遮掩的雨夜，显得如此的耀眼。

    陌凄月心里也像被擦亮了一般，脚步仍显得淡漠，但那不疾不徐间，却总多了些在乎。等走近了林羽凉的住处，站在门外，才愕然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

    站在离他如此接近的地方，但心却仿佛比以前更加遥远。

    迟疑片刻，才伸出手去推开那扇门。

    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的心，蓦然一惊，脸上许久不曾变过的神情也是不复安然与淡定。

    昏暗的灯光下，那少年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明明是极冷的天气，他却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衫，嘴唇冻得青紫，但全身，却透出一种极致魅惑的暗红来。

    他原本白皙清爽的脸上此刻开满了不同寻常的绯红花朵，妖娆艳丽，看的叫人心里也不知是动还是痛。轻盈透明的脸颊，消瘦而干净的身体，比任何一次陌凄月见到他的时刻都要美。那种几近了荼蘼花开后的美，可倾天下。

    陌凄月沉默着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抚上那个少年紧闭的双眸，看着他眉宇间光华流转，看着他眉间突然出现的那一抹嫣红的菱花痕迹，心里像是被剑划过那般的疼。

    怎么会是倾醉？ 


    
 
 

第四十三章 倾醉的执着

药医谷的倾醉。是天下无解的媚药。

    中者因为药性，会极美。见者为之倾醉。

    眉间那一抹菱花痕，就是倾醉留下的印记。此药中者必须与人合欢，否则，必死无疑。

    中者最美的那一刻，也就是走向消亡的那一刻。

    陌凄月一点点的伸出如玉双手，慢慢抚上那少年眉心精致的那一抹菱花痕，心里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只知道，当这朵菱花完全绽放的时候，他就会永远不再呼吸了。

    我是害怕的啊。

    “我去帮你找侍女来可好？”轻声呢喃一句，断然转身，却被那少年滚烫的手握住，听见他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颤抖的不像话。

    “我知道你很爱他。可是……”

    “可是……你能不能抱我……？”

    “就当是你可怜我吧……？”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宁愿不要活下去。”

    ……

    陌凄月闭着眼睛，心里泛滥开来密密的心疼。他心疼这个孩子，心疼到，自己整颗的心都痛了。

    我给过你怎么样的温暖，让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要和我在一起呢？

    感觉到他灼热的手，那个颤抖的少年，一点点的毁去了自己所有的理智。

    一滴泪，温润的落在自己手心，他哭泣着说：

    “你别走。”

    陌凄月觉得自己，在那一刻，真的真的，喜欢他。

    他的青色长袍，缓慢落下。

    陌凄月伸出清冷如月雾的手，指尖极其轻缓的一寸寸拂过那少年的肌肤，看着那少年眉眼里似沾染了一汪春水一般的妩媚晴欲，低头吻在他发间。

    那真是非常酴釄的画面，明明只是彼此的长发纠缠成结，缠绵的不清彼此，却好似付尽一生思念，从此冗长岁月，再也不见分离一般。

    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

    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

    陌凄月默不作声的卧在少年身边，轻轻的将他的上衣完全褪下，见的他露出极美的身体，呼吸微乱了片刻。眼前却忽然模糊的浮现，曾几何时，烟火漫天。他在尘世间寂寞的对着自己，笑的从容。

    他一直都是这般寂寞，是也不是？

    陌凄月抱着林羽凉，看着他仍然泪光清澈的眼，眼中蓦然浮现出真切的晴欲。

    然后，他不顾一切的吻了林羽凉。

    林羽凉此生从未有如此清晰的感觉，他是清冷的，却总让自己无以复加的温暖。

    他的白色长袍很冰冷，许是沾了室外的寒气，触碰上自己的肌肤，让自己难耐的灼热稍稍缓解，但却在他的吻过后，更加天翻地覆的袭来。

    林羽凉从未见过陌凄月这般模样。眼里不再有万丈茫茫雪山，如忽而春暖，恍然间融成一条静静的河流，奔腾不休。仿佛自己可以维持与他相拥的姿态，永远天长地久。

    看着他的面容，永远美的让自己心动。而窗外雨声正浓。

    眉间一抹菱花痕美的勾人摄魄，林羽凉含着泪微笑，用尽自己最大的气力，将陌凄月身上的白袍扯下，瞬间两人赤诚相对。

    陌凄月仔细将林羽凉落在眼角的泪一一吻去，看得他眉间朱砂痕又真切了几分，终于不再犹豫，扯下自己和他身上所有的阻碍，见得那人脸上神态羞涩动人，却仍倔强的见着自己，没有半点扭捏作态，心中不禁觉得欢喜。

    他是容色出色到无法用言语来描绘的男子，身体也是如此。

    身下少年却比自己要显得单薄许多，肤色白皙，竟有薄薄的透明琉璃光泽，此刻遍身泛着绯红，楚楚婉约，依稀透着青涩的一举一动，却叫人见了只觉得销魂入骨。

    陌凄月本想多慰藉几番这个纤弱少年再进入他，可是倾醉的发作迫在眉睫，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只能抱紧他，欲望在那个少年身后早已蓬勃如初春树苗，顷刻成长。

    林羽凉不是没有感觉，他的火热，他的硬朗，他的一切一切。都即将于自己融为一体了么？

    不可能没有害怕。这是自己十七年不曾经历过的，不是亲吻，不是拥抱。是一个人，彻底成为另外一个人的过程。

    而这堕落对自己而言，甘之若饴。

    陌凄月没有伸出手，他在自己身后，声音带着破天荒的嘶哑。“此刻……”

    “能否……？”

    林羽凉闭着眼睛不说话，一张如同雨后初晴的清秀面容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着。然后，他依照着自己感觉到的方位，狠狠的，向后倒了去过。几乎是同时，他耳畔响起那人细微的抽气声。 


  

第四十四章 爱你的代价

痛！

    纵然做好千万般准备，但当自己真实感受到的时候，林羽凉还是竭力咬住嘴唇，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呼痛声。

    身体被突然贯穿的痛苦，像是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床上，哀鸣在脑海里不断盘旋。这种痛，在林羽凉看来是不曾体会的。那么那么决绝与狠冽，叫人一瞬间透不过气来。

    纵然是痛的天翻地覆，可林羽凉鼻翼间却仍能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冷香，那种清雅的味道，叫自己的疼也缓和了不少。他的面容仍是近在眼前，脸上几滴叫自己看了惊异的晶莹汗珠闪烁着，仍是说不出的美。

    他想必……忍的颇辛苦吧？在辗压一般的痛楚中，不等林羽凉分神细想，就听得那人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的嘶哑更甚：“痛么？”

    林羽凉看着他摇摇头，声音放低，竭力保持平稳。“不会……难受。”因为是你。在心里默默补充，却没有说出口。

    “那……”陌凄月笑的美的让人铭记于心，风花雪月颜容下，他温柔而坚定的握住自己的手。

    他终于身体开始动，最初的每一下都似一种酷刑，但林羽凉竟然觉得幸福。

    但这种境地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褪变成云雾缭绕，自己好似踏云而行，仙歌在雾气里升腾氤氲，而他还在自己身边，紧紧与自己双手相握。

    也无风雨也无晴，自己终于开始感受如此美好良辰。他不顾一切进入，次次炙热强烈。

    自己漂浮在云端，脚下步步生出净水白莲。

    ……

    真的够了……

    最后一次，林羽凉竭尽气力感受，那种炙热在自己身体内完全爆裂开来，自己不安分的扭动，终是慢慢失去了意识。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但我不会……再孤独了。

    他最后睡去时，眼眶含着微茫如星光的泪，但他不曾见到，拥着他的人。同样轻轻的，落了一滴泪。

    而窗外，骤雨初歇。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林羽凉读过千万遍的诗句，婉约在心。梦里有位蒹葭苍苍的伊人，着一身琉璃净白，不曾夹带光华，单只静静站立，就已美的令人心惊。

    而梦却终究是梦，等林羽凉恍然惊醒，却发现窗外已是日影斑驳，经过夜间一场磅礴大雨，阳光更显清明。

    而身边之人不知去向。

    林羽凉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无奈重重跌回床铺，饶是床铺温暖柔软，后囧穴还是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撕裂痛楚。他睁着眼发着愣，这才感觉到心里一阵发悸，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羽凉虽然心中难受那人不在身边，但感觉的到自己身体清清爽爽，原本单薄的衣服早已被换成了一件精致又暖和的长袍，自己被两床丝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体都冒着热气儿。他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能这般做的也只有那一个人，想到昨夜他帮自己清理的身体，心中不免有些羞赧。

    ……

    药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陌凄月回来的时间是他偷看陌凄月传回轩里的消息知道的。轩中那只最最神骏不过，只负责传递紧急消息的雄雕“金翔”，他喂食了不少日子，早已熟悉了林羽凉，偷看一些消息，并不如何困难。

    后面还是隐隐作疼，林羽凉静卧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慢慢的一点点挪下床去。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铺，显得分外干净，想必也是整理过了。但是……林羽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床上的枕头拿起来，放到鼻翼下微微的嗅。

    枕头上有极其清淡的冷香，那种冷冽的气息，是独一无二，专属于他的。

    春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林羽凉嗅着自己爱的人的气息，眉宇间都是笑容。

    ……

    原本冷清的寒轩热闹的很快。陌凄月一回来，便召集了所有的寒轩众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但他出现却破天荒的神色凝重，眼眸深邃如海，让躲在窗外偷看的林羽凉心中蓦然一惊。

    那种神色太冷，映在他绝世的面容上，看的叫人心里都要窒息一般。

    而他出来见了神色懵懂的林羽凉，眼中刹那一暖，但又很快寂静下去。

    林羽凉就这样看着他，他也看着林羽凉，明明只有短暂的几秒，却像几个世纪那样长。

    他真的太美，林羽凉心里默默的想。

    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他美，那种心神悸动的感觉，就像自己很小很小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突然有天见得满山开遍了桃花，然后因为那种美丽，几近落泪一般。

    要有怎样的容颜，才能让人见了，想要落泪呢？

    林羽凉眨眨眼，冲上前去抱住他。他身体先是微微的僵硬，但很快回抱住林羽凉，呼吸近在咫尺。

    然后他的声音很低很清冷，却响彻在林羽凉耳边。

    “对不起。”

    “对不起。”

    林羽凉不懂他的话语，但却感觉那人果决的放开了手，留自己在冰凉的空气里愣愣的看着他。

    然后，那一袭白衫，消失的如此冷漠而不留痕迹。

    ……

    很久之后的林羽凉终于懂得两句对不起的含义。

    可他这般的说：

    “陌凄月，纵然我原谅你，可是你欠我的，又岂止是两句对不起？”

    世事从就是如此。若我没有那般爱你，也不会心字已成灰。零落成泥碾作尘，终是什么也不曾剩。

    爱你的代价，原来是用一生。

    换你一句对不起。

    …… 


    
 

第四十五章 很爱很爱你

安阳昀出现在寒轩那日，林羽凉看的真切。

    一袭白衣似雪，一袭黑衣如墨，两人并肩走来，纵使林羽凉心中惶恐，也不得不称赞这番美景。

    放在往常，他许还有心情开句玩笑黑白无常，可是他比什么人都看的清楚他们在一起有多美，风华绝代亦不过如此。心好像一下子就脆弱成了玻璃制品，轻而易举有了裂痕。

    他便是……月月心心念念的人么？

    林羽凉恍恍惚惚的想着，他原本以为，这世间根本没有人能配的上陌凄月，配得上那高高在上的仙。可是当他看见安阳昀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男人已是不能单纯用好看或是不好看来形容了。他实在太过炽热凛冽，永远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然后再也移不开视线。

    日光。对，他像日光。

    林羽凉心里痴痴的想，明明落满了泪在心上，脸上却是一脸的平静。

    月月是清幽的月光，和他很般配，是不是？

    安静的走上前去，像一颗就算没有人理会，也要繁茂生长的野草，林羽凉笑容里藏着细微的伤，声音如此纯真。

    纯真的像，什么也不懂一样。

    “月月……”

    只是轻轻的唤了声他的名字，见他眼底仍是什么情绪也不存在，才真正的心痛起来。

    爱与不爱，是否真的天差地别？

    ……

    陌凄月将安阳昀放在自己的住处，自己随意搬去了一间客房。

    寒轩素来幽静，景致又美，自然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可自己带他来此，也未尝不是存了几分私心。毕竟，能每日见他，已是自己万万奢望不来的事。

    他经脉完全紊乱，调息恐怕所需时光甚久。陌凄月微微几个念头闪过，却突然想起上午见到那个少年，他那副泫然若泣的神情，心中隐约酸涩。

    他存了何等心思自己完全明白，可惜他想要的，自己永远给不起。

    想起那天夜里的放纵，陌凄月心里除了内疚，还有惶恐。

    是的，惶恐。

    他素来冷静自持，便是在晴欲之下，也存着理智。可是和那少年到了最后，自己竟然第一次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那种感觉……

    让自己惶恐不安。所以才会尽量避免与他见面。

    这也许只是潜意识里的行为，就连陌凄月自己也没有发现，那个少年如此缓慢的影响着自己，已是无法忽略。

    满眼青山，凄凄芳草。那少年面容死寂，一抹微光泛在天穹，他双手抱着一只小小的毛团，坐在林间一块浅黛色的青石之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他的黑色中长发慢慢顺着他的姿势延展开来，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冷的光泽来。

    “小皮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很难过。”那个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他像一个受了伤委屈的孩子，只能自己躲到角落里舔舐伤口。

    那个小小的毛团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明亮小眼睛，看着面前的林羽凉，突然伸出了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轻轻的用尾巴扫掉他脸上快要滴落下来的泪。

    林羽凉伸出手捏捏它，热乎乎的身体，比平时不知道要乖了多少倍。

    “其实我这么难过是不对的。”少年抱着膝，眼睛亮晶晶的。“我配不上他。”

    “你看啊。我又不会武功，也没有那么漂亮。”

    “我一直很自卑，在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这样的人。我一直那么普通，也没有遇见过幸福，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去奢求？”

    “你知道么，我现在想我奶奶了。”

    “因为奶奶如果在的话，我想哭，也能找个怀抱。”

    “全世界，只有那一个人，会无条件的爱我。你说，对不对？”

    ……

    林羽凉喃喃自语的说了很多很多话，他是孤独安静倔强的少年，可是这一刻，他却最悲伤。

    “小皮皮，你也想哭么？”

    看着那只小松鼠的眼睛里也泛着晶莹，林羽凉摸摸它的小脑袋，竭尽全力的露出一个最勉强不过的微笑。

    “我唱歌给你听吧，唱歌就不难过了。”

    少年通透的声音慢慢的响起，回响在林间。

    “想为你做件事

    让你更快乐的事

    好在你的心中

    埋下我的名字

    求时间趁著你

    不注意的时候

    悄悄地把这种子

    酿成果实

    ……

    看著他走向你那幅画面多美丽

    如果我会哭泣也是因为欢喜

    地球上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我才安心

    ……”

    少年的歌声非常温柔和温暖。他反复唱了很多遍，唱到自己再也落不下来泪为止。

    他不知道在黑暗里，有一道人影，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很久。

    …… 


    
 

第四十六章 绝望的心痛

他和他的亲密其实不伤人。真的。伤人的，是他的眼睛。里面都是对安阳昀的爱。

    想了半天才把这句话用炭笔写下，林羽凉看着自己已经慢慢攒了很多的话，心里苦涩难捱。因为知道没人看懂，所以写下的这些话，到底算不算一种悲哀呢。

    不算吧。只是很傻很傻而已。

    寒轩从来不曾这么有人气过，就在陌凄月和安阳昀回来后的第三天，皇甫人妖回来了。他神色疲惫，却也不肯说是发生了什么何事，他之前去追安阳昀，林羽凉隐约知他是去了边疆，安阳昀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这两人的纠葛哟，怎么样也看不透。

    人妖还是人妖，但他却沉默了很多，回来初见了林羽凉，眉眼寂寞，却是不复当初妩媚，只是偶然看着林羽凉微笑的时候，仍像是一朵桃花绽放一般的美丽。

    “人妖……你怎么了？”

    他的衣衫红的像血一样，挑起眉满眼芳菲的笑。

    “无碍。只是心痛了而已。”

    ……

    陌凄月走近安阳昀的房间，他闭目凝神，正在调息。以陌凄月的目力，竭尽全力望去才可依稀见得围绕在他四周袅袅升腾的气流，那真气竟依稀泛着幽暗的光芒，见了叫人心生惧意。

    他心底幽幽的叹上一回，眼眸所见那人冷冷的俊漠眉目，带着这世间至强的凛冽，一丝一毫，都映在自己心上，从未远离过。

    安阳昀修炼的并非正道功法，也不知是那一派邪教魔功，威力强到让人惊骇的地步。可安阳昀自己对此却是三谏其口，从不轻易在陌凄月面前提及。

    那个人啊，终究还是寡淡的性格，从遇见他起十几年，真正与他言谈的次数，少的可怜。就连林羽凉那个认识不足半年的，孩子般性格的少年，自己说的话，也比他多的多。

    陌凄月虽向来清冷，却是凡事于心中早有定计。可如今这纷繁局面，纵使他万物不随于心，也难保持清明心境。

    他细细思索，眉间少见的染了分毫凉薄之色，那朝雨清尘的面容，美的越发清冷起来。

    ……

    林羽凉偷偷躲在离陌凄月十几开米之外的地方，手上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盅，屏住了呼吸贪婪的看着陌凄月，心里忐忑了许久，还是踏不出那一步去。

    月月～

    林羽凉眨眨眼，春寒尚料峭，那个小瓷盅里盛着的羹点，冒出的热气凝在了林羽凉的眼睫毛上，少年的视线糊成一片水雾，有些模糊的看不清。

    自从那日过后，林羽凉便极少见到陌凄月了。他陪在另一个男子身边，处处妥当柔和，衣袂在他窗外翻转翩迁，却不肯来见自己，与自己说上些什么。

    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只是心里疼的天翻地覆，不想不愿不忍见他～对另一个人让我心里绝望的好。 


    
 
 



第四十七章 红豆最相思，亦是苦

林羽凉心中这般想，不觉闷闷的疼痛。他下午花费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熬了一碗精致的红豆羹。此刻他立在那里，身上染着烟火气息，眉宇里的忧郁，像一条蜿蜒的河，连绵不绝着。

    也不过若干旧时光，最早他坐在教室里，朗然的阅读着那些有关相思的诗词，一字一句，不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那一颗颗的红豆，混合着自己无人看见的落泪，煮成了一蛊最痴恋不过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你知不知。

    我有多少想与你说的话，都隐在了这一盅红豆里？

    林羽凉默默的看着陌凄月的身影，直到手中的瓷盅快要凉了，这才轻寂的走上前去。

    “月月。”林羽凉低低的唤着陌凄月，声音些许嘶哑。陌凄月的神色清冷，似在思虑什么，听得林羽凉的声音，才眸光回转，落在了他身上。看着那少年局促不安的模样，他的语调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听起来十分悦耳柔和。

    “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林羽凉抬起头，瞳眸清澈而纯净。那无邪的神情却看的陌凄月心中一震，缓缓流淌过心疼与愧疚。

    他的声音是属于少年的清润，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抚过一样：“我给你拿来这个。”

    林羽凉把半掩的盖子掀开，鲜甜的香气一下子在整个空间里弥漫开来，红豆的色泽光亮，单单看上去，就有说不出的美感。

    陌凄月看着林羽凉小心翼翼的捧着，像是捧着一个世界一般的姿态，心里没由来的酸涩，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林羽凉在风中吹的幽凉的发梢，可一双莹润如玉石一般的手还没来的及抚上，便听的屋内突兀的声响，不曾犹豫便转过身去。

    屋内安阳昀却已经是运功完毕，正走出屋来，正对着转身的陌凄月。他身上凛冽尖寒的锋芒，让第一次靠近他的林羽凉，心中惊的仓皇。

    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气场强烈的人，五官气质，光芒四逸，仿佛自己立在他身边，就如同瓦砾杂草，毫不起眼了。

    安阳昀方才练功完毕，陌凄月在这里，他并不惊奇，可这另一人……

    安阳昀也没有细想，见了林羽凉手中香气诱人的红豆羹，样式新奇，倒难得的勾了他些许好奇之意。他以为这是陌凄月吩咐下人做来的，心中只觉得他柔和细腻，伸手便轻而易举的拿了过来。

    林羽凉心中蓦地一惊，见安阳昀的举动却无力阻止，只能用无邪而又可怜的目光望向陌凄月，期盼着他能说些什么。

    陌凄月却是对林羽凉的目光熟视无睹，他心中虽报有歉意，却仍竭力忽略那难受的感觉，只专注与安阳昀。

    安阳昀看着这诡异的两人，对着陌凄月冷峻的说了句：“这下人倒生的眉清目秀。”也就不再言语，品起掺了林羽凉相思的红豆来。

    只浅尝一口，安阳昀便微微皱眉，神色冷寂的漠然开口：“这羹极好，可惜搀了些许苦涩。既是如此，不要也罢。”说完便随手将那瓷盅一丢，碎成了满地的暗红。

    林羽凉觉得自己的心，脸上神色却依旧淡然的紧，一派波澜不惊。他的目光仍带着温柔的停留在安阳昀身上，看的林羽凉遍体生凉。我在你身旁，却不在你身上。

    林羽凉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那一刻碎成零乱的碎片，散落在空落落的风里，再也捡不回来了。

    如此卑微的喜欢，是此生不能言说的伤痛。林羽凉蹲下身子，慌乱无措的，努力的想把那些碎片聚拢在一起。

    陌凄月看着身边少年惶恐的举动，手指被划破出一道道细碎的伤口，鲜血一点点流淌出来，和暗红色的红豆混合在一起，溶成更加鲜红的色泽。他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拼命把那些碎瓷片聚拢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让人看不见他的面目表情。

    陌凄月心里带着痛，看着那少年的孱弱的身体跪在冰凉的地上，他觉得一种名为难过的情感，在全身蔓延开来。

    他不想见他这么卑微的模样，这不是那个神采飞扬，在阳光下对自己微笑的少年，满身满心都是美好。他什么时候～和自己这样遥远了呢？

    是……从我决定去寻安阳的那一刻罢？

    陌凄月心中百转千折幽幽叹一回，声音再也无法维持贯有的清冷。“地上那般凉…你快些起来。别受了寒气。你手上都是些伤，回去记得要涂药。”

    “你担心我么？”林羽凉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在热羹汁里浸着，疼的钻心。他听得陌凄月的话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清丽绝伦的浅笑，明明那样好看，却叫人见了心头一震。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见陌凄月没有说话，林羽凉又复问了一遍，声音愈发清淡飘渺。他站在陌凄月面前，执着的看着他，唇色惨白，手上伤口一滴滴渗出血来。

    是！我在担心你！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像是被遏制住一样。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来。

    陌凄月眼眸中流转过清寒，看着那少年随时都像是要在风中飘零的姿态，终是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伸出双手，想揽他入怀。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青色衣衫下消瘦孱弱的身体，心中竟莫名惊颤起来。

    他青色衣衫下，蕴藏着身体有多美，自己是知道的啊。 


    
 
 


第四十八章 痛是因为爱的太深重

陌凄月心中涌起汹涌澎湃的热潮，想起那少年与自己抵死缠绵时的妩媚妖娆，宛如一朵火焰之莲，将自己与他通通燃做了一体，再也不分隔了一般。神色不由的一阵迷蒙，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停滞下来。

    安阳昀却是安然若素在旁。他从陌凄月七岁起，在陌凄月自己都还不如何懂得自己心意的时候，便已知晓那个孩童的追逐。

    那时的陌凄月还不是今日这般倾世绝美的样貌，只是隐约有绝世轻尘的影子。安静跟在自己身后，害怕被自己丢下，很少说话。就连自己杀人，他也站在自己身旁，半步不曾退却。

    他是我的影子。从他很小便开始。

    可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想到，他已经可以安之若素的站在与我并立的位置。

    唇角染上奇异的笑意，安阳昀黑衣翻飞，停立在陌凄月面前。眉间浅淡，带着三分冷酷七分暧昧，他仍是一身的黑衣，上面敛着暗沉的金。见陌凄月惊诧的神色，也不容他分说，伸手就把他拉住，动作自然的揽住他。

    不过是行云流水的一刹那，陌凄月的身体顿了一刻，原打算外放的真气又缓缓流回到经脉里，转身与安阳昀相对。

    林羽凉怔怔的看着，觉得远方的天光云影全都在视线里模糊。满眼弥望，只得那两人相拥的剪影。

    冷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的音律，像是和心跳一样冷寂。

    林羽凉划过脸颊的一滴泪水，合着苦痛，终是坠落了大地。

    你记得么？

    曾经你用指腹抚过我的泪痕，温柔的让我安心。

    而如今我的泪。

    再无人接了。

    ……

    “人妖…你说我是不是爱错了？”林羽凉恍恍惚惚的走在长廊里，直到撞到皇甫若锦整个人神智才清醒过来。他安静的像个木偶娃娃，头低着紧，只是低低的轻声问。

    皇甫若锦难得的神色肃穆，只是看着这个少年，怜惜的用手摸摸他柔软的发。

    “爱如何会错？”

    “可是～如果不错的话，心为什么会痛呢…”少年喃喃自语，望着远处。春暖花开时节，遍地芳菲处处花草，风声却显得格外苍凉。

    皇甫若锦心里觉的苦涩难挨，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说道：

    “会觉得痛，是因为爱的太深太重了。”

    ……

    “那个孩子，脾性很好。”

    墙边新草已经开始沁出鲜艳欲滴的绿色，阳光暖意融融的从树叶里照进，被轻易揽在指尖里。陌凄月神色安定静默，叫人猜不出半分心思来。他偏过头去，侧脸在光线下温柔如眠。

    在他身边缓步而行的温文男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停在原地不动了，见陌凄月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容辞显得十分和缓。

    “难道你真的不曾动心？”

    陌凄月的神色却笃定，默默摘下一片新叶，声音音色清如古琴弦鸣：

    “师叔很喜欢小凉？”

    离逸言照着陌凄月的样子细细拈起嫩绿的一枚新叶，低低的道：“他爱你至极。我想，他对你的爱，这世上只怕是再也无人能及了罢。”

    陌凄月不懂离逸言是什么含义，他话语本就模糊，他也没有往旁处想。此刻离逸言的月份已大，陌凄月也知道了自己师叔逆天成孕的事，虽对离逸言的医术极其信任，但还是惟恐出了差错，陪着离逸言回了房间。

    离逸言虽武功极高，但他亦受过重创，努力调养了这些日子，才堪堪好一些。他在外人面前素来冰寒，但内里却温柔清雅，此刻回了居室，倚在床头，看着逆光背对自己的陌凄月，睫羽微敛，语气显得疲惫。

    “凄月，你可知当初师兄力排众议，竭力推你为轩主的缘由？”

    陌凄月寂然的待着离逸言之后的话。

    离逸言目光飘渺无踪，过了半晌，才黯然说道：“师兄后来曾私下跟我提过一二，他说我性子和缓，虽外表冷寒，心里却是热的。当不起轩主。但他见你长大，却觉得你表面对人有时热切，其实心里却是冷结成冰，此生或许都不会融了。”悠悠的惋惜一声，离逸言字字敲在陌凄月心头：“师兄始终认为你的性子再适合寒轩轩主这个位子不过，却担心你伤人终是伤己，落的一生孤苦。”

    陌凄月心中惊愕于这番话，面上却决计不肯表现出来，只淡淡的道：“有些事，师叔也不曾知晓。”

    离逸言本就倦了，见陌凄月不愿多说，心里更加疲惫。随手翻了翻身边的书卷，看见那袭倾尘白衣洁白如雪，忽然说道：“那个孩子前几日找我借了卷书册，我如今的身子，也难以去送给他，你帮我去送如何？”

    陌凄月原本心里还想着要拒绝，免得徒生尴尬，可又惦念起林羽凉满面泪痕面容苍白的模样，双手不由自主的就把书册接了过来。

    离逸言性洁雅致，就连这卷书册上都带着宁静志远的香气。陌凄月拿了书正要走，却恍然想起另一事，迟疑着开口问：

    “师叔你医术高明，可知如何才能治内力相冲，经脉紊乱之症？”

    离逸言听他提及此事，面容一下子冷漠了不少，平静的慎言：“你说的便是那魔道杀虐之尊？他武功绝顶，在被几十个武林顶尖高手围攻之后，身受重伤坠下悬崖，不死已是难以想像之事。他的伤非一般的重，我也无他法。”

    “连师叔都没有法子么？”陌凄月自失望，却见的离逸言神色略显奇异，知晓想必师叔还有其他的话未曾说出来。便又开口询问。

    “药医谷。药医谷每代谷主都乃天下第一神医。”离逸言开口说道。

    药医谷传承久远，已不知来历。虽名为谷，每代有资格继承药医谷之名的人却只有一位，都是惊世的奇才，医术通玄，个顶个当的起当世第一神医之称。

    关于药医谷的传闻数不胜数，有人传说药医谷位于云雾飘渺之地，踪迹难寻；也有人传说药医谷里有千年人参万年芝草，可医死人药白骨…

    近些年药医谷久不出世，除了下属药局偶尔出些极品的药物，几乎要被人们遗忘，是以陌凄月并没有想起这医药胜地来。但此刻离逸言提及，他心里自然留意。

    “师叔可知…那药医谷…在何处？”陌凄月敛起长袖，语气柔和，却脱不离那淡如蝉翼的清冷。 


    
 


第四十九章 花雨

离逸言修长削形的手指在自己腹部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按压着，姿态观望上去，竟有些温婉的意味。

    他身量向来清濯，此刻丰润了些，看上去容颜的冰冷之气被冲淡许多，整个人都被淡淡的幸福感所包围着。

    是否～有孕之人都如他这般？

    陌凄月看着离逸言隆起的腹部，他本想这在男子身上恐怕突兀，但亲眼所见却觉得并非难以置信，另有一种美感。

    师叔他本是容色出众的男子，孑然一身多年，如今能有自己的子嗣，也很好。这般想着，陌凄月心里蓦地涌上轻淡的艳羡之意。

    正想着，离逸言声音素寡的响起，不温不火：“若是他人，恐怕不知。但师傅他昔年曾同那一代的药医谷谷主相交过，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药医谷的方位也大略知晓。”他今日一口气对陌凄月说了这些话，神态越发疲惫，但仍强自把说完：“你要想寻，去锦州谷安城附近吧。”

    “谷安…”陌凄月陷入沉思，眼见的离逸言实在是倦了，也就拿起书卷，告辞过后转身离去。

    既是答应了，陌凄月向林羽凉所在处行去。穿过门庭院落，一路上所见两旁多盛开满了桃花，灼灼其华，在整个视野里占据了大片空间，美不胜收。

    他见到林羽凉，正是在一株格外璀璨的桃花树下。

    他的黑发落在风里，他捧了一朵落在他发间的桃花，秀气的脸庞对着阳光，笑容一派天真烂漫，不掺任何杂质，美的叫人心折。

    陌凄月不知道，很多年后的另外一个时空里的传说里，另外一个女孩，这样的美如桃花，叫人见她而痴傻。

    他只知道他的心，为着桃花树下的纯净的笑容，软成了一汪春水，无法再寒冷下去了。

    林羽凉见了陌凄月，回眸转身，眼里满满的痴恋。眼睛灼灼的看着他，口中却不肯说一句话。

    陌凄月心里一动，将书册递到林羽凉面前。

    “师叔说你找他借了书册，他身子颇多不便，托我拿与你。”

    林羽凉接过书，脚蹭着地，声音有如蚊呐：

    “美人的身体好不好，宝宝长大了没有…？”

    陌凄月一愣，这才知道他说的是离逸言，不觉有些失笑：

    “他是我师叔，你却管他叫美人…”

    本来就是美人…其实月月也是大美人…林羽凉在心里想，却不肯说出来，害怕陌凄月因为自己的话而不高兴。

    “师叔很好，你要是想他了，便去看看他便是。”陌凄月正说着，眼见得又有朵桃花瓣飘到了林羽凉的头上，不由自主就伸手把拂了去。

    林羽凉眼见得陌凄月离自己极近，形状美好的睫羽都清晰可见，美的让自己呼吸都凝滞，心里痒痒的。

    他认真的样子真是美到极致，林羽凉不敢去吻陌凄月的唇，却是努力掂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一吻。

    冰凉而柔和，像一块无暇的玉石。

    陌凄月愣了片刻，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的别过脸去，音色如笙，只是总显的不那么自然。

    “小凉，你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林羽凉原本心中忐忑，可突然听的陌凄月问及自己的愿望这等奇怪言辞，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么？

    ……

    想了半天的林羽凉，握住陌凄月手心，轻轻写下几个字。

    陌凄月似是没有意料到，看了这个少年许久，眼底里的光芒复杂难辨。

    许久，他才退后了几步，手向上一扬，白衣洒脱，内力劲射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满树满枝桠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下，像从天而降的一场花雨。

    少年站在花雨下，容颜寂然，笑着落泪。

    这世上哪有每个人都幸福呢。

    我不求你留下。我只求你，为我摇一树桃花。

    我这一生，也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节会换一个场景写 


    
 
 


第五十章 爱，疯狂痴傻

“将军…下令撤吧…”一脸悲怆的中年男子，满脸沧桑，挥动上万次剑的手此刻无力垂下，他跪在身前一身戎装的青年男子前，以匍伏的姿态，诉说着这场失败的无可挽回。

    那个男子身着坚硬沉重的盔甲，身形伟岸，俊朗的面容被鲜血和泥泞所污，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冷竣英武。他手持的宝剑上尚且还滴着未干的血液，一股肃杀之意油然而生。

    此刻他凝紧峻眉，身体立的笔直的紧，只是藏在盔甲下的双手握紧，在手上勒出青紫的血痕来。

    “继续打，不许撤退，不许停下！”

    中年男子似是给他这个决定惊呆了，纵军队纪律制约，他仍是竭尽全力嘶哑着喉咙，手上勒出青紫的血痕来。

    “继续打，不许撤退，不许停下！”

    中年男子似是给他这个决定惊呆了，纵军队纪律制约，他仍是竭尽全力嘶哑着喉咙，急切说到：“已经不可能有援军了！将军！撤吧…再打下去…”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可能性。但他一咬牙，仍是把说了出来，“难道将军要眼看着我们全军覆没么？”

    “我说打！”男子立的笔直的身子已开始有轻微的颤抖，这个素来沉稳的的男人的咆哮声，被远处的金戈铁马很快淹没。

    “刘铁你还不上前！”男子声音并不嘹亮，但听在人耳里却是十分清晰。“传我军令！”

    “杀！”

    那个中年男子战栗着冲上前，终是不忍再回头看自己最敬爱的将军一眼。

    他不知，他身后男子随即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披着那一身冰冷坚硬的战甲，重新跨上了战马。这是一场必输之战！

    五万对二十万，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纵使…钟离洛是惊世帅将之才，也无法破解此刻必败之局！

    眼见远方万马奔腾之势，钟离洛狠狠将自己的嘴唇咬至溃烂，才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呻吟之声来。

    大漠夏族突然发难，安朝并无准备。纵使自己接到消息就赶来，这几个月来竭力防守收拢兵员，还是苦无支撑难以为继。

    刀剑相交鲜血盈面的日子，自己不及弱冠就日夜过着，策马出征，那如雷奔的马啼声早以响彻在心。可西北大漠夏族素来强势，是大安朝的劲敌。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自己领着些残兵弱将，后方却无强援……

    钟离洛骑在战马上奔杀，动作却七零八落，整个人岌岌可危。

    “将军！小心！”

    几个亲卫眼见的钟离洛情势危急，不顾性命的冲到他身边，替他招架了绝大多数的刀光剑影。

    他们见钟离洛整个人呼吸急促，面容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痛苦，俱是一惊。将军的性子他们也都了解，强硬素来隐忍，此时这番模样，谁也不曾见过。

    “将军您可是受了重伤？”

    钟离洛半句话也不说，只是双手放在身前的盔甲上，青紫的手上青筋暴起，却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

    亲卫不明就里，以为他腹部中剑，正与上前察看，却见他策马转身，竟是又重新冲进了战阵里…

    沙场能有几人回，瑰丽的夕阳缓缓落下，似一首壮丽的挽歌

    ……

    “你说他有七月余的身孕？”林羽凉惊到极点，凑到皇甫若锦面前，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

    “我也不知道是怎生一回事。”皇甫若锦的声音低沉且疲惫，“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是五个多月了…他执意要留在边关，我又与他狠狠争执了一次，便回到寒轩。”

    林羽凉听的恨不得狠狠打上人妖一顿。把黑衣大帅哥一个人丢在边关那种地方，他怎么能做的出来？

    “你怎么能丢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要守着皇帝的江山，他要金戈铁马他要马革裹尸，我有什么办法？他脾气那么倔，那他一个人去守便是了。”见了林羽凉的反应，皇甫若锦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冷笑着道：

    “他一个堂堂大将军不要脸爱为别人怀孩子，我难道也要去管么？”

    啪！～林羽凉已是气极甩了他一巴掌。

    “连我都能看出他多爱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你知道用这样的方式爱一个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么？

    皇甫若锦给林羽凉的一巴掌彻底的扇蒙了，一张风花雪月的颜容轻微肿了起来。沉默了半天才道：

    “他～当真爱我？”

    见与不见，都是满目荒凉。

    是麽？

    “你想不想他…？”林羽凉开口询问，眼里通透，竟是隐约有晦暗的光芒。

    “可笑至极…我…有什么好想他？”皇甫若锦声音颤抖着，红衣水袖一甩，就此想转身离去。

    林羽凉急急上前拉住他衣袖，口中疾声言语：“他若不爱你，这些罪他何苦受？是你跟我说的，爱的太重太深才会痛，难道你忘记了么？”

    皇甫若锦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他停下来，心里百转千回，一下子，竟是绵密的疼痛起来。

    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光线与皇甫若锦而言突然变的有些刺眼，他抬头向屋外望去。天边云影几朵，深浅相映的飘浮着，看在他眼里，却是似那两军厮杀，刀剑相鸣的场景，心中突然又念起那人，不知怎么的，总有不好的预感。

    脸色青白，皇甫若锦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发足便向屋外奔去。

    ……

    “将最近这几日关于大安与夏族边关之战的消息全都给我，快些！”

    陌凄月难得见皇甫若锦这般狰狞的样貌，眼见的他眼眸深处全是骇人的血丝，心中一惊。他知皇甫若锦素来在意容颜，此刻这般不顾一切…只怕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轩消息素来极其灵通，陌凄月想想，取下了一个放置在案桌上的卷轴，还没来的及递到皇甫若锦手中，就被他一把夺过。

    陌凄月也不甚在意，只是清清冷冷的解释了一番：“这消息是几个时辰之前刚刚送来的。我还未来的及看…”他话音未落，只听得重重一声响，皇甫若锦手中的卷轴掉落在地，他双手颤抖着，已是无法再握住了，只是脸色一片灰白，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陌凄月心中担忧，见面前容颜艳丽绝色的男子眉间竟是一片冰凉的绝望，整个人竟似痴傻了一般，更是忧虑，上前一步，将那掉落在地的卷轴给捡起。

    只一入目，纸上寥寥几行字便已在陌凄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夏族增派十万兵马。边关告急，朝廷无所增援，安朝大将钟离洛以五万对敌二十万。大败。其人不知所踪。疑似…死亡。

    皇甫若锦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笑的极其绝美，笑的，笑的疯狂痴傻。

    他笑着笑着，眼角渐渐滑落下泪来，那泪凝成了绝望，一颗颗一阵阵蜿蜒流淌，竟是不能停下。

    “我何必活着…我何必活着…”

    陌凄月从来不曾见过这个尖锐骄傲的美貌男子如此失态的模样，他不知事情始末，亦不知该如何安慰陌凄月，只能静立一旁，不发一语。 



第五十一章 三月桃花香

皇甫若锦满面是泪，尽意凄凉。他心痛到了极致，刻骨剜心，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痛苦与绝望所掩埋，摇摇晃晃的一边笑着一边泪还在不停的落，整个人一个踉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

    心字已成灰。知否，知否？心中爱恨搀杂，被冷风吹过，生生痛成了灰。

    相思几许，人断魂，千里殇。

    皇甫若锦只痴痴的想着，心里流转过那人俊朗的眉眼，想着他的隐忍他的倔强他转过头去不让自己看见的未尽的泪，心中悲伤泛滥成一片苍茫的海。

    ……

    林羽凉一直跟在皇甫若锦身后，见他去寻陌凄月，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生了胆怯，躲在门后不愿进去。

    那人的手如瓷如玉，在书案前伏案，黑发随意散落在眼前，他微熏的眉眼，日光下分外和丽，叫人见了心里舒服敞亮，直觉清丽难以难以形容。

    见皇甫若锦进来他抬首的刹那，林羽凉直直的看着他蕴着星光云蔚的眼，将他一言一行，妥贴的放在自己心上。

    待到见了后面的变故，皇甫若锦伤的真切的模样，林羽凉想也不想，冲了进去。

    “人妖…？”林羽凉试探着喊了好几声，但见那人低垂着头不理会自己，也就放弃。看着陌凄月神色复杂的拿着一个卷轴，便走上前去，一眼就将那几行字收在眼底。

    难怪…难怪…

    林羽凉心中大惊，咬紧嘴唇，却是伸手狠狠的打在皇甫若锦脸上。见他终于迷茫惊鄂的抬起头，盯着他几近快要流出血来的双眼，声音冰冷淡定的仿佛不再是自己。

    “你这样要死不活的又有何用？难道这样他便能回来了么？难道这样你当初就能不离开他了么？”皇甫若锦哑口无言，心神剧裂，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他捧腹呻吟，凄绝倒下的场景，想着那人鲜血凄凄，长虹哀鸣，想着他在血泊中默默呼唤自己，却被万剑加身～一口嫣红鲜血喷出，在地上开成一朵绝美绝艳的梅花…

    林羽凉却仍冰冰凉凉的说道：“你现在再悲戚又有何用？若是我所爱的人，我绝不会留他一个人。他要是不见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找到他。若是他死了，我就与他一起死。”

    皇甫若锦愣愣的听着，忽然就起身向外冲去。

    他用上了轻功，走的极快，林羽凉还想追及上去，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回眸，看见陌凄月神情清寒，握着自己的手却是暖的。他淡淡的道了句：“随他去吧。他去寻他了。”

    他眼睛看着林羽凉，忽然伸手亲昵的揉揉林羽凉柔软的发，语气温温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么？真是极好的句子。”

    林羽凉愣住了。

    陌凄月神色温柔，手停在林羽凉额前细碎的刘海上，轻轻的拨弄整理柔顺。

    “冷不冷？”他低低的问，将林羽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将手拿下来合在一起，温热的触感让林羽凉的脸有些红晕泛开。

    “我不觉的冷。现在天气比之前暖多了…”林羽凉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白晰秀气的手被陌凄月握住，没有半点想要抽出的意愿。“…你觉得刚才我那么做好么？…我担心弄巧成拙了，让人妖他更加难过…”

    “怎么会？你说的很好，只怕没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了。”陌凄月看着低垂着发的林羽凉，竟然余出一只手来，额前轻轻点了一下。

    林羽凉不敢相信的抬眼去看他，见他神态动作显得与自己难得的亲昵，心中更加情浓，声音闷闷的说：“我为什么不能早一些遇见你，做你青梅竹马…陪你度过少年，每一秒都爱你，…”他还有许多许多未尽的话，但却是没有办法再说了。

    陌凄月已俯下身子，轻轻的，温暖的，认真的，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曾如此小心的吻过自己，是清风缠绵，是夜雾缭绕，是用尽此生气力的吻。

    再没有比这更唯美的事了。

    谁也不曾更近一步，只是单单纯纯的，美好的让自己觉得仿佛又回到高中校园，自己是青涩又简单的少年，不顾一切的爱一个人，一个吻就可以是全部。

    午后阳光清澈的自窗外照耀进来，窗外桃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窗内很暖。

    ……

    “我要去谷安。你愿与我共行么？”陌凄月许久才停下这个悠长的吻，看着门前青苔两行，淡淡的发问。

    林羽凉满心欢喜，手指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已养长的发与陌凄月的发一起交缠在一起，似是一个同心结的模样，听陌凄月这样问，清丽不可方物的一个浅浅笑容绽开，字字映心。

    “你在哪里，我自然便在哪里。”

    陌凄月心里已不知被这个少年感动了多少次，知他对自己情意笃定。但听他这样讲，还是心里一震，伸手揉揉他的脸，柔声道：“你将眼睛闭上，我送你一样东西。”

    林羽凉心里好奇的紧，虽表面上双眼闭紧，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开一条缝，想偷偷的提前看上一回。陌凄月眼力何等惊人？林羽凉的这些小心思早就被他洞察，只是他心中好笑，却装作不知的模样，动作极快，瞬间就将一件事物塞进了林羽凉手里。

    林羽凉迷迷糊糊，怎么也想不透手中那小小的坚硬物体是什么，索性睁眼将手心摊开。竟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动听的声音此刻在耳边响起：“我既弄丢了你一份相思，便再赔你一份。”

    一颗小小的红豆，正静静的躺在林羽凉手心里。

    林羽凉心中没由来一酸，竟是无声无息的哭了。

    陌凄月用指腹抚过他的泪，第一次语气里不再掺杂半点清冷。

    “我不想再见你难过。”

    林羽凉拼命点头。

    或许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你的过去，你的爱恋。

    但是我已知足。

    …

    窗外仍是桃花香。

    三月桃花，我与你两人一马，明日终将浪迹天涯。 




第五十二章 许是脾胃不调

天穹尚余着点点微星。林羽凉在一片寂静中沉眠。

    陌凄月只着一身素净白色内袍，动作轻缓的从门外走进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奇异的与他融为一体。他好像就是那清冷光华流转不停的月光，美的让人想将时光静止。

    他穿的袍子样式简单，可就是能给予人一种极其矜贵和高雅之感。他和别的贯于将发束起的男子不同，一头长发如如水流泻，在月光下泛着极美的银色光辉。

    他是分外冷淡疏离的男子，此刻走进林羽凉的房间，走到他床榻边，细心的将他的被子向上拢了拢，又用手去试林羽凉掩在绣了丹青的锦被下秀气手掌的温度。

    他做的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冷淡的双眸里始终有一份极其清淡的挣扎。

    直到月光的影子越发浅了，陌凄月迟疑了片刻，还是在林羽凉的被碎发遮住的额前轻轻触碰了一下。这才悄然离去。

    而在梦中的林羽凉，露出了一个像孩子一样的，安心的笑容。

    ……

    他们走的很是突然，也不必带上什么人，真的只有两人一马而已。

    路途很遥远，林羽凉不是第一次和他共行，可是过了这么久还能与他同骑，被他拥在怀里，已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他们路过远黛山川，路过市集城镇，路过江南烟雨，只十几天，却看遍了风景。

    也曾短暂停留过。

    冀安州最最有名不过的临仙酒楼，开在一条奔腾不休的江流边，位置极佳，视野广阔。传闻中这间酒楼不但大气稳当，且景致极好，他们在傍晚红彤霞光漫天时，走进这家酒楼。林羽凉在楼上见远处烟波灏邈，随意低低感叹了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陌凄月轻轻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面容带着些兴奋的少年，并没有称赞或是诧异，只是握着他的手更加紧了些。

    竹制和木制的装饰显得非常古朴典雅，店小二端上瓷青花的碗筷，没有如何吆喝，只匆匆看了陌凄月一眼就被惊住，低着头退了下去。

    他们选取的是有屏风遮挡的位置，是以造成的轰动并不如何大。

    很快菜肴递上，都是特色鲜明的江鲜，做的格外精致，活色生香，陌凄月夹了一筷子，只觉果然不负盛名。抬眼去看对面的林羽凉，却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低着头神色隐忍。

    林羽凉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菜肴端上之后，那股鱼类的腥气无比强烈的袭上心头，叫人说不出的难受。

    林羽凉强忍着夹了几口，却觉得胃里十分翻腾，恶心感挥之不去。

    他不想在陌凄月面前失态，只是强忍。

    陌凄月不知他怎么了，走到他身边，语气带些担忧。“怎么了？”

    林羽凉觉得自己已快压抑不住恶心欲呕的感觉，勉强扯了一个微笑出来示意自己无事，就捂着嘴跑了出去。

    陌凄月给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也跟在他身后，见他在酒楼外的路边吐的翻天覆地，禁不住上前勉力拍拍他的背，帮这个少年将发挽到一边，动作轻缓。

    林羽凉呕到胃里什么也不剩下了，蹲在地上，脸色煞白，还尽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对陌凄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陌凄月心里心疼，见他此刻容色显的憔悴艰难，摸摸他的手，柔声道：“可要去医馆看看，怎生吐的这般厉害？”

    林羽凉心里还是觉得烦闷难受，但看着那人神色关切的望着自己，心里一暖，默默摇摇头。

    陌凄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握住他的手顺势就按上他的脉搏。仔细的感受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当是他到了新的地方水土不调，语气柔和的对他说：“看脉相许是脾胃不调，多注意些便是了。”

    林羽凉却给他说的有点楞。寒轩里都说轩主是个奇才，武学一道上惊才绝艳，就连医学也有所涉猎。

    简单的断脉必定是精准的，难道～

    自己真的是脾胃不调而已么？ 





第五十三章 阴谋起

此日过后，林羽凉晨起往往吐的天翻地覆，整个人都虚弱下来。勉强吃些白粥，却不能粘半点荤腥。

    陌凄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也想了几个方子，可毫无意外那些药都被林羽凉呕了出来。他知道再熬药也没有用，只能看着那少年竭力强撑。

    所幸也只在清晨有这样的症状，林羽凉躲着陌凄月，平常也不愿他担心，所以他也不知那少年熬的多辛苦。

    赶路的旅途是放缓了，但青山碧水间，听那少年唱着不知名的动听歌谣，看他笑容明丽，浮生只觉逍遥。

    ……

    ……

    “陌凄月真的不在寒轩了？安阳昀一人留在寒轩？”

    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尖锐划破苍空，那站在窗边的男子，着一身滚金边的文士长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成一髻，手中拿着飞鸽传书递来的消息，阴柔面容上带着深沉的笑意。

    屋内点了整整十根名贵的檀木熏香，却掩不住浓浓的晴欲过后散发出的靡乱气息。屋里都是些金银饰品，极其金碧辉煌，但墙上竟挂了几十幅文人名士的山水画，搭配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笑什么？”

    一声慵懒的嘤咛之后，一个男子只披着一条毯子从黄金打造的屏风里走了出来，他容貌颇为动人，艳丽俊美，放在常人中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此刻他姿态妩媚，只眼波流转着去望眼前的人，就看的他差些失控，差点再将他扑上床去。

    那穿文人袍的男子上前几步，搂住他的腰之后，手跟着就往他身上披着的毯子里探去。男子姿态妖娆的半推半就了回，也就不再抵抗。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

    “晏仁，你刚才那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男子半卧在另一男子怀里，发问道。

    “自然是极好的消息。”章晏仁在怀中玉阳公子额角上一吻，喜不自胜：“这一次，可是有天大的机会放在我面前。不但我能一统武林，便是连你的仇，也能一并报了。”

    ……

    这两人正是玉阳公子与武林盟主章晏仁。玉阳公子原本就与章晏仁有些不正当的关系，是以在武林中横行无忌。只是他之前都是处于上位。可偏生招惹了林羽凉，又被陌凄月点了穴，待的章晏仁赶到，他的［请自行想像是哪个部位］已是完全的废了。此后处于下位也是迫不得以，自然恨林羽凉入骨。

    章晏仁则处事狠毒阴柔，只道是要一统武林，表面上却伪装的仙风道骨正义凛然，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此二人厮混在一起，图谋甚大，却隐藏极深。

    ……

    一路上林羽凉都没有问陌凄月为何要如此行色匆匆的来谷安。

    他真的是极其聪慧的人，只是听的寒轩里的侍从只言片语，听厨房里的宋大叔说最近名贵药材用的格外地多，就已经能隐约猜到什么。

    所以他不去问，那人亦不说。

    林羽凉在心里告诉自己一百遍那没有什么。

    心便真的麻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乃是莫名其妙去往药医谷的过渡章…
 


    
 
 




第五十四章 偷银解急

谷安又是另一番风景。此地穷山恶水，比不得南边秀美丰沃，青山首尾相环，急流险滩，人迹罕至，倒是叫林羽凉觉得与曾经的长江三峡颇为相似。心里倒是生出一种亲近感来。

    待入了谷安城，更发现此地与别地不同，风俗纯朴，百姓装饰不像汉人，倒似一些少数民族。因为疏与官府管理，叫卖声却比其他城池更为热闹。

    林羽凉看的新奇，不知不觉就脱了陌凄月的手走到一旁摊位上张望一番，却突然感觉腰间好似被人撞了一下。林羽凉鄂然回首，却看一个身体极其瘦小，浑身脏兮兮的小孩，迅速转身往人群多的地方跑去，林羽凉下意识的想伸手拉住那个孩子，但那儿童身法却滑的如泥鳅一般，一扭动就从林羽凉手下滑了出去。

    他心知不好，伸手在身上去摸，却发现放在怀中的一个小布袋竟是不翼而飞。

    那布袋做工精美，乃是用金丝银线穿接而成，显得分外讲究。想必那窃儿颇有眼光，看中此袋，以为里面定是装着价值贵重的物品。

    林羽凉心里焦急，跟随着就追了上去，但那孩子身型灵活，在人群中穿梭动作伶俐无比。林羽凉眼见的追及不上，也不愿放弃，只是咬牙继续。

    那孩子越跑越远，却突然被一颗破空的小石子击中，跪地跌倒，动弹不得。

    林羽凉立刻冲了上去，把布袋从孩子手里拿了回来，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才对着陌凄月微笑了开来。

    陌凄月面上也没有什麽表情，仿佛刚刚出手的不是自己一般，只是心疼的看着林羽凉，揉揉他的肩。轻声说道：

    “那么急做什麽？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

    林羽凉只是摇摇头，神态腼腆，也不愿解释什麽，蹲下来和声细语的询问那个刚刚偷窃了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那孩子看上去越摸有十一二岁，脏兮兮的面容仔细端详看上去竟是十分清秀，他胆怯的看了林羽凉几眼，也能依稀分辨出林羽凉的真挚，心里安定了些。他想了好一会，低下头，声音显得十分干净：“因为我需要银两。要给哥哥看病。”

    林羽凉自己也不过十七岁，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可是他见这个窃儿长的清秀，看上去又可怜，也不知怎么的就怜意大起，看着那个孩子继续耐心的问道：“你哥哥生的病很严重么？”

    那个孩子立刻就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蓄的满满的，竟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所有的大夫都说哥哥活不过这个春天了。我每天都去做些工，可赚的钱连给哥哥减轻痛苦的药都买不起。…我看哥哥那么难受，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林羽凉听的十分酸楚，也不顾及这孩子身上脏污，伸手就把他拥进怀里。

    “带我们去找你哥哥，可好？”

    他警惕的看着了林羽凉几眼，低下头道：

    “我刚刚偷了你的东西，你不怪我么？”

    林羽凉瞳眸之中纯洁清明，他在那孩子头上抚摸了几下，才认真的说：“不会的。你很懂事，就算你偷了我的东西，我也不会怪你。”

    陌凄月一直在旁边看着沉思，仿佛这个窃儿触动了他的什麽记忆一般，此刻突然开口道：“带我们去吧。我会些医术，与一般大夫不同，或许能够治的了你哥哥的病。”

    那个孩子看了陌凄月一眼，许是觉得这样仙人一般的人不会骗人，这才点头。

    ……

    两人跟着那孩子绕了许久的路，才到了一条黝黑的小巷，里面的房屋简陋无比，好似随时都会倒塌。屋里的少年躺在一张木板拼接而成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烂棉絮，不断发出低不可闻的呻吟声。

    他面目十分俊美，只是消瘦的惊人，颧骨凹陷，肤色白的近乎透明。

    那个孩子一进屋就立刻扑到那个少年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你又痛了是不是…？” 





第五十五章 天绝脉

那个少年掩在被子下的手艰难动了一下，整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他的喘息清晰可闻。

    “我～没事…钦儿别担心…”

    那个清秀的孩子只是咬着嘴唇，仿佛害怕被自己哥哥看见自己任性的泪，他侧过身体将自己的面容掩在没有光线的黑暗里，然后才勉力用欢快的声音说到：

    “哥哥，我给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哦…像是神仙一样…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那个少年这才注意到走进来的林羽凉和陌凄月，但他的神色十分淡定，只是不卑不亢的点头微笑，努力支起自己半个身体，语气很是礼貌：“可是家弟在何处唐突了两位？”

    …

    陌凄月自进来时冷寒陌然的面容上就出现了一丝诧异，林羽凉注意到了，偷偷握紧了他的手，脸上神色有些好奇。

    陌凄月回他一个安静温暖的眼神，然后牵着林羽凉走上前几步，伸出另一只手来搭在那个瘦弱不堪的少年的脉搏上。

    竟是经脉完全逆行倒冲！

    陌凄月心中悸动，清冷双眸顿时看向那个少年。

    他幼时习武时师父便说过，经脉倒行逆施是最最危险不过的事情，若是发生在练武之人身上，那人立刻就会血液倒灌而亡，但若是天生…则被称为“天绝脉”，非但要时刻遭受剜心刻骨一般的疼痛，而且绝计活不过七岁。

    这个少年体内虚浮，想必是天生如此经脉，但他已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还能存活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细细思量了片刻，陌凄月才在一阵寒气四逸以后开口道：

    “天绝脉？”

    那个少年却显得十分冷静，语气亦不曾弱了气势，只是声音低落了些，镇定说道；

    “你竟然识得么？”

    ……

    此时两人在一条陡峭的山路上行走。陌凄月多半都拉着林羽凉，脚步刻意放缓，山间风大，带着湿湿的寒气，他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林羽凉身上，尽力护住他身体。

    林羽凉觉的自己这样很不像个男孩很没有出息，红着脸就想要把衣服脱下来，却被陌凄月面容淡定的裹的更紧。

    “你小心别着了寒。这里没有什麽药物。”

    林羽凉低低应了声，心中更加的不好意思。

    …

    谷安虽名称有谷，却是个极度不适应种植粮食的地方，处处深谷险滩，绝大多数地域人迹罕至，一片蛮荒。

    他们来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那飘渺无踪的药医谷，本以为定是十分艰难，谁知线索来的如此轻易。

    谷安城内身染重疾的窘困少年，只所以能存活至今，便是因为上一任药医谷传人，亲自用金针锁穴之术，止住了他经脉的逆行之势。他出身富贵，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无法再配合药物压制，天绝脉这才逐渐爆发出来。

    陌凄月心中自然欣喜，更加肯定药医谷就在谷安。思来想去，药医飘渺之名，定是因为所在之处荒凉无比，人迹罕至。但药材生长却需灵气，这般一来，搜索范围便小了不少。想到这里，陌凄月回过头去看林羽凉清亮的眼睛。他正看着天空与地面交界的地方，侧脸轮廓很好看，十分舒服与自然。

    陌凄月突然觉的自己的心也一下子就平和起来。

    他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永远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好像他的存在，渐渐的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种习惯。

    “月月，晚上可能要下雨诶。”林羽凉看着天空很久，突然对陌凄月说道。

    陌凄月一楞，见他眼神单纯无邪，像贯常那样摸摸他的发，语气宠溺：“我们在这山涧里寻一个洞穴过夜吧。”

    林羽凉低着头，脸情不自禁的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绝脉的少年不是我在废话…他其实很重要滴…身份相当复杂呀…
 




第五十六章 被遗忘的天命

山洞很好寻找，陌凄月眼力惊人，他牵着林羽凉的手将内力运开，在山涧如一翩叶一般，姿态轻灵，很快就找到一个大小适中的山洞。

    正是春天，林羽凉趁着天空中尚有微光照耀，寻了些柔软的山涧中独有的芯草，整齐的铺在地上。他心如纤尘，挑选的芯草洁净美观，又顺手采了些不知名却香气扑面的白色小花点缀其中，明明环境简陋不堪，但却在他的布置下显得细致温馨。

    他们带的食物亦很简单，一些绵软的素饼，几块口味清淡的糕点。

    林羽凉最近时常反胃，做的华丽繁复的菜肴，甜腻醇厚的点心，他通通吃不下，哪怕只是嗅到厨房里的烟火气息也要呕的天翻地覆。

    陌凄月替他看过几次，都不曾看出症结所在，只能在饮食上尽量下些心思。

    林羽凉原本就比之前易倦很多，此刻走了整整一天，趴在芯草身边就迷迷乎乎的睡了过去。

    陌凄月原本是将他一人留在山洞里休息，自己运起轻功去四周查探，待到回来，看见林羽凉俯在草堆上沉沉的睡颜，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动作轻缓的把他挪到自己怀里来。他睡眠时蜷缩的姿态好似个孩子，感觉到了自己好像被移动，嘴唇孱动，无意识的叫了几声冷，却让陌凄月心里愧疚。

    陌凄月抱他抱的更紧，在他额上温柔的印下一个吻，又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

    想着夜里更冷，陌凄月将他轻柔放下，决定去寻些干柴来点燃。

    林羽凉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他近日嗜睡，体力也差了很多，但在陌凄月面前却勉力支持，竟没叫他看出半点破绽。

    他也没有去想是否真的是自己掩饰太过完美，当一个人全身心的念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觉得他有半点不好。

    林羽凉从小是由奶奶抚养长大，他性格自卑内向，和一般的男生不同，对于生理知识几乎不怎么了解。

    所以他也不懂得自己的这些反应意味着什麽。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年少轻狂时，可以执着抛出一切去爱一个人，但绝不会想到自己要付出什麽样的代价。

    他原本睡的很熟，却总是隐约觉得腹中隐隐绞痛，若隐若现，叫他在梦中也觉得心神不定。

    那种疼痛一开始尚还浅淡，但却愈演愈烈，很快就叫林羽凉从梦中惊醒，双手攥紧自己衣衫的下摆，咬紧发白的嘴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种疼痛并不如何，但心中蓦然而生的恐慌却叫他的心也一抽抽的疼，好像什麽重要的东西即将要失去了一样。

    林羽凉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更加用力的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手在不由自主在小腹上按压，汗湿透了整个额头，连呻吟都无力的低不可闻。

    陌凄月进来时候就是这番场景，他心中大惊，手中干柴散落一地，什麽理智淡定都烟消云散，只知道紧紧将林羽凉抱在怀里，内力像水流一样倾泻到林羽凉冰凉的身体里。

    月上柳梢，黄昏已过，远远一片阴翳。明月中寒，疏影霜华，林羽凉依偎在陌凄月怀里，脸色青白，却只是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呻吟来。

    陌凄月心里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焦急担心，看着那个少年痛的厉害，急声问：

    “小凉你哪里痛？”

    林羽凉捂紧腹部，吐出的字残破不堪，几不成句；“这…里…很…痛…”

    陌凄月不等他再说，直接碰上他有些干涩的唇，乘林羽凉惊鄂的时机，手在他腹上轻轻一按，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就氤氲开一股温暖的热气，渗入其中。

    林羽凉没有想到陌凄月会主动吻上自己，痛一下子便被冲淡。那人容色清缓，连动情都是冷的，可偏生自己爱极了他，觉得他这般极其好看，看上一生一世也觉得不够。

    陌凄月的瞳眸在夜色里仿佛藏着夜雾和星辰，疼惜的看着林羽凉，看着那个男孩在自己的内力温养下渐渐安静下来，心中一缓。

    林羽凉也觉得陌凄月的柔抚仿佛带着奇特的力量，身体里叫嚣的疼痛渐渐平息，他躺在陌凄月怀里，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澈幽静：“月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麽？”

    陌凄月抚摸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他亦回答了。

    “我想找到药医谷。”

    “药医谷是什麽地方？”

    陌凄月轻轻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就像一股冷冷的清泉一样。“药医谷是世间医药圣地，每代的传人都是绝世的名医。和寒轩，天命一样齐名。”

    “天命？也是一个门派麽？”林羽凉并不懂得这些，听起来很是新奇。

    “天命不是一个门派，而是一个人。”陌凄月的声音淡淡的，却让林羽凉很安心。“天命是一个世代传承的称号，传闻中每代天命都有十分特殊的能力。只可惜数百年才能出一次，他们能力多是逆天，受天谴寿命都不如何长，传承也并没有什麽定数，所以被人们给遗忘了。”

    陌凄月又说了些，本打算接着回答怀里人的问题，却发现他睫羽低垂，竟是已经睡了。

    陌凄月轻轻一笑，却无睡意，搂了林羽凉一夜，帮他温了一夜的腹。 




第五十七章 我在，你却不曾停留

一夜如流水。待到清晨碎光撒满一地，林羽凉才缓缓睁开眼，一身透彻的琉璃白映入眼帘。

    陌凄月正在调息，神色宁静安逸，在晨光照耀下十分唯美，看的林羽凉几近痴了。

    感觉到林羽凉醒过来，他收了气息运转，只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笑着问：“尚安好么？”

    林羽凉为这笑容心醉了，容颜似牡丹初绽，心里软成一江春水。

    远山云方出岫，朝霞云逸，林羽凉倚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反而一字一句的说道：

    “以后这大好河山，你都陪我看个遍，可好？”

    远处传来飘渺不定的牧笛声，连那个人清冷的声音都显的十分不真实了。“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林羽凉心里觉得哪怕现在就死去也无所谓了，温柔绕指，轻声问：“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陌凄月展颜一笑，轻轻在林羽凉鼻子上刮一下，“怎的这般爱胡想？”

    林羽凉幸福的心神恍惚，在他耳边主动吻了一下，认真的道：“那便说好啦。”

    看陌凄月点点头，才依依不舍的钻出他怀里，拉着他继续向山涧深处走去。

    他们脚程尚算快，很快就深入到了全山之间。

    林羽凉虽然极累，心里又有些难受，但咬着牙一声也不吭，脸上神情还是懵懂无邪的样子，不时跟陌凄月说些话，就觉得无比的满足。

    ……

    山顶。林羽凉眯起眼，看着远处雾气氤氲成一团，霞光四射，显得十分奇异。他觉得这般景象奇美瑰丽，禁不住多瞧了几眼。待回头再去陌凄月，却发现他冷如月影的清绝面容上涌起淡淡的欣喜，心知那恐怕就是药医谷了。

    鸟雀忽鸣，叫声清脆。陌凄月心中盘旋的欣喜顿时收起，冷静的看着天边，一道金色的光芒正迅疾而来。

    是金翔？

    莫非寒轩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那雕通了人性，闪电一般在天穹中遨翔，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停靠在陌凄月的肩上。

    陌凄月将系在它脚上的纸条取下，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骤变。不复波澜不惊。

    林羽凉看见了凝结在他眉眼里的冰寒，心中也是一紧，凑近他身边，怯怯的问：

    “月月，怎么了？”

    陌凄月整个人一瞬间也不知道冷了多少分，听得林羽凉的声音，却突然气势急剧增加，真气外放让白衣飘起，也冲的接近他的林羽凉整个身体一震，退后几步。

    林羽凉心里更加吃惊，看着那人突然看向自己，冷冷的双眸一瞬间竟是半丝情感也不存在，叫人见了心中生疼。

    “月月？月月？”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寒，林羽凉惊的愣住，许久才想起去试探的唤他两声。

    陌凄月却不应他，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越发握的紧了，清冷面容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自顾自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动用轻功，但仍行的极快，林羽凉在他身后拼了命跟着，山间路及其难行，他跌跌撞撞跌了几下，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疼起来。前面那人却像感受不到林羽凉的存在一般，不但不曾停留，步伐反而越发快了。

    林羽凉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竭尽气力强忍着小腹的抽痛奔跑，害怕跟丢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各种虐准备就绪……我之前埋下的各种伏笔也可以开挖了…好兴奋…
 





第五十八章 可惜，没有如果

林羽凉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心里难过，却不敢说话，只捂着腹踉踉跄跄在青石路上行走，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成苍茫的一点。

    你不要丢下我…

    月月你不要丢下我…

    ……

    连心跳都冷寂。

    林羽凉从日出走到日落也没有走出这片山谷，夕阳瑰美的像是将要走向灭亡，他疲惫的靠在树下，连眼帘都难以再抬起。

    腹部疼的像是有人再拿钝刀在割，每一刀都划的整个人支离破碎。

    明明十分痛苦。林羽凉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不肯停下步伐。

    不可以停…不可以跟丢月月…

    少年心里肆无忌惮的痛，却仍强自直撑，傍晚山间温度降的极低，他脸色冻的青白，全身冷的像冰块，呼吸缓慢而艰难。

    他有寒症，却在此刻蓦然发作。

    少年看着天边斜阳已逝，心里痛的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颓然滑落在地。

    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少年闭上双眼，面容安静，身后，却流下浅淡的一丝血迹…

    ……

    “哥！你做什么要救他？”萧钦的声音带着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只是伸手摇摇身边不断咳嗽着的病弱少年，语气显得有些不满。

    萧暮只伸出瘦弱的白晰双手，在这个孩子头上轻轻揉了一下，语气淡定却有份奇特的沧桑。

    “钦儿，他心地很好。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那个秀气漂亮的孩子低着头，看着自己哥哥瘦的分外惊人的手，眼睛酸涩，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可是对别人好有什么用？哥哥，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他们给我们什么？…明明知道哥哥你活不了多久了，还把我们赶出来…他们都该诛了九族！”

    之前还带着哭腔的言语，却在最后一句透出深深的戾气来，小小年纪，眼里已有了不符合年纪的镇定和冷漠。

    萧暮心里一惊，将自己的幼弟拥在怀里，语气温和安然：“钦儿，你别这样。我现在很好。”

    那小小的孩童不再说话，只是埋在萧暮胸口尚余稚气的面容上，一闪而过一丝狠厉。

    萧暮的病只有药医谷可医，他们一路逃亡至此，用林羽凉最后丢下的银两买了些贵重药材暂时压制住了萧暮的病情，也来了这里寻找药医谷的踪迹。

    所以才发现了昏倒的林羽凉。

    林羽凉的情况很不好，他们也不知道那个风华清冷绝世的男子去了哪里，只能守着。

    陌凄月一天以后才回到这里，看见仍在昏迷的林羽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他抱起。眉眼清寒如沉冰。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般，对一旁的萧暮说了药医谷的方位，飘然远去。

    他其实一直不曾走远。淡淡的看着那个少年坠落在冷冷的地上，看着他昏迷呼吸孱弱，看着他被别人发现，只是这么淡淡的，看着。

    直到一天后，才下定自己此生，最后悔不过的，决定。

    如果时间能重来。

    我一定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可惜，没有如果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武林盟主发出盟主令，声称魔教杀神安阳昀未死，连同八大正道门派一起围攻寒轩。

    武林中人人都知晓了这件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章晏仁行事小心，直到攻上寒轩消息才传递出来，而陌凄月此刻远在谷安，远水解不了近火，就算昼夜不眠的赶回来，也是来不及的了。 





第五十九章 那些说好的幸福呢

月华照流水，林羽凉站在窗前，映出一个寂寞而绝望的剪影。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这句词怎生的如此荒凉，叫人不忍去读呢。

    他还是那个安静乖巧的男孩，静静的独揽一月荧火，静静的跟在他身后，静静的看他走。

    他说：“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你也不必来寻我，我不会再见你。”

    “就当是我从未遇见你，这些日子错的太过离谱，我们都忘了，才算得最好。”

    林羽凉低着头，让人见不到他的面目表情。他听着那人没有温度的冰凉语气，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你要去找他…所以你丢下我，是不是？”

    陌凄月冷冷面容里不曾泛起半分波澜，他看着天边，日影渐移，天光淡去，他眼中空无一物。

    他听得见林羽凉在黑暗角落里无声的，悲切的落泪，那是林羽凉整个世界崩溃的声音。

    但他仍不悲不喜亦不掺任何表情的冷冷言语：“你比不他。他是我此生唯一。”

    阳光痛的刺眼。林羽凉几近无法言语，捂住嘴巴，竭力克制哽噎之声。看他侧脸却仍冷漠如

    一神诋。

    那个绝代风华的白衣男子，终是清冷的彻底。

    他走的时候林羽凉没有哭，只是亲眼看他消失在天外尽头。陌凄月却决绝不曾回头，天边长虹孤雁飞，平野荒原下少年倔强不肯落泪的身影，定格成一副悲伤的画。

    我们终要相忘于江湖，各自散天涯。

    ……

    “我要去找他。”…

    此时已是一月后。

    一月前陌凄月不眠不休三天才赶回寒轩，功力消耗甚剧，却和正道八大门派掌门交手，以轻伤获胜。八大门派掌门均重伤，那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轻静如微风，却叫人心悸遍体生寒。

    他站在寒轩门外一动也不动，静寂冰冷的双眸，染了血的绝世名剑，寒气四逸凝滞，剑芒所指处，数千人竟无人再敢前进一步。

    何等气势！何等绝世！

    寒轩士气大涨，虽伤亡惨重，仍奋勇对敌，正道联盟很快在重重压力下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

    这些事林羽凉都知道。

    他身体越来越差，竟然有时还会落红。他心里慢慢确信了新生命的存在，只是疑惑为何诊脉无法诊出来。

    可是时常的绞痛让他知道，宝宝很不好。

    偷偷的去买了些安胎药熬煮，林羽凉艰难的保护着这个宝宝，吐的再不见天日，也硬要吃下东西去。

    真的很难。

    可是我爱他啊。

    ～他一直没有离开谷安城，竟和那个孩子和他病弱的哥哥渐渐熟识。

    那个叫做萧暮的少年性情极好，心地柔软，林羽凉在他身边竟觉十分安然，往往不知不觉就对他说了许多的话。甚至包括～自己对陌凄月绝望而无望的爱。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温柔的听自己倾诉，眉眼柔软绵延成春光，让人慢慢就平静了下来。

    他是十分秀气而柔软的少年，心里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他的身体也比林羽凉第一次见他时好了无数倍，精气渐渐养回，便寻了些简单的摘抄录书的简单工作养活自己和幼弟。

    他写的一手清秀隽永的好字，极其漂亮。林羽凉无处可去，和他相处日久，觉得这个少年当真温润如玉。

    他想起学诗的时候学过的一句话，形容这个少年真是再贴切不过。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有时候呕感猝不及防的来临，林羽凉在他面前吐的搜肠挖肚，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极其狼狈不堪。

    他眉心担忧却真挚，手在林羽凉背后安抚，又每每端出正好温热的清水，看林羽凉小口小口的喝下。

    这样的人，叫林羽凉莫名信任，说不出的缘由的相信他，将一切放在心里痛的伤的都讲与他听，他不言不语，只是看向林羽凉的神情越发柔和。

    直到林羽凉说：

    “我还是放不下他。我想去找他。”

    他也没有说其他，笑的温柔的道：“好，我和钦儿陪你一起去找。”

    林羽凉看着萧暮，回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放不下。

    只要一闭眼都是他。每天夜里都梦到他。

    梦里那个白衣寂寞如雪的男子，依旧对自己温柔而小心。梦里他很爱很爱自己，把自己当作唯一，笑容暖如日光。

    然后他说：“我要离开一会。你要记得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林羽凉在梦里等了他好久好久，等的眼睛被风吹出了眼泪，等到天荒地老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

    然后林羽凉就醒了。他才恍觉自己满面泪痕，泣不成声。

    那些说好的幸福啊，我是真的真的，放不下了。 



第六十章 我爱你

陌凄月身披在衣摆处盛开一朵朵血莲的净白长袍，手中离剑透出袅袅寒气。满天纷飞的花叶，他眼眸寒如冰霜，澈如冷星，遗世而独立。

    安阳昀静静的看着这个倾国倾城也难以形容的尽的男子，看他一人对数千人，却让所有人都慑于他的气势，一剑之下，再无人能敌的过他。

    强敌尽退。

    如此风华的男子，站在自己身边，是何其有幸，还是…

    安阳昀神色冷傲，冷僻俊漠面容上锋芒显露，手中漏出幽幽的黑色光芒。

    八大门派掌门被门下弟子搀扶撤退，虚弱不堪。

    陌凄月只仗剑立在山巅青石之上，霞光照射，光华流转不息，他侧脸依旧冷漠如人间神诋。

    等到正道彻底撤走，他才蓦地身形一震，猛地吐出一口心头热血来。

    安阳昀俊漠脸庞上担心一显，现身出来，直接搂住陌凄月，伸手便想去探他气息。

    陌凄月连战强敌，早就受了内伤，只是他把内伤硬生生的压制下去，强撑到此刻才爆发。被安阳昀一抱，本是曾经想念的举动，自己却莫名想抗拒，竟有轻微的挣扎。

    安阳昀感受到了那个轻浅男子的心意，一只手将他搂的更紧，一只手伸到他眉眼间，细细摹画，缱倦问到：

    “离开可是为了我？回来可是为了我？一人迎战八大掌门可是为了我？”

    陌凄月从不曾听过这个强势冷厉的男子问这样的话，一时静默。待到那人的手已抚上自己的唇，眼中才闪过挣扎，又好像决定了什么，一只手从他的禁锢中抽离，将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拿开，然后～～

    吻的浅淡而认真。

    安阳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他们两人均是这世间最奇最绝世的男子，站在一起，凛冽与冰寒相互交融，竟天衣无缝。

    陌凄月心中几分痛楚几分坚定，抱着安阳昀，在他耳边这般说道：

    “我爱你。自年方七岁第一眼见你就爱你。爱的早就不可自拔再也无法抽身出来了。”

    安阳昀漠如苍海的脸上终于逸出一丝柔和，如第一道晨光：“我知道。”

    “你那时永远跟在我背后，我杀人你明明怕的紧，还是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半步也不退；我寂寞你便也寂寞了，我快活了你便也快活。沧海桑田，这么多年来世事变迁，也只有你不离不弃，一直在我身边。”

    陌凄月微微笑了一下，长发被风吹的散逸，视线从山巅上远远看去，一揽众山小。

    “你武功定会恢复。不必担心。”

    安阳昀模糊的笑笑，将陌凄月唇边尚染着的血迹抹干净，伸手拉着陌凄月走回寒轩。

    ……

    “难不难受？”萧暮穿着一袭干净的青衣，长发简洁束起，面容显得十分清爽。此刻他小心翼翼的拍着那个少年的背，和声细语的问。

    林羽凉勉强摆摆手，整个人在道旁树下狼狈的弯着腰，眼睛红的骇人。连连咳嗽。

    “我没什么事…”

    萧钦小小的身量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哥哥对一个外人这般体贴，天真的面容上瞬间闪过一丝阴霾，走上前去拉了自己哥哥几下，显得很是孩子气：

    “凉哥哥肯定没有事的啦，又不是女孩子怀孕，吐几下有什么关系？”

    林羽凉给说的心里一惊，表面上却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暮看他的眼神还是温柔，温和的说道：

    “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我，久病成医，我对医术勉强有些把握。”

    林羽凉点点头，却执意要向前赶路。萧暮拗不过他，只得继续向前走。 





第六十一章 爱的卑微，痛的绝望

安朝疆域辽阔，寒轩所在的灵安州与谷安州相隔数州，距离颇遥。一路经过大小城池，林羽凉已经不像最早那样惊奇。他们一行三人，两个都是容貌清秀的少年，一个其人如玉，一个纯洁明净，再加上一个生的分外精致好看的孩子，引人注目之极。

    林羽凉很少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他和陌凄月一起走，为了避免麻烦，连赶路都尽量从小路走，这些风格迥异的城池，反而很少进来。

    想来林羽凉本是性格跳脱活跃的少年，却为了陌凄月一点点的改变自己，如今爱的卑微，痛的绝望。

    萧暮一手牵着自己的弟弟，一手很自然的牵起林羽凉。这不是什么唐突的事，林羽凉身上寒症厉害的紧，手一直都是极凉极凉的，如果不去温，寒症发作的可能性会高很多。他明医知礼，每每在握林羽凉手之前都会询问林羽凉。

    林羽凉担心寒症发作起来对自己的宝宝不好，也就默许了此事。

    算算时日宝宝已经快三月余，但林羽凉实在清瘦的吓人，竟是半点也看不出来，再加上他贯穿的都是青色和灰色的宽松长袍，更加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心里也担心宝宝生的不好，可是他又不敢去医馆瞧，怕给人发现自己男身承孕的事实。

    如此多的忧虑…郁结在心，林羽凉心里难过，表面却一点也没露出来过。

    萧暮是心细如尘的人，直觉自己身边的少年不快乐，却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手在怀中捂的无比温热之后，再去牵他冰凉的手；每天誊写文章到两、三更，好多赚些钱去给他买些温补的食材，盼着他能多吃下点；在他说着他爱的那个人的时候，静静的听他说。

    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少年人很好，见他孤身一人，想多帮衬他些。

    可后来呢。

    开始觉得心疼了吧。

    萧暮揉揉眉心，手中的笔不曾放下，却听见一个稚气童声一字一顿在耳边响起：

    “哥哥，你是不是什么都忘了？”

    桌案上那一叠高度惊人的白纸被瞬间推开，萧钦眉目如画的脸庞露了出来，眼神里溢满委屈，他扑到萧暮怀里，慢慢的说：

    “哥哥，你身体既然好了，那么那些东西我们也该拿回来了吧…？”

    萧暮心里一惊，看着萧钦神态委屈，眼中一副渴望的样子，什么顾忌也淡了，把手中毛笔放下，轻轻摸了摸萧钦的头。

    “钦儿…我们回不去了…”

    萧钦已经依稀看的出俊美非凡的脸上透着难过，抱着自己哥哥，问道：“哥哥…你是不想，还是不能？”

    萧暮给他问的一愣，脸上神色仍温如暖玉，心里却是一叹。一双美目直直盯向萧钦尚带着孩童纯真的双眸看了片刻，他弯下腰将被萧钦掀起的散落一地的白纸一一捡起，然后拿起那只破旧的毛笔，继续伏案书写起来。

    萧钦毕竟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被自己哥哥这般冷落，心里别扭，仍不依不饶的说道：“我都知道啦。大夏和安朝在和谈，我们回去，什么都能夺回来。”

    那个孩子的语气完全不似他的年纪，种种关系在他口中条理清晰：

    “安朝之前边关大败，而大夏要求的却不过是寻到之前在部落斗争中失踪流落到安朝的王子而已。我们只要去安朝驿站拿出身份玉片，便能回大夏。此次既是都将军领的军，那便证明是叛党败了，我们回去，半分危险也不会有。”

    萧暮在纸上的笔锋一顿，偏离了轨迹。他清秀的侧脸被发掩住了部分，衬的肤色明净通透，他仍是低着头的姿势，却淡淡的开了口：

    “钦儿，你纵然生来早慧聪颖，可这世上最诡秘最血腥最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事，怎么可能那般简单？你想过没有，我们流落在外的这些日子，可曾有一人寻到我们？”

    “那里，回去也罢，不回去也罢，都是一样的。从父王死去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沦为别人手里的棋子了。”

    少年抬起头，夕阳落辉自窗外照在他清丽面容上，他黑色的瞳眸，在那一瞬间完全转变成了一种美的惊人的琉璃之色，然后，他淡淡的笑了。

    萧钦看着自己哥哥绝美的琉璃色双眸，楞楞的仿佛凝固住了。许久，他才狠狠点头，在心底喃喃语道：“我要快点长大，我要亲手让哥哥，成为这整个世界的至尊！”

    … 



第六十二章 全部的幸福和记忆

原来已近夏日了。

    云朵之间洒下的天光仍清冷凛冽，十分明亮壮阔。

    萧暮想起塞外一望无迹的苍茫原野，那在山垭口永不停息的风，落在大漠里有如泪一般的蓝色湖水，像天上明镜一般。

    他是夏族王子，母亲却是安朝和亲的公主。母亲生的极美，夏族找不出一个那样温婉美好的女子，只穿一身白色纱裙拈一朵小小的白花在草原上轻轻的迎光而笑，就把父王的全部爱恋都夺去了。

    说起来美好，但是所有被掩盖在鲜花之下的荒凉与尸骸，在戚戚生长的野草中，再寻不见踪迹。（萧暮的番外在后面也要补起来滴）……

    穿着朴素的长袍，萧暮蹲下身子帮林羽凉将他由于赶路而散开的衣带下摆整理好，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林羽凉的小腹，却看见那个少年脸红着急急的退开。

    “我…自己来就好…”

    萧暮眼微微垂下，将手收了回来。

    他们赶了很久的路，陌凄月只需运起内力昼夜不眠三日即可到达的路途，他们却走了整整一月。

    寒轩所在青山山脚下已是人音稀寥，林羽凉抬头去看，日光刺眼。

    春天已经过去，他穿着宽敞厚实的长袍，只露得一张面色苍白的消瘦面容，气色却很好，那种带着忐忑与欢欣的神态，在他清秀的脸庞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对着握紧自己手的萧暮深深看了一眼，许久林羽凉才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离开。对着萧暮鞠了一躬道：“我到啦！那个，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萧暮让林羽凉觉得安心的面容显得无与伦比的温柔。他暖暖的笑着，摸摸林羽凉的散落下来柔软的碎发，声音低喃：“别去好不好？”

    我……很担心你受伤害…

    林羽凉却安静的看着他，眼中坚定。他摇了头。

    萧暮还是微笑，淡淡的说道：“你若觉得不安好，便来找我。”

    林羽凉低着头听着，看着那个儒雅如玉少年的笑容，然后转身走的义无反顾。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还是让萧暮笑到心碎了，他说：

    “只要我在他身边，就是安好。”

    ……

    陌凄月没想到会再见到林羽凉。

    那个少年风尘仆仆的看着自己，他本来就极瘦极瘦，现在更加消瘦，乌黑干净的瞳眸被小脸衬的分外大，直直的看向自己，好像有许多的话要说，又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半点也不眨的看着。

    陌凄月给他看的心里一震，却只淡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开口到：

    “我要去见安阳。你让开。先回你自己的房间罢。”

    林羽凉将那些残忍的部分全都略去，只当是他愿意让自己留下，心里欢喜，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寒轩是他来到这里第一个住的地方，对于已经回不去的林羽凉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他熟悉的人，像宋大叔，张婶，人妖。有他熟悉的花花树树和小皮皮，还有…

    还有～他爱的人。

    …

    这里是我的家。有我全部幸福和记忆的家。

    林羽凉一一去寻找了自己熟识和认识的人，可不知道什么缘由，也许是大战过后，他们态度不复之前的友好，而是多显得冷淡。

    虽然奇怪，林羽凉也没有多想。只当寒轩伤亡实在太重大家心里悲痛，许是过几日便好。

    他心里惦记着要把宝宝的事情说给陌凄月听，他回来时陌凄月走的太急，他未曾说的出口。

    明天吧，明天告诉月月，他一定会觉得开心吧。

    然后他会不会因为宝宝多喜欢我一些？

    不断的想着，夜晚月华挥洒下，少年柔和的双眼渐渐阖上。

    但～他不知道。

    当晨星下林羽凉沉沉入眠，他再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一番模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凉明天被关到寒轩里又黑又冷缺衣少食的牢房去了～
 




第六十三章 左右不过是奸细叛徒

林羽凉是被一阵冰冷雾气冻醒。

    初夏时候已经算的炎热，林羽凉只穿着青灰里衣便睡了，此刻他醒来却遍体都是寒意，觉得冷的出奇。

    眼神迷茫的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玄黑色的墙壁，斑驳肮脏不堪，自己躺在一堆胡乱摆放硬的咯人的稻草上，颜色黝黑，地面上隐约还有不是很清晰的锈色痕迹，墙面有指甲划过的深深印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一般陈腐气息，林羽凉被呛了一下，捂着胸口低着头干呕，整个头发也散开了，遮住了大半的脸。

    呕了半天也只呕出些酸水，他颓然无力的半倒在稻草堆上，清晨的阳光从这间密闭暗室上方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进来，少年蜷缩起身子，尽力的让阳光照耀到自己。

    这里怎么这么阴冷…我好好的在寒轩…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一定是一场噩梦。

    少年待到好不容易有了体力，踉跄着将四周摸了个遍，才发现唯一的出口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锁的极严，这间暗室里除了门下方一个小的只容伸手的小窗子，和高高在上的一个只容阳光缓缓照进的小窗之外，空无一物。

    怎么会这样…

    林羽凉楞楞的半倚在墙边，容颜狼狈不堪，半是惊吓半是害怕，双手下意识的覆在腹前，竭力给于腹中才及三月的宝宝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到底怎么了…？

    月月，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

    熹微晨光照在少年寂静清秀的面容上，他眼眸微闭，绝望的美之下，却带着一份闪烁的希望。

    …

    一炉烟雾，几多朦胧，一窗冷白，几缕寒香。

    雅室之内，两人相对而坐。

    身前案几上摆放着用轻巧玉樽盛放的上好梨花清酒，酒香缓缓氤氲而出，暧昧而醉人。

    陌凄月眉眼清缓，看向身前人的神情，分明是带着笑的。他伸出如白玉如白瓷的一双手，在身旁摆放的高雅古琴上随意拨弄了几个音符，宫商角徵羽五音，在他手中流淌出高山流水一般的质感来。

    安阳昀的凛冽也收敛起来，如庞礴山峦意境深远的神情俨然，只拿起杯中梨花醉一饮而尽，然后信手将酒杯一掷而出，玉碎在地上发出玲琅的声响。

    他踏着仍绕梁不散的玉碎之声，黑衣闪耀在抚琴之人眼中，那一瞬间光华闪烁不息。

    他走到陌凄月身边，轻轻抱着他，手向他衣下微进几分，却见那人神色淡然，手中正在拨弄的琴弦却刹那断成两截，原本的清平仙乐被一声惊弦打断。

    安阳昀眉眼变得有些冷漠，手顿在那里，许久才不悲不喜的道：

    “我以为你对他有怜惜。没想到你做的如此绝决。”

    陌凄月眼眸深处好似什么什么感情也不存在，伸手一挥，那架古琴便落到一旁。他随即转过身，看着面前黑衣男子，语气冰冷的似天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寒雪。

    “我本决定放他走…什么也不追究了…可他死心不改，还敢回寒轩，我还能怎么放过他？”“这寒轩之上几百人的亡灵，那些尸骸，叫我怎么放过他？”

    陌凄月语气冷成了烟灰，安阳昀听的叹息一声。

    “也未必就是他。”

    陌凄月眼里寒气极重，挥手隔空将那断弦古琴击碎，淡淡道：“我去谷安谁也不曾告诉，去的匆忙隐蔽，除了带了他。路途上更是几乎没有进过城。除了他，还有谁能知晓我离寒轩极远，赶不及回来？”

    安阳昀自己也是独霸一方的人物，陌凄月说的这些，他转念间就明白了，上前抱住陌凄月道：

    “左右不过是个奸细叛徒。你看着处理便是。”

    陌凄月神色凛然，一身月白长袍无风而动，整个人，竟是透出几分似魔一般的冷厉肃杀气息来。 



第六十四章 决绝

林羽凉渐渐倦了。

    这间囚室里冷的人心寒，夜里他心里常常一抽一抽的痛，痛的他整个人蜷成一团不能入眠，他也不怎么懂医，只靠萧暮偶然说过的几句判断，可能是寒气逼进了骨髓。

    陌凄月之前给他的药他向来是在衣襟里放好，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林羽凉再难受也不敢胡乱吃掉，一是不知道会不会对宝宝不好，二来，那医寒症的药剩的也不多了，林羽凉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总是希望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每天饭时都有人递进来饭食，简陋非常，一碗糙米饭，配一些青菜和小菜，但所幸并不是林羽凉以前在电视剧中所见的那些不堪入口的馊食，除了米饭里偶然搀有些沙子以外，尚还算的上干净。

    他每天逼着自己将送来的饭菜吃的干净，然后就不声不响的坐在稻草堆上，尽力的多晒些阳光。

    更多黑暗无光的日子里，他靠在墙边，喃喃自语的摸着隐约显出轮廓的腹部，对着宝宝说话：

    “诶。宝宝，这里好黑对不对？你不要怕。爸爸保护你哦。”

    这个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的少年，勉力笑着说：

    “我们一起等你另外一个爸爸来救我们。他长的很好看很好看。你要是像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宝宝。”

    “我到这里来第一眼就看到你爸爸啦。他长的真是好看，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美的人。那时候我还没有喜欢上他，但是～”

    林羽凉温柔的笑容轻柔而美好：“我那时全世界只认识这一个人，害怕他把我丢下，只能拼命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些，好让他同情我，不丢下我。”

    “可是后来伪装到后来，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放不下他了。”

    “也许是在他帮我擦眼泪的时候，也许是他用温热的手心握着我的时候，也许是他说永远不离开我的时候，也许…我爱他爱的就已经那么那么深了。”

    “宝宝，你要记住，我很爱你爹爹哦。”

    “宝宝，我教你一句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宝宝，你一定要坚强的长大…宝宝，我现在只有你了…”

    …

    在日付一日的等待下，少年的面容憔悴的不成样，他比之前又轻了很多，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一样，肮脏的灰色睡袍披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形销骨瘦，但腹部却一天天的突起了，被掩在他宽大的衣物之下，并不怎么明显。

    而此时，已慢慢入夏了。

    ……

    陌凄月此刻正在寒轩密室里冲击着离寒心法第八层。他屏气凝神，心无旁骛，只安静端坐，真气在经脉里奔腾不休。他的奇筋八脉早已打通，先前许多积攒底蕴也是足够的，但却始终缺最后一悟，在这最重要的关口被生生滞住了。

    武学一道，陌凄月天赋绝伦，是千年难出的奇才。他明明是为了寒轩，为了安阳昀而练，但此刻他心里却蓦然浮现出一张清秀带泪的面容。

    他真气正运行到最关键不过的时候，心中浮现那人纯洁的举世无双的眸子，竟是心头一悸，气息硬生生被打散，一口鲜血被他忍住，只从嘴角逸了下来。

    他闭着双目，清寒面容神色一痛，心里终是无法再勉强自己刻意不去想林羽凉。

    他被关了…也有一月余罢？

    自己关他进去，却不是乘他清醒的时候。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的眼睛罢。

    那么亮的出奇的眼睛。看了叫人痛。明明知道他是在伪装，却仍为了那双眼睛心中波澜如飞。

    桃花早都谢尽了。哪里还有什么风月？

    陌凄月道不出自己心中何种滋味。只想到当初自己回到寒轩所见尸横遍野血水横流的景象，他心里就痛悔不休，寒轩从未遭此大劫，是自己最初领他上的寒轩，亦是自己带他去的谷安。

    自己那般相信他…谁知…

    想到前几日轩里联名上的书，陌凄月伸手抚过流至下颌的血迹，神色慢慢有了一丝决绝。

    也该有个了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应该比较虐…我现在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小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写出来…




第六十五章 爱的那么那么深

林羽凉半靠在墙边，头发散乱不堪，一片阴翳下，他脸色苍白似鬼魅。

    正是夜里，他靠着坚硬的墙痛的紧，却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林羽凉心中一惊，勉强抬起头去看，却见得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推动。他不知道来的人是陌凄月还是那把自己关在这里的人，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夜色浓如泼墨，那人影身穿黑衣，显的十分不分明。但只一眼，林羽凉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陌凄月，心里寒风肆虐，明明夏日，却手脚通体生凉起来。

    待那人走的近了，林羽凉才发现那是张陌生的紧的脸庞，很是普通不起眼，若是平时定是过眼就忘的。但此刻他一脸憎恶的望着自己，步步逼近，看的林羽凉心惊胆战，恐惧难以言表。

    那男子手中似是染过血气的，眼神十分凶厉，一只手拽住林羽凉破旧肮脏的衣衫，狠狠一拖，就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羽凉拖了出来，看着面前这个消瘦清秀的少年唾弃地说到：

    “照我看，轩主就该将你碎尸万段，才能宽了那些死去弟兄的心！”

    林羽凉神志恍惚，并没有听清那个人在说什么，只是怕到了极点，双手护在腹前，任凭那人拖着自己。

    那个黑衣凶戾男子又骂骂咧咧几句，却见得林羽凉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低着头，心中更加气不过，径直顺势踹了林羽凉一脚。

    他正巧踢在林羽凉腹部的位置，纵使林羽凉先前用双手护了，也给他庞大的力道踢的踉跄了几番，身体一震，只觉得腹部有些痛，他咬着牙倒在地上一声不坑，还是低着头。

    那男子看林羽凉这般姿态，又骂了几句才做罢，将林羽凉上半身拎起，摸了一条黑色布条将林羽凉的眼睛系起，才半拖半拽的将林羽凉领了出去。

    走了一段路，林羽凉手指都禁不住在自己腹部打着转，竭力想让那种有些钝钝的疼痛缓和一些。

    他被遮了视线，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心中忐忑的往前走，直到身边人一脚揣在自己膝盖上让自己情不自禁的跪下，才恍然应是到了。

    …

    陌凄月虽说早已想到，但当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极惊。那个少年被蒙着黑布，神色不明。他瘦的好似没了人型，跪在地上显得十分羸弱，不住的向下滑去。

    陌凄月心里刹然一痛，索性闭起眼不去看他，只轻轻握紧身边矗然而立的男子。

    安阳昀飞扬俊眉微皱，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下的少年，眼眸如看刍狗，却是不语。

    气氛紧滞非常，许久，还是被蒙住眼的林羽凉先出了声，他竭力保持镇静，用清澈的声音问道：

    “你…你们是何人？把我关在这里…想做什么？”

    陌凄月心中不由的觉得气恼，他本以为这个少年会说出实情来求的自己原谅，不想他到此刻还在假装，做的一付天真无邪的模样。

    陌凄月心中原本的顾忌也消了，冷冷的语到：

    “将他眼罩揭了罢。”

    谁知就是这一句话，却让林羽凉癫狂了一般，不顾一切的挣脱开束缚着自己的男子，连滚带爬狼狈的踉跄着到了陌凄月身边，声音里全是惊喜：

    “月月是你是不是…？月月你在这里么？…月月你回答我呀”

    少年的语气喊着喊着便带了哭腔，隔了眼罩也能看的见他眼泪流下来样子，他哭着喊到：

    “月月我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你不要看我，我现在好丑…”

    陌凄月却觉的这个少年仍在假装，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淡淡的对在身后的手下示意，让他们把林羽凉的眼罩揭开。

    眼罩被揭开的一瞬间，林羽凉见到了那人清寒的眉眼。

    他眼里藏着月光，雾蒙蒙的一片，林羽凉看着那双眸，突然觉得离他好远好远，好像一瞬间就已隔了几个光年。

    虽不知何故，但那身琉璃白衣美的不染尘埃，温白月光下叫他心神恍惚，他伸出手尽力将脸上的泪拭尽了，才做出一个微笑的姿态，对陌凄月说到：

    “月月你是来救我了是不是？”

    陌凄月的目光根本就未停留在他身上，只余光扫到了林羽凉笑颜，那张肮脏不堪的小脸，带着泪痕笑起来，却意外给人一种凄美到了极点的感觉。

    冰冷如凝冰的神态，陌凄月握着安阳昀的手，连一抹冷寒目光都吝于给于，淡淡的道：“你何必惺惺作态？”

    月下清冷的美人啊，转眼就天涯。

    “月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不懂得…”…林羽凉仍笑的凄美绝伦，腹中的绞痛，身上的难堪统统顾不得了，只低下头，慢慢的问道。

    陌凄月不愿见他一眼，倒是寒轩里的手下冲上来想把林羽凉拖下去，动作十分粗暴，林羽凉奋力挣扎，手腕被那几人用力一扭，竟是清脆一声，一阵剧痛袭过，再也使不上半点力道。

    林羽凉就那么低着头散乱不堪的被拖离了陌凄月，他心里已是想到什么十分可怖的可能，但他却不愿意相信，只极力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直到渗出丝丝血迹来。

    陌凄月什么神情都凝固成一片灏瀚的冰雪，林羽凉眼见他侧脸漠然，心中好似什么一下子就破碎了，许久才无声的又落下两行泪，闭着眼睛战战兢兢的问：

    “把我关起来的是你对不对？”

    陌凄月冷冷应了一句是。

    林羽凉只觉得整个世界就在那一瞬间便下起皑皑白雪，那个自己爱的那么深那么深，爱的快要连自己都不是的男子，此刻面容冷漠，只一字，却在自己心里落下万钧巨石，压的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林羽凉恍恍惚惚，脏乱的青衫上全是大片大片刚落下的泪痕，什么痛苦也顾不上了，只拼命摇头，脸庞上的神色凝成了绝望，尽力喊道：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我有哪里不对…”

    我有哪里不对呢？

    爱你爱到身不由己是错么？

    爱你爱到被你抛弃还是想要来找你是错么？

    爱到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是错么？

    …

    陌凄月终于肯转过身，天下无二的风华与绝美，看向自己的神色波澜不惊，比陌生人更加不如。

    他看着林羽凉狼狈的样子，神态伤人。只定定的悠然道：“你知道么？我原本真的打算什么也不顾，就这般放你走。”

    林羽凉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他面容寂寞如雪，心里更加酸楚，半句话也都噎住了，一时发不出声来。

    陌凄月却当他终是心虚，心底冷冷的，复又开了口。

    “其实…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多半是正道的奸细。

    一般少年，怎会在那荒野中逗留？”“更何况你说的那些来历，我都派人查过，哪里有你这样一个人？”

    陌凄月素来冷淡，言语寡少，但他此刻却一反常态，愈说声音愈冷，一字一句似一根根锲子，直直的钉死在林羽凉心上。

    “我那时就料到你定有所图，索性将你带在身边，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刚进寒轩就装做被人关在杂物间，做出那般可怜的模样，处处博同情，寒轩产业你想插手，就连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金翔也要喂食乞好，你这般用心良苦，真是不易。”

    陌凄月最后闭起眼，声音冷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

    “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做出何事来，林羽凉，你真是未曾让我失望。”

    “幸而自始至终，我都从未真把你放在心上，一切只为试探，否则，才是真的遂了你的心意罢。”

    冷冷一甩袖，那如月华一般的人转身，空丢一地支离破碎的残月。

    他身后，林羽凉双手捂腹，颓然倒在冰凉的地上。

    没有人看见猩红的鲜血在少年的指缝一点点渗漏出来，将他肮脏不堪的衣摆浸透，没有人看见他空洞无望的眼神，整个世界生生痛成了灰。

    他几近是要悲怆的笑的，他将陌凄月的话字字听的清楚，心里终是痛到无可再痛的地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好，都是他玩弄在掌心的一场笑话。错的终究还是我，将虚妄错当成了现实。我是卧底，我是叛徒…原来你竟从未信过我…

    …

    林羽凉整个人瘫到在地，问了最后一句，声音里竟带了浓浓死气。

    “陌凄月，你…有没有爱过我？”

    小腹已升腾不能忍耐的疼痛，一丝一缕如刀绞，曾经想跟他说的话呀，那些欣喜和快乐，已经散在午夜风声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宝宝，你且坚强些，我只听这一句，我啼血等他一回。

    陌凄月静静的看着林羽凉，那神情让人心若死灰。许久，他声音在轮回里枯容了整个岁月。他说：“我不曾爱你。”

    一句话，此生痴恋成了笑话。

    林羽凉什么也没有讲，此后他什么也没听的见，什么也没看的见，腹部渐渐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阵阵竟没有止境，他生生痛晕过去，最后的印象，是被人扔在寒轩山脚下不管不顾自生自灭。 





第六十六章 何为情，泪落化冰霜

萧暮坐在客栈单间里的床边，手里攥块玉色温润醇厚的玄凤玉佩，如山水画韵的细致眉目里，淡淡担忧隐而不绝。

    床上软榻，一个被被子掩的严实的身影，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

    明明夏至，客栈上房里却点了袅袅暖香，萧暮只着丝薄单衣，却仍热的汗珠不停歇的流淌，丝缕长发寸寸打湿，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一般。

    而被厚厚棉被包裹住的少年却仍是一副惨白形容，额上冒出的汗滴全是冰冷的，呼吸微弱，细不可察。

    萧暮心里见的难受，特意取来在文火上煮过片刻的热湿毛巾，小心轻柔的帮他将额上的汗一点点拭去。待将他打理的清爽了，才将手伸进被子中试了温度，转过身又点了几个生烟暖炉。

    他在那少年身边一时不歇的守着，看那少年柔软的眉眼，淡淡颦着，纵使双眼紧闭，也是哀愁的，那种凝固起来的忧伤，让人心里生疼。

    他三天前见到他的时候，震惊之极，而将他带回察看时更是心痛的淋漓尽致。那时他昏倒在冰冷的荆棘地里，脸色白的像是要死去一般，自己粗通医术，只上去把脉，就知晓了他身上寒气已浸入骨这一事实。而他脏乱不堪的衣物和面容，严重脱臼的手骨，每一处都让自己心生晦暗，几近连脉相都握不准了。

    而最严重的却是～

    少年身下潺潺流出，连绵不断的血。

    那血颜色实在是极艳丽，在少年身下蔚然盛开，看的自己触目惊心，口不能言。

    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萧暮毕竟不是真正的医者，不识得这是何种状况，心里焦急，以为少年身下有什么伤口，情急之下也不复往日沉稳，道一声冒犯就掀开了林羽凉的衣摆准备查看。

    他先是被林羽凉瘦的惊人肋骨分明的身体惊了一下，然后视线便及林羽凉隆起的腹部。

    其实林羽凉已有孕五月，虽一直艰难无比以至并不如何明显，但无奈他实在是极其消瘦，与身体其他部位相比，隆起的腹部还是分外突兀，映入眼中让萧暮分外惊疑。

    他在药医谷住过几日，素来为了自己的病症，奇谈怪论也着实见过不少，顿时就联想到一种传闻来。

    传说药医谷存有让可男子承孕的药方，虽失落在外失传已久，但终究还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想着萧暮又按上林羽凉的脉，原本正常的脉相竟随着他身下血液的流淌而慢慢转变为极凶的滑脉来，萧暮心神巨惊，但脉相呈现出的境况已容不得犹豫片刻，他立即给林羽凉喂下了一片一直随身携带的夏族圣药净火莲瓣，才压制住林羽凉身上蔓延开的寒气，堪堪护住胎儿。

    林羽凉仍是昏迷不醒，萧暮留在客栈不敢假手他人，日日细心照料。林羽凉细致的眉眼日夜落在他眼中，竟是十分精致耐看，纵然萧暮温文清雅，也常常觉得内心一瞬间怦然心动起来。

    林羽凉最初身体极脏，他就一盆盆水的打来，十指温柔，帮林羽凉隔着衣物一点点擦拭干净，林羽凉的内袍也是他用黑布蒙起眼后更换的，而林羽凉纠结相缠的发，更是他用手指一点点温柔的解开，打理成翩翩柔弱少年。

    第二日，萧钦便一脸阴霾的来寻萧暮，萧暮却只是温和微笑，对着自己早熟聪颖的弟弟这般说道：

    “若是他有什么事，我怎能安心回大夏？”

    萧钦尚透着稚气的精致眉目满是倔强，神态一瞬间竟有几分桀骜不驯，像一只尚未长成的鹰。他看着自己额上全是汗水的哥哥，冷冷的开口：“都将军派人来说，愿迎我们回去，奉哥哥你为王。十日之内若我们不去边关的话，两国就将重新交战，到时人命草芥，又是几十万人马血流成河。”

    萧暮眉眼却仍温和寂静，只是疲惫的揉了揉眉，神态里多是歉意。

    “是我不对。但我想待他醒来，三日再后出发。”

    萧钦看着自己哥哥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眼眶一红，却倔强转过身走了出去。

    萧暮幽幽一叹，回头走到林羽凉床边握紧他的幽凉的手，温柔的像春日阳光，绒绒的一片暖意。

    林羽凉一直不得醒，恍惚中他总觉得自己身在冰窖之中，却有一人背对自己而立，冷冷的也不开口，只是那样站着。

    那个背影十分之模糊，林羽凉虽然分辨不出，但只是看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一滴滴坠落，化作了落在地上的冰霜。

    在这不停歇的泪里，他渐渐想起了许多好久好久以前的往事。那时候他尚年幼，父母双亡后，与奶奶相依为命，仅靠奶奶微薄的退休金过活，生活分外窘迫。

    那大约是小学的事情吧。林羽凉心神分外恍惚，眼前朦胧如雾气一般的人影竟慢慢逝去，沧海桑田一般，涌现出存在与记忆里的古老场景来。

    小学门口。

    一堆男孩在笑话另一个小男孩。

    那当真是荒草戚戚，路边狗尾巴草长的繁茂，那个背着洗的发白的布书包的小男孩，被其他男生故意推倒在草丛里，被他们用捡来的小石子胡乱的在脸上砸。

    “林羽凉不要脸！林羽凉穿破衣服！林羽凉的奶奶捡破烂！”男孩子们一遍又一遍的喊，放肆尖利的笑，喊到每一个过路的人都听的清楚，还不肯离开，把他勉强算的上完好但洗的很整洁的外衣扒开，指着他打满补丁的衣服，喊的更加大声。

    “林羽凉是叫花子！林羽凉是叫花子！”

    那个被推到在地面目清秀文静的小男孩无数次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更加重重的推倒，直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夕阳红的像血一样，那个小男孩身影如斯单薄，映着残阳，悲怆的像挽歌一样。

    林羽凉就默默站在那个小男孩后面，看着待到人散了，他爬起来，将七零八落的书捡回到那个丑陋破旧的书包里，把被其他人扯坏的衣服竭尽全力的整理好，然后才在荒草丛里，抱着膝盖，那么那么寂寞的，哭了。

    他只是不做声的掉眼泪，但林羽凉却知道他想的全部内容，他在想：

    那件藏在里面的打满补丁的衣服，是奶奶捡来后花了整整三夜才缝好的。

    因为奶奶眼睛不好，所以手上刺了好几个血洞。

    那个孩子在荒草丛中默不作声的哭了好久，然后才拼命把眼泪都擦掉，慢慢走回家去。

    林羽凉跟在他身后，泪眼阑珊。见到那个慈爱的老人把孩子抱在怀里，又掏出一个鸡蛋给孩子吃。

    看着那个孩子假装一脸惊喜开心的样子。

    看着那个老人在狭窄的平房升起炊烟，收拾晚上收摊时才买下的青菜与萝卜。

    看着老人在煤油灯下补孩子的衣服，手指又多刺出几个血洞。

    看着夜晚那个孩子闭着眼在被窝里泪流成河。

    ……

    他看见了许多许多的事，直到某一天一道光射进这个灰暗的世界，一切烟消云散，如白驹过隙，眨眼不见。

    他终于睁开眼。

    那个清灼少年，握着自己的手，微笑的十分温柔。

    五官清如山水画，眉如远山，眼若溪流。他离林羽凉非常的近，细致的拿了杯温水给林羽凉喂下，才温如脂玉的开口：

    “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那个容色还是苍白的少年轻轻的说：“我哪里还有家？我早就回不去了。”

    “可以的。”萧暮疼惜的抚上林羽凉的眉眼，想用手去暖他的苍白面容。“我带你回家。你想要回去的那个家。”

    林羽凉听的愣住，只是不说话。

    萧暮用一根翡翠簪子挽起的发十分简单好看，他清疏容颜似将将被一场大雨洗过，笑容十分清彻。

    他握紧林羽凉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带你回你的那个朝代。你相信我。”

    ……

    ……

    “我很想念我奶奶。她真的很好很好，那时候我们生活那么窘迫，学费她要靠去捡垃圾才能一点点凑齐。

    有几次被同学看见了，天天都要嘲笑我。我那时候小，觉得丢脸，每次在学校附近看见她都装作不认识她。

    可是回家她不但不生我的气，还抱着我，说是她不好，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林羽凉用手捂住眼睛一句句的讲，害怕自己掉下泪来。

    “她那么大的年纪，却过不上半天好日子，为了我什么事都要去做…”

    萧暮一直在少年旁边听着，大概听懂了一些，他拍拍林羽凉的背，无声的安慰他。

    林羽凉声音闷闷的，叫人听了难受：

    “我怎么可以留她一个过，我怎么可以留她一个过…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只要想到再也没办法见到他，我就觉得生不如死…我宁愿死掉也不要和他永远不能见面呐…” 



第六十七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个人心里痛楚，所以才会落泪。

    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痛到极致，是连眼泪也流不出来的。

    林羽凉说着，一双清澈的眼直直的看向萧暮，眼里空落落的，不存一物。

    “萧暮，你等我再过五个月。再过五个月，我便回家去，再也不回来了。”萧暮淡淡的抬眼，看着那少年神色凄楚，手缩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搭在腹上，心中了然。

    他也不避讳什么，直接伸手想去触碰那少年藏在厚厚锦被的腹部，却看他神色仓皇，瑟瑟的往墙角缩了缩，望向自己的眼神也矜持了许多。

    萧暮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向后退了几步，言语仍是素雅温和：

    “别怕。我都知道了。让我替你看看他好不好。”

    林羽凉整个人缓和了不少，用被子裹的极紧的身体靠在一面白墙上，纤长睫羽微垂，整个人数次张口欲言，又欲言又止。

    萧暮走上去前将手试探着伸到被子里，见林羽凉只矜默着别过头去，缓缓将手按在他腹上。

    他凸起的轮廓已十分分明，触上去有些温凉。萧暮毕竟不是专攻于此的医者，好歹难以分辨，但林羽凉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想必无什么大碍。

    他心中想了几味补品，在桌上拿了笔墨宣纸，一一记载下来。

    林羽凉在一旁远远的看，突然觉得心无旁骛的心安。

    ……

    萧暮是想带他的走的。

    只是他不愿。

    纵使萧暮许他一片大漠玫瑰之海，也抵不得曾经的那一树桃花。

    诗经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是真的放不下。

    萧暮走的那一天，林羽凉穿着斗篷站在青石路上送他。

    他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带你回家。

    ……

    ……

    鉴于大家对于月月的怨念，特此插一个番外，写一切尘埃落定后小凉和月月的幸福生活…挽回月月的形象，跳着提前甜一把…

    番外：

    待重阳，就菊花。

    “待到重阳时，还来就菊花。”

    “待到重阳时，还来就菊花。”

    “待到…”

    一遍又一遍摇头晃脑的背着，那个精致可爱粉雕玉砌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水色绣着山水溪流的短袍，在院子里绕着圈的一边跑一边背，乐此不疲。

    一个穿了粉红绸缎公主裙样式的小女孩，蹲在门框旁边看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目，已可依稀见的几分妖娆的影子。

    “无邪，你在念什么呢？”

    那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停了下来，把衣服理理好，才摆动两条小短腿走到小女孩面前，奶声奶气的说道：

    “爸爸说啦，这句话谁也不能告诉，尤其是多多你，你回家一定会和你爹爹说的，然后你爹爹又要来笑话我爸爸啦。”

    那个头上扎了两个可爱发髻的小女孩嘴嘟了起来，显得十分不服气。

    “哼，不告诉就不告诉，谁希罕！”

    小男孩浑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他摇摇晃晃的一只脚跨过了门槛，谁知道却在半路上被卡住，另一只脚怎么也跨不过来了。小女孩恼他之前不肯告诉自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站在一旁，假装没看到他。

    小男孩急的两只胖胖的小手在空中乱挥，大大的黑漆漆的眼睛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咬着嘴唇忍着不哭，嫩白的脸上神情委屈的叫人心疼。

    “无邪，怎么了？”

    随着温熙的声音，那个分外惹人怜爱的孩子被一双玉手抱起，一个清濯的侧脸映出绝美的风光，那个男子抱起孩子，亲近的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怎的这般丢脸…？”

    那个男孩子哽噎了一下，声音听上去柔柔的，像在撒娇一般：“爹爹…重阳节快到啦…爸爸说他要和你就菊花…”

    那个身着白衣的绝世之人展颜，语气竟是有了几分笑意。

    “他当真这么说？”

    “爸爸要我跟你讲，待到重阳时，还来就菊花。他还讲，要给我生个小妹妹呢。”

    孩子稚气的语言听在他爹爹耳中分外动听，他清冷容颜一点点的柔软温和，然后是再也忍不住的笑意。

    林羽凉闭起眼睛等。

    他其实在和自己像小粉团子一样的儿子说了那些话之后就后悔了，可是那个小小的人儿拍着自己胸脯说：“我肯定记得跟爹爹讲！”，一副自信满满十分高兴的样子，却让林羽凉汗颜不已。

    虽然小粉团子陌无邪小朋友很萌很可爱也很听话懂事～可是…

    他真的太乖了！在不该乖的地方也那么那么的乖巧…

    比如说，在自己好不容易把那个冷冷清清的人挑拨到情动的时候，在他已经突破性对自己上下其手想要长驱直入的时候！

    自己心疼的小粉团子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努力踮脚戳着月月漂亮如玉的背，然后怯生生的，奶声奶气的说：“爹爹你忘记拿润滑膏啦…不涂的话，爸爸的屁股会痛痛的…”

    林羽凉一脸黑线的看着自己家小粉团子把那个白玉瓶塞到身体已经僵硬的月月里，然后路都走不稳的出了房间，还记得努力把门给关上了…

    想到这里，林羽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躲在厚厚被子里更加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小粉团又跟月月说了什么…但愿他没有善意的多添些话进去…

    林羽凉还在忐忑着，就感到身体蓦地一凉，整个人的视线也暗了不少，他挑眼所见，正是那个人清寒动人的眉目。

    明明已经深深刻在心里的容颜，每一次见还是怦然为之心动，像是雨水落在了花台中，点点涟漪怎么也不得尽一般。

    林羽凉知道他要做出怎样的事来，被他挑起被子忽然搂在在怀里，他却淡定了，眯起眼看着那人将自己忽地抱起，竟是向外走去。

    “月月我们要去哪里？”

    林羽凉一边安逸的问，一边埋首与陌凄月脖颈之间，缓缓气流绕过，他吻在陌凄月颈上，竭力挑逗。

    陌凄月身体一僵，神色一片淡淡的柔和。他伸出清隽的手来，摸着卧在自己怀中的林羽凉细腻丝滑的发，竟是幽幽长长的一声叹惜。

    “你就这般等不急？想必是我这几日怠慢了你…待会，定要一点点补上才是。”

    林羽凉愕然，但他比几年前的自己不知道要成熟了多少，耳根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下，又缠上那人的脖子，除了吻以外，还用小小的舌头蜻蜓点水般的舔舐了几下，动作十分认真妩媚。

    陌凄月呼吸急促了几分，双手捧起林羽凉的脸，让他不在自己脖颈之间放肆，然后看着他如清泉一般的无邪瞳眸，那种带着些许魅惑的神情，叫陌凄月整个胸膛都涌上澎湃的情感来。

    他浑身忽觉有些热的紧，又是低低的一声叹，然后低头不顾一切的吻紧林羽凉的唇。

    林羽凉眯着眼感受着那人的清冽气息，笑了笑，便和他唇舌交缠在一起。

    那人气息悠长连绵，林羽凉已是快要窒息，却不肯离开，脸庞红晕如彤，纯然的面容上透出勾人魂魄的情浓来。

    陌凄月却面容如玉，眷恋的松了手，结束了这个悠长的吻，林羽凉仍被他抱在怀里，他声音低低的，好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小凉，你可是盼着我立刻与你共赏～菊花？”

    林羽凉脸红成一片，仍强自抬起头嘴硬道：“你那样清冷，这般小小的魅惑岂放在你心上？我平时做那么多事，你也不肯…”说到这里林羽凉的脸愈发红的紧，声音也小了不少：“你也不肯与我做那种事情…”

    陌凄月美若星河的瞳眸之中一片璀璨，他伸出将林羽凉额上碎发整理好，又落下一吻在额头上才用蕴了七分晴欲的声音低低说道：

    “你身子一直不曾好全，我自然要仔细些对待。你呀，就是太任性，秋天只穿纱衣就跑到我房里，难道不怕着凉么？给我偷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春药，也不想想，若我真中了那春药，对你不知轻重的胡乱来，你的身子哪里受的了？”

    “况且～”陌凄月看着林羽凉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淡淡的容色倾城的微笑起来：“你以为我忍的不难受么？今日，我可是要一起讨还回来的。小凉…”陌凄月低下头去在他耳边吹气，声音撩人魂魄，“小凉…你可曾豫备好？”

    林羽凉听得又羞又急，却又被那人紧紧抱在怀里逃也逃也逃不得，索性闭上眼不去看。陌凄月静静微笑的看着那人睫羽微颤的动人模样，浑身渐渐奔腾起滚滚热流，几近要将自己整个人冲毁。

    他抱着林羽凉，内力运到极致，向后山行去。…

    林羽凉一直不敢睁眼，直到阵阵温和热流盈面，他才好奇的睁眼去看，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硫磺气息，果不其然，正是一股小小的温泉，整齐的镶在青石之中，精巧温润的紧，第一眼就叫林羽凉心生喜爱。

    他惊喜的去问抱着自己的人：“哪里来的温泉…？怎么我以前从来都不知晓？”

    那人眉眼间显得波澜不惊，清清淡淡的说道：

    “我这几日花了些功夫在地上打了个泉眼，这温泉水是从地底引来的，既净又暖，对你身体颇有好处。”

    林羽凉听的愕然，这些基本的地理常识他如何不懂得？打上一口泉水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么容易呢…那么多难题…这个人怕是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他愈想愈是感动，却突然感到身子一凉，才惊觉那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扒起了自己的外袍，现下自己身上已是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了。

    林羽凉看着那个人神色悠然姿态优美的做着这种事情，心里慌的紧，愣着被他抱紧下了水。雾气朦胧，林羽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陌凄月美的惊人的眼睛里，一瞬间流露出幽绿如狼一般的眼神，仿佛预感到了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月要变身为狼变身为狼～小凉耐死定啦… 





第六十八章 有美人兮，与之欢矣

白色中衣被水浸透后分外透明，若隐若现的羸弱胸膛，奶白细腻的肌肤，还有～胸起突起的色泽如红豆般的…小点（…），美到了极致。

    那人却偏生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诱人，窝在自己怀里不住的扭动，在自己身上处处都撩拨起难以熄灭的烈烈大火来。

    陌凄月把他抱紧，双手在他线条明快的后背上轻轻的游走，眼睛却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纯净如水的面容，心里早有七八分沉醉之意。

    衣服解开的十分顺利。

    林羽凉大半个肩膀自衣衫里滑落下来，陌凄月去吻他线条明快的锁骨，一路留下灼热的吻痕。

    他们两人的身体都大部分浸没与水下，陌凄月伸出一只手迎着水下的阻力摸索，却被林羽凉红着脸轻轻握住，听的他细如蚊咛之声。

    “现在还是白天…”

    “小凉我记得你曾教过若锦和钟离一个词语，叫做～白日宣淫…是不是？”那个人绝色面容上淡淡笑意，黑发散在水里像氤氲开来的墨色。瞳眸里却是叫林羽凉陌生的欲望。

    干柴烈火，犹嗤嗤燃已。

    有美人兮，与之欢矣。

    林羽凉给他身上灼热的温度惊了一跳，一双眸子水润闪亮，楚楚动人。“月月…你…你…”

    他话说的含糊不清，项背之间全都是盈盈的水光，在阳光之下反射着灼眼的光芒。

    陌凄月抱他抱的越发紧，将他消瘦背上水光一一吻尽，耳鬓厮磨，声音一瞬间竟是沙哑的不成样子。

    “小凉…你怎么怎么样都养胖不起来…”

    他用柔软的葱白指腹按在林羽凉唇上，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另一只手才将他在水下犹披在身上的袍子，轻缓亦猛烈的拽了下来。

    林羽凉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明明是渴望了那么久的事情…明明每一天都在想，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要如何欲语还休的引诱他，想看他为自己燃起的晴欲…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反而空白了。

    除了他…

    他的手已慢慢抚过大腿根部…林羽凉止不住战栗，咬紧唇不发一语的看向他，眼中水光脉脉，潋滟生波。

    他的眼睛里有嗤嗤火光，像是燃了几万年不灭的烛火。

    已经很接近后面了。林羽凉颤抖的更加厉害，湿漉漉的眼神却叫陌凄月挺立的欲望更加骄傲，几近难以自持。隔着层层幽深水光，林羽凉看不见他蓄势待发的欲望，但浑身灼热的紧，竟是从身体内部有了细微的变化，蓦地生出渴望来。

    “月月…”

    陌凄月已无法回答他。他伸手在林羽凉后亾穴上绕着圈，隔着水光，那粉嫩娇艳的后亾穴虽然看不见，但光凭想像，亦可知是怎样一副旖旎的风景。

    陌凄月忍的辛苦，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凭着感觉慢慢将手指指端递了进去，一点点的，在边缘还蹭了几下，让林羽凉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起来。

    指端被灼热的肠壁包裹，轻轻磨擦便能听见窝在自己怀里那人难耐的呜咽声。

    陌凄月凑近他轻笑，挑逗一般的问道：

    “小凉，你想不想要？”

    林羽凉浑身都觉得热，闭着眼睛在陌凄月怀里扭着，呜咽不成声：

    “月月…你坏…”

    陌凄月却只是笑的越发邪气恣意，手指顶的更加深入，声音在林羽凉耳边缭绕不休：

    “小凉不肯说么？…”

    他用的力量恰到好处，不急不缓的推进，让林羽凉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一般。含糊不清的呜咽着，林羽凉终于求饶起来。

    “呜呜…我要…”

    “月月你快些…”

    陌凄月听得心满意足，深深的吻上林羽凉的唇，然后将手指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蓄势待发已久的欲望。

    他与他浑然一体。

    林羽凉起初还并不怎么适应，小小的皱着眉头，陌凄月空出双手抚摸他的脊背，强忍着不让自己更进一步。

    待感到他适应了，才慢慢的律动起来。

    …

    红鸾心动。一场温暖欢好。

    林羽凉一直在战栗哭泣，却不肯放开手，只慢慢伸手去抓那人的发，然后把和自己的发系牢。

    陌凄月轻轻的叹气微笑，更加迅速进出，水流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进入，凉凉的，却让身体更加敏感起来。

    “你怎么还有心思分这些心…”

    他的动作越发的紧，重重的一个冲击之后，他灼热的喷勃出来。随之而来，是他满足的低叹声。

    此去经年，沧海桑田。

    很久以后萧暮一直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自己决绝不顾一切的带他走，会不会…会不会结局变得好一点。

    会不会…他还是那个盈盈如水微笑流泪的少年。

    可是。这世间哪里来的如果呢。

    ……

    ……

    “你又想如何？陌凄月已回到寒轩，你如何伤的了他？”那个男子穿着碧蓝底上绣花团锦簇的华服，一根碧绿簪子将发绾的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一张算得俊秀的脸，此刻狰狞的却叫人心惊。

    “我不是对你说么？你要武林，要寒轩灭，你自去做你的事情。可你莫要动他一根毫毛！”重重一抚袖，坐在窗边的男子将手中的蓝釉茶杯掷到窗外，虽是面白无髯貌似温和，但此刻却流露出一种狠厉的煞气来。

    他们居住的君子府，正是章晏仁置的府第，位置位与离寒轩最近的一个城镇。

    章晏仁出手阔气，权势滔天，就连购买的宅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几进几出，分为梅兰竹菊四院，幽静华美，僮仆众多，被他当作是与玉阳公子的销魂窝。

    此刻他们正在菊院里，他与玉阳公子起了极大的争执，但他心思缜密，城府更是深不可测，心中分明已是妒忌到了极点，声音听上去，却还是阴柔平静的。

    “玉阳，想是那陌凄月实在有如仙人一般，所以我这个污秽不堪的凡人，便不入你眼了。是否如此？”

    玉阳公子心中一惊，也知自己这顿脾气发的有些过，伸手揽了揽他，口中连声说到：“阿仁我怎会不将你放在放在心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你莫要胡乱猜忌。只不过…只不过那陌凄月武功太高，我怕你在他手下吃了亏去，才叮嘱你不要去招惹与他。”

    章晏仁不着声色，对玉阳公子上下其手，淡淡的语道：

    “若是这般来讲，担了你这般深情关怀，我自然不会去招惹那陌凄月。”

    他一边说着，一边细心观察怀中之人的神情，见他眼中光芒在自己说话瞬间流转，不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

    ……

    而林羽凉孤身一人，却是也居住在离寒轩最近的城镇里。

    萧暮离去的时候，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钱财，竟留给自己一栋宅子和若干签了卖身契的侍从，但林羽凉素来不惯别人服侍，更何况～

    自己月份渐渐大了，难以掩饰。

    所以仆人他是一一推了，只留了个老迈妇人每天清晨将新鲜蔬菜送进来，过着几乎从不出门的生活。

    林羽凉性格倔强，日日三餐都要自己在厨房做成，挺着越发艰难的身子生火摘菜，日日用萧暮留下的草药熬三碗安胎药汤，一月时间也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

    可能真的是因为之前几月过的太苦，这一月孩子生长的很快，林羽凉宽敞的衣物下很快就现了形，虽然胎动频繁，但他觉得那是孩子在与自己交流，内心反而欢喜。

    他自食其力，无人照料。白日什么都亲力亲为，自然劳累不堪。 



第六十九章 雨打芭蕉，萧萧如诉

而夜晚～则经常抽筋盗汗，难已安眠。

    经常睡着睡着，小腿便经挛起来，那种仿佛整条经脉逆转的剧痛，让林羽凉要狠狠咬紧棉被，才能撑下去。

    他身子底还是虚的，一晚上折腾上数回，待得醒来床铺上全被冷汗浸湿，又要白天拿去清洗晾晒。

    想来想去都是苦和难熬，林羽凉不声不响的熬过，眼泪都倒流回心里。

    天色清灰，这日傍晚竟是忽然下起一场清明的大雨来。

    雨打芭蕉，萧萧如诉。

    窗外远有人歌，歌声飘渺，意境辽阔广远，只寥寥重复的数句，却在这烟雨中诗化。

    “归去来兮，缘何不念兮。”

    陌凄月端坐在窗前，夏花被雨水冲刷散出幽幽冷香，他敛起眉眼，神色一瞬间清寒起来。

    “念他么？”

    那人端了樽在铜炉中煮开的梨花酒，难得的换了件蓝衣，就这么自雨帘中慢慢走过来。

    雨滴落在他手中酒樽里溅起阵阵涟漪，他却不已为意，身上戾气被这雨消磨了不少，竟有几分由魔变仙的意味。

    他和陌凄月素来如此。都是这世上风华绝代锋芒毕露的人物，一个似魔一个如仙，几番轮回，命运纠结在一起，也不知最终谁是谁的劫数，谁又能助谁最终渡劫。

    安阳昀又走近几步，轻笑间竟十分豪迈：“呵。你便不惦着他？”

    陌凄月隔着一扇雕花木阑窗看他，人影艟艟，声音便也变得重重叠叠起来。

    “我只驱他出寒轩，就已是仁至义尽，什么情意也不再欠得了。我既不欠他，他亦不欠我，何曾来惦记？”

    “我总觉得你待他甚多不同。”

    窗外雨势骤急，声势浩然，屋檐下一道水帘。安阳昀站在大雨里，眉眼里带着墨色，叫陌凄月动容。

    “你若是不曾动心。直截了当的取了他性命不是更好？何苦将他放入地牢，谁也探望不得？”

    陌凄月默不作声，只转身出了屋子将浑身湿透的安阳昀迎进来，又拿了他手中的冷冥梨花酒，在窗外倒尽，续上了滚开的热茶。

    他做的不疾不徐，升腾起的雾气下神色却是冷的，安阳昀将他手中的茶取下，轻酌一口。

    “你骗过所有人，骗过他，未必骗的你自己。”

    “这一月你的剑，比不得从前的寒。”

    陌凄月蓦然而立，终于眼神里有了璃璃光芒，轻声问道：

    “你见过我清晨练剑？”

    “我只恢复三成功力。你若不是心有所耽，怎会无法察觉我在？”安阳昀眼中烁烁光芒，伸手掌心缓缓升腾起玄灰雾气来。

    陌凄月仍不声不语。

    这些日子，他总是想起林羽凉，想起他最早时候的微笑～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清澈的像是澄静天空一般的笑容。

    想起他对着自己默不作声的流泪～让自己不愿也不敢去看的泪容。

    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对他说过的话，想起自己曾经真的愿意陪他一辈子。

    想起许多。

    最后不敢见他一眼，叮嘱属下好好待他，送他下山。

    可是那些留在大厅里暗红的血迹，红的分外刺眼。自己发现的迟，并不知他何处伤到，心中隐约担忧不安。

    这些…

    陌凄月闭上双眸，再睁开冰寒双眸，数丈外一张雕花木桌应声破裂。

    ……

    街道人潮涌动，各色叫卖不觉于耳，提着担子买卖各色吃食的，首饰饰品的，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

    林羽凉格格不入地披着宽大的将身体掩了大半的斗笠，缓缓扶着腰在街上行走。

    他虽身形奇特，但他将自己护的严实，只露的一张脸又显得分外清秀嫣然，纵是有人留心到他也只会当他是寻常孕妇，不会想到别处去。

    林羽凉其实并不愿这般，他原本打算在那座小院子里将宝宝生下来，可是他身体一天比一天重，他却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只能偷偷去医馆查一些医书，为宝宝出生做上一些准备。

    青石街道上，蓝底金边招牌古朴端庄。

    林羽凉抬头去看，愣了半晌，也没有认出来繁琐的字型是何含义，在门口张望片刻，迟疑走进门去。

    里面颇为空荡，一位老者坐在桌子前，双目微阖，似是在闭目养神。

    林羽凉也不愿上前，看到角落里的架子上摆放了几本医书，便走过去察看。

    坐着翻了几本，林羽凉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心中沮丧，却忽然听得那个老者在低低唤自己。

    “这位公子…”

    林羽凉心里猛的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得那个须发毕白的老者此刻已睁开了眼看着自己，眼神宽厚睿智，竟显出无穷的智慧来。

    “咳咳，老朽不才，帮少爷打理此间店铺，得少爷传授，医术也有几分，不知公子可愿让老朽把上一脉？”

    林羽凉心中一惊，低头去看自己在斗笠下腹部也突兀隆起的腹部，神色不免犹豫。

    那老者神色十分宽厚祥和，手中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线穿的书籍，诚恳对着林羽凉说道：

    “老朽这般大年纪，跟在公子身边，什麽样的事情也是见过的。我观公子面相似有重疾，身形又这般…只怕难得长寿…医者仁心，老朽也只是尽尽心力，算不得甚麽数。”

    “只是难以长寿么？”林羽凉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悲凉。

    “若是好好调养…”那老者沉吟片刻却是难以继续说下去，见林羽凉面无表情的递过手来，自然而然的便按上了脉。

    大凶！

    这种种症状…怕不是用了蕴子丹？自己初还只是怀疑，现下可有八分确定…

    这由毒引起寒症，竟已恶化到这种地步？入了骨髓缠绵。

    不休的寒气，已自己的医术也拔除不了，怕是只有少爷才有法子…这个少年身体虚的厉害，虚不受补，大半法子都起不了作用…

    若是想安产，只怕比登天还难。

    一边想着，老者一边将那册书籍迅速翻动，半盏茶工夫之后，才舒出一口浊气，转身取了一个布袋，递给林羽凉。

    林羽凉接过，小心翻动了一下，竟发现这小小的布袋做的分外精细，分为两层，分放了几十粒不同的药物。

    “上边是最好的安胎药，下边是维持人精力气神的药物。你谨慎些用，熬过产子那一劫应无问题。”

    林羽凉默默记住，没问缘由不曾推辞的接下，再三道谢后，慢慢的走出了这间有些冷清的药店。

    他其实心中良多担忧，只难以对人表露。

    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奶奶一定等着我，她会烙煎饼给我吃，她还会买两个鸡蛋煮鸡蛋羹给我喝，她会抱着我，告诉我没事的，甚麽都过去了。

    我可以继续上学，像以前那样拿奖学金考大学，然后好好工作供奶奶过好日子。

    这是从小的心愿哪。

    其实…

    我比谁都清楚，已经回不去了。

    ……

    玉阳公子瞄着前方，手中南珠手链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墨绿色的长衣用料上乘，手中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开了又闭，整个人渐渐变的不耐烦起来。

    “你说你手下的人刚刚见到那个J人独自一人？怎么可能？陌凄月护他护的紧，哪里有可能让他独自一人？”

    章晏仁眯起双眼如同一只预备攻击的毒蛇一般，在身边男子身上不轻不重的摸了一把道：

    “他早就与陌凄月闹反，陌凄月将他赶下山来了。我原本还不知晓他去了何处，但他此刻自己闯到你面前，自然要抓来让你泄气。”

    听的第一句玉阳公子的眼睛就是一亮，再听到后面显是十分高兴，他心里恨林羽凉入骨，恨不得抽其筋扒其骨，将他打入地狱永不得超生才算得最好，听得这人很快便能任自己处置，心里已开始一点点计较起来。

    “他进了那家店，我们的人不好动手，且在等等。”章晏仁将玉阳公子揽入怀里，嘴角一丝诡异的淡淡笑意。

    “直接上有何不可？要让他跑掉…”

    “怎么会？我的手下，还不至于跟丢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

    街道动手要是被人看见，终究麻烦。待到无人处岂不省心省力？”

    又在那人俊美娇艳的面容上亲了一口，章晏仁显得十分阴冷。

    “玉阳，你且放宽一万个心。” 





第七十章 手足俱废，此生为废

林羽凉渐渐便觉不对。越过几天街道始终跟在身后的男子，面目陌生，却让人心头弥漫开一种惊恐的不安来。

    林羽凉走进酒楼，赌坊，人山人海中，身后男子却跟的极紧，怎么也甩拖不开。

    甚麽人要一直跟着我…

    他怎么也想不透，却总奇异的预感，可能将要发生令自己猝不及防的事情，只能努力忽略腹中已经开始踢打自己的宝宝，竭力走的更疾一些。走了一段，却愕然发现身后又多了几人，竟是怎么也甩不掉的了。

    心头淡淡焦急，眼见路边一间成衣店，林羽凉疾步走进去，随手拿了件衣服便走进了换衣间。

    这家店铺颇大，就连试衣场所也分为一个个单独隔间，和他在以前现代所见商店颇为相似。

    林羽凉走近一间小室，看了看四周寂静，密闭无人，慢慢将披在身上起遮掩作用的宽大斗笠拿下，将衣服轻轻掀起，神色竟透出一丝犹豫不决来。

    他手中抓了一团刚刚在外边拿进来的白布，此刻抖散，被他用牙一下下咬成长条状，放了腹上缠了一圈，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拉紧。

    可是…

    想起刚刚身后一闪而过身影…他记忆超于常人，只一眼便想起此人是那个甚麽公子的下人…自己逃跑后还曾追自己的…

    被这种人发现…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羽凉再聪慧灵动也无计可施，他如今只求能好好诞下腹中麟儿，莫要让他跟着自己被人发现遭了夭折厄运…

    若真要是那玉阳公子…林羽凉心中戚戚然，悲伤的抚上腹部，宝宝却忽然有力的踢了他几下，叫林羽凉一下子心酸起来。

    “宝宝乖…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是为了保护宝宝才这样…宝宝乖哦…”

    一边轻轻的抚着，林羽凉咬紧牙关缓缓拉紧栓在腹间的白色布条，腹间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他情不自禁的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努力憋着一口气继续将布条拉紧。

    腹部勒过深深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下去，林羽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僵硬着将结打成繁复的死结，才挣扎几下，缓缓的站起身来。

    六个月的身子，想要完全隐藏该是多么困难。不怪宝宝发脾气。

    虽然还有些微的隆起，但在宽大的衣物掩盖下已经十分不明显，林羽凉歇息片刻，皱着眉揉着腹摇摇晃晃想要走出去，却突然嗅到一股异香，整个人颓然无力的倒了下去。

    ……

    囚室里。

    “你说…我是用皮鞭还是用针？”玉阳公子腻在章晏仁怀中，笑容艳比秋菊。

    “诶呀，这样也太便宜他不过，不如…先划了他脸去…让他的脸一点点溃烂掉…再也勾引不了他人去…”

    …

    他一句一句的说，章晏仁用手指敲击着被鲜血染成红黑色的墙面，嘴角一丝讥讽的笑。

    “别太过，他对我还有用。”

    用这样一个弃子试探陌凄月再好不过。若是有用，自然意外之喜。若没有，也不会有甚麽损伤。而在此之前，他瞟了眼身边容貌妍丽笑容却阴毒的玉阳公子一眼，淡淡道：

    “你想如何便动手吧。”

    玉阳公子脸上阴郁狠毒到了极至，显得分外狰狞，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前，重重扇了那个瘫在地上昏迷的少年两个耳光，将他嘴角都扇的带出血来。

    火光…在幽暗里闪烁的火光…

    少年苍白如金纸的面容，映在火光下，颓然如丧。

    玉阳公子狠决的在少年脸上又扇了几回，直到鲜血溢满他嘴角，从他白晰的脖颈流淌进衣襟里，染的衣领血污一片，才满意的收了手，对着身边手下戾声道：

    “去取针来。取细些的。”

    手下应声而去，他又走到那个少年身边，狠狠的揪起他长及后背的发，将他整个人揪起来，在他耳边阴冷的道：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但愿～你可以好好享受…”

    少年垂下的长长睫羽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再无动静。

    …

    林羽凉以为自己可以熬的过去。玉阳公子的狞笑声在他醒来时他便已经听在耳中，重重酷刑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纵然即将千仞加身，也决不屈服半点。

    林羽凉是倔强的，就算痛到极至，也不对他人示弱。

    只要熬下去…宝宝还未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我要熬下去…

    在心里想了千万遍的话，所有坚强，在被银针深深扎进指甲缝里时，都溃烂的不成样子。

    少年咬紧苍白干裂的嘴唇，身体拼命绷紧，不想发出任何声响，哪怕十指连心，疼痛叫人撕心裂肺。

    玉阳公子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欣悦，他又将银针向指甲里推近了几寸，看着少年终于疲惫的睁开眼看着自己，脸上笑意更浓，伸手一一抚过少年脸上多的骇人的汗水，动作阴柔衿持，只是小指锋利指甲不经意划过他苍白透明的面容，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来。

    “痛么？…”他看着低着头仍在不断冒着冷汗的林羽凉，笑容冷到了眼底。“可是…你这么痛…我还觉得不够。”

    “我想着，要让你永生永世都痛才算得上好…所以…”

    玉阳公子缓缓的将十根银针从倒在冰凉地上的少年血肉模糊的指尖里起出，听着他从咬的渗出血的牙龈里低低的呻吟，笑容里多了一份偏执的狰狞，淡淡的将银针上面的血迹在自己华贵的衣摆处拭净，才又复按在他手腕上。

    他的脸庞上哪里还有一点俊美的影子？只看着林羽凉的那对眸子，就疯狂的叫人心惊。

    “这样做…你该是痛苦的吧？”银针被贯注了真气，瞬间扎进了林羽凉的手腕里，玉阳公子一点点的移动着银针，看着少年隐忍的神情，轻柔的道：

    “我找到了呢。”

    他手轻轻一挑，艳丽面容若三秋之菊，显得极为兴奋。

    林羽凉死死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那声音已经不似他自己的了，压抑而痛苦，如锦帛撕裂一般，连绵不休。

    他不知自己左手手筋已被玉阳公子以重手法彻底挑断，他只知疼痛天翻地覆，一瞬间整个人便似死了一回。

    玉阳公子仍是一副偏执模样，如法炮制的又断了他另一只手以及两只脚的脚筋，才看着在地上辗转的人满意展颜，微笑的在他耳旁道：

    “林羽凉，你看，我断了你手筋脚筋，你再也不能行走了，只能一点点在地上爬，你是不是很难过？你只能像狗一样活了…你难过不难过…？”火光映着他狰狞面容，一瞬间可怖如噩梦。

    林羽凉痛的几近神智不清，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在听了玉阳公子的话后竭力仓皇的想要爬起，却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身体找不到一丝气力。除了刻骨铭心的剧痛外便是剧痛。

    他呆滞的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支撑，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怎么会这样…手足俱废…

    林羽凉愣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最后一次用力过度，重重的跌在了坚硬的地上。

    被束起的腹被重重的撞击，一瞬间便涌起比手脚更加强烈的剧痛，仿佛被人剜去了骨血，林羽凉捂着腹半句呻吟也无，只是发白的嘴唇被咬的破碎，流出涓涓细血来。

    玉阳公子显是不曾注意此刻的林羽凉，见林羽凉狼狈不堪心中大喜，很快便离开了。

    林羽凉蜷在地上，痛的神智也不清明了，待的玉阳公子离开，才急急的伸手到怀里去取那个浸了汗水与血水的布袋。

    他手哆嗦的紧，握都握不紧，额上冷汗连连，费了许多功夫才将那个布袋取出来，手伸进去却怎么也捏不紧那小小的药丸。

    空气里血腥气味越来越浓，少年蜷在角落里如涸辙之鱼般挣扎，却是徒劳。

    怎么可以这般痛…

    怎么可以这般痛…

    身后已有潺潺鲜血涌出，少年颤抖着伸手去摸，见的那一片鲜红，苍白冷幽的面容里多了一丝绝决。用沾满鲜血的手捂着腹，他捧着手中的布袋，陡然松开，让药丸滚落了一地。

    林羽凉匍匐在地上勉力一点点的爬到药丸边上，用嘴一颗颗衔起再吞咽下去。

    急迫的吞了数颗，他靠在地上，待到一股热流渐渐自腹部升腾而起，身后流血渐渐止了，才放缓心，愣愣看着自己绵软无力的手脚，缓缓流下两行泪来。

    手足俱废…

    此生已为废人…

    … 



第七十一章 他，终究是不肯信我

地牢阴冷如冰窖。

    在火光下扭曲的墙壁，黑暗的角落里传来蟋桫的声响，远处暗的看不清的各种叫人心惊胆战的刑具…

    曾经待过的寒轩地牢与之相比，甚至可以称的上美好。

    生命如朽叶…转瞬便凋零。

    林羽凉趴在尘土之上，视线模糊不清。他全身好似被水洗过般湿透，被风吹过，身体瑟瑟如烟的颤抖，十指嫣红，不由自主的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冷寒的像被封在冰里一样…

    他一直手搭在腹上，浅浅颦着眉。眉眼在一片苍白下寡淡的如画，他淡白的结着痂的嘴唇已经渐渐转变成了灰紫，整个人无一丝生气。

    好痛…

    不停的在痛…

    可是…

    越痛越想他…

    我还是爱他…

    林羽凉闭起眼睛，悄无声息的落泪。

    他不会来救我的罢…便是他来了…我这个样子，又怎么能让他看到？

    还有宝宝。反正我在这世上也是孤身一人，死便是死了，可是他连这个世界都没有见过，我又怎么能那般自私？

    “宝宝…你想不想见你爹爹？”少年喃喃的道，眉眼里却是最沉郁的绝望。

    “是爸爸不好，就算再卑微也好，也应该告诉你爹爹你在这里…就算跪下来求他，也要回去找他才对…告诉他我没有做错…告诉他，告诉他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是他从来没有信过我…”少年哽噎的说着，尽力咬住手背不让自己抽搐的过于厉害，靠在墙边呜咽如受伤的困兽。

    “他不肯信我…他…”

    少年楞楞的，整个人却突然深深一滞，斜斜的就向一边倒了下去。

    灯火仍闪烁，黑暗中诡谲不定，少年蜷成一团，不时的抽搐，青灰面容上深深的痛楚。

    指间的血没有止过，渐渐转变为乌紫发黑的色泽，少年羸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清晰。他勉强爬了几下，又将一粒染了尘土的药丸衔到口中，直接吞咽了下去。

    吃了几粒药腹部还是一抽一抽的痛。林羽凉不敢将布带解开，怕玉阳公子回来看见，只能伸手在腹上不断的打着圈安抚，想让宝宝乖一些。

    夜还很长很长。

    林羽凉眼睛寂寂的张望，空无一物，昔日的灵光散的彻底干净。

    清光如水，月明影稀。墙头一朵昙花开的寂静无声，光华流转，但转眼便已谢去。

    墙里盈暗香，墙外影静寂，陌凄月伸出凝了霜雪的皓腕，轻轻一推，整片砖瓦石墙倒塌成一片，将闲花压的七零八落，一副美景硬生生的便毁去了。

    他却恍然未觉，只轻声对着月光难以照耀到的黑暗之处问道：

    “可曾查到？”

    那原本无人的地方在陌凄月话音落下之时，蓦然多了一道人影，虔诚跪下，头低的几近触地，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冷寂无能…并未查到。但已有些眉目，望轩主能再多给冷寂三天时日。”

    他话说的沉稳，但陌凄月的气势却一瞬间便冷了起来，似是下了场鹅毛大雪一般，叫接触到的人心里阵阵生寒。

    “我给你三天时日，谁又给他三日时日？指望那正道盟主当的起他伪装出的声名？”

    冷寂心里一窒，头越发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发落下，将他的表情遮住。

    “是属下无能。”

    陌凄月眼里映着冷冷的月光，银光流泄，他面容如一阙清歌，静默间却有着铺天盖地的力量。

    他清冷的道：

    “我只给予你一日。一日后再查不出他在何处，你便永远不必再来见我了。”

    夜色下黑衣男子敛首称是，很快消失了踪影。

    ……

    “你想的办法真是妙极。”卧在章晏仁腿上，玉阳公子轻轻挑弄着他的脸，瑰红指甲说不出的妩媚。

    “我去挑那小浪蹄子指甲的时候他叫的真是动听…之前我将银针叉进去他也没这么叫过，还是你办法多些…”

    章晏仁握住玉阳公子的手，眼里全是深邃的笑意。

    “既是试探，自然应该拿出些东西给那陌凄月见上一见，一片指甲一缕头发，我们送的真，他回应自然便真。”

    笑着抚上身上人，章晏仁淡淡语道：

    “想必之前布的那步闲棋也将发挥作用了罢…我可是期待的紧哪。”

    玉阳公子看着他斯文面容上凝固的笑，忽然之间打了个冷战。

    …

    林羽凉像死人一般躺在冰冷的地上，右手无名指上一片模糊血肉，指甲不翼而飞，他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地上任凭眼泪流回眼眶里。

    玉阳公子昨日又来了一次，生生挑去他一片指甲，那种叫人连晕过去都是奢望的痛，只能忍受。

    朦胧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说的正是要将自己割下发和那片连着血的指甲一齐送于陌凄月，设了陷阱引他来…

    他寂寂的躺着，心里一道道伤疤都在流着流不尽的血。

    月月怎么会来…他此生都是不愿见我的…

    我又算得上什么…

    我爱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来。况且～他不来也好的很，不会中了别人的算计。

    只是我还想再见他一面……不知,今生能否再实现……

    少年心绪意乱，一点点复又昏迷过去。

    ……

    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唤声“轩主…”…

    陌凄月并未抬头去看，只专心望着躺在床榻上神色冷凝之人，看他双眸紧闭，心里痛到极致。

    他万万没有料到。

    整个寒轩竟中了几个月的慢性毒药。

    本应该再久一些再爆发被人察觉的毒性，提早显出，缘故却是…

    “昀…！”

    陌凄月大惊，眼睁睁的见他喷出今日的第三口浓稠黑血，上前将内力源源不断的续上，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再一次昏迷过去。

    安阳昀正是中了那慢性毒药，那毒药本只是胜在隐蔽，杀伤力并未强到连陌凄月都束手无策的地步，但是…

    这毒药却恰恰与安阳昀有损的经脉起了反应，一瞬间强烈了何止千百倍！陌凄月只能以已内力封住安阳昀生气，用真气帮他续命。

    轻轻抚上安阳昀纵然是昏迷也俊漠凌厉的眉眼，看着他泛黛色的面容，陌凄月心中大恸，连声音都一瞬冰结成雪：

    “冷寂…寒轩其他人的毒可解了？可查出来是何人所为？”

    那个黑衣男子如影子一般蓦然出现，单膝跪地，气息明显比不得从前稳健。

    “大家毒还未完全解清…至于是何人所为…只查出毒应该是几月前通过饮食下的…最有嫌疑之人…”

    说到此时，他话语明显停顿了一下，陌凄月却无甚麽心思，目光仍一刻不移的停留在安阳昀身上，冷冷的道：

    “你尽管说出来便是。”

    “按时间推算…那时唯一一个有机会下毒进过寒轩厨房的人…只有轩主前些天赶下山的那个人…”

    ……

    是小凉下的毒…？

    陌凄月心里猛的一惊，愕然抬首，却见的手下一脸平静，静静看着自己，心思也清明了几分，闭上眼，一点点回忆起来。

    那个喜爱往后间厨房去的少年…

    他一点一点的回忆起，发觉时间果真十分吻合，他心里焦急痛苦，渐渐的也信了此说，顿觉自己之前所为实在是难以言表的愚昧。

    为他担忧放他走算的上什麽…

    接近心思保全他算得了甚么……

    心急如焚处处寻他想要救出他来又算得了甚么……

    想必那指甲根本就不是他的罢……

    只怕他当初在自己勉强装出一副纯善模样，是为了脱身及时而已罢…

    自己为了他愧疚痛苦，他却只怕快活的紧吧…此刻又伙同章晏仁不知在耍何种把戏…

    他叫自己如何能信！

    目光越发冷厉，吻了吻床上男子的发，想着他那一刻毒发，如何在自己面前黯然倒去，陌凄月心痛如椎，再想想那幅天真纯洁的面容，只觉自己可笑无比。

    这世上最纯洁无邪的双眸下，却是最毒辣的心思…

    只怪我看走了眼… 





第七十二章 永远不会丢下你

“离寒轩还有几日路程，你歇歇吧。”一名气势霸道的男子搂住身边男子，替他理了理鬓边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发，满足的在他脸颊上一吻，怜惜说道。

    “我放心不下。”卧在他怀中的男子眉眼清宁平和，隐着淡淡担忧，一开口，便是清暖微风。

    “若你的暗卫所说的消息为真…我怎么能熟视无睹？一定要竭尽全力赶回才是。否则…”

    “你自己身子还没大好，莫担忧那么多伤了神。”霸气凛然的英俊男子伸手抚上了他的唇，将他的话打断，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你生卿儿伤了元气。你呆在宫中休养，我派个人来传话便是。何苦亲自颠簸而来呢？”

    微颦着眉，怀中男子浅浅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直到他松开遮住自己唇的手，才温和说道：

    “我如不亲自去，凄月多半是不会信的。他性子清冷孤傲，我怕他伤人伤己，最终不得挽回。”

    男子十分宠溺的抱紧他，眉宇温柔中仍不能掩去那份睨视天下的霸气。又亲了他几下，才有些不得满足的道：

    “你这个师叔倒是做的好，那般处处为他想…你既是我的老师，便更该为我着想了吧？”

    “为你着想什么？”离逸言拢了拢锦白衣袖，平和发问。

    男子看着他清隽眉眼一笑，俊朗面容上说不出的气势凌人。“只有卿儿一个皇嗣，还是太少了一些…以后也该有个伴陪着他……再说，他那么可爱，你难道不愿再多几个似他一样的？”

    离逸言闻言抬眼去见他，却被他顺势吻住，吻的缠绵而悠远。

    马车仍在前行，车内却是芙蓉帐暖。

    …

    我落了冷泪，你却未能瞧的见。

    林羽凉在短短几天内就将药丸吞的差不多不剩几颗，除了这个方法…他是真的想不出还能怎样保护宝宝周全。

    他近几晚迷迷糊糊睡去，总是在梦里梦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好像有自己在地上艰难的爬行，好像有月月赶自己下山那夜他冷漠的没有一丝情感的眼眸，好像有很多很多，最后的场景，却是自己紧闭双眸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身下一个紫红带血的胎儿动也不动…

    林羽凉每每午夜惊醒，都觉惊恐心痛，仿佛一瞬便要痛的窒息了一般。

    不要…不要那般…

    宝宝…

    宝宝不会有事的…

    明明全身甚至连骨髓都在痛，还要跌跌撞撞的用已磨出血的手肘在地上挪到自己偷偷将药丸藏起的地方，胡乱将掩在上面的稻草挥开，用嘴凑在上面急切的将药丸吞咽下去。

    我吃了药…

    我吃了这么多药…

    宝宝不会有事的…

    宝宝不可以有事…

    少年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地上，晶亮的透明的，那么那么干净，只是很快就脏了。

    脏了，便再也变不回干净了。

    ……

    我见到月月那天，他一把寒剑如冰雪，一袭白衣可倾世。

    那么风华绝代，是我今生见过最美的他。

    可是呢。

    相见便是别。

    终不如不见。～by林羽凉

    ……

    林羽凉没想过宝宝的存在会被玉阳公子发现。

    玉阳公子和章晏仁一起来牢房，当着他的面和他说安阳昀中了毒，说陌凄月心急如焚。他们却要林羽凉在陌凄月面前承认毒是自己下的。

    林羽凉怎么愿？他不想在那人面前有一点不好…他更不想让那人恨他…那比立刻死去还要更加难受…

    更何况他们定是想要乘那人心神大乱对付那人，林羽凉一念及此，更加不愿。

    于是玉阳公子便用运了内力的鞭子在他身上狠狠的抽打，那伤从外观上根本半点也看不出来，其实皮肤下的筋骨都被抽的碎裂了。

    林羽凉口中牙齿里咬的渗血，还是不愿，他全身都在痛，也不在乎再多上这么一桩。

    只是他一直死死护住了腹部，玉阳公子怎么抽也抽不到，几乎都快将他护在腹前的手臂抽烂了，这才起了疑心…狠狠拽开了手臂，发现了宝宝的存在。

    他原本想将宝宝活活踩出来的…他是做的出来的。

    只是章阉人拦着，才没有做…他们用宝宝做威胁，逼迫林羽凉。林羽凉只能答应承认。

    他们闻言大喜。立即送了地点与陌凄月。

    林羽凉远远看着，心里蓦地涌起一种极致的惊慌来。

    林羽凉心中一惊，觉得那冰凉刀刃已把衣衫割破，冰凉的抵在腹上，叫人心惊胆战。

    这时一直颇为安静的宝宝也闹腾起来，林羽凉恍然觉得腹中一抽一抽的疼痛，只是被四肢白骸的疼痛掩盖住了，并不显得十分明显。

    他终是受制于人，艰难答道：“他…他十分信我…”

    章阉人却显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一手中佛珠一松，跌落散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林羽凉，只是另一手中匕首更加向前抵了几分，几近在林羽凉腹前划出一道浅浅血痕来。

    他的一切动作都被宽大罗袖所掩，从外间瞧不出分毫端倪来。

    林羽凉心里直泛寒气，低着头，缓慢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十分信我…寒轩里的事情，我也是多半知道的。”

    “他后来待我不好…我气愤不过，便下了毒。反正寒轩与我甚么关系也没有，那里也无甚么人对我有戒心…”

    章晏仁手中利刃并未松懈半分，林羽凉看着他狭长阴冷的眼眸，眼里闪过哀求与悲凉，见他不为所动，闭上双眸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恨他带回来的那个叫安阳昀的人…恨的恨不得他立刻就死掉才好…”

    “陌凄月对他越好，我就越恨…我给他下的毒最多不过…我想他一定熬不过去…”

    平地蓦的一声惊雷。

    窗外一道寒气忽然闪烁而来，银白如一抹月光，贯穿了天际。

    彻骨的凉…

    林羽凉拼命瞪大眼睛，见到的却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你果然在这里…

    不要信…

    求求你不要信……

    他的剑离自己不过数寸之距，剑尖直指心脏，平稳笃定，连些许颤抖都不曾有。

    林羽凉看着他的被冰雪覆盖的容颜，比甚么时候都要冷，看的()()()

    …

    他的剑离自己不过数寸之距，剑尖直指心脏，平稳笃定，连些许颤抖都不曾有。

    林羽凉看着他的被冰雪覆盖的容颜，比甚么时候都要冷，看的自己的心纠成一团那么疼，疼的好似在灵魂深处都撕裂了一般。

    他是天山暮雪，谷上雪莲，我却不过乡间野草。

    卑微鄙贱至此…

    腹间若隐若现的疼痛很快清晰起来，十分难熬的绞痛，竟还似乎有了一种缓缓的坠势，林羽凉咬紧苍白干裂结痂的嘴唇忍耐，任凭嘴唇破裂出嫣嫣的鲜血来。

    “是不是你？”那人冷冷的眼眸叫人心撕裂一般痛楚。

    少年看着那人世间至清至寒的面容，眼中升腾起一片伤心的泪雾，然后直直的看着他，缓缓的点了头。

    求求你再多看我一眼啊…

    我没有…

    我没有做过半点会让你难过的事啊…

    少年在心里拼命呐喊，几进撕心裂肺，却只能看见面前的人，缓缓的抓紧了手中的剑，他藏星微光的双眸在听到林羽凉的回答之后，便闭起了，只狠狠一剑，对准林羽凉心房刺了过来。

    此生未料到你终有一天会对我挥剑相向，想要亲手弑我与剑下。

    百转千回一瞬间，林羽凉却忆起最初那个清和静寂的男子，一袭白衣等在灯火阑珊处。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永远。不会丢下你。

    而那个人能与我的，只是最后亲手送我走。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只是从来都没信我…

    林羽凉固执的看向凄月，只楞楞的看着，神情已是痴了。

    那一剑风华绝世。

    离心脏咫尺之遥，陌凄月手还是颤抖了，却去势难止，只来的及向下挑了几分。

    被斜地里一剑穿过了胸腔，林羽凉不敢相信的低头看着，鲜血一瞬间如泉涌一般奔袭而出，溅在那人白衣之上，红的锥心刺眼。

    他睁着看着陌凄月，就那般看着，然后身体直直的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窗外风声犹寒。

    而鲜血淋漓遍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开出悄无声息的花朵来。 





第七十三章 如何是他

陌凄月不曾见林羽凉他一眼，任凭空气中弥漫开冰冷的血雾来。便是连处处都算计好，心硬如冷石的武林盟主章晏仁，也似给这变故惊住，许久才以内劲打碎摆放在桌前的茶杯，率前拿出袖中银剑，率先对陌凄月攻去。

    他几乎不怎么出手，寻常人也只知他功力不俗，但他常做文士打扮，又闲适安逸，以智计见长，几近叫人忘却了他最初这个武林盟主之位，是依靠武功实打实换来的。

    他剑法十分绵软细腻，处处透着阴柔之气，竟看不出丝毫来历，陌凄月与他对招几下，只用了单手，虽是轻描淡写漫不经意，却实则暗藏了警惕之心。

    过不其然，未及十息之瞬，从后堂又冲出十几个高手，竟是一个个超了一流，但论招式能与各大派掌门比拟的顶尖人物。

    以这些人武功之高，在江湖之上绝不可能寂寂无名，陌凄月却觉得眼生的很，他一边运剑，一边思索，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章晏仁暗地里培养出来的？

    他这些日子耗内力过甚，方才心神俱损，虽仍不显下风，但后力已不足，剑式仍清寒矜贵，只是剑气比不得之前纵横的远了。

    屋中一瞬间响声四起，陌凄月只着静白长衣挥剑如神坻一般，什么表情也无，更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生死勿知的人影一下。

    而那玉阳公子愣愣的看着一系列的变故，直到许久才反应过来，疾声大呼：

    “你答应我不对付他的！”

    章晏仁的剑式阴柔带煞，听闻玉阳公子之语后攻的反而更加疾了几分。

    陌凄月淡淡的对着，清傲的剑气四纵，衣袂翻飞，看四周已逐渐形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阵式，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的内力流转已有些许凝滞了。

    却只一瞬，一道小小的黑影忽地从窗外钻出，竟是窜向了围攻他之人的面门。那黑影动作迅猛，细细看去竟是一只小小的松鼠，那松鼠好似通了人性，四处飞窜用爪子去挠那些人的脸，阵式被它扰的大乱。

    陌凄月忽地贯足真气，一道长虹剑气破空而来，数十米泛起清晰可见银光，他身型骤起，紧接着飘然而出，从窗边消失而尽。

    而那只小松鼠却扑到昏在地上人事不醒的林羽凉身边，用小小身躯想去堵住他身上那个不断涌出鲜艳耀眼鲜血的伤口。

    那只小松鼠乌黑的小眼睛看着林羽凉，嘴里发出胡乱的呜咽声，直到皮毛原本的色泽全都变成了深红色，发现自己这样做完全是无济于事之后，才慢慢的窜到林羽凉脸上，用小爪子轻轻的碰了他几下，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很快掉落了几滴晶莹的眼泪。

    章晏仁知已无可能抓住陌凄月，见到这般情景，更加气恼，脸色青灰交加的道：“将这个畜生捉了，活活剥了皮去！”

    属下应声扑来，那小松鼠却仿佛听的懂人话，只留着泪恋恋不舍的看了林羽凉几眼，急速窜了出去，很快也不见了踪影。

    “将这人随便丢到林子里叫他自生自灭吧。”章晏仁握紧拳头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脸色更加难看的搂着玉阳公子进了屋。

    属下应声将林羽凉抬起，念及这附近有片极深人迹罕至的林子，便将林羽凉扔在那里，见他熬不过一时半刻的模样，也就不在过问。

    …………

    此时深秋。天空阴冷，稀疏的叶儿打着旋而落，竟是风啸的越来越急。

    这时节，时候多无常，天穹竟缓缓落了几片雪。

    竟是下雪了。

    雪落时节何等的冷？

    林羽凉本已将将要死了，都被这雪冻的清幷醒过来，他被点住的穴幷道时间自然解幷开，雪盖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像到了地狱一样的寒，眼前似乎什么人也没有，他一点点在地上爬行，林间空地多生荆棘，他恍然未觉，只知道拼命向前爬去…

    腹间像被碾子狠狠压过那般疼，林羽凉用幷力去扯布条，竟意外扯开了，腹部一下子弹起弧度，不怎么大，此刻却痛到极点。

    痛成一片，便也分不清哪里痛了。

    林羽凉已是什么都不能去想，只能躺在林间艰难呼吸，一步挪动不得，感受着身下不停歇的拉扯感。

    恨不得死去…好似什么重重坠落，那种裂开了盆骨与血肉的坠感，歇斯底里的不曾停歇过，林羽凉憋着呼吸，什么力都使不上来。

    后幷穴是流了血么？林羽凉感到身后有液幷体涌幷出，迷迷糊糊的想，却没有气力去伸手摸一下。

    我就这么死了吧…

    林羽凉觉的自己好冷好冷，好累好累，再也睁不开眼了…

    “公子，不远了。”一老者恭恭敬敬的道，他虽白发苍苍，却气色极好，站在身前男子之后半步之距，态度严谨恭敬。

    那被他唤做公子的男子面容五官不过普通，却叫人见了说不出的气度，觉得平和舒服。他手持一把江南顶尖丝坊产的顶尖丝绸做成的雨伞，在雪里无声的行走，又把雨伞递给了身后的老者。

    “白老，你遮着雪吧。我喝几口花谷药酿便好。”

    “少爷…少爷…这可如何使的…老身微贱不值得一提…”

    那男子执意将伞塞到老者手中，自己走入雪中。他衣服穿的并不是一般贵公子的款式，朴素之余，反倒更似一般剑客侠客，腰间还挂了个酒葫芦。

    只见他一边在雪中行着，一边伸手取下酒葫芦，仰首便往口中倒去，琥珀色的酒浆溅落在他衣袖间，他却根本不以为意，只待的酒暖肠间大呼痛快，一个饮酒的动作便显出十分的洒脱来。

    他做的恣意，身后老者看着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只能跟紧了自家的公子。

    他们走的好好的，那男子却突然觉得眼前有一道小小黑影一现，他微微一笑，只轻轻伸手，便将那速度奇快的黑影握在手心，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小松鼠，爪子间还抱着一枚圆润晶莹的丸药，它小小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只是抱着丸药的爪子死死不肯松手。

    那男子有些失笑，握着那小松鼠回头显现给那老者看，语气几分戏虐。

    “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一只灵兽，还这般的贪药丸。可惜它偷的是回春丸，专治将要死之人的，对它什么用也没有的。”

    他本是随便说着，眼角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了那小松鼠的晶亮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几分，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乞求。

    那老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恭敬的说到：

    “公子所制的回春丸集天地灵气造化，出炉便有经久不散的香气，想必是这灵兽灵敏，嗅到所以才被吸引而来。”

    那男子却总觉得那松鼠不同寻常，似乎听的懂人语。他伸手去拽它用爪子死死抱住的丸药，看见它急的后爪乱踢，眼里晶盈盈仿佛有泪水的样子，心中一震，看着那松鼠问道：

    “你很想要这药丸？”

    那小松鼠安静了一些，眨巴眨巴眼睛。

    那男子知它能懂人言，看它这般焦急，再联想一番那药丸的用处，便猜想到它可能是要拿去救人，便将它放下，对它说道：

    “你若是要去救人，便带我去看一看。”

    小松鼠叽叽喳喳的一通乱叫，蹦跳着向远处行去。那男子跟在它身后，一举一动均显十分大气。

    ……

    待顺着那小松鼠到了林间一片荆棘地，那男子才被眼前景象惊的呼吸一滞。

    一个被和着血的雪覆盖的少年，静静卧在那里，安然如同长眠。

    小松鼠又是一阵凄厉叫声，瞬间消失复又出现在他身边，用爪子想将那药丸喂到他嘴中去，只是那少年却毫无反应。

    那男子走到那少年身边，帮他将身上的雪掸净，手刚习惯性的搭上那少年的脉，便被眼前惨状惊愕的不能言语。

    而此时，那老者也上前几步，准备帮自家公子挡挡风雪。那男子还没仔细察看，身后便传来了老者的惊呼之声：

    “如何是他？” 



第七十四章 怎奈君已陌路

该到了，我会先去见凄月，想来那孩子的身孕也该有七月余了。”离逸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从马车下走下来。

    “倒不见你对他人的事那么上心。”本想伸出手去搀扶他一把的男子，看着他眉目间无半点柔色，迟疑半晌又将手伸了回来。

    离逸言瞧见了他的动作，微微一笑，十分清雅。

    “走吧，你不识的路，我领你去。”

    ……

    “安阳公子比之前好了许多，经脉之间自己慢慢稳住了。”一个医者正垂手敛衣，神色严谨的向陌凄月汇报着。

    陌凄月刚刚才赶回寒轩，连打座调整恢复所剩无几的内力的时间都不曾，就匆匆的赶来见安阳昀。他怕安阳无自己的内力支持形势会恶化，却不想竟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又多看了那人冷漠的面容几眼，陌凄月正准备回屋打坐缓和自己过渡使用内力所带来的后遗症，却突然听见冷寂来报：自己师叔赶来了。

    当日寒轩一场大战，师叔亦十分艰难，后来便不知所踪，这也是陌凄月心中一直郁结之事。

    现在师叔安然无恙，他心里也觉安心，自然走出去见离逸言为先。

    …

    离逸言气色显得极好，陌凄月远远看着，脸色也和缓，没了什么冷厉之色。

    但听离逸言第一句，便让他楞住了。

    “那个孩子在不在你这里？”

    待的他反应过来说的是林羽凉，心中不由的一寒，神态一瞬便清冷了。

    “不说他可好？我不想听关于他的言语。”

    离逸言听他这样说已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不由的握住他的手，认真问道：“你告诉我，他究竟在不在你这里？”

    “怎么会在？”陌凄月冷冷的，神色并不十分好。“他背叛寒轩数次，几次害寒轩灭亡的大祸皆出自他之手，我怎么会留着他？”

    离逸言已是十分焦急，紧迫的追问道：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可好？过的如何？”

    “他自然过的极好，我刚才还见了他一面，我亲手刺了他一剑，替寒轩讨回他做的错事。”陌凄月拭着冷剑轻声说道，但在离逸言耳里却恍若一个惊雷一般，震的他动弹不得。

    “你怎么能那般做…你怎么能那般做…”

    “他怀了你的亲生骨肉啊…”

    咣！

    陌凄月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眼底彻底的冷彻下去，看着离逸言语气淡淡的，语气却很笃定。

    “师叔你在胡说甚么…他一个男子…”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此事千真万确！你信我罢，师叔可曾骗过你一次？”

    离逸言语气有些凄凉，对着陌凄月疾疾的说道：“他七八个月前曾向我讨过承欢归，便是我用之承孕的药物…你想想你那时可曾与他欢好过？”

    “我后来都不曾讲明，只是盼着你能真切爱上他…再后来你带安阳昀回来，我就更不想讲出此事来逼迫与你，我毕竟心向与你，不想予你负担，想多给你些时间…”

    “只是后面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我也未想到”陌凄月一句一句的听着，却突然开口，声音飘浮而低沉：

    “不可能…我刚才刺他那剑的时候，刺的是胸腔位置，他腹部是平的，绝不似怀有七月余孕的样子，绝不似那个样子…”

    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然后一口心血便喷出，喷了满天的血雾。

    他记起来了…

    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胸腔和腹部的位置的确不太一致…而且…剑气激扬鼓荡起外衣…自己仿佛隐约看了白色的布带…

    他几乎是不敢细想自己那一剑会有怎样的后果了。

    可是有些回忆却偏生不的消退，叫他的心一瞬间被狠狠纠起那般疼。

    按日期来算，从他有孕伊始，自己是怎么对待他的呢…为什么连想也不敢想…

    他内息本就不稳，内力耗尽又没有内力来压制，一连又吐了好几口心血，竟是踉跄着跪倒在地。

    “凄月？”离逸言终还是多有不忍，上前扶住他，用手指摩挲他的清冷面容，一字一句的言道：

    “你去找他回来…我和你一起…你医术比不得我。你去找他回来…”

    陌凄月垂着睫羽不发一语，他郁墨一般的长发散落在白衣之上，似一道道墨痕落在雪中，静止如画。

    离逸言不知之前的种种事端，只觉陌凄月如此姿态叫他见了微微心酸，抬首看见窗外飞雪满天，更觉世事极悲。

    陌凄月却只不语，自己甩脱开离逸言的手站立起来，远远的看向某个方向，长长叹惜一声之后，才回过头来对离逸言说道：

    “师叔，我和他终究是回不去的…隔了太多，终是没有法子…若真是有个孩子，也不过造化弄人。”

    他向外走了几步，窗外风中雪仍在下，雪花飘然而落进室中，飞在他似仙一般的侧脸之上，缓缓化成冰冷的水滑落而下。

    我忍着痛想他，却不愿去见他…

    离逸言心里越发酸涩，想开口劝解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许久才言道：

    “你现在不去见一面，料想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陌凄月也只是听得，看着屋外绵绵白雪，心里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少年蜷缩在自己怀里怯怯的模样。

    他是否身有寒症？

    对了，那是近一年前他为自己吸毒时留下的。

    雪下的如此绵延不绝，他可觉的…他可觉的冷？

    他有没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哭泣？

    他可觉得害怕？

    他…

    那一剑虽不致命…但他若真的承受不起…

    陌凄月心中幽幽的叹，却是一瞬间流转过千百个画面，最初的那个短发清秀的少年，静澈纯洁，倚在树下抬头在阳光里微微的笑，说着一些孩子气的话，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细微不可察的渴望。

    他想要的只不过自己在他身边。

    偷偷躲在山后唱歌流泪的。是他。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晌贪欢的。是他。

    苍白着面容被自己一剑穿胸的。是他。

    若是长歌当哭，怎奈得君已陌路？

    陌凄月闭起眼，轻声道：

    “师叔…我们走罢。”

    ……

    已是人去楼空，唯有一滩残留血迹，色泽沉暗，叫人见的眼中发涩。

    陌凄月什么话也讲不出来的上前抚了几下那血迹，早已没有了热度，但就是沉郁的紧。

    离逸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与他，轻声道：

    “他是被人带走还是…”

    他并未说出那种可怕的可能性，只是上前几步，细细观量，才说道：

    “只是单纯的血…若是他仍怀着孩子，那孩子应是无恙…”

    陌凄月根本听不进他说话，只看着，然后又突然转身而走。

    “凄月？”

    陌凄月不理会，雪落了他一身，与他白衣浑然一体，他也不伸手抚去，只径直向寒轩方向走去。

    ……

    寒轩内仍一派平静详和。

    所有人仿佛忘却了之前的惊涛骇浪，安然寂静。外间雪下的紧，没什么人走动，院子里显得空空荡荡。

    而此时寒轩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却躲着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念念叨叨的道：

    “不是我想要嫁祸你…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一家都在他手中…我儿子也不过和你差不多的年纪，我不能让他死…”

    他反复念叨了好几遍，又看了那纸条几眼，才毅然点火将纸条烧去。

    火光中，隐约可见那纸条中的字迹。

    明明白白写到：

    “林羽凉应已死。你可继续在寒轩中隐藏。等候下一步指示。”

    屋外白雪已皑皑满天，屋内却红光彤彤，映出那道身影的模样来……

    ……

    赫然正是林羽凉最最信任不过，寒轩从未有人怀疑过的厨房宋大叔！ 





第七十五章 终究是爱了

“公子，药箱在这里。我们此次出来，药材备的十分齐全。”老者从背后行囊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木匣，递到男子手中。

    男子仍在把脉，只是脸色难看异常，眼睛不时向那少年被雪覆盖的身下看去，显得十分焦虑。

    “取九脉金针，刺入他檀中。”

    “公子…这”老者显是有些迟疑。

    “照做罢。”

    明明是雪天，户外气温极低，那男子的额上却有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也顾不得抚，一只手按在少年脉上不愿放开，另一只手将少年抱起，把雪雪掸掸落之后，脱下了自己的衣物覆在了他之上。

    “白老，取一颗九转回命丹，再加上一颗损灵丹来，莫迟疑，快。”

    他虽显得从容不破，但那老者深知他性子，迅速取了一白一红两种丹药，递给了那男子，那男子头也不回一下，竟是直接往自己口中塞去。

    “公子…！”老者大惊，随后却见自家公子缓缓低下头来，辅了真气将咬碎的药丸一点点渡到那少年口中。

    “白老…外面雪实在太大，你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些，可曾知道哪里有人家？”

    老者面色为难，想了片刻方才说道：

    “这里人迹难寻，来时我见路边有一村边破庙…”

    男子没有半点迟疑，正准备抱起少年而去，却见的那只小松鼠神态焦急，叽叽喳喳一通叫唤之后，向远方跳去。

    男子心里一动，也随了它而去。

    “没料到这里还有这等地方。”老者看到时，不由的感叹了一声。

    眼前，虽是一个山洞，却是一个拐弯的天然葫芦形状，再遮风不过。洞里深处，竟还隐藏起一淙小小的暖泉，外面雪天严寒，山洞里却分外温暖。

    “公子…这少年如何？我与他有一面之缘，还曾赠与他些粗浅丹药。”

    老者看着那张青紫交加仍能看出分外清秀的面容，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公子，他是否…？”

    那面容平淡无奇的男子淡淡的说：

    “这世上怎会有我医不好的人？他便是死了我也能救回来，何况他目前尚还未死？”

    “我要是不曾见到他，他死也就死了。但是我既接了手，怎会堕了自己的名头。”

    那平易男子口中如此说道，手下的动作却快的叫人眼花缭乱，林羽凉腹部的隆起他看在眼里，脉相太凶，之前他不伸手触碰，现在他依着九脉金针回命和那两种药丸的奇效，帮昏迷中的林羽凉硬是将消失殆尽的精力攒了回来。

    他医术已通玄，虽年纪算不得如何大，却已堪破医之一道造化。

    这个少年年纪颇幼，怎的悲惨至此？

    身上的数种隐疾就已能够要了他的命去，况乎又以男子之身成孕，此刻羊水早破，胎位过上相持，胸腔还中了剑…

    最重要的当是处理胸腔上一剑和助他娩出胎儿…

    揉揉眉心，男子神色变得有些没那么笃定起来。

    “师叔，你远道而来，还是先去歇歇，外间的雪太大了。”陌凄月神色正常的行了一礼，却叫离逸言一瞬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想想那人在自己居室怕是等的急，离逸言知此处自己也应让陌凄月沉静片刻，便悄然告辞。

    陌凄月静静的看着屋外大雪片刻，踱步而去。

    …

    这间屋他住过许久。好似还有他的气息…

    清新的，好似被大雨清洗过的空气…

    可我却从未告诉他过…

    陌凄月恍惚的在想，突然极想好好看一看他遗留下的生活痕迹。

    非常简单的布置。

    桌上还有未写字的白纸。

    陌凄月绕过桌子，却突然在墙角处，见得了一片字迹。十分秀气清明，蝇头小楷，排列十分整齐。

    这应是他写下的…只是…

    陌凄月见那字型与惯用的不同，细细看去，便发现这字他竟识得，乃是一种上古流传的文字。也不知小凉如何懂的。

    他缓缓看下去，见的第一句便是～

    我喜欢的人，眉眼里有水墨画一般氤氲开的清寒。

    他看的心中一滞，竟是有些害怕再继续看下去。

    “我…多想…爱他…”

    陌凄月弯下腰去抚少年最后的留白，忽而觉得心如寒冬沉雪。

    抿紧唇，他终是缓缓落下一滴泪来，那一滴泪将墨迹冲的淡了，看上去却叫人越发心痛。

    我爱过你么？

    你问过我，我却不肯给你答案。

    如今…我终是明了…在我失去你之后…

    我终於爱了。

    ……

    “若锦？”一袭黑衣的男子转眼去看身边的男子，神色淡定却坚若磐石。

    一袭红衣的男子听的他唤，微微一笑转过脸来，一双妩媚之至的上挑凤眼简直惊了人魂魄，显出十分的媚惑天成来。

    见身边眉目坚毅的男子脸上也泛起淡淡红色，他更是妖娆，在他颈边吹了一口气才说道：“娘子可是动心了？敢问娘子，夫君可美？”

    那面容俊朗刚毅的男子低着头不敢再去看他，声音低沉着答道：“若锦你若生做女子，定是倾世佳人…”

    皇甫若锦眼中悠悠如盛开的桃李，轻笑一声，将钟离洛揽在怀中，深深吻了下去。

    这两人能皆安好，实属不易。

    皇甫若锦几月前赶去边关，却发现夏族军队早已占据边界防守线，只是按兵不动，似在等候命令。

    他冒着极大危险，绕过大漠孤烟，九重尘土，只焦急的寻钟离洛。

    他挟持了一名夏族士兵，得到了当初安朝军队溃败时唯有那名黑甲英武之将一骑自重重合围之中脱身而出，杀了数百人之后伏在马上奔向了远方，他们分批在这附近追击只是不得消息。

    皇甫若锦心急如焚，每每想到那人怀着八月身孕辗转与沙场战事之中，他便觉自己心如泣血。

    我怎可在这种时刻离开他…所幸他尚不曾永远离我而去…否则的话…我便只有随他一起去了…

    皇甫若锦在这几日昼夜不眠，塞外风沙狂野，他容色比起寻常时的模样不知枯萎了多少，只是一双凤眼布满血丝，狰狞之至。

    像失了魂一般，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再不能留他一个人了。

    …

    皇甫若锦痴痴的想着，不由得用手拨弄着身边人的发端，低低叹道：

    “钟离，所幸天可怜见，让我那时找到了你…”

    钟离洛虽是硬朗男子，听闻皇甫若锦这般说，心中也涌起百转千回的柔情，只是他素来不善言辞，只能握紧他的手，仅此而已。

    还是皇甫若锦先收拾好了心情，笑眯眯的伸手揽过那人现在早已强健有力的健美腰身，笑着说道：

    “寒轩我这么久不曾回来，小凉见到我定是高兴坏了。我猜他心中高兴，嘴上却一定是要挪揶我几句的…他当时便催着我去找你，现下看到，却定要嘲笑我们几句…”

    皇甫若锦碎碎的说着，显的十分兴奋，见到雪地上的一栋建筑，不由得对钟离洛说道：

    “你没来过寒轩，喏，你看，那便是他的居所。”

    钟离洛英俊的面容看着自己爱的人，觉得他此刻竟有些孩子气，淡淡的笑了，挺拔的身体便要顺着皇甫若锦指的方向走去，却被那人抱的更紧，又在自己脖颈浅吻了两口，才悠悠的放开道：

    “那里应是没有人的。他平时素爱在厨房逗留，我们去那里，赶了这些路你也倦了，正可以寻一些热羹糕点来吃。”

    钟离洛给他吻的古铜色的肌肤上都涌起淡淡绯红，他从不扭捏做态，觉的这些小女儿姿态过于女气，但皇甫若锦却偏偏爱就这些事捉弄他。总要见到他窘迫的模样方肯罢休。

    皇甫若锦此刻浅吻他也不敢有什么回应，只尽量平静跟着他便向某一处屋子行去。

    正是下雪天，房屋被雪掩着大多相似，况乎皇甫若锦也不经常在寒轩，竟是找不到路了。但他见其他间都寂静的很，只有一间屋子隐约有细微火光透出，便猜想那恐怕就是厨房。

    门里有人，宋大叔在寒轩多年，皇甫若锦自然识得的，听到他的声音话语间还提到小凉，自是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他正准备推门进入，却突然听到那宋大叔声音极低声调却如声嘶力竭一般的嘶吼，他刹那间便僵住，楞楞立在门口。

    “小凉虽然你做了鬼但是你莫要来找我…你莫要来找我！！！”

    “我将事情推到你头上也是迫不得已的！是轩主不肯信你…！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里面的中年男子深深的喘了口气，显是心情舒缓了许多，却突然看见，那扇被自己关的死紧的门，一点一点的，被人推开了。

    他瞬间惊恐万分的睁大了眼。 




第七十六章 如何在寻到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当从宋大叔的口中一一听闻了这几月发生的事，皇甫若锦步步退后，眼眸中一闪而过挣扎与迷乱。

    钟离洛见势不好，上前攥紧他的手，竭力安抚他：“若锦你镇定些…”

    皇甫若锦眼眸里闪过猩红光芒，他一把甩开钟离洛，红袍翩翩，他身形不由自主的又退后了几步，抬起眼看着身前的人，声音哭极丧极：

    “他死了，你叫我如何镇定…小凉不在了…这世上再也寻不到一个他了…”

    钟离洛虽是被他甩开手去心里微伤，但听他如此说的话，心中也是为之一酸，走过去拍着他脊背，轻轻的以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这世界再也寻不到一个他…

    那时候，他大约也是这么怕吧…

    皇甫若锦心中不但悲伤的紧，更觉陌凄月做的过火无情，他尚不知林羽凉早有身孕和陌凄月刺了林羽凉一剑的事实，但便是如此，他已是对陌凄月十分恼怒了。

    一念兴起，便无法忽略，他之前点了宋氏男子的穴道，现下拎起他衣襟，向着屋外走去。

    ……

    “你凭何如此伤他…？你若是当他奸细，当初又何必带他上山来！”

    陌凄月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灰暗的似屋外天空。他看着面前满脸怒容的红衣男子，轻声说到：“你回来了。”

    他用的是平淡无奇的语气，只看了皇甫若锦一眼，便又紧闭上，虽面容带着淡淡悲哀，但却让皇甫若锦越发恼怒。

    “你是不是真的无心？你可是当真不在乎他？”

    皇甫若锦冷冷的问，眼眸中深深的寒意，见陌凄月没有反应，连身形颤动都没有，他心里蓦地一股强烈的愤懑便涌起，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只手便作势将要打上陌凄月的身体。

    陌凄月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也不出手抵抗，只接了这一掌。

    他内伤未愈，又不肯抵抗躲避，皇甫若锦这一掌贯足了真气，立时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一口鲜血将要涌出，被他生生咽回，从外表上看去仍风平浪静，不见丝毫端倪。

    而皇甫若锦只当他内力高深无恙，当下更气，一字一句的冷冷嘲讽道：

    “陌凄月！你现在可是高兴的很？再也见不到小凉了你是不是高兴的很？当初是你将他关进寒轩地牢，也是你赶他下山，你可觉得有一丝半点的快活过？你可会在午夜梦回想到他？你当初叫我不要操心，说你对那个孩子的承诺都会做到，你做的真是好极了妙极了！”

    他不停歇的说，每一句都在陌凄月心中狠狠轧过，轧的他血流。

    但他仍不愿睁开眼。

    “这原是我对不起他…但他害死寒轩数百人…我怎么能为一个承诺，置轩中数百弟兄的血海深仇与不顾…”

    “他根本没有！”皇甫若锦厉声尖叫，黑发黑眸之中流转着鬼魅一般的光彩，他向门外看去，钟离洛擒着神色惊惶过度的宋大叔，缓缓的走了进来。

    “小凉从来没有做过陷害寒轩的事，真正的奸细是他！”

    皇甫若锦刚才将宋大叔丢在门外，便是想和陌凄月单独谈一谈。

    现下将他带出，便如丢弃下一枚重磅炸弹一般，震的陌凄月刹时睁开了眼。

    “你…你说什麽…”

    皇甫若锦一阵冷笑，狠狠踢了一脚那个畏缩的男子一脚。“你自己说！”

    那宋大叔冷汗直冒，再也没有了昔日详和憨厚的模样，唯唯诺诺半天，就是张不开嘴。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是说，刚刚那种滋味，你想再尝试一次？”皇甫若锦挑眉说道。

    宋大叔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额上冷汗冒的更多，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僵硬的开了口：

    “是我做的…”

    “最初武林盟主他攻上寒轩，是我给他的地形图…消息也是我泄漏的。小凉那时候好几天没来我这里，我便猜到他多半是随了轩主去了远地。

    真正确认，还是因为我以前告诉过小凉，有一家叫做临仙酒楼的店极其出名，那实则是正道不为人知的秘密驻点。轩主一进其中便被认了出来…飞鸽传书到武林盟主手中，他方才发动了进攻…”

    “毒也是我下的…我将罪名全都推到小凉身上，武林盟主查过他，发现他没有任何的身世来历，最适宜栽脏不过…”

    陌凄月一句句听着，气息越来越疾，忽的喷出了数十口血，染的白衣尽红，他觉得眼前一片茫然黑暗，什麽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然后他直直的滑落，整个人却竭力撑着最后一口气，迫切的说道：

    “他，我要去寻他…”

    皇甫若锦眼中痛色更深，看着陌凄月的眼神再嘲弄不过。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出那个自己也不愿相信的事实。

    “他已经去了，这个世界上你哪里还能寻的回他？你不可能找到他了！！”

    “你说什么！”陌凄月蓦然抬头，目光一瞬间如剑气，凛冽万分。

    “小凉已经死了！死了！是章宴仁飞鸽传书给宋五传来的消息！”

    不可能……不可能……

    陌凄月的神色一瞬之间痛到了极致，捂着胸口，眼睛里像有无数道剑光，将这个尘世割的支离破碎。

    他不曾这般疼痛过，恨不得，恨不得，自己死了，将这个世界毁了…什么都不剩…

    我做的那些…在他身怀有孕时将他关进冰冷的地牢，将他赶出寒轩…他那时还流了那么多血…后来刺他一剑…让他最终殒命…

    不能挽回错到极致了…

    他心脉一瞬巨损，低着头，当着皇甫若锦的面，黑色的墨色长发自发端缓缓变为一片氤氲出月光的银白。

    竟是生生痛到乌发全白！

    一瞬间三千郁墨，尽化尘间雪！

    白发遮住他倾世面容，将一行泪掩住在发间，但他浑身透出浓浓的死意，整个人一瞬间便苍老了无数倍。

    皇甫若锦愣愣的看着陌凄月，被这变故骇的什么话也讲不出，只在那里伫立着，许久才看见陌凄月当着他的面，直直的倒下去。

    他的白发落在他染红的白衣之上，唯美却那么那么的~~~~~~~凉。

    皇甫若锦一瞬间竟是不忍再看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觉得他如斯悲哀，受了锥心之痛，却再也不能寻到那个净澈少年了……

    ……

    “公子，这个少年颇为可怜，望公子能尽力医治…”

    老者看着那形容凄凉的少年，新周边共难受的紧，站在正在施为的男子身后一鞠躬，态度十分虔诚。

    男子正取了有淡淡硫黄气息的温泉水来清洗林羽凉胸前那一道剑伤上留下的血渍，闻言仍有条不紊的动作着，好似未曾听到那老者的请求，只是迅速开口道：“白老，你把那颗夺天丹取出来。”

    老者显是十分愕然，低着头恭敬取来这颗极其珍贵能与天夺命的丹药，放置在一旁。

    男子眼眸看也不看那药丸一眼，只是看向那少年羸弱身躯的眼中，多了一丝坚定果决。

    将外伤用极短的时间的处理好，抚着那少年即便是在垂死昏迷中也显的痛苦不堪的面容，他当即心下狠了些，瘦长手掌缓缓放置与那少年高耸的肚腹之上，寻好位置，运了七分力道狠狠按压下去。 



完结 包子出世+番外

“公子！”老者心中一惊，情不自禁的呼出声来。

    “他若是不尽快把胎儿娩出，便是药石无灵了。”男子脸上也有不忍神色，微微滞了片刻，然后继续更加用力的挤压下去。

    那高耸的腹部上部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好像向下坠了几分。

    那明明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低低的呻吟出几声，身体幅度极小的扭动着，额上一瞬间又冒出了许多的绵密细汗，发白的唇色和由于极大痛楚而扭曲挤在一起的五官，叫铁石心肠的人看的心里也不忍起来。

    那男子见惯了生死，此刻却为了那个的痛苦少年几欲扭过头去，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又连续重重按了数下，那少年痛的在昏迷中也将身体深深扭曲成弓形，重重在那男子怀中挺起又倒下去。

    男子伸手在他下腹部探了几下，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公子，怎么了？”那老者正密切关注着，见自家公子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在旁焦急追问到。

    “孩子下的太慢了……”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老者看着那少年经这几下按压更加气若游丝，也知情况是怎生的紧急，被骇了一跳。

    男子看着怀中少年，缓缓说道……“得将他唤醒，借助他自己的气力才行……”

    老者面露不忍之色，他知此刻那少年醒来将面临怎样的痛楚……

    可自家公子却不曾停下手中动作，取了一片千年参塞在那少年嘴中，然后一口气取了三根金针，一同刺入那少年的期门穴，那少年的身体瞬时就僵直起来，待到他松弛下来跌落在公子怀中时，他的眼睛终于徐徐睁开。

    “痛……”

    那少年只低低的吐出了一个字，就死死咬紧嘴唇，再也无法讲出一句话了。

    “你若想你的宝宝娩出来，便攒起气力使劲。否则，迟了不但胎死腹中，你自己也活不成的。”

    男子看着少年那双眼睛，心中被它的干净澄澈狠狠一震，却很快平息心情，对着那少年冷冷的说道。

    林羽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痛到这种地步，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痛自腹部爆裂开，让他整个人沉沦在地狱里，逃也逃不脱。

    他虽痛的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也记得自己刚刚还在雪地里挣扎，此刻……难道自己是在阎罗殿里不成……

    似乎是给人救了么……这个男子又是谁……面目如此陌生，自己肯定没有见过……

    但那个男子说什么宝宝……

    他眼睛一瞬间突然瞪的极大，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

    我决不能让宝宝死！

    林羽凉身子没有半点气力，他胡乱扭动，却一点效果也不起，男子看的心里酸涩，按住他身体，尽量的将自己的声音放的柔和一些：

    “你莫要胡乱使劲，我等下给你喂最烈性的催产药，你现在养养精力，等一下待药物发作起来了你再使劲。”

    林羽凉听在耳里，青灰扭曲的面容上勉力显出一份感激，却又因了突然骤起的痛苦，而闭上双眼，狠狠咬紧了自己的唇。

    那种痛楚……是叫人觉得死都幸福至极的……

    男子心里明白，却又不能出手将少年点晕，只能匆匆用自己的葫芦装了温泉水，将药粉倒进去，往少年嘴边递去。

    林羽凉实在痛到极点了，明明知道药要喝下去，嘴却怎么也张不开，撒了大半出去。

    所幸男子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下的药粉剂量极大极大，便是那剩余的一小半下去，也是立竿见影。

    林羽凉蓦地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腹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尖锐啸痛，好像有什么正努力向下涌去，将血肉拉扯着向下，生生挤裂了盆骨，只是不断的坠势冲击着自己……

    他痛的连心跳都骤停了数次……

    那男子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将一旁的夺天丹塞入他口中，庞大的灵药精气才抢堪堪抢回他一条命。林羽凉躺在男子怀中痛苦喘息，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因这痛苦昏迷过去。

    这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左右。

    孩子一点点开始下降了，那男子看着，神色浅浅一缓，却突然又变得极为难看。

    那少年身后位置，鲜血缓缓却不停歇涌了出来……

    男子再也顾不得避忌，扯开林羽凉衣衫，定定向他身后丵穴丵口看去。

    因了那催产药的作用，穴口开了大约五六指左右，但此刻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出，很快就浸没了男子放在之上查看的手……

    男子心中惊到极致，怕不是……血崩？

    那男子惊到了极致，伸出手看着满手幽幽的血液，脸上早已见不到先前的潇洒与洒脱。

    他看着林羽凉的眼神多了些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怜惜，弯下身子伏在林羽凉耳边轻声的道：“你且忍着些。”

    林羽凉哪里听的见他说的是什么？乌黑的发端被汗水黏在他比山洞外飘扬的雪花更加苍白的脸庞上，他费力的眨着眼，一点点的呼气，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起，证明自己尚未归去的事实。

    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男子知道此刻绝不能迟疑，用力将林羽凉的双腿尽可能的分开，一只手掺糅了颇多内力，又是狠狠的向他腹下压去。

    鲜血流的更多，好在有了鲜血的润滑，胎儿下降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已从穴丵口处隐约可见胎儿的头顶。

    不幸中之大幸，胎位十分正，并未倒胎横胎。那男子不敢松懈丝毫，他将手伸在那少年的穴护着，轻轻按压以助扩张。湿漉漉的鲜血依旧流淌，这样的巨痛下，林羽凉偶而才辗转呻吟两声，他也知道现下是最关键的时刻，终于用出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向下用力。

    孩子出生尚算顺利，那男子接住了孩子的大半身体，轻轻一旋，将孩子整个拉了出来。

    是个男孩，比寻常胎儿小的许多，所以以这样体弱的少年才能将他娩出。

    但呼吸实在是极弱，也不哭。

    男子正是一惊，突然想起去看那少年，才发现，他静静睡着，神色安详。

    温泉水升腾起寥寥的雾气，那少年的眉目渐渐在雾气中模糊。

    那男子抱着孩子走过去，神态竟有了一丝惊恐。

    “你睁眼看一看你的孩子…他很漂亮，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那少年仍是无知无觉，似是睡的极熟极熟。

    男子缩着手在衣袖中，一只手抱着孩子，竟是不敢去探这少年的鼻息。

    老者在身后默不作声的看着，上前伸手去探，许久才轻声开口说道：“公子…他去了…”

    那面容平凡的男子背过身去，眼框有些泛红，怀中的孩子却在此刻如猫叫一般的小声哭泣起来。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孩子轻轻的哭，一阵风吹过，有许多的悲伤被吹散了。

    男子走到林羽凉身边，伸手去抚他的幽白冰凉的脸，那个眉目清晰秀美的少年，那个隐忍苦痛的少年，这般安静的睡去了。

    他遇到了怎样常人难已想像的对待，才会一身伤痕的在雪地中孤独产子…

    那双天下无双的净水双眸，从此再也见不到了…

    男子慢慢的抚过林羽凉的面容，心里却隐约泛起了心痛。他静静的看着，许久，直到无声的寒风吹冷了整个尘世，才慢慢的开口：

    “白老…我不想他死。”

    老者眼圈显也泛红，听到男子此语却明显迟了一惊，愣愣的看着自己公子，许久反应过来，强烈的反对道：“公子不可！”

    “那法子我一次也不曾用过。这个少年实在可怜的很，我终是不忍…况且我说过定要救他…”男子低着头缓缓的说道。

    “左右不过是取一次心上净血…”

    “却要耗去二十年寿命！”老者疾疾的说道，显是十分不赞同。

    “药医谷每一代传人一生只能用心上净血救三次魂魄离体却未死透之人…且每一次都要耗去二胤十胤年寿命！如用到最后一次，会当场毙命…这岂是胡来的…？”

    “白老你不要说了，我意已决。”男子不容老者再辩驳，取了小刀直直插入自己的心脏之上，分差不过毫厘，再取出之时，刀尖已染了一滴奇异的鲜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场大病，瞬间变得十分虚弱。

    “公子！”老者大惊，看那男子摇摇晃晃的将鲜血掺在水中给那少年喂下，知道无可挽回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男子却并不如何在乎自己减寿二十年这一事实，他看着少年竟缓缓有了气息在他体内游走，心中一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是我救了你。”

    “我名唤风长歌。”

    “你要记得。”

    番外：

    这世上总有一人。你爱而不得。

    这世上总有一人。你痛而不舍。

    开始写甜番外…之一（注，与剧情无太大关联）：打麻将

    “月月，你刚才打错了。应该出白板！你打一筒给人妖碰啦…”

    林羽凉蹲在地上用手指点点画画，瞟了好几眼终于忍不出开口指点到。

    陌凄月用手抹了一张牌，正好把牌面对着林羽凉，让他看的一清二楚，他清寒的面容带着微微的宠腻，用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蹲在自己身边的林羽凉，声音清润动听：

    “你当自己是小狗不成？地上这么凉，快点起来罢。”

    “对了，”陌凄月转过脸，对着林羽凉展颜温柔的一笑，看的林羽凉直愣愣的，被迷了大半神智去。“你看我下一牌应该打哪一张才好？”

    “啊？”林羽凉看着陌凄月一脸认真，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偷偷的绕了一圈，将大家的牌都看了一遍，才对陌凄月附耳说道：

    “这次打八条。记得千万别打那张红中啊，要不然人妖就胡了。”

    皇甫若锦就坐在对面摸牌，竖起耳朵将林羽凉说的话听的七八分去，当即不满的发作道：

    “小凉你帮着做什么弊？明明讲好你不参加的，你还偷看我们的牌？偏心成这个样子。”

    钟离洛看着自家爱人笑而不语，他自己一副牌拆的七零八落，全送给了皇甫若锦去。

    师叔分外温和，慢条斯理的看着自己的牌，显而易见的不参与其中。

    林羽凉则给皇甫若锦讲的羞的脸红，顾起勇气瞪着水水的眼睛辩驳道：

    “月月是我家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偏心？我就要帮他！哼，你家的也一直在帮你啊！”

    陌凄月低着头捂着脸显是在笑，窗外阳光下他的面容好看的就像林羽凉第一次见到一样。

    皇甫若锦却是笑的十分夸张，艳丽凤眼上挑的厉害，笑嘻嘻的逗趣道：

    “你家的？小凉你真敢讲，你何时地位提升了？我怎不知道…否则…我晚上定要去听墙角看热闹才是啊。”

    “你…”林羽凉给他气的不轻，瞥眼去看肩膀都在抽动的师叔和钟离洛，更加觉得羞的紧了，蹲在墙角里画他的圈圈去了。

    陌凄月看着林羽凉赌起的模样，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把林羽凉抱在自己腿上，轻而温柔的对他说道：

    “你发明的这唤作麻将之物我实在不如何会。你看看该怎么打？”

    他动作柔和，眉眼里尽是宠腻，林羽凉觉得心里一甜，低着头呐呐的道：“简单的很…月月你多玩几次就会了。我把麻将卖到外面，卖的很好，供不应求呢…听说前一段时间就在寒轩山底下还有个男子办了个比麻将招亲…”

    “就你聪明。”陌凄月哭笑不得，用手刮了刮林羽凉的鼻子，蹭着他的脸叹到：“莫听若锦瞎扯，若说我是你家的有何不可？”

    林羽凉听的反而不好意思，脸红的很了。

    “当真…那…”林羽凉凑到陌凄月耳边，悄悄的吐出了几道气息。

    他实在只是吹了几口气而已，以陌凄月的耳力，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能询问道：“小凉你想说什么？”

    林羽凉左瞧右瞧，目光尤其在皇甫若锦身上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扭捏的背着手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他声音放的极低，陌凄月隐约听到了晚上，要，等几个含糊的字眼，还是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林羽凉急了，看见那边人妖用耐人寻味的笑容看着自己，拉起陌凄月的手便在他的掌心写起字来。

    今晚让我反攻一次。

    陌凄月看着，又看着闭起眼睛一副听天由命模样的林羽凉，缓缓的笑起来。

    “好。”

    林羽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准备开口，大厅的大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短腿萌正太踉踉跄跄的跑进来，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许久才嘴一瘪哇一声叫出来，好像要哭了的样子。

    “爹爹你们聚众赌博！”

    众人皆是一脸黑线，齐齐看向捂着脸的林羽凉…

    我真的没有故意教他这个词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准备开个单独的番外章节的，结果发现字数没有到两千字，所以在这一章修改补上了，完结咯~~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了，下篇文见，88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