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盗墓笔记衍生-入墓三分》Solitia　

文案 
 
CP：瓶邪


本文杜撰的倒斗故事是发生在秦岭和蛇沼鬼城之间的一段插曲 无视了云顶天宫……
通篇伪科学，伪神话，有基，无H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悬疑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张起灵 ┃ 配角：胖子，潘子，各种酱油 ┃ 其它：瓶邪，倒斗，盗墓笔记


第 1 章 2010-10-20 13:57:50


闷油瓶快速捡起一片布把断手捞起来，三下两下跳过矮岩回到我身边。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鬼地方栽跟头。
记得倒鲁王宫被那几只尸蹩追着咬的时候，潘子还调戏着问过我是鸡/巴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句话真他娘的终身受用，如今我身断一臂媲美杨过心里居然还沾沾自喜保住了一条命。

其实我已经痛的精神涣散，不知道这条命还能留多久。看着闷油瓶拿着那条还挂着半截袖口血淋淋的断臂靠过来，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却断的极其利落的手臂，想吐却连伸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闷油瓶从我们剩余的装备里找到一小卷绷带，当即扯开背包的布顺着我的碗大的伤口猛地一扎一收，我剧痛得差点没来得及提上那口气，他娘的就想让我直接歇菜！他半蹲着端详了我一会儿，啪啪往我脸上拍了两下。

“看着我。”

“看……看屁啊……”

“不能睡。”

“……这还……用你教……”我咬牙挤出这几个字，眼皮却直打架。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和粽子有的一拼，还是风干惨白的那种。

洞里水声潺潺，几乎听不到水流以外的声音。要不然在这放个屁都能传好几百米的幽洞里，我大概会先被自己的喘气声吓死。洞里光线昏暗好入眠，睡意逐渐压下了痛觉一波波席卷着身体，好歹倒过那么些个惊险的斗，受过大伤小伤怪伤奇伤无数，还是第一次觉得快要阖上眼皮的身体竟然在断了一条手臂后变得逐渐舒服起来，痛好像也没什么，也不用大喘气了，大概我一觉醒来，又能接着扯住闷油瓶的衣领跟他讨这笔断臂仗了。

这时候洞里又传来一阵踏水声。
我勉强眯着眼睛朝十几米远处的光源看，胖子臃肿但灵活跨过粽子们的残骸，老远就喊：

“他娘的！前面连个屁都没有，要出去，我们大概只能跳了！”

胖子边发牢骚，蹲下来看了我和闷油瓶一眼。虽说我和胖子以前总喜欢就着伤口侃来侃去，但细数下来，我总是被这群家伙保护，严重到连胖子都抿着嘴不说话的程度，这还是第一次。

“小哥，从这洞口下去，起码五十米。虽然两边有藤条，照我看是中看不中用，咱们十有八九还得和瀑布来个亲密接触。你伤的也不轻，这小祖宗还是交给我吧。”

胖子刚说到瀑布，我就想起和老痒在秦岭差点被烫成水煮鱼跳瀑布避险的经历。所以谈及跳水这玩意儿，恐怕还真没比我有经验的人——我才刚开始神游天外，只觉一股力把托着双腿把我猛拽起来，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睡，现在喘一口气都觉得累，要不是肌肉骨骼一起翻腾这一下子，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断了条胳臂。

猛一拉扯，我痛得哼哼了声。

“不用，我来背。”

最后听到的是闷油瓶的声音。
以往只要他在队伍里，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虽然这家伙是专业级别的失踪好手，每次不辞而别都弄得我没来由地急火攻心，但起码这次，他应该不会是把我直接从洞口往水里扔出去，然后再一个人悄悄溜走了吧。

……他娘的，是你说要背我出去的，可千万别再走了。

脑袋贴着青黑色的麒麟数着闷油瓶缓缓的心跳，黑暗很快随着那个略带急躁却让人感到无比可靠的嗵嗵声响笼罩了知觉，然后，变成了一片寂静。

	
	

第 2 章 2010-09-28 16:19:03


话要倒回半个月前。

————————————————————

半梦半醒之间，我打着颠儿的额头嗵的一声就往玻璃窗上砸了过去。

这阵碰痛外加冰凉的触觉一下惊醒梦中人，我直直地抬起头环视四周，发现对铺的胖子又在猥琐的笑；潘子正握着一手牌催促他，两人都叼着烟，烟雾缭绕的。要是谁现在一开门走进来，八成会以为没地方呆的三个穷光蛋在这破铁皮火车上聚众赌博。我翻身下床，凑近一看，哈，胖子皱巴巴的床单边还真叠着几个硬币。

一向自诩靠着彪肉横行天下的王大胖富，一出手他娘的是几个菊花币，这不是愧对他家那些个死心塌地的二奶三奶嘛。
刚想过去侃两句，卧铺车厢的门轻轻一挪，外面顿时钻进走廊清爽的空气。

闷油瓶从外面进来，与我对上一眼，什么话都不说，老样子翻身上上铺，开始修他的禅。

“小三爷，来杀么？”潘子见我一人呆着无所适从，挥了挥手上的牌。

我一时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本想找闷油瓶谈谈他每次倒斗必要失踪的事，谁料想他连正眼都不瞧爷一下，也罢，管你是被粽子绑去做媳妇还是给虫子献爱心献血去，我他娘的还懒得知道呢。心想着就朝着胖子他们的铺位钻过去，挺着屁股奋力一挤，王胖子才骂了一句，给我让了点边。

我继续刚才的疑问，看向潘子，“杀什么？”

“三国杀。”

“我靠！你们倒是随着时代进步改变娱乐生活了啊？”

“可不是，咱们不能永远停留在锄大地和斗地主这种没创造力的游戏上。”胖子嘿嘿笑起来，肚腩接着下巴上的肉有节奏地抖动着。还说要减肥，这屁话就只在他自己要被暗门夹扁的时候才当做结婚誓词来念。“你那小金杯，也该换换了，三下抛锚两下熄火的，你开得得瑟，胖爷我可看不下去了。”

“得瑟个屁。我这叫勤俭持家。”

“天真同学，没成家就勤俭，那就是不想成家。为了你的下半辈子的终生幸福，胖爷我这才捎上你一块儿去发财。要不是咱们这些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这独食我还不分呢。”

我哈哈笑了两声，也不好意思打击这自封恩人的积极性。胖子说完便专注回他的三国杀，顿时又一阵难听的恶骂，大吼潘子动过了主公的体力点数，于是两人又开始恶性的争辩循环。

我靠回自己的下铺，枕着后脑勺对着窗躺下去。瞥了眼同样安静的闷油瓶，丝毫不受床下两人激烈的‘杀辩’和床板嘎吱嘎吱噪响声的影响，一个人朝墙面壁自在地很。

我呼了口气，仰躺着观赏从窗外疾驰而过的树林荒野。
说起来，有了鲁王宫、海底和秦岭那几次终生难忘的倒斗经历，我本以老爸的名义起誓今生永不下地的。但三叔失踪了我不能不管，老爸和三叔比起来，老爸和我血缘近一点，三叔和我关系好一点，当世俗的孝顺观念和对中同道合的亲戚感情狭路相逢的时候……我傻笑了一声，老爸，对不住了！

这次胖子来杭州找我一块下地，居然事先就联系好了潘子和闷油瓶。我正觉得奇怪，照理说要联络潘子的话也该是我排在前面，什么时候被胖子抢了先，更让我吐血的是，潘子居然答应跟着这二世祖下地摸金？闷油瓶的出现就更他娘的离奇了，据我经验，一般不离奇的地方他不出现，离奇的地方也不一定出现，但是有三叔的地方，这小子必然出现！

我猜潘子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咱们都是冲着这个理由去的。换句话说，胖子此次下地，名义上是纯捞金，内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搞得不好，三叔就在什么地方挽着胖子的肥胳臂出现，来句Long time no see了兄弟们。

所以作为行动派的我当晚就打点行装跟着胖子上了火车，装备他那里一应俱全，上了小铁皮之后，我又看到眼前无比熟悉的组合，当即心头一热，差点老泪潸然。
只是每次要深入目的地，总要和这弥漫着浓浓冬季卧铺车厢脚臭味道的交通工具打交道，我心里确实有那么点儿不乐意。

to be continued……

一路颠簸过后，我们一行四人下了火车，迈上了株洲的土地。
运气不太好的是一下车就遇上阴天，我看着稍显寂寥的街道，心中却莫名焦躁起来。下意识地瞟向闷油瓶，他早早地就戴上了连身冒保持沉默状。

自从在海口机场分手后，这家伙就和我彻底断了联系。胖子尚且还会相约下次会面一起吃鱼头火锅找花姑娘，偶尔倒斗其乐无穷；闷油瓶却只撩下句干巴巴的‘再见’。再见再见，没想到再见竟会是这种情况，根本从闷升级到了哑，而且从这段刚起步的旅程里，我已经发觉他在有意无意地刻意疏远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站在他身后，感觉我们好像是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就不明白，自己是哪点招这家伙讨厌了？难道想关心亲近一个人，这还有错吗？

算了，想法不错，但要是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无名燥火无处发，就调侃胖子是不是先去参观炎帝广场，整片株洲市就这个点离我们最近，其他的都要转乘或者或者大巴。胖子立刻他娘的笑骂一声，说是我们这四个背着山一样凶器的土夫子齐聚在知名旅游景点，是要在挖水泥下地之前被人围观合影留念呢还是想等着雷子来带我们局里走一回？

我说这主意不错，湖南美女多，胖子你脱掉小外套，那就是狼入羊群，猛虎下山啊。

“你他娘的少给我贫！”胖子见潘子也笑，就不乐意了，“胖爷我这次办的是正经事，得赶着走，没时间享受万红丛中一点绿的风流倜傥，等我们兜着好东西回来，我想做狼就是狼，想成虎还没人拦得住！”

他嘴里哼着‘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就一甩臂就大步走开去，我在后面听着破锣嗓子笑的前仰后合，潘子抽烟到一半抢得直咳嗽，两步三步跑上去塞了根烟给胖子请他闭嘴。
闷油瓶走在一边，离我们三个很远，保持事不关己的酷哥姿态。

我时常想不起我们这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混的那么有默契，虽然有胖子和闷油瓶这种正常人都受不了冰火两重天的个性在，但这个倒斗小团体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其乐融融的。
只是三叔神秘失踪以及闷油瓶身世之谜发生后，大家都各怀心思聚集在一起，我不知道哪天就会像胖子唱的那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说散就散了。

这么一想竟觉得有些悲凉，有两件东西我们始终预测不了，一个是天意，一个是人心。 
	
	

第 3 章 2010-09-19 20:05:55


从株洲转大巴继续颠簸了四个钟头，晚上我们在陵县当地的一家小旅馆安营扎寨。
据胖子介绍，我们这次要下的斗就在陵县，从村里望出去能看到的那片山头。我看来看去看不出端倪，心想到现在连个地图也没看到，向导也不见半个，就这么一片连绵山脉，光靠我们四个人八条腿茫无目的地找，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酒过三巡，大家也明显有了些醉意，土家贡酒可真不是盖的，胖子一口接口啧啧叫好，我看他开始暴露出借要菜单把妹的邪恶本性，就对潘子使了个颜色。两个人拖起椅子往胖子身边左右一夹。

“胖子，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实交代，肚子里到底揣着什么阴谋诡计。”我搭着他的肩膀，伸手往弹球似的肥肚腩上就是一掌，奈何这胖子囤积的脂肪实在厚可敌国，只传出‘噗’‘噗’两声闷响，完全是熟透了。“别拿共同富裕那套糊弄我，你坦白了，组织上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潘子两眼一瞪，卡住他的肥肩，胡茬根根分明：“小三爷和我先不说，你有能耐把小哥都一起找来，别他娘的说他也是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说的我好像挨个儿把你们骗来这里再一个个轮了？”胖子满脸通红，不知是酒劲还是纯撒泼，捏着酒杯往桌子上‘啪’的一放，转向一边的闷油瓶，“老子这可演不下去了！小哥，我就说你想找吴邪就自己找，硬要我来充好人，他娘的好人没当成，胖爷我倒是停在杠头上了。嗝……羊肉没吃到，还惹的一身骚！”


胖子打了一个恶臭的酒嗝之后就开始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他一通酒后坦白倒是舒畅了；我却像是吃了记闷棍似的愣在当场，视线在闷油瓶和胖子之间飘忽不定地游走。
我不知道胖子的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因为这家伙不到危急时刻，做出来的事永远就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不上道。

你说是被我和潘子逼问地无路可退所以撒谎嫁祸给闷油瓶吧，这招实在太损，而且笨得很，我宁愿承认三叔是女人也不会相信闷油瓶会主动找我；你说这恰好就是胖子酒后吐真言，那我真是替闷油瓶感到深切悲哀，人一壶酒，一拍桌，一个放浪形骸，就把机密全卖了。

无论怎样，要我相信那三拳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闷王竟主动找我这个菜鸟出山——还是托人一顾茅庐……满腔狐疑和莫名的受宠若惊两波情感齐刷刷冲过来，我顿时头晕脑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一时间两厢无话，我低头试探性地瞄了瞄闷油瓶的脸色，他一帘细碎的刘海密密地遮住了眼睛，我压低腰再往下探了探，却正对上那副深不见底的乌黑眼眸！从那淡定的眼神里一点都看不出他有辩驳和解释的意思，倒是我被吓的立刻直起身板，心说你他娘凶神恶煞地拉长脸死盯着我是要干什么？再想想，现在理都站我这边，被拐骗到这山沟沟里来的也是我吴邪，我干嘛被这家伙一眼就看得全身直哆嗦？

我真恨不得扇自己个耳刮子，刚才那怯怯的一弯腰一低头一踉跄在外人看来肯定像极了受尽压迫的童养媳——再一看袒胸露乳倒在椅子上的胖子，果然耸动着肩头嘿嘿直笑；潘子的神情极其复杂，也难怪，这里除了我，一心担忧三叔安危的潘子也是受了拐骗的小媳妇之一。 

“我说小哥，你就跟小吴交代了吧！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看那小样畏畏缩缩的小媳妇样，又不能把你吃了！尽早坦白，争取吴邪同志的宽大处理！哈哈哈！”

我急火攻心，上去就给了胖子一脚，奈何他吨位过重，足足在椅子上晃荡了几圈，才选好了角度朝斜对面走过的大妹子倒去，顿时一片软玉温香嬉皮笑脸鬼哭狼嚎的混乱，我们在陵县的第一顿晚饭就在胖子脸上红彤彤好似大牡丹似的巴掌印上画下句号。

	
	

第 4 章 2010-09-28 16:19:01


旅馆的浴室小归小，洗澡的感觉还是非常好。

我按着毛巾使劲蹂躏着湿发，心想着明天下斗之后就该换做是虫子沙子粽子们来蹂躏我的头了——自从被海底那团粘湿柔软的头发怪纠缠过之后，我对手触发丝的感觉已经深恶痛绝，只把洗头当做一种任务，简单粗暴了很长时间。

扔掉毛巾拉开浴室门，房里的一片漆黑立刻笼罩过来。
我们的房间是最简单的陈设，两张床，两个床头柜，衣橱，一个梳妆台（虽然没人会用）。窗只有一扇，正对大门。乌黑中看去，窗外的颜色也是重如泼墨，嵌有稀疏星辰，投射进房里的夜光淡淡，总得来说算是赏心悦目。

闷油瓶面朝着窗的方向蜷在床上，安静地几乎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我站在四方形的卧房之外看着那具被盈盈夜光勾勒出精瘦脊背的身躯一会儿，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个与这副静谧景象无关的局外人；又或者产生黑暗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错觉，不禁回想起晚饭散伙前胖子那张无赖的笑脸和潘子沉重的托付……总之，胖子开了两间房，打死也不肯和闷油瓶一间——他的原话是：纵使我胖爷肚子上的金头肉堪比解放车轮胎，也挨不住小哥乌金古刀那一砍啊！ 

潘子怒道“你他娘的听说过自作孽不？老子今晚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后半句！”于是便拖起酒醉未醒的胖子，一边意味深长地嘱咐我千万要在天亮之前弄清楚闷油瓶找我们来的目的！我懂潘子在担心什么，对于闷油瓶，潘子不像胖子那般一高兴就大大咧咧地称兄道弟，跟三叔混的时间长了，免不了会对外人有几分顾虑，更何况是行踪不定身份成谜的闷油瓶。

我点头让潘子不用太担心，这趟活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未必和三叔的下落没关系，只等我今天盘问完闷油瓶让真相大白，明天下不下地都是后话，决定权在我们。
潘子思前想后，终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是撂下一句，“小三爷，万事小心。”就挟着胖子奔赴刑场了。

包票打好了，大话也摆在哪儿了，但是面对只剩我一人单挑闷王的残酷现实，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拖着放缓到极限步子绕到两床之间，我站定，对着闷油瓶纹丝不动的背影在自己的床沿坐下。心想着以往但凡遇上倒斗前夜，大家总是一夜无话。嘿，今天我吴邪就要打破这个□的不成文条例，敌不动我动，我就不信你张起灵真的心安理得地梦会周公去了。

学着电视剧里老大谈判的动作，我深吸了一口气，豪情万丈地扯了扯自己衬衫的衣襟——刚要开口，那具看似没气了很久的僵硬身体突然诈尸，低幽的声音从闷油瓶面壁的方向传过来——

“这件事，我不是故意想扯上你的。”

我楞了楞，猜想这应该不是睡迷糊的梦话，可他偏偏就撂了那么一句。等了半天都不见闷油瓶再有反应，顿觉气氛尴尬起来。

要不然我也睡下来装着梦中对话说一句“恩，没事，快睡吧”？——他娘的，这个念头立马被掐死在萌芽阶段，我一大老爷们玩什么拐弯抹角？错失今晚，我对潘子不好交代，对自己不能交代，对吴家的列祖列宗万万不能交代。即便是我自认为危急中救我那么多回的闷油瓶算得上是哥们，可人家怎么想，又有谁知道呢，弄得不好就是一厢情愿。

这个闷王绕着圈儿把我骗到这里来，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还没组织好语言接他的话，那幽幽的声音又来了一句。

“如果你想走，现在就可以。”

“我操！”
谁曾经曰过士可忍孰不可忍？！亏我之前还怀疑自己是自作多情，敢情根本是热脸贴冷屁股！我几乎跳脚，大怒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把我吴邪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背对着我的黑影沉默了很久，像坐山似的巍然不动。
半晌，才挤牙膏似的出来几个字。

“我觉得，他们还活着。”

胸腔里还是一股怒气，自然听不进他说的哑谜。我估计，闷油瓶看我意志坚定，总算是松口了。我条件反射地接口问，“谁还活着？”

“文锦。”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莫名一沉。海底墓穴的经历和闷油瓶二十年前突然觉醒的回忆仿佛历历在目。我想起他曾经作为考古队的一员与三叔及文锦一起下海结果全员失踪，自己也面临失忆的悲惨经历；又想起他对三叔警戒而怀疑的态度——其实我一直觉得闷油瓶没理由编个故事来骗我，哪怕人心难测，但据目前的情况看，我宁可相信眼前的人。至少闷油瓶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而我自以为很了解的那个‘三叔’，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 

床铺轻摇了一下，闷油瓶无声无息地挺身坐起，窗外朦胧的夜光立即笼罩了他精瘦的上身。他就这么侧对我坐着，似乎在思索什么，落在那张棱角分明脸庞上的潋滟光线在黑暗中略微刺目，一时间看不清表情。

“要是能找到她的话，我想知道的一切……大概都会有答案。”

闷油瓶的口吻清晰而坚定，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坚信这个推论，事实上我连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还没理清——除了得知鲁王宫和海底墓都与汪藏海有关系之外，对于三叔所在的那支二十年的考古队以及闷油瓶的确切身世，都只是一知半解。

我和闷油瓶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算短（虽然多数是在斗内）。我自认我吴邪还是个比较容易相处的人，只是面前这位忧郁的酷哥从来也不配合，通常都是我一个人在旁边说的起劲，他仿佛道行极高的禅师一样连眼皮都不舍得抬一下。对话从不超出三个回合，就这么算，我们到底能不能划归为‘熟人’范围内都很难讲。
所以闷油瓶突然现身找我，又主动对我提起文锦以及他们考古队的事，实在让人意外。

“那为什么要找我来呢？难道你确定文锦就在陵县？”

揣着满腔的疑惑兴奋期待傻傻等他回答，片刻不言不语的寂静后才想起这小子影帝级的藏话功力——傻逼了，我问的那么直白，一点套话的技术含量都没有。

闷油瓶转头看过来，眼神清冽。
我第一次在心里不情愿地承认他那对低垂的细长眼睛，确实比我的日常四眼有底蕴多了。

他看着我，在说话之前移开了目光。

“吴邪，我能相信你吗？”

我心说屁话！你都不远千里找来我了还问这有的没的问题？
想归想，嘴上却找不出什么承诺或者辩驳的话来——只能先点点头。

他似乎是整个人松弛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是谁？我到底从哪里来？又该做什么？我无意间发现自己曾在斗内留下的记号，以为只要跟着过去的脚步，就能找到真相……但是，和你们在海口分手后，我想了很久，总觉得光靠那些是不够的。”

“……所以要找到文锦吗？”

“不，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我的脑子几乎要被绕炸了。但闷油瓶的眼神很明显，我再笨也不会会错他的意。

我傻笑了一下，指着自己：“……我？”

闷油瓶点点头，双手枕在脑后躺了回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的倒是很轻松，“感觉而已。”

好家伙，我路远迢迢不辞幸劳地跟过来，敢情就为了他的一句‘感觉’。我他娘的算是全明白了，胖子一定是知道闷油瓶有意下这个斗，就拍着胸脯打包票向他保证把我从杭州骗来；这个二世祖心里盘算些什么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跟闷油瓶有关的那几个墓穴，都和汪藏海有非常微妙的关系，且不说明器，就是上次那颗鱼眼石都转出去百万块——胖子他娘的定是从前几次的经历中尝到了甜头，利字当头，估计连被我和潘子揭穿后海扁一顿的医药费都算好了：总之他当这一次人贩子，稳赚不赔。

想到这儿，我本来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潘子，要是他们骗我还有点理由，那潘子完全是来凑数的了（虽然在倒斗方面我才应该算是拖油瓶）。这叫一心追随三叔的他情何以堪，我又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求人家留下来趟这浑水，毕竟干这行是见一面少一面，谁也预料不了哪次下地就再也上不来了。

说起来都是因为文锦。

陈文锦。

闷油瓶的领队，三叔的老相好。这个女人到底……等等！我一拍脑门，灵光乍现——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闷油瓶觉得文锦没死，那三叔会不会也想到这一点？他会不会也和我们向着同一目标去？
那么找到文锦的话，会不会有三叔的线索？

脑子里的乱麻突然被我捏到了头绪，顿时醍醐灌顶，视野他娘的格外开阔。

“我懂了，我去。”

隔着黑暗，闷油瓶偏了偏头，慢悠悠道：“……能不能找到你三叔，我不能保证。”

我又暗吃一惊。天杀的，这引导可做的真好，我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原来都已经被你这个闷骚无极限看穿了。

“没关系，反正在杭州也是傻守着铺子，既然有机会找到三叔，我当然要去，对潘子也好交代。”

“恩。”闷油瓶不冷不热地回应着，半晌，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猛然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既然这次是我把你扯进来的，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不是我思想龌龊要想歪，只是他一贯不愿搭理人的冷冰冰的口气附上这么一句话，顿时让人想起身在妇产科外和犯禁的小女友一起等待检验结果的青春期男孩认真做承诺的样子。

我起了一身白毛汗，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场面，嘴里支吾附和着闷油瓶，抬脚躺回床铺拉起被褥。

吴邪啊吴邪，你他娘的到底在想什么。
闷油瓶怎么还瞪着天花板发呆，我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来缓缓场？刚才那断档实在太不自然了，我怕以后见到他那张脸又会想起今晚那句话。

我酝酿组织了好半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浴室花洒的滴水声。

“你、你不去洗澡？”

旁边的声音似是懒得回答，好久才闷闷道：
“等会儿去。”

“……等到什么时候？”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难道就不会说声“哦”然后转身就睡吗？！

闷油瓶似是笑了，淡淡道：

“等你睡着。”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把被子往头上整个一蒙，活把自己紧紧裹成个粽子，蜷起腿侧过身去睡。
房间又回归一片寂静，被褥里是很干净的香味，我数着自己迟迟不平静不下来的心跳，居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里一安静，隔壁房间的喧嚣就透过豆腐渣似的隔音墙穿过来，我听见胖子还未酒醒的哼哼声，伴着不知名的破调子，一遍又一遍嚷着：

“孙尚香啊钓个男人去上床~一滴血啊一颗心~走嘞~”

……一夜无眠。


	
	

第 5 章 2010-09-23 14:52:18


一大早起床开门，就看见潘子两眼无神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抽烟。旁边靠着他和胖子的两份装备大包，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就是唯独不见胖子本人。
潘子看见我，涣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起来，掐灭烟蒂走过来。

看那张胡茬拉渣的一脸憔悴，想必昨晚必是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让那宿醉的死胖子醒过来，光是应付酒后的撒泼劲就够呛，哪还顾得上严刑逼供。

“他娘的，一直喊到后半夜，孙尚香孙尚香，我看他喊他亲娘都没那么卖力。”
潘子边骂边摇出一支烟。

我忍不住笑，拍拍他的肩膀，“谁在床上喊自己亲娘的？要怪只怪你们俩白天杀的太热乎，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潘子瞪我一眼，我说你瞪我干嘛，反正他又没叫你。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哈哈笑骂起来。趁着四下无人，我向潘子交代了下昨晚从闷油瓶那儿套出来的话（后来我才想明白上套的似乎是我），顺便分析了一下找到三叔的可能性和利弊关系，潘子默默的抽了几口烟，也没说话。但是我看他的眼神，基本确定这八字有一撇了。

人说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有潘子这样赤胆忠心的兄弟没日没夜地追着，我实在不能不感慨：三叔你他娘的上辈子是不是光顾着回头了。

潘子抽着脖子最后狠抽一口，把半截烟往地上一扔，一脚踏灭：

“小三爷，这活儿我做了！找得到三爷最好；找不到，老子就权当秋游了！” 

我看着潘子睡眠不足而泛黑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昨晚胖子叫了一夜，他大概自己也在心里琢磨了一夜。
这趟下斗，能找到三叔的几率有多高，连闷油瓶都不敢打包票；有以往弄得遍体鳞伤几个月下不了床的前车之鉴在，潘子还能为了这么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同意和我们冒这险，我心里是着实佩服他的。我不由得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因为确实担心三叔才留下——我知道其中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可能我的想法会更自私更贪心一点，我不仅想知道三叔的下落，更对闷油瓶的身世好奇；二十年的那支考古队究竟在海底墓穴遇到了什么魔障？我隐隐觉得，有股力量已经将我深深束缚在这个不见底的谜团漩涡里，不解开它我这一辈子就甭想安生。

话没说两句，胖子吆喝着从走廊那头踱过来，挺着金头肉的肚子还颤颤巍巍，但是经过一夜建筑于他人痛苦之上的休整，他看上去神清气爽了不少。

“哟嗬，老吴，精神不错嘛。昨晚上和小哥聊的怎么样？革命感情更加深厚了？”

“□的蛋！”我一把甩开他搭上来的肥胳膊，“你别装的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事情全他妈因你而起！”我看着他眯着眼睛嘿嘿地笑，继续怒道：“这笔帐老子给你记上了！”

胖子一看我骂归骂，装备却全理齐了放在一边，就笑得像朵花似的直捣脑袋。
“行！行！只要我胖子摸到好东西，保准有小祖宗你的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这边的马屁拍完，他立刻又去调侃潘子，一知道潘子也决意和我们去，他咧开的嘴更是怒放，满足地摸着肚皮，眉目之前简直就刻着一弥勒。
我好笑地摇摇头，摊上这么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都铸成金条的弥勒，也算是造化了。

吃饱喝足之后，闷油瓶也默默地出现了，我们一行人终于准备向着距离陵县市区外的那座山头出发，启程之前，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胖子，我们这次进山没向导？”

胖子正调整他的怎么也卡不进的皮带扣，一撇头道：“喏。”

“喏你个鬼！我说向导，你指着小哥做……”我一个激灵，猛抬头，看向闷油瓶，“你亲自带路？！”

闷油瓶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真是要命了，要我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专业失踪级别且患有不明原因失忆症人员的手里，那不是把自己往粽子嘴里送嘛？！万一走到一半这小哥又想起什么先行离开——好吧哪怕他就是去撒泡尿，这深山老林的难道要老子循着尿骚味去追？！

潘子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头过去了，保不准山里会有什么变化，小哥，你确信你找的到以前的盗洞？我们可是连个地图都没有。”

“我应该有留过记号。”

应该……
我他娘的快哭了，这次非得给这几个模凌两可孙子整归位不可。

“嗨，在这里说有个屁用，我们还是先去了看看情况！对小哥的倒斗水平，我胖爷放一百个心！”

胖子说着就着急往外走，我和潘子还来不及提醒他，他的大肚子已经狠狠撞上从门外进来人影。一阵哎呦喂呀，那人给胖子的橡皮肚子足足撞退出去两三步，好不容易站定，我们的视线重新落稳，才看清来人的摸样。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三角眼，眉毛又浓又黑。他一边憨笑一边向我们介绍说自己是当地导游，问我们这几位老板是不是要上山观景。
我心说这也他奶奶的太巧了，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这人虽然装出一副谦和老实的样子，但有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和眉宇之间的诈气不是那么容易藏得住的。我越看那对三角眼越不舒服，别说我这样就算是外貌协会成员，科学都证明了以貌取人是人的本性。

“谁他娘的跟你说老子要上山？！”胖子对着那尖嘴猴腮就粗野地反吼一句，他的反应也很符合我刚才的那套理论。

尖嘴猴腮毫不动容，仍旧好脾气地咪咪笑，似乎是肯定了我们这票人少他不可似的：“要说陵县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北片市区那里多的是；几位老板现在呆的这家旅馆呢，是靠南的最后一家了，再往后走连个村头都没有，只有那座盘龙山。”

见我们都变了脸色，他笑的更阴狡了，拉着我的手臂往旁边推了推，压低声音道，“这位老板，不瞒您说，像你们这样的‘游客’，我阿基见得也不少了。您们要是想自己走哪，我没意见，不过我可提醒过您了，近年来地震泥石流这种地质灾害不少，盘龙山也滑坡了好几次，危险不说，很多道可能都变了，加上最近夏秋之交的雨季，当地人都不敢轻易上去。” 

他停了一下，装作怯怯地样子继续道：“唉，我看那边的几位爷都是行家里手，就单独和您说说。您们要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那就当我在放屁！最主要近些年，临时搭伙上山最后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太多，人心难测啊。”

我心里暗骂，操，你这不就是欲擒故纵嘛，摆明了看我一副文艺青年的模样最好说话，就单独拖出来吓唬我。还行家里手呢，我看你他娘的在挑拨离间方面也是个老奸巨猾。
就算我身边的这几号人在不靠谱，也不会去相信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吧？哦，是不是程咬金我不确定，这咧嘴笑得让人无比纠结的卖相，倒是像极了老狐狸。

跟你走就有鬼了！
我瞪他一眼，就想甩开他抓着我的手。没想到这一甩，不但没挣脱，肘关节反而被这老狐狸掐的更紧了！他两眼放光，枯瘦如柴的五指越收越紧，我骂娘的话才刚到嘴边就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痛楚，身体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放手。”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便插入僵直的空气里。随之而来的感觉是手臂的一阵轻松，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用他那只有两根奇长手指的右手死死地卡住了尖嘴猴腮的手腕，他用力往外一掰，那人便痛的哇哇求饶。

“放。”

“我放！……我、我放！……哎哟！”

闷油瓶掐着那黝黑的手腕往门后一甩，尖嘴猴腮就屁滚尿流地跌了出去。我愣愣地看着他死抓着被抓出一圈红菱的手腕，怨毒地朝我们扫了一眼，颤抖的嘴唇似乎还在碎碎念叨。没等胖子再给他临门补上一脚，便迅速地夹起尾巴逃走了。

旅馆不大不小的大堂霎时间一片寂静，我两眼傻看着闷油瓶的后背还没回过神来。他侧过脸瞥了我一眼，依旧是那对波澜不惊的黑眸，很快又转了回去。

见闷油瓶一个人远去，胖子立刻凑过来捅捅我，一脸□灿烂无比。

“真他娘看不出来啊？小哥挺重视你。”

心绪本来就有点乱，被胖子这么一添乱，我竟然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放……放、屁！就算他不过来，老子刚才也能收拾了那猴子！”

“哟，还收拾呢，你拿什么收拾？”胖子眯起眼，一挑他的肥下巴，“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段？”

“你们俩别贫了，快跟着走吧！”潘子提起我们的装备大包，挥手一人分发一个，“我们这一路上还是多提防着点好，你们想，光凭早上这一眼，那狗娘养的怎么会把我们的目的分析地那么透彻？”

我顺着潘子的话瞥了眼大厅四周，顿时觉得四周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不禁冒了一头冷汗。
没错，旅馆和刚才那个‘导游’的关系，是不是官匪一家，我们也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这帮人已经在别人的地头太过招摇，三十六计，走为上。

“恩。”我点点头，背起行囊，潘子却回望过一个奇怪的眼神。

“你恩什么？”

“……不是你让我们要多提防着点么，我这是在回应你。”

潘子大笑起来，那种欠扁的笑法居然和王胖子的如出一辙，边说边往外走：

“小三爷，你就别担心了。看样子小哥这一路上都会罩着你，其它的不说，就安全问题，我潘子也放一百个心！”

	
	

第 6 章2010-10-22 14:39:14


我提着矿灯往身前的只有半身高的洞穴照了照，光线贴着狭窄参差的岩壁一路扭曲向前，末端整个被吞噬在黑暗里，完全照不到底。

再往身后一照，一路把我赶到这个洞口处的石壁机关，已经拖拉着近在咫尺地轰鸣声急速靠近！
他娘的，瓮中捉鳖也不能这么没品，上吊也要让人喘口气吧？！我背过去尽量不去听一路上的石子被挤碎的裂响，握着矿灯的整个右手都在抖，射进洞口的光线不停打颤，我按耐着黑暗和空气的压迫感告诉自己，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等着被带刺的石墙挤成肉饼；要么爬进去躲开石墙碾压，继续往里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墓道那头别有洞天；但若是阎王爷有意请我去他那里安家落户，那我就只能等在那封闭的通道里窒息而死。

身后的劲风越来越猛，我几乎能感觉到下那些仿佛带着上一个牺牲者干涸血迹的尖刺，下一秒就要扎入自己的背脊里！我狠狠抽了一下犯浑的脑袋，妈的，还等什么？！就算死老子也不要死得像根羊肉串！我以最快的速度抖动肩膀扯脱下背包，一个甩手扔进洞穴里；于此同时嘴巴也已咬住矿灯，我心急如焚地听着距离身后不到五米的移动声，只想着快！快！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拉上洞壁，蛙跳般猛地抬腰收腿——

……

——————————————————————
——————————————————————

二天前。

那时我们刚离开陵县市区，经过三个半小时的徒步急行军进入盘龙山。

据说之所以起了个气势如此浩大的名字，倒不是因为当地有什么传说或典故，纯粹只是因为这座山一层层连绵向上呈圆锥形的走势形似盘踞的巨龙，才出了个浩然正气之名。
胖子听了闷油瓶的介绍当即就笑，嚷嚷着说还盘踞的龙呢，怎么老子越看越像一坨便便。我已经憋笑到面目狰狞，谁想那嘴贱的胖子还怕自己说的不够形象生动，硬是补了一句：

“对对！天真同志！我知道你感同身受！那山就像你最喜欢吃的那个肯德基巧克力冰激凌的形状！哈哈，你看，你他娘的以后还敢不敢吃，一吃就想起那玩意儿的芬芳！”


一路上万分警戒的潘子听到这里居然也大笑起来，我心说这两个平日里说不了三句就要抬杠的混账骨子里根本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
我嘴里碎碎念着朝胖子比了个中指，就加紧脚步超过他们，跟上走在最前面的闷油瓶。

依照以往的经验，不事先观察情况就随便和这位闷骚的战友搭讪的话，能得到的回复率几乎是无限趋近于零。
我企图凑近点窥探闷油瓶此刻的表情，没想到很快又被拉开距离；不知道是自己走得太慢还是那家伙故意加快了脚步，我咬咬牙撒开脚丫子就向着他身边的空挡冲过去，老子的腿也不比你短，就不信你他娘的还能飞起来了。

然后我才意识到这无耻的世界已经疯狂到不要脸皮。

闷油瓶交错的脚步竟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飞起来！说飞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这速度这架势真他娘的算的上现代轻功了！我看得目瞪口呆，禁不住跟着他跑起来，心想这小子搞不好就是哪个深山少林寺失踪的大方丈！缩骨功，易容，一阳指（应该说是发丘中郎将祖传二指神功），百毒不侵驱虫血，再加上这一手草上飞，还极爱冥想修禅——八成是练武修禅地太多了导致脑子坏掉，人体自我保护机能爆发才让他失了忆！

他娘的，我衷心地赞叹自己的联想能力，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若真是那么玄乎，上苍所为可谓功德一件，佛都要你忘却今生痛苦，而某些天杀的二愣子非要执迷不悟找什么前世今生！

“我说……小哥……！”
他越走越快，完全不该是正常人该有的步速，我拼尽吃奶的力气都跟不上，只得气喘吁吁地再后面喊，“干嘛突然跑那么快啊！……我……我他娘的又不是色狼！”

“小三爷，不要说话，快走！”

“嘿，你不是色狼，对你有意思的色狼可是又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自己的肩膀被两股力量猛地往上一提，潘子和胖子一左一右把我整个架起来，二话不说就跟着闷油瓶直往树林深处冲！
这一个两个都是吃错药了？！没事儿玩命地跑什么！我两条腿就那么徒劳地晃荡，看起来好像也跟着他们猛跑似的，其实步子根本就是腾空的！

四个人就这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约莫一分来钟，终于跃过光秃秃的泥土地带攀上了盘根错节的树林里，胖子和潘子由于受我拖累夯的直喘粗气，跟着在一丛隐蔽黑影里招手的闷油瓶绕到树丛后，两人同时脱力脱手，几乎要把我直接甩了出去。

“靠！”我大呼一声，只觉屁股都要摔成四瓣。再一看眼前的三人似乎都没心思理我，齐皱着眉头窥探着树丛外面的情况。我心知一定有事发生，只不过自己的反应向来慢别人两拍，警戒心又弱，要不是老吴家祖传的狗屎运，我大概早就和老太爷天上人间再相会了。

“出什么事了？”

我刚转过方向想朝外看看，就被闷油瓶一把按下肩膀。

“别说话！”

我立刻闭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外看去。错综复杂的树叶和枝干几乎完全遮蔽视线，我拨弄开几丛障碍，才勉强看清楚远处正晃动的几个影子。
那几个人影现在就站在我们刚才呆过的荒地上，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五六个人左右，像无头苍蝇似地四处张望。

“他娘的，居然还跟着来了。”胖子压低声音，往我脑门上就是一掴，“天真，不是我胖爷说话不中听，这次可真的是因你而起。就是你这标致的小身段魅力太大，搞得人家念念不忘。”

我一听算是全明白了，难怪总觉得那几个人影当中有眼熟的身形。看样子是那个在旅馆碰了钉子的向导贼心不死，居然跟了我们一路。没想到追到树林，我们一阵没预兆的猛跑让他们掉了目标。

但是胖子酸得人很不爽，我辩驳道：“放屁！那些个贼眉鼠眼根本就是半山贼，在后面跟着等我们迷路或者找不到地宫入口的时候就上来敲一笔；要是不幸被我们歪打正着找到入口，他们就准备来硬的，说白了就是变相抢劫！你他娘别老拿我开涮！”

“抢劫？”胖子肥肩一抖，笑道，“咱倒斗的遇上山贼，千年等一回啊！同行！”

“咱斗的粽子，他们对付的是人，这有可比性？”潘子的言下之意，就是觉得我的说法不成立。我们这些土夫子连妖魔鬼怪的根据地都来去自如了，区区山贼能耐我何？说得大老粗一点，不就是茅坑里点灯——找死么。

我想想确实也有道理，然而闷油瓶这时候突然发话了。

“……吴邪说的对。盗墓贼也分高矮强弱，并不是谁都经得起折腾。这帮人既然能以这行当为生这么久，想必也不简单。再者，这里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地头，天时地利都占尽了。”

闷油瓶的权威总结一出，剩下的两个人都不再吭声，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实对于我们这个小团体来说，闷油瓶才算是正宗的师爷，而且是个能冲锋善断后中坚肉盾无所不能的全才军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说一席话，胜我磨破嘴。

但万万没想到他这次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我两眼深深凝望着得来不易的真理之神，就差没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潘子一向是动作迅速的行动派：“小哥，你有什么打算？”

我和胖子同时扭头向闷油瓶，只见他微微一笑道：

“出去。找他们带路。”

“笑话？！要找那几个孙子带路？你不怕他们趁机把小吴生吞活剥了？”

我失笑，差点晕倒。
心说你丫老拿我当冲锋枪挺在前面是不是挺出瘾了？再说了，闷油瓶哪会怕这个？……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不死系菜鸟，武装全解除了也能剩下半条命回家。若不是考虑到我和他的身世之间可能有关系，谁会愿意带着这么个拖油瓶……

心里越想竟越不是滋味，本以为昨天晚上那通夜谈——虽不指望闷油瓶真的会一路像保镖似的罩着我，起码那我行我素的习惯能多少改变点吧？……但出发到现在这么久，除了在旅馆帮我解围的那次，他依旧和以往一样冷淡。就连刚才突然飞跑起来也是，半声招呼都没有。

我瞥了他一眼，闷闷道：“……先不说这个，我们又不是自己找不到入口，为什么要冒险找他们带路？”


	
	

第 7 章2010-09-28 16:15:15



“我找不到入口。”
闷油瓶淡淡答。

我脑子一懵，两眼直直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对上他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眼睛，我就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闷油瓶不是胖子，别说开玩笑的话了，这人一贯的行为作风就是能用眼神代替的绝不劳烦嘴巴运动，惜字如金和沉默是金的两金得主。所以他一开口往往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精炼结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即刻操家伙行动就是像现在这样一脸找不到北的□表情。

惊异完了之后，我第二反应就是想按倒这杀千刀的往死里抽！
你说你他娘的大老远把我找来骗到山里也就算了，明明承诺自己当保镖结果我把这个老板随意撩来撩去我也不计较了；现在突然唱这么一出算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肢体冲动被我很理智地按捺住了，只是思想扑过去撒了回野。
我抬手抹了把汗，瞥见胖子也是一脸焦躁。

“小哥，你这就不靠谱了。咱们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的革命战友，有什么困难你得事先说，现在都到这份上了你才这说话，不是耍我们玩呢么。”

闷油瓶摇摇头，“这里因为山体滑坡造成的土层垮塌比我想象的严重，完全变了形，根本找不到以前的路或者记号。”

胖子就是不甘心，想了想说，“那帮孙子就一定知道？搞不好我们再往里走走，就看见整个墓穴就裸在一大坑里。上面那层土皮不是都被滑坡掉了么。”

我笑道：“真要有那么带古墓的一大坑塌出来，早就被国家考古队研究上报去了，还轮得到我们和那帮山贼在这里捉迷藏？”

气氛沉寂下来，大家的意见基本上都发表完了。绕了个圈，最后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闷油瓶找不到路，我们必须冒险出去和以尖嘴猴腮为首的山贼向导们打交道，碰碰运气。运气好，大不了给足钱换个路线图；运气一般的，那就大干一场以武力分胜负；万一万一运气背到连‘向导’这名号也只是个幌子，那我们只能按照潘子说法，当是来陵县三日游，拍拍屁股回家。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斗的还怕抢劫的？！
潘子和胖子摩拳擦掌，两眼血红，颇有舍得一身剐的架势，看样子是要把跑冤枉路的怨气全部发泄在荒地上那只瘦皮猴子身上了。

“他们有六个人，三个有家伙。”潘子就是潘子，大兵的千里眼。

“咱们四个人！个个有——”胖子得意地拍拍自己为这次活添置的装备，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猛然停了一下，换了个口气耸肩道：“得，勉强算是三对三。”

我当即靠了一声。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出去，要分三路出去包抄他们。”闷油瓶边说边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大概的示意图，大体就是想办法把他们逼到离树林近一点的地方。万一情势不妙，我们也有机会趁乱逃走。

这想法很对，我们这边在人数上处于弱势，所以气势上必须要赢得上风。尽管目前看来我们的火力胜于瘦皮猴子，可是离得那么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人藏了一把M9在身上。

转念一想，这瘦皮猴子真能弄到那么多管枪？除非他娘的是个军火贩子。

“这光秃秃的地什么都给看见了，只有胖爷我魁梧的身躯能吓他们一吓。给他娘的来个速战速决！”胖子抽出他的56式自动步枪就霹雳巴拉地一阵填子弹上膛，豪迈地斜肩一背道：“3路？怎么分？”


“我和吴邪。”
闷油瓶这一说，害得我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粗略回忆一下，以往他这么主动的情况实在不多，可偏偏语气却好像在说“这个累赘就交给我”的感觉，冷冰冰里还夹杂着一副大义凛然，我看胖子和潘子从疑惑到喜上眉梢再到拼命压抑怪笑表情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

“得，小哥办事，我放心。”分组已定，胖子咧嘴笑，一拍潘子的肩，两人默契地窜出了树丛，三两下没了影。

我心说谁他娘的刚才还在那边发牢骚，没两分钟又‘你办事我放心’了。

偌大的树丛里一下子就只剩我和闷油瓶两个人，我们猫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周围树枝摩擦的沙沙声远的听不到了，闷油瓶才站起来往后走。
这片树林到此为止还算干净，最起码还没让我看见草蜱子之类的玩意儿，老实说自从被三叔拐上了倒斗的贼船之后，我的承受能力慢慢强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叫让半年以前的我钻进避孕套似的睡袋里忍受草丛木干上那些蛇虫鼠蚁往头发里钻的日子，我就是不精神失常也得留下终生阴影；但是现在只要能睡上个囫囵觉，管它爬过来的是圆的扁的带不带触须的，一律潇洒甩甩头发，立马自信飞扬起来。 

所以说，人都是他妈逼出来的。

正沉思在兴头上，就听见闷油瓶在背后叫我。
他跪在两棵大树中间的泥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整理出一些目前不必要的东西——比如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埋了下去。我趁着这时间打量了一下那两棵参天大树，好家伙，又粗又壮，四个人都抱不过来。

埋完东西，闷油瓶起身重新背上行囊，大包看上去瘦了不少。倒是包裹地像根柱子似的乌金古刀，尤其显眼。
我正想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只见他摊开五指递到我身前。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凑过脸仔细往那只手上看了看，生怕自己那两三百度的近视会漏掉点什么东西。比如他无意中挖到的钻戒之类的。

“你看什么。”他问了一句，手却没动。

我觉得好笑，老大，这问题好像应该我问才对吧？

我驳了一句，“你干什么？”

他乌黑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过来。我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心说不能给你这厮看一次压一次，奇怪的是突然又只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在旅馆的那晚一样，莫名有点不敢再对视下去。
终于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向身后的树干撇撇脑袋，依旧伸着手示意我道：

“过来。”

我傻傻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精瘦的手，一下子懵了。嘴巴嗫嚅道：

“……干嘛？”

“上树。”

“啊？”

“我们的位置必须要高一点，才看的到他们的信号。”

我原来如此地‘哦’了一声，总算是释疑了他伸手的含义。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闷油瓶什么意思？要我抓着他然后像个娘们一样被抗上去或者抱上去？！

开什么玩笑，我吴邪再不济也是个大老爷们，难道还真要我拉拉裤缝弯弯腰点点头然后跟应允了和他跳舞似的小手搭小手上树？老子绝对不干！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我就不信凭我堂堂七尺男儿身还征服不了一棵树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那柱笔挺的躯干。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水杉，我对植被草木什么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它的树叶粗看仿佛孔雀毛，入秋后呈黄绿色的叶片一条条排在枝干上清晰分明。
面对这一柱擎天，我心里其实是有点哆嗦的，要知道越直的树越难爬，要是我猥琐地抱着那木头半天上不去，那比给闷油瓶抱上去还难看。

我心一横，往双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用力一阵猛搓，双手把紧树干之后就靠着背包的压力往后仰身，开始慢慢往上挪。这个过程顺利得出乎我的预料，不一会儿就爬出了五六米高，现在一想还是老爹功不可没，小时候每逢三叔来串门子，我总爱跟着他走，我爹横竖都不许，经常是操着鸡毛掸子就冲出来，我是怕了竹笋烤肉的滋味这才练就了窜逃上树的童子功啊。 

这么一想不禁万分得意，料闷油瓶也不知道我还藏着这一手。一回头俯视树下，他果然露出些许吃惊的模样，虽然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面部肌肉变化只有我看得出来。

“小哥，你还不快上来？”

“你爬到那里去干什么。”他的面部表情已经恢复常态，面无表情地走向他身后的那株水杉道，“我说爬这棵。”


	
	

第 8 章2010-09-30 18:50:20


我手一软，差点就连人带包从树上直接滚下来。

操，一棵是水杉，一棵还是水杉，爬那棵不都一样？！
你说我都是奔三的年纪了，又不是青春期的小伙子爬上爬下像是翻自家的床一样没压力，这种关键性的问题就不能早点说么？！我对着眼前粗糙的水杉皮怒目而视，心里就琢磨着，怎么闷油瓶刚才那个表情越看越像是在暗笑，八成是刚才我没给面子拉他的手，他立马就调转枪头来个打击报复，好让我难堪。

嘿，不简单啊，以前只觉得你闷得人很没意思，没想到骨子里头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险恶一面。
怪不得爷爷总要说人心难测。

认真想想……确实，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闷油瓶在想什么。表面上看，他就像一个符号一样简单，简单到让人无法接近——因为普通人无法深究他，他也拒绝别人进入他的世界。如果总像现在这样被我轻易地推测出来，我对他的感觉可能也就没那么复杂了。

我甚至有种感觉，每了解‘张起灵’这个人的身世多一点，就会离我认识的闷油瓶越远。
如果硬要给这感觉找个形容词，那就是害怕。

倒不是怕某天有个人突然跑来跟我说，嗨，你知道吗，其实张起灵是个粽子；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还有，大不了每年给他上坟的时候多带几条小鸡内裤，多带点防水连帽衫给他换着穿，反正自从确认了那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上的张姓男青年和闷油瓶是同一个人后，我就确信他绝不可能和我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即使现在不是粽子，也一定比我早变成粽子。

……我害怕的是随时会失去一个人的那种不安感。
其实从上铁皮火车开始，我就莫名的烦躁，直到闷油瓶和盘托出这趟旅途的始末，烦躁才终于爆发成了不安。他主动来找我，实在太反常。就好像辛苦追了一个人很久，有一天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笑着对你说，好了，别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是个好人。

他娘的，太搞了，这不就是失恋的感觉。

等我觉得自己扒拉着树皮的双手开始发麻的时候，闷油瓶已经默不作声地爬上对面的那颗水杉，我实在腾不出手给自己成天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脑袋来一大耳刮子，只能委屈水杉的糙皮给我撞两下清醒清醒，然后就万般无奈地从树上按原路缓缓退下，姿势自然是跟撅着屁股似的壁虎一样难看。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快！”

“啧，上吊也让人喘口气啊。我他娘的又不是猴。”

两脚刚落地，闷油瓶就低喝了一声，摆明了就是算好时机不让我喘气。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我虽极不情愿地却还是再次重复上树的动作慢慢往上挪，不知道是体力耗的差不多了还是心情沉重所致，这回的速度慢了很多，好几次还差点滑手。

“吴邪。”

一仰头，闷油瓶已经半蹲在分枝上，大概是看我动作实在太娘们太慢，他又和之前一样伸出手，想要拉我一把的架势。

我心说，得，敢情是怎么样都得拉，拉就拉吧，反正深山老林的也没人看见。

想着我就侧过下巴万分艰难地死死贴紧树干，这样才能保持平衡抽出手给闷油瓶。谁料我帕金森综合症般颤抖的手还没搭上他的手指，这厮就仿佛一只饥渴了很久的野兽似的猛地抓过来将我一把提上去直扯进怀里。

整个左边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刮擦过树皮，顿时就扑上来一阵刺痛。我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嘴巴就被闷油瓶那只精瘦宽大的手死死捂住，我下意识地挣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原来连人带包被他整个搂住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压的侧枝和树叶咿呀呻吟，我脑子一团乱，紧张地动都不敢动。

良久，他才幽幽来了一句。
“说话的声音放低点。”

闷油瓶的下巴就磕在我的头顶，随着他低低的声线一下下振动。跟他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凑那么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来越乱，我胡乱地点了两下头，直想着先脱离这种尴尬的情况再说。

钳制一下被松开，我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颤巍巍地往后挪了挪。

“……什么情况？”丢脸丢大发了，说完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在抖。

“等下我一发信号，他们就会冲过去夹住最靠边的两个人。”闷油瓶倒是一脸气定神闲，根本没意思去想多余的事。他拉开一侧的树枝，几十米远开外的光地就赫然呈现在脚下，“那帮人一乱，我就上去擒王。”

我的心绪还在乱飞，思考回路免不了迟钝。但是我很快就明白过来闷油瓶他们要做的事，在天时地利都对我方极其不利的条件下，我们只能采取主动突袭先逮住对方的几只爪牙，有了人质在手才有可能跟瘦皮猴子他们谈条件。

这就意味着几分钟之后，我就可能要面对正式下斗前的一场恶战，没那个美国时间去想其他事。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的行为和心思比妖魔鬼怪的更难预料：起码粽子不会先装成个好人（怎么装也不像人）再偷偷跟踪你，更不会坐下来跟你谈判，看你是抵死不从还是想花钱留命。
我提醒自己，是时候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了，就算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扯后腿。

“我能帮什么忙？”我问道。

“你别跟着冲出来，慢慢走出去就行。”闷油瓶道，“注意子弹。”

我一听到子弹，头皮就炸了。他娘的，玩真的？
“真要开打？”

闷油瓶没回答我，看来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太奇怪了。
我听到现在，总觉得这个反歼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只是一时间也分析不出什么，我就看了眼水杉下的荒地，以瘦皮猴子为首的几个人依然保持着半个圈的状态死守在那里，有两个端着家伙的壮汉走远开了些，似是在四处搜索树林边缘。但他们总体没离开那块因为山体滑坡形成的低洼——这个行为也相当古怪，从我们突然起跑脱离他们的监控范围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几分钟了，这些家伙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一直守在原地不动，也不分散追寻我们？

仔细思量过后，我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判断出我们就躲在附近，而且必定找不到墓穴入口，所以才镇定地在这里守株待兔，因为我们迟早会因为断粮或者放弃寻找入口而下山。
至于第二个结论，我自认为过于大胆，但如果恰巧被我一击即中，那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刻的感觉难以形容，我有些兴奋而紧张地看向闷油瓶，却意外发现他也正向我这边看过来。
纠结着疑惑、兴奋、紧张的目光交汇了一会儿，闷油瓶淡淡开口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守着那片地不动？”

此话一出，仿佛就宣告了我的预测是正确的。因为闷油瓶问我的口气和眼神，和我传递给他的信息是一样的。

这次我不再怀疑，对着他点点头，心领神会地笑道：

“入口就在他们脚下。”

这个假设一旦成立，不只可以解释瘦皮猴子那帮人为什么死守着荒地不放，更是指明了我们接下来的方向。他们想要守株待兔，却偏偏踩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雷。

闷油瓶伸出两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尖锐的哨音一下划破潜伏的寂静直逼荒地，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的树枝猛地一颤，水杉的叶片零散地弹飞起来，闷油瓶便冲了出去。树干上瞬时只剩下我一个。

这声发令枪一炸响，林子里顿时骚动连连。
我七歪八扭地好不容易抱住树干维持平衡，心里却直打鼓，虽然以前围攻粽子的场面比现在紧张千百倍，而且以他们三人的身手，怎样也轮不到自己来担心——我舔了舔干涩的唇——但是，这趟他娘的是活生生的匪徒枪战啊！盗墓贼大战山贼，典型的黑吃黑大混战，等会儿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血光淋漓，我靠，整个就是野外版的古惑仔。

我也不能闲着，刚想顺着树干滑下去，突然又忆起闷油瓶的嘱咐。就琢磨那“慢慢走出去”的定义到底是指走的慢点；还是干脆等他们干完了再现身？所以说，有时候人太较真真的不是好习惯，处处都得死脑细胞。
还没来得及决定下一步，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这个极具特点的杀猪般的吼声定是胖子冲锋的号角，随之而来便是几个人混乱的叫喊。几秒钟之内，喊声、厮打声混杀成一片，我分不清楚胖子和潘子混在里面的声音是杀红了眼的吆喝还是惨叫，只得心惊肉跳地静静听着；偶尔会伴有一两下枪鸣，只是全是朝着天空去的。

枪声不多也不密，照这样看极有可能是胖子他们放枪示警，这也说明瘦皮猴子他们不过是纸老虎。不对，别他娘的是胖子那不牢靠的土枪走火，这玩笑可开不起。

我小心地匍匐在树上，尽量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等外面的搏斗声和喊声渐渐平息，才掰开树枝朝外看。那片荒地的景色再次在眼前出现时，心跳几乎到了嗓子口：

一眼就看见体型瞩目的胖子和潘子，两人一人一边卡住了两个穿背心的壮汉，掉落在黄土地上的那几块黑漆漆的点应该是他们的枪；本来围着瘦皮猴子的另外三个人此时退开了去，举着手没敢动；剩下的那个孤立无援的猴子山大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土匪小分队会被几个毛头小子倒打一耙，侧对着我看出去的方向傻站着。

局势孰优孰劣非常明显。我总算是放下心，横着挪了一步，再往外探了探头。

怪了，闷油瓶呢？

刚定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照理说，他冲出后的位置离我的视野范围不会很远，既然要擒王，就算不押着瘦皮猴子本人，也应该就在这附近。荒地就那么大一块地方，一眼就能看尽，但是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好几圈，就是不见那家伙的影子。

我不自觉地冒出一头冷汗，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娘的，该不是这位专业失踪级别队员的老毛病又犯了？

周围的形势已经趋于稳定；回马枪杀完了，瘦皮猴子也擒住了，下马威的效果应该也达到了。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谈价探路。我估摸着自己是时候出场。打群架什么的我不在行，但是对多年倒卖古玩习得的讨价还价的伎俩我还是颇有自信，万一这瘦骨灵精的泼皮猴狮子大开口，到时候被宰的还是我这个惯例跟在后面付账的人肉提款机。

而且我实在放心不下闷油瓶，心想着兴许下去了就能看到他。

那就下吧，还犹豫什么。

我掂了掂背上的大包，一脚跨出侧干，双手抱着树干皮就踢踏着两腿一路下滑，谁知道心太急一个没抓稳，降到离地两三米的时候就直直地狠跌到地上，屁股顿时又一阵吃痛。我一边揉着痛处一边扶着树干不稳地站起身，心想屁股你真他娘的遭罪了，照这么个摔法，再摔两次就得直接裂成菊花状。

顾不得痛，我起身后急忙抬头往前看，两方对峙的惊险场面此刻就在离我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胖子夯着气，双手端着枪口死死抵着前面汉子的后腰；近看才发觉他和潘子身上都生出不少血痕瘀伤！看来这一仗打得并不像我听到的那么简单，要制服两个手持凶器身强力壮的汉子，必然是经过一番恶战！可这就跟股票一样，风险越大回报越大，一旦牵制住最强悍的两个人，那么这支队伍的士气必定分崩瓦解！

我看得热血沸腾，两手握拳，几乎是忘了自己还处于险境之中。这时猛地只见胖子突然向我这边转过头，充血的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咆哮道：

“小吴！你背后！！”

我愣住，只觉得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前后没超出两秒钟，后脑猛地重重一震。我几乎没时间感受疼痛，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似的向前瘫倒；然而翻转下降的视线又被紧接而来的第二股力狠狠提起，有人卡着我的脖子把我往后一拖，蓦然间被堵死的呼吸和后脑钻心的钝痛搅拌着席卷而来，我像一个即将溺死的落水者一样扒拉住那条手臂拼命往上顶，可求生的本能在这时显得如此脆弱无力，我只能眼看着神色惊诧的胖子和潘子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所有的感官都渐渐被窒息和痛楚占领……


	
	

第 9 章 2010-10-02 13:14:33


一般人死前都会看见什么？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还是先人踏着彩云向你召唤？我身临其境了才发现，这他娘的全是扯淡，我的头被勒得死死向上仰着，依稀只觉得树荫间的光斑越来越大，好像变成了一张人脸。 

这绝不可能是来接我归西的爷爷的脸。
肤色健康，脸颊饱满，短发上结着汗和泥污……如果这玩意儿一张口叫我声‘大孙子’，那我肯定被吓得立马嗝屁不带一点犹豫。
等等等等，我说这让人心底生火的脸怎么就有点似曾相识——

阿……阿宁？！

我死憋住的一口气吓得差点没提上来，人顿时软了下去。阿宁也是一脸惊讶，卡着脖颈的手臂松了松。
耳边的喘息立刻就变成那个戳心戳肺阴诈女人的声音：

“是你？”

操！如果我挂在身强力壮的彪汉或者野兽手上，那也就罢了，好歹我升天见到老太爷的时候可以给他个‘无力反抗’的理由；敢情我现在是被个娘们打得七晕八素，要是我再腆着脸说无力反抗，就相当于嫖妓被抓还赖说是老二要，不是我要。

而且这娘们不是别人，是阿宁！
我一看见她的脸，就想起在海底墓被当成肉盾挡箭，和她装傻扮痴戏弄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的糗事。顿时气打不过一处来，也不顾自己已经有没有下口气垫档，趁着她发愣的空隙，抓住那条纤瘦的手臂使劲往外一拽，事实证明男人真要发起力来有绝对的性别优势，关键是要清楚对手是谁才能抛下恐惧——毫无准备的阿宁立刻被甩了出去，踉跄地退了几步才保持住平衡。

我两眼紧盯着她不敢放松，一边揉着被挤得变形的脖子连咳带呛，心说这个女人果真不是简单角色，换做是别人，早就被我那股吃奶的蛮力给甩落到地上去了，她居然连膝盖都没碰地！

阿宁大概也没料到我还有余力反抗，像是窥伺敌意的斗鸡一样猫着身子，却不动作。我看她紧裹着胸脯的性感背心和裤子上都带着泥巴和血口毛边，破损程度简直就像刚从斗里上来，吁吁直喘，俨然已是困兽的样子。

她突然从跨袋里抽出短枪，但目标显然不是我——只听得头顶的树影一阵骚动，闷油瓶仿佛一枚飞箭般从林间窜出，那柄漆黑的乌金古刀一下就撞上了阿宁护在臂前的枪身，我看得几乎傻了眼，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阿宁的托卡列夫急旋着盘飞出来，划出一道亮线便落在泥地上。

“快捡！”
一脸血的闷油瓶朝我大吼。

我半跪在一边，还来不及说上两句话把事情弄清楚，只看见荒地那边也不安静了：胖子托着枪把狠命往身前的壮汉后脑勺一撩，抬脚再往其腹部补上一脚踹翻，边喊着就往这边冲过来。瘦皮猴子手下的另外三个人一看局势混乱，一个朝胖子猛扑过去，两个转身袭击潘子。脱离三角牵制的瘦皮猴子发了疯似的撒开步子飞奔进树林，要抢那把落在地上的手枪！

他姥姥，这下好，全乱套了，一股邺火直冲上我的脑袋爆炸开来，那时候心里真是连亲爹亲妈都不顾了（后来冷静下来我默默地给两老道了个歉），都到了这份上，管他妈的三七二十一，就给他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娘的！”
我向着阿宁掉落的手枪便奋不顾身地飞扑上去，一触到冰冷的枪把就当即拉开保险，保持着半躺在泥地上的姿势朝跑过来抢枪的瘦皮猴子，声嘶力竭地吼着不准动！

瘦皮猴子眼见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直起来正对自己，立即吓住了脚步不敢再靠近。我啐了口唾沫站起身，眼角瞥见闷油瓶已控制住了阿宁，便举枪对着前方，一步步朝闷油瓶倒退过去。

心脏跳得极快，我怀疑自己的胸腔和喉口下一秒就会爆炸——但是人处于亢奋状态的时候几乎可以忽略任何疼痛，我颤抖地举着枪，只知道现在所有可以瞬间毙命的武器全在我们手上，虽然阿宁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好在闷油瓶回来了，只要靠着他的背，我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勇气。

直到潘子和胖子都干倒了剩下的人围过来，我们这几个人还没顾得上交换眼神，被乌金古刀架住脖子的阿宁却突然笑起来。

“笑个屁！臭娘们，别以为你长得好看老子就舍不得抽你！”胖子骂着就扛起步枪佯作抽打状，却被潘子拦住了。

“你他娘的就知道抽！先让小三爷问问她到底来干什么。问完了再抽。”

也是，我们这几个人还没下斗就都挂了彩，这缘由看似越来越玄——我有种预感，八成又和这个城府极深的女人脱不了干系。阿宁和他的公司不会在没意义的地方出现。但是上次倒海斗，她好歹还有几个帮手，这次怎么就孤身一人上阵？难道瘦皮猴子就是她的团队？这豆腐渣似的质素，也不像啊。除非阿宁的兼职是女土匪头子。 

“怎么搞了半天，又是你们这票人。”我还没开口，阿宁就苦笑。她似乎丝毫不在意黑金古刀的威胁，扭头对一边的瘦皮猴子道，“阿基，让你的那帮人都收手，我的后援到了。”


我们的荒地围剿计划彻底失败了。
先是担心闷油瓶失踪的我鲁莽下树被人偷袭；再来又发现砸我后脑勺的人是阿宁；紧接着行踪诡异的闷油瓶窜了出来和她大打出手——挟瘦皮猴子以令山贼的计划因为这个突然横生出来的女人完全被打乱，而她居然还笑着说什么“我的后援”？！

他娘的，谁是你的后援，权把我们这群纯爷们当猴耍！按照胖子的说法，要是传到江湖上去，我也不用回杭州那小铺子了，直接跟他退出倒斗界上山吃斋念佛去。
照说，胖子那体型也许真的该去吃几年斋，再加上有小哥这个方丈扶持，保不准修炼五年下山之后人世间又多了一帅哥和尚。
至于我，六根未净，就不去麻烦佛祖了。

“等等！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我见瘦皮猴子的人都卸下武装不甘心地退去一边，就让闷油瓶也放下他的乌金古刀，堵在阿宁身前问，“什么叫‘你的后援’？！”

胖子也冷笑一声，“敢情我们都他娘的成了她的后宫了。”

“得了吧，你想来我还不给呢。”阿宁蔑笑着顶回一句。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我在新月饭店重新听到胖子和小花的那番抬杠，才想起这场景原来早就出现过。

没等胖子做出反应，阿宁就盖过他骂娘前的那口吸气声继续道：“你们那样子不是要下斗么？知不知道自己要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斗？”

我一下就被问懵了，条件反射去看闷油瓶。
确实，我一直以找三叔和陈文锦的下落为由压住心里的疑惑，心想不管是什么斗，只要有闷油瓶在，哪怕是比鲁王宫和海底墓更险恶的，肯定也不会离谱到会要了我们几个的命。

但是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天真、太相信闷油瓶了？
他什么都不对我说，甚至连眼前的墓穴究竟有些什么由来和玄机都不告诉我……仅凭那句‘我会对你负责到底’，我竟然信的那么死心塌地？

吴邪，你他娘的到底在想什么？

我思忖良久，再看向闷油瓶的视线突然模糊——靠，老子绝对没为这点事就流眼泪，模糊的原因是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背着他把乌金古刀挡在我身前，上衣一下就密实地遮住了全部视野！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腕就往树林外走，趔趄间只听见那沉闷的声音说了句：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走。”

“你们下不去那个斗的。”阿宁懒散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我转头一看，她正悠哉地扯下身上划烂的布条，那个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吃死了我们肯定会成为她的‘后援’，“我两天前带下去的十几号人，全部被埋在下面。就凭你们手上那几个破烂，还是省省吧。”


	
	

第 10 章2010-10-27 08:17:26


我们最终还是跟着阿宁走出了树林，她说她的装备车就在山脚附近，越过荒地不远的地方。我们要是愿意和她临时结盟，装备和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大家都若有所思各想各的，阿宁那通坦白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冲击。我虽然对那个女人的演技极其有信心——搞不好这又是她的故布疑阵，但是从她说话时露出那种心有余悸的表情和满身狼狈的伤痕，又不像是完全在说谎。

那个斗里，确实有什么。

我自认阅拓本无数，练就一副看人看物的好眼光，就算偶尔会有差错，但有些东西你越是藏越是容易被看出来，就比如说，走在我前面的阿宁握的指节发白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

反而闷油瓶那对空无一物不带掩饰的黑眼睛，我怎么猜都只觉得自己是泥足深陷，理不出头绪……他到底在想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他似乎随时可以不要命地给我们打掩护做肉盾；但是当别人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时候，又是一副‘无你无关’的嘴脸；他到底有把我们这些人当朋友么？……我在这家伙心里……到底他娘的算什么？

我下意识地撇头看身边，走在旁边的却是潘子。再一看那闷油瓶又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紧盯着瘦皮猴子那帮人的脚步，脸上的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我想了想，还是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反正自从踩进倒斗这行，我就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血就是用来流的，衣服就是用来破的。看他的样子，也没那么容易歇菜。既然不用我关心，那我就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本该一路无话，但胖子实在是受不了被一个欺骗了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好几次感情的女骗子牵着鼻子走，一开始他还顾忌多数人的想法跟着队伍，没想到一路上竟没人要解释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把背包往地上一砸：

“停停停！他娘的这事不说清楚，老子凭什么跟你走？我是来摸明器的又不是他娘的倒斗志愿者，一切行动还听从领导指挥！天真，你也说句话，别看见个娘们连魂都没了！”

“去你妈的！你哪个眼睛眼见我魂飞了？飞哪儿也不会飞去那女人身上！”

“行行！天真的心思胖爷我还能不清楚嘛！你听话不要听半句，我重点是想知道那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我一想也是，看看潘子，他虽然不说什么，也是一脸焦躁。再这么下去，军心都散了。我上前几步，叫住阿宁：

“那个斗里到底有什么，你现在就说吧。你自己也明白，我们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跟着你走。早点说清楚，我们也好判断，对大家都好。”

阿宁眼见我们都一脸决然，胖子更是摆出黑面鬼的恶态，知道躲不过去，便叹了口气，招呼后面的瘦皮猴子停下队伍，我们就在临近山脚斜坡上围坐起来。

那被胖子撂倒的壮汉就跑过来发烟，看他现在屁颠屁颠的样子准是没料想到我们竟然会和阿宁有一腿，立刻就变了张脸跑过来献殷勤。我们都没那个心思抽烟，就摆摆手拒绝了，只有胖子一把夺过来点上，猛呼了一口，说不抽白不抽，看他们连枪保险在哪儿都不知道，老子就不信他们还有本事在烟里下蒙汗药坑爷。

阿宁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便开始缓缓回忆道：

“一个月前我带着队伍来到这里，但是这山刚垮过，滑坡还不稳固，随时会有再度垮塌的可能。最棘手的是它这么一垮塌，墓穴的位置就非常难找，就算确定了几个点也不敢随意下手，我们只能在陵县逗留一段时间。”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瘦皮猴子，“有一天我带着几个人在山里搜寻地穴位置的时候，就遇上了一群山匪，打了交道之后发现他们原来也做向导这行，我想这种情况下可能还是有个本地的向导带路会好些，这笔买卖就谈成了。”

她说到“打了交道”的时候我不禁一阵恶寒，心说这交道必定把瘦皮猴子打得连个屁也不敢放，运气不好到招惹了阿宁这种‘女中豪杰’，真是上辈子作孽今生还。

“我们找了几个点，预估了几天的天气情况，就正式下地。打盗洞的过程很顺利，除了阿基他们几个向导，我把全部的人手都转移到了地下。”阿宁说到这里，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然，她从旁边的人手上接过水，喝了一口，换了种压抑的口气继续道，“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就全军覆没。我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勘察，才侥幸逃出来，先进去的，连影都没看见。等我按原路返回到洞口和阿基他们汇合，才发现外面竟然开始下暴雨。我们打盗洞的那个洼地又被埋了一次，就是想等增援赶过来救下面的人，都来不及了。再后来，我准备最后探查一次盘龙山的时候，就遇到了你们。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原来闷油瓶之前所指的擒‘王’，说的不是瘦皮猴子，而是躲在山林里的阿宁。难怪他一下树就不见了人影。

其它人半晌无言。

胖子耸耸肩，就听出一件事：“咱们中国的天气预报技术，须努力。”

可是周围没人能笑得起来。
我不知道其它人心里怎么想，但阿宁显然刻意回避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从头到尾都没提他们究竟在地底遇到了什么。

是不想提还是不敢提？不过对于这个女人来说，前者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后者。
但是我绝不会让你蒙混过关的。

我步步紧逼地追问道：“你们在墓穴里遇到了什么？”

阿宁愣了愣，抬眼笑道：“我只能告诉你，那个墓穴，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名称。我们公司内部称它为‘龙眼’。至于里面有什么，我不好说，你亲眼看见，不就知道了？”

她笑得极其邪魅，每说一句就把人的好奇心更往外扯一寸，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引导我们向她靠拢。不听她说起那些经历也就罢了，她这么一说，有哪个盗墓贼不想亲眼看看那极度危险之后的珍宝的光辉？这是人追求最原始欲望以及对未知事物蠢蠢欲动的正常反应，我想我之所以在倒了鲁王宫之后便对倒斗欲罢不能，多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个本来不叫‘龙眼’，是龙岩。”
闷油瓶突然插话，吸引去了所有惊异的目光。

我本来已经对他不抱希望，可是偏偏又绝处逢生，心情实在很复杂。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心底那股别扭。我忍不住凑过去问：

“……还有呢？”

“没有了。”看得出他本来连这三个字也懒得说。等我觉得自己的体温又再次被打击到零点以下，他出乎意料的接着缓缓补充道：“其它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光是知道这个，已经很了不得了。”阿宁张大眼睛凝视着闷油瓶，眼里透出一丝怪异的深究，“怎么以前就没发现。”

闷油瓶自然是当没听见。
而我气得快吐血，敢情‘龙眼’这唯一被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是有水分的。

阿宁的意思是，他们公司出动了那么多人手和装备下这个‘龙岩’，结果都全军覆没。现在又是雨季，公司方面的态度非常暧昧，想留她在这里勘察一阵子，但又拒绝增派人手，如今与我们狭路相逢，不如就临时连手试着下地看看，如果里面真有什么稀世明器，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胖子一听到有利可图当即就乐了。但是我可能是谨慎惯了，依旧对阿宁的说法有所保留。且不论她对于龙岩的事三缄其口，就是他们公司的做法也非常可疑。十多个人在地底生死未卜，那些都是拿钱吃饭的大活人，又不是古时候命贱的奴隶，怎么说也是人命关天，公司的高层居然见死不救？退一万步，就算阿宁的公司只看钱不看命，照理说任务一失败也该立即召回幸存者，留阿宁一个人在陵县又不派增援，那不是明摆着有阴谋？

当然了，一切推断的前提都建立在她没说谎的基础上。
我看了眼阿宁，她正在捋头发，已经恢复平常那副从容的样子，即使从头到脚都狼狈不堪。

可是眼下我却没什么理由拒绝她的提议。毕竟她已经下过地，又有齐全的装备和向导，相比我们这个小分队，经验实力都雄厚的多。而且事到如今，不管为了三叔还是闷油瓶，都不能打退堂鼓。

“怎么样？吴老板？”阿宁有些挑衅地眯眼笑着，“干不干？”

我没理她，看向潘子，他点点头道：“小三爷，你做主。”
再看看闷油瓶，那家伙好像终于意识到脸上带血的不适，正抬着手背默不作声地擦着脸颊。我实在看不下去，从背包侧袋里翻出纸巾，走过去帮他擦拭血迹。伤口在右眼下很细长一道，差不多结痂了。估计是追击阿宁的时候被她子弹划到的。我心想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自己突然从树上下来才打乱了他原本的脚步，说不定没我这个大累赘搅局，闷油瓶也不会扑出来和阿宁正面冲突了。
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像个娘们似的闹别扭。反正看到他我就没辙，我他娘的算是彻底陷进去了。

“小哥，你怎么说？”

闷油瓶沉默片刻，道：“我去。”

好！
我心一横，豁出去了，管这坑下面是解开一切的关键还是单纯的陷阱，我吴邪都跳了！

“你听到了？”我转向阿宁，“我们去。”

有句话怎么讲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虽然我们跟瘦皮猴子那帮人处的不算久，但再回首，已是一条道上的狐朋狗友。
回山脚重新打点了一下行装，我们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阿宁他们原来在荒地上打的盗洞已经被埋了，考虑到坡体的稳定性还不够，我们再次探穴时格外谨慎，万一翻的太激烈了二度破坏土质结构被活埋，那我们就是大老远赶来为盘龙山植被的肥料事业做贡献了。

瘦皮猴子队伍里那两个不端枪的人，还是有点本事的。我看他们和阿宁边讨论边勘察的认真样子，那一派和谐的景象倒是像极了学术气氛浓郁的考古勘探。我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想笑。这两行吧，下地之前真没啥差别，区别就在深入古穴之后，一个是探研国家秘密，一个就是违法乱纪。

穴点找准之后轮到折叠铲们兴土动工。瘦皮猴子看我一个人站着，就走过来给我递烟。对这个人，我还是有几分顾忌，而且没有必要我不太爱碰那玩意儿，就婉言谢绝了。他开始自己点烟默默抽着，两厢无话，也实在尴尬，我便没话找话地问了他最近的天气情况，毕竟有前车之鉴，要是暴雨再福泽山林一次，我们可就该跟着升天了。

瘦皮猴子吧唧了一口烟，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句：“最近是雨季。”

我他娘的心里就不爽了，敢情当地向导和天气预报全是坑爹，付费和不付费的都一个级别。

这时候胖子满身污泥地从洞口里爬上来叫我，他和闷油瓶两个人双铲翻飞已经对着点下挖了好几米，一直没动静，这一喊，估计是有门了。我跑过去一看，被铲开的坡体下面果然露出个现成的盗洞，十有八九就是阿宁他们被埋掉的那个。

本应该是好事一件皆大欢喜，但我看着那黑幽幽的斜□黄土堆的洞口，好像一直怨毒的独眼似的，背上不自觉地就起了白毛汗。不是说顺利不好，而是我们现在的情形和阿宁当初形容他们下地时实在太像了——换句话说，就是太过顺利的进度，让我这种过分谨慎的人觉得危险。

果不其然，阿宁跑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我们当初挖的那个。”


	
	

第 11 章2010-10-05 13:32:28


“真他娘犀利。”满身是汗的胖子把铲子往脚边一插，胳膊驾着铲柄斜眼看她，“人是你带的，点是你找的，我胖爷掏心掏肺地给挖了半天，你他娘一眼就枪毙老子的劳动成果了。”

我两眼好像着了魔似的，从望见洞口那眼起就怎么也拔不出来了。这个仅容一人跪爬着进去的洞口，显然是被山体滑坡冲下来的泥石块堵住了不少，如果要再往里走，可能还得下两铲把多余的土清掉。虽然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心里发毛，但就像胖子说的，既然是阿宁自己找的点，照说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在相近的位置同时出现两个坑还被搞错的巧事？

如果真有，那另外一个坑是谁的？

“你自己凿的窝，自己还能不认识么？！”阿宁瞪了胖子一眼，指着洞口，对身后两壮汉道，“要不信的话，再下两铲把洞口完全凿开，爬进去看看就知道，洞里面用来临时加固的木梁有没有我们留过的记号。”

倒一般的斗所打的盗洞，基本上是不用做拱梁或者木梁加固土壁的。一是没必要，二是没时间。一晚上掏空一座墓不算什么难事，只要动作够迅速。
但是像盘龙山这种刚发生过滑坡的高危地段，为保安全必须做木梁加固以防止地壳运动时把墓内的甬道给挤碎。我猜想就是以前在这里建墓的工匠，也一定在自己的退路上做了拱梁一类的防护措施。盘龙山地处多雨潮湿的环境，实在不适宜建墓——这也是我觉得‘龙岩’古怪的第二点，这座墓的主人生前他娘的定是个不安生的主，爱向极限挑战。人家都说入土为安，这哥们连自己的墓还要选在这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真他妈的前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们轮班换人清理土堆，一开始还有讨论，到后来基本上除了喘气就是机械性地铲土。闷油瓶几乎就没把自己手上的铲给过别人，我知道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要换做是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把活了二十多年的身世故里全忘了，还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就是不疯，也得抱着酒瓶子哭上好一阵。所以扪心自问，我实在没资格责备闷油瓶的不坦白，或许不是他不想说，有很多东西，可能真的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但是他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来找我，最起码对我还是有信任的。

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闷油瓶站的那个土坑，离我不过几步路。这样看起来，也许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没有想象的那么远，可能……只要抬一抬腿就能走到。

我正神游天外地发着呆，顺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喝。闷油瓶被埋在土坑里只露出一对眼睛的脸，忽然也朝这里看过来。我被吓得一个激灵，一口气没接好，水顿时呛了一脸一身。

“小三爷，你激动什么？喝口水还呛？”蹲在一边休息的潘子起了连锁反应，边狐疑地看着我，边把擦汗的毛巾扔了过来，“快擦擦，洞挖成了，我们准备下地。”

“挖成了？！”这下我可是真的激动，手在胸前胡乱地擦，结果发现怎么擦那一大滩水渍都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就干脆脱了衬衣直接套上外套。

“小哥和那个胖子刚才不是叫我们来着，你想什么呢？”其他人果然开始陆陆续续地整理背包往地下转移，潘子检查了一下行装，一拍大包笑道，“想你在杭州的相好了？”

我骂了一句，就甩开步子往盗洞口走。老子长那么大还没摸过除了亲妈以外的女人的手呢，那潘子就他娘的凭空玷污人清白。

这次是胖子打头阵，其他人紧接着一个挨一个下去。瘦皮猴子把所有的帮手全部留在地上，只身亲自下了斗。我看他现在的模样，和在旅店里嬉皮笑脸地很不同。阿宁八成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花重金买下这个山贼向导。
我总有种直觉，阿宁和瘦皮猴子合作目的，不应只是找斗那么简单。

走进了一段之后，里面的空间开始变得开阔，可以容两个人并排走，自然光已经照不进来了。我们开了矿灯，发现甬道内的碎石和被挤压凸出的不规则泥块果然很多，路面非常崎岖，如果不是有木梁撑着，这条通道大概早就在地壳变动的时候埋掉了。

墓道里的空气潮湿阴冷，没过多久我身上就开始起鸡皮疙瘩。我有点后悔刚才把里面的衣服脱了，夏秋之交虽然不算冷，但现在是在山里，而且又是地底，外套里空荡荡的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过去，真有种被禁婆调戏的错觉。

我往上提了提拉链，为了转移精神，举着矿灯四处看。偶然发现这里的土壁缝隙里零零星星地长出了野草，一下子就觉得有点奇怪。一般说来新挖好没多久的盗洞里是不会有这玩意儿的，何况阿宁他们从入墓到出事顶多不过两三个礼拜的时间，头发都没长那么快，这里除了通风稀缺光线和水，草哪会冒得出来。

不知不觉我已经贴着那土壁看了好久，一回神发现自己落在了队伍最后头。前面隐约传来胖子和阿宁的争执声，他娘的入地了还不消停。
人家说是打是亲骂是爱，这俩冤家也吵的够多了，怎么还没完成从量到质的飞跃。还俗语呢，明摆了就是扯蛋，特等的疼。

我循着声音，提着矿灯一路跑。跌跌撞撞了十几步路之后，里面终于扑来一股怪异的腐烂味。矿灯的光线始终贴着地面，那凹凸不平的褐色坑洼被光影勾勒地好像一张张人脸，我心里发毛，就怕一拎起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好在光线先落在闷油瓶身上，之后是他前面的潘子。

“怎么了？吵什么？”我就纳闷这么多人手里都提着灯，怎么洞里还是漆黑一片。再仔细一瞧，发现光线都不约而同集中到一具腐绿的木梁上。好比明星出场的聚光灯似的。

“你上哪儿溜达去了？”潘子一转头，表情很古怪，整个压抑着急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总不见得说对路边的野草萌发了兴趣所以站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采。下意识地瞥向闷油瓶，这家伙此刻已经转过头去，似乎对这个话题没兴趣。

我便随口搪塞道：“小解。”

“一进人家家门就拉屎撒尿，亏你他娘的还是大学生。”胖子别的不关心，听到这种事情就特别来劲，居然就这么插话进来，也不和阿宁吵了。

“靠，你那是什么强盗逻辑？大学生就不需要正常的生理排泄了？！”我没心思跟他继续搅合，抬手手指那光线聚拢的地方道，“什么玩意儿跟明星登场似的？你们发现什么了？”

“木梁上面有记号，但是那小妞偏不承认是他们的人刻的。”

阿宁秀眉倒竖，怒道，“我自己刻的记号能不认得？早说了这洞绝对不是我们当初挖的那个，刚才走过来那路的土缝里面都已经长了草，两个星期前挖的盗洞，而且还遇上了跨山，怎么可能会长草？！”

胖子肉脸上的俩小眼睛一瞪，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预备再把刚才争执的内容再给我重演一次。其实阿宁刚才的话还是让我很震惊的，因为土缝里的草果不其然就是判断这个盗洞是否属于阿宁他们的关键所在。记号可以骗人，自然生物却不会。但我的习惯是听取各路意见，也就没多说，心想先继续听下去。

“不是你刻的难道就不会是你队伍里的人刻的？！”

“我们的记号都是统一的。有最起码的辨识性。”阿宁冷笑道，“像那样简单的一戳谁认得出来？！我怀疑那东西连个记号都不算。”

“一戳？什么一戳？”我心一动，连忙插话上去问，觉得脑海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涌上来。

“喏，你自己看。”阿宁调亮光线就牵引着我的视线往木梁上面走，其实那个印记就在离我头顶不高的地方，稍微掂一掂脚就能够到。

我凑上去仔细一看，当即就傻了。霎时间就懂了潘子刚才为什么露出一脸由于不确定而焦躁的神情，我立刻召了他过来，指着那简单到任何人都不以为然的楔形印记问道：

“这玩意儿……像不像三叔留的记号？！”


	
	

第 12 章2010-10-06 15:34:59


三叔留记号的习惯，一向简单明了，我听到那‘一戳’的形容，从头到脚就跟过电似的回想起来。这支队伍里除了我只剩下潘子和三叔最亲，要是他也同意，那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挖这个萝卜坑的不是别人，就他娘的是下落不明的吴三省！

潘子显然是早就发现这点，就等着我说话。两个人一拍即合，事情当场就有了戏剧性的变化。我顿时兴奋起来，心说这一趟总算是没白来，那老狐狸指不定就在这墓穴深处的哪个地方猫着呢。要是这次被我逮着了，哪怕是不敬不孝的严刑逼供，我也非得问清楚二十年前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可。

“你们过来看。”

阿宁和瘦皮猴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更深的地方，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我们几个人一合计，既然有了三叔的线索，那么这洞是终归要下的，这时候也不怕有什么牛鬼蛇神阴谋诡计拦在前面了，便立刻放下那木梁，朝里面走。

那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不是空气不流通的沼气，而是很明显的尸臭。我捂住鼻子和嘴巴，尽量不让那发酸的臭味钻进来，虽然喉咙已经开始有干呕的反应。
前面是死路，整个儿被土壁封死。我心里一咯噔，胖子他们手上的几束光线便跟了上来，在绝壁上来回地照。这时洞内完全就靠着我们手上的矿灯照明，明晃晃的光柱落在灰褐的泥墙上，就像空洞的眼眶，格外渗人。

尤其古怪的是这里的阴风不往其他地方去，就他娘地往你裤管里钻。我就怕这时候发现原来是两只枯手抓住脚腕，便缓缓往斜下方照了过去——不照还好，一照就照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他娘的！有鬼！”我吓得背后顿起白毛汗，照着那人脸就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谁知那人脸居然比我动作还快，眼看我就要操着矿灯砸下去，她一把上来捏住我的手腕，劈手夺过矿灯就冲着我的脸上来了！

一两秒钟的时间里，我连喊都来不及，就被刺眼的光线晃的眼前一白，一个没站稳失足朝后面倒去，只感觉撞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脑子一激灵，又不禁想起在海底遇到那皮肤起皱让人作呕的禁婆，心说这回他娘是玩完了，还没找到半个墓室就要被女粽子抓去倒插门了。

“你鬼叫什么？！”
我操，女粽子的声音又尖又细，敢情还是个妙龄少……等等！粽子会说话？！而且这声音……怎么就有点熟呢？

我一睁眼，矿灯极具杀伤力的光线就刺得两眼生疼，我用手挡住眼睛，缓了缓再定睛一瞧，只见阿宁提着我的灯直照着我，满世界发绿的光斑里出现的白脸原来是她！

“怎么是你？！”
我还没惊愕完，想起自己还贴着身后那软软的东西没离开，即刻触电似的跳起来，一回头，差点没晕过去——居然是不吭气站在那里的闷油瓶！

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那芝麻似的胆子，如果不是闷油瓶挡在后面，我估计在被阿宁照瞎之前就先摔个四脚朝天了。

“天真，怎么说咱们都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还没正式入宫呢你就一惊一乍，有几条命都不够给你吓的。”胖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走过来捅了我一把，“你老实告诉胖爷，到底是纯娘们个性使然还是趁机吃小哥豆腐？”

“吃、吃个屁！”我惊魂未定又被胖子这番调戏，边结巴边炸毛，只觉老吴家面子今个儿算是断送在我手上了，“你要是在这鬼地方突然照出一张人脸能不慌嘛？！他娘的好好的干嘛蹲地上去？！”

“蹲地上是让你看这个！”阿宁把我一拽，矿灯昏黄的光线扫过瘦皮猴子的脸直射绝壁角落的另一个洞口。我还没从一场虚惊里解脱出来，立刻陷阱一场更深的恐惧里。

只见瘦皮猴子蹲守的那个地方是嵌在泥墙上的一个小洞口，刚才撩拨我脚腕的阴风和尸臭的味道，应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我往前凑了凑，发现堆积在洞口的杂块很多，几乎把那形状挤得只剩下半圆。
难道这和鲁王宫那万人乱葬岗一样，也是个尸坑？我把矿灯往那洞口里深入探去，光一下子就打亮整条甬道，就在离我脚尖不足两三米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只被泥土掩没了半截的手！

我身体立即一僵，脚后跟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是这个动作最终没做出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心说你个吴邪就这么点出息，不过一个皮色还很新鲜的死人，又不是粽子，紧张个屁。

这时阿宁便上前来，她拿了自己的灯，光线顿时更亮了一层，把那尸体身上的一分一毫都照得清晰可见。
我发现那以趴倒的姿势被埋了半身的尸体竟然穿着和阿宁一模一样的军绿色外套，马上就知道这其中的蹊跷。再看了眼阿宁，她苍白的脸上也写满不安。

“这是我们的人。”她凝视着那已经开始腐烂的脸缓缓说道，“大概好不容易撤到了洞口，还是没逃出来。”

一时无话，大家都沉默地聚在洞口看着。尸体虽然已经被搁置了两个星期，但由于是在土下，腐烂的速度也比较慢，除了那干瘪发青的皮肤和凸显出来的脸部骨骼，基本还维持着死者生前惊恐绝望的样貌。
但是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阿宁，你当时也是从这个洞口逃出来的？”

她一瞪道，“怎么可能，我是从自己挖的盗洞原路退回的，出来就是地面，哪来的那么多洞。”

她说到一半，好像也领悟到我话里的意思，两眼放光地看了看尸洞，又回头朝三叔刻记号的木梁望去。

“小三爷，这洞到底是什么来头？”潘子按捺不住，就蹲到我身边直接问。

“叠起来了。”闷油瓶抢在我前面答。

我心里一惊，这家伙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直击重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好不容易有次挽回我老吴家面子的机会，就给那闷油瓶抢了去。

虽然不爽，但他说的正是我要说的，我只得点点头接下去道：
“我们做个大胆的假设。假设出事那天阿宁从他们自己挖的盗洞原路退出之后，暴雨就立刻造成山体滑坡把洞口掩埋；恰好山势比较高的某一处坍塌的坡体又盖上了他们被埋的盗洞。”我边说边将左手握拳表示阿宁的盗洞，右手再握拳重叠于左拳之上，“你看，我的右手就是三叔挖的洞，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叠在了阿宁的上面。”

胖子眼睛一亮，道：“真他娘有那么巧的事？小吴，你算算概率。”

“算个毛概率，这事要不就不发生，一发生就百分百，就和你坐飞机一样。”我就知道和胖子这种唯物论者不能说巧合的事，一说就酸，“我再给你说个故事，母猩猩踩到了一只雄猿的粪，猿看到了，赶忙跑来给她擦。他俩一见钟情，后来他俩的孩子问；‘爸妈，你俩咋认识的呀？’爸妈回答‘猿粪’。我们今天这事儿也赶巧缘分了，懂了不？”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瘦皮猴子的脸色有点尴尬以外，我想他们都懂我的意思了。

“天真，不对头啊，你把你胖爷那套全学去了，我以后可怎么在江湖上混。”胖子表扬人还得拐个弯，顺带捎上自己，“青出于蓝，青出于蓝，胜不胜还是个未知数。”

“不完全对。”闷油瓶到了斗内似乎比较愿意说话，可是一出口就是一盆冷水，“记号是吴三省留的，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洞肯定不是最近挖的，吴邪，你看看那边的草。”

好不容易调剂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跌回冰点，我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说自己居然因为发现了两个洞叠在一起的事就兴奋地忘了草的存在。还好有闷油瓶提醒，要不然我们一定会错失什么。

“这个洞应该有些年头了。”瘦皮猴子接过话头道，“肯定不是近两年的事。从上面坍下来，要不是洞壁已经成型，早就被压碎了。”

我循着光线照了一圈洞壁，疑问重重。难道三叔只是来过这里，恰好找到了这个入口留下了记号？那么这个洞是谁挖的呢？难道是造墓的工匠？

无论如何，有尸体的那条甬道就是阿宁当时挖的盗洞，这点是已经确定了的。换句话说，再往下走一定就能找到真正的地宫所在。三叔既然留下了记号，那说明这个斗里必定能寻到他来过的其他线索，至于文锦那支考古队的下落，也未必和此次探险无关。

“不知道这条路有没有被埋，如果通的话，我们顺着下去就能找到地宫。”
阿宁这个女人真是说一不二，之前还以为她在为身亡的队友伤感什么的，这才几分钟的事，立刻就变了张功利的脸，上去就要把那尸体拖出来开路。真他妈狠，怪不得别人要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我们下去之前，你是不是起码告诉我们后面的路上有什么机关一类的？”我上前拦住她，想起在海底被抓去当挡箭牌的事就来火，“我他娘的可不想再当次肉盾。”

她拎住尸体衣领的手就停下来，半蹲着抬眼看我。
这就跟武侠小说里两大高手掌对掌拼内功一样，两个人龇牙咧嘴地大眼瞪小眼，撑着张□的脸拼内功什么都是假，就看谁的眼神够凶狠，你要是关键时刻一分心一疲软，就等着被震飞出去吧。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我心说这次怎么都要保住老吴家男人的最后一丝脸面，瞪瞎眼也要让你迸出句实在话来。

这时只听见那尸体的身下一阵骚动，我暗自冷笑，巍然不动，心说这次绝对不会被你这臭娘们的把戏吓到了。哪怕就是诈尸，他敢起来我就给他一梭子。

谁知那骚动非但没小下去，反而越来越响，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玩意儿，阿宁一声大叫，扔开尸体就往旁边一闪。这一闪就造成了我和那恐怖的景象面对面的局面，我清楚地看到从那尸体破裂的肚子里钻出来一只细长的触脚，带着青色的粘丝和肠子就朝我戳过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尸蹩！！”

我根本来不及逃，暗叫一声不好！就拿矿灯去挡，但矿灯毕竟体积太小，我只护得住眼睛，手臂就立刻被那触脚狠狠抓了下去！还在带着酸臭味的硬体刚□肉里，就被另一股力量猛地从我身边拽开。原来是闷油瓶已经飞冲过来，奇长的两指裹着那有水管粗细的触脚猛地一掰，不知那畜生是生性奸诈还是被逼急了，居然在被闷油瓶踹开的瞬间，拉着我的腿一道往洞里钻去！ 

“他娘的！这东西要拉着小吴进洞！别让他跑了！”

胖子和潘子端起枪就朝着逃窜的尸蹩几个点射，但是由于它半个身子已经窜回洞里，洞壁又挡了子弹，我只觉得几阵疾风从耳边哗哗而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尸蹩，下巴猛地一震磕痛，我整个人就开始贴着地面往后退！

他们几乎是边追边打，最后还是离我最近的闷油瓶扑上来，直接抱着我就一起往洞里滑下去！我知道他是想以两个人的体积卡住洞壁，奈何我们的身材叠起来也不够一个胖子，这招要是潘子和胖子来用铁定会成功，但我们两个就像水上漂流一样完全没阻碍地给一道拖了进去。

“小哥！接着！”外面就顺着胖子的大吼飞进来一把M9。闷油瓶双手抓着我，双脚死命地蹭擦着土壁减低速度，根本无暇顾及那飞来的手枪；我心想这东西可能是能救命的最后武器，他娘的，拼了！身体便用力往上一顶，双手立刻就被泥石块打的生疼，但终是抓住了那把堪称救命稻草的M9！

尸蹩爬行的速度不算快，但在狭小的盗洞里根本没法开枪瞄准，我们跌跌撞撞地在洞里一路往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左脚还在不在，背脊和后脑都被碰撞到没有知觉。其实闷油瓶已经一手护着我的头将我整个塞在怀里，如果说要受伤的话，他肯定比我伤的更重。

眼看盗洞已到尽头，我握着枪把的手早就全部是汗，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是唯一的机会，闷油瓶几乎成了我的肉盾，伤痕累累，肯定无力再战；剩下的只有这把M9，哪怕能扫中那畜生一枪，我们也就赢了。

连续不断的滑落震动中，尸蹩身上被潘子和胖子打出的几个枪眼里不断飞流出酸臭的绿色液体，闷油瓶艰难地伸出两指，在出洞的一瞬间就向着那铁甲似的青色背脊狠插下去！尸蹩立刻痛得扭曲，那满是触须和汁水的脑袋便仰了起来！

“吴邪！”
闷油瓶大喊一声，便撇下头紧紧埋到我的脖窝里让开位置。我几乎是疯了般的嘶吼着，手臂稳架在闷油瓶肩上，拖着枪把颤抖地在目标点来回晃动，电光火石的瞬间，标准了那仰到最高点的头颅便毫不犹豫地狠扣下扳机！

一声炸响，尸蹩的脑袋顿时炸开，随着那崩裂的汁水支离破碎。

……

寂静的洞穴里，只剩下我和闷油瓶重的可怕的喘息声。

一切终于都静止了。

	
	

第 13 章2010-10-09 20:34:59


我整个人仰躺在地上，两手举过头顶，依然死死抓着满是手汗的枪把。

几次探险加起来，我有机会开枪的次数也不少，但记不起哪次有今天这么惊险。现在想想，有时候真正让人产生恐惧的，不是多么骇人妖魔鬼怪，而是手上的子弹只有一粒时那种无路可退的压迫感。

跌出盗洞之后，周围的空间明显开阔了很多。那尸蹩基本上化成了一滩稠水，散发出积攒顽垢多年没清理的马桶一般的恶臭。而跟着背包一起滚落在一边的矿灯，幽幽照着洞穴侧面的一扇有石刻雕花的古门。

……古门！

我心里一动，只觉身体里毕竟流着和三叔相近的血液，全都是看到有门就不要命的主，此刻也忘记自己已经遍体鳞伤，手往身后一撑就想坐起来。
没想到身体才抬起来不到半米，肩膀就被一股力猛地按回泥地上。我两眼只顾着那扇雕花石门，根本无力招架这一推，当即就重摔了回去。背脊被砸的痛痒难当，我一声他娘的还没骂出口，只看见闷油瓶那张被放大到模糊的脸几乎就贴在我的鼻尖上！他局促的鼻息压迫地喷薄上来，汗湿的黑色发梢就随着那起伏的呼吸上下碰擦着我的额头。我听着那微弱而真实呼吸声，只觉得脑内的思绪渐渐转的很慢，就这么呆呆地仍由他压着，心里只重复着一句话。

……他姥姥！是活的！这、这杀千刀的闷油瓶是活的！

我居然没发现从盗洞摔下来之后，自己就一直保持着被闷油瓶贴身死压着的姿势！

“别急，等一下。”闷油瓶声音由近至远，很快离开了耳畔。他两手一撑便蹲坐起来，没等我从混乱中回过神就麻利地抓起我的左脚。我他娘的真受够了他的迅雷不及掩耳，这才被尸蹩啃过的左脚不带一声招呼就给胡乱摆弄，我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摆手喊停。

“还好左脚没断，都是外伤。”他道。

我哭笑不得，还光顾着别人呢，他自己那身衣服就没剩下几块完整的，特别是背后和手肘，已经能看到被泥石擦出的道道血痕，整个人就像刚从泥堆诈尸的粽子一样。

“你自己呢？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放松，既而拍拍尘土起身道：“我没事。”

说着他就已经拿起了我掉在地上的矿灯四处照，一个人自顾自地朝那扇雕花石门走去。
我心说你这家伙好歹送佛送上西天呢，一见我没丧失基本的生理功能就把我撂在一边，脚没断不代表我走路没障碍，这不，绕了半天原来是白白被推了一把，最后还得我自己站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闷油瓶会在我被拖进洞口的刹那舍身扑上来的举动，我是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且不论闷油瓶的身手怎样，哪怕今天有李小龙（当然闷油瓶这个隐世方丈在倒斗方面更加强悍）站在我们队伍里，想必也不会贸然过来扑救。一是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在盗洞狭小的空间内不可能对尸蹩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攻击；二是尸蹩多数是聚集性活动，万一我们没有那把M9，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掉到另一个未知的空间里，很可能被下面聚集着的其他尸蹩围攻，到时候可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情况，闷油瓶不可能没想过。

我身上除了左脚那无可抗力的抓伤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掸了掸裤子，一咬牙就扶着墙壁先半蹲住，两个膝盖起先还有点打颤，站直了之后便稳定很多。心说万幸没变瘸子，也算逃过了人生一劫。这真的要谢谢闷油瓶，不管他只是在履行保护我的承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都好，总之这平时冷面惯了的小哥愿意不惜打破原来行事的节奏，豁出命来保护我这么个倒霉蛋，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闷油瓶停在石门的中央，似乎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上面的图腾，我看到他被泥石刮破到整个□出来的背脊，远观过去，就像顶着个奥斯卡红毯女影星最爱的露背装，背后的衣服几乎已经敞地能看见腰。我这时就有点于心不忍——忍不住想笑！他娘的真不是我狼心狗肺，搁着你来想象一下身高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穿个露背长裙的样子，我就不信你连嘴角都不抽一下。

“小哥！”

他循声一回头，手就刚好抓住了我扔过去的外套。
我光着膀子，正从背包里翻出那件水渍未干的衬衫套上身，指了指那件外衣，示意他换上。

闷油瓶也没说什么，动作麻利地脱掉了那件‘露背装’。

这时陆续有淅沥的土渣从我们跌落的盗洞里滚下来，紧接着就听见胖子哎哟哎哟的叫唤以及潘子踹骂的声音，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知道他们下来了。我们盯着盗洞口，只见五六式漆黑的枪身先从洞口缓缓探出，再是警戒匍匐着身子走出来的潘子，他看见我们，这才两眼一松。

尸蹩突袭战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我们一组人终于又重新聚集到一起，讨论的焦点自然转移到了那扇新发现的石门上。潘子帮我清理好伤口，一起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几束灯光把宽阔的四方形洞室照地毫厘可见，我抬眼打量那石门，足有四个解放卡车头叠块那么大，完整地嵌在土壁内，诡异的浮雕密布整扇大门，从下往上瞻仰，非常壮观。其实之前闷油瓶在观察那浮雕的形态时，我也瞄到几眼，就一直觉得奇怪。按理说有这样规模封石的陵墓，葬的不是王室诸侯，也该是个纨绔贵族，而一般这种身份显赫的人，多是喜好以龙虎麒麟亦或是玄武朱雀等传统神兽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可面前这道耸立封石上所描绘的生物，虽然也是个有八条腿的庞然大物，但怎么看……都只像只被放大了几百倍的蜘蛛。

真他娘的非主流。

阿宁打着矿灯把石门边边角角都照了一遍，摊摊手说他们当初下来的时候，这道石门没有关严，留了点缝，除了胖子都能挤进去。现在这情况她一下子也摸不明白，可能也是跨山造成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办法进去。

胖子一听就跳起来了，吼道，什么叫除了胖子都能进去？跨山跨山，敢情你拉不出屎也怪跨山，鬼知道你这娘们哪句真哪句假。
老实说这次我也没办法再敲晕了自己盲目轻信阿宁。胖子是话糙理不糙，你要编故事也得编的靠谱些，这封石又不是自家的门，风一吹就给带上了。

阿宁厌恶地瞥了胖子一眼，看起来是懒得和他争论。
我心说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管阿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的嘴是铁定撬不开了。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旁敲侧击。

“要不我们加点炸药，直接给它开个洞？”我试探道。

“不行！”
阿宁想也不想便否决，可就是这决绝的态度，让人更起疑心。但是这女人的反应实在够快，感觉到周围气氛微妙的变化，估计是意识到再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便终于叹了口气，指了指那石门道：
“这后面有机关，一旦炸了门，整座墓很可能一起塌掉。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观察过这地宫的构造，所有的墓室和墓道顶部都有一根横梁，连接点一定埋在土壁里，牵一发动全身，到时候连逃都来不及。而且我们这些人里，没有爆破方面的专家，应急救命是可以，但我们现在刚下地，这山又处在不稳定期，万一一个没炸好把墓穴给炸塌了——我可不想再两手空空地逃回去一次。”

胖子正摆弄着他胸前的摸金符，阿宁话刚说完，他便冷哼一声，凑过来对我耳语，“天真，你瞧见没，要不是这娘们想到自己也会有危险，才不会告诉咱们前面有什么。他娘的，还说明器任老子摸，你听她最后那句说的什么？都是狗屁！”

我心里有底，就拍拍胖子，转而对阿宁道，“那要怎么办？既然不能来硬的，总会有什么机关能开这门吧？你们当时就没找过？”

那女人想了想，很镇定的回答我，“当时门开着，我们也没管那么多。”

狗屁！
我暗骂了一句。尚且不说专业的倒斗人员看到这种鬼门自开的诡异情况，还会掂量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像他们这种业余队伍，既然有比传统土夫子先进的设备，行事必定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不把附近的每砖每瓦都掀起来检查一遍，怎么敢轻易就进那鬼门关？！

	
	

第 14 章2010-10-15 14:36:28


我靠墙坐在洞壁边，两眼盯着那门，但心里清楚光看是看不出任何门道的。千年之前的古墓机关应该还没有先进到能感应人类的眼波磁场，按爷爷的笔记所述，古墓阻挡盗墓贼所设的机关，无非就是找不到、开不了、拿不走这三大样。墓主再爱玩花样也脱离不了时代局限，它要被我瞪地突然弹出个劳什子，我就真他娘不信这花花世界了。

见没人拿的出个办法，我便想起身亲自去考察考察那鬼门。潘子过来拉了我一把——说来也巧，才站稳抬头，视线就刚好落到阿宁那女人身上。现在想起来，我真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偏偏被我看到这一幕，以至于之后的探险里都如鲠在喉。有时候被蒙在鼓里，对我这种快赶上思考者的好奇主义人士来说，可能真的会轻松一点。

我看到阿宁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分散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悄悄朝闷油瓶使了个眼色。

没错，那不是看也不是瞄，是有意地朝他望过去，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僵住了。

这代表什么？

“小三爷，你看什么？”
潘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被迫停止思绪，胡乱敷衍了一通，自己都想不起来说了什么。只觉得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以至于连潘子都察觉出我在心虚，把憋了很久的想法趁这机会明白地说出来。

潘子拍了拍我，一脸郑重：
“你觉得小哥那人怎么样？”

我一愣，哪壶不开提哪壶，心说什么怎么样？这问法就他娘的像是俩八婆躲在墙角里偷笑着议论楼上的独身青年一样，整个儿一猥琐。
但是潘子既然那么问，肯定是有话对我说。

我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正面回答，因为现在我也确实答不上来。闷油瓶这个人，每次在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朝他靠近，渐渐可以了解他的时候；他却会像刚才那样突然离得很远，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陌生。在盘龙山的树林里，这种感觉曾经出现过，只是阿宁对闷油瓶使的那个眼色，让它越发清晰强烈。

害怕被背叛的感觉。

我当然不可能把这想法告诉潘子，因为在其他人眼里，我们和闷油瓶的关系顶多就是出生入死过几次的兄弟，而且干这一行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还称兄道弟的人，说不定明天扭头就给你一刀子，只有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斗内行动的时候，才彼此亲密无间；一旦回了地上，多数都是分道扬镳。闷油瓶和我们在一起，却从来不属于某个人或团队，背叛这档子事儿，更是从何谈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满脑子混乱全部憋回心里，看了眼潘子低声问：“什么意思？”

“小三爷，本来这事，是轮不到我来说的。我一当兵的，文化没有，但是形形□的人是看得多了。对自己的眼力见，还是有点信心的。”他顿了顿，“小哥这人，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我们连他的来头都搞不清，他自己也没意思想说，但是这次却莫名其妙把借着三爷的名义把我们扯进来，下了地又恰巧遇见这么个奇怪的女人。”潘子甩甩头，瞥了眼阿宁，“你觉得这纯粹就是个巧合？我敢打包票，里面有诈。”

潘子对闷油瓶一向没什么好感，这我是知道的。但是他说的话句句在理，再者，潘子这是第一次见到阿宁，没有先入为主的感念，可以说是最能客观看问题的人。 

只是这么一来，我的立场就更加矛盾了。
难道闷油瓶和阿宁才是一伙的？他们要联起手来讹我？讹来做什么？绑着我这个半桶水的土夫子去卖？

我不相信，我他娘的绝对不信！

我这边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天人交战，石门那边的情况却似乎有了起色。闷油瓶在那对视之后没多久便缓缓走到封石左侧，右手奇长的二指贴着浮雕凸显的轮廓摸索着。就在我和潘子说话那当口，只听见石门猛的一声震响，两块方石的缝隙间传出磨牙般格拉格拉的松动声，那声响在墓室里震耳欲聋地回荡，我看见胖子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但此刻那封石的躁动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起先我以为那闷油瓶又使出了什么堪比炸药的新招，心说这架势真他妈像是如来神掌，别一掌过去整面封石都刻出个金光佛祖像，触怒了人墓主那点小心思搞得我们这干单身大龄男青年断子绝孙。
待震动稍小了一些，所有人一股脑儿汇拢到石门前，之间闷油瓶伸出手指对着那灰黑的封石再一发力，立刻抽出一块四方形的长条石，石门终于不再剧烈晃动，而开始伴着拖曳的声音向外缓缓挪移开。

“往后退！”

“门？门开了？！”胖子瞪着那越来越大的缝隙，两眼几乎放出金光，“小哥，你他娘施了什么法术？！”

“等下再说，不要正对着大门！”

闷油瓶一张手正好能护到站在身后的我，对于这个动作，作为被保护的人来说应该觉得很安慰。但是我见到其他人都自觉老练地跳退去一边，而自己却比阿宁那娘们还不如地躲在闷油瓶后面，不知道哪里涌上来的一股不想再被愚弄的情绪迅速占领胸腔，一咬牙便抬起伤腿跳到另一边，和闷油瓶拉开了距离。

胖子突然一声大喝，我此时已经立定在大门侧边，从这个角度看根本不知道他在喝什么。只听得从那石门缝隙中传出一阵骚动，就像雨点越来越大的声音，他娘的难道是有人在墓里灌了洪水？那我们站哪儿不都是等死？！正想着那摩擦石墙刮擦过来的飞梭声瞬时就窜出，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头，一道飞驰而出的黑墙瞬时撕裂了石门！那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玩意儿就像密集的鼓点狠刺入墓室的土壁里，一下子就把那面墙射成了无数个窟窿的蚂蚁窝！他娘的！我定睛一看，哪里是黑墙，全是尸蹩！

那些尸蹩的个头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身上的甲壳黑的不带光泽，要是只有一只两只那还好，可这么铺天盖地的倾闸而出，我听着那玩意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全身发毛！

“奶奶个熊，这玩意儿哪来那么多！比那万人坑的还厉害！”胖子破口大骂着，一看尸蹩从那扇石门里全部转移到了我们的墓室，端着步枪的手一挥，吼道，“快快！要命的快点转移！猛虎难敌群猴！往里面去！”

他吼的时候，阿宁早就一侧身挤进石门开枪扫射掉前面甬道里残留的几个尸蹩，潘子从后面上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拽，混乱之中我回头瞥了眼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尸蹩大军，几十秒之前还堆积在洞壁边缘的窸窣声，此时已经像个打过来的浪头——近在咫尺！有一波甚至快要覆到我们的头顶，妈了个X，全都是疯狂蠕动的触脚！

幸亏我们离那石门就几步路，几乎是一个接一个飞扑过去，闷油瓶的黑金古刀飒飒生风地削去几只已经扒拉在我背包和身上的尸蹩，我也狠命挥着矿灯给开路的潘子和闷油瓶左右拍打下从天而降的，三个人挤做一团冲了进去，才发现胖子居然真的被那不大的缝隙给卡住了！

“操！去你妈的鬼门！还真跟老子过不去！”胖子半个身体卡在外面，圆滚滚的肚子就像被那条缝对半劈开，他四肢并用，不断踢打着一侧的封石，朝外一扭头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大叫道，“你他娘的快呀！拍个屁！冲过来再说啊！”

“上！”这情况我根本来不及考虑，身体下意识地就冲过去抓住胖子的手死命往里拽！闷油瓶和潘子上去就靠上石门往外推，企图把那缝隙再撑大一点。

我这时才看到门的另一边，瘦皮猴子半个身体已经埋没在那片黑海里，蜂拥而上的尸蹩就以极快的速度往他的耳朵和嘴巴里钻！我脑子嗡的一声响，只觉得大奎被尸蹩生吞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人临死前那种嘶喊着的求生欲渺小而悲惨，我看见他朝我们伸出手，可是那情况已经没人能帮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全身裹着蠕动尸蹩的影子渐渐倒下去。

我和胖子都看到了瘦皮猴子被生吞的那幕，一时间的沉默顿时爆发成了求生本能，两个人都歇斯底里地高喊着，顶着成群结队的尸蹩们蜂拥而来的恐惧拼死往甬道内退！

“给爷爷我……！走！”胖子憋红了脸屏住气，抬脚最后一蹬，终于配合着那被微微移开的石门倒了进来！

但我们根本来不及感受一秒钟的喜悦，因为那尸蹩大军仍然贪婪地蔓延，我拉出胖子踉跄地跑了几段路就一个重心不稳翻到在地，再一看那黑潮，正通过那道缝隙迅猛地朝甬道内追击过来！

“全给我闪开！”我倒在地上还没看清楚，只见一直猫在甬道内不见踪影的阿宁突然就跨过我们向那石门反冲过去。

“操！那娘们不要命了？！”

“别废话！往后跑！快！”

没等胖子叫完，阿宁身前便猛然喷射出一束冲天巨焰，打上石门又反弹回来的火光和热浪顿时灼的我睁不开眼，拖着胖子臃肿的身体往后挪了几步，潘子和闷油瓶便上来一边一个撩起我们没命地往后撤！

“他娘的！那娘们连火焰喷射器都端出来了，等下谁灭火？！”胖子拖着半边伤残的身体边跑边叫，看他那满脸横肉都要飞起来的表情，明显是兴奋多过痛苦。

潘子劈手就给了他一爆栗，怒吼，“就该你这杀千刀的胖子拿脂肪去灭！要不是那几块多余的肉，我们能搞成这样？！”

胖子这才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专心地背着那火浪往里跑。阿宁这时也跟了上来，身上灰黑了一大块。我虽然不喜欢这女人阴狡的个性，但打从心里佩服她的魄力。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拿着那随时会把使用的人都烧伤的杀伤性武器冲上去替我们这群男人挡，有几个女人做的到？虽然在地底用那种东西非常不明智，但是那尸蹩惊人的数量让人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保命，必须先搏命。

我们又没命地跑了一阵，待渐渐感觉不到热浪的侵袭，这才缓下来，但没停止脚步。我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差不多快横贯这盘龙山了，但眼前的甬道始终在紊乱的光线中无限蔓延，根本没有头。

“我们还要跑多久？！”我问阿宁。

“再有一段时间，大概就能进入明殿。之后我就不清楚了，我们的队伍就是在那里遇险的。”

“那刚才那群尸蹩是从哪儿来的？！”先前阿宁只用‘机关’两个字来形容这虫海，显然是扯蛋，“你明知道我们很可能躲不过，也不说清楚？！”

“死的又不是你！急什么！”阿宁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听我质问，估计心里也觉得多少对不起那瘦皮猴子，皱眉道，“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出来的是飞箭！要是我知道有那种数量的尸蹩，肯定乖乖等着公司增援了，哪里还会下来。”

我一时语噎。体力消耗地太多，脑袋里的细胞明显不够用，暂时也没力气去细辩这话的真伪。老实讲，要听一句想一句实在太累。有时候甚至羡慕胖子活的那种纯粹，一个劲儿只冲着明器，摸金在手，生死由命。

“等等。”

这时跑在前面的闷油瓶突然对着一面洞壁停下来，我们这票人全像蒸桑拿似的跑得大汗淋漓，一停有人叫停，天生的惰性就全上来了，疑惑地停下脚步朝他围过去。

他凝视着那堵墙，冷不丁地说了句。

“吴邪，过来看。”

	
	

第 15 章2010-10-20 13:12:09


我听到自己被点名，好生诧异，但还是登着他脚边凸起的泥块走了上去。

顺着闷油瓶的意思，我细细打量了那堵墙好一会儿。一开始以为是甬道内的图腾或是叙事画，这种壁雕在陵墓内很常见。不管是歌功颂德还是记录当时的战争或社会情况，壁画或图腾对于考古来说都有不可或缺的借鉴作用，而我对这方面也确实比较感兴趣；但我们现在的身份毕竟是盗墓贼不是国家考古队，闷油瓶就算知道我喜欢这玩意儿多过于摸金，也断不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停下来要我欣赏艺术吧。

关键是这面墙上空无一物，我半天都没看出玄机。
“什么玩意儿？”

闷油瓶伸出手指，道：“看这个记号。”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那参差不平的土壁里确实有一道小小的凹痕，便把矿灯更提近了一些，使得整块墙都像无影灯下的手术台似的清晰可见。
我头皮一炸，这才明白闷油瓶为什么指名让我去看，那箭头般的形状和墓室外的那木梁上的如出一辙，是三叔指明去向的标记!

“他娘的！又是三叔的记号！”

胖子见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就从半烂的裤兜里摸出一支烟，边点边不耐烦地嚷嚷起来，“这老不死的东西到底玩啥花样？在这里做记号有个屁用？难不成是他娘的休息点？让咱们歇歇脚抽口烟？”

“你叽歪个屁！三爷留记号，一定有他的道理！”潘子就火了，一巴掌拍掉那刚点燃的烟头。也难怪，那王胖子平时说话办事的作风就一扯蛋王，何况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中伤三叔，叫追随多年的潘子怎么受得了，“小三爷，你看看那记号周围还有点什么其他内容没？这么长一条墓道，可能藏着暗门。”

胖子怒视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始终没再去摸烟。

潘子的想法正与我的不谋而合。照阿宁的说法，再往前走就是明殿，而整个墓道就只有那么条笔直的小路，三叔留那记号若只为指明明殿的方向，可真的就是脱裤子放屁了。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土夫子都不可能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留下这么个完全没必要的记号，如果三叔当时也像我们一样被第一道封石内的机关搞的无路可逃，很有可能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什么能化解危机的机关，所以才做了这个救命的记号。

“我们当时走的太急，倒没注意这里有记号。”阿宁苦笑道，“要是稍微留心一下，可能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了。”

“得了吧，保不准这是个警示，谁要是上去摸了，地皮哐一下子就给你裂条大缝，管你是人是畜生统统下去，直接歇菜。依我胖爷多年征战斗海的经验来看，咱们还是快走的好。”

胖子就坐在那边侃，脸上的笑带着一阵阵别扭的抽痛，真他娘比拉屎还难看。还快走呢，我心说你这不是司马昭之心么，眼前就是明殿，你那觉悟极低的灵魂早就无组织无纪律地打着圈儿飞过去了。

我怎么也想看看那记号后的门道，又担心后面那尸蹩大军会不会追上来，便扭头问道：

“刚才那一烧，能烧死多少？”

阿宁立刻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头发道，“那只是救急，很难说清楚。现在尸蹩倒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如果那火继续燃烧，我们又停在这儿不走，氧气很快就会耗完。”

“我们走了那么久，到现在只遇到一道封石。”闷油瓶打断我们，接口道，“不算尸蹩，这墓到目前为止都根本没有防贼的机关……”他转向我，“你有没有听说一种叫‘脊’的墓穴构造？”

我张大眼睛呆看着他，听得云里雾里。心说自己是学活人建筑工程的，不研究阴间的房屋构造。

“没有，那是什么？”

“‘脊’就是我们头顶上的横梁。”他一抬头，“这种构造的墓室，几乎没有古墓传统的机关，但是一旦触发了这道‘脊’，整座墓穴就会全部坍塌。”

我哦了一声，原来这就和阿宁他们发现的一样，整个墓穴上头都顶着一道梁，就像一块块搭起来的积木一样，只要抽掉一块就会打破平衡，瞬间倒塌。
闷油瓶的意思，是指这墓穴的防盗机关只有一个，就是‘脊’。

“所以这里的东西都不能乱碰，只能往前走。”

我暗中一笑，心想你这话讲得就没说服力了，刚才驾轻就熟破机关开石门的人是谁？不过既然连闷油瓶都说了往前走，那横竖是不能停了，这墓穴的主人宁可破了风水毁了陵墓都绝不便宜你盗墓贼，以我区区一个菜鸟的经验必定是玩不过他的心狠手辣的。

“那就走吧。”我耸耸肩，准备扶着墙从那凸起的小台阶上走下来，心里却还在琢磨着，“你要玷污他清白他就和你同归于尽，你们说这墓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话没说完，就感觉手扶的那面墙往里咔哒一陷，这不协调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全身一僵，目光正好和闷油瓶恐怖的表情撞上。这瞬间脑子里飞速掠过的全是之前两人被尸蹩拖进洞里摔得满身是伤拔枪搏斗的惊险画面——肾上腺素开始膨胀分泌，我们就这么对视着，心里应该想着同一件事。

别他娘又来一遍？！

说时迟那时快，胖子发现苗头不对，转眼就把手上那五六式掉了个头，一个箭步就窜上来要我们抓住枪托！可他身上的伤口拖慢了行动的速度，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我突然失重，和闷油瓶两个人就莫名地往下一沉！我暗骂一声，又急又慌，不知道胖子究竟是经验丰富还是天生一张乌鸦嘴，这种要命的事情居然也能被他猜中？！脚下的地皮真的纵裂开一大坑，我连吭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漏斗里的沙子似的被卷了下去。那速度让人避无可避，我在下落的瞬间就拼了命伸手去抓，只可惜扒拉到的全是吃不上力的散土，十指顺着那突然裂开的地表就向下滑。

脑子很快就刷成一片空白。

这时一股力量从背后猛然挽上来，上提和惯性的陡然冲击使我整个身体像蹦极到临界点般往上一弹——闷油瓶千钧一发地拽住了我的衣领，另一只手紧抓着□洞壁的乌金古刀，那锋利的刀刃在泥土里激烈地震动，他握剑的右手几乎青筋迸裂，眼看那刀根本承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他一咬牙，顶着惯性猛然向上挺身，一下子把那刀刃插到没顶！ 

那动作当即就把我看傻了，起码两百多斤的负重加上半悬空着的状态还能做引体向上，闷油瓶那腰他娘的还叫腰吗？！ 

飞散的泥屑砸得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觉闷油瓶那一高难度的引体向上后，下落的速度着实有所减缓，我们跟着震了几下，才终于停下来。

“手给我，快！”闷油瓶说话的声音喘得非常厉害，手下意识地更拽紧了一些，显然快抓不住我的衣领。其实他不说这句话我也会主动攀着那手往上爬；因为再这么像个挂钟似的吊一会儿，我在先摔死之前就已经被衣领勒得断气暴毙了。

爬人不比爬树，加上闷油瓶那软的仿佛没骨头的身体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健壮有力，我实在不知道两只手该扒拉住他哪个部位好，磨磨蹭蹭地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和他达到同一高度，贴着他的胸口紧抱住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乌金古刀的刀柄，以便帮他分担点重量。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暂时脱离危险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两手冰冷，还在不断打颤。

脚下是没有边际的黑，看样子我们并没有跌得很深；但换一种说法，如果不是这条直通地下二层的暗道够宽够长，我们很可能没时间缓冲，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

这个坑和阿宁他们挖的盗洞不同，非常宽阔，而且深不见底，加之它垂直的形状，我脚朝地自由落体的时候只觉得整颗心都空悬着。直到现在那颗不知该归位回哪里的心脏还牵动着全身的神经剧烈跳动——不，不止是我的，我能感觉到闷油瓶的心也跳得一样快，即使是隔着一层不薄的外衫，那稳健有力的搏动声还是清晰可辨，奇怪的是在这种半悬空的环境里，那律动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只是一股莫名抗拒的感觉很快覆没了这种安心。

没时间细想，只觉得周围的光线异常昏暗，我下意识地一抬头，发现应该塌陷出一方空缺的天顶居然完好无损，连条缝都没有！

他奶奶的什么情况，敢情我们还是穿墙下来的不成？！

“怎么回事？坑去哪儿了？！”我一发声，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用矿灯照上面。”

闷油瓶仰了仰头，悬在他下巴上的汗珠就啪地砸到我嘴角。我差点没吐血，心说老天爷你这就不厚道了，知道我喉咙痒了就立马从天而降一滴汗，多了还没有，就他娘的一滴。

我自己的矿灯落在了外面，只好用闷油瓶的。他矿灯的抽绳系在腰上，没办法自己解，我便小心地松开抓着刀柄的手，去摸他腰间的灯。松手的瞬间只听见他吃力地一吭，两个人加上装备的重量又全部落回那条胳膊上。

“坚持一下。”我皮厚道。

这暗中解绳可是项技术活，我手上都是汗，一下子分辨不清皮带和绳子的质感，一片死寂里只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响和我们此起彼伏的喘气声，我急的一头是汗，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脱力掉下去，那真他妈是本世纪最猥琐的死因了。

“啧，别找了，抱住我的脖子。”他架着我后背的手臂不容置疑的拍了拍，显然是受不了我的磨蹭，示意我快点改变姿势。我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是跟麻绳也得耗断，便迅速地调整两手的位置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老实说吊住的那瞬间，我真怕他那看起来没什么筋肉的脖子会突然折断。本人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加上近二十斤装备的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闷油瓶终于腾出一只手，刷地就摸到了皮带解开矿灯。不出两三秒的时间哪穿透力极强的白炽光就撕破黑暗直冲我们头顶上方，正在我以为自己能重见天日的时候，却被七八米开外的一道石墙彻底封杀了希望。

我们跌落的那坑洞，被一块岩墙完全封死了。


	
	

第 16 章2010-10-20 17:29:36


“石墙？！”我惊道。

“这不是普通的墙。”闷油瓶四处照了一下就把矿灯交给我，费力地恢复了本来姿势，“那上面有蜘蛛的图腾，如果我没想错，这应该是第二道封石。”

我大惊，一路仔细照过去，这才发现那质地极密实的青灰色石墙上确实凹刻着形态各异的蜘蛛脚，惨白的光线一衬托，那横躺在头顶的图腾上仿佛悬着一只真正的黑蜘蛛，张牙舞爪地觊觎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我哭笑不得，心说本以为是自己失踩了陷阱，没想到那面刻着记号的墙正是打开财富之路的正确机关。三叔他娘的也不会多留几个明白点的字造福后人，今天要是没有闷油瓶，那我的下场多半就会像胖子说的那样，面朝地直接摔碎全身骨头歇菜了。

但我们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直吊在这里等上面的救援肯定是不现实的；虽然找到了封石就基本能确定这条垂直的墓道应该就是通往耳室甚至主墓的关键，但是下面有多深，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还都是未知数。矿灯找不到洞底，我掏出几支冷光棒一折往下扔去，好久才听见有东西落地的轻微声响。那微弱的荧光完全被吞没在黑暗里。我估摸着告诉闷油瓶，现在的位置距离地底至少还有五十米。就算是要降下去，也不是几分钟内就能搞定的事。

权宜之后，我们还是决定先用登山镐爬回上面，试试能否推开石墙。哪怕就是能传达点信息给外面的人也好。
背包里的登山镐只有两个，闷油瓶从刚才开始脸色就非常难看，气喘地跟头牛一样。他身手再好也毕竟是血肉之躯，两次都为救我，几乎没有休息的空挡。为了节省他的体力，我决定这一趟自己走。便抓紧时间掏出折叠登山镐勾进土里，确认那T字吃住力之后，就一点一点交换两手往上爬。 

其实我从来没这样登过山，死也没想到初体验竟如此离奇，全身都紧绷着，紧张得要命。大学旅行的时候徒步爬上黄山顶就他妈大言不惭地自喻”I am king of the world”，现在想想全是狗屁，管你是king还是天王老子，落了坑都照样狗爬。
人在这种极度恐惧和紧张的情况下，往往会下意识避免去想和所处的环境有关的事，我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除了看看还剩下几米就是乱想，甚至想到了将来不干这一行的话，可以去和闷油瓶组个双人杂技什么的去体育馆表演。
以他的外貌，当个杂耍偶像派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我捡捡落儿，小康生活不敢奢望，温饱还是能满足的。

胡思乱想的当口就到了坑顶，闷油瓶再下面给我打上来的光线稳稳地落在石壁与泥土交界的地方。我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蜘蛛，近一看才发现那图腾骇人的地方根本不在于它有多大，而是那八只有人腿那么粗的触脚上，每个关节的连接处居然都刻着一个人头！

心脏立刻就停跳一拍，那些狰狞的面目却好像忽然勾起一段回忆，但我现在没时间慢慢想，吞了口口水，就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推那扇石墙。
那青石板随着敲击的力量咚咚地闷响两声，纹丝不动。我背上顿起白毛汗，心说该不会这么邪门，从里面推不开？便更用力掰插着那密实的缝隙，可四周除了我的咬牙呻吟，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喂！！胖子！你们在不在外面？！”我开始气急败坏地仿效电影的做法奋力敲打石壁，企图得到外面的回音，“他娘的，听到回个话！”

墓道里只剩下我无力的呐喊和石壁的沉默回响，其实第一次推不开那石板的时候，我心里就清楚机关的设计者肯定做足了措施，目的就是不能让掉落坑道的盗墓贼再有机会原路退回。即使你找到了价值连城的陪葬品又怎么样，拿不走也逃不了，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在无尽的绝望中化作地底的一具腐尸。 

“别敲了。”闷油瓶的声音空空地传上来，听得出，他虽有极力抑制情绪不刺激我，但依然难掩失望，“我们还是想办法下去再说。”

我有些着急，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下去？下面有些什么还不知道，就这样下去？”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

连续几次落坑遭殃，加上在最危险的时刻离队的压抑，使得我的情绪不太稳定。刚从坑里掉下来时对闷油瓶产生的那种莫名抗拒感又浮了上来，当时争分夺秒的情况不容我细想，现在回忆起来，这感觉大概从他和阿宁对视的那眼起就埋下了种子。

他舍身救我是一码事，不对我说实话又是另一回事；从他开第一道石壁驾轻就熟的表现，我就看得出就这家伙绝不是第一次下龙岩。如果说他和阿宁隐瞒的是同一件事，那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表演功力比任何人都来得精湛。 
忽然就想起倒海斗时他装成张秃子的那份演技，现在旧事重提，除了毛骨悚然，更多的是觉得心有不甘。老实说我现在很矛盾，一方面从心里不想去怀疑闷油瓶，我一直觉得像他这种能为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舍命的孤胆英雄，实在不像是盗墓贼该有性格。自从三叔失踪，长沙的盘口失势之后，我就看惯了这行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冷漠，今天还称兄道弟，一转身就形同陌路；或者不止是倒斗，人心无论在哪儿都一样经不起考验。

但是我总天真地想得到一些回报，所以当我发觉自己只是在剃头担子一头热地在意闷油瓶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衡。我忘记了当初是自己硬要趟这浑水，根本没资格要求别人怎样做，如今能活着走到这里，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不想怎么样。”我定了定神，知道刚才自己说话冲了点，便换了个比较理智的口气道，“登山镐只有两个，我们两个人要怎么下去？”

闷油瓶的声音毫不迟疑地传上来，“老办法，我背你。”

再要人背我就可以直接退回幼儿园全托了，我便开玩笑道那怎么好意思，万一被背上瘾下不来了怎么办？就算是铁人也得上油，更何况你是肉做的，还是悠着点吧。
闷油瓶不作声，也没有坚持的意思，看来确实是累得够呛。我凿着土退回他身边，休息了一会儿，从腰间抽出匕首，扔了把登山镐给他。

为以防万一，我把M9也揣在腰里，出门在外有把杀伤性武器防身果然有助于安心镇魂。我们就一人一镐地开始往下走，我用来充当第二把登山镐的匕首还比较像样；但小哥那龙脊背在土里一出一进的，着实是委屈了。
一路无话，估摸着应该下降了三四十米之后，我的两条胳膊酸痛到发麻，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不松手。眼见另一头的闷油瓶也停下来休息，我便抹了把汗，稳住脖子上的矿灯往下照了照，他娘的终于还剩几步路，已经看得见我扔下来的冷光棒了。底下的地面算不上光洁，但好歹是有条不用纵向攀爬的路了。

还好这一路上都没再出现什么机关，要是尸蹩和反转墙当中任何一个套路都再来一次，我想要免于□就地自刎都不来及。
突然就想到胖子和潘子，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依照那俩冤家的个性，绝对是会砸破石墙硬冲进来的爷们派；但是有阿宁那个女人在，事情就不能按常理推断。

还没担心完，脚就触到了久违的地面。
这个瞬间我至今记忆犹新，原来脚踏实地的感觉是这么好。

不过感叹完之后那一秒的事，想用半辈子的时间忘记，恐怕也难了。

矿灯的光线刚一打上墙壁，我就看见这土壁的一角内堆积成山的尸体。
刚从高强度的体力活动中抽身，气还没匀上一口，就立马给我一视觉嗅觉双感官刺激，害得我差点没吐出来。刚想叫闷油瓶过来看，只听得他已经在我耳边低低地嘘了一声，抓住我提着矿灯的手腕，便对着那弥漫着腐臭的尸山来回照了圈。

这个过程使我更加不可置信地发现，那些一具具整齐叠放在一起的尸身，全都穿着古代的衣服，如此推测，这些尸体在这儿少说都放了几百年；可他们身上的皮肤却无一处腐烂，视野范围内能看见的脸，虽然有些干瘪发青，但就像鲁王宫那具躺在玉台上的女尸一样，面貌轮廓依旧保存完好！

我打了个激灵，心说难不成他们还和那活尸鲁殇王有亲戚关系？再一想，长沙离株洲也不远，全在湖南省境内。娘来，别告诉我这龙岩其实是鲁殇王在阴间的避暑山庄？！

我立刻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闷油瓶，没想到他很快摇了摇头道：

“不是，他们只不过是药人。”

“药人？”

闷油瓶从我这里把矿灯拿了过去，一路上照着洞壁，朝墓室深处探去。
原来那条垂直的墓道连接的正是龙岩墓的耳室之一，开阔在墙面随着缓缓放射过去的灯光呈现出一连串气势恢宏的壁画，那上面记载的既不是战争史诗，也不像墓主生平纪事。我神使鬼差地跟了过去，观察到其中一幅壁画里正描绘着一名衣着富丽的古代人站在推挤如山的尸体前掷火火化的场景，顺着那逐渐延展开来的故事，闷油瓶的声音从前面幽幽传来：

“古代的方士为了试验药的配方和毒性，往往会养着一些药人，每天小剂量喂食各种毒性生猛的草药来提高他们自身的抗毒性，用以炼丹试药。”他矿灯方向一转，透过我重新打回那对尸身身上，“你有没有闻到这里有种奇怪的药味？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药味没闻出来，反而倒是吸进了一大口肉质腐败的味道，差点没连胆汁也一起吐出来。

“你的鼻子大概和我不一样，比较会分辨味道。”我又止不住干呕了一下，尽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事，“那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墓主是个变态郎中？”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联系了起来，没什么证据。”

闷油瓶说完便不再作声，一个人默默注视着壁画。在进洞之前他也曾表示过，自己只记得这座古墓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其实站在他的立场来想，闷油瓶一定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推测着龙岩的来由，希望那零散的碎片能早一天拼缀出真相，指出与自己身世有关的线索。因为对于我，这一连串的经历充其量能算是人生中难以忘记的惊险故事；可对一个连自己的现在和未来都决定不了的人来说，追寻过去，可能就是他下半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

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用对待胖子和潘子的那一套来和闷油瓶自然相处，甚至都忘了自己和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根本生活于两个空间两个年代；自古有多少人梦想着长生不老永存于世，可当那奇迹真的发生的时候又未尝不是一种悲哀。没来由的就想起《康熙王朝》里的那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五百年后沧海桑田，眼看着亲朋好友的生死轮回带走一个个时代，你他娘的一个人带着张长生不老的假面具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 

我看向闷油瓶，忽然五味杂陈。为什么一想到他终究会找到真实的自己，心里竟然有点舍不得。
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还是我认得的张起灵。

半晌无言，我的视线默默转回壁画。
那火化尸身之后场景，跳跃成了一鼎金炉，炉肚上的雕花镂空即使在泥壁上也雕琢地栩栩如生。先前那烧尸的方士俨然伫立于金炉边，身后跟着两排衣着相似的人，卑躬屈膝，仿佛正对炉子作揖似的。

我突发奇想，指着那壁画问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炼长生不老丹之类的？”

“自古以来，有多少君王毕生追求的愿望，就是长生不死。”闷油瓶缓缓抬头，迷朦的光线笼罩着他看不清情绪的黑眼睛，朝那副跪拜的壁画仰去。他这样说话很少见，但在那个时刻那种状态下，我好像着了魔似的完全被那包裹在光里的眼睛所吸引，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

“说不定……这就是万物的终极。”他呢喃着，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场虚幻。”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话，更猜不透那隐约露出苦涩的笑容里有什么意思，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沉默。

“吴邪，你不应该来的。”

他话锋一转，朝我看了眼。走过来把矿灯塞回我手上，又回到那尸山前。我抱着矿灯，听到他没来由地说那话就有点不爽。心想我来都来了，你他娘的才说这种泄气话有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个多大的累赘，会把他那小贼船压沉似的。

我隔着衬衣摸了摸腰间那把M9的轮廓，郑重地回答道：“我可以保护自己。”

现在想来这个举动实在是幼稚，我连枪里还剩几发子弹都不知道，纯粹是为了回击闷油瓶那副欠扁的嘴脸。
他果然转过身来，无奈的看着我一脸严肃、随时准备举炸药包扔碉堡的架势摇摇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狠狠心，决定不再和他这么含糊不清地扯蛋下去。何况二人独处的绝佳机会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现在也没外人，那闷油瓶总不见得连死人都要顾忌；如果他拉我下水是因为有不能被别人知道的苦衷，那现在不找个台阶下，更待何时？

“……小哥。”我吸口气，顿了一下，重新注视着他，“你已经下过龙岩了，是不是？”


	
	

第 17 章 2010-10-21 21:39:12


终于把一肚子憋得涨的疑问全部倒给了闷油瓶，我顿觉全身轻松，等待他的反应。

老实说我很佩服他那张在什么状况下都处境不变的扑克脸，一声不吭也就罢了，居然连眼皮都不跳一下，只是纹丝不动地摆在那里。要不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给了台阶这哑巴也未必肯下，换做是别人，我早就有上去抽他的冲动了。

“算了，当我没说。”我受不了他这么个瞪人法，摆摆手表示作罢。没想到他突然贴上来，一把就抓过我的手腕就往墙上撞！

我大骇，被嶙峋的墙壁撞得眼冒金星，还来不及骂一句，只听他焦急而警惕地压低声音道：

“别说话，有东西要出来了！”

眼前里的画面还停留闷油瓶拉住我的那一刻，我有点窝火，心说你小子又来这套逃避问题，一次两次就算了，还他娘的屡试不爽了？可等我挠了挠被岩石敲得发晕的脑袋再定睛往前一看，那角落的尸堆竟然真的像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最当中的几具尸身更是颤动的厉害，没消几秒便把叠在旁边的几个推挤了下来。我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暗叫一声，靠，挑这么个节骨眼起尸？！

只见那尸堆仿佛井喷前夕般越耸越烈，周围一股雾障就随着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弥漫开来，我苦笑着想这下鼻子可遭罪了，受这股子味道熏陶，就好比站在咸海地区的沙尘暴里，给他娘的刮个几秒钟，人就变成块过期的熏肉了。
也亏得闷油瓶沉得住气，猫着身子，一手握着乌金古刀，一手推着我往慢慢后退。

我下意识地就去摸手枪，想那百八十个药人要是集体尸变，纵使闷油瓶化身孙悟空，逃得了如来都逃不了阎王了。我对药理方面研究不深，但多少耳闻过一些皮毛，加上闷油瓶今天一提到这概念，我隐约联想起武侠小说中的那些药人多数都是疯子或亡命徒，受药多年，几乎毒到骨子里，无论是身手还是体能都不是常人可以比拟；我们俩也真是命犯太岁，刚以为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等在眼前是他娘的粽子村！

正郁闷着要不要拔枪大干一场，那耸动成柱形的尸堆里猛然就跳出几个黑影，闷油瓶几乎就在同时操刀飞了出去，几步踏上那小山便猛砍下其中一个的脑袋，起脚朝旁边扑过来那人的心窝就是一踹，我几乎看傻了眼，手还放在腰间摸着枪，不知道是掏出来还是塞回去好。

“往里跑！快！”闷油瓶声嘶力竭地站在那里吼，却没有和我一起撤退的意思。我一下就急了，再一看他身后又有一双手掐了上来，张着嘴也来不及喊，顺势就拔枪一击爆了那粽子的头。

“我跑了，你他娘的怎么办？！”我边叫边赶过去，谁知没跑几步那尸堆上下面就爬出来两只手，冷不防地一把裹住我的脚腕！我大骂一声，刚想补给他一枪，猛然发现那粽子的额上有一个黑红色的血洞，新鲜的血还在汨汨往外滚，这不就是刚才被我射下来的那只？！

愣神的当口，那粽子已经挣扎着站起来，两只手就戳过来抓我的脖子！躲了一下没躲掉，脸上顿时被那爪子拉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扭打之间就被扑倒在地上，M9也被拍飞去一边。我没料想到自己有把枪还处于下风，怒火和杀心就一起上来，龟毛个棒槌，敢拍我枪，老虎不发威当我是蓝猫了？！我龇牙咧嘴，当即扯住那家伙的衣服，朝着他面门就是狠命一拳！

那粽子猛地就被我打翻了去，这一拳不揍的他眼珠崩裂也应该满头小鸟了，我心说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像个真汉子一样轰轰烈烈地干过一场架，今天终于是了了个心愿。
谁知我得意的劲道还没过去，那被打的歪了脖子的粽子居然一个伏地挺身蹦了起来！他这一蹦，身上就落下来一块金属片，哐地砸在地上。我两手握拳，紧张地连动都不敢动，视线却还是被那声音吸引了去。只可惜距离太远，我轻微近视所限看不真切，可就拜这十几秒的安全时间所赐，我余光再一瞄那粽子，立刻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满是血污和破洞却似曾相识的探险服，和阿宁以及墓口死尸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娘的！难怪那么耐打，我就说这古代人也忒时髦了点，带哪门子金属片呢，原来又是个尸变了的遇难同胞！

“那里面有阿宁的人！”我趁着粽子还没扑过来，便冲着闷油瓶喊。让他别因为对古人有敬畏之心就手下留情了，被信任的人抛弃而往死的粽子怨气最重，我们替阿宁那女人背了黑锅，可不能再帮她当替死鬼。

不过闷油瓶似乎根本不需要我这后知后觉的提醒，他脚边已经倒下一个，被扭断了脖子仰躺在尸堆上，溃烂的皮肤上可见蚂蚁洞似的黑斑，两颗眼球直直地弹出来，盯得我毛骨悚然。

阿宁公司里的这班人，即便不是练家子出身也一个个身高马大，尸变了也比普通的粽子难缠一倍。我一心想完全撂倒眼前这挡路的家伙再去帮助前后受袭的闷油瓶，往前冲了两步才发现M9还撩在一边，进退两难之间，那粽子不知道以什么诡异的速度扑过来，我只觉后背被猛地一撞，几乎就要吐出内脏，倒退的步子一搅，便打了个踉跄，脑袋反撞上洞壁。 

后脑勺这一撞，脑子里就轰的一声响。整个视线竟然都开始迷糊，我立即甩甩头力求清醒，才发现那响声根本不是从脑袋里传来，而是在头顶！

墓室顶端是呈长方形的平顶结构，此刻正发出格拉格拉的松动声，就像先前第一道封石打开的那样，但那震动的威力远远超过两块撞击的石板，片刻后整个墓室就开始无规则地摇晃起来，我只能贴着墙壁半蹲下身子才能勉强站稳，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粽子不粽子，是个直行生物都他妈站不住，简直是地动山摇！我连嘴都不敢张，就怕咬到舌头！ 

“脊！”半跪在尸堆上的闷油瓶大呼一声，他刚想跳下来和我汇拢，墓顶就蓦然劈裂开一条缝隙，沙石和泥块暴雨般砸下，顷刻就飞腾起一片浓重的尘雾，生生筑起一道三人高的屏障将我们隔开！

“啧！往里跑！越快越好！快！”

“那……那你怎么办？！”烟雾呛地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隔着那泥墙，别说是犹豫，就那山崩地裂的势头，恐怕我一抬脚就会被震倒。

“先担心你自己！”

闷油瓶刚吼完，又一块落岩从头顶落下砸在我脚边。我矮身扶着那墙，心有余悸地看着不断剥落的墓顶，怎么也没想到这十死无生的最终机关竟会没来由地启动；最他妈讽刺的是，我才撂下过‘能保护自己’的大话，立马就面临实践！

都说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生理及心理机能都会在潜意识中迅速激发提升，我的脑子这时也转的前所未有的快：‘脊’这个机关，纵使之前被渲染地多么恐怖绝望，也只是出自闷油瓶单方面的解释，既然他叫我跑，就一定有能让我获救的把握，这个杀千刀的毫无疑问已经下过一次斗，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不停地逃跑保命——留着这条命，才有机会揍得他把那狗屁秘密全部吐出来！

“小哥！我会来找你的！”我心一横，鼓足了劲对着泥墙大喊，一边摸着洞壁，往墓穴深处退，“听见没！你他娘的可别一个人跑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泥石的崩塌声覆没了一切。

我来不及等到闷油瓶的回应，只得拔腿先走。

……

四方形的宽阔墓室很快被尘雾和泥块填满，我咬着牙，尽量不去听背后那轰鸣着耳膜的震响，两眼直盯着眼前不断晃动的矿灯光线中延伸开去的墓道，一时间，周围仿佛什么都不剩，只有自己冗长而竭力的喘息声。

我相信闷油瓶绝对不会挂在那种地方，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当时只是想，我早跑一秒，距离我们重逢的时间就缩短一秒；从没想过这一转身，也可能会是永别。


	
	

第 18 章2010-10-23 18:37:14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前半的内容都搬到了这章，所以先前第六章的内容有所删减~但不影响剧情

PS：看到内容提要想到【八头猪】的小朋宇给俺去面壁……我提着矿灯往身前的只有半身高的洞穴照了照，光线贴着狭窄参差的岩壁一路扭曲向前，末端整个被吞噬在黑暗里，完全探不到底。

再往身后一照，一路把我赶到这个洞口处的石壁机关，已经拖拉着近在咫尺地轰鸣声急速靠近！
他娘的，瓮中捉鳖也不能这么没品，上吊也要让人喘口气吧？！我背过去尽量不去听一路上的石子被挤碎的裂响，握着矿灯的整个右手都在抖，射进洞口的光线不停打颤。我按耐着黑暗和空气的压迫感告诉自己，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等着被带刺的石墙挤成肉饼；要么爬进去躲开石墙碾压，继续往里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墓道那头别有洞天；但若是阎王爷有意请我去他那里安家落户，那我就只能等在那封闭的通道里窒息而死。

身后的劲风越来越猛，几乎能感觉到下那些仿佛带着上一个牺牲者干涸血迹的尖刺，下一秒就要扎入自己的背脊里！我狠狠抽了一下犯浑的脑袋，妈的，还等什么？！就算死老子也不要死得像根羊肉串！我以最快的速度抖动肩膀扯脱下背包，一个甩手扔进洞穴里；于此同时嘴巴也已咬住矿灯，心急如焚地听着距离身后不到五米的移动声，只想着快！快！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拉上洞壁，蛙跳般猛地抬腰收腿——

耳边同时爆开一声撞裂的巨响，‘哐！’一下子震得两耳齐鸣。这猛撞使得整个洞穴都淅淅沥沥的晃下沙石，我支撑着身体的双手一脱力，竟然向后倒去——只觉得两手手心被迅猛而快速地撕裂，这时候也管不得痛不痛了，我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脑袋撞上那伸进洞口的尖刺上！当即向着洞壁奋力打开双肘，像是要掉落到万丈深渊里的人一样用手臂最后的力量死死卡住悬崖的缝隙！

这条仅能容纳我半跪着爬行的洞穴终于被封的密不透风。

我保持着扩胸运动的姿势动都不敢动，直到确定身周左右的声音都回归静止，才缓缓扭动着屁股把身体的位置往前挪进安全区域，张开嘴歇斯底里地大口喘气。矿灯闷闷地掉落在腿边，光线直射望不见底的深处。

在逃过一劫稍稍安心之后，手心和手肘剧烈的疼痛就开始一波波占领所有的感官神经。我蜷曲起膝盖侧身，背靠洞壁坐直，右手僵直地去摸矿灯，也不知道手上的伤口有多长多深，只要稍微有握拳的趋势就会钻心得疼——双腿夹着矿灯，我腾出一只手到光线下，只见横贯皮肤的一长条从虎口到手腕的血口子，整个手心都是血。从背包里倒腾出急救用的纱布和酒精临时处理了一下，顺便吞了一片抗生素。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又抬头匀了几口气，必须调整一下情绪再继续往前。储存体力是次要的，脑子里现在倒腾地最猛烈地念头就是——如果再往前走个十米，或者几十米，或者几百米，等身体和精神都再次精疲力竭的时候发现原来这条洞穴也不过是第二条死路时，会不会后悔刚才放弃了死得利落点的机会。

现在想想，就算前面还有路，仅靠我三脚猫的逃跑功夫，再加上孤身一人前行的压力，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既然这样，那刚才为什么还会拼了命的往里跳呢？

已经两天了。

我和闷油瓶分开之后，那启动的‘脊’并没有像传闻那样并没有致使整个墓穴坍塌，震动奇迹般地小了下来，到最后只是埋没了我一路跑来的那条墓道，松脱的泥土和石块全部被挡在另一间耳室之外。我试着在震动完全停止后原路返回，但那塌陷形成的障碍非常不稳固，就像随时可能再发生滑坡的危山——理性和常识都不允许我再回头，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闷油瓶也没事，一个人整装，继续向前。

之后的事情，我不想回忆也不想赘述，总之‘脊’没要了我的命，但自打它启动之后，我这一路上就没太平过。落石流沙样样有，暗弩石桩不嫌多，至于这道把我逼近绝境的石壁机关，也只是墓主设下的把戏之一而已。
现在仔细一想，才觉得与其称那‘脊’是龙岩唯一的机关，还不如说它是启动一切机关的防盗门。

我叹了口气，心说现在分析得再透彻也没用，小命都快玩完了，搞得不好这斗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他娘的，连个棺材板都没有，照现在的主流宣传，还挺低碳的。

矿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对面的墙上绽出一片不规则的圆形，夹在□的双膝间微微晃动，我顺着这迷离的光线开始幻想，以往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会有谁突然从某个奇妙的岔路或者缝隙中钻出来告诉我我又一次成了开挂的小强，然后大家肩并着肩互相搀扶着走出去，满身满脸泥污伤疤地从地底逃出来，却发现除了裤衩什么都没剩下，一路上又笑又骂——胖子一定会骂骂咧咧地表示不再夹没炸药没枪没明器的喇嘛；潘子笃定是洗手不干了；而剩下的那个人要么提前离队，要么还是坐一边闷声不吭，反正这人无组织无纪律惯了，他要是那一天全程都紧迫盯人似的跟在后面，我他娘的倒不舒坦了。

……但是这次，应该没有哪个缝隙能让别人钻进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闷油瓶那张淡漠的脸，还有出发前一天晚上说的话。

吴邪，你心里在笑他，其实已经完全信了吧？
你不就是想着，这杀千刀的脱队大王真能神乎其技地出现在眼前从容淡定地看着你然后说“没事了”吗？！

哈哈。
我自己暗笑两声，每一声都抽得我两手剧痛。

他娘的，原来依赖这个东西，像是毒药一样，真的会上瘾。

那给我下药的是谁？

闷油瓶？

……还是我自己？

我头靠上墙，用尽力气呼出一口气，发现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习惯之后，漆黑和静谧的氛围让我觉得异样舒心。我想起码这一刻，宁静代表着安全。

但也许下一秒就预示着死亡。
洞穴那头传来的沙沙爬行声打破沉寂，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朝着那声响靠近的反方向挪了两步，举起矿灯调整位置照向前方——只看见塞满了整个洞穴的互相践踏的红色触脚和蠕动着的无数软体——

正以疯狂地速度吞噬着我手中唯一的光源。

我的祖宗，屁股都还没坐热，就他娘又来一波？！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刚挪了一步，就想起背后是满是石刺的针墙！慌乱之中那骚动越来越近，矿灯映射之下满目红光，那不知名的玩意儿个个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大小，活像变异的蚯蚓，见缝就钻。
我绝望地闭起眼睛思考了三个问题：我为什么没被压死？为什么我刚才没被石壁压死！？我他娘为什么要放弃被痛痛快快戳成羊肉串归位的机会？！ 
一想到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后人把我的尸体从这里挖掘出去，剖开颅腔和胃囊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鲜活乱跳的红色蚯蚓时的景象——我只觉全身的毛孔一炸，作呕的冷颤从脚底板打到天灵盖！

如果就这么没出息地死在这里，闷油瓶知道了会怎么想？
难道我就是个需要别人揣着端着的废物？还常笑闷油瓶回到地面的自理能力属九级伤残，现在想来真他娘恬不知耻，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要是闷油瓶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想到这儿，我悲壮地一睁眼。好，横竖都是一死，老子他妈的跟你们拼了！

我当即扒开行囊拉出睡袋，匕首左右一挑，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撕成了一块长布；扯断了鞋带在裤管和袖口上绕了一圈扎紧，把那防水睡袋撕成的布片披在身上，前端紧塞住耳朵。准备就绪之后，我盯着前方的红色陷阱牛喘，心想矿灯和背包是肯定带不走了，而且接下来的路，要是命大冲出去了，可能也是九死一生；但既然已经拼到这一步，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那些蚯蚓，沦为它们繁衍后代的食粮。
最后手里就握着那胖子送我的红星二锅头，猛地仰头灌了一口，其他的全浇在布片上。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取出火折子猛地一打，边往背上扔的瞬间就朝着那蠕动的红色墓道冲过去！

那墓道本身就十分狭窄，我跟条狗似的四肢并用拼命爬行，顶着背上那团灼热的火焰冲进了红蚯蚓的包围。那一瞬就听到身周无数噼里啪啦的炸响，软体们骚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四散开去，但我撑着地面的手仍抓到了一些光溜跳动的漏网之鱼，手感别提有多恶心。这时候也没时间考虑它们会往哪里钻，身上那团火比我预想的要猛烈地多，几乎已经烧穿了睡袋布，快要烫掉背上的皮了。 

我咬着牙，一路往前冲，那些红蚯蚓的数量实在恐怖，不比尸蹩大军差到哪里去，我爬了约莫三十米就实在扛不住被活活烧死的痛苦，伸手将那未烧尽的睡袋布用力扯下，往前面一甩，附着在前面道路上的红蚯蚓立刻四散开去，躲进了岩壁的夹缝里。我扔掉布片抓紧时间爬了过去，眼见前方逐渐开阔起来，便更不要命地拼命扒拉泥石，正以为自己又捡回一条命，手却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块嶙峋柔软物体。

为什么用那么纠结的词语来描绘这个物体，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在接触到那东西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一抽手，脑子里汇聚着感官神经传送来的所有信息——比手掌大那么一点，柔软的，带着熟悉的骨骼和皮肤凹陷的触感。

我全身一震，跳过那些不该去想的念头，很快有了答案。

我操，是人脸！


	
	

第 19 章2010-10-24 21:42:17


那贴在洞壁上的人脸动了一下，竟然就从墙里钻了出来！

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混乱中只觉肩膀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刺进肉里，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贯穿肩膀的力量甩回了红蚯蚓堆中。
先前被我扔掉的那块睡袋布还在燃烧，但火势已变得很小，红蚯蚓们仿佛伺机而动的猎食者，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滚了回来，立刻潮涌般倾盆而下，哪怕是被火烧地只剩下一副黑焦的皮囊，也疯狂地朝我身上一切有空隙的地方钻进来！

我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口，蹬着腿一下扑到睡袋布边，抄起来就往自己的身周扫！□的，要是被你们这群蚯蚓轮着上了还了得，人他妈是有尊严的！ 
火果然是这些古墓毒物的克星，星星之火就吓走了大部分贪婪地蚕食者，我干脆扯开衣扣猛拍了几下身体，不少依附在皮肤上的蚯蚓就被一掌拍死，还好耳朵和鼻子都塞进了布片，镇守住重要部位，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奇怪的是那袭击我的人脸莫名就没了声响，好像又缩回墙里去了。我当机立断捏着那燃烧的布片一角扔了过去，前方顿时一片亮堂，却空无一物。本应该满心疑虑，仔细判断是不是要贸然爬过去，但人在那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所有上层建筑，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保命！更何况看到前方微微跳跃的开阔光线时，眼泪鼻涕都快要控制不住一起流下来了，哪还有心思管那张人脸。

又是一番连滚带爬，前行了大概小半支烟的时间，撑着地面的手掌突然落空，我整个人脱力地从甬道内翻了出去。
相对新鲜的空气立刻扑了上来，我被凹凸不平的石壁挡了几下，缓缓滚到洞壁的边缘。

确定后面没东西跟出来，我这才放心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此刻眼里唯一能看见的，是高出洞穴口十来米的新墓顶。心里当即就暗骂了一声，原以为那洞外能有什么乾坤，原来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
真他娘的受够了。

歇息了一会儿，我抬了抬被扎的右胳膊，一阵阵的痒痛，有点像针扎。坐起来掰过肩膀仔细看了看，那伤口竟然非常小，血也流的不多，我就开始担心那扎肉的玩意儿会不会有毒，现在身上什么救急的工具也没有，要是中毒了，只能眼睁睁等死。

一般来说，人中毒之后再进行运动会使得毒素更快入侵五脏六腑，我心想真中招的话怎么也是一个死，谁还有耐心躺在这里慢慢等，便一收腿扶着墙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其他伤口，摸了摸裤子口袋，还剩一个火折子和瑞士军刀，掏出来比划了一下确定还能用，才重新塞回去。 
做完这一切，我背靠上墙站了会儿，很久都没察觉出身体除了难忍的酸麻和疼痛之外的异样，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老天保佑我福大命大，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去庙里磕头还愿添香油钱。对对，闷油瓶的那份也算在我头上，就是要死也得等我有力气修理完了他这个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混蛋再说。

不禁就想笑，我他妈做人怎么就那么累，求个保佑都要捎东带西的。

不过想到现实情况，我就笑不出来了。丢了矿灯和行装，无疑是放手一搏，可真的被我搏出来之后，下面要怎么办，我心里真的没底。
犹豫中就打着火折子，四处打量现在身处的这个新墓室。

这墓室相当宽阔，我左右照了照洞壁，却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明器。别说些瓶瓶罐罐，就连幅壁画都没有，倒有一束微光从洞顶的一块缺口照进来，幽蓝地慑人，直照着远处的台阶。

我愣了愣，想在这深山地底，光线是从哪里射进来的？这墓室大而简陋，又到底是什么来头？和闷油瓶分开后，一路上已经遇到两个耳室，而明殿应该位于胖子他们所在的上一层——我立刻在脑内勾勒出了整个地宫大概的构造，心情瞬时激动起来，掐断了脑袋里乱七八糟涌上来的猜测，举着火折子就往墓室中央慢慢挪过去。

奇怪的是越往里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就越是浓重，我驻足仔细嗅了两下，立马分辨出这味道就和海底墓穴里闻到过的那香味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紧，想起闷油瓶因为那味道而昏迷且丧失记忆的事，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放慢了脚步，缓缓朝有光线的台阶挪去。
那青幽的光线勾勒出的东西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靠近逐渐清晰起来，我只觉心脏也擂鼓似的跟着越跳越快；以往倒斗，我从没试过一个人落单，无论情况再险恶，也总有一两个人在身边共进退，依赖他们的经验，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而这两天独自古墓求生的经历里，我想了很多，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这帮人感情再好也是要散的，没人能永远帮我拿主意，三叔这玩失踪的老祖就不提了；胖子也好潘子也好，哪怕就是闷油瓶——不管他能不能找出文锦想起二十年前的所有记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有些答案，必须自己去找。

火折子最后的光停留在一具古朴的青色石棺上。我吞了口口水，心说之前错看成台阶的这玩意儿，居然是一副棺材。

虽然对墓葬风水我只是稍懂皮毛，但这口石棺独天得厚的位置和我全身上下每个开始疯狂跳跃的遗传了老吴家世代土夫子基因的细胞告诉我，如果这里面躺着的不是那个非主流的墓主，那整个龙岩就他娘的是个摆设。
要是胖子现在在这里，百分之一百会开始满口他娘的开骂；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又是尸蹩又是坑洞又是红蚯蚓地死里逃生摸到终点，才发现这空有一座大山做坟的墓主原来根本是个穷光蛋，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住在别墅里吃泡面的牛X。

别说那摸金校尉要气的吐血，我这个兼职土夫子都觉得郁闷。

我收起火折子，抬头看了看有光泄下来的缺口。外面一片墨蓝，甚至能看到稀疏树影。刚才才在脑内架构好的地宫模型就立刻分崩离析，这太他娘天方夜谭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地宫最深处，为什么居然会在这个地方看见外面的天空？！

我一边吃惊一边重新观察眼下的石棺，想那神秘的墓主一次又一次挑战风水常识，对他的好奇也就越来越深。闷油瓶费尽心思把我弄来这里，又不肯明说，这两点足以证明龙岩的秘密非比寻常。我有直觉，一切的谜底，应该就封尘在这具石棺下。
那馆盖上似乎有记述性的文字，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拂去上面的尘土细读，眼球就被石棺接合之处的缝隙吸引了去。

不知道是因为二天以来热量摄入不足导致晕眩，还是我近视度数又不幸加深，我毛骨悚然地发现馆盖与那接缝边有被撬动过的凿印！这个石棺，明显是有人从外面打开过！

背后顿起白毛汗，那么谁会比我先来过这里？

三叔？文锦？
还是胖子他们？！

正想着，身周猛然掠过一阵骚动。
这鬼地方果然还有东西！我全身一个激灵，手下意识地就去摸火折子，又立马按住口袋，心说我在明敌在暗，要是火折子一打，不就完全暴露了自己。
我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一步步挪下台阶，躲进黑暗里，恨不得变出两副狗耳朵。电视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会从身边窜过去的绝对不会是猫，他娘的，敢情会是陪葬的猫粽子？！

没想到我脚才挪了一步，受伤的右胳膊就冷不防的被一掌冰凉死死掐住，猛地把我撤回石棺前面！

这次我早有准备，一手抽出裤袋后的军刀就朝力量传来的方向狠刺过去，心里就发狂地喊着，他娘的一班没出息的杂种，就会偷袭我这个菜鸟！我今天不扎死你丫的就跟你姓！

那躲在暗处的东西果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手，慌忙一闪，但刀尖确实是滑到了它的肉，可恨的是这家伙被刺一刀仍然不打算放开我的手，我杀心顿起，大不了废条胳膊，举着刀就朝手腕受力的方向挥过去！

哪知左手也突然被另外一股力凌空裹住，接着就传来一个熟悉而嘶哑的喊声。

“是我！”

我一怔，立即认出了那个声音。刀子哐当落在地上。

	
	

第 20 章2010-10-27 21:32:03


“小哥？！”

闷油瓶那棱角分明的脸很快从幽蓝的光线里探出来，要不是他脸上的那些泥污，我真有种时光倒流到旅馆那晚的错觉。
看他狼狈的样子，这一路上显然也逃的不轻松，身上的衣服悉数破光，什么装备也不剩，只有手里那把乌金古刀还泛着幽光。

他点点头，松开我的手，问：“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两天来的生死逃亡被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问，我百感交集，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你他娘的没事在这种鬼地方窜来窜去干嘛？猴啊？！”

骂完我又忍不住想笑，真的，两天里我除了逃就是逃，身上的装备越来越少，体力越来越差，本来以为自己命数已尽，没想到生死关头又遇上柳暗花明，只希望面前的闷油瓶别是我临死前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如果有可能，我真想现在就上去给他个拥抱，验证一下他是不是活的。
还好他没看到我抽搐的表情，一个人默默背过脸擦着脸颊上的血痕。我才不好意思地想起那刀口应该就是本人的杰作。

感受过重逢的喜悦之后，我们交换了一下这两日内各自的情况。原来闷油瓶在那堆药人尸身后找到了一个年代久远的盗洞，反方向绕了个圈，跟着盗洞里留的记号找到了这座主墓。其实我很想问那记号到底是三叔留的还是他上次下斗时自己留的，但一回忆到每次问及这种关键问题时总会碰上些什么变故，心里想想还发毛，就暂时把疑问压了下去。

之后我们就看向那石棺，回归正题。

“那副是石精鬼棺，不能碰。”闷油瓶将我拉开了一点，拉下乌金古刀柄流苏上的一块银片，就朝那棺盖扔过去。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之间那亚亮色的银片在接触到石棺的瞬间就开始泛紫，不消片刻，就完全被浓重的黑紫色覆盖了。

“有毒！”我惊道。

“那上面覆盖着一层特质的水银质，别说是人，哪怕是头大象也会在几秒钟内毒发死亡。”

石精鬼棺我是知道的，据说这石精所铸的棺椁非比寻常，至阴至纯，能极其完好地保存尸首的原貌。但是只在这鬼棺盖上覆一层不挥发的水银，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且这种工艺，有可能在几千几百年之前就做到吗？

“那我们要怎么开棺？总不见得当自己是路人甲，瞄一眼就回家？”我说完，才觉得自己无耻的模样颇有胖子当年的风范。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平常人总觉得他那副眼睛永远是波澜不惊，但我早已研究出其中门道，马上就感觉到他强烈的鄙夷。

“要开棺，从边上着手就没事。”他指了指那些被撬动过的痕迹，“墓主似乎只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在记叙生平的馆盖上做了手脚。”

“那不是多此一举？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学武则天立个无字碑不就好了。”

闷油瓶只是盯着那石棺摇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才道：

“我们现在没工具，就算要开，也得和其他人汇合之后再想办法。”

可眼下能从主墓里出去的两条路全是死路。闷油瓶的那条不用说，单行道，只进不出。我逃出来的那条就更绝望，完全被堵死了，路上还有蛇虫鼠蚁为你送行。

正纠结着，我眼前一亮，刚抬头想指着那墓顶的缺口提醒闷油瓶，两眼的视线却突然交错开来，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甩，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抽搐似的打颤。

这和我之前看着石棺缝隙时产生的晕眩感是一样的，只不过周围环境的急速变化让神经一张一弛，不适感更加强烈，像是被地桩狠狠打了一下，差点没站住。我心说日防夜防，自己果然还是中了人脸怪的道，只是没想到那一招后劲那么大，毒发起来仿佛全身的筋脉都被针扎似的，痛痒难当。这下可好，有命见到闷油瓶，没命出去了。这年头老天爷做事都不靠谱，亏我求神拜佛了半天，生死攸关的事最后都弄成半桶水。
闷油瓶察觉到了异样，似乎在喊我。但那声音听起来实在很小，我捂着肩膀，定定地凝视着地面，只觉得肩膀那痛痒突突地刺激着神经，紧接着视线一歪，整个人倒了下去。

闷油瓶又叫了我两声，我能听见，但已经没力气回答他了。

全身脱力中，只觉闷油瓶将我快速抱起来靠回墓室的墙边，找了个相对平实的地方放下，摸了脉搏，倾下身体贴着我的前额试了试体温。
这断断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被他贴的太近的脸压的缺氧还是因为肩膀上的伤搞得心智迷乱，身体竟然完全不理会大脑的指挥，伸手就一把拉住他的衣领，闷油瓶措手不及地一沉，撑着我身边的墙壁半跪下来。

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手却始终死扯着闷油瓶的衣领，就怕放开他之后才发现自己看见的不过是场虚幻。

……不知为什么，当时在脑子里不断轮回的混沌画面，全是他对着那副壁画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盯着他那双永远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乌黑眼眸，手越拽越紧，就受不了了。

他娘的，什么虚幻，狗屁虚幻！

你有没有下过龙岩，关我屁事！你来不来救我，都无所谓！我他妈的又不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娘们，我只不过要句实话，就这么难吗？！你就说为什么要找我来下龙岩，找我下来了又为什么瞒着那么多事情不告诉我，就比起带个面具演猴戏还难吗？！

你说我吴邪他娘的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句话，就那么难吗！！

我积郁了很久的怨愤终于借着混乱压过理智的机会彻底爆发了出来，可一开口就是急喘，想骂又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挤出两句比哭还难听的呻吟。闷油瓶也不挣脱，任由我揪着，同时掰开我紧捂着肩膀的手，阴冷的空气一下子就钻进发烫的血口里，我咬牙低吟了一声。

他拉开我的衣领，看了眼。

“被什么弄的？”

“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才有力气把话说完整，“好像是张人脸。”

闷油瓶就盯着那针眼般隆起的口子陷入沉默。
“那不是人脸，是八头蛛。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个。”他道，“而且有其他虫子顺着伤口钻到了你的肉里，可能有毒。”

“八头猪？”我硬挤出来的笑声抖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烫，可能烧迷糊了，“我他娘的居然栽在猪和蚯蚓的手里……”

话没说完，就看他伸手去抄身边的乌金古刀，我吓得呼吸更加困难，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你……你要干什么？！”

他伸手按住我，“伤口太小了，有点麻烦，你不要动。”

说罢他挑手往我的右肩就是一刀，短促的撕痛像是电流一样迅速掠过全身，我两眼一翻，完全放弃了挣扎，心里就胡乱想着，与其等着口吐白沫毒发身亡，倒不如就这么让闷油瓶一刀结果我，他下面的一路上少个拖油瓶，我也落个痛快。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我闭起眼睛，正等着死亡降临，从肩膀上突然传来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惊得我全身一个激灵，我猛地睁眼一看，闷油瓶一手撑着墙，整个脑袋就伏在我肩上，从那方向一阵阵扫动皮肤的触感不断撩拨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跟着吸允的动作一起冲上脑门酥麻和刺痛融合在一起，竟然意外舒适。我抓住他的肩膀，颤抖的手指不断碰擦着他耳际的柔韧发线，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变态的快感弄得意识全无了。

“……小……小哥……？”

我几乎是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喘出这两个字，他娘的，这是在干什么，你好歹……

谁想他一把就握住我意图推开肩膀的手，嘴上一用力，深入皮肉的裂痛立即就盖过了之前所有温润的暧昧体感，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肩膀里快速滑了出去——闷油瓶猛地一抬头，齿间正叼着一条拼命乱跳的红色软虫，扭头吐掉。

意识快要消失之前，我只来得及看那鲜红的罪魁祸首一眼，就被一股力量牢牢环住，视线淹没在熟悉的黑暗里。我没力气也没打算挣脱，这种被抱着的感觉很舒服，特别是在我意识不清的情况下。
静了很久，不知道是谁俯在耳边说了一句，我寻找了整整两天的、让人能安心睡过去的低语。

“……没事了。”

	
	

第 21 章2010-10-27 21:25:39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意识朦胧地感觉有光线刺激眼皮的时候，迅速回归大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酸痛。
本以为这一觉应该睡的非常沉，可质量真不敢恭维，我只觉得眼睛渐渐适应周围光线的瞬间，天旋地转的眩晕也一起涌了回来。我深吸两口气，缓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发现闷油瓶就坐在我身侧前面一点的位置，半悬着的心才踏实地落了地。

他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虽然由于那墓顶缺口使得主墓的光线比较明朗，但闷油瓶背光的脸上依旧看不清有什么情绪。我迟钝地回想着昏厥之前发生的事，突然就不敢再和他对视下去，立即挪开了视线。心里就揣着莫名乱蹦的狂跳一阵瞎想。总觉得那时候，救人归救人，只是闷油瓶的动作……也太他妈娴熟了。还偏偏摆着一副“老衲尚不能隔衣疗伤，施主，得罪了！”的淡定嘴脸……
关键是我自己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暴露过什么丑态，现在全想不起来了。

我干笑了声，管他呢，真要有什么丑态也是脑子被烧糊涂害的，不想了。 

一时无话，闷油瓶见我神智还算清醒，又转了回去，就在那儿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靠着墙壁缓缓坐起来，看了眼墓顶的缺口，还是一片墨黑，说明我应该没有睡很久。看着那朦胧的夜光，突然就很期待天亮，把我从这不分昼夜的古墓里拉回现实。

从无意中得到那份战国帛书，跟着三叔下斗开始，我很少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在干什么。谜团一波接着一波，每次还来不及想明白，形势就逼迫我立即做出决定。我承认，起先只是出于好奇，心想着大不了咱就不干，回铺子继续混日子，只当是增加点人生阅历；但是这浑水越蹚越深，特别是发现每个人都阻止我再往前的时候，我顽固到几近偏执的人格缺陷就显露无疑；有时候想想，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明明告诉你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你就越蠢蠢欲动地想一探究竟。

三叔说过，干倒斗这行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目的，以至于生死这种东西，就像是和老天签的一纸合约，你能活着出来是命，死在里面也是命。
我没来由地就想到大奎和瘦皮猴子，他们都不算真正的土夫子，怎么也不能算是十恶不赦，为什么死的时候却连个全尸保不住。大奎死的那会儿，只有潘子还带个黑袖章，其他人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要是落在斗里的是什么稀世明器，他们的情绪波动可能还会大点儿。我嘴上没说，但心里依旧很不舒服，不知道倒斗和人命，哪样才是虚幻哪样才是现实。
突然就联想起闷油瓶的话，是啊，我到底是为什么用命做代价来蹚这糟本与自己无关的浑水？别再说是好奇和固执的个性使然，他娘的又不写十万个为什么，这蹩脚的理由我自己都不信。

“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闷油瓶一句话把我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心说也对，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鬼地方出去，找个床好好睡上一觉，比什么都现实。

我应了一声，脑子晕的厉害，也没力气再像平时一样侃，蜷起脚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趁着行动之前再补一觉。朦胧之中只觉闷油瓶似乎是站了起来，我条件反射地一睁眼睛，却发现来已经走到面前了。

“你在发烧，这里没东西盖，最好还是不要睡。”

我无语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拿两个夹子来夹住我眼睛，我就不睡。”

他靠着墙沿就和我一顺边坐下来，麻利地脱掉那残缺的上衣，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污。

“那过来吧。”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再一看他的表情，却是很认真地迎接我投入他怀抱的样子。我他娘的当场就崩溃了，之前吸虫清毒好歹还有理可依，现在要抱在一起算是什么？要效仿狗血武侠剧相拥取暖的桥段，还是两个大男人……靠，算我怕羞，老子不干！ 

我摆摆手说不睡了，撑到天亮。没想到那闷油瓶居然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套上衣服，重新靠回墙上。我一开始还觉得拒绝人家的好意有点于心不安，一看到他那副明显是有预谋的笑脸，我他娘的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又被嫖了。

这么一搞精神居然振奋很多，现在想睡也睡不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傻看着墓室中央那句石精鬼棺发呆。

“小哥。”我不自觉地就问了句，“你觉得那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这三个字，明显是经过想当复杂的考虑，迟疑了一会儿才吐出来。闷油瓶的不知道我是听的多了，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一听那语调，马上就能猜出来。

我没打算再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苦笑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来找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不知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找我来干什么？三陪啊？！”

他闭了闭眼睛，淡淡的开口：“之前不说，是因为我自己还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这个事情，对你没好处，不要问了。”

我哭笑不得，心说你怎么就知道对我没好处了，那墓主难不成还跟我有仇？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了解这个墓里到底葬的是什么人了？”

他不正面回答，反而转眼看着我，“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的。”

我不太甘心，心想等等等，死到临头了还等，自己他娘的还有命等吗？但看到他斩钉截铁的眼神，又想着他一路上那么拼命地保护自己，实在不忍心发火，只得压抑住情绪，闭紧嘴巴不再做声。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和闷油瓶一起熬夜实在是痛苦，又不说话又不让我睡，你说那你无声地跳个舞给我提提神也好啊，叫别人盯着一团黑看上几个小时，正常人也晕过去了。
正想着，老天马上给了我个剧烈活动的机会—— 一阵猛烈地凿响尖锐地敲击着我们身后的土壁，我一个激灵，心说莫不是胖子他们挖到这里来了？！

闷油瓶的反应比我快的多，已经起身握住乌金古刀，侧贴着墙壁，伸出那奇长的两指感受对墙传来的动静。

他听的紧张，我也看得紧张，这墓里除了我们还会有谁慢慢凿墙？两天的时间，他们三个肯定已经摸遍了全陵，找到这主墓来了！

“怎么样？”
我着急地凑上去问，谁知刚站稳，闷油瓶就一声大喝：

“往后跳！！！”

话没喊完，那土壁处传来敲击的声音猛地变成裂响，飞石和泥土喷薄而出，从那足有五六米高的裂缝里冲出来的气流几乎把我整个人震飞出去！我猝不及防，半个身子就被暴雨般的泥石砸到，倒在地上以后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连滚带爬地朝旁边闪去，只听见身后有什么庞然大物吸吐的声响，再一看，哪里有胖子他们的踪影，反而是张血红干瘪的人脸赫然贴在鼻尖前面！

那人脸没有眼球，黑洞洞的两个眼眶就直勾勾地盯着我，从里面翻腾出来让我一阵反胃东西——红蚯蚓！我当即就炸毛了，看到这个玩意儿就像看到天敌，蹬起脚就朝着那脸一踹，翻身爬起来继续向远处跑，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逃远后，才发现那长着人脸的怪物，正是全身赤红、体形有四辆解放卡车前后叠放那么大的八头蛛！ 
我想起自己在那条狭小的墓道里遭到这种的怪物袭击，居然还能死里逃生，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心说这墓主真他娘的重口，选这么个反胃的巨型昆虫来当自己的宠物，要是跑到地面上去，就是找奥特曼来对付它都够呛。

见我已经逃进安全范围，闷油瓶二话不说就反守为攻，掂起乌金古刀反握刀柄，猛一下就朝它前肢上的人脸插下去，一刀贯穿触脚，狠狠钉入地面！那失去平衡的庞然大物立刻‘嘭’的一声崴倒在地，震的我脚下的地面都打颤。
那玩意儿虽然大，但一点也不笨重，倒下的瞬间就抬起屁股，从那血红的肛间就扑出一股带着腥味的白丝，闷油瓶矮身一躲，闪开蜘蛛丝就一把握住钉住前肢的刀柄，用力一拔，三两下跨上它的背脊，朝着背后的人脸就又是一刀！

我马上明白过来，那八张人脸就是八头蛛的软肋！闷油瓶的身手和判断力虽然没话说，且以八头蛛为宿主的红色寄生虫也忌讳他血，远远地散开一圈不敢围上去。但光靠他一个人单挑那么一张明显是用来守墓的杀手锏，就算是肉搏机器健次郎也经不住那八条腿的四面围攻，光线对我们极度不利的条件下，闷油瓶的每个动作都迟上一拍，冷不防就被铺天盖地的蜘蛛丝缠住了步子，躲开了面门上那一击，却被打掉了手里的刀。

我一看情势不妙，总不见看着闷油瓶让这东西生吞活剥吧？！可恨的是手边连块砖都没有，脑门一热，东摸西找，掏出口袋里的火折子打亮，就像个冲刺的火炬手一样怒嚎着飞扑过去，冲着闷油瓶为我出生入死的那几次，哪怕就是以命换命，也他娘的值了！

那班红蚯蚓看见有新鲜的人肉送上门，立马就潮水般涌过来，我把火折子往前一扔，前面血迹一样的红色马上就伴着霹雳巴拉的烧灼声黑了一大半。正水深火热的时候，只听得墓顶上方传来两发霸气的枪响，紧接着就咕咚一声，从天而降一枚重磅人肉弹，狠狠摔在八头蛛的脊背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给搞懵了，定定地看着那个在蜘蛛背上挣扎地扭动的肉球，随后又是一声枪响，射断了八头蛛的一条腿。

那人影向下一颠，几乎和闷油瓶撞到一起。还没爬起来，就大声朝墓顶缺口骂道：“你他娘的给我看好了再开枪！老子掉下去了！”

“妈的你目标那么大，躺着也能挨枪子儿，怪谁啊！”

我一怔，心中大喜，这两个声音太他妈动听了！

“胖子！潘子！”


	
	

第 22 章2010-10-30 17:48:31


真是沧海变桑田，潘子就站在那墓顶的缺口边，抄着把阿雷斯，半个身子探进来给胖子打掩护，一看见我，两个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再一看，阿宁也从缺口伸出脑袋，矿灯光线一打，就看见她半张着嘴巴皱眉，明显是不相信我掉进那个万丈深渊之后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一点也没有喜悦的意思。我倒也习惯了，心说这女人要不是如此冷面理性，怎么可能在这雄性称霸一方的行当混得出名堂。
潘子很快一点头，不浪费时间喊话，用枪头往旁边扫了扫。我马上懂了他的意思，要激动要拥抱等会挨个儿排队慢慢来，必须先合力把那八头蛛干掉！

胖子的速度更快，刚才还在骂骂咧咧，一会功夫已经翻身就跳回地面，扑倒乌金古刀旁，甩手就扔给闷油瓶，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回头给我一咧嘴微笑。我激动地连全身伤痛都不记得了，心想有这两剂强心针及时补充战力，别说八头蛛，九头十头的也照样请它回家吃老米饭！这一点也不夸张，就好像弹尽粮绝只剩拿肉身去堵敌人枪眼的当口，组织突然给你发了两枚原子弹，你他娘的能不嚎啕大哭么。

“扫脚！左边那个左边那个！！”

潘子骂道：“老子看得到！你又不是交协，瞎指挥个屁！”

“我胖爷能伸能缩，交协怎么地了？你给我发个哨子，我他娘的能比交警干的还好！扫左腿！”

胖子就大喝着给潘子下指令，自己端着五六式向开始快速移动的八头蛛冲过去。那蜘蛛转了个向，举起右边的一条奇长的前肢就往胖子的肚皮上扫，可没想到动作才一发出来，墓顶上冲锋枪的火光就连扫几声，打的那条细长的前腿汁水四溅，枪声一停，胖子就矮身钻过八头蛛眼前，顶着五六式前端的刺刀狠狠搅进血红人脸里！那东西体型再大，毒性再猛，可终究是畜生的智商，完全不懂什么叫声东击西，只知道不断攻击冲到面前的猎物，不消二十分钟，那八条带着人脸的触脚就在迅猛的火力里支离破碎，最后抽搐着趴倒在地上，一下下抽搐着，身下全是吐出来的白色粘稠物。

这当中完全没我什么事，直到胖子迈着方步过去踢了那没声息的蜘蛛一脚，我才觉察出整个墓室都弥漫着一股胜利的火药味。虽然呛的我直咳嗽，但胖潘小分队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要不然仅凭我一个受伤的废人和体力透支的闷油瓶，十有八九就在这主墓永眠了。

“乖乖，这祖宗差点玩死你胖爷了。”胖子满头是汗，拉起胸前的T恤就一抹，拍了拍斜跨在胸前的步枪，“幸亏我这宝贝英勇神武，所以说，这夹喇嘛，不能没家伙。”

“你他娘的就能吹！”潘子的声音从上面下来，骂得震天响。我一边笑，一边想这两嘴上干架的死对头，真做起活来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比小夫妻还默契，还他娘的不顾众人眼光公然打情骂俏。

但我听胖子之前的意思，似乎也在半路上被那神出鬼没的八头蛛伏击过，要不然凭他和潘子刚才默契的表现，怎么也不能说是“差点被玩死”。
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放松病魔就会趁虚而入，周围的情势稳定下来，我却又开始晕乎了。但是强烈的求知欲迫使我振了振精神，反正人员武器粮食药品都齐了，不担心歇菜问题，心里的疑问就跟着不太稳定的嗓音飘了出来。

“胖子，你们之前遇到过那八头蛛？”

胖子傻看了我几秒，摇了摇头，“没见过猪圈。哪八头猪？这地底下还养猪？”

我听他这么一答，一开始也愣着，等弄明白了却差点吐血，敢情这胖子的情商和我在昏迷状态的时候是一个层级的。
等七手八脚地打着比划互相理解之后，我才知道了胖子他们这两天的三人行也是困难重重，首先他们这个小组比起我和闷油瓶来更加难以沟通，两个总连不成一线邋遢男人加上个美艳阴狡的女中豪杰，也实在制造不出什么浪漫的情节来。倒是他们的路线相对比较轻松，由于是在用来迷惑盗墓贼的上层，墓道自然开阔明朗，只是致命机关一道接一道，其中就有冷不防从墙里钻出来插一脚的八头蛛，而且拼劲浑身解数到达终点，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山中一块凹陷的洼地内，而那块露天洼地，正是能从主墓的缺口看到的外面的世界。

我一直试图在脑子里构造出龙岩奇特的地宫图，但分析到这里，条条都是死路，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天真，你他娘的可别硬撑，我看你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好，要不还是把让大潘他们先下来开棺看看，你就坐在旁边休息会儿，反正从那口子也出不去。”胖子两眼就一直盯着那口石精鬼棺，我说你这提议到底算不算是有良心，要是真开棺了，我能一个人干坐在旁边么？坐着拍手？

“不行，一开棺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吴邪现在一定要休息。”闷油瓶站在我后面，果断地驳回了胖子的提议。

我当即心头一热，这两天的革命感情果真没白培养，闷油瓶居然以我为先，即使是那口石棺底下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是解谜的关键。感动之余我也暗自苦笑了一下，为什么我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我来这里，也是想靠自己的双手解开谜团，并不想因为任何特别照顾而变成谁的累赘。
特别是闷油瓶，我不想他只把我当成个麻烦。

“没关系，不管潘子还是我们，一上一下都很费时间，既然人都到齐了，还是先想办法开棺吧。我能撑。”我的意思是，捡日不如撞日，这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不快点把对闷油瓶来说极其重要的秘密解开，我怎么能休息的好。

说着就看了眼那闷油瓶，他身上也全是伤痕，视线在其他方向，已经不朝向我。

潘子他们放了条绳子从上面滑到墓底，脚一着地就又问了一遍我这两天的情况，顺便给我做了一下简单的包扎。潘子盯着满身是伤还极力要求开棺的我，脸色一变，说你他娘的是不是不要命了。我只能硬撑着笑笑，不是我不想休息，只是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谓人困马乏，就算是从上面的那条死路原路退回盗洞，最少也要二天时间，只怕再拖下去，弹尽粮绝之前就被巨大的心理压力给击垮了。还不如趁着有力气的时候把该办完的事给办了，最起码不会死不瞑目。

我这么一说，墓里的气氛顿时就沉寂下来，潘子摸着蓄出来的胡茬不说话，两个眼球布满血丝，看样子也到极限了。其实这里的每个人谁不是灰头土脸，看看阿宁，几天熬夜下来加上风餐露宿，就算是世界小姐都变成黄脸婆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脸朝向她太久——事实上也只是在发呆，我都不清楚自己的视线在找什么，但阿宁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不太好看，说具体点，就是有点心虚。这眉宇之间的微妙变化倒引起了我的兴致，于是我就干脆死盯着她，看看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果然就范，叹了口气去看潘子和胖子：“你们别忘了在明殿里找到的那个东西，开棺之前还是研究清楚的好。”

我心中暗笑，还‘别忘了’了呢，要不是我发现你那眼神里有苗头，多半就给敷衍过去了。潘子和胖子被这么一提醒，对看一眼，脸色也顿时变得紧张，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明器，看他们如此诡异的反应，不禁自己也倒起了一身冷汗，着急地想知道阿宁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东西？”
我扫了一圈他们古怪的表情，只见阿宁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张豆腐干大小的纸片，递给我看。闷油瓶也凑了上来，我们俩一看到那上面描摹的东西，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那纸片上密密地挤着几行粗字，而且并不完全，像是从什么地方临摹下来的。阿宁说，这是他们在明殿搜索时，刻在一方土墙上的铭文。他们看不懂什么意思，就依样画葫芦描摹了下来，先带着再说。
那文字笔道肥粗，弯笔多，团块多，一看就知道是周代的金文。我心说金文又怎么，会在这古墓里出现的金文，无非就是记叙性的内容，阿宁他们怎么会有那闲情逸致停下来琢磨这玩意儿，还记下了一部分。

“字是古时候的没错，可笔迹不是。”阿宁淡淡道，“我把这部分内容和明殿壁画上凿出来的笔迹对比过，我们手上这个，明显要新鲜的多，应该就是这两年里留的。”

我的头像被打了一下，一下子联想起很多事。这字既然不是造墓的工匠留的，说明近两年还有人来过这个墓穴。那嫌疑最大的是谁？
我有所表示地瞥了眼潘子，他却意外冷静，朝我摇摇头。再一想，猜测又更深了一层，对，不可能是三叔。留下金文的这个人，明显是想通过这段文字表达什么，如果不是对古代文字有深入了解的人，绝不可能自找麻烦用金文来表达意思。三叔顶多算是对这些生僻的玩意儿有研究，但还没到达能写文章的地步。

那又会是谁呢？

我急于知道答案，冲口就问：

“上面的意思，破解出来了吗？”

阿宁就耸耸肩笑道：“我可不是你，Super 吴。”

他娘的，又是我。脑子本来就已经是一团浆糊，现在再加进来一团金文搅合，我真怕自己无处安放的脑浆会从耳朵和鼻孔里直接射出来。什么时候我就变成居家旅行必备密码电码各种码的破译器了，本人是标准的有文化没经验，天知道我现在连毛片的马赛克都不会去。

我痛苦地捏了捏鼻梁，就坐下来照着那些金文慢慢看。约莫几分钟后，我读完最后一个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第 23 章2010-12-10 11:49:13


虽然我在大学里主修的是建筑工程学，但回到杭州开始接触倒卖古董的行当之后，跟这行沾边的学问，我还是做过点功课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古代文字和暗语必须要懂一点，要不然别说唬人了，首先就会被那些个老江湖骗的团团转。 

纸片上的内容，是在明殿内留下金文的人对龙岩内某一处记叙性文字的破解。换句话说，这个人是把自己对那段记叙性文字的理解用金文记录了下来，但没有详细解释原文。这跟先前被跨山所掩埋的盗洞一样，是个套中套。
而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关键就是，那个人解开的文谜，竟然是石精鬼棺上覆着水银而无法读取到的那段内容！不管她是用什么方法隔着水银质读取到石棺上的文字，有一点很明显，此人大费周章的目的，显然是不想这段记叙了墓主生平的铭文变成个公开的秘密。

“小三爷，这上面到底有什么玄机？”潘子看我半天都懵着不说一句话，忍不住就问。我回过神，抬头一扫视，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有胖子已经在石棺旁边不安分地走来走去，歪着脑袋对那条开合不严的石缝敲敲打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冒出一阵邪火，好像思维都不受控制似的，腾的站起来冲着胖子就喊：

“别动它！！”

胖子吓得身体一僵，以为有什么机关，立马跳退了三步，等静下来一看，发现只是我在那边瞎吼，就不太高兴地回头瞪了我一眼。

“你他娘的瞎叫什么？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这纸上写的东西，应该和石精鬼棺有关。”我阻止他也并非完全是冲动，举起那张满是金文的纸对他们解释道：“那个在明殿里留下金文的人，应该已经读懂了石棺上面的文字，把她的理解全部用金文重写下来，刻在明殿里。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你回来了，绝不要去打开那口棺。’”

四个人八只眼睛加上阿宁手上那盏光线不太稳定的矿灯直勾勾地朝向我，仿佛一下子见鬼似的鸦雀无声。事实上我也觉得背后一阵凉，从刚才开始就在琢磨那个‘你’——到底是指谁。

“这是在说谁？”胖子的脸几乎都抽筋了，小眼珠子一转，落到阿宁身上，“会不会是你队伍里那几个来不及逃走的死人留给你的？”

阿宁一听这胖子有事没事就老把挑子撂自己头上，红颜一怒，骂道：“我说了好几遍了，我们队伍的暗语和暗号有统一编制，谁会像神经病一样一会儿留个戳，一会儿写古文？！”

胖子就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你们那伙人里有没有神经病，我可不知道。”

这样都能吵起来，敢情他们这一路上有多热闹，我算是了解几分了。眼看着他们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我正想上去打圆场，始终盯着那纸片默不作声的闷油瓶却突然吐了一句：

“这是文锦的笔迹。”

他话一出口，我整个人就愣住了。
什么是戏剧化，这就是。关键人物都他娘的粉墨登场了，现在就等我把零散的拼图一个个衔接起来。如果这金文真是文锦留的，那纸条上指的那个‘你’，毫无疑问就是指二十年前那支考古队伍中还活着的成员，就我现在所知道的，一个是三叔，一个就是闷油瓶。

问题是我之前试探过闷油瓶，他显然已经弄清楚了那口石棺里的玄机，才在半途上不断阻止我继续往前走；换句话说，二十年前和文锦有关的考古队队员，包括三叔，只要没失忆，都应该知道这个龙岩的秘密。那她还有什么必要再留下这样的信息？该知道的人始终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想破了头也不会懂她的意思。
我郁闷着，下意识地再看了眼那纸片，背上直冒冷汗，不由得捏紧了它。

……闷油瓶对我隐瞒的事情，会不会和文锦留下的信息有什么关系？！

“甭管鬼画符是谁留的，这棺现在到底是开不开？”胖子就戳着他的五六式不耐烦地敲了敲地，来回瞟我和闷油瓶，“你们俩眉来眼去了好半天了，得出什么结论没有？得，算胖爷我求你们了，老子大老远跑来一趟，搞得身上连块好肉都没了还摸不到屁大点的好东西，都他娘的快郁闷死了，这活到底做不做，给个明话啊！”

我心里乱的很，这个时候真的是没主意了。如果事到如今才打退堂鼓，别说不能给胖子和潘子一个交代，就是我自己也肯定是不甘心的。那文锦顶多算是我三叔的老相好，根本谈不上知根知底，我干嘛为了一张故布疑阵的纸片慌了手脚。
我就捏着文锦留下来的金文发愣，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好像心底深处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拼命抗拒那口石棺底下的东西。我下意识地看了眼闷油瓶，他也正看我，但没有要阻止我做决定的意思。我知道那个成熟的‘时机’已经来了，如果我想要知道一切的谜底，就要亲手去推开那石棺，而不是一味地抓住别人去问。

我一咬牙，心说大不了就是一死，道：“开！”

集结号一吹响，以意气风发的胖子为首的我们这伙人就开始向石精鬼棺靠拢。近看那青白色的石棺，居然十分朴素，没有任何镂刻图腾，和封石诡异张扬的气派格格不入。也说那‘石精’制造的棺椁极为不详，必须保持其最原始的样子才能不破风水，发挥其‘保质’作用。潘子抄着匕首敲了敲那石缝，上面立刻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些石粉，但棺盖依旧巍然不动。看来先于我们一批的盗墓贼也并没有完全将棺盖打开，十有八九是在开棺进行到一半时就放弃了。至于那批贼是不是三叔他们，放弃的原因又是什么，我现在实在没力气去想，眼睛里只有面前那樽即将拨云见日的石精鬼棺，全身上下每一寸皮都紧绷着，生怕一眨眼就会功亏一篑。

正想着，胖子和潘子已经快手快脚地刮掉了接缝处残余的火漆，刚要往缝里塞撬杆，突然只听见拿着矿灯四处打量墓室的阿宁一声尖喊，我还没回过神来，闷油瓶就对胖子和潘子说了句‘看好吴邪’，随即二话不说地提着乌金古刀朝叫声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我一看他像条泥鳅似的消失在黑暗里，心里竟然慌了起来，抬脚就要去追，潘子赶紧把我拽了回来，嘘了一声，示意我仔细听前面的动静。我哪里还静得下来听什么声音，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又重又急的搏动声。好好的又来个‘事发突然’，要是每次下斗，情势照都这样急转直下个两三次，那百分之八九十的土夫子到晚年都他妈的得发隐性心脏病。

“什么玩意儿？难道又是粽子？”胖子看看开到一半的石棺，憋屈的表情好像拉屎拉到一半被人突然从马桶上踹下来似的，瞪得眼球都快炸了，张嘴就骂：“X了个逼的，总挑紧要关头来坏老子好事，胖爷我今天一梭子毙不了你们，王字就倒过来写！！”

说着就端了他那宝贝步枪朝闷油瓶消失的方向追过去，潘子要顾着我，都来不及拉住他，只得伸长脖子大骂一句：“黑驴蹄子！你他娘的黑驴蹄子都不带！”

胖子的回骂声跟着喘息很快回传过来：“要个屁黑驴蹄子，他妈的哪次派上用场了？！”

潘子张开手拦在我前面，警惕地观察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矿灯光线。阿宁那盏灯本来就不怎么亮，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然走了那么远——我再一回想，那不是八头蛛被打趴的方向么？！
我们屏息凝神地听着前方不断冒出的枪声，潘子示意我就这样猫着身子慢慢退到连通墓顶和地底的那根麻绳旁边，随时为撤退做好准备。我不甘心地瞥了眼石棺，心说难道就这样放弃了？！脑子一热，抓起地上的撬杆就往接缝处猛地一插，边喊着边压上全身的重量，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但是我一个人的力气始终有限，没撬两下，只听见前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全是纷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地上急速摩擦噪音；潘子抬着抢，紧张地撤回我身边，一看我像是着了魔似的在压那根撬杆，劈手上来就撩住我的胳膊，张嘴怒道：“小三爷！你他妈的也疯了？！快抓着绳子爬上去！快！”

连身经百战的潘子脸色都难看成那样，我手上的撬杆一滑，立刻意识到肯定出事了：“怎么回事？！真的有粽子？”

话没问完，胖子的喊杀声就伴着五六式勇猛的火光出现在视野里，他一边打一边退，阿宁就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她手里握着防身用的托卡列夫，但在身后那群骇人的怪物面前，连胖子那在身前一排排飞脱弹壳的中国式AK-47都只能勉强应付，那把小手枪当块砖扔都他娘的不够格！我张着嘴巴，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那密集的火点里向我们靠近的东西，竟然是三只赤红的八头蛛！

阿宁很快就冲进了安全范围，矿灯还在腰间，跑到我们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一下，断断续续地喊道：“快往上！我们的火力应付不了三只！快！”

我等了半天都没看见闷油瓶的人影，急急地问道：“那小哥怎么办？他人呢？！”

“你们他娘的还在那里磨叽！老子的子弹快打完了！”胖子就艰难地扭头对潘子喊，“大潘！先把吴邪弄上去！我给小哥打掩护，一会就来！”

阿宁首先就攀着绳子爬了上去，速度简直快的跟飞一样，有这两下子，难怪能在他们公司其他人全军覆没的情况下独自逃出生天；但是我心里素质没她那么好，要我眼睁睁抛下同伴一个人逃跑，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肯定寝食难安，更何况现在在里面的是胖子和闷油瓶，两个虽然都不是正经人，但我吴邪活那么大，第一次能在生死关头交到这样有义气的朋友，要是就这么跑了，我他妈的还是男人么我。

“不行，我去帮小哥和胖子，你们先走！”

“帮你妈的蛋！”潘子火大了，二话不说，掐着我的腰就往上一抬，抓住绳子往上攀，“你连个家伙都没有，拿什么帮？！”

“就是！天真同志！别搞到最后我们都他娘的为你这个林黛玉而死，先把你这个病号搞定，你好我好大家好！”
胖子一边扫射一边还不忘忙里偷闲地开小差，搞得我哭笑不得。但一想，凭胖子和小哥的身手，要担心也是他们担心我，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就是个包袱，扔给谁都不好，只能自己把自己往外扔。这次是我自己没抓住本质问题，只得咬咬牙，跟着潘子抓紧时间往洞外爬。

墓顶距离地底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才爬到一半，下面的绳子就开始晃，我手上有伤，抓着紧绷的粗绳又麻又痛，一个没抓稳差点被甩飞出去，还好有潘子在下面搭了把手，才不至于跌回那墓底摔得七窍流血。我觉得肯定是八头蛛拉住了通天绳，也不知道胖子和闷油瓶逃上来了没有，好几次想回头去看，都被潘子制止了，只能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奋力向上，直到阿宁在外面将我一把拖上去。

我一爬出缺口，就脱力地趴倒在地上直喘气，阿宁和潘子蹲在我边上，除了吸气没人有余力说话。等我稍微能动两下，手就迫不及待地撑着身体抬起来，但是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生理机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硬撑着转了个向，爬近洞口，潘子就上来按住我，生怕我神志不清地再摔回去。偏偏我这时候就跟疯了一样，心里只想着下面两个没出现的人，竟然挣扎着抬手去抓那个黝黑的洞，对潘子道：

“小哥……和胖子……”

话没说完，绕在树桩上的麻绳就猛地一阵晃动，洞口紧接着就跳出一个人影——只见灰头土脸的胖子捂着屁股一通京骂，总算是死里逃生；可我始终没等来闷油瓶，两眼定定地看着那块寂静而绝望的黑色，视觉却开始模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追出去，为什么就他娘的那么容易放弃，为什么就他妈的没有勇气抓住他。

我的耳朵好像慢慢浸到水里一样；周围人喘息的声音，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连那洞口也只剩下一个点，吞没在一片竭力的漆黑里。


	
	

第 24 章2010-11-06 11:45:51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梦反反复复的做，最后竟然是闷油瓶又要甩手就走。我急的很，不顾胖子和潘子在后面看着，上去一把就抓住他的手，大声地问他为什么看到我就逃，他娘的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说，石棺下面躺着的那个人，到底和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想了解你，了解自己，就他妈的那么难吗？

闷油瓶居然没有回避，深邃的黑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盯看我，缓缓道：“如果石棺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我突然惊醒过来。

天还没亮，但已经透出微微的浅蓝色。周围除了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胖子天雷般的喊声，一切都还沉浸在寂静里。靠在树桩坐在篝火边的人影很像是闷油瓶，我条件反射地想起昏迷之前没见他从洞口出来，便神经质地直起身来探头仔细看。这一坐，身上盖着的两床东西就顺着胸口滑下来，下面是睡袋布，上面是一件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我抓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在地底下换给闷油瓶的外套。

我长舒出一口气，心说还好闷油瓶安全逃脱了，也没玩失踪，比起前几趟不辞而别的经历，他这次总算还有点责任心。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不过希望他在身边多呆一会儿而已，我很少有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恐惧感，绕了这么大一圈，才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不过是这么件简单的事。
闷油瓶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距离加上不太明朗的光线，也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不过看胖子和潘子都睡的那么安稳，八成又是闷油瓶自告奋勇地守夜。一个人单挑三只八头蛛，就算只求个活命也肯定是够呛，闷油瓶都弄成这副样子还照顾其他人，却又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他到底是独自肩挑着什么沉重的担子？我只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我实在没力气再去考虑那么多问题，只要他活着回来，就算是喜事一件了。我忍着全身酸痛拱了拱腰重新躺回去，想趁着这宝贵的休息时间再睡个囫囵觉，谁知刚翻了个身，脑子里就重新浮现出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梦。

那是个梦。
我告诉自己，真正的闷油瓶打死也不会说那种话，卖关子吊胃口是他做人的原则。

可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再翻一个身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那个梦的逻辑清晰地可怕；如果这就是闷油瓶不愿向我坦白龙岩真相的理由，那么文锦留下的金文涵义也能解释了——文锦不让跑去开棺的那个人，就是我。

……太荒唐了，这有可能吗？睡在那石精鬼棺里几百上千年的尸身，居然和我是同一个人？难道我才是粽子？还是具有心跳有思想经历过青春期思春期有城市户口的跨时代粽子？这要是被别人知道，特别是疾粽如仇的胖子，一拍肩，一悲壮，说不定就直接拉一卡车把我五花大绑送去科学研究院做活体解剖了。

我吐了口气，正准备强迫自己关掉无谓的联想数羊睡觉；突然只听得背后滑过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朝着篝火的方向移去。
那明显是人踩着地上的枯叶和树枝踏过去的声音，我一开始以为是谁起夜方便，就没太在意，继续数自己的羊，可数着数着，就觉得有什么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掺杂进来，仔细一听，篝火的方向传来的居然阿宁的低声细语，我立即就留了个心眼，竖起耳朵。

这时候天气开始很不合作的下雨，那说话的声音本来就极低，再夹杂入雨声，更难分辨，我只能悄悄地扭动着身体往篝火边挪了挪，尽力去听。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尽量拖延，让我有时间向公司请求支援；另一个就是打道回府，不过你的顾问费可就泡汤了。”

我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里的意思，只听闷油瓶的声音迅速而简短的回了句：

“无所谓。”

“你的意思是，不干了？”

没有人回答。充斥着绵密雨声的空气里，只有篝火依然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我对面胖子的雷酣也停了，嘴巴里嗫嚅着胡话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在潘子脸上；潘子居然没什么反应，含糊地骂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难得潘子也能睡的那么死，看样子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尸蹩蜘蛛车轮战，着实是把他们累坏了。这一小动静也影响到了篝火边的阿宁和闷油瓶，谈话声停了一阵，才重新传出来。

“你的演技倒是很好，之前眼看着那么多人被泥石活埋，照样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拒绝公司支援找来吴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阿宁冷笑了一声，尖尖的声线有点咄咄逼人，“真弄不懂你，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把那小老板骗来，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又为了他退回去？你来这到底要干什么？”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闷油瓶被雨声撕得断断续续地低喃：“我只是不想他死。”

对方似乎是哼了一句，没有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我紧紧裹着闷油瓶的上衣，全身过电一样直打颤，脑子一片混乱。对阿宁这个女人，我本来就不甚信任；她虽然一直和我们一起行动，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从她在墓口的封石前面朝闷油瓶使眼色的那刻开始，我就知道她在盘龙山丛林里和我们的‘偶遇’，并非是巧合那么简单。
我怀疑过闷油瓶极有可能瞒着我们暗中和那女人联手，但这想法始终只停留在怀疑上；我是没出息，心里从来不愿承认一路上和我们生死与共的闷油瓶竟然站在别人那边；所以这时候真他娘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为什么我不睡觉去偷听别人讲话，为什么听到闷油瓶亲口证实自己的怀疑的时候，偏偏连揍他一顿的力气也没有。

脑子里一下涌上无数零碎的画面：临行之前在邻县旅馆里背对着我的那个侧影；在盘龙山的树林中，被按压在怀里疯狂的心跳；在龙岩墓口的甬道里被一枪爆头的尸蹩；药人尸洞里暴雨般倾泻下来的泥石；矿灯光线下蠕动的无数红色蚯蚓……我已经分不清其中的真真假假，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右肩上的伤口，想着那句‘我只是不想他死’，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样，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我也想知道，你他娘的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

雨开始逐渐下的大了，之前还是细细的摩挲，现在突然就变成了噼里啪啦的抽打，打的我整个脸都疼。映在树影间的火光摇了一下，紧接着就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过来，我全身紧绷，心虚地连动都不敢动，硬撑着迷糊的神智不睡过去。突然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顺着脸颊缓缓抚了一下，甩掉了雨水。

“我们明天下山。”

	
	

第 25 章 2010-11-07 19:12:26


我朦朦胧胧地只感觉到脸上被什么力量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心说这雨怎么大的那么离谱，落到人脸上的重量就像是个耳光，脑子想指挥眼皮睁开看看，可身体却重得要命，鬼压床似的一动也不能动。那嚣张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倾盆而下，我迷糊地暗骂着缓缓翻身躲开，谁知那力量竟然贴到眼皮上面，噌一下子就给我猛地扒开！

俩毫无防备的眼球顿时被外面明亮的光线一刺，我一个激灵，叫骂着翻坐起来，捂着差点被刺瞎的眼睛就喊了一句：

“操！”

“他娘的，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流氓，眼皮睁开第一句就要操。”

“那很正常，小三爷也不小了，这要在我们老家，他这个年纪起码得是两个孩子的爸。”

我心里还在琢磨是什么情况，一听胖子和潘子熟悉的调侃声，思路慢慢就和逐渐清晰起来的视觉一起走回了正道。那两人一人一支烟蹲在我身前吞云吐雾，我才想说话，就被呛得连连咳嗽。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厉害，心说我吴邪四肢简单头脑一般，就靠点小聪明过日子，别他娘的把吃饭的家伙给烧坏了。看样子那蜘蛛毒准是想把我身上所有的热气一次性吸干，就跟西游记里专吸男人阳气的妖精一样，想想要是组织发我匹白马，我的经历倒还真像是屡遭毒手的唐僧，怎么就他娘这么受妖魔鬼怪的爱戴。
再一看天已经大亮，可雨依旧没停，树林里笼罩着朦胧的湿气，寒到骨子里。周围的景色几乎是雾里看花般连成一片，视线一拉近，只见胖子一脸淫/笑分外清晰，我就猜到刚才那耳光似的雨点肯定是他那□的杰作，噼里啪啦地就跟弹棉花一样顺手。

我笑着就想骂他，喉咙却干痒的厉害，阿宁从吊在树丫上的行装里面丢了个水壶过来，我一惊，手忙脚乱地又挡又接，水壶连连蹦了几下才停在手里。我一见到阿宁，昨晚那种被堵的慌的感觉立马又涌了上来，下意识地就探头找闷油瓶，心里不断回想着昨晚本不该听到的那些对话，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现实，哪个才是梦。

闷油瓶已经背上了他那把乌金古刀，靠着昨晚守夜的那根树干看着其他地方。面前的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没有热气的焦炭。我两眼呆呆地凝视着那乌黑的一片，咬咬牙，拧开水壶的盖子仰头灌了两口水，一抹嘴巴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一问，我敏感地发现周围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最后还是潘子掐灭了烟头，拍了拍我的肩道：
“我们再最后休整一下，准备原路退回。这一路上恐怕比来的时候轻松不了多少，小三爷，你要是撑不住的话，我和胖子轮流背你。”

我说这不是撑不撑的住的问题，如果要下山，我滚也会滚下去，可眼下什么谜团都没解开，就这样打道回府，我可受不住这打击：“那石棺呢？不开了？！”

“昨天晚上就开始下雨。”站在一边的闷油瓶淡淡道，“现在是雨季，跨山随时可能再发生，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他说完就想要移开视线，大概是见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又侧了侧脸扫了我一眼；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目光闪烁，还是那千年冰雕闷油瓶堪称奇迹的闪烁。我记得爷爷说过，心里有鬼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只要他还是个有感情的活人。就像下斗之前阿宁那故作镇定的背影，有技巧的人轻而易举地就能从这个缺口攻陷她心里的鬼，但是我清楚自己不是擅长戳穿人的那块料，所以听到闷油瓶原来是阿宁找来下斗的顾问之后，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其实我没有资格要求闷油瓶始终站在我们这边，只是被欺骗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放弃手到擒来的机会不开棺看一眼就要求退出，而且还是半强迫地带着我一起走。雨天和跨山之类的狗屁借口骗骗阿宁还行，我们这帮疯狂的土夫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真要怕死当初就不会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只觉得一阵头痛。
那闷油瓶到底是在怕什么？难道被昨晚连七八糟的梦歪打正着，我就是石棺里的那具粽子？他是怕开棺的瞬间看到我突然化成骷髅还是手里朝着古代杀猪刀朝他砍过去？他娘的，从祖上的祖上的祖上推算，我老吴家人除了倒斗这事，一生都讲究中国人的文化传统，西游之后一定得规规矩矩落土祖坟，到了我爷爷这代都不例外；如果我真和这个破风水的非主流有什么关系，别说我妈得哭，我爸第一个就不会答应，他绝不会承认那玩意儿是他棍棒教育下的成品，就算是粽子也得是个规矩的粽子。

“唉，那棺材不开就不开了吧，你们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学习学习我胖爷，心态好。 

本来我还在想自己的事情，一听胖子居然说这种话，全部注意力马上就全集中了过去。一边在收拾行装的潘子也抬眼冷笑一声，盯着胖子胸前护得紧紧的那个小包道：

“你心态当然好，一级的好！宝贝到手了，揣的死紧死紧，生怕我们抢了你的是吧。”

胖子的脸色一变，张张嘴巴：“大潘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老子辛辛苦苦走这一遭才捞到那么点不入流的货色，报销医药费还不够呢，我留着做个纪念行不行？！”

“你捞到什么了？”我打断他们两个人，看着胖子那小包问，“这鬼地方还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那胖子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极其难形容，从喜悦到忐忑又到尴尬，面部肌肉那叫一个抽搐，我差点没笑喷出来，他妈的整一张发福的京剧脸谱。
我让他少婆婆妈妈的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起先以为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得怕别人抢他；等他十二万分不愿意地慢慢从小包里掏出那两个玩意的时候，丫的硬把我们所有人都雷成了内伤。

他先掏出一个小小的青铜匣子，整体品相不怎么样，但接过手来看，上面的未被完全腐化的雕花和图腾都非常精细，还嵌着玉石，虽然卖不出什么大价钱，但支付我们这群人的医药费是绝对富足了，还能报销那些报废的基本装备的本钱，总得来说，不是赔本买卖。

“那是古代君王用来贮藏贵重丹药的匣子。”闷油瓶突然插/进来一句。

我心说这龙岩的墓主不是个郎中么？怎么能把君王的东西拿来给自己陪葬？刚想习惯性地开口问，一接触到闷油瓶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把话憋了回去，逃开视线看其他人。闷油瓶大概也发现我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两眼一直盯着我，也不说话。 

“那什么，看样子值钱的是里头的东西，外面的这个壳就算个包装。值不了大钱。”我尴尬地转向胖子，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一个呢？拿出来看看。”

接下来胖子怎么都不肯再往下掏了；青铜匣子是明殿带出来的，潘子和阿宁都知道；但是下面这个东西，显然连他们都不晓得胖子是什么时候搞到手的，几个人把他一围攻，他只得乖乖就范：

“妈的，老子我双拳难敌四手啊，先给你们说好，是你们强烈要求要看的，不是我胖爷自愿的，等会儿谁他妈敢笑，我第一个抽谁。”

潘子瞪了他一眼：“又不是要强/奸你，你他娘的那么多废话干吗，赶紧拿出来给小三爷瞧瞧，还能让他给你估估价。”

胖子极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句，抱着布条的手往袋子里一伸一拽，丢出个血红的东西，还没看清楚就蹦到我身上。那细长的玩意儿就在我大腿上一抽，我条件反射地意识到那东西是活的！当即骂了一声，站起来就甩开，胖子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道你个林妹妹道行那么浅，看一只断脚就把你吓成什么样。

我怒道：“还叫别人不要笑，就你他娘的笑得最高兴！我就是被这家伙毒伤的，你丫的还往我身上扔！”

“没事儿，都断了经脉了，毒不死人！”

“敢情人家在逃命的时候，你就搞这玩意儿？”潘子嫌弃地瞥了那在草地上抽动的触脚一眼，掏出烟，往嘴里一塞，“捡到篮子里就是菜，你他妈的是不是看见粪便化石也要采一块回去？这就叫什么，贪得无厌。”

胖子摇摇头，嘿咻一起身，朝潘子贴过去，从他口袋里熟门熟路地摸出一支烟点上：“大潘，我贪得无厌碍着你什么了，用得着老在公共场合挤兑我么？再说了，要从那庞然大物身上弄下这么一段玩意儿，还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搞到的，要有技术含量，懂不？”

旁边的阿宁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抱着双肘看着我们。那两个大男人再粗野也不会不买美人一笑的面子，也就各抽各的烟，暗自郁闷去了。

我倒是对那触脚提起了兴趣，心说这八头蛛的生命力还真是旺盛，从胖子断它的腿到今天早上，少说也五六个小时了，怎么还能像鲜杀的活鱼一样活碰乱跳？那血红的断肢还牵着几条筋，一抽一颤地散发着异味。我四处摸着布条想包起来拿在手里看看，谁料不远处的墓顶洞穴里忽然传来一震异响，仿佛成千上万的利刃刮擦着土壁涌上来！

正不知所措，闷油瓶的眼神突然一变，冲我喊道：“扔掉那脚！”

我触电似的一把扔掉那触脚，呆愣地看着它共鸣似的颤动，忽而之间几只尸蹩从洞穴里飞出，嗡嗡地震着翅膀就往我脸上扑！胖子大叫一声‘趴下！’话音还没传到我这儿，身后就一阵枪响，扑倒眼前的尸蹩便立刻被爆了头，飞溅出来的汁水全泼在我脸上。还没来得及吐，我的肩膀就被闷油瓶猛架起来，屁滚尿流地往枪声后面躲。

胖子和潘子在前面几个点射，成功打掉了几只，但是后面蜂拥而出的尸蹩源源不绝，洞口立即就聚了黑压压的一片。

“妈了个X，还没完了！”胖子端起枪托又扣了几下扳机，谁知里面只剩咔哒咔哒的空响，弹尽粮绝了。他骂了一句，便拉着还在射击的潘子往后撤，“走走走！全部都走！八成是那蜘蛛来寻仇了！咱们现在是猛虎难敌群猴，三十六计，跑了再说！”

潘子又咬牙射下来两只，才跟着他倒退，“妈的就是你没事就掰断人家的腿来做纪念，现在人家舍不得你了吧？！”

“谁说的！老子揣着整晚都没事，一到吴邪手上就出问题了！”胖子跑得气喘吁吁，一撇头就把锋芒转向我，“天真，看来以后下斗真不能带你，带了你也不能让你乱碰东西，一碰我们就准要出点什么岔子。瞧瞧，蜘蛛精要吃你的唐僧肉了！”


	
	

第 26 章2010-11-16 17:31:59


作者有话要说：坑已经填平，缓慢更新开始，本子一刷完售后将放出除小哥视角番外章之外的所有章节，谢谢妹子们的支持-3-~！
我就像突然挨了几棍子，差点没摔个跟头。但想想胖子又确实没说错，我怎么就跟唐玄奘一样染上这招惹各路妖魔邪道的扫把星体质，偏偏旁边这位猪八戒的肉太糙太厚不招妖精喜欢，可苦了我这个替罪羊。

“那跟吴邪没什么关系，是气味。”闷油瓶架着我边跑边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你打开了那个袋子，八头蛛和尸蹩才会循着气味上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心说怪不得别人贴着心窝揣了整晚都安然无恙，我稍微摸了一下老虎屁股就闯大祸了；原来是那断肢散发出来的异味给狂蜂浪蝶们指明了方向，照这么说，罪魁祸首还是那掉进钱眼子里的胖子，摸金摸红了眼，还妄想拿人家的腿去卖钱，你要是不多此一举，我们现在能像被城市管理者追击的无证小摊贩似的玩命逃跑么。

我回味着闷油瓶刚才那番话，突然又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下？除了尸蹩还有什么？”我边跑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背后的树林在一大坨疯狂席卷过来的赤红色身边如山倒，那成堆的数目悍然轰塌的强度几乎可以比的上小地震，我背上全是冷汗，结巴道：“八……这玩意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胖子前面背着装了青铜匣子的小包，身后背着把没弹的五六，两个东西霹雳巴拉地在他身上乱打，他边跑边喘，还要抽出空来说话：“你还有时间喊爸，现在喊天皇老子都没用！”

“你们先跑！”
闷油瓶见那丧心病狂的断腿八头蛛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就要把我交给潘子，停下来孤身作战。我一看这怎么得了，要是这种情况下再分开，谁能有把握说活着重逢的奇迹还能发生第二次？我条件反射地就拉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死死地嵌进那精瘦的肌肉里，斩钉截铁地看着他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

他看了我一会儿，就要抓起我的手腕扯开，我一激动，刚想说话，却撞上他迎过来的眼神，居然是很认真的朝我点点头。我心里就骂，点你妈的蛋，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你不想我死难道我就希望你随时歇菜？今天要么一起活着出去，要么就死在一起，老子这次是绝对不会放手了！

闷油瓶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比他更加强硬，一时间不动也不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冲动些什么，等脑子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居然有些退缩，紧抓着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他娘的还有时间霸王别姬，老子靠你们丫的就全玩完了！”胖子脱下斜跨的步枪和小包，一手丢给我，抽出潘子腰间的折叠刀就发疯似的向着后面的尸蹩群冲过去，“老子他妈的和它们拼了！你们赶紧的跑！”

说话间他已经一步跳出去好远，一手打着火折子，一手就握着刀，见一只砍一只，刀刀毙命，切菜似的动作看的我目瞪口呆。但是青黑色的尸蹩像个浪头似的一波波从后面涌上来，即使前面那些忌讳胖子手中的火光不敢靠近，可推挤的力量把它们慢慢围到了胖子身边，不消十几秒，就有几只尸蹩挂在了他身上，胖子左烧一个右砍一个，背上的虫子却只是越来越多。
潘子大吼一声，装填完阿雷斯的子弹就向着胖子身周密密麻麻的虫堆全力开火，一时间火光四溅，不少尸蹩吱吱叫着就被炸飞了出去，小山似的黑块里面终于传来胖子喊停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一只手伸了出来，拉开几只尸蹩，勉勉强强露出了满是鲜血的上身。

潘子就嚎着叫我们快走，尸蹩还是小问题，等那八头蛛一到，我们就是被包了饺子腹背受敌，到时候连死法都没得选。我心说照这个样子谁都跑不了，不如就在这里拼到死，也算是兄弟一场了。谁知这个想法还没说出口，身边就冷光一闪，闷油瓶提起乌金古刀朝右臂上一划，还没等我们有所反应，他二话不说就像投标枪似的把刀向那尸蹩群掷去，自己也同时飞跑过去——带着血的刀子一逼近，那些虫子仿佛遇见天敌似的立刻潮退，互相踩踏着往后缩，一下就露出瘫倒在地上的胖子。闷油瓶拎着胖子的衣领一提一架，就跟着我们朝不远处的墓道里跑。

我们见胖子虽皮开肉绽但还留着口气，总算心安了一点。这时候也管不了那条用来原路撤退的墓道里有没有机关，一帮人死命的喘着气穿过树林；阿宁在前面砍开碍事的树枝杂草开路，我和闷油瓶扛着胖子，潘子在最后朝已经踏过尸蹩群的八头蛛扫射，不过阿雷斯的七十米的射程毕竟有限，子弹的威力根本没有近身作战时的强悍，特别是对付这种只靠捕食欲望生存着的畜生，估计那点枪响和火光连最起码的威慑作用都起不到。

跑了一段，潘子的冲锋枪也卡壳了，他大骂了一声就愤恨地扔掉；我心里哀叹一声，这下可好，他妈的真正意义上的轻装上阵了，我们这帮人身上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可能只剩闷油瓶的乌金古刀，可是要靠这样的上古武器去和一只山高的怪物肉搏是绝对不现实的。突然就想起阿宁在封石前用过的火焰发射器，管它是不是病急乱投医，我就追了上去；谁知道脑子一乱，竟然胡诌道：

“火箭炮还有没有？！”

“倒斗带火箭炮？你倒斗还是拆斗啊？！”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舌头都快打结了，“不是！我说那会喷火的玩意儿！你懂的！”

“不行！有也不能用！”阿宁跑的精疲力竭，但眼神依旧暂钉截铁，“这里是树林不是墓穴，那东西一烧起来灭都灭不掉！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这一提醒，我倒想起倒鲁王宫那次的森林火灾，想想也心有余悸。潘子上来拍我的肩，叫我不要瞎想，省点力气往洞里跑，指不定那八头蛛就会被卡在外面，或者中了墓里的机关。我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他们那八头蛛有在墙里自由穿梭的本事，墓穴才是真正的贼窟！但是老天已经不给我这个机会解释，正说着，一道红光就像闪电似地往我们路前一窜，一股久违的腥臭瞬时跟着那露出青色经络的触脚弥漫开来，比那断肢散发出来的异味更甚，我感觉自己的嗅觉几乎就快麻痹了。

八头蛛很快从我们头顶撩过去，阿宁猛地一刹车，我们都来不及收脚站定，前后撞成一团。原本发软的胖子哀吟一声从我和闷油瓶手里飞出去，全身痛得滚在一边的草地上来回扭动，我心中大喜，这一撞居然把他给撞醒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为这点小事开心的时候，那八头蛛爬行的速度极快，我们和它之间不过十米的距离，眼看着墓道口就在眼前，可命运就是这么作弄人，摆明了要你干掉眼前的敌人才能活命。闷油瓶和潘子按着我们这几个伤员和女人就下意识往后退，我两个眼睛死盯着那怪物碗口般的面门上凸出来的乌珠子，心跳几乎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那八头蛛缓缓交叉挪移着七条腿，就这么定定地盯着我们，也不动作；就像蟒蛇在确认是不是能一口吞下眼前的猎物一样格外沉静温驯。

“他妈的，它想要干嘛？”潘子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天晓得它是想挨个把我们吃了还是撕成一片片当蟹□下口？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动，一个个猫着腰紧挨着后退，生怕屁大点的动静都会让现在的局面陷入危急里。我用下巴指了指蜘蛛腿旁边露出的洞口，做着嘴型要他们全部都往那个方向挪，就算那玩意儿等会突然发难，我们也好有个逃生目标。
可惜天不从人愿，没等我挪开几步，那蜘蛛似是已经确定了我们可以食用，猛地抬起半身，带着一阵疾风扑上来，直打闷油瓶面门！闷油瓶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往里走！’当即抽刀去挡，可八头蛛似乎不像其他以食腐肉为生的虫子那样害怕麒麟血，毫不犹豫地就挥着镰刀似的前腿横空一扫；闷油瓶措不及防，只得矮身一翻，没想到他这一翻使得蜘蛛腿整个扑空，直直地就朝我们这帮离洞口不到五六米的逃命小分队扑过来！

潘子首先就惨叫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看那蜘蛛追到了哪儿，也跟着大叫一声—— 一瞬间只觉背后被狠狠地撩了一道，巨大的冲力把我往前猛推，一头就撞上了步履蹒跚跑在身前的胖子，两个人打着骨碌就甩飞了出去，足足在半空中腾了两三秒的时间才仿佛两颗陨石似的砸回了地面。

一滚落地，胖子就骂了一声，看样子是彻底醒了。我甩甩头爬起来，心说我们这几个人的命也真够硬，要不然这么个被汽车撞飞十几米的摔法，正常人早就粉身碎骨了。两人也顾不得检查有没有摔出内伤，手忙脚乱地就站起来，一看眼前就彻底绝望：那八头蛛一撞，把我们和潘子他们硬生生地冲散开来，潘子和阿宁已经到了洞口，而我和胖子就惨了，被打飞去老远不说，还要面对一个挡在半道上的怪物。

潘子见我们没法逃过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抄着小刀要过来给我们开路，我和胖子就急了，心说这傻大兵怎么那么没脑子，你操着把小刀冲过来是要片皮蜘蛛呢还是给它送切菜工具来了；两个人就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谁知那潘子两眼发红地什么也听不进去，硬是飞踏这步子就扑了出来；幸亏阿宁还算冷静，一把就扯住了他，死拉硬拽给拖回洞里，我们这才松下一口气。 

胖子就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唉，有大潘这样的兄弟多好，可惜啊，咱们都时日无多。”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不是我迷信听不得不吉利的话，只是我们现在确实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危急关头，刚才被拍到地上的时候，我隐约瞥见隐藏在身侧茂密树林里的一处黑洞，而那洞口就连接着连绵起伏山体，是个活洞的可能性非常高。我拉着死僵在那里和潘子隔岸相望的王胖子就后拖，跟他说明白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我们跑的够快。

他一听，扭头一看，两眼立马又有了神采，一抹脸上的血迹就背起装着青铜匣子的小包，我们就开始盯着蜘蛛的动作无声无息地后退。其实我已经紧张地全身冰冷，先前还在喷泉似的流汗，现在连汗都流不出来了，全身粘糊糊的汗渍沁进血口里，撕裂般的蛋疼——我他娘的还有蛋么，大约早就疼麻了。

虽然通常的蜘蛛都有八只眼睛，但它们的视力却极弱，一般都只能靠蜘蛛网的动感来捕食猎物；这只八头蛛应该也不例外，我刚在想周围怎么没有蜘蛛网的时候，那赤红色的怪物猛地朝我们这里一转向，张牙舞爪地又袭了过来！我两眼茫然，完全不知道那东西是依靠什么得知我们的位置，这时脑子里就突然浮现出闷油瓶说过的话，扭头一眼看到胖子紧护在胸前那个小包，猛地伸手连带着包带一把扯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往另外一个方向掷出去！

胖子大张着嘴巴，不知道是先哭还是先叫，远远地就看着那蜘蛛脚步一转，急速朝小包落下的地方爬过去；我一看果然有门，扯着胖子就让他快跑。

“他妈的，这下可轮到我喊亲爹了。”胖子边跑边哭丧着脸，这下可连医药费都要自掏腰包了。

“你就喊吧，我打赌你亲爹也觉得用一破烂换你一条命超值。”

“你这个没良心的，拿了你胖爷的东西去喂虫子，还好意思提我亲爹。”

我见胖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让他闭嘴别说了，专注着跑。说起来我们自下斗以来做的最多的运动就是跑，要是这次能活着出去，倒可以考虑一下去参加奥运会，人人是能手，个个赛刘翔啊。
冲进较为茂密的树林深处后，我们七手八脚地又掰树枝又踩灌木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那八头蛛继续以它龙卷风般破坏性的威力席卷过来，眼看着就到了屁股后头。胖子掰开一段树丛，有气无力地问我：

“……对了！那小哥呢？！”

“没事，他会追上来的。”我扭头看了看身后，闷油瓶果然跟人猿泰山一样正上演凌空越树海的绝技，很快就追近了距离。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闷油瓶会不会追上来，所以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只听胖子喊了一声，原来那蜘蛛腿已经能够到我们的大腿了，我光顾着跑来不及躲，一下就被那刺刀一样的蜘蛛腿狠命刮擦到，还他娘扫在最受不得力的腿窝子里，腿一软，当即啊一声摔了个狗□。

说时迟那时快，闷油瓶忽的就腾起来飞扑到蜘蛛身上，仿效在主墓里做的那样将刀柄从上而下狠贯入八头蛛的后腿中，后来我一回想，当时应该是我和八头蛛同时做了同一个动作，所以胖子才看傻了，骂了句妈的世界真奇妙，就和尾随而来的闷油瓶一起把我拖起来扔进了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洞穴里。


	
	

第 27 章2010-11-23 08:57:31


我们扑进洞穴口又一顿猛跑，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突然暗下来的环境，三个人就像瞎子一样在这洞穴里跌跌撞撞个不停，直到脚下踩过的地方渐渐有了踏水声，我受伤的腿一软，打了几个滚就撞到洞穴里的一处凸起上。
我被撞得七晕八素，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分清东南西北。一时间只觉得新伤旧伤一起发作，特别是肩膀和腿窝子里被八头蛛刺到的那两下，就像被抹了麻药一样酸麻难当；用力按下去又有点刺痛，我全身都怕的起了筛子，心说别又他娘的中了一次毒。

闷油瓶和胖子就贴着洞壁朝外打探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双双松了口气，一前一后走回来。我看到他们靠近，下意识地就把腿往回收了收，心说这种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再让他们知道我又中招，只会无意义地增加心理负担，最后搞得全员都挂在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那我可就罪大恶极了。

我看他们两个都是一脸疲惫的表情，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可憋了半天也只是沉默。我那时才知道当现实发生的时候，电影里那种死里逃生后的欢欣雀跃根本不存在。要是一下子痛快地死了也就算了，可活着的人却一刻也不能松懈，谁知道老天爷的下一个坑会不会就是为你挖的。
这时闷油瓶一声不吭地蹲下来用手贴着地面，问他干嘛也不回答。我看到他右臂上为救胖子而划开的伤口还在汨汨地往外冒血，心里就很不舒服，但是我知道依照这人古怪的个性，现在是绝对不会抽出时间来管这个小伤口的。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里走？还是想好了战术杀回去？不过真要打起来也咱们也没得选了，只能肉搏。”
胖子用力抹了两把脸，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之前没细看还不觉得，这凑近了一看，他胸前一大片都是汗水和血水的混合物，衣服的破口下全是血痕，凄惨的要命。

我苦笑着朝他点点头，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山洞的前半段还算开阔，洞顶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空洞，光线从外面一道道泻下来，蓝蓝绿绿的梦幻的很。如果我们不是逃命正在逃命的土夫子，真可以考虑一下把这盘龙山开发出来做旅游胜地，说不定没过几年就成受万人敬仰旅游业大亨了。
我胡乱想着，挪了下步子往空穴深处探了探，耸耸肩干笑一声，心说刚来的时候真是狗眼看人低，其实这龙岩的墓主是个极会挑风水的人，我从进洞起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山里头的洞穴里会有那么多积水，刚才稍微仔细一听才发现这甬道深处传来的汨汨水声，洞外面极可能有瀑布或是天池一类的东西，这墓主精心挑选的鬼地方，是他娘真正的环境险要却又依山傍水啊。
如果真的有水，那说明这个山洞存在另一个出口的可能性很高；而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水的位置，如果那只是洞穴里的一汪水潭，那我们只能像胖子说的那样，以三具正值青壮年的健康男人勇猛的肉身去打那巨型昆虫的牙祭了。

我把我的想法跟胖子说了一遍，他纠正我说给八头蛛打牙祭的任务就交给我和闷油瓶了，他自知自己太过油腻，生怕蜘蛛精吃了不消化。我就骂道还他娘不消化呢，它把你往胃里一吞你就咕噜下去了，你有看见过绞肉机嫌肉太肥的么，别他娘的为怕死找借口。

“这个是后话，咱们先别那么咒自己。好歹大潘跟那个女人从原路退回去了，要是他们联系上山脚下面的那帮土匪，我们指不定还有戏。”胖子说着还推了我一把，真把阿Q精神发扬到头了。

“有个屁戏。”
我叹了口气，实在不愿但不得把他的美好愿望打破：

“你想想，照潘子的脾气，他在没确定我们都活着之前会跟着那女人乖乖下山吗？好，就算他们下山了，和山脚下面的人碰了头，可你别忘记那拿着钱下斗的老大瘦皮猴子已经死了，那帮山贼凭什么还买你两个陌生人的帐？人没有了，钱也拿不到，一拍两散也就算了，怕就怕他们还要找潘子和阿宁的麻烦；依他们俩现在这状况，会是穷凶极恶的山贼的对手吗？退一万步吧，万一万一老天爷派观音菩萨来感化了这帮犯罪分子，让他们义愤填膺地抄起电话联络各方能人志士前来救急，那么召集有能力下斗的人手需要多长时间？等到他们过五关斩六将找到我们，我们是还在这里聊天还是已经变成腐尸三具，这谁都不知道。”

我难得连个结都没打地撂了一大骡子话，着实是把能言善辩的胖子也说懵了。他楞了一会儿，两个眼睛才找到了焦距，也没兴趣再和我讨论这种几率比中彩票还低的问题，骂骂咧咧坐在我身边的石块上想念他的青铜匣子。

我也找块石头坐了下来，心里慢慢琢磨着。如果我没听见阿宁和闷油瓶那晚的谈话，那么推测到上面这个位置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破绽；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得知闷油瓶是阿宁的顾问、而且她的公司积极支持她留在盘龙山的情况后，我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阿宁会在紧急情况下向她的公司请求支援。
只是这么一来，闷油瓶装作毫不知情把我们骗来龙岩的事，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所以他们到底会怎么做，我真的分析不出来。

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痛，一晃神，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落在那个贴着地面行为古怪的人身上。心里就暗暗苦笑，说自己是不是着了魔了，竟然就他娘不想放开他。这一路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特别是在和所有人分开肚独自一人度过的两天里，如果说除了好奇他的身世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让我一直不放弃追逐这个不解风情的闷油瓶的，大概就是一静下来就会在脑子里铺天盖地弥漫开来的近乎疯狂的思念了。

闷油瓶动了一下，抬起头来，两个人撞在一起的目光和以前一样很不自然，不过这次我们谁也没躲，最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我们过去。

“这水是活的，里面应该有路。”

我们一惊，原来闷油瓶刚才用手贴着地面是在测那积水的流向。我和胖子马上也蹲下去用手试了试，大滩的积水里果然有一两股不易被察觉的细细涓流从手背上滑过去，而且基本都往一个方向。
这证实了我之前的想法是对的，这洞里应该不会只有一潭玩人的死水。

“如果外面是个瀑布，我们就有救了。”

胖子还以为我要说什么更有建设性的话，一听可能要跳瀑布，差点没哭出来：
“我靠，哪里有救？你叫我胖爷用这种身板去跳水，他娘的直接就给沉底了，浮都浮不起来。”

“不会的，东西越重浮力越大，你看人万吨轮不都是开得好好的。”我拍拍他的肩：“咱们还是边走边想，那八头蛛可以在泥壁里穿梭自如，它没从正面追过来，指不定现在已经悄悄埋伏在那条缝里准备偷袭了。”

我把自己在墓道里以及和闷油瓶一起在主墓被破墙而出的八头蛛袭击的事情给胖子粗略说了一下，他嘴巴大张着，吧唧了一下吞了口口水，感叹道：“乖乖，虫子都他妈会穿墙术了，再进化个几十年，人类迟早得被淘汰。”

“再往里走，里面的光线可能会越来越不好。”闷油瓶打量着我俩道：“你们谁身上还有火折子？”

“我的拿去烧蚯蚓了。”我无奈地撇撇嘴，细一看，才发现闷油瓶也是两手空空，便问道，“小哥，你的乌金古刀呢？”

“插蜘蛛身上了。”

“啊？！”

“那个无所谓，我们现在必须要找个能点火的东西，实在不行，就只能就地取材了。”

我说那龙脊背好歹是被我扼腕过无数次的好东西，你他娘的怎么就不能表现地心疼点。胖子这时候扭着屁股全身掏摸了一阵，脸上的表情顿时一亮，笑盈盈地摸出个小扁瓶子；我一看就乐了，这不是红星二锅头么！

“你他娘的逃命还带着这玩意儿，准备随时陪葬呢是吧？”

“天真，你说这话就不上道了，真要陪葬二傻子才带这个，你胖爷我起码也得是五粮液茅台剑南春那等级的。”他啧啧两声，故作神秘地摸回口袋，我就笑说胖爷叮当您直接搬一随意门出来吧，咱们能不折腾就不折腾。他立马就驳了一句，变魔术般地从裤腰里掏出一支火折子。

“看看看看，老子被那群虫子围攻的时候还不忘要循环利用这好习惯，还没灭，吹一下子保证管用。”

我猛然间对胖子刮目相看，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心说果然胖子肚里宝物多，这节骨眼还能变出这么两个能用来照明的法宝，不愧是歪打正着惯了的职业土夫子。

闷油瓶就在洞里找了根足够粗壮的树枝，撕开自己的裤腿扯下几片布来在树枝头上绕了两圈，做了个简陋的临时火把。
由于酒精燃烧的速度极快，所以这简易火把必须节约着用。我们接着洞顶漏下来的光线往前摸了几十米后，根据水声的方向选了条分岔路继续前进，再往里走一段，里面的光线开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几乎看不见走在前面的闷油瓶的背影，但脚下面的积水开始越来越深，外面水流冲击发出的回响也越来越清晰了。

接下来的路几乎一点光都不透，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分岔，在古墓或洞穴里没有光源就等于自寻死路，我们三个一合计，那火把早用也是用晚用也是用，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自身造化了。闷油瓶拿出了那未熄灭的火折子，顶头的红色火点荧荧地散着微光，被他凑近了短促而有力地一吹，那火马上着了起来，我的眼前刷一下子就映出了闷油瓶胸口的麒麟。

胖子就马上借着光掏出那小半瓶红星二锅头，朝火把上淋了一点，也挨着火折子烧着了。

周围蓦然间亮堂起来，我们靠着火光四下打探了一番，发现这个水洞内部居然十分宽敞，洞顶上蜿蜒着向下滴水的全是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我仰着头看呆了，昏黄色光线映衬下的这些绵密倒锥形，就像凝结的瀑布一样从洞顶沿着洞壁挂下来，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却又叹为观止的视觉冲击。我从没见过这么巨型的钟乳石洞，不禁就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开始专注着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时候两边的光就一下子暗了很多，我奇怪地嗯了一声，再扭头，发现闷油瓶和胖子居然都不见了！两束带光的东西各自背对我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我心说怎么就忘了他们两个是出了名的无组织无纪律，仗着自己手里有家伙就一声不吭地把我这个菜鸟给撂下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去追哪个好，犹豫中，只听见胖子兴奋的喊声首先从左边传过来：

“哎哎！你们快过来看看，胖爷我又找到好东西了！”

我喊回道：“我靠，你屁都不放个就走那么远，我拿什么照过去啊！”

“走吧。”

一个声音从脑袋后面冷不防地贴上来，我惊得缩了缩脖子，再一回头，就发现闷油瓶拿着快要罢工的火折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的看了看胖子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我吞了口口水，暗中捏了捏已经从腿窝麻到整个膝盖的右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点点头就往前走。


	
	

第 28 章2010-12-01 11:07:51


跑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可我一瘸一拐还要装作正常踏步慢走上这么一段就太艰辛了，等好不容易走到胖子那边，我的两个膝盖骨已经止不住打颤，还好光线够昏暗，没人会注意到我的脸色，闷油瓶的视线集中在前方的泥壁上，胖子就举着火把靠近那墙壁一指，对我道：

“天真，瞧瞧，你的最爱。”

我嘀咕什么东西那么稀奇，顺着光线一看差点没气的吐血——还以为他娘的是什么通往外面的暗门或者机关，居然又是满墙看不懂含义的壁画。就骂道去你妈的最爱，我现在的最爱是什么？是床！食物！

“所以说小同志，就你这点觉悟，怎么能在这行生存下去。”胖子摇着头啧啧两声，抬了抬眉毛，“你不是对那棺材里的主感兴趣吗？没准这壁画里能看出个道道来，哪怕他娘的啥也带不走，你让我出去绘声绘色地给那群土包子说说这墓主到底是什么来头，这趟也算没白跑啊。”

胖子这么一提，把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好奇心又挑逗起来了。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在这个谜团里越陷越深，起先我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被闷油瓶骗来龙岩，照理讲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合作，就算我不了解闷油瓶，可他对我应该知根知底，奇怪的是就算有些事不能告诉我，他既然主动找我下斗，就没道理半路再把我赶回去。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三番两次劝阻我不要再往下问的理由是什么，直到发现了文锦留下来的那段金文，我才敢为闷油瓶态度的转变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他一定是在半途中知道了某个秘密，而这秘密，和石棺里的主墓以及我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我透过之前的旁敲侧击和对墓穴内壁画的解读，只知道这龙岩的墓主和古代为君王铸造不老奇药的炼丹师有关。忽然就想起闷油瓶在那药人尸穴里注视壁画的异样目光，还语重心长地给我来句“你不该来的”；当时我只以为他嫌我扯后腿，现在想来，这话里绝对还有什么意思。

我抬头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壁画，这里的环境不比全封闭式的主墓，有很多图案和刻字已经风化，勉强只能读出那是墓主主持墓葬建造的情景。我看那山的走势，极像我们身处的盘龙山，可见壁上所画的，应该就是墓主为自己安排的葬身之处——龙岩。

那么闷油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总不见得想说，那墓主和汪藏海一样狡猾，把应该献给君王的宝物独吞，自己吃了那狗屁的长命丹躺棺材里，等着别人一开，他就来个灵魂和肉身的重合——然后话锋一转再说，吴邪，你个卑鄙小人，你他娘的就是那偷人家药丸的灵魂穿越者。

妈的，现实真要是那么扯蛋，我都可以去写玄幻小说了。
麻烦的是现在连开棺证实它是扯蛋的机会都没了，我又要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那种微乎其微却又言之凿凿的可能。

“那上面说的是和墓主落葬之前有关的事，没什么意义。”闷油瓶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转而不再看壁画，扭头就朝着之前他发现的水流的方向走。

我不知怎么的，心里经过刚才那番争斗变得非常焦躁，再看到闷油瓶始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人就失控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冲口就问：

“你他娘的告诉我，文锦留下的那金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和这个墓主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和我……是不是同一个人？！”

胖子大概见我突然发疯，一下子就看傻了，想要上来打圆场却被我挡了回去。我和闷油瓶就这么四目相对，一点含情脉脉地感觉也没有，完全就是火光四溅。我心想管他娘的那么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什么问题都好，今天一次性做个了断，你休想再拍拍屁股走人。

想着手上的力气就下得更重，拽得他整个手腕居然都开始颤抖。我心里一惊，马上松开了一点，再抬眼的时候发现他那对深不见底的乌黑瞳眸还死死盯着我，可那不是凶狠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闷油瓶看我的眼神变得那么疯狂，好像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洪流，一下子全朝我涌过来，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那段沉默的时间真是度秒如年，闷油瓶最终闭了闭眼睛，变回原来那张淡漠的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这世上我只认识一个吴邪，就是你。”

我没料想到他会答这么一句，瞬时哑口，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抽开手，也不说话，就一个人朝里面走去。手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落的，好像才被什么东西填满，却在我犹豫的时候又溜走了。

等我稍微冷静了一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那家伙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去了，胖子上来重重地一拍我的肩，笑得非常不怀好意，道你他娘的还在不满意什么，连胖爷我都看懂了。我正烦躁着，一甩手说懂个屁，老子就是不懂行了吧，头脑发热地就向着闷油瓶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胖子在后面突然怪腔怪调地唉了一声，我心说就你他妈的事最多，不耐烦地折返回去问他干嘛。

“这不是小哥那柄宝刀嘛？”他指着两处洞壁夹角的缝隙处斜插的刀柄，嘿嘿笑了两声道，“快叫小哥来看看是不是，不是的话就归爷了。”

我一愣，马上跑过去看，不说那罕见的漆黑刀身，刀柄上缺了一块银片的流苏立即就抓住了我的眼睛，那缺失的一块就是在主墓用来试毒的时候扔掉的，这他娘的不是闷油瓶的还是谁的？！
后来想想当时自己和那胖子真是智商低到连猪都不如的程度，就耽搁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没去想闷油瓶的乌金古刀是怎么掉的，居然还伸手去把那刀柄，等到八头蛛那狰狞赤红色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一阵恐怖的轰鸣已经从缝隙中破土而出，整面雕刻着壁画的泥壁像是龟裂的大地一样噼里啪啦扯开裂痕，八头蛛的触脚随着喷发的气流一下子把我整个人甩飞到半空中！

我根本来不及看站在旁边胖子有没有被踩死，双手死死的抓着那杆还插在蜘蛛腿里的刀柄，紧咬着牙关顺着它在半空里上上下下的疯狂移动，泥石和沙土像是一波又一波地浪头往我脸上打，砸的我眼睛嘴巴里全是灰蒙蒙的泥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里想着这下可亲身体验了一把印度飞饼的转速，我他娘的只要一脱手，随便往哪面墙上一砸就是烂肉一滩。一片混乱中我依稀听到了胖子声嘶力竭地喊杀声，艰难的睁开一只眼一看，只见他和闷油瓶两个不知从哪里刨来两块钟乳石的碎片，朝着蜘蛛腿上的人脸就狠命插下去！

但毕竟是未打磨过的原始武器，蜘蛛腿一吃力，猛地吱吱惨叫了一声，不旦没妥协反而更加张狂，半个躯体直直地竖起来，肛间一用力，对着胖子和闷油瓶的面门就是一通急射。我正好处在被举起来的两侧前肢上，眼看着他们没地方躲，想张嘴喊又只吐出一嘴泥沙；心一横，两手就吊住刀柄，凌空的双脚胡乱提到墙侧吐出的钟乳石，踏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力一蹬，身体随突如其来的重力下落的瞬间就把半身直立不稳地八头蛛往左边一带，那畜生哪有人类的那么发达的平衡系统，身体立刻一歪，腥臭的蜘蛛丝就射偏了方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哈哈！踢得漂亮！天真！赶紧过来，快！”

“你们不要过来！我马上就好！”

胖子在前面着急的就骂，我却冷静了很多，不紧不慢地起身去拔还留在八头蛛身体里的乌金古刀。人就这样，有时候所谓的害怕紧张，全是心里压力作祟；一旦走过趟鬼门关，经历过这么些生生死死，脑子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冷静，而这时候的人的智慧是最可怕的，它可以调动一切平时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我知道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想摆脱来去自如的庞大怪物根本不可能，它显然已在这洞里潜伏了很久，连我们走的是哪条分岔路都知道，分明是潜藏在泥土里跟着追来的。如果这次再被它躲回去，谁知道下次它会不会直接从地底下钻出来把你一劈为二？我想的很明白，要活下来只有在这里彻底解决它，而我们唯一的武器，就只有闷油瓶的乌金古刀了。

八头蛛很快调整姿势意图再度爬起来，我便抓紧时间憋足一股气，大吼一声拔出了刀柄，跟着飞散出来血肉喷了一头一脸，也管不了那么多，把刀凌空反握了一下，甩手就朝闷油瓶扔过去！

那本来是非常值得兴奋的一件事，我甚至已经想好后面由我和胖子分散那蜘蛛的注意力，让闷油瓶单独去解决蜘蛛腿上的人脸；可是闷油瓶接到乌金古刀那一瞬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来不及想那是为什么，只觉得左臂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紧接着就有一条带着密密细毛的红色触脚从上胳膊钻了出来，贯穿了整条左手把我狠命拍向全是尖锐钟乳石的墙壁！

高速压迫过来的空气几乎要把整张脸压的变形，我当即闭起眼睛，不想看见自己血肉横飞的样子，谁知那串着我手臂的力量突然猛地一沉，正好错开了我和钟乳石的高度，但肌肉却被往下更撕开一寸，我惨叫一声捂住左肩，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闷油瓶一跃而上，踩着一条蜘蛛腿腾到半空上奋力朝狰狞的人脸刺下去，左手有力一剜便干掉一个，但是却始终够不到举着我的那条蜘蛛腿。看来那八头蛛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死也要拉我陪葬。

我不知道这么一只能记仇记到死的生物会有多高的智商，竟然还懂得把我当做鱼饵来引诱闷油瓶，但是它估错了一点，那就是人也有最强烈也是最原始的本能，我想活下去，至少要和闷油瓶他们一起走出去。

我不要死，在真正抓住张起灵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我认真地看着犹豫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蜘蛛腿最后往下沉的瞬间指着自己的左臂喊道：

“小哥！砍了它！”

	

第 29 章2010-12-10 11:37:43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差不多都不记得了。
左肩一阵剧烈地裂痛后，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闷油瓶快速捡起一片布把断手捞起来，三下两下跳过矮岩回到我身边。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鬼地方栽跟头。
记得倒鲁王宫被那几只尸蹩追着咬的时候，潘子还调戏着问过我是□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句话真他娘的终身受用，如今我身断一臂媲美杨过心里居然还沾沾自喜保住了一条命。

其实我已经痛的精神涣散，不知道这条命还能留多久。看着闷油瓶拿着那条还挂着半截袖口血淋淋的断臂靠过来，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却断的极其利落的手臂，想吐却连伸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闷油瓶从我们剩余的装备里找到一小卷绷带，当即扯开裤子上的布顺着我的碗大的伤口猛地一扎一收，我剧痛得差点没来得及提上那口气，他娘的就想让我直接歇菜！他半蹲着端详了我一会儿，啪啪往我脸上拍了两下。

“看着我。”

“看……看屁啊……”

“不能睡。”

“……这还……用你教……”我咬牙挤出这几个字，眼皮却直打架。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和粽子有的一拼，还是风干惨白的那种。

洞里水声潺潺，几乎听不到水流以外的声音。要不然在这放个屁都能传好几百米的幽洞里，我大概会先被自己的喘气声吓死。洞里光线昏暗好入眠，睡意逐渐压下了痛觉一波波席卷着身体，好歹倒过那么些个惊险的斗，受过大伤小伤怪伤奇伤无数，还是第一次觉得快要阖上眼皮的身体竟然在断了一条手臂后变得逐渐舒服起来，痛好像也没什么，也不用大喘气了，大概我一觉醒来，又能接着扯住闷油瓶的衣领跟他讨这笔断臂仗了。

这时候洞里又传来一阵踏水声。
我勉强眯着眼睛朝十几米远处的光源看，胖子臃肿但灵活跨过赤红色的残骸，老远就喊：

“他娘的！前面的瀑布连个屁都没有，要出去，我们大概只能跳了！”

胖子边发牢骚，蹲下来看了我和闷油瓶一眼。虽说我和胖子以前总喜欢就着伤口侃来侃去，但细数下来，我总是被这群家伙保护，严重到连胖子都抿着嘴不说话的程度，这还是第一次。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了出口，胖子说，原来这洞的另一端瀑布就在离我们大战八头蛛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我心里不禁一阵悲凉，谁知道沿着那条甬道再走几步路就是我们朝思暮想了将近半个月的蓝天白云，如果我当初能及时反映到那柄刀是个陷阱，情况可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小哥，从这洞口下去，起码五十米。虽然两边有藤条，照我看是中看不中用，咱们十九八九还得和瀑布来个亲密接触。你伤的也不轻，这小祖宗还是交给我胖爷吧。”

胖子刚说到瀑布，我就想起和老痒在秦岭差点被烫成水煮鱼跳瀑布避险的经历。所以谈及跳水这玩意儿，恐怕还真没比我有经验的人——我才刚开始神游天外，只觉一股力把托着双腿把我猛拽起来，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睡，现在喘一口气都觉得累，要不是肌肉骨骼一起翻腾这一下子，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断了条胳臂。

猛一拉扯，我痛得哼哼了声。

“不用，我来背。”

最后听到的是闷油瓶的声音。
我努力地睁着眼睛想把这里所有的画面都刻进脑子里，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想这次终究还是白跑一趟，到最后我好像还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而盘龙山的这场大雨过后，我还是抓不住那些始终会从手里溜走了东西。但是这都无所谓了，起码有一点我很清楚，不管我是谁，或者闷油瓶是谁，我吴邪所认识的闷油瓶，只有张起灵一个。

……这就够了。

脑袋贴着青黑色的麒麟数着闷油瓶缓缓的心跳，黑暗很快随着那个略带急躁却让人感到无比可靠的嗵嗵声响笼罩了视线，然后，变成了一片寂静。


	
	

第 30 章2010-12-10 11:38:47


从医院里醒来大概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原来胖子和闷油瓶带着我跳出瀑布以后，马上就遇到了潘子以及阿宁和她公司前来接应的人。他没有露出对阿宁与她公司突然联系上的怀疑，也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谁也不会想到闷油瓶竟是阿宁的内应。
他们为争取时间，病急乱投医地向当地的镇民打听了一下盘龙山树林洞穴的出口，那些镇民起先觉得很奇怪，但在阿宁他们‘热情真诚’的有所表示下，居然真的问到了一个出口，据说那是当地的镇民采集稀有草药的地方，难怪不是重赏绝对不泄密。于是他们当时就决定兵分两路来找我们，一路从原来的盗洞进去，一路从镇民提供的出口开始找起，没想到才在那里驻扎了不到半天，就看见断了条手臂的我被闷油瓶和胖子抬了出来。

之后几天株洲连降暴雨，好像老天爷要冲刷去什么不能公诸于世的罪孽一样，将盘龙山那段地势不稳地泥坡整个冲塌，即使龙岩里面那空心的几近摧残的构造没被冲垮，一时间也很难再潜入进去了。

我醒的时候潘子还留在医院照看我，当时我还必须接氧，几乎没力气说话，只有听听潘子也给我叙述的份。他告诉我还好小哥拿刀砍的利落，送医院又及时，才能有惊无险地重新给缝上去，恢复的好基本不影响生活自理。说完他就抖抖烟盒准备换个口气骂人，一回神发现自己还坐在病房里，啧了一声收起香烟，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怪我太乱来，闷油瓶居然也跟着我瞎搞，砍手又不是砍猪肉，这么给剁一下子，保不准下半辈子都没人要你。

潘子又说那胖子已经先回北京了，留了口信让我出院联系他，说是虽然喇嘛夹了个空，不过鱼头火锅还是照样要吃，毕竟这次我糊里糊涂地下了斗受了伤他也有责任，很义气地表示飞北京的机票以及来回食宿都包了。我心想难得那胖扒皮居然舍得大出血，我他娘的不快点好起来飞过去宰他一顿那还真对不起他。

我心情稍微有点好起来，两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就发呆。旁边架子上点滴滴的很慢，我转眼不断瞥着四周还有什么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就是不想脑子里的那张脸冒出来。可是这时候又不能说话，很多画面就无声地涌上来，慢慢占据了眼前那堵白色的墙壁。

“那小哥也走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潘子还是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但始终没点上。
我静静地等着他下半句话，这段时间我昏迷的时候，模糊地记得曾经看见过闷油瓶走进来的身形，就在这白色天花板的下面，我看到他说了什么，但是听不见。

“他有话留给你，叫你别再跟去了。”

他还是老样子，走的那叫一个潇洒。

我听着点滴嗒嗒的落水声，想笑但笑不出来，妈的，为什么这种事情我就能猜的特别准。
什么叫不要再跟去？他明明知道整件事已经和我有扯不开的关系，我怎么可能就在这里停手？我虽然决定要用自己双手去解开这一切的谜团，但并不代表这家伙就能当个哑巴什么都不说，说什么都是为我好，全是屁话，如果他认为把我甩得远远地就是对我的保护，那我宁可不要，我也是男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必须追上去亲手抓住。 

这时候脑子里缓缓冒出来很多声音和画面，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似乎还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从一个半月前上了那辆铁皮火车开始，这其间出乎我预料的事情实在太多，有时候想想那简直不像是自己会干的事，比如最后让闷油瓶砍下手臂的那股勇气和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这秒之前我始终想不通，但是很多事情慢慢变模糊之后，只有一句话还驱使着我不断追逐那个总是背对我离开的影子。

所以不管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要到哪里去，只要有再一次擦身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像当日在三叔店里狭窄的楼道上那样，只因为你的一句‘借过’就轻易让你逃走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这世上我只想抓住一个张起灵，那就是你。

……

三个月之后，我在格尔木的疗养院发现了文锦留在柜子里的盗墓笔记，知道了塔木托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地方，这期间我曾经找到过三叔，可那狡猾的老狐狸唱了出金蝉脱壳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害的我就犹豫了那么一下子，连龙岩的事情都没来得及说。但是自从从海底墓穴上来之后，我始终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对三叔言无不尽，我开始意识到人心难测，即使他不是解连环假扮的，也并没对我这个大侄子说什么实话，所以有些事情一定要弄清楚，而有些事情，必须成为秘密。

在格尔木的疗养院，我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失踪多时的闷油瓶，脑子里一下子涌上来很多问题，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才好。我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和阿宁那堆人勾结在了一起，特别是那个黑眼镜，身手绝不比闷油瓶差到哪儿去。他们的这次的队伍相当庞大，还好我和阿宁公司里几个专家都有点交情，才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地是文锦笔记上提到过的塔木托。

休整了几个月，我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心说果然没错，只要照着这条路走下去，无论闷油瓶在哪里，我总能找到与他的交集。不出意料的，那家伙对我的反应比以前更加冷淡，甚至有点懒得搭理我的意思，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现在任何东西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心。你能去，我吴邪也能。

和定珠卓玛的谈话结束后，我找到了正在整理压缩饼干的阿宁，她见倒斗行动里十次有八次都能碰到我这个不死菜鸟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笑着问我怎么还不找回市区的车早点上路。

“我要加入。”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也要去塔木托。”
阿宁抬起头，脸色变的很严肃，她撇了撇我，朝我怪异地微笑了一下：“你说真的？”
我点头，她就指了指身边的装备车：“随便拿，十二点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FIN.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