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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二】之 楔子 ... 
 
 
　　永乐历十三年，崇明帝驾薨。
　　
　　少帝崇嘉登基，改年号‘嘉元’。
　　
　　同年，帝大婚。册封前朝名将之女，唐氏为正宫娘娘。
　　
　　值此之际，正是朝中势力新一轮洗牌之机。
　　
　　除却一些先朝旧臣之外，其中以摄政王曲聆水、凤陵王凤流殇、将军魅上绯、以及孝德太后之外戚韩峻熙等，为当朝炙手可热的新贵。
　　
　　摄政王曲聆水暗中坐镇，新帝在明，强势的凤陵郡王时不时应和两声。诸方势力互相碰撞，吞并剿灭之余以期融合。
　　
　　据正史记载，崇嘉帝宇文饰非在位期间知人任事，励精图志。在文武贤臣辅助下，开大湘史上繁荣之前例。达到了一个新顶峰，开启了‘嘉元之治’宏伟篇章。
　　
　　翌年，后诞有一子。
　　
　　帝喜，赐名煜萱。封息王，赐绫罗锦缎不计千数。
　　
　　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自不会有所举动，封王亦是名头。可母凭子贵，于其生母意义却大不同。朝中势力随着小皇子的诞生，再一次发生更动。
　　
　　三年期间的权利均衡洗牌重组，朝中两大势力——
　　
　　太后与新帝之间关系愈加微妙。
　　
　　至于远在凤陵郡的狐狸王爷，则一如他本色一般高深莫辩亦正亦邪。
　　
　　当然，后世对于这位在而后叛国称帝的前朝王爷，更是百家说法众说不一。正像是应了某人的那句话，惊世骇俗的帝王在死后也未留下只字片语。
　　
　　只在偌大皇陵之中，空留一座无字碑。
　　
　　有人认为，帝王的意思是效仿前朝的女皇，是非功过留与后世评说。
　　
　　可也有人认为，那是帝王对一生所爱之人能够长眠身侧而无话可说。生而执手死后同棺的凄美爱情，给这位帝王传奇的一生，又添了些缠绵悱恻的迤逦绚丽。
　　
　　帝王陵建成于帝王生前十年。
　　
　　而据当时负责的工匠说：
　　
　　建成之日，那时便已有一人长眠于此……
　　
　　而今距离那场突发的政变之夜，已逾三载。
　　
　　湘朝存在期间，正史对那场忤逆之变只寥寥数笔。
　　
　　提及，无非后宫乱政。曲氏乐菱夫人为使其子登极帝王，以鸩酒毒害帝王。少帝无非是拨乱反正，摄政王大义灭亲为清君侧。
　　
　　而在后世史书中，真相方才得以稍微揭晓。
　　
　　作为又一个政变上马，在前半生政绩良好，后半政治生涯却可谓错误连连的皇帝。这位新帝在执政之前与执政期间的许多举动，也为大多数人所不解。
　　
　　有后世史学家指出，依照当时的局势分析，永乐政变并非绝佳之策，更可说是兵行险招。亦有人认为当时情况紧迫，加上孝德太后可能已经怀疑崇嘉帝血统不纯，已有意偏向十三皇子。故而，新帝为势所迫发动兵谏。
　　
　　后世质疑帝王血统不纯，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对于这位意外上马的皇帝，野史里亦是猜测不断。雍县文人便在其书里，暗指崇嘉并非先帝亲子。
　　
　　据称，该文人生于永乐朝，正值两朝更替。因而后世认为，该书拥有一定可信度。
　　
　　而更有甚者，言之凿凿的指出新帝乃先朝国父苏陌锦之后人。
　　
　　且一代明君崇嘉帝在登基之初，缴杀叛党余孽连座者八百一十三余口。似是灭口之举，也像是应证了此种说法一般。
　　
　　在那个萧瑟肃杀的秋夜，京城里前朝权贵的府邸被包围在一片火海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关于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伴随着那一夜白衣死神的血腥杀戮，被永湮入了历史的洪荒之中。
　　
　　嘉元三年，摄政王曲聆水主动请辞。
　　
　　作为后世同样深感兴趣的谜样人物——
　　
　　他本是无一官半职，却身居高堂堪称‘无冕之王’。他清傲无暇似诗人做派，却逼宫政变手刃至亲，转眼间冷酷无情。他与帝亦友亦是君臣，却也同时为帝王绞杀无数前朝忠良，扮演了侩子手的角色。却也正是他，协助帝王一手缔造了‘嘉元盛世’。
　　
　　问：为名为利否？
　　
　　却偏又在功成之后，身居摄政王之高位时，隐退朝堂。
　　
　　伴随着曲聆水的主动请辞，朝中势力似进入了蛰伏期。假象般，一瞬的平和。
　　
　　而当年大湘的第一人，曾任摄政王在此后数年间一度不知所踪。
　　
　　能留给后人的，只是诸多的猜测与遐想。
　　
　　历史依旧前进，‘嘉元盛世’亦是遵循了盛极而衰的古理。只是，过程来得猝然且令人措手不及——
　　
　　不过三年，为后人所称道的‘嘉元之治’莫名戛然而止。
　　
　　一朝宏股先后变节叛国！
　　
　　此后，泱泱大湘三百年的铁桶江山轰然倾塌。
　　
　　却竟只被——
　　
　　只手倾覆了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卷二终于憋出来了……汗颜




2

2、【卷二】 第一章 ... 
 
 
　　三年嘉元之治——
　　
　　文有公子聆水匡扶社稷，武有将军魅上定国安邦。
　　
　　加之千里之外号称全国首富的凤陵王爷，在其背后的强大财力支持。
　　
　　湘国进入了一个顶盛时期。
　　
　　百姓无不庆幸得之明君，遇之贤臣。
　　
　　新帝登基之初，百废待兴。
　　
　　想要这大刀阔斧地重建，却是必要有强大的财力支援的。
　　
　　而凤陵王爷对此，确是从不推诿。只要朝中告急，不出数日便必会从凤陵运来足够解决问题的大批财物。
　　
　　便说今年年初的那场旱灾吧。
　　
　　若不是从凤陵郡运来的那些粮食，只怕大湘的京都如今已是哀鸿遍野。
　　
　　对于大湘百姓将凤陵王的丰功伟绩铭记于心之举，凤陵王本人倒是不置一词。
　　
　　被自家下属问起：“分明已蛰伏多时，再三对朝中称臣便也罢了。为何还要对皇帝有求必应？”
　　
　　结果，华服款款的凤陵王爷眉眼一弯让人背后生凉：“放心，付出的……本王，自会将他分毫不差的讨回来。”
　　
　　某日，差点将凤陵郡掘地三尺的焦蒙焦小将逢人便问自家王爷的下落。
　　
　　好他个陆薄奚，专门给他麻烦差事！
　　
　　焦小将满脸怨气正巧逮到一名扫地小厮，劈头盖脸便问下来：
　　
　　“王爷人呢？”
　　
　　『水：米错，这位就是之前卷一某章里出现过的某人。。。焦小将（怒）：有你这么介绍的吗？！』
　　
　　“厄，这、这个．．．”
　　
　　被不幸逮到的某只苦着张脸，面对焦小将劈头盖脸的问题显然不知所措。
　　
　　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焦小将仰天长叹一声命苦。
　　
　　深知靠人不如靠己，于是在焦小将几乎将整个凤陵郡翻个底朝天之后——
　　
　　．．．终于在某处找到某人了．．．
　　
　　“咦？是小焦呀。”
　　
　　未等焦蒙开口，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凤陵王爷，便坏心眼地附赠了个凤氏笑容。
　　
　　看样子，心情倒是不错嘛。
　　
　　哪儿有陆薄奚那家伙说的沉浸在失恋的阴影里，与其一不留神踩雷还不如能避则避？
　　
　　看来陆薄奚这毒舌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哼哼，要他说，现如今何人不知他凤陵乃天下首富？
　　
　　这好心情也该是当然了的吧？
　　
　　听说甚至在民间还流传着：娶妻当娶凤陵娇，嫁郎当嫁凤陵郎。
　　
　　而这‘郎’中极品，便要当属他凤陵王爷了。
　　
　　此时，美酒佳肴伺候着，美人如林环侍着——
　　
　　当中华服款款的风－流王侯，当然便是自家主子了。
　　
　　“王爷，刚刚徐管家通报说有客来访。”
　　
　　“……”
　　
　　随手接过美人斟的酒，年轻且风－流的凤陵郡王小酒品着，凤眼狭着，一副无人境界。
　　
　　被那凤眼寒光一扫，焦小将黑线：……
　　
　　还真是被他陆薄奚说对了，自家王爷今日心、情、不、好！
　　
　　该死的，他今日偏偏被陆薄奚骗来当炮灰。
　　
　　“王爷，方才徐大管家通报说有客来访。“
　　
　　凤陵王爷才没心情理会属下此时所想，继续窝在太师椅里叼了颗南番的紫晶葡萄，这才懒懒开口道：“什么人？本王没空见。”
　　
　　自两番通商之后，还是益处多多。别的不说，口福倒是比从前更甚。
　　
　　“是，属下这就去说。”
　　
　　“下去吧。”
　　
　　“是。”然而走出几步焦小将又觉不妥，复回身又补了一句：“王爷，那人还让陆管家给带句话……”
　　
　　闻言善变的狐狸突然又来了兴致，凤眼一挑：“哦？”
　　
　　“属下也不知是何意思。”焦小将如实回答，脑海里又浮现陆薄奚刚刚那一脸不同寻常的绯红脸色。焦蒙按捺不住心下的疑惑，重复着方才陆薄奚告与他的话：
　　
　　那人只说是——
　　
　　沅水畔的故人，来看您了。
　　
　　莫说问他此话何解，他焦蒙到现在也不知那人是男是女，是胖是受。
　　
　　且究竟是何缘由，竟让凤陵府陆薄奚陆大管家——
　　
　　那样一个严肃刻薄的人，红了脸语无伦次险些把酱油当做了醋。
　　
　　然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觉耳畔扫过一阵劲风！
　　
　　风卷一地黄叶。
　　
　　‘乓’！
　　
　　做工精美的玉盘被那广袖带翻，于地上碎落成四分五裂。水灵的番果也随即滚落一地，溅起满地汁液。
　　
　　只见晃晃悠悠的太师椅上，哪里还有凤陵王爷的踪影？
　　
　　焦小将再度黑线：不是说不见的吗．．．
　　




3

3、【卷二】 第二章 ... 
 
 
　　凤陵的风……
　　
　　不同于相较更北的湘乡，绵柔却幽冷。
　　
　　缠绵悱恻之间，多了分能够怂恿人心的蠢蠢欲动。
　　
　　拂在面上，猫爪似的挠在心间。
　　
　　他一路寻来，竟是乱了方寸。
　　
　　于是几乎一路上的府中下人都惊奇的发现，自己看到凤陵郡一向仪态万千雷打不惊的狐狸竟有那样失措的时候。
　　
　　一样还是风姿绝代，华服款款凤眼流韵。那张邪魅且妄佞的面容却于其间，多了份蠢蠢欲动的迫切。
　　
　　正欲行礼，却只感到一阵衣风，便不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见此等异状，众人不禁心生疑窦：究竟是何方人物，竟叫自家王爷方寸大乱？
　　
　　他一路疾走，心无旁骛。即使是有，亦是纷乱无章抓不住一丝臆向。
　　
　　直到——
　　
　　见到在那一丛皓洁梨雪下，立着那一抹皓白。
　　
　　凤陵恬淡的风，裹挟着缤繁梨雪缠绵悱恻。
　　
　　轻而柔，拂乱青丝迷了眼。浅而淡，吹乱缱绻醉了心。
　　
　　素白从眼前纷乱而过时，他忽然感叹，吩咐下人好生照料这些梨树果是值得的。
　　
　　早春方绽的梨树映衬的那人白衣更洁，皓雪青丝。
　　
　　那人侧着精巧的头颅，微狭着清冽的瞳子看那一枝梨雪。
　　
　　从那素锦白袖中探出一截腕骨来，勾过鬓边一缕青丝拂至耳后。重复着他梦里忆过千万次的动作，却比任何一次入梦还要清晰，还要风姿绰约。
　　
　　他脚下一缓，恢复如常的从容不迫仪态万千。
　　
　　明眼人却看出，那凤眼透着哀怨。
　　
　　“三年……”他喃喃，风扬红袍绢烈妄佞如故：“三年……了。”
　　
　　那人闻见，回过头来。
　　
　　白衣素锦，皓腕青丝，风华不改。
　　
　　左眼底，一滴泪痣凄艳如梦魇。只一眼，便再不愿醒。
　　
　　便是惊梦，亦甘之如饴。
　　
　　他答：是，三年了。
　　
　　勾发的右手缓缓的垂了下来，停在身侧。
　　
　　三年光阴消磨的清浅轮廓，此时在他面前如此生动。
　　
　　狐狸一时失语。
　　
　　并未接收到预料中的狐狸特有的欢迎方式，反而是狐狸微愣失语一反常态，他微微意外。
　　
　　白衣素锦的公子华衣配以琳琅，挑眉侧目朱砂鲜活：“凤王爷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曲某一阵好等！现下对着曲某不发一言，是觉得自己有违待客之道无话可说了么？”
　　
　　那一眼挑眉侧目，温润眼波流转出一股清韵。
　　
　　绝代风华，世间又有几人能及？
　　
　　曲聆水话里的意味不咸不淡，无关痛痒不在重点。
　　
　　于是，狐狸哀怨的提醒：本王以为，小聆不会来了。
　　
　　像是出现了错觉一般，他竟似看见了原本兴高采烈的狐狸忽然耷拉了耳朵。
　　
　　曲聆水哑然失笑。
　　
　　三年。
　　
　　凤陵的王者依旧红袍狷狂凤眼若狭，邪佞之余风姿万千。
　　
　　三年岁月洗礼，于这份张扬中成长得愈加成熟。
　　
　　他忽然想，于是成精了的狐狸，演起戏来便愈加的得心应手了？
　　
　　那……会否还像那时，无心之间入戏太深？
　　
　　白衣素锦的公子淡淡一笑：“凤王三年前相助之恩，曲某怎敢忘。”
　　
　　闻言，狐狸委屈扁嘴：“仅此而已？”
　　
　　他却挑眉：不然怎样？
　　
　　那模样清傲无瑕，雷打不动。
　　
　　于是凤陵素来喜调笑的狐狸王爷耸肩，无奈叹道：“怎么三年不见，小聆还是一样的不爱说实话呀~？”
　　
　　闻言，他白他：曲某说的，句句属实。
　　
　　他耷着耳朵，可怜兮兮的看他。一双风-流狐狸眼，忽然有种名为情深不寿的东西。
　　
　　他暗道狐狸成精了，演技愈发精湛了。
　　
　　像是受不了狐狸哀怨的目光，白衣公子复开口且当是投降：“天策府新酿，王爷可要小饮几杯？”
　　
　　可狐狸仍不满足：“大老远来，就为了给本王送酒？”
　　
　　“当然不是。曲某此行来……”他矢口否认。瞥见红袍的王侯热切的目光，忽然糊弄起人来：
　　
　　“自然是，向凤王讨三年前的那笔帐的。”
　　
　　哈？
　　
　　闻言，一向精明的凤狐狸眨眨眼：怎会是本王欠小聆的？若要说有，也该是小聆欠本王啊~？
　　
　　“哦？曲某何时欠了凤王什么竟不自知？”白衣素锦的公子故挑眉：“难道不是凤王三年前毁曲某一园花草，不声不响的就走人躲债，害如今曲某得亲自上门要债么？”
　　
　　凤狐狸：……小聆好记性。
　　
　　“可是，小聆确是还欠着本王一债未还。”
　　
　　白衣公子不信：凤王倒是说来听听无妨。
　　
　　狐狸不语。
　　
　　凤眼流韵，高深莫测。
　　
　　三年前，本王不是把自己都押与小聆了，还怕本王弃了凤陵这偌大家业不成？
　　
　　——年少当时，无伤大雅的玩笑。
　　
　　三年光阴，狐狸开始正视自己那时戏里戏外真真假假之间，莫名异动的情愫。
　　
　　三年相知不相见，弥足深陷。
　　
　　他忽笑：可你欠本王的，却是好大一笔——
　　
　　情帐，难偿。
　　
　　 

作者有话要说： +++++++++++++++++++++++++++++++++++++++++++++++++++++++++++++++++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总是比较晚。也许让亲们久等了……（或许某只自作多情也说不定……囧）

 因为最近课业比较重，某只也是刚刚补课回来码字更文。某水现在眼睛都挣不开了……如果出现错字或小白，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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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二】 第三章 ... 
 
 
　　一晃，那位尊贵的大湘客人已经在凤陵王府住了有月余。
　　
　　京都朝堂上，那白衣无暇之人亦是隐退了许久。
　　
　　却无人，能够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凤陵百姓只知，他们的王爷最近得一高人相助。不仅政绩愈发的顺畅，光是愿与凤陵通商的盟友便达到了以往的两倍。
　　
　　就连北边的异人亦穿过沙漠慕名而来，带来了大量的毛皮与宝石与凤陵通商。大量物资流入凤陵郡，首富又岂是虚名？
　　
　　而凤陵王爷这些时日来的心情，绝对为晴！
　　
　　不单只因是政绩突出，而更像是陷入热恋中的少年人一般。
　　
　　凤陵的风－流郡王凤眼微狭，掩都掩不住的喜意。
　　
　　——而凤王府上上下下几乎达成此种共识的同时，更是好奇那位令自家王爷神魂颠倒（？）的佳人究竟身在何处？
　　
　　“看样子，凤王今日又是闲得慌了？正巧，曲某这有一批账目，请王爷偶尔过过目也好。”
　　
　　未等方进门的凤陵王爷开口，白衣公子便先发制人，生生截住某人接下来想说的话。
　　
　　……所谓防范于未然，这对于扼杀某人摇篮中的无耻企图具有一定作用。
　　
　　“啊？”
　　
　　闻言狐狸顿时委屈地皱了双眉眼，好似世上最委屈、最累、最可怜的就是他凤狐狸一般。
　　
　　自家王爷此等模样焦小将闻所未闻，顿时直看得一阵忍俊不禁。
　　
　　正欲偷笑，糟！被凤陵王爷恶狠狠一记眼刀杀来，给生生噎在了喉管里。
　　
　　只见凤陵王爷厚脸皮的蹭过去，一转眼凤氏笑容有增无减：
　　
　　“哎呀呀，这些交与小聆本王是绝对放心的～倒是小聆呀，这几日想必是辛苦了。本王带小聆去个地方吧？保证小聆会喜欢的～”
　　
　　哦，现在知道他辛苦了？
　　
　　你当他不知道把他当批阅机器使唤，你凤王爷自己上秦楼楚馆风-流快-活去了？
　　
　　“不去。”完全没的商量。
　　
　　狐狸哀叫：小聆啊，莫要如此绝情嘛～～～
　　
　　“曲某不过是凤王府上一名食客，自然要尽心为凤王谋事。否则，哪天凤王若是不高兴了，岂不将曲某扫地出门？”白衣公子口气凉凉，继续看着文宗目不转睛：“王爷今日突然来，想必是秦楼楚馆腻了罢？”
　　
　　狐狸（委屈）：小聆此言有欠公平，本王何时做过对不起小聆的事了？
　　
　　【水：王爷，您说有会比较有人信……】
　　
　　那风－流王侯仪态万千，对上世间女子恐怕要俘获芳心无数。
　　
　　可偏偏，面前的是公子聆水。
　　
　　所以若要说这世上敢明目张胆的调-戏公子聆水的，要当属他凤流殇。而这世上能毫不犹豫拒绝他凤陵王的，恐怕也只有公子聆水了罢。
　　
　　“唉～～～”狐狸故作无奈叹气：“小聆真是……”
　　
　　“真是什么？”
　　
　　他抬眼，挑起眉来眉目生情。
　　
　　狐狸语结：……
　　
　　‘刷’
　　
　　手里书页又翻过一页，他却明显心不在焉。
　　
　　狐狸继续哀怨中，凤眼一眨不眨哀怨光线大现。
　　
　　如芒在背也不过如此呀。
　　
　　白衣公子终于把书一放，无奈道：“到底何事？”
　　
　　狐狸故作戚艾：“小聆好生绝情，本王……”
　　
　　绝情？
　　
　　难道你凤流殇当他这几日都在玩么？难道你凤流殇不知道这一份份文件都是加急了等着处理的？难道不是你凤流殇偷懒才害得他在这里脱不开身？
　　
　　好脾气如他正欲反击，却恰在此时从外头进来一人。
　　
　　蓝布衫，略有几分书生气。那双眼，却是极敏锐的像极了商人。
　　
　　不是别人，正是他凤陵王府毒舌第一人陆薄奚陆大管家。
　　
　　“王爷。”
　　
　　原本的仗着一张无赖嘴脸张牙舞爪的凤陵狐狸，忽神色一敛。
　　
　　陆薄奚附在狐狸身侧一阵耳语，末了：“需要把她接进府中么？”
　　
　　凤流殇不做声当是默许。
　　
　　知晓了自家王爷的意思，陆薄奚一礼正要出门。
　　
　　却见狐狸眼珠一转，忽然叫住他：“不必了。本王亲自去，你速去准备行礼和马匹。记住，要两人份的。”
　　
　　那清瘦男子微微一愣，随即颔首：“……是。”
　　
　　这边陆薄奚才退出门外，狐狸的无赖嘴脸便又浮现上来——
　　
　　“小聆呀，那地方今日怕是去不了了，小聆不会怪罪本王罢？”
　　
　　“哪里。”
　　
　　白衣公子口气凉凉，毫无表示。
　　
　　本来嘛，他就没打算跟着狐狸胡闹。
　　
　　他继续翻着手中的书页，清隽面容平静无澜，心思却隐在面皮下千回百转。
　　
　　却见狐狸垂眼，举杯，忽道：
　　
　　“小聆要的那人……本王找到了。”
　　
　　++++++++++++++++++++++++++++++++++++++++++++++++++++++++++++
　　
　　伸手要票子……
　　




5

5、【卷二】 第四章 ... 
 
 
　　位于北越临界的小镇上，一红一白两个男子策马而驰。
　　
　　被那不速之客惊扰，民风淳朴的小镇镇民纷纷躲闪而过。
　　
　　马上之人——
　　
　　只刹那惊鸿，竟觉天人。
　　
　　‘吁——’
　　
　　华服款款的红衣年少忽一收缰绳，冲白衣素锦的公子抱怨道：“小聆，本王要稍作歇息！”
　　
　　他勒马，黑线：这一路上他都歇了三次，还歇？！
　　
　　明知对方是顾虑他的身体，无法责怪又无法拒绝却又迫切的情愫使得他眉宇间的幽柔更甚。
　　
　　不得不说，白衣公子蹙眉困扰的样子很……诱-人。
　　
　　狐狸坏心眼的浮想联翩，瞥见他因这半月来连日赶路而日渐苍白的面色，心疼之余忽忆起那日，他便也是如此苍白的——
　　
　　在时隔三年之后，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白绫纱，青丝发。
　　
　　他眉目依如画。
　　
　　红朱砂，卓风华。皓腕素锦于那一日阔别重逢之后，他以知己相称，月下对饮三百杯。
　　
　　酒气氤氲……
　　
　　那夜，迷离扑朔。
　　
　　那人，凄迷哀婉。
　　
　　霏雨桃花，不知醉的是谁。
　　
　　“有心事？”凤流殇凤眼微狭，光华流溢不知意有何指。
　　
　　闻言，一怔之后他勾发低笑：“实不相瞒，曲某有一事相求。”
　　
　　狐狸饶有兴致，凤眼深邃。
　　
　　‘求’——
　　
　　他极少说这个字。
　　
　　即使是三年前，亦是在最后万不得已之际方才开口相托。
　　
　　于是，他道：“小聆但说无妨。”
　　
　　他也干脆：“曲某请凤王帮忙寻一个人。”
　　
　　动用你凤陵郡盘根错节遍布朝野江湖的眼线，帮我寻一个人。
　　
　　那表情竟是极罕见的热切渴望，于眉宇间的淡寞里生出一股浓郁的幽柔。
　　
　　不知……是何人能使他开口说‘求’？
　　
　　狐狸心下略略有些吃味，却弯了双狭长的邪肆凤眼故作讶然：“这普天之下可还有小聆找不到的人？”
　　
　　曲聆水淡笑，不咸不淡：“曲某又非凤王，何来这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权利？自然也不会如凤王一般，拿在茫茫人海寻一个人当家常便饭。”
　　
　　那样子，像是吃定了他定会帮他。
　　
　　狐狸心下掂量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凑近促狭着凤眼直盯着他淡寞的面容，一瞬不瞬。
　　
　　白衣素锦的公子睁着双清冽的瞳子，毫不示弱的回望他。
　　
　　然而……
　　
　　凤陵的妄佞郡王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什么，都看不出。
　　
　　然而狐狸的微微沮丧，于他看来却更像是无法揣测对手的意图而产生的失落感。
　　
　　白衣公子挑眉：不可？
　　
　　……
　　
　　他忽认命。
　　
　　凤流殇往后退开一步，笑：“好。”
　　
　　而后，凤陵王在得知了曲聆水所寻之人后，心下的略略吃味倒是缓和了不少。
　　
　　寻当年曲府的一个聋哑下人——
　　
　　这于凤陵王来说本并不算太难。
　　
　　凤陵遍布江湖朝野的线网，足以将任何想要找到的人寻到。即使是掘地三尺，亦是在所不惜。
　　
　　况且，曲聆水提供的资料算得上是相当详细。
　　
　　但问题就在于，一个让公子聆水苦寻多年的却毫无结果的人。
　　
　　存在么？又或者——
　　
　　那人可还在人世？
　　
　　凤流殇不知那人于他意义何在，却知如此详细的资料，必定搜集了多年。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半个月前，陆薄奚告知他在雍县寻到一个与他描述极似之人。
　　
　　那时，狐狸正兴致勃勃的要送与他一份大礼。被这么一搅，乱了计划只得作罢。
　　
　　其实他本大可派人将那人接入府中，却在看见白衣公子日渐淡漠寡然的面色后，存了私心要带他出去散散心。
　　
　　然而凤流殇却在此时后悔，也许前者会更好，半月路程不过是徒增白衣公子的消瘦罢了。
　　
　　心若不在，纵是美景又有何心情去赏？
　　
　　他看见他冷袖下微微蜷起的素净的指。
　　
　　……紧张么？
　　
　　“小聆，”他唤他：
　　
　　“过了前面的桥便到了。”
　　
　　




6

6、【卷二】 第五章 ... 
 
 
　　‘笃笃’
　　
　　他细瘦的指极优雅的敲击门扉，背影瘦削笔直。
　　
　　他牵着缰绳安抚骏马，立于他身后。凤眼不经意一挑，却看出其淡漠间细微的颤抖。
　　
　　很快便从院里头传来了人声以及小跑的脚步声：“等等，马上来！”
　　
　　他便罢了手，腕子垂落在身侧。
　　
　　腕骨细瘦，勾勒了足以令人怜惜的线条。
　　
　　凤陵的王爷依旧红衣猎猎，察觉到了那被隐藏的极好的战栗，叹了又叹。
　　
　　他终究，还是在意的。
　　
　　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盛名一时的权相曲家几乎毁于一旦。因为扑灭及时，几乎所有人都逃出来了。却惟独——
　　
　　少了他们的老爷夫人。
　　
　　当朝丞相曲君睿未能生还，成为当时议论纷纷的迷。
　　
　　彼时的崇明帝勒令刑部务必在十日之内破获，否则提头来见。结果，那几个刑部官吏最后的下场倒真是应了帝王的话。此后，曲家灭门一案无人敢查——
　　
　　进而成为无人能破的悬案。
　　
　　但在民间，各种说法却悄然蔓延开来。
　　
　　有人直言，那是当今当今崇明帝觊觎他曲家势力，怕他曲君睿功高盖主，生不诡之心。帝王欲杀之，又岂容他能逃？
　　
　　亦有人说，那是曲君睿不满好友——前朝国父苏陌锦离奇之死，欲揭开其幕后真相，而受人排挤陷害。
　　
　　甚至，有人认为幕后主导者便是帝王。
　　
　　当年的倾国之乱，十年动荡，如何能忘？
　　
　　一场红颜祸水的戏码，英雄前赴后继的折腰。
　　
　　太子丢了江山，国父丢了性命，帝王背负骂名，权相无奈欺世。
　　
　　是红颜做了祸水孽？还是世人欲念太多？却不会有人计较。
　　
　　总之树倒猢狲散，自那之后曲家风光不复。
　　
　　除却已入宫的曲家大小姐曲聆璃，曲府之人无不经历了那场滔天业火。劫后余生，曲家小公子被帝王御赐钦天监鱼玄机相中，带往浮图山授艺。
　　
　　八年之后，当年的相府小公子学成归来。
　　
　　成为世人敬仰的公子聆水，朝堂之上——
　　
　　翻手为云覆手雨！
　　
　　而八年之间，曲家大小姐极尽帝王宠爱。
　　
　　建离宫、建檀香阁、建曲径……无非，为博红颜一笑。
　　
　　而其中最为世人争议的，则是建于帝都东面的沉湘苑。
　　
　　都道帝王之气为紫气东来，却偏在此地建了沉湘苑破了星气。帝王此举颇受争议，钦天监为此力谏帝王。最后帝王却是力排众议，执意建了沉湘苑。
　　
　　归来的公子聆水受帝王倚重，帝王最宠爱的女人又是他的亲姐姐。那些关于游走在权利中心，博取利益的众人仿佛又看到了曲家重振的那一日。
　　
　　巴结之人从未少有，说是几乎将天策府的门槛踏破也不为过。
　　
　　可那清冷公子却从未加以颜色。即使是幼年的友人八皇子，也仅是稍稍温和。
　　
　　因为他知道——
　　
　　自那一夜业火漫天之后，她的心中便只剩怨、只剩恨。
　　
　　那业火红莲，烧尽了她对曲家最后一点亲缘。因为她的一双儿女，在那火场里生死不明。
　　
　　于是，她的恨绵延到他的身上。
　　
　　她也曾说：曲家，我绝不原谅！！！
　　
　　一步一步，演变到无可挽回！
　　
　　三年之前，帝都政变。
　　
　　他亲手了劫。
　　
　　而今他想也许该要放一放了，于是终于开始认真的找起当年的知情者。
　　
　　然而时过境迁，十七年沧桑。
　　
　　要找起，谈何容易？
　　
　　为此，他不得不借助凤陵狐狸的帮助。
　　
　　‘吱压——’
　　
　　门被打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孩童眨着眼，警惕的盯着门外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找谁？”
　　
　　“小鬼，我们来找你的奶奶。”
　　
　　白衣公子还未作何反应，狐狸便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欺上前去。
　　
　　谁知孩童闻言，把门关的更紧了一些：“你们快点回去吧！我奶奶不会见客的！！”
　　
　　说着气鼓鼓的要把门一关！
　　
　　真是！
　　
　　奶奶身体明明那么差，为什么这些人总要来劳烦她老人家呢？女红什么的，谁做不都一样啊！虽说嘛，奶奶做的织锦最好看了~不过……
　　
　　“小鬼听话，一会请你吃冰糖葫芦~”
　　
　　冰、冰糖葫芦诶~？！
　　
　　“真的么？好~！诶？唔？！还是不行！！！”意识到自己差点上当的孩子没好气的瞪了狐狸一眼，暗道好险！
　　
　　虽说长得好，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骗小孩吧？！
　　
　　“等等，小公子，我们并非是来求天水碧的。”狐狸此时发挥无赖精神，硬是堵在人家家门口。
　　
　　估计这场面要被他凤陵的百姓看到，得绝倒一大片，暗叹王爷您好歹注意点风度呀。
　　
　　小娃儿把嘴一撇：“哼！那你们是来偷艺的咯？！那就更不能让你们进了！！！”
　　
　　狐狸（黑线）：这小鬼……
　　
　　“晟儿，谁来了？”像是怕儿子一人应付不过来，屋里少妇应声而出。看见被自家儿子拦截门外的年轻人时，还是小小吃惊了一番。
　　
　　想不到这样偏远的小镇，竟然还能看到这样标志的人物！
　　
　　名唤晟儿的小娃儿躲在母亲身后，不是拿眼偷瞄。不愧是母子俩，连审美观也一样。
　　
　　小娃儿盯着白衣人出神，暗想那人长得跟奶奶一直很宝贝的画像上真像。他还以为那么漂亮的人，根本不可能寻在呢！
　　
　　“两位是……？”
　　
　　“在下冒昧前来找天水夫人，还望夫人代为引见。”
　　
　　“两位过奖了。家母自退隐后，便再未织过天水碧了。”妇人不似一般村民未教化，颇知书达理：“两位这边请。”
　　
　　“有劳夫人了。”
　　
　　当年的天水夫人慕洗碧一如她的成名之作天水碧一般，气质幽雅。即使年老，亦是个非常具有气质的妇人。
　　
　　但显然，风烛残年的身子并不好：“您便是曲家的小公子了么？”
　　
　　白衣素锦的公子微微颔首，却见他作势要礼。忙扶起她：“夫人不必如此。”
　　
　　“咳咳……若不是当年相爷搭救之恩，肯将老身收留府中，老身兴许早就一脚踏进棺材了。”
　　
　　“夫人，当年家父不过举手之劳。在下来此，是想向夫人证实一事。”
　　
　　白衣素锦的公子淡漠却有礼。
　　
　　像——
　　
　　像！
　　
　　她微微颤抖，就连那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势亦是一模一样。
　　
　　而那次初遇——
　　
　　她明知不可为，却偏偏爱上了那个人。
　　
　　君子如竹，气质高芳。
　　
　　在她心中眼中，皆是印刻下极深的记忆。
　　
　　此后，她终于织就了毕生杰作天水碧。
　　
　　天水碧本是为他，最后却被帝王看中赐予那颜色无双的女子，徒为他人做嫁。
　　
　　她低幽叹息，浑浊的眼里有一抹异色：“你想要知道什么？”
　　
　　“十四年前…那场大火。”
　　




7

7、【卷二】 第六章 ... 
 
 
　　十四年前，那场──
　　
　　滔天业火。
　　
　　慕洗碧闻言一怔，岁月逝去她的容颜，却不曾使她变的垂朽粗粝。反而是老人那种极致的慈祥。
　　
　　看著曲聆水身後的红衣人，她犹豫：“这位公子可否回避？”
　　
　　二人会意。
　　
　　昏暗的小室，顿时只剩他与妇人。
　　
　　“夫人。”曲聆水轻拂袖，开口欲问。
　　
　　她却打断他：“老身不过是一介烟花女子，当不起织锦夫人这样的美名。”
　　
　　而二十多年前，因那一句笑言，称她织锦夫人的人已经逝去。
　　
　　不是从他口中唤出，又有何意义？不是为他而作，天水碧又有何存在的价值？
　　
　　世间再无知己，她再不织天水碧。
　　
　　豔满秦淮的织锦夫人慕洗碧再不愿开口说话，有的只是曲府一名普通的聋哑妇人阿慕。
　　
　　而那场倾国之乱後……
　　
　　那颜色无双，一笑沈湘的女子终随他而去。
　　
　　伴随那颜色无双的女子从倾天塔上一跃而下，最後一袭清浅碧色被封藏。
　　
　　从此，天水碧成绝唱。
　　
　　无人会将曲家府上一个默默无闻的聋哑妇人，与当年豔满秦淮的织锦夫人联系在一起。
　　
　　“二十年前，老身为相爷所救。老身自愿为奴为婢，在相府充作下人。可相爷从未将老身当下人对待，也不似像烟花女子对待。”
　　
　　慕洗碧微眯著浑噩的眼，像所有的老人一般陷入深远的回忆不可自拔。
　　
　　曲君睿信她，所以在後来曲聆璃怀了身孕，直到她顺利分娩，一直都是由她在照顾。
　　
　　“对於风光一时的曲家，长小姐未婚有子是极大的屈辱。相爷无奈向外界宣布曲家掌上明珠染上恶疾，於府内修养不见任何人。”
　　
　　他寞然，素净的指轻抚衣袖。
　　
　　对於那段相府侯门所不耻所掩盖的过去，年仅两岁的他自然不会有深刻的记忆的。他只知，幼年时极疼爱自己的姐姐消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待再见到，是很久之後。
　　
　　母亲一向对他不冷不热，而长姐於他便如母亲一般。
　　
　　可那时长姐带著满身的疲惫与倦容归来，从此再未对他展露笑颜。
　　
　　“小姐诞下了一对男婴，老身亲眼看著她眼睁睁的看这自己的孩子被送走。……老身不过相府一介下人，自然没有什麽权利说话。相爷下令一律对长小姐说，孩子已经被溺毙。”
　　
　　她叹：“其实他们还活著，可怜母子三人只一墙相隔，却不能相见。公子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吵著要一起玩的那对孪生小兄弟麽？那便是了。”
　　
　　闻言，他静默更深。
　　
　　这些他後来都知晓了。
　　
　　甚至，後来兄弟二人──
　　
　　一人成为他的影卫，一人成了他的界错。
　　
　　“老身也知道不能留，长痛不如短痛。可夫人毕竟不如相爷狠心，她下令将孩子藏了起来，偶尔也会放长小姐去看孩子。”
　　
　　以为时间会冲淡的，却因为执念而日愈深刻。
　　
　　那痴心的女子一如年轻时的她，痴心的等那个男人回来。
　　
　　“小姐一等，便是五年。”
　　
　　最後，却等来了帝王的一纸诏书。
　　
　　奉诏入宫，封为贵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与天下女子莫大的喜事，却使她愁容满面。
　　
　　慕洗碧不解，以她对曲君睿的了解。他怎会生生将她的儿女夺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宫中？
　　
　　慕洗碧纠结於其中，以至忘了继续口述下去。
　　
　　透过窗纱的微弱光线，在老人历经沧桑的面容上打上阴影。
　　
　　如同一本尘封许久的古书，再度翻开竟是那样的陌生，却又极其的强烈的代入感。
　　
　　雪衣的公子端坐在阴影里，微垂著清冽的眼静候下文。
　　
　　然而，许久老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於是，白衣素锦的公子不动声色的提醒：
　　
　　“再後来，姐姐便入宫了。”
　　
　　




8

8、【卷二】 第七章 ... 
 
 
　　慕洗碧点头。
　　
　　抬起曾经一度织就能让整个大湘为之赞叹的绝美锦缎，而今却青筋狰狞枯槁的手，轻抚了下鬓发，再度陷入回忆。
　　
　　她还记得，那清丽的少女着了殷红如血的喜服，指紧紧的扒着门不肯离去：不！我不要去！我要在这里等他！待他——
　　
　　回来！
　　
　　“那个令她有了孩子的男人，一去不复返。他曾许她：待名就之日，定会八抬大轿迎她入门。”
　　
　　因为年老记忆模糊，导致老人的叙述一直断断续续。
　　
　　白衣公子亦不勉强，只在老人陷入回忆而过久未给予回应时，才轻轻出声提醒上一句：“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
　　
　　“可长小姐便是仅守着一句单薄的诺言，苦苦守候了五年。”
　　
　　“若不是帝王之命，长小姐怕是会一直守下去的吧……”
　　
　　光是这份决然，她慕洗碧便自愧不如。
　　
　　曲聆水眉宇间幽柔更甚，淡色的唇紧抿。
　　
　　忆起那日，漫天的红幡在她的眼里弥漫了死气。于凤銮之内，待他如母的长姐声嘶凄厉。一字一顿，宛若泣血：
　　
　　【至死——
　　
　　曲家，我也绝不原谅！！！】
　　
　　而彼时，他也不过七岁。
　　
　　他看见，素日严厉的父亲冷酷无情，平日温婉的母亲不发一言。
　　
　　为什么？为什么？！
　　
　　他也想问。
　　
　　即使当年名满大湘京都的相爷府家的小公子，三岁能诗四岁能画，有神童之名。
　　
　　然而，他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
　　
　　什么也做不了。
　　
　　“小姐其实很可怜。”慕洗碧幽幽叹息，其间韵致忽现几分年轻时的风姿。
　　
　　她为当年的绝丽少女惋惜。因为她的决绝，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又，比之更甚。
　　
　　“长小姐后来知道了自己的孩子还活着，还在相府。仅凭这一信念，她苦撑着。可是那场大火，断了她最后的念。她一直怨……长小姐认为，这是相爷所至。”
　　
　　“不错，相爷在朝为官确实得罪了许多人。相爷的确是功高震主，皇帝也有意杀之后快。世人都流传相爷死的冤枉……只不过，这些都是世人妄下的断论。”
　　
　　闻言，他神情一凛，素净的指在冷袖下微微蜷起。
　　
　　因为即将出现的，牵扯了他们多年的真相。
　　
　　自三年前，他愈加不能心安。
　　
　　老人垂着眼，像是苦笑又像是叹息：“十四年前的那夜大火……不过是天意呀。”
　　
　　“我亲眼见到了夫人若疯了一般，手持火把状若癫狂……相爷，那时若不是为了阻止夫人，现在也必还在人世吧。”
　　
　　他一怔，杯中液体微撒：“您是说，火是母亲的起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崇明因记恨而下令灭门。也不是没有想过，父亲官场上的对手暗下杀手。因为……毕竟那场祸事，来的太过可疑。
　　
　　可他想不到，纵火的真凶竟是自己一向温婉的母亲。
　　
　　“其实老身也并未看清，只是夫人那夜确是状若疯癫。我想……相爷虽是一个男人，却也抵不过一个疯子吧……”
　　
　　听到当年的目击者这样的结论，曲聆水忽觉的不知该作何表示。
　　
　　那使他们姐弟日后相残的祸因深埋的契机，竟是这样？！
　　
　　“那场大火使曲家毁于一旦，亦使老身失了最后的栖身之所。”
　　
　　她失了最后的凭依，带了满身的倦怠。当年的织锦夫人嫁与了一个普通的樵夫，从此相夫教子男耕女织。
　　
　　慕洗碧以为这辈子永远不会有触及伤痛的时刻，却不想在今日看见了当年相府的小公子。
　　
　　当年仅七岁的相府小公子，长成了今日风姿绰约的翩翩少年郎。
　　
　　如今，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曲君睿对自己儿子那超乎寻常的复杂情愫。
　　
　　对儿子异常严厉，却又会为了儿子偶染一点风寒而几天几夜不曾阖眼。
　　
　　当局者未必看清，她却看的分明。
　　
　　曲聆水的身上，有那个女子的身影。当年——
　　
　　艳绝天下的沉湘夫人。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相府小公子是他曲君睿的儿子，为什么她会觉得像她？就好比有时候对着曲聆璃，她也会觉得她偶尔举手投足间有着那个足以令大湘沉沦的女子的韵致。
　　
　　她隐约知道，曲君睿或许是爱那个女子的。
　　
　　而对于当年那几位处于旋流中心的人物，她除了比世人能知道的多一些以外。其余的，她并不了解。
　　
　　无论是沉湘夫人，帝国的前太子，还是呼风唤雨的帝国权相，亦或是那名满天下的当朝国父。
　　
　　因而今日慕洗碧所能告知这个清隽少年人的，只有那一夜的业火。
　　
　　“老身所知的，都已悉数告知了公子。”
　　
　　她触及了太多回忆，因而起了倦意。
　　
　　微微阖眼，老人委婉的下起了逐客令。
　　
　　“多谢夫人。”白衣素锦的公子深一礼，起身告辞。
　　
　　老人睁眼，淡淡一笑：“公子莫多礼，应该是老身谢公子才是。”
　　
　　“老身已经太老了，不想要太多的遗憾……”
　　
　　“夫人……保重。”
　　
　　她睁开了的眼，随着白衣少年人的离去，再度阖上。
　　
　　连这雍容有度的样子……也是如此像啊。
　　
　　有泪水肆虐。
　　
　　苏陌锦，苏陌锦……
　　
　　她垂老的面容忽然浮起一丝奇异的如少女般的嫣红，像是刹那般的芳华重现。
　　
　　那枯萎的唇瓣微微开阖，怯怯的又唤了一声：
　　
　　“……公子。”
　　
　　若不是曲聆水已经走远，必然会听到这一声出自老人口中，却犹如少女呼唤初恋情-人的羞涩。
　　
　　她颤巍伸手向案几上的画卷，手背上满是干枯的皮肉：“洗碧以为……有生之年又看见了你了呢。”
　　
　　她看着自己伸向画卷的指，像是有华年仍在时的纤细曼妙。
　　
　　“公子……”
　　
　　到最后，她仍不敢唤那人的名。
　　
　　垂老干枯的手，在将要接触到画卷的那一刻——
　　
　　蓦地，垂落。
　　
　　我爱你……
　　
　　至死，老人的唇边依旧挂着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

 PS：写这章的时候，某只不可抑制的想着小聆……自pia！

 某狐狸（睨眼）：你想什么？

 水：额……啥都木有！

 话说，某只建了一个bl群。有兴趣的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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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卷二】 第八章 ... 
 
 
　　从老人家中告辞时天已近昏。
　　
　　凤陵狐狸以天黑不宜赶路为由，执意要在小镇再休息一日。
　　
　　被雪衣公子问起耽误了这些时日的公事怎么办时，狐狸一脸理所当然：放心啦，这些公事在本王心目中哪有小聆的身子来的重要？
　　
　　曲聆水闻言，黑线：……
　　
　　哼，当然……
　　
　　打死，他公子聆水也不会承认自己被凤流殇调－戏了！
　　
　　狐狸动作迅速的要了两间上房，不给雪衣公子任何反驳的机会。至客房前，狐狸并也有进去继续揩油的意思。
　　
　　只临转身关门前，狐狸淡淡一笑：
　　
　　“早些休息。”
　　
　　“……嗯。”
　　
　　嘴上应着，他却坐在案前思绪翻涌。
　　
　　分明已经告诉自己，是时候该放下了。却怎么也，克制不了心中的不安。
　　
　　月上中天。
　　
　　他终抵不住倦意，就着倚在案上的姿势小眠。
　　
　　梦里，云遮雾绕。梦里，诡变万千。
　　
　　他看见自己着了白色的锦袍，小小的手脚，小小的脸。
　　
　　视线，只及别人的腰以下。
　　
　　到处都是漫天的喜庆的红幡，府里的下人脸上皆是喜悦的忙碌着。
　　
　　这是……
　　
　　他七岁的时候？
　　
　　他看见着了艳红喜服的姐姐从父亲的书房中跑出，满面的泪。
　　
　　那一夜的姐姐，有凄绝的美。
　　
　　他蹑手蹑脚的贴着墙根，渐渐靠近。
　　
　　昏暗的书房中，他看见素日严厉的父亲，那日异常冷酷。
　　
　　当朝权臣在女儿大喜之日，只一言不发的立在案前。做事一贯果决的父亲，像是疲惫了一般眼下泛着黛青。
　　
　　一向温婉的母亲独自垂泪，父亲轻揽着她安慰：“这是我们欠他的……这是，我们欠他的……”
　　
　　“我们欠他的……还得还嫌不够么？”母亲却挣扎：“我们抚养他的儿子七年，是也早该两清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连我的女儿也要充作抵债？”
　　
　　“可是当年…若不是我，他亦不会死……”
　　
　　“够了，够了……我受够了！”温婉的母亲忽然推开父亲的怀抱：“曲君睿，你究竟还要执迷到何时？！我伴你这么多年，你究竟将我放在哪里？！他苏陌锦的死，根本与你毫无干系！！！”
　　
　　男人的面色瞬间灰败：“宛筠，够了！你住口！”
　　
　　素宛筠一怔，纤弱的身子似摇摇欲坠：“曲君睿……我恨你。”
　　
　　既然娶她，为何不能爱她？
　　
　　既然不能爱她，当初又为何要娶她？！
　　
　　“宛筠，莫要这样……”
　　
　　“你曲君睿的心中，果然还是只有她……”她笑：“说到底，我不如她。她都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在你心底。”
　　
　　那个在前朝便已嫁做人妇的前太子妃，当今皇帝弑兄夺位的战利品。
　　
　　可皇帝，分明爱上了这个皇位的附属品。
　　
　　因为在那个女子逝去后，皇帝疯狂地寻遍了每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先是潇湘夫人，再然后是她的女儿。
　　
　　我素宛筠——
　　
　　不如她。
　　
　　“宛筠……对不起。”
　　
　　“对不起就够了么？曲君睿，你总是把我当做累赘。这么多年夫妻，我们同床却异梦。虽然我与太子妃只几面之缘，可是我却看得出你让聆璃学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只是想要找她的感觉吧？你要在你的孩子身上找她的感觉，确实很难。因为她的身上流的，只是你我的骨血……而今，她的一生算是彻底毁了！”
　　
　　“我不是……”
　　
　　“聆璃心里一直怨我恨我，我都明白。可是我却没有帮她，我是她娘啊……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曲君睿，你逼惨了我，逼惨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
　　
　　男人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一向寡言的妻子何时变得如此让他难以招架。
　　
　　“只有对着他的时候，你心里才是满足的吧？就好像……就好像对着只属于你一人的映真？你疼爱他胜过自己的女儿，只因为他是映真的儿子吧？曲君睿啊……可你也莫忘了！他不是你曲君睿的儿子，他是苏陌锦与她的儿子！墨映真只在最后走投无路才想到你，就像我于你一般！”
　　
　　“宛筠！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怎么？你心疼了么？那为何眼睁睁看着她从倾天塔上一跃而下？为何不随她而去？为何，为何要误我一生！曲君睿，曲君睿……你不敢顶上这欺君之名，却误了我一生！世人皆说你曲君睿刚正不阿，我却道你曲君睿欺世盗名！”
　　
　　“曲君睿……我恨你！恨你！！！”她蓦地举起一旁的烛台向男人砸去。
　　
　　男人不躲不闪，生生挨了一下。
　　
　　血从男人刚毅的额角缓缓淌下，小小的他躲在外面看的呆滞。
　　
　　“这样你好受了么？”
　　
　　“曲君睿，我好恨你。”她泪流如雨下。“可是，可是…我却，爱……你。”
　　
　　“宛筠……”
　　
　　他惊慌着从昏暗的书房中步步后退，幼童的身子并未被屋内的人发现。
　　
　　却一不小心碰翻了盆栽。
　　
　　“谁？！”
　　
　　他踉跄的退出父亲的书房，一路惊惶漫无目的的——
　　
　　逃、逃、逃！
　　
　　什么？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而后，他停了下来。
　　
　　本就孱弱的身子，歇斯底里之后几乎要站不住。
　　
　　他下意识抓住身边轻轻扶住他的人，却在抬眼的瞬间怔住：“姐姐……？”
　　
　　“小聆……”
　　
　　很多年以后，他还是会忍不住眷恋女子那时的温柔。
　　
　　++++++++++++++++++++++++++++++++++++++++++++++
　　
　　PS：伸手要票子，因为某只发现不伸手要实在不行……（也许伸手了也不行）
　　
　　但是看文的亲请给票子，不然小心水的怨念缠身哦……




10

10、【卷二】 第九章 ... 
 
 
　　即使，那背后——
　　
　　如芒如刺。
　　
　　拖曳着艳红喜服的少女慢慢蹲□来，明艳的妆容增添莫名的凄艳。金钏歩摇晃动的视线，被泪水所模糊：“……要是，你不在就好了。”
　　
　　不、不是……
　　
　　他摇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子的指间别着一根极为细小的发簪，尖端磨砺的极锋。他眼睁睁看着，发簪抵着自己的颈子。
　　
　　“只要一下就好了，一下……只要，你不在了……”
　　
　　她尖利的指甲刺的他发疼，但是……
　　
　　逃不开、逃不开！
　　
　　“小聆……要是你不在的话，大概就好了吧……”
　　
　　簪子被撤离他的颈子几寸，下一刻便要扎下来！
　　
　　不、不要！
　　
　　最后一刻，他猛力一挣！
　　
　　那狠狠刺下来的簪子，便划过他眼底一点脆弱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淹没视线。梦魇里，窒息般的困苦。
　　
　　“啊……”意识恍惚的女子似是醒转。曲聆璃丢了簪子，像是癫狂了一般看着自己沾染的血腥的指。
　　
　　“我……做了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耳朵，一路奔逃！
　　
　　疯了！乱了！
　　
　　止不住！！！
　　
　　幼童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
　　
　　许久，累了，跑不动了，终于知道停下来了。
　　
　　他清醒的有着二十一岁公子聆水的意识，但纷繁的梦靥却扼住他。梦里的他，失了素日的睿智与沉稳。
　　
　　像个真正的七岁幼童一般，即使平日里佯装老成，却在关键时刻被逼出孩子的惊慌。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重来一次？
　　
　　他想要止住，却控制不住历史的重演。像是仍保有成年的自己的意识，无奈却困在幼童身体里的梦靥。
　　
　　困倦了，便想回家了。
　　
　　不、不要回去！
　　
　　他的意识想要阻止，必须阻止——
　　
　　因为等他回来的，只会是漫天的业火。
　　
　　可是……
　　
　　他止不住。
　　
　　小小的身子里，困顿着两个意识。
　　
　　七岁的他惊诧的忘了害怕，只想要回到亲人身边。二十一岁的他早已经历过一次，困在梦魇中无力阻止，却要一遍遍重历。
　　
　　他睁着眼，沉溺在一场周而复始的梦靥之中，醒不过来。
　　
　　将姐姐接走的凤銮已经不见，往日风光不可一世的相府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下人们跑进跑出，忙着灭火。没有人会注意到，小小的相爷公子竟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任火光明灭染红白色锦缎。
　　
　　父亲？！母亲？！
　　
　　你们在哪里？！
　　
　　火焰舔噬木材发出劈啪的声响，明灭的火光像是有温度一般将他的颊灼热。
　　
　　他蓦地以指覆脸。
　　
　　明知是梦，他却在梦里失声怮哭。
　　
　　火光里，他看见父亲厉色的脸：“你怎么还在这里？！走！快走！！！”
　　
　　走！
　　
　　不要死！
　　
　　他亲眼目睹父亲坚毅的面容因高温而扭曲，忘了害怕。
　　
　　不、不、不！
　　
　　耳侧隐约传来幼童的鸣泣。
　　
　　那种喑哑的，快要逝去的性命的声音。是那对父亲从不让他有所的接触的府中的孪生兄弟！
　　
　　他在梦里，诧异自己七岁时的镇定。虚掩的废墟里，他发现那一对小兽。
　　
　　他眯着被烟火熏的睁不开的眼：“你们……想要活下去么？”
　　
　　即使活着不被期待，也想要活下去么？
　　
　　比他还要更加幼小的孩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恩！想要……想要活下去。”
　　
　　“那，还能走么？”
　　
　　“嗯。”
　　
　　“……跟我来吧。”
　　
　　那条最终救他们逃生的密道，不过是曲君睿一时兴起指与他看的。却不想，在今夜派上了用场。
　　
　　终于……
　　
　　他在梦里，深吸一口气。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他，比七岁时的自己更加知道，终于要逃离这场梦靥了。
　　
　　接下来，只是二十一年人生最散适的八年。
　　
　　震惊于年仅七岁的相府公子，竟然能从火场里救出两条人命。当朝帝王最信任的钦天监鱼玄机执意要收半点大的小娃儿为入室弟子。
　　
　　于是，得救的两兄弟被鱼玄机送往一世外高人处学习异术。而他，被鱼玄机带往浮图山。
　　
　　从此，八年——
　　
　　与世隔绝。
　　
　　浮图山上，漫天的大雪。
　　
　　青灯相伴，卷集为友。
　　
　　还有每日每日为了抵御畏寒身子，鱼玄机为他找来的各色奇花异草。久而久之，幼童的身子会散着奇异的药香。
　　
　　他想起那时，有一个颜色的浅淡的少年会唤他小聆水。猫样的瞳孔里一点微缩，然后带着一脸暧昧的笑意说：小聆水好可爱。
　　
　　还有鱼玄机老人会摸着大把的白花花的胡子，说：还是我家徒儿聪明~
　　
　　八年，不痛不痒。
　　
　　而再后来，他奉师命回到了京师匡扶朝政。
　　
　　公子聆水——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却自此寂寞。
　　
　　身体落下的沉疴，加上岁月的洗涤，他对那时的记忆愈加模糊。甚至在后来遇到幼年的玩伴时，也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
　　
　　可见到了她时，他知道原来八年……不能使她忘记一切。
　　
　　因为日夜枕席相伴在侧的男人，却是她最恨的，恨不得噬其骨血的仇人！
　　
　　怎可忘？怎可忘？！
　　
　　恨意支撑着她强颜欢笑，等着他回来。
　　
　　他归朝两年。
　　
　　表面的风光，与帝王、与对立的党派、甚至血缘至亲暗底周旋。他身侧那对孪生兄弟，甚至曾与她面对面。然而却不能，让他们相认。
　　
　　于朝堂之上，他覆雨翻云为友人谋事。身处那一片繁华与光芒之中，却前所未有的寒冷。
　　
　　比浮图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更为寒冷。
　　
　　太子，帝王，友人，恋慕他的女子……还有，血亲。
　　
　　他身心俱疲。
　　
　　忽的，有一日。
　　
　　一个凤眼的狐样少年人，毫无预警的闯进了他的世界里。
　　
　　明知彼此目的不纯，可彼时都还只是年少轻狂的少年人。贪图尽兴时，便忘了尔虞我诈，以知己相称，把酒话春秋。
　　
　　而曲聆水不得不承认，忽略狐狸的不正经，以及经常性的惊世骇俗之言论。以他凤陵王的才智与手段，他凤流殇还堪称是一个完美王者。
　　
　　那样绢烈的艳丽红袍，像是有着足以灼伤任何事物的温度。让人想要温暖而一点一点靠近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被灼伤。
　　
　　可是，逃开的话……那样的温暖，会给另外一个谁么？
　　
　　他错愕于自己这样的疑虑，却又在进退两难中弥足深陷。
　　
　　沅水畔，暧昧不清。
　　
　　狐狸做戏，亦真亦假。
　　
　　他厌恶着斥责说狐狸自负，却亦在想自己是否亦是入戏太深。连幼年友人都说，那些时日他似乎变了许多。
　　
　　终于，拜他所赐，寂寞惯了的人居然开始害怕寂寞。
　　
　　但是，他又不得不寂寞。
　　
　　与那乱世锋芒为伍，只能伤人伤己。
　　
　　他也曾痛下杀手，想借歌朝之手行一招借刀杀人。可是歌朝这把双刃剑，伤的——
　　
　　却是，两个人。
　　
　　永乐政变后，三年相知不相见。他愈倦怠，有关凤陵狐狸的记忆却愈加深刻。
　　
　　人生太短，知己难觅。
　　
　　他忽然，想要放纵片刻。
　　
　　那样的**来的强烈，像是要冲破二十多年的牢笼枷锁。于是，朝堂上再不见摄政王曲聆水，凤陵郡来了个清隽公子。
　　
　　他告与自己，为过去做一个了劫。
　　
　　然而……当从老人零碎的记忆里觅得真相时，他却又再度沉溺于幼时的梦靥里。
　　
　　在梦中，他不断的挣扎着告诉自己要醒来。却每次，都像是要深深溺死在梦靥里一般，无法醒转过来。
　　
　　谁来？谁来拉他一把？
　　
　　即使是敌人也好，谁来带他离开这梦靥？
　　
　　梦靥中的清隽公子锁着眉宇间的幽柔，淡色的唇瓣无意识的开阖。那样的表情，竟像极了孤苦无助。
　　
　　政变之夜。
　　
　　手刃血亲，毫不留情。
　　
　　漫天，血色荼靡的花。
　　
　　还有，那个像极了这艳丽色彩的身影，如火如荼。
　　
　　不要……
　　
　　那人回过头来，眉眼间斜斜挑起的锐利弧度，像是——
　　
　　刀锋上，盛满了一场乱世。
　　
　　




11

11、【卷二】 第十章 ... 
 
 
　　不…
　　
　　…不要走么？
　　
　　他讶然于自己竟想开口挽留，可是沉溺于梦境中的人却像是来得更加直率。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梦里的人，只惊鸿一瞥，连笑意都模糊。最后一抹身影被血淹没，他徒然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像是溺水的人，想要大睁开眼。却破开万重血雾，看到——
　　
　　梦的最后，是曲聆璃扯着他的衣。
　　
　　一字一顿，宛若泣血：
　　
　　曲聆水，我要睁眼看——
　　
　　你究竟是何下场！
　　
　　！！！
　　
　　他蓦地惊醒过，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开来。以指抚面时，冷汗淋漓。
　　
　　是……梦。
　　
　　他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倦到倚着桌案便能睡去。案几旁的窗未关紧，灌进一阵清冽的风。
　　
　　素净的指关了窗，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倦怠。正欲宽衣，却蓦地警觉此时屋内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
　　
　　“谁？！”他蓦地退后一步，暗道大意。
　　
　　结果……
　　
　　“小聆莫惊，是本王啦~”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夜里入室意图不轨的自觉。在一瞬间，白衣公子觉得那人像极了梦靥最后，那抹弃他而去的红色身影。
　　
　　“凤王……？”
　　
　　等到他看清半夜抱着枕头爬上他的床的凤陵狐狸时，雪衣公子良好的修养彻底崩坏了。
　　
　　完全忽略了白衣人语气里的惊愕与诧异，狐狸理所当然的占用了屋内唯一的一张小床。侧躺着身子凤眼微挑，对着黑线密布的白衣公子一脸正是本王的戏谑笑意。
　　
　　就着正准备宽衣解带就寝的姿势，曲聆水顿时僵在原地：“凤流殇，你来干什么？”
　　
　　诶？
　　
　　狐狸一脸‘小聆你明知故问’：抱着枕头来，当然是来睡觉啊！
　　
　　闻言，曲聆水额角微跳：曲某此处庙小，容不下凤王这尊大神。还请凤王回自己房内就寝！
　　
　　雪衣公子微恼的模样，看得凤陵王心中一动。
　　
　　眼神清冽无澜，如竹傲气。
　　
　　只眉宇间的幽柔深邃成殇，才让他确信方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睡梦中的雪衣公子以指覆面，竟像个孩子一般轻声啜泣呜咽。
　　
　　他想要去安慰，在伸手的瞬间看到那眉宇间紧锁的幽柔，心下的悸动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深刻。
　　
　　像一只受创的小兽一般，将自己环紧。淡色唇瓣开阖，无意识的呢喃。
　　
　　狐狸凑近去听。
　　
　　“不……不要……”
　　
　　不要什么？
　　
　　“不……”
　　
　　他正要哄沉溺在梦靥无法自拔的人，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却不料，白衣人像是梦到了极惊楚的刹那，竟瞬间从梦靥里惊醒过来。
　　
　　方才梦靥里逃脱的白衣公子，面容上残留着惊梦的余-韵。那双清冷的瞳子静楚幽柔如深潭，却在意识到另一个人存在的片刻。
　　
　　仅瞬间，便恢复了冷漠。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手段。
　　
　　他连他……也不信么。
　　
　　狐狸的心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酸涩，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弯着一双凤眼哀怨指责，却又调-笑似的戏谑：“碍~依本王说，小聆莫要如此绝情嘛~”
　　
　　又来？
　　
　　闻言，曲聆水额上青筋微跳。
　　
　　狐狸总说他绝情，说着说着，说多了几乎成了每次指责他的口头禅了。
　　
　　好，绝情？那他便认了。
　　
　　可是即使真正绝情之人，也未必喜欢别人天天在自己耳侧提醒自己有多绝情吧？
　　
　　“凤王，曲某就当是你过奖了。但是——”他眼神一冷，“请凤王立刻回房内就寝。”
　　
　　闻言，狐狸嘴一撇：一个人睡的话，本王怕冷啊……
　　
　　那模样，就好像你曲聆水赶了他凤流殇是就是见死不救、忘恩负义、冷酷无情、薄情寡义。
　　
　　流、流-氓！
　　
　　此时若是教养许可，雪衣公子实在想爆出这句粗口。
　　
　　不知如何把这只狐狸扫地出门，又不想睡地板的雪衣公子，蹙眉僵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聆还不睡么？那本王可睡了啊。”
　　
　　狐狸说着拍拍床榻内侧空出的位置，凤眼微狭魅意非常。
　　
　　白衣公子汗颜。
　　
　　该死的怎么看怎么一脸挑衅。
　　




12

12、【卷二】 第十一章 ... 
 
 
　　曲聆水手一僵，索性放弃解衣，负气一般爬向床的内侧。
　　
　　跨过横在外侧的修-长身体时，似乎听见了某人轻微的低笑。
　　
　　他闻见，满眼的恼。
　　
　　该死的狐狸！
　　
　　一侧眼瞥见清冽月华透过窗棱，勾勒凤陵王爷邪魅的面容。飞扬的眉眼洗脱去少年的青涩，有一种堪之令世间女子为之着迷的气韵。
　　
　　可惜负气的雪衣公子却没空欣赏，他冷哼一声，转身向内，把大好月光都留给了身后的狐狸。
　　
　　于是，背对了白衣人的凤陵王爷嘴角上扬，典型一副小人得志。
　　
　　月华倾泻，辉光若萤，映的睡意全无。
　　
　　床榻内侧，白衣公子假寐。
　　
　　不知多久，听见身后人唤他。
　　
　　“……小聆。”
　　
　　他不为所动，也未转身：“凤王又有何事？不要告诉曲某只是为了确认，曲某是否欠了人情还敢逃？”
　　
　　话里意味十分明显，只要他凤流殇敢说是，就算是不要这形象，他曲聆水也会毫不犹豫一脚把他踹下去！
　　
　　然而，凤陵王爷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若不能忘，便埋心底。已经，都过去了。”
　　
　　白衣素锦的公子僵住，猛然翻身。居高临下的瞳子里有不可抑制的难以置信：“你偷听？！”
　　
　　那清冽的瞳子在瞬间，竟像是闪着噬人的光。
　　
　　狐狸忽然低低的笑了。
　　
　　在那双瞳子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时，伸手抓住他一缕发，将那清隽的面容拉至自己面前。
　　
　　凤眼无澜，无比坦白：“听了。”
　　
　　听了？听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便可将一切抹去么？！
　　
　　无论如何，那些被封藏的往事，他怎么能一句‘听了’，便轻易的掘开它，窥视别人的伤口？
　　
　　“你！”白衣公子动怒，身体趋势后移。
　　
　　青丝还纠结于对方的指间，他却本能后退。
　　
　　发被扯住的轻微刺激与被窥视秘密的抗拒感，最终却因为凤陵王爷一句话安静下来。
　　
　　“因为只要是小聆的一切，本王都想知道。”
　　
　　曲聆水他怔愣，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他瞪着一双清冽的瞳子望向信誓旦旦的狐狸：“凤流殇，你实在是，实在是……”
　　
　　饶是曲聆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反驳凤陵王爷。
　　
　　那双凤眼微狭，其间像是盛满了情真意切。
　　
　　他说不出口，到最后，便变成了反问：“你，又何必？又何必……”
　　
　　然而狐狸仅是淡淡一笑：
　　
　　“因为那人是你。”
　　
　　“可，不值得……你不值得。”白衣公子垂眼，忽然溢满胸臆的酸涩让他近乎不能言。“曲聆水……不过是个不被希望的存在而已。”
　　
　　闻言，凤陵王爷却并未打断他。曲聆水梦靥里流露的表情令他不安，可偷听得来的答案又太少。因此，他想要听他亲口说。
　　
　　即使，那等同于撕开结痂的疤。
　　
　　明知过于残忍，他却执意而为。身为凤陵王者的掌控欲与自私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母亲一直不太喜欢我，即使我做的再好，她也……从未对我笑过。父亲一向忙于公务，能见到父亲的机会恐怕只有我病的神志不清的时候。孩时的记忆里，会对我笑的便也只有姐姐了。可那夜，她说……”
　　
　　“她恨我。虽不明白为什么，我却知道对于这个家来说，或许曲聆水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我常想，夺取一个人的性命究竟该是不该？我并非神，却总是要做出予人生死的决定。三年前，再一次让我做这样的选择……她的另一个儿女，我亲手给了死。”
　　
　　“因为我亲眼看见，十四年前我所救的那对孪生兄弟，没有父母甚至不被祖父母所期望……没有亲人，有的只是不符于他们那个年龄的杀戮。”
　　
　　“凤流殇你说，即使活着不悲期望，也还是要活下去么？”不等他答，他又接着说：“那时，我毫不犹豫的选择杀典儿。”
　　
　　雪衣公子忽然有些像任性的孩子，他微微皱着眉：“凤流殇，母亲一直不喜欢我呢。曲聆水也许不要在，会比较好吧……”
　　
　　“胡说。”一旁的凤陵王爷忽然出声。
　　
　　忽然被打断，雪衣公子睁眼看着狐狸被月光啄的线条极精致的面容，微微怔愣。
　　
　　狐狸说：“小聆不在的话，本王该有多寂寞。”
　　
　　毫无掩饰。
　　
　　一愣之后，曲聆水叹：“凤王，这世间红粉万千……”
　　
　　“可唯有小聆你，方是本王知音。”
　　
　　知音。
　　
　　——再度确认一般。是，知音。
　　
　　半晌寂静之后。
　　
　　白衣公子背对他和衣卧下：
　　
　　“……睡罢。”
　　
　　窗外，雨疏更漏。
　　
　　……
　　
　　“小聆。”
　　
　　“……”
　　
　　“小聆，小聆？”那人唤了许久，有些沮丧：“小聆你睡了么？”
　　
　　“……”
　　
　　背后传来一阵意料窸窣的声响，他故意不去理会。即使不曾看见，也能明显感到身后袭来的热量以及喷洒在他颈侧的热度。
　　
　　白衣的公子猛然僵住，细瘦的指擭住衣领。
　　
　　一动不敢动。
　　
　　“小聆……”
　　
　　那人又唤，耳侧喷洒的热度又近一分。像是下一秒，便会有所碰触。
　　
　　他想做什么？！
　　
　　曲聆水惊愕，正欲起身，却在听见耳侧传来狐狸略显哀伤的声音后，停止所有举动。
　　
　　“小聆……曲相爷其实是爱曲夫人的。”
　　
　　他一愣，继续安静的听。
　　
　　“如若不爱，那火场他便大可以抛弃妻子逃出来。而不是……一起殉于火海。”
　　
　　“小聆……”他又唤，就像这三个字里有几生几世的依恋。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他僵住了身子没能缓下来，心中却恼。本以为知己相待，他这样哀伤的语气到底算什么？
　　
　　凤流殇，你究竟想如何——
　　
　　！
　　
　　耳侧热度又近，似乎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他屏息。
　　
　　像是无力抵抗，等着最后的宰割一般。
　　
　　“小聆，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然而只这一句，最后身后不过几寸的狐狸却退开。
　　
　　却不知，身前人蓦地睁眼。
　　
　　那双瞳子，倘若那时凤流殇再进一步，再逼他一分。便可看到，白衣公子清冽瞳子在那瞬间，突现其中波澜的情愫。或许后来，便也不会再那么辛苦。
　　
　　只是，如果的结局还是如果。
　　
　　他未靠近，他也未回身。
　　
　　平稳的呼吸渐渐响起，夜虫嘶鸣。
　　
　　二人却再无心能眠。
　　
　　大片月华洒在他眼前的锦缎上，白衣也能晕出暗色的阴影。被阴翳已久的眼，在清冽月光刺激的刺激下瞬间阖上。
　　
　　这夜，两人背对而卧——
　　
　　一夜无眠。
　　
　　++++++++++++++++++++++++++++++++++++++++++
　　
　　于是，补课回来的某水献上一章。
　　
　　于是……这章是肯定是要修稿的。
　　
　　于是…………问一下，如果以后太忙了。以至于稿子潦草，亲们是要质量（就是会断更）还是像今晚这样，先放上来第二天再修？
　　
　　




13

13、【卷二】 第十二章 ... 
 
 
　　偏远小镇的闲散日子，逐渐将那一夜的不快淡去。
　　
　　狐狸以散心之名行不轨之实，拉着曲聆水踏山游湖不亦乐乎。而经过多日休整的雪衣公子，显然面色好了许多。
　　
　　自那夜暧昧不清之后，二人之间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一般。
　　
　　他不说，他便也不提。
　　
　　一夜无眠的后果便是——
　　
　　翌日对着彼此微微泛青的眼下，干咳一声心照不宣。
　　
　　如那夜凤陵王爷意义不明的一声喟叹，那次暧昧不清却与三年之前的带了分调笑不尽相同的对话，在彼此心中激起一阵涟漪，归于平静之后却再无回答。
　　
　　而多年以后曾被称为帝国双璧的二人，不论是在逆境中或是相守时，总是不禁要想如若在最初的最初，不是有那么多的顾虑。是否在后来，便不会如此辛苦。
　　
　　就不会有……后来的诸多遗憾。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是夜。
　　
　　几乎把锁门习惯抛弃了的雪衣公子正和衣闭目养神，一截腕骨轻搭上案几，鬓发轻垂唇微抿，乍看竟似毫无防备。
　　
　　月华倾天，勾出如玉颊上七分俊逸三分温润。甚至，连眉宇间的幽柔都似掺了分妩媚。
　　
　　一声轻响，伴着轻掩门扉之声。
　　
　　假寐中的雪衣公子未动，心下暗叹知今夜狐狸又来叨扰了。
　　
　　对着接连几夜都出现在自己房内的凤陵狐狸，雪衣公子的忍耐可谓日益精进。
　　
　　当然，关于付两份房钱只住一间房。天天夜里失踪，然后必定出现在某人房中的凤陵王爷，官方解释是把酒话知音，人生何其乐哉。
　　
　　“小聆，虽不及你的霏雨桃花，但也还算不错。方才本王下楼时店老板送的，可要试试？”
　　
　　晃晃手中古香古色的坛子，狐狸一脸讨好。知他曲聆水素来爱酒定也不会放过此等机会，狐狸口气甚是笃定。
　　
　　“徐掌柜？”白衣公子闻言抬眼一掠，显然对狐狸的话有所顾忌。“如此陈酿，徐掌柜会不留与自己与夫人享用，而慷慨相赠？”
　　
　　这浮云客栈的店老板他又不是未见过，典型的唯利是图的宵小之辈。这三更半夜，无缘无故给你凤王送酒做甚？难道是贪图你凤陵王貌美如花不成？
　　
　　即使是，也只怕不是店老板，而是老板娘吧？
　　
　　“凤王此时不是该在楼下与老板娘花前月下么？为何会在这？如此岂不是辜负了佳人赠酒的心意？”
　　
　　那风情万种的老板娘煞是泼辣爽快，即使年近三十有余，也还是颇有风韵。衣着颇为开放，对着过往住店的年轻公子频频暗送秋波，连自家丈夫都管不住。
　　
　　这回，更是明目张胆的盯上了这对来自首富凤陵郡的年轻公子哥。日常处处照顾，便是一样的菜色也定会比他人好上许多。
　　
　　且平日里，对着白衣公子尤其殷勤些。
　　
　　为此，受惯了女子恋慕的狐狸甚是不解。当然此等问题，他凤陵王也定不会傻到和曲聆水说。
　　
　　只是偶尔阴魂不散的凤陵王爷总会特别巧合的出现，故意打断风骚老板娘对雪衣公子的殷勤邀请，或是拦下老板娘来历可疑的赠品。甚至……不惜出卖色相。（汗颜）
　　
　　老板娘久经情场，自然精明得很。见那白衣的公子虽雍容有度也甚是有礼，却总不动声色间退避三舍，心下便已明白。
　　
　　本是想看中那不经情场的青涩，不想却屡次碰壁之后的老板娘，不得不转移目标把殷勤劲儿往狐狸身上使。
　　
　　综上，皮相好就是处处吃香不是？
　　
　　“哈……”狐狸对某人的了如指掌彻底汗颜。干笑两声，凤流殇一掌拍开了坛上封泥。
　　
　　瞬时一阵酒香四溢，香冽沁脾，怕是封了有些年头的老酒。
　　
　　“听说是埋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呢。”
　　
　　“三十六年。”白衣公子不置可否，淡淡一言：“恐怕，这是老板娘的父亲自女儿出生那日起便埋下了的嫁妆。”
　　
　　言毕，曲聆水抬眼轻瞥了狐狸一眼。其间意义分外明显：你竟也过意的去？
　　
　　刻意忽略那眼神蔑视，狐狸忙将小镇的粗制杯子装满递与白衣公子，干笑连连之余，不忘为自己辩解：“小聆差矣，本王正是为了大家考虑。试想若是不接，本王岂不是辜负了老板娘一翻好意？”
　　
　　好一番歪理！
　　
　　白衣公子白眼一翻，不置可否。
　　
　　腕轻抬，举杯饮尽。曲聆水轻抚杯壁，叹：“好酒。”
　　
　　闻言，狐狸一脸得逞：那可不？
　　
　　否则，岂不冤枉了他堂堂凤陵王爷出卖色相？
　　
　　白衣公子眉目流转，清冽尤胜酒香。
　　
　　仅是看着，便已觉微醺。
　　
　　凤陵王爷垂目，以唇触酒，忽低笑：真好……
　　
　　什么？
　　
　　他闻言诧异向他。
　　
　　狐狸凤目流韵，笑意却不分明：“还好二十一年前，小聆来到这世间。还好十四年前，曲家灭门小聆你活了下来。真的，小聆还在……真好。”
　　
　　“……”他一愣，抚杯的指微微收紧。
　　
　　“本王一直很庆幸，三年之前，动用了萧彧这条暗线。”凤流殇忽倾身过来，遮蔽月华瞬间暗无天日：“若非那时这么做了，本王怕是要悔一辈子。”
　　
　　“这世间如此寂寞……唯有小聆，可与本王比肩。”
　　
　　“……”
　　
　　“本王，只承认你。”
　　
　　足以遮蔽月华的强大羽翼，以他凤陵郡王尊崇的身份，是否也足以庇佑心爱之人？是否也足以，得到世间一切？
　　
　　凤陵王低魅的嗓音在酒香中萦绕。
　　
　　醉的，又何止是他？
　　
　　“还好，你在……”
　　
　　 

作者有话要说：++++++++++++++++++++++++++++++

 网速是如此杯具……

 票数也是如此杯具……某只内牛满面中……




14

14、【卷二】 第十三章 ... 
 
 
　　“还好……有你在。”
　　
　　近若咫尺的距离，狐狸蓦地停下。
　　
　　那双凤眼斜斜掠起的弧度里，因盈了月华而光华流转。
　　
　　被遮蔽的清冽的辉，滤去清冷，隐约在白衣公子的素白锦缎上氤氲出浅淡的暗色。
　　
　　在暧昧的夜色中，滋生表皮下的蠢蠢欲动。
　　
　　他不动不惊，淡笑：我在。
　　
　　眉目间清冽，不带半分惶惑。
　　
　　三年过去，两人交锋狐狸依然是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凤陵王爷侧身退开去，面容一如月色不明。靠上身后的椅背，举樽轻饮：“是啊。”
　　
　　酒过半巡的二人皆有些混然。
　　
　　白衣公子虽颊如冷玉依旧，却不难看出有了几分醉意。
　　
　　许久未如此月下对饮，狐狸难说不高兴。
　　
　　“话说，本王还有一事不明。”
　　
　　曲聆水仅是挑眉：聪明如凤王，还有何事不明？
　　
　　“当年八皇子弑君，难不成他早已知自己并非崇明亲子？对于过去那段历史，本王亦曾风闻一些……既然宇文饰非是前朝国父苏陌锦之子，小聆为何要帮他？”
　　
　　闻言，白衣素锦的公子仅是淡淡反问，语气像极了三年前的某人：“记得，有人曾说……这天下，本是有能者居之。凤王，可是忘了？”
　　
　　“哈……”凤陵王爷哂笑：“本王不曾忘。那时，亦是小聆说的，单凭本王这一句便可诛灭九族。”
　　
　　他淡淡反驳：“八皇子继位，自是比善太子好上许多。这三年政绩，凤王也该是看在眼里的罢？”
　　
　　凤流殇不禁一笑：“可若依本王说，若是有朝本王君临天下，定是不比他差上半分。”
　　
　　他摇头：“那凤王三年之前便该趁火打劫，倾覆朝歌。又为何帮曲某？何不用兵自立独享这天下？”
　　
　　“二者可以相提并论？”狐狸蹙眉，心下判断这是陷阱试探亦或是酒兴玩笑。
　　
　　他挑眉反问：“为何不可。”
　　
　　“……”凤流殇被问得一语凝噎，苦笑：“小聆你真是……不懂？”
　　
　　他眉目不改。
　　
　　狐狸道：“世人皆说公子聆水善解人意，却不料是如此糊涂……”
　　
　　“不是凤王说，人世之事不过悲欢离合戏一场？”他笑意模糊：“既是如戏，便也难得糊涂。”
　　
　　凤陵王爷却道：“你要天下，你要责任，却只独独不肯对自己认真。本王不明，为何在小聆心中……这天下，为何本王坐不得？”
　　
　　他问：“凤王，这天下……于你是什么？”
　　
　　“……”像是未料他有此一问，凤流殇语结。
　　
　　“在曲某眼中，凤王你多了一分王者的霸气，却少了一分狼子野心。这天下于你凤王，在你凤王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不在乎这天下的王者，你敢保证……决不负天下？”
　　
　　三年之后的公子聆水愈加淡寞，未曾如三年之前一般反唇相讥，只说：“不错，以凤王的之才，恐要胜过八皇子。不过，这天下如今这时局。凤王只怕……名不正。”
　　
　　当今帝王仅是被先帝怀疑并非自己的亲子，便毫不犹豫的剥夺的继承大统的权利。连宇文饰非都差点栽在这里头，可见这帝国千百年来所遗留在子民心间的根深蒂固。
　　
　　而前凤王筝一生未娶之事实，世人皆知。
　　
　　你凤流殇，又将以何正天下？
　　
　　然而，狐狸只淡淡一笑：“若本王有意，谁也拦不住。”
　　
　　曲聆水摇头：“难道只凭你凤流殇一个意愿，便要将天下百姓置于水深火热？”
　　
　　“不过……”他垂首敛衣：“凤王倒是自负未改。”
　　
　　凤流殇闻言，侧眼看那白衣公子以指勾发。白衣款款锦绣琳琅，眼底朱砂多情似蛊。他忽笑：“小聆却是风情尤甚当年。”
　　
　　面对狐狸赤-裸-裸的调戏，白衣公子面不改色：“凤王过谦了。若非凤王风姿万千，曲某又何能在这偏野小镇喝到如此美酒。”
　　
　　想不到堂堂凤陵王，竟以色换酒。这坛老酒怕是连主人家都舍不得，就这么供给狐狸了。想想，他都替主人家觉得冤枉。
　　
　　狐狸委屈反驳：“那也还不是为了小聆？”
　　
　　莫要扯到曲某身上……他正欲开口反驳。
　　
　　却见凤流殇垂目一笑：只要有小聆一日，这天下……本王不坐也罢。
　　
　　他闻言，眉目间幽柔肆溢。心下喟叹：若逢乱世，又岂容的你？
　　
　　月华如歌，洗练去三千繁华。
　　
　　只余清辉在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拖曳出足以蛊惑世人的弧度。
　　
　　他未来得及反应，忽见狐狸以指抚唇：嘘……
　　
　　他讶然。
　　
　　只瞬间，凤陵王指下使力，饮尽酒液的空杯被暗劲儿掷出，破窗而去。
　　
　　‘砰’！
　　
　　窗外一阵枝叶扑朔。
　　
　　顿时，他惊讶向他。
　　
　　竟有人？！
　　
　　未等缓过劲儿来，凤陵王已翻窗追出！
　　
　　等……！
　　
　　白衣公子奔至窗前，却隐约只见两道身影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
　　
　　只这网速，怎一悲字了得？！
　　
　　内牛满面……




15

15、【卷二】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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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卷二】 第十四章 ... 
 
 
　　更新时间：10-04-15 22:37
　　
　　暗夜之中，那人身形如诡。
　　
　　缁衣融入夜色，穿梭如风。只一闪身，便隐入那矮檐。
　　
　　华服红衣的凤陵郡王脚下一个借力，紧跟着翻至檐外。前者只一个转身，便拐入暗巷之中。
　　
　　他紧追几步，看清地形之后，放缓了步子。
　　
　　冷月浮华下，白日一览无余的小巷隐匿在一片昏暗中。
　　
　　几个破旧的箩筐横陈，右侧一片黑暗的阴影阴翳了一定的空间，足以容纳任何一个想致他于死地的人。
　　
　　凤眼微挑，再度确定。
　　
　　前方，是死路。
　　
　　过于长久的对峙。
　　
　　显然，突袭者已被这时刻压抑的寂静彻底压垮。凝静中，对方浊重的呼吸尤为明显。以及……
　　
　　隐忍的吸气声。
　　
　　伤到了？
　　
　　因为在方才的逃亡中，年轻的凤陵郡王注意到了对方不太灵活的右臂。
　　
　　隐约见缁衣突袭者捂着右臂，显然在之前被硬物所伤。
　　
　　粗制的杯子碎裂后异常锋利，凤陵王之前的一招夹了七分力道，看来对突袭者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对方不仅不甚从屋外栖身的树下滚落，狼狈逃窜。甚至几次有机会足以脱身，亦是因右臂的脱力而失败告终。
　　
　　而现在，在这条没有出路的暗巷里。受伤的对方，理应失去了任何逃脱的机会。
　　
　　‘哒’
　　
　　凤陵郡王在长时间的耐力赛之后，仍是华服款款仪态万千。脚下轻移，尝试着迈出一步。
　　
　　“站住！“
　　
　　一片阴翳中，传来相当奇异的异国腔调。
　　
　　不是中州人士？
　　
　　凤流殇脚下一顿，眯眼，冷笑，继而又向前一步。
　　
　　“本王，若是……不呢？”他带着七分警惕，三分戏谑。捕捉猎物前的高姿态。
　　
　　然而，话音未落——
　　
　　‘嗖——’！
　　
　　昏暗之中，一道寒芒蓦地闪过！
　　
　　后者一惊，堪堪侧头。
　　
　　‘钉’！
　　
　　竟直没入身侧的墙体内！
　　
　　也只这一瞬，自始至终从未露面的偷袭者便趁机翻过矮墙逃之夭夭。
　　
　　“……混账！”
　　
　　冷眉蓦地蹙起，其中隐见不郁。
　　
　　凤陵郡王显然对今夜酒兴被扰之事，相当介怀。若不是这出横生枝节，他定会彻夜与他促膝而谈不醉不归。
　　
　　竟然……
　　
　　给逃了。
　　
　　究竟是，什么人？
　　
　　他指尖施力，将没入墙中的暗器取出，惊觉竟是入木三分！
　　
　　如此功力，只是因伤而不能全然施展，因而他侥幸存活……？还是、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打算杀他？
　　
　　此番是调虎离山，亦或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
　　
　　他抬眼观望四周，才发现自己不觉之间竟已偏离了浮云客栈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凤眼蓦地狭起，掌中暗暗施力，形状奇诡的暗器被纳入袖中。
　　
　　如若加上回去的脚程，便是两个时辰。
　　
　　冷月清华，有夜风拂过年轻的凤陵郡王俊美无俦的面庞。
　　
　　他蓦地起了一身凉意！
　　
　　只一个时辰……便也足够做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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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连三天考试之后，刚刚补完课的某只终于上来冒泡……（汗颜）
　　
　　于是……杯具的发现因为几日木有更文收藏掉了，票子木有了……
　　
　　话说，某只的童鞋为某只画了一张小聆的图图。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哦~水承认内字配的很杯具……
　　

　　
　　【公告】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因为学校安排的写生。水会去一个木有电脑只有山水的地方，因此暂停更新。
　　
　　但是，请相信水的坑品。定然填土，不会弃坑！
　　
　　所以，希望水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被遗忘在角落里……
　　
　　Jia，就是这样。
　　
　　




17

17、第十五章 ... 
 
 
　　
　　此番究竟是调虎离山，亦或是……另有所图？！
　　
　　月华如水倾泻于一地清冷，昏暗的小巷灌出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白日里瓜果鱼鲜沤烂的气息，拂过年轻的凤陵郡王俊美无俦的面庞。
　　
　　华贵的衣料抵不住骨髓中渗透而来的不安，他蓦地起了一身寒意！
　　
　　凤眼狭起，掌中暗暗施力至嵌入皮肤。
　　
　　已经偏离浮云客栈太远了。
　　
　　如若加上回去的脚程，便是两个时辰。
　　
　　而只方才的一个时辰……谁又能保证，发生了何事？
　　
　　只希望是，希望是……
　　
　　足一个时辰，他足下生风。
　　
　　殷红如血的华贵衣袂，在肃冷的夜风中迅速的翻飞。
　　
　　纷乱不可捕捉的胸臆之中，只剩——
　　
　　后怕！
　　
　　不可一世的凤陵王爷，即使是追凶之时，亦是整暇以待不疾不徐的充满了猎者的高姿态。优雅却在一瞬之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惊慌失措。
　　
　　越过楼下大厅时，华衣带翻一片桌椅。剧烈声响在寂静的半夜里可谓平地惊雷，他竟丝毫未觉。
　　
　　直到——
　　
　　‘砰——’！
　　
　　他猛地破开老旧的门扉，失修的木门瞬间撞上了石灰墙。
　　
　　疾疾冲入房内，却与屋内冲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聆？！”在看清来人后，他瞬间抓住他的臂替那白色的身影稳住身形。
　　
　　“凤王？！”
　　
　　他稳住身形，看见来人时登时放下心来。
　　
　　年轻的郡王一惊平扶之后，心下泛起暖意。素日里清傲冷淡的白衣公子竟也有失措之时，原因却是他。
　　
　　“幸好，小聆你没事。”
　　
　　凤陵郡王淡淡一笑，竟似无比真挚。
　　
　　白衣素锦的公子不动声色的退开去，语气掺了淡漠： “此话应当由曲某说才是。”
　　
　　就在狐狸双眼闪闪发光时，白衣公子淡淡一句将他从云端拉了下来。
　　
　　“若是凤王出了什么差池，恐怕凤陵出什么乱子，曲某都难逃其咎了。”
　　
　　狐狸闻言撇嘴。
　　
　　可那白衣晃晃的俊雅公子，却做不曾看见的摸样。
　　
　　心系天下……
　　
　　公子聆水方是如此不是？方才惊慌冲出屋外的，或者仅是错觉不成？
　　
　　曲聆水无视，不动声色的将左臂侧入身后。
　　
　　狐狸眼尖的发现了：“怎么了？”
　　
　　提问的同时，手已经伸向了对方。不容躲闪的，将那只秀美的腕骨扯至自己面前。
　　
　　“别……”
　　
　　拒绝的话语，伴随了一声隐忍的抽气。
　　
　　他微微一怔：“伤了？”
　　
　　他不答，倔强的别过眼去。
　　
　　细长且深邃的伤口因为肢体的碰触而溢出鲜红的液体，有一种奇特的缓慢流逝却无法止住的趋势。
　　
　　一截瘦削腕骨，苍白之上蜿蜒着刺目的嫣红。勾勒了足以令人怜惜的弧度，却手握天下苍生，握有足以截金断玉的力度。
　　
　　这样一只桀骜的手，却因痛楚，在他手中不可抑制的微微痉挛。
　　
　　“疼不疼？”
　　
　　年轻的郡王心疼的直皱眉，他狭着凤眼俯身凑近。
　　
　　“无妨……”他正要抽出手来，下一秒却因为伤口上细密绵软的触感而瞬时僵硬。
　　
　　他……
　　
　　竟然舔、掉、了？！
　　
　　柔软的舌尖游走在伤口上，年轻的凤陵郡王俯身凑近，一点一滴将那苍白腕骨上的艳红液体轻柔地舐去。唾液刺激伤口产生轻微的刺痛感，伴随着酸麻感袭遍全身。
　　
　　曲聆水怔愣，接着他挣扎的愈发厉害：“别，伤口可能有毒……”
　　
　　“那就一起毒死好了。”
　　
　　那低首垂目的红衣王侯，含混中似乎极快的反驳了一句什么。
　　
　　他并未听清，一怔之后忘记了挣扎。
　　
　　“什么？”
　　
　　对方却并未回答。
　　
　　只轻笑着再度俯身，模糊的暖意喷洒在腕间：
　　
　　“这一次，本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18

18、第十六章 ... 
 
 
　　
　　曲聆水臂上的伤，创口不大却极深邃。
　　
　　虽避开了重要经络，没有十天半月却是决计好不了的。
　　
　　而凤陵王爷更担心的是，在这偏远小镇得不到良好的治疗，加上渐渐转热的天气，伤口万一溃烂，即使伤口没有毒，却极容易造成比中毒更严重的后果。
　　
　　下半夜几乎未眠，翌日二人决定离开雍县。
　　
　　“凤王可好？”
　　
　　“本王无碍。倒是小聆…”红衣的青年摇头：“一夜未睡？”
　　
　　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昨夜酒后忘形竟是如此大意，竟连被人偷听也不自知。而谈话内容若是流传出去，也必定百害而无一利。
　　
　　白衣公子念此长眉微蹙，暗道自己竟如此大意。
　　
　　“依照身法套路，曲某认为昨夜之人并非中州人士，反而像是北国的。”
　　
　　“本王也正是此意，只可惜让他逃了。”
　　
　　“凤王可有头绪？”
　　
　　“没有，本王不记得有这样的敌人了。”
　　
　　“……是么。”他垂眼，若有所思：“也许，与凤王无关。”
　　
　　“那是小聆的了？”年轻的凤陵郡王闻言，凤眼危险的眯起。
　　
　　若真是如此，那么昨晚他真的是大意了！
　　
　　隐忍如他，便是像昨夜那般忍的冷汗淋漓，也毫不做声。
　　
　　狐狸心下疑惑。
　　
　　那白衣晃晃的公子却摇头做不在意的摸样，只淡淡一言‘不碍事’敷衍而过。
　　
　　而其实他的左臂已几乎使不上力气，手中的杯子竟险些握不住。
　　
　　“不论如何，此次出行知者甚少。除了你我，便是凤王府中几位心腹。如今凤王手中无一兵一卒，此地更是万万不宜久留。曲某倒是无所谓，凤王千金之躯可是金贵的很，加之凤王政务缠身。万一有何闪失，曲某如何向凤陵的几位交代。”
　　
　　经他如此提醒，凤流殇倒想起自己已离开凤陵郡有些时日了。只怕现在府中的那位刻薄的陆大管家，要急的直跳脚了。
　　
　　苦了焦小将，陆大管家言辞之犀利，恐怕都要他一人领教了。
　　
　　无怪乎凤陵王爷如此坏心眼，是事实便是如此。
　　
　　此时此刻——
　　
　　远在凤陵郡的凤王府内，凤陵王手下第一大将（？）焦蒙焦小将正一脸可怜兮兮的接受他陆大管家的思想教育。
　　
　　“焦将军，您不是打了保票保证王爷只去十日么？！”堆成山的卷宗前冷眉倒竖一脸怒其不争表情的，正是陆薄奚陆大管家。
　　
　　见某人眼神飘忽躲闪，他挑眉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卷宗，言外之意分外明显：那你来给我解释下，我现在还要在这里看卷宗看到眼花又是怎么回事？
　　
　　“哈……这个这个嘛……”某人继续飘忽。
　　
　　对，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哼！”
　　
　　陆某人一声冷哼听得焦小将一个激灵，忙赔笑道：“应该就快了哈……说不定王爷现在和公子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最好是这样。”
　　
　　狠狠的剜了一脸狗腿的某人一眼，陆管家再度埋首卷宗。
　　
　　无辜被当做出气筒的焦小将别过头去，一脸愤愤不平的笑声咕哝：“哼，混蛋一个，就只会凶我。”
　　
　　“你说什么？”
　　
　　“哈？没、没什么？”被抓包的焦蒙焦小将干笑两声，急急辩解：“我可没有说你混蛋，一定是你听错了！”
　　
　　闻言，陆薄奚黑线：为什么自己主子会看上这么个蠢材……？
　　
　　陆薄奚讨厌笨蛋，幸好自家主子品质优良。
　　
　　自小，他作为主子的伴读。自家主子的天资聪颖，他可是看在眼里。
　　
　　另外那个从京都来的客人，也不得不说是个妙人。就不知，他和自家主子究竟是何关系。
　　
　　可是……
　　
　　他抬眼，扫了眼一旁一脸神游天外边研磨的某人。
　　
　　怎么看，都只是个五官端正讨喜的……笨蛋。
　　
　　还记得小时，先生教的课文，焦笨蛋没有一篇能完整的背出来。而跟着自家王爷胡闹捣蛋，就绝对有他一份。
　　
　　七岁那年，前任王爷要带小主子去京都，只允许小主子带一个仆从。
　　
　　千挑万选，最后决定让焦笨蛋一同前往。
　　
　　可后来他听说，仅在京都的第二天，焦笨蛋就差点把自家主子弄丢了。
　　
　　最后，还丢脸的哭了鼻子。
　　
　　当时他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喂，快点研磨，这些卷宗明日就要分派到各县。”
　　
　　“是、是、是。”
　　
　　某人嘴上称是，手里动作却不见加快。
　　
　　“焦将军这速度，难道是表示对研磨工作的不满？”陆薄奚不耐挑眉：“既然如此，这些卷宗就交给焦将军，换陆某来研磨如何？”
　　
　　“不、不是……”
　　
　　天晓得，他为什么一看字就眼花？！
　　
　　焦小将忙为自己辩解，顺带心中泪洒千里：王爷，您倒是快和公子回来呀……
　　
　　“对了……”
　　
　　陆薄奚看了他一眼：有话快说。
　　
　　“今早有只鸽子落到我屋窗前，怎么赶也不走。我就把他给烤了，可香了~”一通废话后，焦小将献宝似的道：“你要不要尝尝？保证你不会后悔！”
　　
　　“不吃。”陆某人毫不给面子的反驳，想了想又问：“你屋那里怎会有鸽子？”
　　
　　焦小将翻白眼：“那谁知道？那只鸽子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傻了点。估计他家主人没给教好，飞错了地儿吧。”
　　
　　闻言，陆薄奚随口问道：“漂亮？一只鸽子能有多漂亮？”
　　
　　“整只白的，头顶有一撮红毛。很少见的那种……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话音未落，陆薄奚甩了手中卷宗瞪着某人：“你是说，那鸽子头顶有一撮红毛？”
　　
　　“额，是、是啊。”
　　
　　“……”倒抽了一口冷气，陆薄奚陆大管家一脸欲哭无泪。
　　
　　“你怎么了？不就是给你一只烤鸽子么？至于感动成这样？”咽了口口水，焦小将说出了最不愿承认的事实：“额，难道那鸽子是……你养的？”
　　
　　“……”
　　
　　不好，听见某人磨牙声了。
　　
　　“额……不就一只鸽子嘛，你不要冲动哈……虽然我吃了一半，可是也还剩一半啊。大不了、大不了我下次买只给你总行了吧？”
　　
　　“焦蒙！”
　　
　　“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只是王爷的信鸽！！！”
　　




19

19、第十七章 ... 
 
 
　　第十七章
　　清雨纷纷，入骨冰凉。
　　
　　刚开始时，并不明显。不消片刻，雨势忽大，灼灼烫入泥沙之中。
　　
　　水雾扬起一阵烟尘，迷蒙了远处盘踞着苍老树根的斑驳城门。
　　
　　那白衣无暇的人立在檐下看雨，神情寂寥。
　　
　　空气中弥了多余的水汽，似乎都漫到了他眼中。纤长且密的睫羽，像是承不住水汽一般微微低垂着。
　　
　　恍惚间，若不切实际的哀伤。
　　
　　他忽然低低的叹。
　　
　　繁华声冷，韶华易逝。
　　
　　当年艳满秦淮的女子，皓雪覆青丝，风华不再。辗转一生，最终唯有青灯长伴。
　　
　　可还有何人能记得？
　　
　　只生死枯等，却无论如何也等不到想要等的人。
　　
　　那这一生等待，又有何意义？
　　
　　有何意义？
　　
　　他嘴角噙了丝淡寞的笑，问不出所以然来。
　　
　　白衣公子不解的是，印象里老人那时的表情却像是异常满足的。
　　
　　面上从不露分毫，玲珑心肝却在暗中从诸多细节中猜测着，那个值得一个女子倾心一生的男人。
　　
　　单薄的白衣抵不住这突降的雨而致使的降温，他冰冷且细瘦的指略略退缩于冷袖之中。
　　
　　“冷不冷？”身后有人如此问他。
　　
　　语气竟是幼时从不曾听闻的宠溺与怜惜。
　　
　　他蓦地有些恍惚，那只有着温热体温的掌便从身后轻轻的包裹住了他的。
　　
　　“不急，等雨停了些再说罢。”
　　
　　说着，那人无赖的贴上来。他的肩胛，便贴上了对方温热的胸膛。
　　
　　他的心跳有力撞-击，撞得他四肢百骸生疼。
　　
　　于是他从对方的温柔里挣脱出来，挑眉侧目：可想杀你我之人，容得你我等么？
　　
　　那白衣素锦的少年人是政客不假，论手段心狠手辣亦是狠绝骇人。
　　
　　只是他淡寞之时的摸样清俊冷然，眉宇间萦着挥之不去的幽柔。
　　
　　这般清隽的似诗人般的人物，任外人万般的猜测。也料不到他心狠之时，决绝之刻。
　　
　　狐狸刚欲解释，他已摆手：“走罢。”
　　
　　凤陵王爷循声望向窗外，果见雨势已弱，无怪乎对方已急着要走。
　　
　　二人正欲出门，却见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迎面撞来！
　　
　　凤陵王爷不疾不徐，气度雍容。凤眼微睨估算着这冲击力可不小，若是撞上也怕不轻吧？
　　
　　眼见的就要撞上时，身前一步的白衣公子不动声色的侧身一避。
　　
　　而凤陵王爷配合默契，竟以大欺小就势一把将小鬼拎起：“喂，小鬼……”
　　
　　“你才是小鬼！”
　　
　　被狐狸当做小兽一样轻松拎起的小鬼不服气抢白。妄图在气势上，或者说是在音量上压倒对方。
　　
　　“快放开我！小爷还要进去找人呢！”
　　
　　狐狸黑线：……
　　
　　小鬼倒是精力充沛，像是被踩了尾的小兽一般不安分的妄图踢打将自己拎起的坏人，完全不了解此时自己的处境。
　　
　　无奈幼童的身体手短脚短，丝毫没有杀伤力。这般胡乱踢打，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小鬼走路要看着点哦~”
　　
　　天气不错（水：其实明明刚刚还在下雨吧？），凤陵王难得好心情教育小鬼。
　　
　　“哼！你、你以大欺小！”反抗不成，小鬼恼羞成怒。
　　
　　“凤王，当心伤了他。”
　　
　　欸？好……耳熟？
　　
　　凌晟猛的抬头，顿时愣住：“啊，是你们？！”
　　
　　闻言，凤陵王爷无语问苍天的翻了个白眼，一副‘怎么不能是本王了’。
　　
　　白衣公子继续沉默。
　　
　　很明显，眼前冒冒失失张牙舞爪的小鬼，就是几日前二人所寻的织锦夫人的孙儿了。
　　
　　……只是，这小鬼为何会在此？
　　
　　狐狸长臂轻抬，又将小鬼提了一个高度，让其和自己对视。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见中年妇人的声音：
　　
　　“公子，请放下小儿。”
　　
　　闻言狐狸只得作罢。
　　
　　好吧，当街行凶不算什么。但是被捉到，确实有损他凤陵王的形象。
　　
　　曲聆水颔首：“原来是凌夫人。”
　　
　　“二位公子请恕小儿莽撞。”妇人一礼，见到二人一副出行模样一愣：“二位这是？”
　　
　　“这样，在下与家兄已经离开府中多日。恐家中父母担心，因此决定今日便启程回去。”
　　
　　白衣公子向来一副清冷摸样，此时说起谎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闻言，一旁的狐狸看得凤眼一眨一眨。接着凤眼一弯，心下暗喜：看吧，这下连小聆都承认咱们是自家人啦~
　　
　　当然，白衣公子不可能知道，此时在自己身后乐得笑靥灿若桃李的凤陵王心中所想。否则定会大翻白眼，以示不屑。
　　
　　“如此，向来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二位公子能念及家中父母，倒是尽了孝道。”妇人似松了口气：“幸好……今日倒是赶上了。”
　　
　　“何事令夫人专程前来？”白衣公子蹙眉：“眼下我与家兄急于赶路，不便专程上门告辞。老夫人那边，便请夫人带我们问一声好罢。”
　　
　　“这……”妇人闻言犹豫，欲言又止。
　　
　　倒是一直缩在妇人身后的小娃儿气鼓鼓的站了出来：
　　
　　“我奶奶大前天夜里就去世了！”
　　




20

20、第十八章 ... 
 
 
　　“我奶奶大前天夜里就去世了！”
　　
　　小娃儿气鼓鼓的站了出来，一脸不爽。
　　
　　“什么？”曲聆水一愣，转而看向妇人：“您的意思是说，老夫人去世了？”
　　
　　凌氏微微点头，满脸倦色：“正是。”
　　
　　“……”
　　
　　二人对望一眼。
　　
　　大前天，那岂不就是在二人造访的那日？
　　
　　可是分明离开之前，老人的精神状况还十分良好。纵是老迈，可依老人那日的精神看来又何以至此？
　　
　　白衣公子长眉一蹙，眉宇间幽柔若云遮雾绕。
　　
　　凤陵王立即感到了不对，心知那心似玲珑的人怕是将原因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狐狸正欲安慰，却听妇人道：“公子不必自责，家母身体今年本就不好，仙逝亦是早晚之事。若不是公子……只怕家母走之日，也必不会那般的安然吧。”
　　
　　白衣公子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幽柔，他比之方才更加慎重的一礼：“夫人，请节哀。”
　　
　　“多谢公子。对了，这几日忙于家母的丧事，直到今日才想起这个……”妇人将包裹着柔软锦缎的卷轴递将过来：“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这是？”白衣公子接过，却并未急于打开。
　　
　　妇人难掩疲态，只道：“这是家母身前最喜爱的一幅画，母亲生前一直很宝贝这画。临终之前，也像是想要取这画一般。”
　　
　　“既如此，为何不随遗物火化以了老夫人夙愿？却反将画赠与在下？”
　　
　　“初时我老身也如此想的，可是总觉得这画似乎更与公子有缘吧。”见二人目露疑惑，凌氏解释道：
　　
　　“实不相瞒，这画上之人与公子十分相像。初时见到公子，老身也觉得甚为吃惊。这世上怎有如此相像之人？”
　　
　　他一怔：“这画上之人是……？”
　　
　　“这老身也从未听家母提及画上之人是谁，但究其必有与公子有所渊源……况且这般好画，我想家母亦是舍不得任其火化。公子一看便知是识画、懂画之人，交由公子保管该是再好不过了罢。还望公子务必收下，就当是圆了他老人家一个愿。”
　　
　　闻言，曲聆水镇重点头：“有劳夫人了，曲某当妥善收藏。”
　　
　　“公子此去路途遥远，还望路上多加保重。”
　　
　　“夫人也请多加保重，告辞。”
　　
　　“保重。”
　　
　　二人牵二骑，渐迷蒙在雍城的霏渺雨雾之中。
　　
　　“等等！等一等！！！”
　　
　　？
　　
　　他勒转马头，看到一直缩在母亲身后的小孩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难道是夫人后悔将画送出了？
　　
　　白衣公子莫名其妙，一旁的狐狸则危险的眯眼。
　　
　　“等等我！”
　　
　　尽管跑的距离不算远，凌晟这副幼童的体格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白衣公子望了望已有些灰蒙的天色：“不知令尊还有何事？”
　　
　　“……额！”
　　
　　闻言，小娃儿顿时语结。呆愣半晌竟也想不起自己不顾娘亲的呼喊，疯狂追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无事，小鬼还是早些回去吧。省的你娘亲为你担心。”说着，凤陵王爷伸手向他后颈又想故伎重演。
　　
　　岂料小娃儿猴儿般精，一溜闪到了白衣公子跟前。
　　
　　“你、你……”
　　
　　凌晟仰着小脸，迫切的望着那张淡漠的面容：“那个，你……”
　　
　　呜……越急越是说不清楚！
　　
　　“你说什么？是老夫人有事么？别急……”白衣公子蹲□来，再一记眼刀警告蠢蠢欲动的狐狸。伸手用白袖小娃儿脸上的汗，语气尽管淡漠却已是得之不易的温柔：“慢慢说。“
　　
　　“你、你还会再来这里么？”
　　
　　“……”
　　
　　眼前的孩子黝黑眼睛闪着可怜狗狗光芒，一眨不眨的望着你，就像看着饲主一般。
　　
　　这是什么状况？
　　
　　白衣公子与凤陵狐狸面面相窥。
　　
　　前者长眉微蹙，一头雾水。而后者显然嗅到了丝腥，狭着凤眼表情危险。
　　
　　还会再回来么？
　　
　　这一辈子再不想有那么触及真相的一日……那么，便是不愿再回来的罢？
　　
　　见他并未回答，小娃儿急了。忙扯住白衣公子的袖子，疾疾问：“你会再来么？”
　　
　　“不会。”
　　
　　“……那、那可以带我走么？”
　　
　　“……”曲聆水一愣。
　　
　　“我也想要去京都，去见世面，我要学很多很多的东西，成为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然后？”
　　
　　“……呃？”小娃儿的脑袋瓜显然不够装那么多东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理直气壮道：“我要想奶奶的画上的人一样那么厉害！奶奶说他是给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天底下所有的人会尊敬他！”
　　
　　天下之人皆敬，天下之人皆畏——
　　
　　一朝权臣。
　　
　　好有野心的小鬼！
　　
　　凤陵王爷不动声色的轻笑，环臂看戏。
　　
　　果不其然，白衣公子忽立起。居高临下的看了小鬼一眼，转身便走。
　　
　　“你回去罢。”
　　
　　他的声音淡漠如常，却唯有他听出些许端倪。
　　
　　“欸？！等等！！！”
　　
　　分明那人微凉的体温还残余颊上，怎可以走的如此干脆？
　　
　　“驾——！”
　　
　　跃马一气喝成。
　　
　　‘啪’！
　　
　　马鞭刷地落下，白衣白马若离弦之箭。
　　
　　狐狸随即上马，华服款款动作更是洒脱自然。末了吊着眼角的回头一眼，饶是风情万种却是分外刺眼。
　　
　　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凤眼的狐狸忽然一笑：“小鬼，还是回家练练再来吧。”
　　
　　说话间，手起鞭落。
　　
　　红衣飞扬，马蹄绝尘。
　　
　　“喂！你们等等我！！！咳咳咳……！”
　　
　　马蹄扬尘，呛得他咳嗽连连。
　　
　　“喂——！”他不甘心的跺脚：
　　
　　“你们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变的很厉害——！！！”
　　
　　




21

21、第十九章 ... 
 
 
　　第十九章
　　
　　如若说，良辰美景，美人相伴。闲时赏花，
　　游遍名川古迹——
　　
　　这样的小日子，过得倒也是颇合凤陵王爷的心意。
　　
　　可若算上不知何时忽遭暗箭，得时刻提防着。这一路，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过凤陵王爷秉着及时行乐，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贯彻到底。一路上仍明里暗里的逗弄着那面皮极薄的白衣公子，依然调笑不断。
　　
　　当然这些小心思，天不怕地不怕的凤陵狐狸也只是在心中想想便罢。若真要是说了出来，不料那面皮极薄的雪衣公子用什么招儿来对付他呢。
　　
　　离开雍县的半路上途经一家酒楼，狐狸说要多备干粮便闪了进去。
　　
　　不大一会，凤陵王爷便从酒楼出来。手上拎着的，提着的相当可观。
　　
　　而大包小包提溜着的凤陵狐狸依然仪态万千，步子却也不慢下。想来是怕某人等的不耐烦，一走了之。
　　
　　路对面的狐狸看来十分愉快，凤眼微扬。
　　
　　然而狐狸刚刚伸手打了个招呼，从口型上大概可以认为某只狐狸在邀功讨赏。
　　
　　……我不认识这人。
　　
　　白衣公子正在考虑是否需要无视，却见狐狸身后的店中追出个妙龄女子。
　　
　　发髻高挽，簪花步摇随步态轻忽晃动。顾盼间，小女儿家也算是风姿动人。
　　
　　曲聆水一愣之后，接着偏过头去不看狐狸。
　　
　　狐狸瞧见了，唇角爬上一丝苦笑。想要解释，然而却苦于脱不开身。
　　
　　另一边曲聆水见二人互相推辞了半天，似乎还未了结，狐狸亦是眉眼生笑。
　　
　　白衣公子幽柔的眉渐渐蹙起，渐渐化为不耐。
　　
　　等到凤陵王爷终于回来，白衣公子已经彻底将他无视了。
　　
　　……吃醋？
　　
　　狐狸眨眨眼，一脸小人得志样：“方才那位姑娘出门忘带了银两，本王不过是顺手而已。害小聆久等了。”
　　
　　曲聆水挑挑眉，不置可否：“凤王说的哪里话，自古英雄救美，千古不变的定律。”
　　
　　“哈……”狐狸失笑，忽道：“本王突然想，如若是小聆是女子……”
　　
　　话音未落，某人便一记眼刀杀来。
　　
　　“……定也是巾帼英雄。”于是狐狸干笑着补完下半句：“怎么也轮不到本王来救美，想想未免可惜了。”
　　
　　曲聆水：（白眼）……
　　
　　好吧……
　　
　　必须要承认，这笑话实在是冷到家了。
　　
　　马蹄渐扬起尘土，表明二人已离官道甚远。视线因这飞扬的沙尘，起了些微迷蒙。
　　
　　策马走在前面的雪衣公子忽然回头：“……凤王？”
　　
　　他并未点破，他却也能明白他话里的意味。
　　
　　即使已事先做了乔装改扮，也特意延长了在官道上逗留的时间。然而二人却仅在离开雍县的第三日，刚过了一道驿站后逐渐偏离官道时，便被人跟踪了。
　　
　　狐狸微微挑眉：“已经半日有余，还真是耐得住性子。”
　　
　　不满狐狸那略带无谓的态度，本想出声提醒莫要大意了。但是下一秒雪衣公子却得出若非如此，凤陵狐狸便不是凤陵狐狸的想法。
　　
　　况且他凤流殇是何人，防人七分，三分保留之人，怎可能大意？
　　
　　敌暗我明，既然躲不过，便会上一会好了。
　　
　　白衣公子心下暗忖，冷不防狐狸转过来，弯着一双凤眼提问：——
　　
　　“小聆，你饿不饿？”
　　
　　曲聆水：呃……
　　
　　当然，此时此地已经远离了官道。
　　
　　于是自然找不到什么得体的小店的二人下了马，将就着在一个类似旗亭的小茶室坐下。
　　
　　某人凤眼弯弯，一副讨好表情：“小聆，想吃什么？”
　　
　　邪佞俊逸的面容上，浮现的是绝对可悲称为温柔的情愫。能被这俊美青年如此温柔对待，如若换做是世间的寻常女子，必定是受宠若惊。
　　
　　只可惜，偏偏被这么对待的另一位铁石心肠。
　　
　　眉目不兴，雪衣公子低眉轻啜一口酒液：“随便。”
　　
　　“好。”征得同意，凤陵狐狸在转头时，却退去一脸温柔笑意：“小二，那就来店里最好的吧。”
　　
　　那本该飞扬邪肆的俊美容颜上，难以掩饰的倦意是如此明显。
　　
　　小二哥努力瞪着一双虾米小眼，像是想要确认前后是否同一个人一般，盯着那位先是一脸笑意一转眼冷漠邪佞的生人勿近一般的青年。期间，不忘咽了咽口水。
　　
　　这脸……变的也太快了吧？
　　
　　被一个男人打量了许久，就算是脸皮厚如凤陵狐狸，也有些挂不住了。
　　
　　凤眼一挑：“还有问题？”
　　
　　小二哥汗颜：“呃，没。二位公子，请稍等片刻！”
　　
　　于是惊叹于某人的变脸之快，小二哥手脚麻溜儿的去端了菜来：
　　
　　几样小菜极快被摆上桌面——
　　
　　“二位，请慢用哈！”
　　
　　…慢用…
　　
　　……
　　
　　凤流殇：— —///……
　　
　　此后长达数秒的时间内，金贵无比的凤陵王爷一直对着那一桌不知名的菜色干瞪眼。
　　
　　尽管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在默默的纠结于为什么炒青菜可以加酱油？那盘是青椒炒肉丝还是肉丝炒青椒？
　　
　　说是店里最好的菜色，可是在这荒村野店里最好的……也只能说是那一盘炒的发青的野菜了吧？
　　
　　色香味，也就不必说了。
　　
　　但是谁能告诉他，那两个又干又硬一撮就成粉的，到底是馒头呢？还是砸人的石头？
　　
　　凤陵王爷可怜兮兮的皱着狐样的脸，做哀怨状。
　　
　　金贵无比如他，怎吃过这些东西？若这次真能把曲聆水拐回凤陵，打死也不来这受苦啦。
　　
　　感觉到某人强大的怨念，白衣公子放下碗筷略一挑眉：“怎么？菜不合凤王胃口？”
　　
　　“这个…”
　　
　　未等狐狸搭上话，曲聆水弹弹衣袖，一脸淡然：“也罢，王爷就是金贵，这等粗茶淡饭怎入得了王爷的眼？不过……王爷可知今年年初资阳大旱，颗粒无收，有多少百姓因为饥饿而死？”
　　
　　微挑的尾音带着淡淡嘲弄，像是在挖苦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般。
　　
　　白衣公子一脸正气，可听在某只居心叵测的狐狸耳中，却偏又变成了可爱到无以复加的语气。
　　
　　“……呃。”
　　
　　自知说起这等事，是决计说不过曲聆水。凤陵王爷语结，生怕成为曲聆水的重点教育对象，忙低头匆匆扒饭。
　　
　　然而却在此时，身旁白衣公子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眉目不改：“等等。”
　　
　　……
　　
　　凤陵狐狸立时笑得无比凄凉：果然，小聆不能放过本王么？本王知道错了还不成么……？
　　
　　当然曲聆水不会知晓某人心中此时所想，否则依他的性子，非要甩袖而去不可。
　　
　　那从冷袖里探出的指，紧紧的扯着他的广袖。
　　
　　素净，且冷。竟像是某种禁-欲的象征。
　　
　　他垂下的睫羽在那张素净的面容上，掩盖出一片平静的假象。
　　
　　他轻声道：“凤流殇……为什么不走？
　　
　　明明有机会。
　　
　　那夜遇袭，也分明可以扔下他自行回凤陵。再者这一路上也分明有机会趁乱以他为饵，调离注意力，自行先离开。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了？
　　
　　“欸……？”听到那清冷的人这么问，凤陵王爷一脸无力之外还要故作一副怨妇神态：“小聆果是喜新厌旧，厌倦本王了么？”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对于难以辨清的答案，狐狸一向懒于刨根究底的回答。
　　
　　白衣公子蹙眉，却难得回应对方的玩笑。见他唇微扬：“只怕王爷的花样玩也玩不完，叫曲某如何厌倦？”
　　
　　狐狸笑：“那是自然，对小聆本王怎可马虎大意？”
　　
　　他挑眉，顺竿爬梯：“哦？那若依凤王说，什么样的最烦人？”
　　
　　凤流殇凤眼都要弯成了狐狸样：“当然便是玩跟踪玩到被人发现了，还要继续装作不知道，毫无智慧可言的继续跟踪！”
　　
　　分明是情况紧张，可被狐狸这么一说，白衣公子险些笑出声来。
　　
　　但也只是一瞬的失态，那张清傲的面容很快的便平整了颜色。
　　
　　腕一抬，酒液尽洒。
　　
　　溅出的酒液化作无形的杀人利器，草丛间有物体应声而倒。
　　
　　唇挑起，白衣公子朗声道：“诸位若是觉得外头的太阳不够毒，不妨可以继续呆着。”
　　
　　而回应他的，是对方清朗的男声：果不愧是帝国双壁——
　　
　　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啊。
　　
　　




22

22、第二十章 ... 
 
 
　　第二十章
　　
　　那半人高的蒿草中瞬时闪现十几名黑衣壮汉，尽管有个别捂着伤处一脸痛苦，却依然训练有素的将小小酒肆里里外外围了个结实。
　　
　　白衣公子面容平静，凤陵狐狸眉眼斜挑。
　　
　　寡不敌众，还是静观其变来的实际。
　　
　　果然，黑衣人渐渐退开来，从结实的包围圈后方缓缓步来个青衣人。
　　
　　为首的青年身形本就颀-长，与身周的草莽壮汉相差甚远。劲瘦腰间围着一掌来宽的皮质腰带，一袭青衣更衬得潇洒俊逸。
　　
　　“果不愧是帝国双壁……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啊。”
　　
　　他笑道，颇为恭谨。面容清朗，锦扇轻摇，倒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若非是那垂落于颊边的卷发，给那股书生般的清傲正气平生了一股难以言状的险诈与阴柔之气来。
　　
　　那书生摸样的青年‘啪’地收起锦扇，伸手勾过鬓边的一缕卷发。弯眼，一口皓齿：“在下池莲，可否请大湘的摄政王随我等走这一趟？”
　　
　　“啊，这个没得商量。”凤陵狐狸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嘴上却是毫无余地的一口回绝：“本王不放心。”
　　
　　“呵……”既然都是明白人，便没有绕弯的必要了。青衣书生弯眉一笑，却是分外狡黠。“既如此，大湘朝的凤王也劳尊驾，亲自走一趟罢？”
　　
　　名唤池莲的青年微一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莲者，本是洁净之物。可此时这个名唤为莲的青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底，那一丝意味却是与皓洁的白莲相去甚远。
　　
　　凤陵狐狸若是论风度有怎会输人？
　　
　　丢给白衣公子一个‘小聆，这人真的烦得紧哪…’的眼神，狐狸继续弯眼：“本王若是不肯呢？不仅如此，本王身边这位美人，你也带不走！”
　　
　　曲聆水（开始纠结于‘美人’二字上，而非狐狸何以如此自信）：……（头开始痛了）
　　
　　“哼！”闻言，池莲一声冷笑：“二位没有选择。”
　　
　　白衣公子回以不郁：“好大口气！”
　　
　　说话的同时，他指尖惯性摩挲杯壁，那修长幽柔的眉也因这略嫌粗糙的手感蹙起：“曲某自问从不干预江湖中事，池少主又为何与曲某为难？”
　　
　　他如实以告：“有人向在下买你的命，出价黄金十万两。”
　　
　　“呵……想不到，曲某的命竟是如此值钱。”白衣公子似是恍悟般道。苍白的面色上渐渐浮起一丝异常的绯红，额上却冷汗涔涔。
　　
　　只一瞬，便也足以让凤陵的狐狸瞧了个仔细。
　　
　　他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指，微微用力。
　　
　　而池莲也并非等闲之人，见到了这情景料想药效差不多该适时发作。便一声冷笑：“在下奉劝二位，还是同在下走一趟罢。”
　　
　　他笑的略微有些肆无忌惮，像是捕获高级猎物的优胜感，又更像是遇见对手的兴奋欲。
　　
　　曲聆水长眉蹙起，目光从桌上的饭食迅速掠过。
　　
　　池莲瞧见了，于是轻笑连连：“不错，食物是没有毒的。虽然下在食物里也未尝不可，但是不知二位路径，也不知二位是否一定会来此，因而这么麻烦的事，在下还是会考虑了再做的。”
　　
　　既然不在食物里，那么这几日接触过的……
　　
　　！
　　
　　他一怔，面色忽变。
　　
　　池莲道：“不错，那副画里有毒。”
　　
　　难怪凤流殇会无事，因为接触这画的只有他。……不对！
　　
　　“……你将凌夫人如何了？！”
　　
　　“这个……在下想她一介妇人，应该是不懂抵御这暗毒的。大概只会当做是得了场病吧？若是她运气够好，这点毒物只能让她手足麻痹几日。若是运气不好，那可就难说了。万事总有意外嘛。只不过，那小鬼可就遭殃了。某些毒物对幼体的伤害总是大过成体。”
　　
　　池莲略一思索继续道，接着像是带了兴奋的笑意浮上：“不过，公子你果未怀疑她。我可是下对注了。”
　　
　　闻言，他面色一冷：“曲某虽不过问江湖之事，却听闻池老前辈一身侠骨，义胆忠肝。可依如今你使毒的这般手段看，你翎剑山庄所谓正派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亦或是，池老庄主逝世后翎剑的傲骨便断绝了么？！”
　　
　　池莲仅是淡淡笑着，眼底却未有笑意。
　　
　　对方的轻描淡写使他眉宇间愈冷冽，最后曲聆水问：“池莲，你如此胡作非为，亦不怕令尊蒙羞九泉之下亦不得安息么？”
　　
　　他猛的立起，身形却一晃，忙用指在桌侧撑着身子，用力至发白。
　　
　　而池莲只是淡淡的摇头，三分叹息：“我与翎剑已毫无关系。便如公子此时此刻会在此地，又是否对当年的大湘第一摄政王的名号有所不满？”
　　答案自是不是。
　　
　　见白衣公子眉间蹙起，池莲笑：“我池莲亦是，又岂会在意翎剑山庄少主这虚名！”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但随这句话呼啸出胸臆的，是那青衣书生的昭昭野心。
　　
　　白衣公子摇头：“既然有人花黄金十万两买在下的命，你便不该如此幽柔，应该直取曲某性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浪费口舌。”
　　
　　“呵……这是那位贵客的要求。只要活口。”
　　
　　白衣公子面露苦笑：凤流殇，这次曲聆水又得欠你一个人情了。
　　
　　狐狸小小委屈：小聆的命果然比较值钱么……？本也不差呀！
　　
　　曲聆水（无语问苍天）：……
　　
　　一旁围观的池莲眉头不受控制一动，似受不了这二人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的‘打情骂俏’，扯了姣好的唇角厉声打断：“上！”
　　
　　被打断的凤陵王爷含嗔怒瞪了他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岂有此理，竟然打搅人家打情骂俏？！
　　
　　“恐怕池少主要失望了。”
　　
　　“哼，”池莲冷笑，“今日，你们都得留下！”
　　
　　他一声令下，身后十多个黑衣大汉瞬时围上。却见那狐样的俊美青年嘴角擒笑异常诡异，于是机灵灵凭空打了个冷战。攻势一缓后，方才后知后觉抽出大刀朝二人砍来。
　　
　　对方虽是江湖高手，却因为那十万黄金活捉之故并未真正下杀手。虚招一晃，只以招喂招，连内力也并未运上。
　　
　　等到这拨打得累了，再换一拨人上来继续。
　　
　　狐狸剑法耐力皆不错，可惜只是表象。凤陵王爷护卫无数，何须劳驾他亲自出手？素日里防身足以，但真正对上江湖中人，也只有吃暗亏的份。
　　
　　曲聆水应身体沉疴，本就不适习武。只学了做强身健体之用，便是如此却也不至于拖了后腿。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二人便是张了三头六臂也架不住十几二十个人一拨轮一拨的上来围攻。
　　
　　渐渐曲聆水出现力竭之态，煞白了一张脸。
　　
　　情势明显便呈寡不敌众，只待力竭活捉的一边倒的状况。
　　
　　眼见池莲那把看似无害的锦扇便要架上白衣公子的颈子。
　　
　　“蚀骨散！！！”
　　
　　情急之下，忽听凤陵王爷一声厉喝，顿时无数白色粉末洒向对面众人。
　　
　　不明粉雾瞬间迷了人眼，众人躲闪不及被撒的一阵叫骂。
　　
　　二十来号人互相踩踏碰撞，一阵混乱。干脆有人丢了兵器挥手企图驱散不明粉雾，任池莲如何叫喊也平静不下，气得池莲大骂‘混账’。
　　
　　而凤陵狐狸便趁着这空档，一把扯住了白衣公子一路奔逃。
　　
　　慌不择路间，二人更是无奈地丢了马匹。
　　
　　山路难行，二人一路间慌不择路。等到停下开始辨认方向时，这才悲哀的发现自己——
　　
　　迷、路、了。
　　
　　凤陵狐狸偷闲侧眼去看白衣公子，雪若缟素的颊上，微微晕红。淡水色的唇瓣微微开阖，气息游移。
　　
　　“方才那是？”曲聆水唇齿开阖，气息不定。
　　
　　凤陵王爷明知故问：“哪个？”
　　
　　“你哪儿来的蚀骨散？”
　　
　　凤陵王爷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刚刚那酒肆的馒头硬的可以搓成粉了。等本王回了凤陵，当重重有赏。”
　　
　　闻言，曲聆水满头黑线，他早该料到凤流殇哪儿来得什么‘蚀骨散’？八成又是在骗人！
　　
　　剧烈运动后腹中空空，阵阵绞痛袭来难忍。曲聆水侧身倚着树干，便不再理会凤陵狐狸。
　　
　　他这才发觉白衣公子与泛红的面颊相反的是，那额上竟是冷汗涔涔。
　　
　　他不放心的追问一句：“小聆，你怎样了？”
　　
　　“还活着……趁现在还有体力尽早离开此地。”他笑，手却在身后抖的有些过分。
　　
　　狐狸扯出了他藏在身后腕子，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那样清绝秀美的腕子上血迹斑斑。
　　
　　这样的手，指节修-长有致。应该是握笔抚琴的手，拂过清风细雨，举樽倾歌，羡煞世人。
　　
　　而这样美的手，却因为主人的隐忍而伤痕累累。
　　
　　“幸好这样还可以保持清醒……”他看到狐狸眼中的不忍，于是淡笑，却透着虚弱：“我该庆幸，池莲下的不是毒。”
　　
　　“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不过是普通迷-药罢了。”
　　
　　正如所有剧情发展的必由之路，当主角温情脉脉时响起一道煞风景的声音：
　　
　　“二位可让池莲一阵好找！”
　　
　　




23

23、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一章
　　
　　“二位可让池莲一阵好找！”
　　
　　！！！
　　
　　果真是阴魂不散！
　　
　　眼前身影一晃，那一袭青衣便挡住了道路。
　　
　　池莲锦扇摇摇，一脸感叹：“想不到堂堂凤陵王爷，行为竟是如此不耻呢。”
　　
　　狐狸不耻：哼，池少主也好不到哪儿去罢？
　　
　　那青衣翩翩的青年潇洒俊逸，此时在凤陵王眼里却好比超级狗皮膏药一般。
　　
　　“究竟是何人，竟能够指使翎剑山庄的少主？”
　　
　　青衣书生淡淡一笑：“公子既是聪明人，就莫要让在下多费唇舌。那位贵人不让透露，我等也没有办法通融。”
　　
　　白衣公子忽将眉眼冷冽：“哼，那也得看看你有无这个本事了！”
　　
　　“呵……若是公子如此不配合，那也休怪池莲无礼了！反正那位贵人亦曾说过，若是不能活捉，带尸首也无妨！”
　　
　　青衣书生剑眉一挑，右手迅速出剑，瞬间直取白衣人心口。
　　
　　“小心！”伴随一声惊喝，狐狸再度抛出白色粉末。“走！”
　　
　　池莲运上内劲，广袖一震，白色粉末被尽数挡去。
　　
　　他右手剑势不改，直逼而去！
　　
　　‘噗——’
　　
　　然而那异常锋利的剑尖，瞬间直没入凤流殇心口。
　　
　　身体的惯性使他后坠，那没入的剑尖又瞬间从血肉中拔出。
　　
　　“凤流殇！”
　　
　　他脱口而出，素白的指本能的伸向他。
　　
　　他从不知，那样如斯骄傲的一个人濒死的坠落，竟会美得像一只长翅凤蝶。
　　
　　他绯红的衣袂萎靡在他素净的怀里。
　　
　　狐狸煞白了一张俊脸，有些遗憾：“果然呢，英雄救美不成。”
　　
　　他打断他：“满口混话！”
　　
　　身后不过数米的池莲锦扇轻晃，笑意狡诈：“凤王，同一个招数再用上一遍便没有新意了。”
　　
　　“咳咳……”一口气血溢出，却见狐狸微微一笑：“有用便行！”
　　
　　“！”闻言，池莲本是胜券在握的面容上猛的一僵。等意识不对，却已晚了。
　　
　　“你在拖延？！”
　　
　　狐狸邪肆的唇角轻扯，面容苍白不置可否。
　　
　　而便只在这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大队人马。
　　
　　银甲铁骑，瞬间便将被困之人保护在合围圈中。
　　
　　“王爷，恕属下护驾来迟！！！”
　　
　　为首的青年将领顾不得满身风尘，翻身下马便是一通请罪。
　　
　　那人曲聆水认得，脱口：“焦将军？”
　　
　　只见那为首的将领浓眉大眼，不是凤陵御前侍卫焦蒙却又是谁？
　　
　　焦蒙持剑一礼：“公子。”
　　
　　这……来的也太及时了罢？
　　
　　“好！很好！哈哈哈……”池莲怒极反笑，‘啪’的一合锦扇。
　　
　　难怪他凤陵王敢有恃无恐，难怪他一直躲避而不极力相争！若非他逼得急了，他根本不打算受这一剑！
　　
　　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地，想要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躲过众多人的搜捕，简直是妄想。因而从一开始，他凤流殇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而今，似乎是情势有所回转。
　　
　　但是江湖党结之士，皆是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对上朝廷精锐部队，究竟哪一方的胜算更大一些？
　　
　　千算万算的狐狸见救兵已到，自认是功德圆满。况且此时已经透尽了体力，干脆眼一闭挺尸过去。
　　
　　“凤王！”他忙撑住，眼一瞥竟发现狐狸嘴角噙着丝狡黠。
　　
　　可怜白衣公子瘦削的身材不仅要抵御药物，还要承担起狐狸一人的体重。
　　
　　他瞪着狐狸苍白的侧脸郁结。
　　
　　也不知这算不算变相的吃豆腐？
　　
　　而另一边，焦蒙所带来的人马已经和池莲斗成一团。
　　
　　趁乱间池莲□无暇，由一小队人马护送着将凤曲二人脱离出包围圈。
　　
　　焦蒙挽了一个剑花，挡住一个欲向二人逼去的黑衣人。头也不回道：“公子，您与王爷先行回凤陵！”
　　
　　曲聆水只字未言，虽不知为何焦蒙会如此及时，却依然一言不发的随一小队人马先行离去。
　　
　　“可恶！”一旁池莲见二人便要如此逃脱，忙抽出腰间佩剑杀去！
　　
　　剑身出鞘，凛冽剑光瞬间使眼前的年轻将军眼前一亮。
　　
　　“鸢吻剑？！”
　　
　　年轻的将领惊叹道，年轻军人热血好斗被激活。他反手一剑，攻势更急向池莲而去。
　　
　　池莲横剑架下攻势，整个人被压下三分。然而他瞬间改变着力点，以右脚支地，将焦蒙来势汹汹的一剑杀招给弹了回去。
　　
　　虽然在力量上占上风，焦蒙却也被这一剑被迫向后倒退去。
　　
　　好对手！
　　
　　年轻的面容上难掩喜意，那是在武学上遇上对手的憧憬与期待。
　　
　　然而对方却明显无心恋战，青衣人只想速战速决拦下，好去将快逃走的二人截下。
　　
　　池莲翻身躲避过焦蒙杀招，趋势向二人的方向而去，声音也由最初的从容，染上急躁：“休想走！”
　　
　　“那也要我焦蒙答不答应！”
　　
　　眼前身影一晃，银甲灰衣的年轻将领尾随而上，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阴魂不散！！！
　　
　　池莲额上青筋直跳，眼见二人便要不见了踪迹。顿时一腔怒气全撒了出来。
　　
　　“混账！”他专心剑上，招招杀机。
　　
　　焦蒙却不疾不徐，倒像是眉开眼笑。
　　
　　横剑挡下暴走的池莲，转头忙里抽空道：“公子，请您代为照顾好王爷！”
　　
　　而那白衣素锦的公子勉力撑着狐狸的身体，看着看似乍遇上对手而欣喜若狂的焦蒙，沉声：
　　
　　“多谢！”
　　
　　




24

24、第二十二章 ... 
 
 
　　第二十二章
　　
　　接连十日，凤陵王府陷入一片忙乱之中。
　　
　　凤陵郡王静修养伤，除非是万不得已，除此一切皆请示曲聆水。
　　
　　‘沙沙’
　　
　　寂静的书房中，偶尔响起一两声轻轻翻动纸页的声响。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股溢出书页的墨香。
　　
　　良久，最后一页终于被翻过。那一直埋首于书卷中的白衣公子搁罢手中的笔，暗暗的舒了口气。
　　
　　眉眼间被一阵倦意袭上，他以指支额闭目养神。素冷的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秀美的腕骨。
　　
　　而抱着一堆卷宗的陆薄奚进来看到的，便是那白衣公子被午后的流光勾勒出完美线条的侧脸。
　　
　　“公子，这是这些时日的卷宗。”
　　
　　即使不忍心打破这宁静若致远的画面，陆薄奚却也只能无奈的打断。
　　
　　曲聆水回头时便对上了陆薄奚放上桌的一沓卷宗。
　　
　　觉察到那白衣公子瞬间有些僵硬的面容，一向被称毒舌的陆薄奚也不知哪里来的好心，忙解释道：“这一部分在下已经看过，而且私自做了些决定，公子只需看看是否可行。”
　　
　　他闻声，视线从那一摞卷宗上上移到那青年的面容上。
　　
　　面容俊朗的青年，素来被称贯了毒舌。表面的恭敬之下，隐匿着一身桀骜。
　　
　　“这封信，可否劳请陆公子帮在下寄往湘京天策府。”
　　
　　陆薄奚略一迟疑：“……好。”
　　
　　他颔首：“有劳。”
　　
　　记得刚回凤陵王府时，府上众人见自家王爷伤重昏迷，一时间全府上下乱作一团。
　　
　　印象最深的，大概便是据称是凤陵王最贴身最贴心的三大婢女，一脸梨花带雨却挥舞双刀立誓要去寻人报自家王爷受的一剑之仇。
　　
　　一片混乱中，便是眼前这个人喝止左右将他们迎入了府内。
　　
　　等到安顿下来，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只在看到昏迷不醒的凤陵王的下一秒，由最先的冷漠在瞬间变了脸色。
　　
　　且看向白衣公子的目光里，有最先的不信任逐渐蔓延了不善。
　　
　　然而青年隐藏极良好，只在瞬间便恢复了冷漠。
　　
　　他对此不置可否，稍稍安定之后便开始有条不紊的指挥。
　　
　　一帮人在那白衣公子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的端水，煎药，酒精，敷药，一片忙碌。
　　
　　他‘哧啦’扯开纱布，为他轻柔的缠上。
　　
　　而昏迷之人一脸苍白，在睡梦中心安理得的接受白衣公子的照顾。
　　
　　等到一切妥当，曲聆水素净的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陆薄奚看他的眼神也逐渐和缓。
　　
　　紧随其后，焦蒙焦小将平安归来。
　　
　　说起与翎剑山庄少主的那一日形似切磋的对招，青年激动的手舞足蹈。连连说他焦蒙难得遇上了一个好对手，只可惜让对方给逃走了，有时机一定要好好较量上一番。
　　
　　然后手舞足蹈的年轻将军，便在陆薄奚一瞪之下，蓦地禁了声。
　　
　　“凶什么嘛……”
　　
　　焦小将小声嘟喃，结果换来某人再一记眼刀。
　　
　　颇为脱线的青年将军在某人一瞪再瞪之下，终于幡然醒悟。然后便蹭蹭蹭不见了踪影。
　　
　　白衣公子无奈看二人耍宝，唇角轻扯却忽然有些晕眩。
　　
　　陆薄奚为他端了杯水，然后白衣公子端方有礼的接受。
　　
　　不一会，焦蒙便拉扯着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又回来了。
　　
　　大老远就听见青年将军一脸火急火燎：
　　
　　“陆伯伯快点，您老再不快点，咱们家王爷就不知道要在鬼门关多转几圈了？！您打小看着王爷长大，到时您老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唉！知道了小焦！你等等，你再这么拉下去，陆伯这一把老骨头就要先散了！到时谁来救王爷？！”
　　
　　“啊！说的也是！”焦蒙一听，紧张的松了拉扯着老人的手。疾走几步一回头看着老人一步一挪，又忍不住伸手想去催促老人：“陆老~你老倒是快点啊~！”
　　
　　“诶，我知道了！我一把老骨头迟早被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给活活折腾死！王爷这次会受伤，必定又是跟你们有关系！等等再找你们算账！”
　　
　　头发花白身子骨却十分健朗的老人嘴上虽然骂着，可脚下步子却丝毫不敢马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最后却反而是老人比焦蒙还要早进到房里一步。
　　
　　“父亲！”
　　
　　那一脸冷漠的青年已经迎了上去，伸手接过老人肩上沉重的药箱，略一示意：“王爷在里面。”
　　
　　“哼！”老人吹胡子瞪眼：“这次饶不了你！”
　　
　　陆薄奚抿了抿唇，看着老人急冲冲往内室的背影也不辩解：“是，孩儿知错了。”
　　
　　锦被之下，凤陵王像个安静的孩子一般沉沉睡着。
　　
　　只粗略查探一眼，一脸担忧的老人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然后回头看向陆薄奚的神色溢出有几分赞许：“臭小子，看来没有浪费上次让你看的典籍。处理手法很好，既没有发热也没有炎症。”
　　
　　“……呃？”陆薄奚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老人意为何指。
　　
　　这伤口处理手段确实高明，只不过……他抬眼看了那白衣公子一眼。做到的人，却不是你家儿子。
　　
　　他正想开口否认，却见老人已小心翼翼的撩开缎面，因为方才忙碌而并未真正亲眼见到凤王伤势的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见凤陵王娇生惯养肌理平滑细腻的皮肤上，布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剑伤。
　　
　　鲜红的肉自左肩向心口深入，收尾尤其深刻。
　　
　　老人解衣的手微微一顿：“这是……”
　　
　　“鸢吻剑。”




25

25、第二十三章 ... 
 
 
　　
　　“鸢吻剑。”
　　
　　兴致勃勃却被抢白的焦小将，诧异的望了那面容平静的白衣公子。确定方才那话确实从对方口中道出，不禁有些意外。
　　
　　原以为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少年公子，如一般沉溺于舞文弄墨之中的书生文人，是决计不会知晓这些江湖中事。更遑论是，这失传已久的江湖名器。
　　
　　鸢吻剑已失传多年，一般江湖中人尚且不识。而他焦蒙若非机遇巧合，便也不会认得。结果没曾想，他以为至秘的事实被一个不曾涉足江湖的人如此轻易道出，倒真是有些不甘。
　　
　　但是此刻，重要的应该不是这些才对。
　　
　　“鸢吻？你……你是说，鸢吻剑？”老人眸中精光乍现：“十多年前各大门派相夺取的名剑鸢吻？老朽听说，相传此剑造型奇诡，所伤之处伤口由浅极深，杀伤力极大。为争此剑，翎剑满门被灭？！”
　　
　　“正是。”白衣公子颔首，表示肯定：“虽一眼，且只在古籍上见过其画像，但若是无误，曲某想……那应该便是鸢吻了。”
　　
　　“公子好见识。”老人目光柔和，表示赞赏。“不如如今执剑之人是何人？”
　　
　　“当年翎剑山庄的少主，池莲。”
　　
　　“池家不是被灭门？又怎会？”
　　
　　“这……曲某也并不清楚。”白衣公子蹙眉：“池家一向自诩名门正派，此番事情十分蹊跷。”
　　
　　“池家灭门池老庄主却能留下遗孤本是不幸中之大幸。却不料自池老庄主去世后，池莲竟会沦落至此。”
　　
　　“啊，陆伯！！！”
　　
　　“小焦出了什么事？”吓我老人家一跳。
　　
　　只见焦小将颤着手指着床榻之上：“陆伯、公子，王爷他刚刚好像醒了？！”
　　
　　“待老夫看看！”
　　
　　闻言陆礼疾步走回至病榻边上，伸手为凤陵王探脉。
　　
　　再度查看伤势之后，老人面色忽变的有些奇怪。微一思忖，陆礼于白纸上龙飞凤舞一阵，停罢笔吩咐道：“奚儿，吩咐下去。照这张单子上的药去抓齐，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三贴。”
　　
　　“是，父亲。”
　　
　　白衣公子在一旁见习老人忙碌，暗暗将手法及处理方法记下心来。
　　
　　待老人忙碌妥当，他问：“陆老，凤王的伤会留下遗症么？”
　　
　　闻言，老人沉吟半晌：“若照顾的好，应该不会。只是这伤势来的凶险，若是不能好生照顾，以后怕是会落下心口疼的毛病。”
　　
　　“多谢陆老。”
　　
　　“谢什么？！”闻言，陆礼把眼一瞪：“我陆礼是打小看着王爷长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陆礼把王爷当做亲生儿子一般，怎么舍得看王爷眼睁睁送死？！”
　　
　　念此，老人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奚儿，我听小焦说王爷这次出行你也掺了一份子？怎么也不劝着点？”
　　
　　……能劝得住才怪。
　　
　　陆薄奚一张冰山脸还无任何反应，焦蒙却已在心中暗自腹诽此时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某人。
　　
　　再瞧见陆薄奚那素日里毒舌的家伙此时低垂着头，一个一个‘孩儿知错了’，焦某人别提有多不爽了。搞得好像是他焦蒙敢做不敢当，不敢站出来承认，给王爷出馊主意的罪名全都他陆薄奚一力担待了似的。
　　
　　“陆伯，其实不能怪陆薄奚……”虽然在帮别人说情，可叫起陆薄奚的名字来焦蒙倒是毫不含糊，连名带姓叫的十分生分。
　　
　　而老人也似乎习惯这俩小家伙打小便不合，眼一眯：“小焦你不用给这个孽子说话！这次要不是你及时收到王爷的信，将王爷接回来，我陆礼和这孽子可就真要成罪人了！”
　　
　　经老人这一提，吃惊的是两个人。
　　
　　曲聆水一愣，蓦地猜到那夜凤流殇失踪许久，应该是放了信鸽出去报信。
　　
　　“呃……”而一旁焦蒙红着脸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其实陆伯，那个…王爷的信鸽还是陆薄奚先发现的，那只鸽子已经被我做成烤乳鸽了……”
　　
　　闻言，曲聆水/陆礼（无语问苍天）：…………
　　
　　一旁陆薄奚横了他一眼：哼！
　　
　　而老人这才想起这个白衣素净的年轻人来：“呃，一直给忘了。您是？”
　　
　　白衣公子端方一礼：“在下曲聆水。”
　　
　　“啊，原是曲家的小公子……久仰。”
　　
　　曲聆水微微一愣，为了这个十多年都未听闻的称呼。从前多叫他一声公子，而三年前便只剩摄政王，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曲家，提及当年的曲府小公子。
　　
　　即使心下疑惑，他却未表露分毫。礼仪性的颔首，白衣公子敏感的感觉到，伴随着‘曲聆水’这三个字的倾泻出口，陆礼面色微变。然而毕竟是年近半百老人，陆礼极快的便掩饰了尴尬。
　　
　　“药房怎么还没送药来？小焦，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去取药来给王爷服下！”
　　
　　说完，陆礼先行一步跨了出去。
　　
　　随后焦小将挎着药箱跟了出去：“啊，知道了！陆伯等等我！”
　　
　　白衣公子淡笑，不知这是老人可以的回避还是果真如此。
　　
　　他将视线又落回塌上，昏睡中的狐狸面容苍白无比。那邪肆且俊美张扬的眉眼沾染了苍白之后，如此脆弱。
　　
　　陆薄奚一脸冰山冷漠尽量让自己毫无存在感，从侧后方恰好可以看见那白衣公子线条流畅的侧脸。
　　
　　流光也难以勾勒的清隽美丽。
　　
　　极低的，忽然从那白衣公子口中倾泻出一阵低语，那清润的嗓音里有仿佛要让人溺毙一般的幽柔。
　　
　　身后，陆薄奚蓦地瞪大了双眼。
　　
　　很多年以后，陆薄奚或许便明白了，那时白衣人的幽柔是为了什么。
　　
　　可自始至终，那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如同从未存在一般，被刻意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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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第二十四章 ...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却依然觉得不适。
　　
　　即使装饰华丽，比他当年的翎剑山庄不知好上多少，却依然掩饰不住主人所带出的逼迫压力。
　　
　　就好像进入了某种杀伤力极强烈的动物的领地，如蝮蛇巢穴一般阴冷湿暗的不适感遍布全身。
　　
　　当他到书房门口时，便看到那个清秀少年像是等了许久一般迎了上来。
　　
　　“池公子，篱在这里等您好久了，您终于来了。主子在里头等你。”
　　
　　“嗯。”他礼节性的回应。
　　
　　对于任何人，他一向未多加颜色。
　　
　　眼前这个少年亦不例外，即使他同他这次的主顾看似关系很不一般。若是关系处理得当，让他吹吹耳旁风，或许可以让这次的委托顺利点。
　　
　　幸而少年也识趣儿，忙给他让出路来：“公子别让主子等急了，快进去吧。”
　　
　　池莲便也毫不客气的推门进去，竟然也没有敲门。
　　
　　开门的声响不小，可案前的男人头也不曾抬起，只俯首继续批阅卷宗。
　　
　　男人的侧脸线条意外的，刚毅中带着柔润，沉思之时十分具吸引力。
　　
　　“没带回来？”
　　
　　“嗯。”他并不奇怪男人会知道，只是奇怪男人此刻平静的态度。
　　
　　“听说大湘的凤陵王让你吃了好大一亏？我以为翎剑山庄的少主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不过如此。”
　　
　　说着，他阅罢一份卷宗，终于抬起头来对他。
　　
　　已经年过而立的男人其实很英俊，剑眉鹰目，棱角锋利。华贵的服饰足以彰显其尊贵身份。
　　
　　唯一美中不足的也许是那太过阴郁的气质，让人不得不想退避三尺，好避免被伤到。
　　
　　对于男人的嘲讽，他自认是事实：“此番确是池莲失职，并未料到他竟会有援兵。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
　　
　　“下次？”男人闻言冷哧：“你池大公子莫不是以为…还有像此次一般可以光明正大截人的机会么？”
　　
　　既然辩解已是多余。
　　
　　他低下骄傲的头颅：“是，池莲失策了。”
　　
　　而男人却略显漫不经心。
　　
　　批阅卷宗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也足以使他崩起神经。
　　
　　池莲毫不反驳，只想一力接受所有的惩罚。可谁知等了许久，那一向阴晴不定的男人忽然回头问他：
　　
　　“你那一剑刺的重不重？”
　　
　　“什么？”他一愣。
　　
　　男人淡淡一笑：“我倒是希望这位凤王能活久一些……”
　　
　　“……”他下颌一收，眯眼打量起一脸谑意的男人。
　　
　　对方的打量并未对男人造成影响，男人眼底的阴晦毫无掩饰。
　　
　　这位传说中的凤王，倒是一位值得合作的人物啊。
　　
　　……
　　
　　“让让，让让！药煎好了！”
　　
　　半个时辰之后，焦小蒙同学火急火燎的端着一碗烫手的药碗回来了。
　　
　　那一路山呼海啸，状况百出的样子连陆薄奚都看不过眼去了。
　　
　　陆薄奚一把提溜住来人后领：“我爹呢？”
　　
　　！！！
　　
　　“欸？小心药！”好不容易稳住手中的碗，焦小将没好气道：“陆伯说他还有几味药要配，还在药房里呆着。”
　　
　　焦蒙本想喂自家王爷喝下汤药，却因为陆薄奚这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举动巧妙未果。
　　
　　做什么挡他啊？
　　
　　焦蒙本要让他松手，结果陆薄奚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倒是大有一副任凭他挣扎，也岿然不动如山的意思。
　　
　　就在他和陆薄奚比力气的空当，那白衣公子便施施然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步至榻前。
　　
　　焦蒙一愣忘了挣扎，忍不住唤：“欸？那个……”
　　
　　“何事？”曲聆水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某人。
　　
　　“呃，这个……”
　　
　　那白衣素锦公子举手投足一股贵气，看起来便不像是伺候人的人。焦蒙正欲开口说不劳烦，却一不料被身侧的人在后腰拧了一把，疼的他龇牙咧嘴。“啊……疼！”
　　
　　他正要报复，却听一旁的陆薄奚有礼道：“公子，我们二人先行告退。”
　　
　　“嗯。”
　　
　　白衣公子方才开口，陆薄奚便像是得了赦令一般扯着千般不愿意的焦小将先一步跨出门去。
　　
　　……这速度。
　　
　　曲聆水：（汗颜）……
　　
　　“唔……”
　　
　　忽然耳侧传来床上昏迷之人的一声闷痛，曲聆水这才回过神来查看。
　　
　　那一刹，忽的便有些失神了。
　　
　　凤陵王爷的俊美，众所公认。即使曲聆水知道那表象下，‘恶劣’的本质，却也不得不承认，凤陵狐狸拥有足以另世间任一女子怦然心动的魅力。
　　
　　可此时，那人往日斜挑的邪佞眉眼却安静着，失去往日的鲜活。像是在睡梦中夜要承受苦痛一般，眉宇间紧锁成深刻。
　　
　　对，他现在要给这祸害喂药。
　　
　　曲聆水忽然坏心的想，干脆把药倒了替天除害罢？
　　
　　端药的腕子轻轻一颤，他又迅速稳住。同时在心下微微叹息。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果然，还是不可行的。
　　
　　于是曲家小公子认命的伸手在他颈下，将昏睡的人轻轻抬起，又为他多了垫了个枕头。
　　
　　浓黑的药汁已经经过事先的冷却，温热的溢着药香。
　　
　　温度适中，于是他伸手将白瓷胚底细腻的瓷碗靠在他的唇边。
　　
　　可是昏睡中的人不会自行吞咽，紧闭的喉关将汤药完全锁于舌外。那黑褐的药汁便顺着唇角溢出，濡湿了唇瓣。
　　
　　白衣公子见状，搁下药碗，将昏迷之人改扶为抱。
　　
　　而后，低低一叹：凤流殇，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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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27、第二十五章 ... 
 
 
　　昏睡中的人自然无法自行吞咽，紧闭的喉关将汤药完全锁于舌外。黑褐的药汁便顺着唇角溢出，濡湿了凤陵王线条姣好的唇瓣。
　　
　　白衣公子见状，搁下药碗，将昏迷之人改扶为抱。
　　
　　而后低低一叹：凤流殇，是我欠你的。
　　
　　他低头将唇靠近药碗，啜了一口。在微微一顿之后，俯身哺到他口中。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凤陵王爷，药中还特地加了野生绀草。绀草味甘，气清馨，且因为野生绀草极难挖掘，因而价格高昂。
　　
　　甘草的医用价值并不高，伤药里本身更是用不到甘草，而这甘草唯一的作用便是让这浓黑的药汁不再那么苦涩，并且不像一般添加糖剂会有损药效。
　　
　　既要享乐又要质量，这也到真像了凤陵王金贵的身份会做的事。
　　
　　氤氲着绀草香气的药汁顺着唇齿交接处，缓缓的流入另一个温暖所在。
　　
　　唇瓣相触的柔软，记忆里还是在三年前，狐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偷袭。
　　
　　像是彼此都曾害怕的，两种温度的唇在一触之后，极快的以狐狸调笑他的惊怒告终。
　　
　　而三年前政变之夜，阁楼之上那个方才算得上是吻的唇齿相依。他一直以为，不过是个缠绵悱恻的梦罢了。
　　
　　他便是素日谈笑不羁，亦还是他泱泱大湘的凤陵王。如斯骄傲的人，是他早已弃他而去，他又怎会回来？
　　
　　他轻巧的以舌尖抵开他的齿关，抵在他的舌上，缓缓的让药液流入他的口中。
　　
　　不知是绀草的甘甜，亦或是一贯甜言蜜语的狐狸连唇齿间都溢满了蜜糖，白衣公子直觉舌尖溢起一丝甜意。
　　
　　鼻息间渐升高的温度，随之的是愈加浮现的暧昧。
　　
　　可自始自终他仍是没有任何□的，将药一口口哺入他口中，白皙的面颊上一片冷淡。
　　
　　如此往复，一碗药汤才咽下了大半，他额上便已出了层薄汗，面色也浮现出淡淡的嫣红。
　　
　　……
　　
　　“你做什么呀！先是拉我，刚刚拧我，现在又扯我！”
　　
　　回廊里，焦小将皱着一张包子脸，在某人手底下苦苦挣扎。
　　
　　他就想不明白了，凭自己的身手，怎会让陆薄奚这只会算账的家伙吃的死死的？
　　
　　他下盘一沉，打算以此使自己停下里。岂料刚拐了一个弯，陆薄奚就像什么也未曾发生一般松了手。焦小将一个措手不及，险些向前栽去。
　　
　　结果回头一看，陆某人还嫌脏似的拍了拍手，看的焦小将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喂！姓陆的你什么意思？！！！”
　　
　　陆薄奚凉凉看了张牙舞爪的某人一眼，眼底意思分外明显：你很吵！
　　
　　焦小将暴走：姓陆的，你今天非把话说清楚不可！什么叫我很吵！！！
　　
　　那二人之间绝对不简单，分明有着什么是他们所不能插入的。而正常人不是要懂得要回避么？
　　
　　斜眼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某人，陆某人再一次在心底定下评论：果然是智慧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念此，那张万年面瘫的冷漠面容竟微微摇头，露出一丝可称为怜悯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而这看在某人眼里，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讽刺！
　　
　　焦小将几乎要跳脚！
　　
　　没什么意思？……鬼才信！
　　
　　姓陆的总是仗着自己书读得多，他焦蒙念得少，平日里老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说他没有智慧。
　　
　　不对……！
　　
　　姓陆的一定知道了什么瞒着他！
　　
　　焦蒙努力瞪大眼，想从那张恢复面瘫状态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一秒、两秒、三秒……
　　
　　败了。
　　
　　无奈失败的焦小将只得冷哼一声，加快了步子越过某人。
　　
　　还未几步，却又见不远陆礼端着不知名的药草迎面走来。
　　
　　焦小将变脸乖宝宝：“陆伯~”
　　
　　陆薄奚：“父亲，您这是？”
　　
　　“哦这些，我方才配置了些伤药，这给王爷送去。”陆礼说罢便走。
　　
　　“呃，父亲，等……”陆薄奚忽然出声叫住他。
　　
　　陆礼：“还有何事？”
　　
　　闻言，陆薄奚一愣。转念一想，还能有什么事？因而又迟疑的摇了摇头：“没。”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吞吞吐吐？回头再与你算账！”
　　
　　陆薄奚：……他是不是……应该要阻止的？
　　
　　‘你活该’！焦小将咧嘴一个鬼脸，转身便走。留下陆薄奚在他身后，一张面瘫脸高深莫测。
　　
　　……
　　
　　陆薄奚亦步亦趋，半天默不作声。
　　
　　焦小将黑线：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喂！姓陆的，你干嘛一开始就这么神经兮兮的？”终于耐性尽失，焦蒙猛的一个回身，很没骨气的拉下脸问他。
　　
　　“……”
　　
　　陆薄奚语结，面对一脸认真瞪着大眼的某人不知该说什么。
　　
　　究竟是什么？从一开始他也说不清。那仅是一种类似于直觉的预感，那二人之间存在着比想象中更深的羁绊，非他们所可以介入，因而只有远远观望。
　　
　　于是果然关于神经这种东西，对于这世上的某些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焦小蒙（郁结）：……
　　
　　陆某人：继续高深莫测……
　　
　　而另一边——
　　
　　急冲冲的陆礼拎着大包小包的伤药进到房里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那白衣公子哺完最后一口药，嘴角溢着褐色的汁液，从自家昏睡的主子身上起来的……刺激画面。
　　
　　于是，彻底石化……
　　
　　




28

28、第二十六章 ... 
 
 
　　急冲冲的陆礼拎着大包小包的伤药进到房里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那白衣公子哺完最后一口药，嘴角溢着褐色的汁液，从自家昏睡的主子身上起来的……刺激画面。
　　
　　黑褐的药汁润泽了二人淡色的唇瓣，隐隐约约的靡靡之色。
　　
　　活了大半辈子，煎了几十年药的陆礼从未觉得自己煎出的药竟有如此迷-乱的色彩。
　　
　　他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
　　
　　从石化中解脱的老人惊得倒退一步，使劲儿的搓了搓自己的眼。
　　
　　虽说他已经六十有余，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吧？
　　
　　既然不是老眼昏花，那刚刚那是什么？自家王爷他可是打小看着长大，啥时候有这爱好了？而且、而且……还是在下面的那一个？(陆伯此时纠结的不是自家主子的爱好，而是为什么狐狸是下面的那个……某水觉得陆伯好可爱~>w<)
　　
　　摸爬滚打六十余年，他陆礼什么世道没见过？结果临老了，刺激大发了。
　　
　　就在陆礼眨着老眼，纠结于自己是否该回去配一副清神明目的药来吃吃时，那白衣的少年人便已起身朝他走来。
　　
　　“陆老？”
　　
　　陆礼见那白衣年轻人见着自己，面容上无半分惊讶之色。一时半会他也判断不出曲聆水是一开始便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还是刚刚才发现的？
　　
　　若是才发现他，便说明他不知自己究竟看了什么，他陆礼也好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但若是他打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在这儿，那岂不是说他陆礼心理特异，喜欢偷窥了？（水：陆伯，这才不是重点吧……？）
　　
　　形迹暴露的老人干咳两声，心中暗想怎么拿白衣少年人一脸大无畏，反而是自己这活了大把年纪的老头子心虚脸红起来了呢？
　　
　　“哈……这是老夫方才配的伤药，用于外敷。和之前的药加以配合效果会更好。”
　　
　　曲聆水一脸平静，面对老人探究的目光雷打不动：“有劳了，交给在下罢。”
　　
　　“啊哈哈……”陆礼继续干笑：“既然如此，老夫便先告辞了。”
　　
　　“请。”他将老人送至门外，而后心下微叹，又任认命的回来继续伺候某人。
　　
　　回想老人从一开始便十分尴尬的表情，估计是看见他‘亲自’喂药之举了。
　　
　　白衣公子开始好好的反省，虽说狐狸受伤是因他，但自己这样又是否太过？
　　
　　从一开始他便不愿欠任何人，他只要自己便够了。
　　
　　然而究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和这只狐狸纠缠不休了呢。
　　
　　是从三年前少年王侯厚脸皮的死缠不休开始？还是那时意气风发的惺惺相惜？亦或是连狐狸自己亦不得知？
　　
　　一想到自己和狐狸是越来越纠缠不清了，白衣公子额上青筋直跳。
　　
　　曲聆水往塌上一坐，迟疑片刻之后开始揭他白色的里衣。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在平整的皮肤上烙下狰狞。
　　
　　揭开封口，鼻间便溢着一阵清凉。素白的指刮了些药膏，便往伤口上抹去。
　　
　　昏迷中的人因为这上好伤药的滋润，微蹙的眉宇略略舒展开。
　　
　　狐狸是标准的面带桃花的面相，鼻若削成，眼尾微微上挑。无论是谈笑风生之时，亦或是偶尔道貌岸然装作一本正经之时，都自有他凤陵王独有的风姿。
　　
　　他伸手为他拭去溅落在唇角的一滴褐色药汁。
　　
　　指尖触感很柔软，他发现狐狸的唇形薄且弧度明显。即使是像现在这样闭目躺着，那微扬的唇角依旧掩饰不住轻佻之意。
　　
　　他想起就在方才两人还唇齿相依，忽的便红了脸。
　　
　　“凤流殇……凤流殇……”
　　
　　他垂着眼睑唤，眉宇间幽柔不散：“你怎么、怎么……”
　　
　　自然无人答他。
　　
　　他冰凉的指撤离他的胸口，仔细的为他掩上衣襟。
　　
　　因胸口失去了冰凉的足以麻痹痛意的存在，睡梦中的狐狸难过的蹙眉。
　　
　　背对他，他低低一叹：“你如此……让曲聆水情何以堪。”
　　
　　“……凤流殇。”
　　
　　他的声音本清朗，但是此时却像被噎住一般哏在喉间。
　　
　　他唤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声，抑郁于喉间的压抑便多一分。乍听之下，简直像是带了哭腔。
　　
　　“小聆莫哭啊。”
　　
　　他以为是错觉。
　　
　　但随之而来的，覆上双肩的温度提醒他绝非是错觉。
　　
　　那双臂从背后绕上来，横在他颈前。在他的惊讶间，轻轻的拥住了他。
　　
　　轻柔的怀抱，像是制止住他所有克制不住的情愫一般的温柔翼翼。
　　
　　潮湿的鼻息濡湿他的耳廓。
　　
　　“小聆若是哭了，本王会心疼。”
　　
　　他一愣，猛的转头向本应昏睡于塌上的他，近乎是鼻尖相抵。
　　
　　下一秒，那双清润的瞳子里便盈满了怒意。
　　
　　他倏地挣脱，站起来，指着床上的人：“凤流殇，你厚颜无耻！”
　　
　　不仅厚颜无耻，还满口胡言！
　　
　　而千不该万不该，他聪明一世，却偏偏信了！
　　
　　难怪方才陆礼把脉之后欲言又止，一脸奇怪神色，而后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难怪陆礼会如此放心，因为他知道自家主子根本就已经醒了！
　　
　　他错就错在，他忘了他凤流殇是何等角色！
　　
　　凤陵狐狸被他那一挣，向后倒靠在榻上，表情无辜他眼里却狡诈万分。
　　
　　有些不甘的唤：“小聆……”
　　
　　“你住口！”
　　
　　他一身单薄白衣立在那里，指着病榻上苍白的人瑟瑟发抖。瘦削的身子像是要晕眩一般，却又偏立得笔直，眉宇间幽柔又透了薄怒的模样惹人怜爱。
　　
　　明明是那么倔强且骄傲的人，却让凤陵狐狸觉得像是被遗弃后对遗弃他的人指责。
　　
　　可惜此时的狐狸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让他起来轻轻的拥抱住这个人，止住他所有的不安。
　　
　　因为刚刚沉不住气而发生一个拥抱，已经耗尽了的气力。
　　
　　因为知道不是那样严重的伤，所以忍不住想要去试探。一向唯我独尊的凤陵狐狸，竟是如此患得患失。
　　
　　……可是，从来没得到过的，也会怕失去么？
　　
　　苍白的狐狸露出一个无奈却又龇牙咧嘴的笑容，像是半分安抚又像是半分敷衍：“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什么？！
　　
　　是不会假装受伤？还是不会再为他而受伤？！
　　
　　话未出口，他却已是心下一惊。
　　
　　惊讶于自己竟险些如此脱口而出，脚下一个踉跄，他竟惊得倒退一步。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的看着垂着眼睑的狐狸，即使是亲自喂药时也不曾有的心思，此时却因为这险些脱口而出的话逐渐明晰。
　　
　　自始至终，狐狸并未抬起眼来看他一眼。
　　
　　“……小聆。”
　　
　　“不会再有下次了。”像是怕他说出怎样的言论来一般，白衣公子在他开口之前蓦地打断他：“此番之事确实因曲某而起，曲某当予凤王一个交代。”
　　
　　……交代？
　　
　　他忽觉凄凉，胸口的剑伤呼啸狰狞。
　　
　　你当你与他之间，便是交代二字便能两清了的么？
　　
　　曲聆水，你是他凤流殇的劫罢？
　　
　　可惜，即使那一夜背对而眠，自以为相贴的距离。即使此时的你能为他的伤而内不安，能因他的痛而内疚，甚至能为他亲自喂药……你能给的，却永远不见得是他要的。
　　
　　见他要走，他急急撑起身子，苍白的面容染上迫切：“你要去哪儿，本王不准。”
　　
　　他脚下一顿，略微侧头会看他。白衣素锦的风华：放心，直到凤王痊愈，曲某不会不辞而别。
　　
　　他便如此而去。
　　
　　而那榻上的男子，邪佞的面容上轻扯起的唇。
　　
　　像是浸满了无奈，像是受伤，又像极了苦极而笑。
　　




29

29、第二十七章 ... 
 
 
　　‘啪’
　　
　　他搁罢手中的笔，以指轻按酸涩的眼角。
　　
　　这才发现原来陆薄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偌大的书房只剩他一人了。
　　
　　想来似乎方才焦蒙来过，该是有事来把他叫走了罢？
　　
　　伸手翻开陆薄奚方才坐过的位置前的一叠卷宗，翻阅之下发现事无巨细皆安排井井有条。不禁觉凤陵王手下之人确有能力，这些时日多亏了陆薄奚他才不至于忙不过来。
　　
　　窗外树影蝉鸣，天气开始渐渐浮现出燥热的倾向来。
　　
　　转眼，已经近夏。
　　
　　天气转热，意味着伤口容易起炎症，届时已不是是否会留下疤痕的问题。更有甚者，会引起伤风后果不堪设想。
　　
　　幸而凤流殇的伤口早已结痂……
　　
　　他一愣，摇头暗想自己何时如此多事。
　　
　　将卷宗放于一旁，迟疑了片刻之后从锦缎包裹的包袱里取出那卷卷轴。
　　
　　经年画卷，早已泛黄。
　　
　　放上了许久的岁月，连纸翼都起了古老的黄。两侧的卷轴甚至有些掉漆，却与之相反的，像是被用磨砂打磨过一般光亮如新。
　　
　　仿佛可以想象到，多少的岁月，画的主人便是如此小心翼翼的将画展开。
　　
　　那曾经织就天水碧的细致指节由纤纤青葱到干燥枯槁，便像轻抚爱人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着画卷。
　　
　　再展开一分，便看到原是一袭碧色的儒生长衫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微微泛起了陈旧的黄。却依然可以看出那青衫飘动，不难想象其间风姿绰约。
　　
　　他忽然有迫切的冲动，想要知道那画卷之上究竟是谁。
　　
　　那卷长长的画卷被展开。
　　
　　他蓦地怔住。
　　
　　画上的男子青丝流泻，眉目如画。隔了十多年的光阴，那时轻柔的风从丹青中透出，割得他生疼。
　　
　　那袭碧色长衫随风而动，勾勒风骨清朗。便是相隔数载春秋，却仿佛依然能隔着这一纸丹青感受到那人的清，那人的俊，那人的傲。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到，画上的男子像极了他。就好像是他本人，相隔了数载的光阴，隔着一张薄纸在看他。
　　
　　那眉，那目，那鼻，那唇……
　　
　　无一不像。
　　
　　只是那人身上一袭傲骨青衫挺拔如竹。他却是白衣皓雪，素白如锦的风华。
　　
　　“这是……”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那画上的人。
　　
　　为什么，会如此相像？
　　
　　二十多年前的画，这画上之人，究竟是谁？
　　
　　脑中跳过各种猜想，却无一不被迅速否决。
　　
　　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地打断他的思路。
　　
　　他一愣，随手拉过锦布盖在画的表面。
　　
　　刚说了一声‘请进’，陆礼便拿着大包小包的伤药进来了。
　　
　　“王爷说了药先送公子这儿来，老夫也拿王爷没辙。”
　　
　　曲聆水黑线：……
　　
　　感情某只狐狸完全不知道适可而止为何物。
　　
　　尽管心下不满，但是白衣公子却并未表露：“有劳陆老了，一会我给王爷送去。”
　　
　　“哈哈，一直以来是老夫有劳公子才是。这副药一日一次，每晚涂抹一次伤愈后就绝对不会留疤！还有这个……”陆礼爽快的哈哈一笑，忽然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猛的一变。
　　
　　“陆老？”
　　
　　他顺着老人的目光，才发现原来方才太过匆忙，因而那幅画只掩盖了右半侧身子。
　　
　　画上之人那与他十分相似的面容，此时尽收眼底。
　　
　　连‘您可认识这画像上之人’的问句还未出口，陆礼便将面上的惊讶掩去。
　　
　　“啊，还有这些……这个红色瓶子的一日两次最好，哈，虽然和伤势没多大关系。但是经常用，可以有助于益气养颜！还有这些，加了虎鞭，熊胆……虽然用法麻烦点，但都是些强身健体的。”
　　
　　曲聆水：……
　　
　　您就不怕你们家王爷补到流鼻血？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老人把大堆药往他手里一塞，笑的一脸慈爱：公子就看着用吧~
　　
　　“什么？”曲聆水一愣，手里拿不下的瓶子还掉了一个：“这些是给在下的？”
　　
　　陆老：（笑眯眯）对，都是王爷吩咐的~
　　
　　曲聆水：……
　　
　　“那老夫先告辞，麻烦公子了。”挥挥手
　　
　　某人继续无语中：……
　　
　　




30

30、第二十八章 ... 
 
 
　　“公子，若无事薄奚便先告退了。”
　　
　　陆薄奚放下卷宗便急着告辞，并无留下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凤王情况如何？”
　　
　　却不想他这一眼，竟叫素日里极寡言的人微红了双颊。
　　
　　陆薄奚不自然的错开目光：“幸而王爷身子好，已经能进食了。”
　　
　　“恩。”
　　
　　从一开始，陆薄奚便觉二人关系不一般。可猜测归猜测，陆薄奚一向不是多事之人。因而从未开口问过自家王爷。
　　
　　每次焦蒙那少根筋的欲问，他总是在人即将脱口而出时一把将人拽走。
　　
　　总之，除了焦小将，整个王府上下已经俨然一副心照不宣。
　　
　　于是，到后来当白衣公子怀揣着大包小包的伤药出现时，凤陵王爷身旁的众人已经做到不用自家王爷出声示意，便知趣地自行告退。
　　
　　这边担心自家主子伤愈的身子易受风寒，温婉的问筠便伺候凤陵王披上外衣以免着凉。见到曲聆水，温柔一笑，杏目里波光流转。
　　
　　那边伶俐的云袖搁下手中的木梳，便讨喜的迎了上来：“公子早上好~”
　　
　　就连一向淡漠自傲的芗寒也学会了红着俏脸，问一声‘公子好’。
　　
　　三人表现，看得狐狸醋意连连。
　　
　　狐狸委屈的撇嘴：看吧，他们都向着你连主子都不顾了。
　　
　　曲聆水：与我何干！
　　
　　俊美的主子眼光甚高，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平庸之色。
　　
　　凤陵王身边的丫鬟都算得上美人，首当凤王三大贴身侍女（问筠、云袖、芗寒）。
　　
　　当然光有样貌自然不够，还得善解人意。
　　
　　三个丫头眉眼含笑，带着一脸心照不宣飞快告退。
　　
　　末了，狐狸皱着眉望白衣公子，一脸‘女大不中留’的无奈：“看来还是小聆比较吃香呀~”
　　
　　曲聆水背对他整着桌上的药瓶，还不忘斥一句：休得胡言！
　　
　　身后狐狸略带委屈的声音不依不饶：哪里是胡言啊~~~
　　
　　‘哒’
　　
　　封口被取下放到一旁，白衣公子忽然转身对着他。面容平静到，让人以为他不过是在谈论天气：
　　
　　“脱。”
　　
　　真是……干脆。
　　
　　狐狸眼狡猾的笑眯-眯（mm竟然是禁语囧）。
　　
　　即使白衣公子表面平静，不过那一脸不想有所接触，又担心他伤势的欲拒还迎的模样，实在是……
　　
　　太可爱了。
　　
　　头顶一片乌云飘到某间装修雅致的私塾里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头上，老先生捋着胡子一脸内牛满面：王爷啊，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被一脸狐样的凤陵王爷看得发毛，曲聆水：（黑线）凤王厚颜无耻的水平倒是又更进一层。
　　
　　而伤愈之后有了气力调笑，凤陵狐狸皱着一张狐狸脸做娇羞状：“哎呀，小聆怎得如此心急？”
　　
　　‘砰’！——
　　
　　精致的瓷瓶被用力发狠的放到桌上，白衣公子转身便走。
　　
　　身后狐狸哀叫：“欸？小聆呀……莫要如此绝情嘛~~~”
　　
　　“药在桌上，凤王请自便！”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狐狸还在锲而不舍：“小聆~~~药在桌上，够不到……”
　　
　　曲聆水（黑线）：……
　　
　　“啊，伤口……裂开了。小聆啊~~~”
　　
　　“……”
　　
　　“啊！真的……”
　　
　　闻言，他脚下猛地一顿。
　　
　　身后，狐狸无声息笑开。
　　
　　好吧，明知不是真的伤口开裂，他竟无法拒绝。
　　
　　白衣公子深吸一口气后，蓦地回身：“脱！”




31

31、第二十九章 ... 
 
 
　　身后瓷器摔碎的声响实在无法忽视。
　　
　　白衣公子深吸一口气，蓦地回身：
　　
　　“脱！”
　　
　　他挂着一张负气的脸，一步步向榻上的逼近。最后坐定，干净利落的动手拨开狐狸的外衣。
　　
　　“这……”看到白色纱布间沁出的淡淡血丝，他一愣：怎么会……？
　　
　　抬头，正对上狐狸欲哭无泪的脸：小聆，好像真的裂开了。
　　
　　曲聆水（黑线）：……
　　
　　“小……欸？”
　　
　　狐狸即将出口调戏之前，他倏地将冰凉的药膏刮到了伤口之上。
　　
　　刺激的狐狸闷痛一声：“呲……”
　　
　　——成功堵住了某只狐狸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瞥了一眼呲牙咧嘴的狐狸，暗斥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狐狸一边呲牙一边状似随意的问：“陆伯呢？”
　　
　　闻言，他看了狐狸一眼。直觉得他忽然乖觉的不对劲，但是眼底的那分晶晶亮的狡黠却让他无法忽视。
　　
　　又刮了一抹药膏抹上开裂的伤口，雪衣公子也答的随意：“陆老这几日都在替王爷配药。”
　　
　　“嗯？”狐狸挑眉。
　　
　　曲聆水对上狐狸略带询问的眼神，思绪不知飘到何处，竟险些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他没说。
　　
　　那便是陆礼逮着机会便会数落一下陆薄奚，不该由着自家王爷胡来。搞得这对父子一见面便是一个拼命数落，另一个拼命的一口一个‘孩儿知错了’。
　　
　　不怪陆薄奚，就连他这个旁观的，都觉得他陆礼把王爷看的比自家儿子都亲。
　　
　　然而他曲聆水不说，亦不代表凤流殇猜不出。狐狸凤眼弯弯，竟似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欸，估计薄奚又要被陆伯唠叨了。”
　　
　　他闻言，满头的黑线。再看狐狸晶晶亮的眼，却怎么指责不起来。凤陵狐狸就是有这种魅力，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生起气来。
　　
　　于是手的上药力道，又放轻柔了。
　　
　　显然狐狸也觉察到了，于是凤眼一弯，笑意更甚。
　　
　　果然，有什么比每日调-戏那白衣公子还来的有趣呢？
　　
　　“若是陆伯他再搞些莫名其妙的药来，本王就要变成药罐了！”狐狸嘟嘟嘴，结果——
　　
　　“王爷！”
　　
　　走廊外立刻像是回应他一般，响起呼唤声。
　　
　　光听声音也知道是谁，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着？
　　
　　凤陵狐狸一愣：“欸？陆伯？”
　　
　　“王爷，今日是十五。老夫来给你复查伤势！”陆礼把脸一板，颇有几分责怪的意思。然而嘴上严肃，眼神却是分外明亮的说：终于舍得醒了？刚回来时装的真像！差点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接收到，狐狸嘴一撇委屈：还说呢，早露馅儿了。
　　
　　雪衣公子并不知道二人眼神对话的内容，但是总觉某人有些为老不尊和狐狸一起搅和的意味。
　　
　　陆礼稍作检查，颇为满意：“王爷痊愈的很快，一是王爷底子好，二是多亏了公子日夜照顾。若是交给小焦那性子，哪能好这么快。”
　　
　　但是看到胸前有些开裂的伤口，立马蹙了眉：”怎么会又裂开了？是老夫的药不对么？”
　　
　　“陆、陆伯……”
　　
　　狐狸正欲开口，已经陷入负罪模式的陆礼已经挎着药箱走了。
　　
　　“王爷，再等等！老夫很快就能研制出新药来！！！”
　　
　　凤/曲：……
　　
　　“本王能痊愈的如此快，一来是王爷底子好，二是多亏了小聆的日夜照顾。若是交给小焦那性子，哪能好这么快。”一旁的狐狸忽然灰溜溜道。
　　
　　他收拾药瓶的手势一缓，挑眉侧眼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凤王不必拐弯抹角。
　　
　　狐狸笑嘻嘻顺竿爬梯：“等本王伤好，若是无以为报便只得以身相许了。”
　　
　　曲聆水（黑线）不动声色将话题一转：“陆老很关心你，且看的出来，并非因你凤陵王爷的身份。”
　　
　　“嗯。”狐狸点头：“陆伯是看着本王长大的，薄奚与焦蒙也算是发小。父王体弱，一直都是陆伯在为他调理。”
　　
　　听到狐狸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他抬眼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呵……”对此，狐狸淡淡一笑：“父王身子十分孱弱，常年离不开药。陆伯的医术虽然十分高明，也一直照看着。他却还是去世的很早，记得那年我十五罢？”
　　
　　他以稚龄继任凤王之位，继任两年之后，他首度入京，为见一眼弑兄夺位的帝君。
　　
　　而便是那时，他遇见了名满天下的公子聆水。
　　
　　“本王一直很庆幸，那时……本王遇见了你。”见对方不置可否的看着自己，凤流殇微微一笑：“你是第一个懂本王的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爱来的莫名其妙，现如今想来便也是从一开始，他便放不下了罢。
　　
　　他又道：“父亲太过怯懦，被亲兄长那样觊觎着惶惶不可终日。加上体弱，能撑那么久已算是奇迹。”
　　
　　前凤王筝作为宫变的唯一幸存者，宫中流言亦是不断，他也略有耳闻。可惜被贬谪到偏远之地依旧解不开他的心结，终是惶惶不可终日，去世时不过而立之年。
　　
　　白衣公子想着安慰的话，出口竟变成了淡漠：“皇权向来如此，不允许有第二人有所觊觎。”
　　
　　狐狸寡淡的笑：“是啊，手足至亲……亦不过权力二字。”
　　
　　更遑论——
　　
　　生于在乱世之中的你我。
　　
　　“若是有一日，你我必要刀剑相向，小聆当如何？”
　　
　　“如若有非要如此的理由不可，曲某会杀了你。”
　　
　　闻言，他一痛，却装不经意：“哦？”
　　
　　“但是，曲某会记住你一辈子。”
　　
　　




32

32、第三十章 ... 
 
 
　　
　　鎏金描龙、富丽奢华的大湘宫殿，巍峨屹立于繁华湘京。宫墙重重，凝重威严且透着森冷——
　　
　　不论湘国的风雨斑驳了这巍峨宫墙几世的繁华，这里依然是无数君王枭雄宁愿一路踏尽皑皑白骨，所渴望到达的制高点。?
　　
　　已是……物是人非啊。?
　　
　　不过而立之年，却凭借自身的智慧和太后侄儿的身份而身居要职，已然为朝中新贵的青年抬首一望那若张着巨大兽口的宫殿，忽然很不符合作风的一叹。
　　
　　若是此时身旁经过一两个认识的人，定会惊异他们一向以阅遍下美人为己任仗着太后外戚关系不务正业的振国候韩峻熙韩大人，竟然会露出如此可堪称为哀悯的表情。
　　
　　距那场风云诡变的政变之夜，已时隔三年。?他便是在这三年间，在自己姑母孝德太后的帮助下一步一步走上高位。而此时摄政王请辞，朝中势力已然是暗流涌动。
　　
　　他方从姑母那里回来，正是为了为了后宫息王巫蛊一事。
　　
　　后宫妃嫔争风吃醋，女人往往会做出些愚蠢的事。因为对唐皇后的怀疑及怕帝王专宠，孝德以帝王之家必先开枝散叶为名，让小皇帝在这三年间又接二连三的娶了几任妃嫔。小皇帝默不作声，一律接受。
　　
　　这几个妃嫔中，孝德最满意的就是他堂妹的女儿，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柳素瑶。不仅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血缘关系，更因为他这个侄女儿愚蠢、贪婪、无知，最容易掌控。
　　
　　而此番之事，偏偏就出在这个柳素瑶身上。
　　
　　因为嫉妒皇后诞下息王煜萱，仗着自己有太后撑腰和父亲是尚书，舅舅又身为振国候，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做出巫蛊这等蠢事！
　　
　　而今东窗事发，这女人才知道害怕，托自己母亲哭着来求他这个舅舅。他嘴上自然满口答应，却拒绝了堂妹送来的诸多宝器。
　　
　　堂妹惊疑不定，甚至也忘了同自己夫君柳尚书商量。他安抚她回府同自家夫君商量后，便立刻驾车到了太后的慈安宫。
　　
　　当然，他这么做并非出自什么血缘亲情而是另有原因。
　　
　　柳素瑶为人愚蠢，极易受人唆使。巫蛊之事说不定就是小皇帝暗中派人唆使柳素瑶做的，然后再以巫蛊之名除去。若是不及时处理，莫说她柳素瑶，小皇帝若是以此大做文章，恐怕连他这个舅舅也要受到牵连。因而他拒绝堂妹的大礼，也正是为了届时不能救回堂妹一家，也好与堂妹划清界限不受牵连。
　　
　　已经年老却精明的姑母对朝中之事分外的警觉，此番之事分明是小皇帝借巫蛊一案与她作对。他韩峻熙前脚刚走，孝德太后便已然一副摆驾齐泰殿，寻小皇帝兴师问罪来一个恶人先告状的架势。
　　
　　他摇着头往回走了几步，正碰上朝中的死敌长门侍中顾且之——
　　
　　一个仗着帝王宠信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长门侍中虽然官职不大，但因为接近帝王，常伴君侧，因而很有些小势力。而顾且之这小子就常常和他韩峻熙唱反调！
　　
　　“哟！这不是韩大人么？”
　　
　　“哦，顾大人！”他含糊应付，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怎么？韩大人这是去面圣么？”顿了一顿，青年不怀好意道：“还是韩大人担心的睡不着，所以跑到宣武门来自行听候发落了？下官正要去面见圣上，等会打算和同僚们去喝个花酒，怎么着韩大人？一起？”
　　
　　“哼，劳顾大人关心。不了！”韩峻熙一声冷哼，心道这多事之秋本想避过顾且之，没想到底还是碰上了。他到不奇怪顾且之怎会知道尚是宫中机密的巫蛊一事，因为他怀疑这事他顾且之根本就是参了一脚！
　　
　　顾且之却不打算放过他，年轻的眼忽瞪大：“韩大人啊，你说这天下有没有像猫那么大的老鼠？”
　　
　　“什……”
　　
　　“下官今天啊在粮仓那里看见一只像猫那么大的老鼠鬼鬼祟祟，起先还以为是只猫呢！结果走进一看却是只比猫还要大的老鼠，下官才疏学浅，认定了那便是鼠王了！韩大人您学识渊博，倒是给下官说说，今儿个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把鼠王也给逼出来了？”
　　
　　“……”
　　
　　“韩大人？您没事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大人若有闲情逸致在此给本候讲故事，不如先去面见圣上罢！若是误了事，当心鼠王不曾爪着，倒先丢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已经有着明显岁月痕迹的面容板起，韩峻熙倒真有几分严词厉色的长官意味：“韩某可没有顾大人这等闲情，告辞！”
　　
　　身后顾且之故意拖长调：“韩大人，慢走啊~”
　　
　　“哼！”韩峻熙闻言，猛的拂袖。
　　
　　该死的顾且之！听的他憋一肚子火！
　　
　　当朝振国候甩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臭脸便拂袖而去，顾且之的笑容由最先的讽刺慢慢收敛。
　　
　　齐泰殿内，年轻的帝王还在等召见他。
　　
　　他整襟敛衽，迈开方正的步伐朝张着兽口的齐泰殿走去。
　　
　　少年时的雄心壮志于胸腔中呼啸！
　　
　　总有一日——
　　
　　我顾且之，会让这天下无硕鼠！
　　




33

33、第三十一章 ... 
 
 
　　第三十章
　　
　　目送被气得拂袖而去的当朝振国候，他冷笑离开。
　　
　　蓦地迈进大殿，齐泰殿内忽黯的光线与殿外的明亮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他条件反射的眯起眼。
　　
　　帝王埋首卷集毫无反应，一旁的小福子拼命的向他使眼色。
　　
　　他一撩朝服下摆，跪得笔直，朗声道：“臣顾且之，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空荡的大殿内，回荡着的青年的那一声‘万岁’尤为空洞。
　　
　　然而，帝王却许久未未曾回应。
　　
　　顾且之等了许久见实在没有反应，于是偷偷的抬起眼看御案前的年轻帝王。
　　
　　便也是在这时，那一直埋首卷前的年轻帝王忽然对上他的视线。
　　
　　顾且之心下一惊，马上低下头颅。
　　
　　帝王见状，搁下手中的卷集。眼眯起，唇畔有意义不明的弧度。
　　
　　他自然不曾忘了是自己召顾且之前来见驾，只是……
　　
　　一直以来他也并非是信不过顾且之，却一直未曾完全的委以重任。究其原因，恐怕便是顾且之此人太过焦躁。
　　
　　就手段而言，他顾且之有才气不假。虽然在某些方面确实迂腐，亦是难得的心中装着百姓的清官。但是遇事却太过激进，经常同太后一党人争得面红耳赤，害得他经常要同太后委曲求全。然而，没有他顾且之，宇文饰非也是不能的。
　　
　　用孝德暗地里的话说，曲聆水是他大湘一代帝师，顾且之便是他养在身边会咬人的狗。虽然顾且之偶尔不听话，但想要扳倒韩峻熙，他还用得着他。
　　
　　“起来罢。”
　　
　　“谢吾皇！”顾且之如蒙特赦，忙立起身，却再不敢对龙颜不敬。
　　
　　三年前的宫变方息，帝王以先皇第八子这一本该惹人非议的身份登极帝位。 对于先皇的离奇驾薨，也只是嘱咐史官在史册上记上寥寥数笔——
　　
　　明历三十七年。帝遇刺，薨。
　　
　　却没有人敢于质疑那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甚至权倾朝野的孝德太后，也默许了这一切突变。但若要他顾且之看来，当年之变孝德太后也难逃干系。
　　
　　然而少帝的三年政绩确是有目共睹的。
　　
　　宇文饰非甫一执政，便在摄政王的提议下改科考制，大赦恩科。
　　
　　他本是满腹才学，却苦于科考官员向来是徇私舞弊，他却身无后台因而一直郁郁不得志。便也是在三年前，他一举高中进士，此后平步青云成为常伴君侧的长门侍中。
　　
　　他不知少年时的帝王究竟怎样一个翩翩佳公子，他只知三年来他的耳侧常听见同级的官员在抱怨帝王是愈发的深不可测了。就连他，也可看出帝王这三年的逐渐变化。
　　
　　然而是其他人抱怨的‘曾经温文而雅的八皇子殿下如今磨励的愈发喜怒无常与深不可测’的说法，他只一笑置之。
　　
　　就连比他早几年考进进士的同窗好友何子谦也曾忧心忡忡的劝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且之，切莫忘了。”
　　
　　本以为，年轻的帝王会为这片垂朽的土地重新唤起生机。结果反而是这大湘王宫的一池沉郁，使曾经那样年轻温雅的少年暗自蕴酿成一湾深潭，从此再难见笑颜。?
　　
　　对此，他亦是婉言谢道：“且之自有分寸，子谦莫多虑。”
　　
　　虽然不该怀疑好友，但他偶尔难免生出‘何子谦比他早入仕却官位在他之下，因而心中不满’的想法。
　　
　　于他看来，这是身帝王必不可少的沉稳与内敛。即使有些过火，但身为臣子怎能怀疑自己所要誓死效忠的君主？
　　
　　他只知，自那人走后帝王对笑容的吝惜，便愈加变本加利起来。
　　
　　而此时，帝王在吩咐他起身之后便又埋首卷宗。许久许久，好似忘了忘了他这么个人的存在。
　　
　　沉郁异常的齐泰殿内，偶尔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悉悉倏倐地，在干燥的空气中摩擦。
　　
　　年轻的帝王阅罢一份折子顺手搁下，习惯性地唤：“聆水，此事依你看如何？”
　　
　　顾且之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是要再次提醒帝王那人已经不在？还是询问帝王是何事？
　　
　　他内心挣扎的瞬间，帝王已经恢复常态。
　　
　　宇文饰非侧眼去看，只见那精工雕琢的玉座却已是人去玉冷。?心下，便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
　　
　　而顾且之发现有一瞬间，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眉宇间隐隐有些愠怒，却又极快地归于平静。
　　
　　一旁的小福子小心恭谨地瞧着少帝的脸色，生怕触怒了他：“皇上，您又忘啦？前些时候曲公子向您请辞，您允了……”
　　
　　碍，也不知这是第几回啦。皇上怎么就老忘记，那个如谪仙一般的公子已走了月余的事实呢？
　　
　　“罢了，小福子你且先退下吧。”
　　
　　“是。”像是得到特赦一般，小福子忙不迭地退出殿外把风。
　　
　　他小福子能待在帝王身边，自然有他体贴心思过人之处。这皇帝和顾大人要谈的，不是他们这等人能知道的。不仅如此，还不能让别人进来。
　　
　　他恭谨的告了声退，临走，还细心地阖上了殿门。
　　
　　本就阴郁的齐泰殿，因为这突然的失去光源，越发的晦暗起来。
　　
　　年轻帝王日见锐利深沉的眼里，有说不出的疲惫。裹着描龙流金玄黑衣袍的身体微向后倾，抵上了那冰冷的龙座。
　　
　　顾且之‘蹭’的跪下：“臣知罪!”
　　
　　帝王却淡淡道：“顾卿何罪之有？”
　　
　　“臣不当告诉柳妃娘娘民间的志怪奇谭，结果柳妃娘娘竟做出巫蛊之事。”他一脸痛心疾首，仿若真的难辞其咎。
　　
　　而宇文饰非也不曾拆穿，只道：“这次便罢了，绝无下次。”
　　
　　“臣遵旨。”
　　
　　正在此时，从殿外传来小福子尖细的一声通报：
　　
　　太后驾到——
　　
　　宇文饰非闻得苦笑，该来的总会来的。
　　
　　而殿下的顾且之只悄然立到殿侧，把头颅垂的更低。以——
　　
　　最恭谨谦卑的姿态?。
　　




34

34、第三十二章 ... 
 
 
　　“皇祖母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朕？”
　　
　　宇文饰非起身迎她，笑容温雅似假。？
　　
　　孝德从鼻间斥出一声冷哼，就势搭上他搀扶的手。眼尾一瞥看了他一眼，故作吃惊道：“原来皇上还记得有我这个皇祖母啊，哀家还当皇上不记得了呢。”？
　　
　　孝德向来不曾踏进他的正殿，今日会来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只要她不先开口，宇文饰非便陪她装傻到底：“孙儿不敢。”？
　　
　　“敢不敢只有皇上心里知道。”德容在他的搀扶下坐下，终于进入正题：“哀家听说皇上下令将柳大人打入天牢，不知所为何事？”
　　
　　？
　　
　　闻言，宇文饰非心下冷笑。
　　
　　不知所谓何事？那你又是从何得知的这消息？
　　
　　然而面上却恭敬：“柳大人之女柳素瑶巫蛊祸乱后宫，差点危及朕的皇儿的性命，其罪当诛。”
　　
　　“哦？当真如此？”孝德一顿：“可哀家怎么听说瑶儿是受奸人蛊惑呢？”
　　
　　“柳素瑶一向心胸狭隘，此番之事她也已供认不讳。”他装傻：“却不知皇祖母所说的奸人又是谁呢？”
　　
　　见他这三年太极练的厉害，孝德也不与他拐弯抹角，直道：“哀家听说瑶儿之所以会做出此等无知之事，完全是因顾大人唆使。”
　　
　　闻言，帝王还未开口，殿下的顾且之便道：“臣惶恐，臣向来不曾涉足后宫，怎可能与柳妃娘娘说这等无稽之谈？不知是何人告与太后的？”
　　
　　“振国候韩大人。”
　　
　　“哦？振国候素来与顾卿不合，难免会有偏见。皇祖母不当只听韩峻熙片面之言。况且……”宇文饰非略一沉吟：“这后宫之地，他韩峻熙是否来得频繁了些？”
　　
　　！
　　
　　被反将一军，孝德面色微忟处了下风：“峻熙乃是哀家的亲侄儿，他来宫中探望哀家有何不可？”
　　
　　“不管如何，宫中人多口杂，孙儿还望皇祖母三思而行。”宇文饰非话锋一转：“至于柳家之事，儿臣自有分寸，皇祖母不必过问了。”
　　
　　“皇上……！”
　　
　　“太后！”她还欲说什么，宇文饰非却已打断他。年轻的帝王将方才的笑容虚假成镜像，沉声道：“太后莫要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饶是孝德历经三朝更迭，也不免心中一凛。
　　
　　那张年轻俊雅的面容上，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声音里有冷酷的温度。
　　
　　柳素瑶一家，已是毫无挽回的余地。
　　
　　她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先告辞了，还请皇上好自为之。”
　　
　　“孙儿恭送皇祖母。”
　　
　　“臣恭送太后。”
　　
　　孝德一声冷哼：“摆驾回宫。”
　　
　　他最后一句，竟是差点噎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孝德忽然觉得这个打小就十分看好的孙儿被自己当做了温顺的绵羊，简直是荒诞到了至极。
　　
　　三年前力荐唐恬为后，目地也不过是想牵制他。身为女子，孝德空有野心多次干政，却也从不曾想染指帝位，学那前朝女皇。归是自己的嫡亲孙儿，便是再有不满也还是他的皇祖母。虽说她大可以废帝另立一个更容易掌控的帝王，可是她的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但是她的控制欲却不曾被掩埋，她肆意控制着自己的儿子甚至孙子，即使明知他们心中的怨恨。总这三年来宇文饰非处处受制，许多决策被驳多数因她而起。嘴上不说，二人却一直处于僵持。
　　
　　他暗中培植势力，她并未毫不知晓。只是——
　　
　　三年之前她便不曾与他撕破脸皮，现如今她更不欲与他反目。
　　
　　她不禁要苦笑了。
　　
　　原来撕去血缘这层关系，竟是如此□裸的可以以权力来勉强支撑。
　　
　　临了，她说：“还有一事，便是被冠上干政一名，哀家也要说。”
　　
　　见帝王望着自己，孝德略略一叹。
　　
　　韩峻熙此番入宫，说的不只是柳家一案。更有——
　　
　　北越异动不比后宫之乱，望皇上谨慎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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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5、第三十三章 ... 
 
 
　　北越异动——
　　
　　闻言，宇文饰非心下一动。
　　
　　这是今日从北部送回的线报，孝德竟也知道了？念此不禁郁结，这朝中究竟还有多少是她孝德的人马而他所不知道的？
　　
　　不过关于北越一事，他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关键时刻，孝德应当会与他一致对外的。不过……
　　
　　他听闻北越新王越重溟不过于半年前登基，正是大刀阔斧之期。根基应当还未扎稳，竟就先拿他泱泱大湘开刀了么？
　　
　　难道北越人当真只是一群茹毛饮血、只知杀戮的戎狄，迫不及要蠢蠢欲动了？又或是，被魑魅蒙弊了心智？
　　
　　唇角不可察觉得上挑之后，帝王的面上再无更多表情：“宣，魅上将军觐见。”
　　
　　殿下顾且之竟似吃了一惊，抬首望向高深莫测的帝王。
　　
　　果然，帝王今日会召他前来，绝不是巫蛊之祸如此简单。
　　
　　年轻的将军长身而立，容貌绝美。光是看着，绝让人联想不到眼前这位便是已官拜大将军的大湘最高武将——
　　
　　魅上绯。
　　
　　文官武将向来不合，况且是这位素来寡言冷语的魅上将军。
　　
　　顾且之从未想过自己同魅上绯能有什么交情，却也从不认为自己同这位大将军有什么理由非得势同水火不可。可他总是不自觉的便会避开这位宫中的大人物，仿若他的目光能剔骨一般。只消被看上一眼，酷暑也能变成寒冬。
　　
　　“臣，魅上叩见皇上。”
　　
　　依旧是平淡到冷漠，缺少一个臣子对君王应有的惧意的声音。
　　
　　可帝王似乎早已习惯。
　　
　　宇文饰非仿佛倦了一般摆手，将阖了的眼撑开道：“免了。”?
　　
　　然而那面容绝丽的武将便是只是象征性的一礼，毫不推诿。若不是他本就这副样子，恐怕早就被人认为自负到了骄纵的地步。
　　
　　顾且之这才想起，何子谦似乎说过帝王登记之前和这位将军似乎很有些交情。
　　
　　他不禁有些愤慨，儒家教义深刻在他文人骨子里。
　　
　　这人就算没有仗着是帝王的旧识身居高位便如此的目中无人意思，却也根本不知身为臣子的应有的谦卑。
　　
　　他抬眼望去。
　　
　　年轻帝王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潭。
　　
　　像是忽然想起了还有他顾且之这么个人：“顾卿且先退下，朕将你的奏折落在御书房了。你去随小福子取来。”
　　
　　顾且之一愣，这太过明显只是借口罢了。若真要取奏折，这种事有小福子便也够了。
　　
　　但顾且之是谁？
　　
　　也许真的忠心耿耿的狗！
　　
　　“臣告退！”
　　
　　待殿内只剩他与魅上二人，紧迫感愈加明显。
　　
　　帝王忽然道：“半月前雍县边界不太太平，听闻寻事之人并非中州人士。且形迹诡秘疑似北越人，不知镇边将军可有同魅上说起？”
　　
　　绯衣武将将心神一敛，抬头直对上帝王的两湾深潭，语调似兵器的冷：“皇上的意思，是让微臣领兵出征？”?；
　　
　　“不。”帝王打断了他，唇角凝结笑意，可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先等他回来。”
　　
　　魅上一愣，却未提出任何异议。?
　　
　　而殿侧的顾且之一愣之后，也多多少少明白帝王所说之人是谁。
　　
　　魅上绯觉得，有那么一瞬这位曾经温雅的八皇子眼中，闪过一种忌虞而莫测的东西。
　　
　　北越之事，果不如表面上所说的那么简单。
　　
　　年轻的帝王正襟危坐，表情想是不符的怀旧。
　　
　　他忽然道：“魅上，比起朝中只会溜须拍马的大小官员，朕更信你。朕有一事问你，你当如实相告。”
　　
　　他颔首：“臣定无虚言。”
　　
　　“魅上当初，可是答应了聆水才为朕所用？”
　　
　　魅上绯立得笔直：“臣惶恐。”
　　
　　年轻帝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良久不动声色。
　　
　　绯衣武将一双秀眉紧蹙，他不该忘了——
　　
　　自古帝王皆是多疑。
　　
　　武将依旧倔强地直着背脊，目光毫不回避，等候帝王的下文。?
　　
　　“若是有朝一日，聆水离朕而去。”许久，才闻见那年轻的帝王温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魅上是否——
　　
　　也随他而去，不再对朕效忠？
　　




36

36、第三十四章 ... 
 
 
　　第三十三章
　　
　　“若是有朝一日，聆水离朕而去。”许久，才闻见那年轻的帝王温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魅上是否——
　　
　　也随他而去，不再对朕效忠？
　　
　　他问的平静，却问得魅上心惊！
　　
　　魅上绯闭口不答，背脊依然挺地发直。
　　
　　自古帝王多猜疑，他在怀疑谁？
　　
　　他，还是……他？！
　　
　　握剑的指不可抑制发力，心下千转百转。
　　
　　“魅上，”帝王忽道：“太诚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闻言，他的目光依旧笔直，毫不回避的：“去凤陵郡，只是他的选择。”
　　
　　帝王的冷漠在瞬间瓦解。
　　
　　他记得，当时自己问：非去不可？
　　
　　那白衣缱绻的人，淡淡颔首：恩。
　　
　　淡漠却毫无回转。
　　
　　“不带一兵一卒，当真可以？”
　　
　　闻言，幼时的友人侧身挑眉，不发一言。
　　
　　于是他说：好。
　　
　　【三月，朕给你三个月。】
　　
　　【三月之后，管他凤陵郡翻了天，朕也召你回来。】
　　
　　久久，齐泰殿内响起一声低叹，混噩地在齐泰殿一池沉郁中回荡。最终——
　　
　　归于消泯。&not;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b
　　
　　什么东西被绊倒了？
　　
　　他正同一堆的卷宗挣扎，忽听见廊外传来一阵磕磕绊绊的脚步声。光听声音，便不难想象外头的情况有多惨烈。
　　
　　他放下看了一天的卷宗，步至廊外。
　　
　　眼见走廊里的祸首边跑边回头，差点就要撞上廊柱。
　　
　　白衣公子适时出声唤住他：“焦将军？”
　　
　　“公子？啊！！！”
　　
　　反应慢了一步，还是撞上了凤陵王府雕梁画栋质地坚硬的廊柱。顿时，惨叫声可堪响彻王府云霄！
　　
　　“呲呲呲呲……痛、痛、痛死了！！！”
　　
　　“……”汗颜。
　　
　　曲聆水看着抱着额角的某人，蹙眉：“焦将军，出了何事？”
　　
　　“呃……”说起这个，焦小将忽脸一红，接着负气道：“还不是怪陆薄奚那小子太老实了！王爷一问，他就我烤了傲云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他一愣：“傲云？”
　　
　　“额，那个……”焦小将顾眼睛四处瞄：“那个……就是上次王爷用来送信的信鸽，整只白的头上有撮红毛的那只。我也不是故意的嘛……陆薄奚这小子绝对是在报复！报复！”
　　
　　曲聆水：……（于是就有了今日热闹的逃亡一幕？）
　　
　　（陆薄奚画外插音：若真是报复，我就直接告诉我爹是你烤了傲云。）
　　
　　“公子，王爷居然罚我去桐湖捞鲶鱼说给你补身！虽然我不是介意去捞鱼给您补身啦！但是这天气湖水那么凉，这不是为难我么？！公子你给评评理，不就一只鸽子至于么？！”
　　
　　某人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某人已然无语问苍天。
　　
　　当然至于……
　　
　　白衣公子心下为狐狸默哀。
　　
　　如若不是陆薄奚心细，找到傲云身上暗藏的信。便是你家主子有三头六臂，此时恐怕尸骨也已经入土多时了。
　　
　　“可是将军这是做什么去？”捞鲶鱼估计不过是狐狸的戏言，可怎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
　　
　　“唉，”说起这个，焦小将更是悔不当初：“都怪我一时生气，一不小心就把姓陆的那小子的玉给弄坏了。可是谁知道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啊！那小子现在对我喊打喊杀的，我在躲他啊！”
　　
　　曲聆水：（今日的第n度无语）……
　　
　　“那个，公子我先走了！遇到陆薄奚千万别说你见过我啊！”
　　
　　“……”要不要告诉他，刚刚陆薄奚就去那个方向去了呢？
　　
　　过了半秒，雪衣公子坏心的决定保持沉默。
　　
　　正打算转身回房，忽然又传来已经拐过长廊的人的声音：
　　
　　“还有公子啊！那个今天的药还煎着，一会就麻烦公子了啊！”
　　
　　曲聆水：--b……
　　
　　好吧……
　　
　　也许他曲聆水一世英名，真的要沦为他凤流殇的送药药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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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37、第三十五章 ... 
 
 
　　第三十五章
　　
　　对着某人离去的背影，雪衣公子摇头叹息。
　　
　　看来这药童的生涯还有一段日子了。
　　
　　快到药房时，恰好见到陆礼。
　　
　　“陆老？”
　　
　　“啊，是公子。”
　　
　　“这药煎好了？”
　　
　　闻言，老人神色一慌：“恩，可以了。”
　　
　　“……”曲聆水蹙眉，他还从未见老人这般心虚的样子，便忍不住道：“曲某虽对医术并非精通，但也略知一二。依凤王的脉象看，已经恢复了大概。不知这药……？”
　　
　　“这个……这几日天气变化的厉害。王爷虽说已经伤愈，但还是理应多加调养。”陆礼解释道：“老夫还多调了几剂，一会也命人给公子送去。”
　　
　　“有劳陆老。”见陆礼要走，他道：“正巧在下正要去凤王那儿，这药就交给我罢。”
　　
　　“这……”
　　
　　“不碍事。”
　　
　　如果再推脱便显得可疑，或者显得他陆礼信不过他曲聆水了。
　　
　　“那便有劳公子了。”
　　
　　“不敢。”
　　
　　目送陆礼离去，那温润的面容忽敛起。
　　
　　他低首，凑近浓黑的药汁。
　　
　　鼻端浅嗅，淡淡药香经过阳光发酵而草香四溢。
　　
　　昏暗的光透过窗棱，在他眼睑下投下阴影。
　　
　　幽深不可测。
　　
　　“凤王。”
　　
　　嬉闹的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那白衣素锦的雪衣公子立在门口。素净指上盘中碗里的，不言而喻也该知道是什么了。
　　
　　本是眉弯眼笑的狐狸见状，嘴一撇：“小聆啊，下次陆伯再煎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你就不要送啦！否则再这样灌下去，本王身上都要薰出一股中药味来了。不信你闻闻看~”
　　
　　白衣公子黑线：谁、谁会想要闻啊。
　　
　　年轻俊美的男子身上总带有一股淡得近若于无的麝香，举手投足之间风姿万千。而现在被各剂汤汤药药摧残了一个多月，凤陵王爷现在只要近身三米之内便能闻见一阵青草香气。
　　
　　“不喝不行。”毫无商量的余地。
　　
　　狐狸耳朵都要耷下来了：为什么？
　　
　　“这……”雪衣公子忽把头一撇：“这药是我煎的。”
　　
　　“欸？”狐狸眼眨啊眨，半秒之后眉弯眼笑：“本王喝~！”
　　
　　然而，所谓乐极生悲也是所言非虚。
　　
　　伤好的狐狸一不安分，动作幅度超过意料，也不顾得他手上还端着药了。
　　
　　药汤一洒，近半溅到了那白皙的指节上。
　　
　　他痛闷出声。
　　
　　“怎么样？”他捧着他的手，狐样的脸上尽是懊恼。
　　
　　灼伤处的刺痛感刺激神经末端，并不强烈。以他惯常的忍耐力，却意外不适。
　　
　　然而，那样温柔翼翼的对待却比灼热的药汁更灼人。
　　
　　灼的他想要就此收手。
　　
　　“痛不痛？”唇齿变化吐字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背，耳侧的是狐狸魅人的嗓音。
　　
　　他的鼻尖就要抵上他的指，依恋般轻嗅着他指上的气味。
　　
　　他猛地收手。
　　
　　狐狸不甚介意的罢手，抬头笑：“好香。”
　　
　　香什么？！
　　
　　分明是他讨厌的药味！
　　
　　偏偏狐狸不知死活的重复了一句：“小聆好香。”
　　
　　狐样的容颜眉眼生春的模样，惑人的同时也让人忍不住质疑。
　　
　　“真的好香。”
　　
　　被他这么一再强调，雪衣公子疑惑的抬手，将广袖置于鼻下嗅了嗅。结果，眉一蹙，疑惑更甚。
　　
　　看他的样子，该是不知自己身上有香味罢？
　　
　　念此，狐狸不禁‘扑哧’一笑，被瞪之后方才收敛。
　　
　　“小聆用的什么香？”幽柔且冷。他忍住笑意问他：“莫非是冷香？”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会有冷香这种香？
　　
　　“不是我的香味。”他忽然说：“是梓欢花的香味。”
　　
　　“梓欢？那是什么花？好香。”他说着，侧着头倾近，像是意犹未尽般又浅嗅了一下。
　　
　　曲聆水白眼，打死他公子聆水也不会承认自己被某狐狸调-戏了。
　　
　　伤愈的狐狸眉弯眼笑，他微怔。便在这期间，被扯了腕子。
　　
　　他抬头，怔忪向他。
　　
　　狐狸微微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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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38、第三十六章 ... 
 
 
　　“这……”
　　
　　他微仰头颅，白衣而立。清润的瞳子带了点惑然，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喜欢么？”狐狸并未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
　　
　　曲聆水收回停驻在小楼上的目光，侧目。一时间，迷惑更甚。
　　
　　身前半步，眉梢带笑的凤陵王爷却忽然侧过头来，正对上他眉间微蹙的幽柔：“告诉本王，喜欢？亦或是不喜欢？”
　　
　　他却有些迟疑：“藏心阁？”
　　
　　那飞檐画栋，亭台轩榭，却分明便是与聆离小楼的翻造。
　　
　　只要换上一个说法，便可以改变本质的区别么？
　　
　　“藏心藏心，藏本王心之所属。本王倒也要学那武帝，做一回金屋藏娇的千古佳话。”他像是调笑一般，忽认真道：“小聆只消如实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拖长音，见狐狸眉眼得意微扬，白衣公子接着道：“又如何？不喜欢又当如何？”
　　
　　闻言，狐狸甚是委屈：这可是本王专为小聆造的呢。凤陵郡最好的工匠可都被本王寻遍了，草图更是不计千数。小聆当真是一点也不动心？
　　
　　他被他这么瞧着，却是面不改色。
　　
　　纵横情场，流连花丛的凤陵郡王从未为任何一个女子做到如此。
　　
　　非他纨绔薄幸，而是那人不对。逢场作戏，他又何必认真？
　　
　　而今时今日，他却真真吃了他曲聆水的亏。狐狸一声悲叹，万分委屈。
　　
　　若说不动心，自然不是真的。人非草木，只是他却比常人更冷情些。
　　
　　素日被调戏的白衣公子，难得扳回一城。他挑眉侧目，指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曲某若是不来凤陵呢？
　　
　　金屋藏娇确是成就一个帝王的佳话，可是否想过，若是男子，那又要另当别论。
　　
　　闻言，狐狸微微一笑：“没想过。”
　　
　　曲聆水：……
　　
　　“上回小聆刚来之时便想让你看，可惜…去了雍县。”凤流殇微抿了下唇，狐样的脸看起来竟然有…讨喜（？）的意味。
　　
　　闻言曲聆水一愣。
　　
　　那么狐狸上次所说的礼物，便是这个了？
　　
　　他还记得，当时的狐狸被探子带回的消息打断时有多不高兴，但是最后却还是选择了先和他去雍县找当年的织锦夫人。
　　
　　最后，他甚至因此负伤。
　　
　　然而他的语气不是责备，而是带着淡淡的嗔怪，从未想去否认的温情脉脉。
　　
　　偏偏有时候，面对所谓温情，曲聆水往往不知如何回应。
　　
　　就比如现在，他仅是许久的看着凤流殇线条流畅的侧脸与飞扬的眉梢眼角。分明可以说什么，最后却变成淡淡的一句：“谢谢。”
　　
　　特有的嗓音清冷依旧，却是动容的。
　　
　　“小聆可知…”他第一次不曾回过头来看他，淡淡回应了他一句：“三年……还以为，即使等到本王造完了小聆也来不了。”
　　
　　他说完，率先进了那小楼。背影削瘦而颀长，带着武者的矫健与凤陵王者的沉稳。
　　
　　三年光阴，凤陵王爷不仅沉稳了不少，也瘦了许多。
　　
　　连个性也因熏天的权势而愈发的张扬锐利。
　　
　　他分明是动容的，却始终倔强的抿了唇一言不发。
　　
　　藏心阁啊…
　　
　　他自聆‘璃’，又怎藏的住心？
　　
　　这情爱，这纠葛，这仇恨，世间皆有所依。亦或这心——
　　
　　你当真藏得住么？
　　
　　白衣素锦的公子自嘲一般阖了阖眼。
　　
　　不曾看见，身前那抹腥红，飞扬眉眼里的哀伤。
　　
　　凤流殇忽然浅笑道：“小聆可愿，为本王拂上一曲？”
　　
　　这样的要求，如何能拒绝？
　　
　　他一笑，抱琴坐定。他说：“好。”
　　
　　抬头便看到凤陵王爷弯了双邪挑凤眼。
　　
　　锦瑟琴弦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下弹跳，若泪痕，色调清浅。
　　
　　声丝错落，和着那白衣公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若丝线绵延。
　　
　　乐声钲錝，清冷若月辉。却又隐隐含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偶尔渐带入一丝缠绵，恍然浴血战场间的铁骨柔情。
　　
　　这样清隽的人，却偏奏出了这样的曲！
　　
　　白衣公子眉目若画，素衣蜿蜒，隐隐斑驳了亘古的光。指尖流沙，舞在弦间。
　　
　　凤陵王爷弯眸一笑，旋身抽出了挂于壁上的剑器。
　　
　　他挥剑，随这金戈铁马之势，踏剑气而来。
　　
　　瞬间，斑驳剑影亮了彼此的眼！
　　
　　一双凤眼若狭，俊美邪肆。
　　
　　一双温润静寞，清隽无瑕。
　　
　　相视而无言。只余＿＿
　　
　　琴声，剑影。相携而舞！
　　
　　琴声渐转哀婉时，那舞剑的人亦缓而带着矫捷的美。忽而，白衣之人低眉续续疾疾而弹。他亦剑势入疾，直舞得红袍临风猎猎作响。
　　
　　从头至尾，一场冷冽刀锋之舞。他未言，他也不曾语。
　　
　　刀光剑影间，为谁人藏心？
　　
　　突然！
　　
　　最后一声收尾铿锵有力，若断锦裂帛！
　　
　　铮！！！




39

39、第三十七章 ... 
 
 
　　铮！！！
　　
　　一声如断锦裂帛的收指，伴着剑鸣的啸响，舞剑的身姿也堪堪停住。
　　
　　天衣无缝！
　　
　　转剑回眸的瞬间，正对上他抬起清亮的瞳子。
　　
　　一个极轻极浅的笑颜，却叫他迷了心，醉了魂。
　　
　　华服款款的凤陵郡王还剑入鞘，动作流畅且带了如主人自身的华丽感。
　　
　　彼时，白衣公子已为他斟了杯清酒。
　　
　　容华醉的酒香幽柔绵长，缠绵在鼻端挥散不去。一丝一毫的钻进鼻尖心底，窒得他喉间一涩。
　　
　　他良久不曾言语，而白衣公子也并没有打破这宁静的意思。
　　
　　曲聆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同同聆离小楼却又是不尽相同。
　　
　　屋内的摆设清新淡雅，像极他的性子。却又在极微妙处，透露了建造者的喜好。二者极为融洽的融合在一起，不显突兀怪异。
　　
　　若有若无，酒香萦绕。醉人无比，却非熏香能比。
　　
　　“啊。果然，小聆为本王斟得酒便特别醉人呢。”＿＿
　　
　　所谓‘酒后吐真言’，对凤陵王爷来说不过是多了个脸皮厚度见长，调戏公子的理由。
　　
　　若是平常，曲聆水一定会横眉冷对，指责凤陵王爷皮太厚非好事。
　　
　　然而今夜，他只是浅淡的看着那凤眼若狭的俊美男子。
　　
　　凤陵王爷笑：“辞了摄政王之职，小聆日后日后有何打算？”
　　
　　他却也笑：“天地如此之大，还怕没有曲某的容身之所么？”
　　
　　言罢，他低头去饮杯中酒液。
　　
　　却被瞬间扯住了腕子。
　　
　　他不动，腕骨间硌入他掌心的一点透着凉意。浓郁的羽睫覆住了眼底光华，看不出一丝一毫情愫外泄。
　　
　　狐狸忽然有些心慌了：“留下来，好不好？”
　　
　　闻言，他抬眼。对上他邪魅的眸，险些意乱情迷。
　　
　　他轻轻的抽手，细瘦的指抚上瓷杯低头饮尽，他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凤王又何必执著。”
　　
　　仿佛自嘲的摸了摸鼻子，凤陵王爷哂笑：“小聆莫急着回答，等想得清楚再告诉本王也不迟。”
　　
　　“不论多久，答案只有一个。”他打断，然后低眉为他杯中续酒。“如今皇上始掌天下三年，各国也正是权力翻新之时。自先皇时起，这天下已经安稳太久了……分久必合。我怎能不在他身边？”
　　
　　“小聆就不能为本王而留？”
　　
　　“你知我不能。”
　　
　　凤流殇失笑，相识三年，为什么还会忘了那白衣公子冷情如斯。
　　
　　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会来凤陵，只是为了当年曲家灭门之迷。然后顺带来看看，他这个少年时曾与他把酒话知音的故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来凤陵。何不让本王继续等下去？一个三年不够，就再加一个。若还是不够，十个，百个，千个，…等到你来为止。”
　　
　　“若真有那时，便是红颜也做枯骨了。况且，”他说，“凤流殇，我于你…是什么？”
　　
　　他这一问，却叫他生生怔住了。
　　
　　知己…够不够？
　　
　　自然不够！
　　
　　“你不明白？”
　　
　　闻言，白衣公子轻且浅的摇了摇头。那双眸子清亮，他却什么也不说。
　　
　　不是什么都不明白，而是只能放在心里。
　　
　　他把他的摇头看作否认，凤流殇再不言。
　　
　　他曾对他说：本王等了你足足三年。三年——
　　
　　是等待。却亦是，筹码。
　　
　　三年的等待与被等待中，凤流殇亦在逼他。那么三年，三月。甚至三日，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他初到凤陵，一句‘沅水畔故人’就把一切推的干干净净。
　　
　　他把界线划得如此分明，他为什么还总忍不住越界？
　　
　　许久的僵持。
　　
　　他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可他只是用那双秀美却不仅属于文人墨客的手，为自己斟了一觞清酒。
　　
　　淡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口，渐起涟漪层层。
　　
　　他说：“凤流殇，不醉不归。”
　　
　　唇齿温香。
　　
　　酒香弥漫，一不小心便叫人醉了。
　　
　　他便像是迷－醉了般，一口应承：“好，不醉不归。”
　　
　　转眼，一壶酒见底成空。
　　
　　白衣公子却似意犹未尽。
　　
　　“我再去取些来罢。”他立起身，却晕眩的厉害，仿佛站也站不稳了。
　　
　　他拦他：“来日方长，就算要走，不也是一月之后么？小聆做什么把日后的酒都在今日喝了？”
　　
　　“你不想喝？”他模糊的笑：“那我只好自己喝了。”
　　
　　不知绊到了什么，他身子忽一斜。
　　
　　行动快于意识，凤流殇展臂接他。
　　
　　他光洁的额，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那似要呼啸着直冲胸臆的剧烈。
　　
　　姿势，不胜暧昧。
　　
　　却又，极至的美。
　　
　　容华醉的酒香，从那张微微开阖的水色唇瓣溢出。竟似又，更醇香了不少。
　　
　　曲聆水倚着他，并不拒绝这怜惜般的温暖。
　　
　　一向清明的眼迷蒙而带着雾气，氤氲了眼底朱砂似水。颈项线延长成优美的弧度，隐入那白色的衣襟。
　　
　　白＿＿一向是公子聆水予人的感觉。
　　
　　可以或冰冷，或温情，或静寞。
　　
　　然而此时，如玉颊上氲了一层浅浅的绯色，竟比那女子的胭脂更加可人。
　　
　　凤流殇没有动，凤眼若狭。
　　
　　胸口涨得酸涩。
　　
　　他说：“小聆，你醉了。”
　　
　　良久不见回应。
　　
　　直到，白衣公子唇角凝结笑意：
　　
　　或许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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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40、【卷二】 第三十八章 ... 
 
 
　　眉，浅淡地舒着。
　　
　　长而稍显平直的羽睫，恬淡得在眼底留下一弯浅影。偶尔颤动，在指腹留下酥、麻的触觉。
　　
　　指尖流转往下。
　　
　　滑过温润的眸，秀挺的鼻…最后，停靠在水色的唇瓣上。
　　
　　形过于美好，完美的有一种巧夺天工精致的薄情。
　　
　　没有虚假的弧度，没有冷硬的下拗。平和得，不近真实。
　　
　　指尖婆娑流连，细密地描绘。好似要把这副静寞而冷情的容颜，深深地忆入脑海中去。却忘了，就是这副容颜连带着这个人。自己，也早已将他生生刻入骨血里。
　　
　　凤流殇深知容华醉的效力。
　　
　　这种酒虽然在口感上极为幽柔，但若是真醉起来丝毫不逊于烈性酒。
　　
　　“唔…”
　　
　　被无意识的呢喃打断，他连忙去看。
　　
　　公子聆水睡着的样子，像是个有戒心的孩子。就仿佛，连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清瑟的月光透过窗棱，模糊地在冷玉般的颊上留下冷艳的痕迹。
　　
　　指上触感真实，凤流殇怜惜似地叹谓。
　　
　　你，又不答我。
　　
　　本以为仅是这样看着，便觉满足。可是终归，本王还是自私的啊。
　　
　　所以还是忍不住，便问了这样的问题。
　　
　　带着薄茧的指仍在那水色的唇上。柔软的触感抵在敏感的指腹上，无声的诱、惑。
　　
　　他倾身过去。。
　　
　　隔着一指，极轻极浅地在那倔强的唇上印下一吻。
　　
　　而后，退开稍许。
　　
　　颀、长身形掩去了月华如水。
　　
　　他俊美的面容逆光之下，暧昧异常。
　　
　　“你于我，究竟是什么？”他轻笑自问。
　　
　　“我从未将你当作女子，我只是爱你。”
　　
　　“你还曾说，这世间红粉万千…”
　　
　　“记得那时本王说唯有你才是我的知己，本王不曾骗你…”
　　
　　“弱水三千，可本王只要你一个。”
　　
　　若狭的凤瞳，紧锁着身下安静睡着的人。
　　
　　墨色的发，彼此邀请，无声息纠缠。
　　
　　许久，如水月华再次洒落在温润的眉梢眼角，染得眉目清冷若画。
　　
　　门轻轻被阖上，无声无息。
　　
　　即使那凤陵王者离开时，走得再轻，再仔细。带起的一阵衣风，却俏皮地滑过温润若玉的眉梢眼角。激起层层涟漪从此，难将平息。
　　
　　郁色黯华中，那双淡寞的眼蓦地睁开。
　　
　　同样，无声无息。
　　
　　身上的锦被，连被角也掖得很仔细。
　　
　　曲聆水坐起身来，锦被随着动作弧度滑落。连带着温柔的余温，散尽在这夜凉如水。
　　
　　削瘦的指覆上唇，仿佛是要确认曾经的温度所在。
　　
　　连指也滚烫起来。
　　
　　夜色里一声喟叹。
　　
　　这样的话，就算月色再冷，亦无所惧了罢。
　　
　　城外，一人一马急驰而行。
　　
　　月隐于云，星痕黯晦。
　　
　　“吁＿＿”
　　
　　他勒马，身形若矫。
　　
　　从暗处走出两个人来。
　　
　　“公子。”
　　
　　出声唤人的少年身形颀、长，初显粗犷之色。
　　
　　另一人乃是绝色之姿。
　　
　　暗夜里那双墨色的瞳子如曜石般的质地，冷艳且坚硬。
　　
　　马上之人微一颔首：“魅上将军。”
　　
　　…………
　　
　　这章本来昨晚就该更了，结果某水码字码着睡着了…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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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41、【卷二】 第三十九章 ... 
 
 
　　“魅上将军。”他礼节性颔首。
　　
　　月夜下，连那人的面容都不甚清析，却能清楚的感受武者的强硬冷漠。
　　
　　年轻武将点点尖削的下巴，“公子安好。”随即翻身上马。
　　
　　一旁界错许久未见自家公子，不禁话也多了些：“公子此去毫无消息，直到半月前才以书信告与界错身在凤陵。不知公子在凤陵可好，怎会选在夜半逾城？”
　　
　　少年问的时候，年轻武将像是不感兴趣般将头撇开。可当听到白衣公子一句“甚好”，那冷艳的容颜分明有些和缓起来。只是他依旧别着脑袋，冷着张绝丽的面容不曾开口。
　　
　　而少年说了半天，这才想起身旁的冷艳武将来。瞥一眼那从头至尾冷漠如常的艳丽容颜，界错咽了口唾沫补充：“公子，魅上将军说有急事相寻。所以界错擅自作主同将军一同前来，请公子恕罪。”
　　
　　他低着头等候发落，结果白衣公子关注的却不是这些：“是…皇上的意思？”
　　
　　马上的武将身姿矫美，暗夜里似乎点了点头：“此事容后再议，请公子先同在下回京。”
　　
　　“嗯。”
　　
　　“公子，时候不早，该启程了。”
　　
　　少年看了看四周，出声提醒。正欲翻身上马，不料曲聆水制止道：“界错，你暂且就呆在凤陵罢。化成商人的话，应该会比较方便行事。”
　　
　　闻言界错略略一愣，随即便低头领命：“是。”
　　
　　对于曲聆水的命令，即使心存疑惑，他也从未想要去质疑。
　　
　　随即矫捷的身影借着月色，几个闪身之后，渐融入了那暗夜下闭着口的凤陵郡城。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曲聆水才回过头来：“将军，久等了。”
　　
　　眸光平静得不起烟澜。
　　
　　绝丽的武将分明想说什么，却几度欲言又止。纤丽的眉蹙着，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瞳眸竟是要比夜色还要沉郁的黑。
　　
　　他不问，他便也省得说。
　　
　　马蹄在夜色里激起脆响，跨下的宝马偶尔发出一两声响鼻。
　　
　　最后，魅上绯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做什么？”
　　
　　“救他。”
　　
　　曲聆水答得飞快，急驰的风缭乱他的发。那双幽柔的瞳透过青丝，最后看了眼月色下紧闭的凤陵城门。
　　
　　他如雪的颊与那点艳丽朱砂，被这玄衣黑夜衬得触目惊心。
　　
　　＿＿就如三年前，在大湘皇宫的那一眼初见。
　　
　　而魅上直觉，仅是初见，便已觉惊艳。
　　
　　那人并非如女子一般或妖娆美丽，魅惑多姿。也并非一般男子能敌地俊美英挺，风、流倜傥。却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姿态，清隽无瑕却带有本质的倨傲。
　　
　　那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啊。
　　
　　仿佛便是他一望眼，一叹息也叫天地动容。
　　
　　那是何等震撼人心，惊鸿一瞥的绝艳！
　　
　　“什么…？”
　　
　　魅上绯侧头去看他，却再也没有了下文。
　　
　　那双温润的眼，在月色浮光中隐隐光芒闪烁。静寞的看，夜幕下沉睡的凤陵郡城。
　　
　　清冷月辉掩去了凤陵城墙上的斑驳风雨，却在他温润的颊上刻下深刻的痕，色调清冷。
　　
　　曲聆水适合白色。
　　
　　世人皆以为，那是公子聆水独爱皓白。
　　
　　可魅上却想，黑色亦是曲聆水偶尔流露的一面。
　　
　　好比现在。
　　
　　良久，曲聆水突然回过头来，淡淡地对武将说了一句：“走罢。”
　　
　　未等年轻武将反应过来，忽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不知是否在那眼里，望见了眷恋啊。
　　
　　魅上绯微一愣，赶紧策马紧随其后。
　　
　　月色笼罩下，两人两骑向着那是非之源赴去。




42

42、第四十章 ... 
 
 
　　第四十章
　　
　　凤陵地广，两日车马不停二人方出江都，却已是人倦马乏。 临出郡界的时候，在魅上绯‘强硬’要求下，二人决定找个小镇稍作休辞。
　　凤陵中心繁华，边境却难免萧条。要找个小镇落脚也煞费了一番功夫，最后也只能将就着些了。
　　他一愣。
　　
　　是…缘水啊。
　　
　　白衣素锦的人望着那朱漆木上的镇名出神，温润眼波中情愫晦暗不明。
　　所以当年轻的绯衣武将探路回来后，便看到白衣公子正微仰着头，对着什么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一向工于心计善于谋略的精巧的头颅，像有疑问的孩子般微微偏着。拂落的青丝间，隔住了清明眸子里微流露出的迷茫。蹙眉带着鼻翼微微抽、动，水色浅薄的唇执拗地抿着。
　　绯衣武将看着看着，忽然生出‘其实说不定，这样子的公子聆水…真的，很可爱（误）’的感觉。
　　等、等等…
　　可爱？可爱？！
　　魅上绯仿若受惊般的一愣。
　　
　　他莫不是疯了？即使并非出于情、欲之爱，可他为何会觉得这样一个人可‘爱’？
　　那人可以面容平静的同时，双手沾血。可以表面温和无害，却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当初的太子是如此，乐菱夫人亦是如此。对凤流殇尚且不见多少真意，你魅上绯又是他什么人？会觉得他是可‘爱’之人？
　　这样的人，谁可…爱得起？
　　魅上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倔强的眉眼，再度确定即使不是出于本意，那人却偏要惹人去‘爱’。
　　为此宇文绮容赔上了性命，凤流殇赌上了身家。所有爱他和他所爱的人，前赴后继地彼此伤害。
　　而他又是为什么？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那日在天策府许下的承诺。
　　凤流殇曾说过为曲聆水，纵是倾尽天下亦不足惜。
　　更恍论，一个誓言。
　　年轻武将探寻似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对上朱红匾额上题着点漆大字。
　　沧桑已久，却异常显目。
　　…缘水镇？
　　绝丽武将直觉这名字熟悉异常，却又实在忆不起在何处听过，只愣神看着那白衣缱绻的公子神色莫名线条温润的侧脸。却忘了这视线太直白，让人不得不在意。“将军。”
　　白衣公子突然回过头来，不予他反应的机会。
　　“啊，什么？”他愣神，甚至连视线也来不及撤离。
　　只呆愣着看那白衣缱绻的人忽然露出了这两日来的第一个笑颜：“将军，就在这里罢。”
　　？
　　“…好。”
　　年轻绝丽的武将白皙的面容上，有不正常的光泽。这样的温度是连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魅上绯忙侧头去掩饰。
　　待他回过神来，那白衣缱绻之人已一步跨入那喧嚣的小镇。仅余他一个背影，与那热闹的集市显得格格不入地磨合着。
　　红颜暗与流年换，繁花殆尽空寂寥。
　　只一剪影，便已是如此＿＿
　　寂寥。
　　仿佛只要一分心，结果便是距离。心下微叹，他几步赶上那个瘦削的背影。却不与他并肩而行，偏隔了几步亦步亦趋，伴他身后。
　　缘水小镇地处偏僻，已是凤陵郡与其他郡的地界。 本该是穷乡僻壤的乡下，却也多少为凤陵发达的经济所带动。
　　放眼街头巷陌，叫卖声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绯衣武将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再看身前的白衣公子似乎也为其所动，便忍不住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
　　
　　忽然身前的人脚下一顿，连带着他也停下来。
　　“公子？”
　　他忍不住出声。
　　紧接着他抬头一看，随即了然。
　　
　　有官兵在搜查。
　　这两日二人东躲西藏（误），皆是在躲一个人。也只有在这时，魅上绯便会对凤陵狐狸油然而生起一股佩服之意。
　　那匪里匪气的搜查队伍里为首的那个，曲聆水自然认得，而魅上绯也曾在三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便是我们整日跟在狐狸身侧，却完全与智慧无缘的凤陵小将焦蒙了。
　　“喂！前面那个大叔等等！对！说的就是你！”焦小将大呼小喝道。
　　“我？”大叔反手指着自己，一脸状况之外。
　　“对，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身旁的小兵不解道：“将军，王爷要寻的不是一个‘芳龄双十貌美如花六艺精通才高天下（狐狸语）’的…公子么？（曲聆水：黑线……）那位大叔…”
　　对，就是你。回眸一笑，天！别冲他笑了…长得也太寒颤了。
　　这么个尤物，会是自己王爷要自己站在城门晒太阳要找的人？
　　要真是，他立马引颈就戮！
　　焦小将闻言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王爷说了，公子擅易容。我就想吧！越不可能的就反而越有可能！”
　　“哦～”一旁的小兵醍醐灌顶作心领神会状，顺带一脸崇拜。
　　某人被眼神崇拜的飘忽，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去！你给我把他的假面皮撕一撕！”
　　精神：“是！”
　　曲聆水忍不住扶额，同时心下悠悠一叹。 忽略片刻后后方传的一声惨叫，在对方的视线转向自己之前扭头便走。
　　
　　还未走出三步，便听见一声惨叫：“官爷绕了小的吧！这张是真脸啊啊啊啊啊！！！”
　　＿＿所谓余音绕梁而不绝，正谓如此耳。
　　曲聆水：54…
　　魅上：凤陵狐狸，你孽造的大了。
　　“现在去哪儿？”武将紧追几步跟上。
　　脚上步子不曾落下，白衣公子答他：
　　“找家客栈。” 
　　




43

43、第四十一章 ... 
 
 
　　乡野小店朴素的很，除了来往商队以及偶尔路过的旅人，素日里难得来什么富贵客人。而这些商队以及旅人又多是为了讨生活而东奔西走的命苦之人——
　　
　　综上，当店掌柜一眼看到这对衣着光鲜的恩爱夫妻时不禁眼前一亮。殷勤地又是擦桌又是抹凳，也顾不得想自己是不是完全把小二哥该做的事都给做完了。
　　
　　＜小二甲：（内牛满面）掌柜的你要是想辞了俺，您就直说了吧！小二乙：（料事如神状）不会不会，铁公鸡一人可忙不过来。实践告诉俺，掌柜的这么勤快时又要减薪了。＞
　　
　　店小二甲乙丙谈话之间，掌柜已将主角儿二人迎入店内。
　　
　　远远见到这两位投宿的客人，众人便觉得不凡。现下里再这么凑近了一瞧，只见中年男子做商人打扮，客客气气的。容貌虽平凡，却举止不俗。相较之下，男子身旁的女子倒显得有些过分美丽了。容颜绝丽不说，单是那双纯黑的瞳子已是冶丽万分。虽说这身形已算得上过于高挑的女子，却丝毫无损她的吸引力。
　　
　　容貌稍好的女子在这种乡野之地尚且难得，何况是如此佳人。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掌柜殷勤之余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却顿觉浑身寒毛立起！
　　
　　显然这女子美则美矣，可惜煞气太重，凭空便让人直觉冷汗直流。但也正是如此霸气而强悍的美丽震慑的同时，霸道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估计美人都是不喜欢被人窥视的，那双瞳子忽然一记眼刀狠狠甩来。 店掌柜顿时冷汗直流喉间干涩，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忽听中年男子道：“掌柜的，我与内子行路多日十分劳累，劳烦帮我与内子找一间客房。”
　　
　　一间…客房？
　　
　　某人明显一愣，眼刀攻势锐减。
　　
　　店掌柜 顿觉如释重负，忙哈腰道：“客官说哪里话，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我这就给您备间上房。”（心下却是腹诽：瞧那一眼瞪的炯炯有神，哪里像是疲累之人？）
　　
　　心下想着，心里却是不敢表露分毫临。临了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对小夫妻几眼。女子的冷艳气势迫人，因而男子的温润倒显得愈发珍贵起来。
　　
　　说也奇怪，这二人也堪称男才女貌，只是偏偏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呢？
　　
　　男子对掌柜微微颔首：“就有劳掌柜的了。”
　　
　　遇上如此好说话的主儿，店掌柜也忍不住多话起来：“客官来的赶巧了，刚刚官府的官爷才在我这小店搜查完呢。”
　　
　　“哦？”男子状似感兴趣地挑眉，压低声音配合：“不知是否在官府在捉拿什么强盗草寇？我与内子游玩至此，不想惹上无妄之灾。还烦请掌柜多多指教。”
　　
　　“嗨，客官说的哪里话。咱小老百姓的，哪儿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呢？”眨眨眼，音量愈低：“不过，我听说这是凤陵的那家小王爷在捉人…有人多事说是王爷仗势欺人，鬼才信~我涂七第一个就不信！”
　　
　　行文至此，这二人身份想必已是毋庸置疑了。
　　
　　“啊？涂掌柜何出此言？”那面容朴素的男子不信：“自古以来，不都是官欺民么？何以见得不是凤陵王爷仗势欺人？”
　　
　　＜凤狐狸画外音：小聆呀，不带你这样毁人清誉的呀~~~小聆54之：那也得某人有清誉这等东西才行。凤：……＞
　　
　　“哟，这位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莫说这话不能让当官的听了去，更何况咱这儿的王爷可跟别地儿的主儿不一样。不瞒你说，我就觉得是哪个杀千刀的兔崽子得罪了我们王爷。否则，像我们王爷这么好的人有必要捉拿了这兔崽子两天两夜吗？”
　　
　　“……”
　　
　　“要按我说，抓到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他好好记得咱们王爷是不能得罪的！得我们王爷就是得罪我们整个凤陵！凤陵人可不是好惹的！”
　　
　　“…………”
　　
　　（水：原来狐狸这么得民心？真是怪哉！被pia飞~~~）
　　
　　店老板说得得意忘形，中年男子听的面部僵化。从始至终，某美人毫无表示。虽然大家都知这二位是谁了。
　　
　　不过淳朴的店家似乎没也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要按我说，抓到以后就老虎凳辣椒水儿统统给那厮来一遍。保管他以后知道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
　　
　　“唉，不过谁知道呢。咱老百姓的也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儿管得了他那么多。”终于店掌柜在某人几近石化之前，将本次会话做了个总结语。将二人领进房，边退出房门边道：“客官，有事你尽管吩咐啊。”
　　
　　男子将房门阖上，微微一笑：那就有劳了。
　　
　　“嘿嘿，好说好说。”
　　
　　“多谢店家。”他继续彬彬有礼。
　　
　　一回身，正对上某美人僵硬的脸。
　　
　　他径直走过去，状似不经意的轻解了外衫，不解：怎么了？
　　
　　那人瞪着一双黑曜石般璀然的眸子怔怔的看他，俏丽容颜显得极无害。一时间，忽然让人联想不到那曾经叱咤三军的镇边将军。
　　
　　他轻轻一笑：将军？
　　
　　魅上绯这才回过神，尴尬的别过头去，露出的一点耳根尽染。
　　
　　真、真的要睡了？你……和我？
　　
　　——当然，日后的魅上将军很庆幸当时并没有这么问出口，否则他堂堂上将军大人定会以头抢地。因为正当他杵在原地犹豫于是否要去添间客房的时候，那令他纠结的罪魁祸首已经施施然迈进了内室。
　　
　　“……”
　　
　　若遮遮掩掩是不是显得他魅上绯太不够坦荡了？
　　
　　抱着某种想法的某人明显迟疑了一下，才随后跟了进去。进到内室后发现这小店虽然简陋，却也十分干净顺眼。而他的夫君显然颇为满意，随性的坐下后兀自翻起一本集子来 。
　　
　　“你…”他迟疑了一下，“不休息么？”
　　
　　这话听着…乍看之下很像是貌美的女子关心着自家丈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虽不能说是脉脉含情，但关心总是真的。美人的主动邀约呀，试问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
　　
　　可某人却仍眉目清明，那张平凡的面皮上唯一能出彩的温润眼眸从书页上略微移开。扫了眼佳人，淡淡道：“将军若是倦了便先休息罢，明日还需赶路。”
　　
　　被唤作将军的绝丽佳人闻言一愣，秀眉蹙起。
　　
　　当他是瞎的么？气色分明很差还敢说自己不累？！
　　！
　　‘啪’，将手中正在擦拭的剑放于一旁，走至中年男子身侧，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小集子。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美人僵着脸道：
　　
　　“休息。”
　　
　　手中的书被夺，曲聆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对方。
　　
　　这脸疆的…做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又取过一本继续翻起来：“我不累。”
　　
　　“……”顿时那人丽色的脸上一连颜色数变。
　　
　　堂堂上将军习惯了号令他人，军中一声令下无敢忤者。一不小心造了孽，对上某只狐狸就只能愤愤吃瘪，而对上他曲聆水却竟连闷气也生不起来了。天知道，他魅上绯是不是造的杀孽太多才如此命途多劫啊（郁）……
　　
　　他忽然叹了口气：“公子。”
　　
　　魅上绯突然这么一唤，倒令他有些吃惊。曲聆水终于放下手中书回望他，平淡面容上依稀有那白衣素锦之人挑眉侧目时的风华。
　　
　　印象中，这个冷漠的年轻武将从未以这样的口气唤过他。虽然脾气不好且口舌上不肯饶人，却并不都是恶意的。
　　
　　此时那张绝丽的面容僵硬着，说：“公子，陛下要我将您毫发无损的带回，莫要让我为难。”
　　
　　“…好罢。”
　　
　　他终于妥协，撤了手中的书。以手为枕，便这样要阖上眼。年轻武将却先他一步将他扯起：“到床上去睡。”
　　
　　表情坚决地，近乎执拗。曲聆水看着他，眉眼清明依旧，似要从那双黑曜石般点漆的瞳眸里找出点什么。
　　
　　魅上绯别过脸去：“你这样，…容易着凉。”
　　
　　看不见他的表情，曲聆水只能看到微红的耳根。就着腕骨被扯住的姿势，他突然便垂了眼睫：“我要休息了。”
　　
　　“？”
　　
　　年轻武将还未及反应，对方已经巧妙地挣脱了手的钳制，只余下一手冰凉的怅然。
　　
　　他看着那人撕去须眉，卸去面上的一层假皮。合衣卧下，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卸去了人皮面具的虚假与沧桑，如玉的颊温润依旧。 温润的眸子睁着，直而不知焦距的望着上方。
　　
　　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却更为沉闷。再转头却见那人阖上了眼睫，仿佛真的睡着一般。
　　
　　他便看着。
　　
　　良久，魅上取过桌上的剑转身离开。武者特有的轻逸，无声无息。
　　
　　然而，床上的人却突然淡淡道：“将军，不休息？”
　　
　　音量不大，却委实吓了他一跳。
　　
　　魅上身形一顿，立在门边却不回头。
　　
　　很久之后。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我、我出去看月亮。”
　　
　　“……”床上的人明显在挣扎。一会儿之后，却还是说：“将军，现在是晌午。”
　　
　　“…………”黑线之后，魅上绯忽然问他：“为何要将界错安插在凤陵？是…与凤陵那只狐狸有关？”
　　
　　“将军知道梓欢么？”他却不答反问。
　　
　　魅上绯微微一愣，倒也诚实：“…不知。”
　　
　　却听他说：“梓欢花生有异香，长得极美。西域上流女子喜爱佩其芬芳，常作熏香之用。可是梓欢……却也是西域流传常入毒的秘药。三日前，我在他的药中发现了梓欢。”
　　
　　魅上绯略一沉吟，面色有些凝重。他自然明白凤陵王府戒备何等严密森然，堂堂凤陵王竟会险些被下毒，那么恐怕这内鬼的可能要大过外贼了。
　　
　　他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忽然不说了。
　　
　　“你知道是谁下的药？”
　　
　　那削尖的下颚点了点。
　　
　　他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却又见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浅淡的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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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 ... 
 
 
　　话说那日，直到那对令人称羡的夫妻消失在房门口，没经历过什么场面的伙计仍念念不忘的看着美人消失的方向。＜水：额好强烈的粉红气…场呀。是…错觉？＞
　　
　　而凤陵郡缘水镇惊现绝世美人的消息不径而走，一时间整个凤陵郡的百姓茶余饭后，除了谈论那个得罪了自家王爷的不明人士，便是在说叨那位美姿容的女子。
　　
　　后来传言传到了凤陵郡王那里，狐狸对此淡淡一笑。
　　
　　曰：美人兮，倾国倾城尔。本王所见，此生唯一也！ 
　　
　　而另一边城中上下依然戒严当中，搜查、通商两不相误之下， 凤陵王爷苦大仇深一般，仿佛掘地三尺也誓要探个究竟来。于是乎整个凤陵百姓都纷纷传言说，这回得罪凤陵王爷的仁兄真是得罪大发了。否则就是这位仁兄太招人惦念，还没见过自家王爷这般在意的。
　　
　　说到凤陵王，风流不羁俊美无俦的人中龙凤，不仅是整个凤陵乃至大湘万千少女心目中完美的如意郎君人选，更是凤陵子民的信仰。对于凤陵这个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来说，所谓皇权，不过是一个权力名词的抽象概念。若是可以，他们倒宁愿皇帝是凤陵王爷。在凤陵，在百姓心中占有最大的地位的，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而是将凤陵带入富裕的凤陵王爷。这一点，凤陵王爷当之无愧。
　　
　　因而一时间，凤陵百姓众志成城、同仇敌忾曰：“得罪我们王爷，便是得罪了我们整个凤陵！”
　　
　　不过同时，据知情者透露：凤陵王爷并非在捉拿某人，而是在追回他的心上人。
　　凤陵百姓得知后，反应无非有三：
　　
　　代表一为广大待字闺中，抱着‘非君不嫁’之坚定信念自命知己的万千红粉：本以为王爷迟迟不娶，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可如今呀，是万千粉红少女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王爷，您又造孽了…＞
　　
　　其二乃凤陵郡数量同样可观的，广大未婚男青年：啊，我明日就像向我的表妹（误，难道流行近亲结婚？）提亲去，让她别等小王爷了~~~~~
　　
　　其三也是人数最多的。即——抱着一睹芳容的心态，想看看能让凤陵王爷如此上心的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
　　
　　于是乎，整个凤陵郡掀起一股寻人热潮。上至鹤发老叟、下至黄发垂髫纷纷参与其中。却不知要寻的人，竟还有恃无恐的藏身在凤陵。
　　
　　当然某人这边一头热地掘地三尺，另一边经过休整二人已决定重新上路。然后依魅上绯的意思还劳烦了好心的掌柜备了辆马车。当然最后坐在车里头的是他，依曲聆水的意思是焉有丈夫坐车妻子驾马之理？而当方的理直气壮驳的毫无还击之力时，堂堂上将军再一次无比痛恨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来。＜水：将军（弱弱地）其实相比这个，我对你为什么会答应女装还来得好奇…＞
　　
　　他避得是谁，他并非不知道，可他从不曾轻易越过那界限。
　　
　　凤陵狐狸的人缘一向的好。
　　
　　而就算寡言淡交如他，也与狐狸交情还算不错。而这段被魅上绯深恶痛绝的孽缘，估计就始于三年前的那场比试。（虽说狐狸的光辉形象成也在此一战，败也在此一战。…忘了的同鞋参见一卷魅上与狐狸比试那场）
　　
　　凤陵地广，且因商业发达导致人流量极大。要寻一个善于易容的人，简直如同海底捞针。明知许多举动只能是徒劳无功，可凤陵王爷依然派人四处排查。
　　
　　而在这时，凤陵狐狸在魅上绯心中的形象便异常高大。（其中同情分居多）
　　
　　缘水镇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最繁华的也不过镇中一条笔直的商道。各种小商小贩依道而建。按道理，这样的小地方排查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可凤陵王爷便仿佛是认定了他们一定会匿在这小镇里一般，几日搜索下来无果后仍不曾将这里的人撤走。
　　
　　“真的不用我来驾车？”临上车之前，他迟疑着又问了一下。
　　
　　而那面容温和的人只笑着摇了摇头。
　　
　　魅上：……（心下抓狂，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完全可以扮成女人，他来扮男人（本来就是）有什么不好？！）
　　
　　…当然这话，他谁没敢让听见。
　　
　　车帘被撩下，只听车外他一声：
　　
　　“驾＿＿！”
　　
　　果然这日在镇口，二人所乘的马车便被拦下了。
　　
　　一声嘶鸣，马蹄溅在石道发出一阵焦躁的踟躇。车厢猛得一晃，忽然一阵不安袭上他的心头。 
　　
　　马车一滞，他听到车厢外的曲聆水道：“官爷，有何事？”
　　“车里什么人？”例行的排查。
　　
　　“车上的是小人感染风寒的内子。”
　　
　　焦小将狐疑的看着马车。却并未注意到自己要找的，就是眼前这个一脸儒商笑容的中年男人。
　　
　　来之前他焦蒙可是跟自家王爷拍了胸脯打了保票，说一定将曲公子找到的。而对于曲聆水的容貌，他可是记得分外清楚哩。而按照一般的逻辑，女子为了行走方便会乔装成男人。而这男人嘛，理当会乔装成女子啦！（若是说出来，不知此时车中的某人会如何想）所以——
　　
　　综上这并非焦小将的错，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呀。
　　
　　中年男人赔笑道：“内子身体不适不能见生人，还请官爷多多宽容。”
　　
　　“不行。”焦小将倒是来的干脆。
　　
　　“这…”无奈。
　　
　　“不用罗罗嗦嗦拉，大叔就让我看一下啦！不是就放你们走喽！”
　　
　　黑线：“……”
　　
　　恰在此时，从车内传来一声隐忍的咳嗽。随即，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娇美绝丽的脸庞。
　　
　　秋水为肌玉为骨，盈盈水目秋波送。绝丽女子压着胸口蹙着秀眉，苍白着脸拼命隐忍的模样我见犹怜。
　　
　　“相公，怎么了？”
　　
　　＜水：噗…（被这一句‘相公’笑喷）＞
　　
　　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呀，见到佳人如此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水：所以才说并非焦小将太笨，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呀~~~＞
　　
　　明明是昨天还提着剑一脸煞气的人呀。这转变未免也…来得快了些罢？
　　
　　某中年男子来得分外镇定，仿佛对着这位‘内子’的额外演出丝毫未感到意外。
　　
　　“这个…官爷，我们可以走了么？内子体疾实在不能再拖，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怕内子…”男子蹙眉，眉宇之间忧虑之色尽显。
　　
　　“呃，可以了。走吧走吧。”搞得他焦蒙好像变成了恶人一般。
　　
　　“多谢官爷。”中年男子抬手作揖，忽别有深意的望了眼车厢内弱质盈盈的绝丽佳人。温润的眸子里，隐隐有笑意。
　　
　　于是，毫不意外地接收到病弱美人的含嗔一瞪。
　　
　　“额……”被眉目传情的二人刺激到，焦小将对身边的人摆摆手，示意可以放行。
　　
　　曲聆水重又坐上马，正要启动马车，却听到一声断喝：
　　
　　“慢着！”
　　
　　布帘被风撩起的缝隙间，魅上绯循声望去。
　　
　　一怔之后，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不安会如此迅速的扩大了。
　　
　　




45

45、第四十三章 ... 
 
 
　　
　　那人走来，风姿万千。
　　
　　猎猎红袍，血一般狷狂。带起的一阵衣风，生生割痛人的颊。
　　
　　明显地感觉到，那瘦削的身形因而一僵。
　　
　　“咦？王爷，您怎么来了？”焦小将忙行礼，不过自家王爷却不理会。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到那人身上。
　　
　　视线。
　　
　　直白，而太过危险。
　　
　　却忽一弯凤眼：“车上的是谁？”
　　
　　曲聆水微微叹息，颔首：“回王爷。是草民感染了风寒的内子。”
　　
　　“哦，内子？”那人闻言玩味似地重复。目光却很危险，似笑非笑。
　　
　　“回王爷，是。”曲聆水毫不避讳，抬头直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眼前的凤陵王者嚣张而跋扈，与生的王者气息造就的强烈压迫感。便是这么立着，就予人以强烈的震慑。
　　
　　僵持。
　　
　　直到帘布再次被里面的人不耐烦地撩起，魅上绯探出半个身子询问：“又怎么了？”
　　
　　本是装着病弱的样子，却在看到眼前的人之后，表情微微一僵。
　　
　　“这位就是你的内子？”那人凤眼若狭。幽深，且冷。
　　
　　他答得面不改色：“是。”
　　
　　瘦削却如猎豹般狡黠的男子，俊美若铸的面容上隐含了怒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即将来临的一场狂怒，却见忽将凤眼一挑：“你们，先带这位‘夫人’下去好好休息。”
　　
　　凤陵王爷似笑非笑地在‘夫人’二字上加重，表情却很危险。
　　
　　魅上绯心下一紧，却抿了唇不曾争辩。
　　
　　“你们上别处守着。没有本王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辆马车。”
　　
　　任谁都能看出此时的凤陵王有多危险：“是。” 
　　
　　不知自家王爷打得是何主意，焦小将照办之余心下不免犯嘀咕：这大叔看起来挺正常的呀，哪儿出问题了？最最重要的是，他跟公子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面对形势突变，魅上微微一愣，低眉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曲聆水，想要探寻对方意见。却见他眉目浅淡不见波澜，忽而淡淡的说了一句：“烦请将军稍等片刻。”
　　
　　年轻武将怔忪片刻，随即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其身姿之敏捷生生将焦小将吓了一跳，因而错过了凤陵郡王几乎是推搡着将那瘦削的中年男子推入了车厢。
　　
　　随即，帘布被粗鲁地撂下。
　　
　　车外众人面面相窥，不知作何反应。只呆愣地看一阵摇晃后，布帘内再不见动静。
　　
　　唯有那绝丽武将抱剑而立，面色沉郁。
　　
　　“你要走？”
　　
　　凤眼若狭，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经过精心伪装的脸。凤陵王者隐含了怒气未平与心痛难言的视线，能够生生灼痛人的颊。
　　
　　“……”
　　
　　“你就这么不想再见到本王？”
　　
　　他闻言蹙眉：“凤王多虑了。曲某与王爷本就相交甚浅。”
　　
　　因了这句话，那人邪肆妄佞的眉眼倏地疼痛起来：“你就这么急着与本王撇清干系？”
　　
　　他皱了皱眉：“不是。”
　　
　　“那又是什么？！”他靠近他，鼻息暧昧的洒在他的耳侧。本含着怒气的质问多了一分酒后的绵软无力。
　　
　　他隐约闻到淡淡的酒气，皱眉：你喝酒了？
　　
　　分明身上还有伤。
　　
　　“你在乎？”他从上往下，直直盯入那双清冽的瞳子里去。“呵，本王以为你不会在乎。”
　　
　　他绝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清冽的瞳子狭起，被纷乱的发纠缠住视线。
　　他的发从颈后延下，纠缠住他的。铺了一整个车厢。
　　
　　他半支起上身，不悦溢于言表：凤王，你这是做什么？
　　
　　白衣略略有些松散了。
　　
　　露出颈下可以盈一湾清泓的锁骨，瘦削且细致。
　　
　　那狐狸忽然笑得出奇的恶质：做快活的事。
　　
　　“什…”他一愣，下一秒被咬住了锁骨。
　　
　　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刚好使他全身僵硬。热切的鼻息埋在他颈间，像是要灼伤皮肤一般。
　　
　　直到尖锐的齿没入皮肤，他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他坐起，素净的指抚向领口却被轻而易举的握住。他毫不留情的剜他一眼。
　　
　　狐狸的面色有些寡淡，忽然笑了笑：小聆好香，梓欢之香果然是历久弥新不曾轻易褪去。
　　
　　他一愣，却不做任何回答。
　　
　　“梓欢花与银欢同树双生，银欢色淡无味…而梓欢偏是幽香入髓。银欢毁人修为于无形，而梓欢却是致命的毒。”到最后，他又说，“小聆为什么不问本王为何会知道？”
　　
　　被那凤陵王爷先他一步，握住了腕子紧紧地压在身下。
　　
　　那双斜挑的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为什么不反驳？”
　　
　　换来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既然王爷心中已经认准了，说了亦是多余。”
　　
　　极度憎恶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下意识想要反抗。结果却反被凤流殇以更大的力度压制。曲聆水并不适合这种肉搏战，最终结果便是被竖毛亮爪的凤陵狐狸死死地压制在身下。
　　
　　车厢因为彼此的碰撞而摇晃振动，空气压抑而窒闷。热度透过彼此的身体，在小小的车厢内蒸腾。汗水浸湿面颊，失了伪装因而露出少年公子那如玉的颊来。
　　
　　凤眼促狭地眯起，狡黠若狐一般。
　　
　　曲聆水睁着双清亮的眸子回瞪他，毫不妥协地。
　　
　　“本王只要你一句话。你若说不是，我便信。”
　　
　　“是我。”他毫不犹豫，连一丝希望也不给。
　　
　　“为什么？”
　　
　　他勾唇：“诚如王爷所料。”
　　
　　“那为什么又反悔了。”
　　
　　“因为你还不能死。天下初定，凤王不失为对抗太后的绝好后盾。”
　　
　　“呵……”他松了一切力道，就势整个人覆在他的身上。那俊美无俦的脸就埋在他的颈侧：“就连骗我也不肯？”
　　
　　闻言，他的眉眼间溢起散不去的幽柔。
　　
　　魅上绯曾说，凤陵狐狸从不是温顺的猫，他仅仅是在曲聆水面前才难得温柔。
　　
　　当时，凤陵王爷马上在心中接了一句：可惜，有人总不爱领情。
　　
　　凤流殇确实只在曲聆水面前才难得的温顺。纵然凤陵王爷潇洒不羁，唯我独尊。身为王者，有与生俱来的掌控欲。这是无论嘴上说如何愿意为彼此放弃一切，也无法改变的。
　　
　　却也真的，那妄佞的王者只在他的面前，温柔翼翼小心百倍。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
　　
　　“就如三年之前，曲某特地在梨园恭候王爷的。”他转而又道：“凤王，这五年来凤陵郡除了上缴朝廷的贡赋外，其余的都去了哪儿。想必凤王比在下更清楚，该不必在下赘述吧？”
　　
　　“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本王？”凤流殇微微一愣，忽勾唇冷笑：“原来三年之前的梨园相遇亦是出于你的安排。”
　　
　　“王爷好大的架子，曲某曾候了凤王你整整三日不得见。那日却是场意外。本是想，日后再加以试探。可谁想，那一日便遇上了。”他笑。而后……便是一切混乱的开始，局面愈来愈不受我的控制。
　　
　　所以，凤流殇。在这场赌局里——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避开。
　　
　　究竟是你输得最惨呢，还是我输得更多一些？
　　
　　他清冽的眸渐欲迷离。
　　
　　而那时那人背对着他并未回头，不曾看见彼此的表情。
　　
　　沉声：“好，本王放你走。”
　　
　　




46

46、第四十四章 ... 
 
 
　　回到湘京时，他徒剩一身的倦怠。
　　
　　魅上绯推说要事在身，放他下马车之后便扬长而去。他推开许久未有人气的天策府大门时，只觉得一阵清冷。甫一进入小院，便见到一抹纤弱的身影在自斟自饮。
　　
　　微愣之后，曲聆水便柔和下来：“师兄，真是好兴致。”
　　
　　“呀，小聆水。我听闻那位美人将军说你回来了，可是候了你多时~~~”侧身斜倚在软卧上的妖娆少年听闻人声，回首冲那眉目清隽的少年公子妩媚一笑：“师兄可是特地来给你接风洗尘的呢。”
　　
　　那一笑极致妖娆，若是女子也定要自惭形秽。一双水色双瞳，谈笑之间，平生潋滟。
　　
　　曲聆水微微一笑，透着苍白：“那聆水多谢师兄了。”
　　
　　“呵，跟师兄客气什么？”少年纤细的身形微微坐正，从单衣中伸出指来捻起酒壶斟酒。
　　
　　那指修、长，细瘦到连骨节也不分明。指腹柔软，不见一丝薄茧。
　　
　　他眼一瞥，蹙眉，说不上的滋味。
　　
　　这手，已失了用处。
　　
　　自被化功那一日起，这苦心十八年所为，皆成了泡影。
　　
　　曲聆水眉目柔和的接过凝碧玉杯，清浅饮了一口醇液。道：“师兄的质子做得倒也真是惬意，偷酒偷到我天策府来了。”
　　
　　古往今来，做质子能做到这份上的。 恐怕，也只有他云逐曖一个了。
　　
　　“呵呵，小聆水咱们师兄弟多年情谊，怎是几壶酒能抵得上的？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皇帝朋友倒也不小气，招呼的倒是周到。”
　　
　　语毕，云逐曖忽将一双淡水色眸子弯的暧昧。单手支着矮几凑近那白衣的公子，眯缝着猫眼，打量起那眉目温润的少年公子。
　　
　　曲聆水倏一挑眉：怎么？
　　
　　云逐曖又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淡色的唇一弯：“小聆水真是一点也不曾变。”
　　
　　曲聆水失笑，只淡淡的看着对方。
　　
　　不曾变……么？
　　
　　这分明是，这个浅笑嫣然的男子一直……最最忌讳的话题。明明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却偏只能维持十五六岁少年的形貌。就连声音，也是如少年般柔软的质地。
　　
　　像是看不到的未来，尘封着痛苦。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不愿去忆起。
　　
　　更遑论，揭开这伤疤。
　　
　　“啊……怎么说呢？”发现那人并不回答，云逐曖蹙了双眉，状似苦恼：“感觉呀，一直都是当年的小聆水。”
　　
　　闻言，曲聆水清浅一笑：“是么？”
　　
　　“当然是真的，师兄能骗你么？”猫眼一弯，云逐曖笑得妩媚妖娆。
　　
　　“师兄。”曲聆水忽然叫住他。
　　
　　云逐曖侧头：诶？
　　
　　白衣公子一向冷情的瞳眸里，有难得的温情：“你恨么？”
　　
　　云逐曖但笑。
　　
　　他又问：“你苦么？”
　　
　　云逐曖却不回答，那双琥珀般的瞳子随着摇头的姿势晃动一池幽潭。
　　
　　“对不起。”那双眼眸，静寞而哀悯地望着男子。
　　
　　眼底，有一滴朱砂红艳欲滴。
　　
　　几乎是不自觉的，云逐曖细长的指拂过那凄艳朱砂。少年般软糯的声调里，带着奇异的异色：“小聆水，我听说你是被急诏而回的。那么之前，你在哪里？”
　　
　　清隽公子垂落眼睫：凤陵。
　　
　　“嗯？”他眼里的颜色愈加奇异，再是了然般的暧昧，接着又变成了更深的好奇。“可是，美人将军说你会回来是因为那位大人参了你一本。罪名是——通敌卖国。”
　　
　　“……”
　　
　　见他并未回答，那银发的人像是要仔细描摹一般绘着那绯艳朱砂，蹙着眉自言自语：“那位大人叫什么呢？我不太记得了……”
　　
　　“……韩峻熙。”
　　
　　“欸？”他抬头从指间绯艳的朱砂移开，看向他的眼。
　　
　　“也许他只是要在巫蛊之祸中扳回一城，也许只是趁机借题发挥。可是他都错了。”柔软的指腹摩挲在眼角，小心的温柔。他眼波一转望向庭外，语气淡薄中不容置疑：“我必不会让他如愿。”
　　
　　“呵…” 没有任何薄茧的指，甚至比女子的手还要娇柔上百倍。细细地描画着那点朱砂后，倏然收手：“知道么小聆水？五年前，我曾偷偷为你占过一卦……”
　　
　　他望向庭外，像是并未听见对方说了什么。繁花似锦绚烂了双眼，清冽的瞳子里有些微的对于新生的欢喜。
　　
　　只是……
　　
　　他微仰起头。
　　
　　东方已现墨色，再不久，再美的景色都要沉溺于黑暗。
　　
　　云逐曖浅笑着解释：“因为小聆水曾是我很重要的人呀。可惜我最最重要的母妃她已经死了，所以啊……小聆水，我只为你占了一卦。”
　　
　　“……”曲聆水静寞地回过头来看他，不曾打断。
　　
　　那银发却忽然无力的垂落：“可是小聆水，我只算出了一半。一半的天命……我猜不透。我不仅无力改变，更无力告诉你。”
　　
　　复抬头时，云逐曖敛去了妩媚笑容的淡水色瞳眸，静静的望着那白衣缱绻的清贵公子：
　　
　　【你此一生，注定——
　　
　　所爱非得！】
　　
　　明显感觉到那清隽面容因这句话微微一僵，然而却在极快地恢复之后再无表示。
　　
　　连云逐曖也占不出的卦……究竟是福是祸？
　　
　　曲聆水眉目寡淡。良久，他说了声：“谢谢。”
　　
　　云逐曖浅笑未语，却从未将笑意映入眼底。微蹙的眉心，反而将他的担忧一览无遗。
　　
　　白衣公子修、长却有力的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杯壁。一下一下，若有所思。忽抬首望向庭外。
　　
　　夜已渐至。
　　
　　只见夜空如墨，星辰列向杂乱。
　　
　　却听见云逐暧忽喃喃：“荧惑星现苍穹，破军异位？这是……”
　　
　　“师兄。”
　　
　　他回过头来，像是要征询那少年人的意见。却正对上白衣公子清冽的瞳。
　　
　　“半年之内，天下必乱。”
　　




47

47、第四十五章 ... 
 
 
　　第四十五章
　　
　　湘京历来穷奢极欲，历时一十二年方才竣工的齐泰殿更是登峰造极。
　　
　　帝王的怒气是极隐蔽的。臣子们隐隐知晓却偏偏不知如何应对，各大门阀的贵族们战惊着不敢抬起他们高贵的头颅。
　　
　　华服礼冠的青年帝王高坐庙堂之上，一手支着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众生。温文儒雅的面容，却不知何时已历练的多了分阴戾。许是坐上了这龙座，俯瞰众生也好，高处不胜寒亦罢。这心境，也只有当局者才能知晓。
　　
　　帝王日益剧增的乖僻，实在让人有恐避之不及。
　　
　　“皇上…”礼部侍郎李耀祖犹豫着开口道。却不知这样的畏缩，反而让年轻的帝王愈加反感。
　　
　　宇文饰非冷眼观之，鄙夷与不耐尽透。
　　
　　李耀祖愈加不安，忙用袍袖去拭面额上的冷汗。肥胖不堪的身子张皇不安地扭动着，可半天就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有本就启奏。”很可惜，帝王本就所剩无多的耐性已消磨殆尽。
　　
　　许是帝王的怒气所致，人心惶惶之间。本就光线不足而显得阴郁的齐泰殿，愈加昏暗。像是连最后的一丝明亮亦要湮灭。
　　
　　沉郁的齐泰殿，或许是头兽也说不定啊。
　　
　　生生的，可将人心的明亮吞灭。在这里，究竟什么才是这头隐蛰在金碧辉煌之下的兽，最渴望吞噬的呢？
　　
　　“陛下，臣听闻前摄政王与凤陵王来往甚密，前些时日似乎去了北越。此事万万不能再拖，臣恐夜长梦多，望陛下早作决断。”
　　
　　……又是这件事。
　　
　　年轻的帝王略一蹙眉，似笑非笑：“那若依爱卿所言呢？”
　　
　　“臣、臣不敢。”李耀祖受宠若惊般将身子恭的更低：“呃，臣以为……振国候大人所言极是，当…尽早除之后患！”
　　
　　“……”后患？是尔等欲除之而后快罢？帝王并未作出反应，只是眸子里的光愈冷。只看的李耀祖不由冷汗淋漓，忙将身子恭的更加低，只望能减少些帝王仿佛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帝王盛威之下，满朝之上无敢哗者。
　　
　　那一众臣子间，唯有一个少年人挺着腰杆，虽说不敢直视龙颜，却已是难得的勇气可嘉。趋炎附势！他眼一瞥那颤抖不安着，挪动肥胖的身躯的李大侍郎，从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不过是他韩峻熙一条舔鞋的狗罢了！
　　
　　于是他右前方迈出一个大步，那书生气的少年郎挺直了腰板，朗声驳到：“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哦？”
　　
　　“臣以为，此事不过是李大人一面之词罢了。更何况……”他朝那肥胖的身躯投去一眼的鄙夷：“李大人一向指鹿为马，做不得真！”
　　
　　“放肆！顾侍中如此说岂不是连老夫一起骂了？！”帝王还未说话，却见那振国候大人已怒而拂袖。
　　
　　顾且之一躬身，却毫不退让：“下官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
　　
　　“怎么？难不成韩大人也要说顾某通敌卖国么？”
　　
　　“顾且之！”
　　
　　“韩卿！顾卿！”殿上的帝王忽出言制止，二人立时噤若寒蝉。只是眼神电光火石间，毫不相让。
　　
　　帝王阴郁的眼神在二人间一扫而过。李耀祖、顾且之……不过是主人放出去免得脏了手的狗罢了。
　　
　　他要的，便是逼得韩峻熙亲自开口！
　　
　　“皇上，自三月前曲聆水前往凤陵边境起，边界便频频异动，镇边军甚至回禀说发现了北越人的踪迹。而凤陵王一向不受管辖，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这二人来往密切难保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前些时日的巫蛊之事，臣一直心有疑虑。臣的侄女虽然年幼，却是生性善良。却被居心叵测之人教唆，铸下大错！臣一直耿直，并未将此事进行联系。而照如今看来，”韩峻熙厉眼一扫，分明意有所指：“分明是某人预谋已久，以至我韩某于死地！皇上，臣追随陛下多年，忠君之心日月可鉴，怎容此等无知后生晚辈如此污蔑？！望皇上为微臣做主啊皇上！”
　　
　　韩峻熙一叠声叫了好几个‘皇上’，脸上悲愤万分，倒似真有什么莫大的冤屈一般。
　　
　　一时间，朝堂之下窃窃私语声不绝。
　　
　　韩峻熙气势更甚：“皇上，曲聆水至今未归朝，难保不是与那北越人勾结了去。臣担忧社稷，还望陛下早做决定！”
　　
　　群起附和之声：“望陛下早做决定！！！”
　　
　　年轻的皇帝蹙着眉，望着他的大臣们。
　　
　　劫后余生、窃喜、惶恐、落井下石、愤愤不平、……各种表情充斥在他们的脸上，如此的可憎。
　　
　　“他回来了。”
　　
　　却忽然听见那嘈杂之声中有一道声音如断金裂帛般破出！
　　
　　“呃？”众人望去，只见那面容艳丽的绝丽武将长身而立，平静的眸眼里看不出一丝表情。却，玄黑的近若暗潮汹涌的深潭。
　　
　　即使是如女子一般娇美的容颜，却亦透着武将的腥厉之气。二者极是巧妙地融合，实在让人无法不叹服。
　　
　　年轻的帝王略一蹙眉，像是对这个消息的质疑。
　　
　　还是韩峻熙先反应过来，不屑一笑：“老夫素闻魅上将军与前摄政王交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任谁也都听出来了。
　　
　　魅上绯蹙眉：“魅上不论交情只讲实话，公子他确实回来了。”
　　
　　“哦？”韩峻熙挑眉，毫不松口：“那么前摄政王此时人在何处呢？魅上将军既然敢直言曲聆水已经身在大湘，想必你们二人之间定是交情匪浅了？连圣上都不曾得知，魅上将军便先知晓了？”
　　
　　韩峻熙的步步紧逼，令魅上略略无错。他只是军人，不是政客。除了重复‘曲聆水确实已经回到湘京’，不知如何反驳那政客的巧舌如簧。
　　
　　“既然如此，魅上将军何不让老夫与他当面对质？老夫自认行正坐端，又或者说……”韩峻熙狠咬一口：“他曲聆水根本便是做贼心虚，再无颜面面见圣上？！”
　　
　　“韩、峻、熙！”你逼人太甚！
　　
　　那秀丽唇齿咬牙切齿般低声吼出三个字，毫不意外的换的主人嗤笑。
　　
　　“怎么？不出现，他便是怕了？堂堂前摄政王曲聆水也会怕么？”
　　
　　群臣的窃窃之声不绝于耳，顿时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成刺耳。
　　
　　愤怒与不甘快要汹涌的将人湮灭之时，忽从殿下传来清冷的嗓音。音量并不大，却生生压过了群臣的山呼海啸。
　　
　　众人皆回首望去，只见——
　　
　　那精木雕顶的大殿门上，立着一抹遗世的皓白。 削瘦清隽，白衣缱绻。便是望着，已足叫人忘了言语。
　　
　　白衣公子眉目清冷，眼底朱砂凄艳欲滴，恍若隔世遗梦。 却连那声音，亦仿佛是仿若融入了月魄的冷冽：
　　
　　“臣曲聆水，参见陛下。”
　　
　　




48

48、第四十二章 ... 
 
 
　　话说那日，直到那对令人称羡的夫妻消失在房门口，没经历过什么场面的伙计仍念念不忘的看着美人消失的方向。＜水：额好强烈的粉红气…场呀。是…错觉？＞
　　
　　而凤陵郡缘水镇惊现绝世美人的消息不径而走，一时间整个凤陵郡的百姓茶余饭后，除了谈论那个得罪了自家王爷的不明人士，便是在说叨那位美姿容的女子。
　　
　　后来传言传到了凤陵郡王那里，狐狸对此淡淡一笑。
　　
　　曰：美人兮，倾国倾城尔。本王所见，此生唯一也！ 
　　
　　而另一边城中上下依然戒严当中，搜查、通商两不相误之下， 凤陵王爷苦大仇深一般，仿佛掘地三尺也誓要探个究竟来。于是乎整个凤陵百姓都纷纷传言说，这回得罪凤陵王爷的仁兄真是得罪大发了。否则就是这位仁兄太招人惦念，还没见过自家王爷这般在意的。
　　
　　说到凤陵王，风流不羁俊美无俦的人中龙凤，不仅是整个凤陵乃至大湘万千少女心目中完美的如意郎君人选，更是凤陵子民的信仰。对于凤陵这个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来说，所谓皇权，不过是一个权力名词的抽象概念。若是可以，他们倒宁愿皇帝是凤陵王爷。在凤陵，在百姓心中占有最大的地位的，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而是将凤陵带入富裕的凤陵王爷。这一点，凤陵王爷当之无愧。
　　
　　因而一时间，凤陵百姓众志成城、同仇敌忾曰：“得罪我们王爷，便是得罪了我们整个凤陵！”
　　
　　不过同时，据知情者透露：凤陵王爷并非在捉拿某人，而是在追回他的心上人。
　　凤陵百姓得知后，反应无非有三：
　　
　　代表一为广大待字闺中，抱着‘非君不嫁’之坚定信念自命知己的万千红粉：本以为王爷迟迟不娶，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可如今呀，是万千粉红少女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王爷，您又造孽了…＞
　　
　　其二乃凤陵郡数量同样可观的，广大未婚男青年：啊，我明日就像向我的表妹（误，难道流行近亲结婚？）提亲去，让她别等小王爷了~~~~~
　　
　　其三也是人数最多的。即——抱着一睹芳容的心态，想看看能让凤陵王爷如此上心的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
　　
　　于是乎，整个凤陵郡掀起一股寻人热潮。上至鹤发老叟、下至黄发垂髫纷纷参与其中。却不知要寻的人，竟还有恃无恐的藏身在凤陵。
　　
　　当然某人这边一头热地掘地三尺，另一边经过休整二人已决定重新上路。然后依魅上绯的意思还劳烦了好心的掌柜备了辆马车。当然最后坐在车里头的是他，依曲聆水的意思是焉有丈夫坐车妻子驾马之理？而当方的理直气壮驳的毫无还击之力时，堂堂上将军再一次无比痛恨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来。＜水：将军（弱弱地）其实相比这个，我对你为什么会答应女装还来得好奇…＞
　　
　　他避得是谁，他并非不知道，可他从不曾轻易越过那界限。
　　
　　凤陵狐狸的人缘一向的好。
　　
　　而就算寡言淡交如他，也与狐狸交情还算不错。而这段被魅上绯深恶痛绝的孽缘，估计就始于三年前的那场比试。（虽说狐狸的光辉形象成也在此一战，败也在此一战。…忘了的同鞋参见一卷魅上与狐狸比试那场）
　　
　　凤陵地广，且因商业发达导致人流量极大。要寻一个善于易容的人，简直如同海底捞针。明知许多举动只能是徒劳无功，可凤陵王爷依然派人四处排查。
　　
　　而在这时，凤陵狐狸在魅上绯心中的形象便异常高大。（其中同情分居多）
　　
　　缘水镇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最繁华的也不过镇中一条笔直的商道。各种小商小贩依道而建。按道理，这样的小地方排查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可凤陵王爷便仿佛是认定了他们一定会匿在这小镇里一般，几日搜索下来无果后仍不曾将这里的人撤走。
　　
　　“真的不用我来驾车？”临上车之前，他迟疑着又问了一下。
　　
　　而那面容温和的人只笑着摇了摇头。
　　
　　魅上：……（心下抓狂，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完全可以扮成女人，他来扮男人（本来就是）有什么不好？！）
　　
　　…当然这话，他谁没敢让听见。
　　
　　车帘被撩下，只听车外他一声：
　　
　　“驾＿＿！”
　　
　　果然这日在镇口，二人所乘的马车便被拦下了。
　　
　　一声嘶鸣，马蹄溅在石道发出一阵焦躁的踟躇。车厢猛得一晃，忽然一阵不安袭上他的心头。 
　　
　　马车一滞，他听到车厢外的曲聆水道：“官爷，有何事？”
　　“车里什么人？”例行的排查。
　　
　　“车上的是小人感染风寒的内子。”
　　
　　焦小将狐疑的看着马车。却并未注意到自己要找的，就是眼前这个一脸儒商笑容的中年男人。
　　
　　来之前他焦蒙可是跟自家王爷拍了胸脯打了保票，说一定将曲公子找到的。而对于曲聆水的容貌，他可是记得分外清楚哩。而按照一般的逻辑，女子为了行走方便会乔装成男人。而这男人嘛，理当会乔装成女子啦！（若是说出来，不知此时车中的某人会如何想）所以——
　　
　　综上这并非焦小将的错，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呀。
　　
　　中年男人赔笑道：“内子身体不适不能见生人，还请官爷多多宽容。”
　　
　　“不行。”焦小将倒是来的干脆。
　　
　　“这…”无奈。
　　
　　“不用罗罗嗦嗦拉，大叔就让我看一下啦！不是就放你们走喽！”
　　
　　黑线：“……”
　　
　　恰在此时，从车内传来一声隐忍的咳嗽。随即，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娇美绝丽的脸庞。
　　
　　秋水为肌玉为骨，盈盈水目秋波送。绝丽女子压着胸口蹙着秀眉，苍白着脸拼命隐忍的模样我见犹怜。
　　
　　“相公，怎么了？”
　　
　　＜水：噗…（被这一句‘相公’笑喷）＞
　　
　　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呀，见到佳人如此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水：所以才说并非焦小将太笨，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呀~~~＞
　　
　　明明是昨天还提着剑一脸煞气的人呀。这转变未免也…来得快了些罢？
　　
　　某中年男子来得分外镇定，仿佛对着这位‘内子’的额外演出丝毫未感到意外。
　　
　　“这个…官爷，我们可以走了么？内子体疾实在不能再拖，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怕内子…”男子蹙眉，眉宇之间忧虑之色尽显。
　　
　　“呃，可以了。走吧走吧。”搞得他焦蒙好像变成了恶人一般。
　　
　　“多谢官爷。”中年男子抬手作揖，忽别有深意的望了眼车厢内弱质盈盈的绝丽佳人。温润的眸子里，隐隐有笑意。
　　
　　于是，毫不意外地接收到病弱美人的含嗔一瞪。
　　
　　“额……”被眉目传情的二人刺激到，焦小将对身边的人摆摆手，示意可以放行。
　　
　　曲聆水重又坐上马，正要启动马车，却听到一声断喝：
　　
　　“慢着！”
　　
　　布帘被风撩起的缝隙间，魅上绯循声望去。
　　
　　一怔之后，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不安会如此迅速的扩大了。
　　
　　=========================================================
　　
　　最后票子献来囧




49

49、第四十三章 ... 
 
 
　　
　　那人走来，风姿万千。
　　
　　猎猎红袍，血一般狷狂。带起的一阵衣风，生生割痛人的颊。
　　
　　明显地感觉到，那瘦削的身形因而一僵。
　　
　　“咦？王爷，您怎么来了？”焦小将忙行礼，不过自家王爷却不理会。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到那人身上。
　　
　　视线。
　　
　　直白，而太过危险。
　　
　　却忽一弯凤眼：“车上的是谁？”
　　
　　曲聆水微微叹息，颔首：“回王爷。是草民感染了风寒的内子。”
　　
　　“哦，内子？”那人闻言玩味似地重复。目光却很危险，似笑非笑。
　　
　　“回王爷，是。”曲聆水毫不避讳，抬头直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眼前的凤陵王者嚣张而跋扈，与生的王者气息造就的强烈压迫感。便是这么立着，就予人以强烈的震慑。
　　
　　僵持。
　　
　　直到帘布再次被里面的人不耐烦地撩起，魅上绯探出半个身子询问：“又怎么了？”
　　
　　本是装着病弱的样子，却在看到眼前的人之后，表情微微一僵。
　　
　　“这位就是你的内子？”那人凤眼若狭。幽深，且冷。
　　
　　他答得面不改色：“是。”
　　
　　瘦削却如猎豹般狡黠的男子，俊美若铸的面容上隐含了怒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即将来临的一场狂怒，却见忽将凤眼一挑：“你们，先带这位‘夫人’下去好好休息。”
　　
　　凤陵王爷似笑非笑地在‘夫人’二字上加重，表情却很危险。
　　
　　魅上绯心下一紧，却抿了唇不曾争辩。
　　
　　“你们上别处守着。没有本王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辆马车。”
　　
　　任谁都能看出此时的凤陵王有多危险：“是。” 
　　
　　不知自家王爷打得是何主意，焦小将照办之余心下不免犯嘀咕：这大叔看起来挺正常的呀，哪儿出问题了？最最重要的是，他跟公子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面对形势突变，魅上微微一愣，低眉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曲聆水，想要探寻对方意见。却见他眉目浅淡不见波澜，忽而淡淡的说了一句：“烦请将军稍等片刻。”
　　
　　年轻武将怔忪片刻，随即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其身姿之敏捷生生将焦小将吓了一跳，因而错过了凤陵郡王几乎是推搡着将那瘦削的中年男子推入了车厢。
　　
　　随即，帘布被粗鲁地撂下。
　　
　　车外众人面面相窥，不知作何反应。只呆愣地看一阵摇晃后，布帘内再不见动静。
　　
　　唯有那绝丽武将抱剑而立，面色沉郁。
　　
　　“你要走？”
　　
　　凤眼若狭，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经过精心伪装的脸。凤陵王者隐含了怒气未平与心痛难言的视线，能够生生灼痛人的颊。
　　
　　“……”
　　
　　“你就这么不想再见到本王？”
　　
　　他闻言蹙眉：“凤王多虑了。曲某与王爷本就相交甚浅。”
　　
　　因了这句话，那人邪肆妄佞的眉眼倏地疼痛起来：“你就这么急着与本王撇清干系？”
　　
　　他皱了皱眉：“不是。”
　　
　　“那又是什么？！”他靠近他，鼻息暧昧的洒在他的耳侧。本含着怒气的质问多了一分酒后的绵软无力。
　　
　　他隐约闻到淡淡的酒气，皱眉：你喝酒了？
　　
　　分明身上还有伤。
　　
　　“你在乎？”他从上往下，直直盯入那双清冽的瞳子里去。“呵，本王以为你不会在乎。”
　　
　　他绝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清冽的瞳子狭起，被纷乱的发纠缠住视线。
　　他的发从颈后延下，纠缠住他的。铺了一整个车厢。
　　
　　他半支起上身，不悦溢于言表：凤王，你这是做什么？
　　
　　白衣略略有些松散了。
　　
　　露出颈下可以盈一湾清泓的锁骨，瘦削且细致。
　　
　　那狐狸忽然笑得出奇的恶质：做快活的事。
　　
　　“什…”他一愣，下一秒被咬住了锁骨。
　　
　　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刚好使他全身僵硬。热切的鼻息埋在他颈间，像是要灼伤皮肤一般。
　　
　　直到尖锐的齿没入皮肤，他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他坐起，素净的指抚向领口却被轻而易举的握住。他毫不留情的剜他一眼。
　　
　　狐狸的面色有些寡淡，忽然笑了笑：小聆好香，梓欢之香果然是历久弥新不曾轻易褪去。
　　
　　他一愣，却不做任何回答。
　　
　　“梓欢花与银欢同树双生，银欢色淡无味…而梓欢偏是幽香入髓。银欢毁人修为于无形，而梓欢却是致命的毒。”到最后，他又说，“小聆为什么不问本王为何会知道？”
　　
　　被那凤陵王爷先他一步，握住了腕子紧紧地压在身下。
　　
　　那双斜挑的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为什么不反驳？”
　　
　　换来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既然王爷心中已经认准了，说了亦是多余。”
　　
　　极度憎恶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下意识想要反抗。结果却反被凤流殇以更大的力度压制。曲聆水并不适合这种肉搏战，最终结果便是被竖毛亮爪的凤陵狐狸死死地压制在身下。
　　
　　车厢因为彼此的碰撞而摇晃振动，空气压抑而窒闷。热度透过彼此的身体，在小小的车厢内蒸腾。汗水浸湿面颊，失了伪装因而露出少年公子那如玉的颊来。
　　
　　凤眼促狭地眯起，狡黠若狐一般。
　　
　　曲聆水睁着双清亮的眸子回瞪他，毫不妥协地。
　　
　　“本王只要你一句话。你若说不是，我便信。”
　　
　　“是我。”他毫不犹豫，连一丝希望也不给。
　　
　　“为什么？”
　　
　　他勾唇：“诚如王爷所料。”
　　
　　“那为什么又反悔了。”
　　
　　“因为你还不能死。天下初定，凤王不失为对抗太后的绝好后盾。”
　　
　　“呵……”他松了一切力道，就势整个人覆在他的身上。那俊美无俦的脸就埋在他的颈侧：“就连骗我也不肯？”
　　
　　闻言，他的眉眼间溢起散不去的幽柔。
　　
　　魅上绯曾说，凤陵狐狸从不是温顺的猫，他仅仅是在曲聆水面前才难得温柔。
　　
　　当时，凤陵王爷马上在心中接了一句：可惜，有人总不爱领情。
　　
　　凤流殇确实只在曲聆水面前才难得的温顺。纵然凤陵王爷潇洒不羁，唯我独尊。身为王者，有与生俱来的掌控欲。这是无论嘴上说如何愿意为彼此放弃一切，也无法改变的。
　　
　　却也真的，那妄佞的王者只在他的面前，温柔翼翼小心百倍。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
　　
　　“就如三年之前，曲某特地在梨园恭候王爷的。”他转而又道：“凤王，这五年来凤陵郡除了上缴朝廷的贡赋外，其余的都去了哪儿。想必凤王比在下更清楚，该不必在下赘述吧？”
　　
　　“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本王？”凤流殇微微一愣，忽勾唇冷笑：“原来三年之前的梨园相遇亦是出于你的安排。”
　　
　　“王爷好大的架子，曲某曾候了凤王你整整三日不得见。那日却是场意外。本是想，日后再加以试探。可谁想，那一日便遇上了。”他笑。而后……便是一切混乱的开始，局面愈来愈不受我的控制。
　　
　　所以，凤流殇。在这场赌局里——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避开。
　　
　　究竟是你输得最惨呢，还是我输得更多一些？
　　
　　他清冽的眸渐欲迷离。
　　
　　而那时那人背对着他并未回头，不曾看见彼此的表情。
　　
　　沉声：“好，本王放你走。”
　　
　　




50

50、第四十四章 ... 
 
 
　　回到湘京时，他徒剩一身的倦怠。
　　
　　魅上绯推说要事在身，放他下马车之后便扬长而去。他推开许久未有人气的天策府大门时，只觉得一阵清冷。甫一进入小院，便见到一抹纤弱的身影在自斟自饮。
　　
　　微愣之后，曲聆水便柔和下来：“师兄，真是好兴致。”
　　
　　“呀，小聆水。我听闻那位美人将军说你回来了，可是候了你多时~~~”侧身斜倚在软卧上的妖娆少年听闻人声，回首冲那眉目清隽的少年公子妩媚一笑：“师兄可是特地来给你接风洗尘的呢。”
　　
　　那一笑极致妖娆，若是女子也定要自惭形秽。一双水色双瞳，谈笑之间，平生潋滟。
　　
　　曲聆水微微一笑，透着苍白：“那聆水多谢师兄了。”
　　
　　“呵，跟师兄客气什么？”少年纤细的身形微微坐正，从单衣中伸出指来捻起酒壶斟酒。
　　
　　那指修、长，细瘦到连骨节也不分明。指腹柔软，不见一丝薄茧。
　　
　　他眼一瞥，蹙眉，说不上的滋味。
　　
　　这手，已失了用处。
　　
　　自被化功那一日起，这苦心十八年所为，皆成了泡影。
　　
　　曲聆水眉目柔和的接过凝碧玉杯，清浅饮了一口醇液。道：“师兄的质子做得倒也真是惬意，偷酒偷到我天策府来了。”
　　
　　古往今来，做质子能做到这份上的。 恐怕，也只有他云逐曖一个了。
　　
　　“呵呵，小聆水咱们师兄弟多年情谊，怎是几壶酒能抵得上的？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皇帝朋友倒也不小气，招呼的倒是周到。”
　　
　　语毕，云逐曖忽将一双淡水色眸子弯的暧昧。单手支着矮几凑近那白衣的公子，眯缝着猫眼，打量起那眉目温润的少年公子。
　　
　　曲聆水倏一挑眉：怎么？
　　
　　云逐曖又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淡色的唇一弯：“小聆水真是一点也不曾变。”
　　
　　曲聆水失笑，只淡淡的看着对方。
　　
　　不曾变……么？
　　
　　这分明是，这个浅笑嫣然的男子一直……最最忌讳的话题。明明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却偏只能维持十五六岁少年的形貌。就连声音，也是如少年般柔软的质地。
　　
　　像是看不到的未来，尘封着痛苦。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不愿去忆起。
　　
　　更遑论，揭开这伤疤。
　　
　　“啊……怎么说呢？”发现那人并不回答，云逐曖蹙了双眉，状似苦恼：“感觉呀，一直都是当年的小聆水。”
　　
　　闻言，曲聆水清浅一笑：“是么？”
　　
　　“当然是真的，师兄能骗你么？”猫眼一弯，云逐曖笑得妩媚妖娆。
　　
　　“师兄。”曲聆水忽然叫住他。
　　
　　云逐曖侧头：诶？
　　
　　白衣公子一向冷情的瞳眸里，有难得的温情：“你恨么？”
　　
　　云逐曖但笑。
　　
　　他又问：“你苦么？”
　　
　　云逐曖却不回答，那双琥珀般的瞳子随着摇头的姿势晃动一池幽潭。
　　
　　“对不起。”那双眼眸，静寞而哀悯地望着男子。
　　
　　眼底，有一滴朱砂红艳欲滴。
　　
　　几乎是不自觉的，云逐曖细长的指拂过那凄艳朱砂。少年般软糯的声调里，带着奇异的异色：“小聆水，我听说你是被急诏而回的。那么之前，你在哪里？”
　　
　　清隽公子垂落眼睫：凤陵。
　　
　　“嗯？”他眼里的颜色愈加奇异，再是了然般的暧昧，接着又变成了更深的好奇。“可是，美人将军说你会回来是因为那位大人参了你一本。罪名是——通敌卖国。”
　　
　　“……”
　　
　　见他并未回答，那银发的人像是要仔细描摹一般绘着那绯艳朱砂，蹙着眉自言自语：“那位大人叫什么呢？我不太记得了……”
　　
　　“……韩峻熙。”
　　
　　“欸？”他抬头从指间绯艳的朱砂移开，看向他的眼。
　　
　　“也许他只是要在巫蛊之祸中扳回一城，也许只是趁机借题发挥。可是他都错了。”柔软的指腹摩挲在眼角，小心的温柔。他眼波一转望向庭外，语气淡薄中不容置疑：“我必不会让他如愿。”
　　
　　“呵…” 没有任何薄茧的指，甚至比女子的手还要娇柔上百倍。细细地描画着那点朱砂后，倏然收手：“知道么小聆水？五年前，我曾偷偷为你占过一卦……”
　　
　　他望向庭外，像是并未听见对方说了什么。繁花似锦绚烂了双眼，清冽的瞳子里有些微的对于新生的欢喜。
　　
　　只是……
　　
　　他微仰起头。
　　
　　东方已现墨色，再不久，再美的景色都要沉溺于黑暗。
　　
　　云逐曖浅笑着解释：“因为小聆水曾是我很重要的人呀。可惜我最最重要的母妃她已经死了，所以啊……小聆水，我只为你占了一卦。”
　　
　　“……”曲聆水静寞地回过头来看他，不曾打断。
　　
　　那银发却忽然无力的垂落：“可是小聆水，我只算出了一半。一半的天命……我猜不透。我不仅无力改变，更无力告诉你。”
　　
　　复抬头时，云逐曖敛去了妩媚笑容的淡水色瞳眸，静静的望着那白衣缱绻的清贵公子：
　　
　　【你此一生，注定——
　　
　　所爱非得！】
　　
　　明显感觉到那清隽面容因这句话微微一僵，然而却在极快地恢复之后再无表示。
　　
　　连云逐曖也占不出的卦……究竟是福是祸？
　　
　　曲聆水眉目寡淡。良久，他说了声：“谢谢。”
　　
　　云逐曖浅笑未语，却从未将笑意映入眼底。微蹙的眉心，反而将他的担忧一览无遗。
　　
　　白衣公子修、长却有力的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杯壁。一下一下，若有所思。忽抬首望向庭外。
　　
　　夜已渐至。
　　
　　只见夜空如墨，星辰列向杂乱。
　　
　　却听见云逐暧忽喃喃：“荧惑星现苍穹，破军异位？这是……”
　　
　　“师兄。”
　　
　　他回过头来，像是要征询那少年人的意见。却正对上白衣公子清冽的瞳。
　　
　　“半年之内，天下必乱。”
　　




51

51、第四十五章 ... 
 
 
　　第四十五章
　　
　　湘京历来穷奢极欲，历时一十二年方才竣工的齐泰殿更是登峰造极。
　　
　　帝王的怒气是极隐蔽的。臣子们隐隐知晓却偏偏不知如何应对，各大门阀的贵族们战惊着不敢抬起他们高贵的头颅。
　　
　　华服礼冠的青年帝王高坐庙堂之上，一手支着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众生。温文儒雅的面容，却不知何时已历练的多了分阴戾。许是坐上了这龙座，俯瞰众生也好，高处不胜寒亦罢。这心境，也只有当局者才能知晓。
　　
　　帝王日益剧增的乖僻，实在让人有恐避之不及。
　　
　　“皇上…”礼部侍郎李耀祖犹豫着开口道。却不知这样的畏缩，反而让年轻的帝王愈加反感。
　　
　　宇文饰非冷眼观之，鄙夷与不耐尽透。
　　
　　李耀祖愈加不安，忙用袍袖去拭面额上的冷汗。肥胖不堪的身子张皇不安地扭动着，可半天就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有本就启奏。”很可惜，帝王本就所剩无多的耐性已消磨殆尽。
　　
　　许是帝王的怒气所致，人心惶惶之间。本就光线不足而显得阴郁的齐泰殿，愈加昏暗。像是连最后的一丝明亮亦要湮灭。
　　
　　沉郁的齐泰殿，或许是头兽也说不定啊。
　　
　　生生的，可将人心的明亮吞灭。在这里，究竟什么才是这头隐蛰在金碧辉煌之下的兽，最渴望吞噬的呢？
　　
　　“陛下，臣听闻前摄政王与凤陵王来往甚密，前些时日似乎去了北越。此事万万不能再拖，臣恐夜长梦多，望陛下早作决断。”
　　
　　……又是这件事。
　　
　　年轻的帝王略一蹙眉，似笑非笑：“那若依爱卿所言呢？”
　　
　　“臣、臣不敢。”李耀祖受宠若惊般将身子恭的更低：“呃，臣以为……振国候大人所言极是，当…尽早除之后患！”
　　
　　“……”后患？是尔等欲除之而后快罢？帝王并未作出反应，只是眸子里的光愈冷。只看的李耀祖不由冷汗淋漓，忙将身子恭的更加低，只望能减少些帝王仿佛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帝王盛威之下，满朝之上无敢哗者。
　　
　　那一众臣子间，唯有一个少年人挺着腰杆，虽说不敢直视龙颜，却已是难得的勇气可嘉。趋炎附势！他眼一瞥那颤抖不安着，挪动肥胖的身躯的李大侍郎，从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不过是他韩峻熙一条舔鞋的狗罢了！
　　
　　于是他右前方迈出一个大步，那书生气的少年郎挺直了腰板，朗声驳到：“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哦？”
　　
　　“臣以为，此事不过是李大人一面之词罢了。更何况……”他朝那肥胖的身躯投去一眼的鄙夷：“李大人一向指鹿为马，做不得真！”
　　
　　“放肆！顾侍中如此说岂不是连老夫一起骂了？！”帝王还未说话，却见那振国候大人已怒而拂袖。
　　
　　顾且之一躬身，却毫不退让：“下官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
　　
　　“怎么？难不成韩大人也要说顾某通敌卖国么？”
　　
　　“顾且之！”
　　
　　“韩卿！顾卿！”殿上的帝王忽出言制止，二人立时噤若寒蝉。只是眼神电光火石间，毫不相让。
　　
　　帝王阴郁的眼神在二人间一扫而过。李耀祖、顾且之……不过是主人放出去免得脏了手的狗罢了。
　　
　　他要的，便是逼得韩峻熙亲自开口！
　　
　　“皇上，自三月前曲聆水前往凤陵边境起，边界便频频异动，镇边军甚至回禀说发现了北越人的踪迹。而凤陵王一向不受管辖，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这二人来往密切难保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前些时日的巫蛊之事，臣一直心有疑虑。臣的侄女虽然年幼，却是生性善良。却被居心叵测之人教唆，铸下大错！臣一直耿直，并未将此事进行联系。而照如今看来，”韩峻熙厉眼一扫，分明意有所指：“分明是某人预谋已久，以至我韩某于死地！皇上，臣追随陛下多年，忠君之心日月可鉴，怎容此等无知后生晚辈如此污蔑？！望皇上为微臣做主啊皇上！”
　　
　　韩峻熙一叠声叫了好几个‘皇上’，脸上悲愤万分，倒似真有什么莫大的冤屈一般。
　　
　　一时间，朝堂之下窃窃私语声不绝。
　　
　　韩峻熙气势更甚：“皇上，曲聆水至今未归朝，难保不是与那北越人勾结了去。臣担忧社稷，还望陛下早做决定！”
　　
　　群起附和之声：“望陛下早做决定！！！”
　　
　　年轻的皇帝蹙着眉，望着他的大臣们。
　　
　　劫后余生、窃喜、惶恐、落井下石、愤愤不平、……各种表情充斥在他们的脸上，如此的可憎。
　　
　　“他回来了。”
　　
　　却忽然听见那嘈杂之声中有一道声音如断金裂帛般破出！
　　
　　“呃？”众人望去，只见那面容艳丽的绝丽武将长身而立，平静的眸眼里看不出一丝表情。却，玄黑的近若暗潮汹涌的深潭。
　　
　　即使是如女子一般娇美的容颜，却亦透着武将的腥厉之气。二者极是巧妙地融合，实在让人无法不叹服。
　　
　　年轻的帝王略一蹙眉，像是对这个消息的质疑。
　　
　　还是韩峻熙先反应过来，不屑一笑：“老夫素闻魅上将军与前摄政王交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任谁也都听出来了。
　　
　　魅上绯蹙眉：“魅上不论交情只讲实话，公子他确实回来了。”
　　
　　“哦？”韩峻熙挑眉，毫不松口：“那么前摄政王此时人在何处呢？魅上将军既然敢直言曲聆水已经身在大湘，想必你们二人之间定是交情匪浅了？连圣上都不曾得知，魅上将军便先知晓了？”
　　
　　韩峻熙的步步紧逼，令魅上略略无错。他只是军人，不是政客。除了重复‘曲聆水确实已经回到湘京’，不知如何反驳那政客的巧舌如簧。
　　
　　“既然如此，魅上将军何不让老夫与他当面对质？老夫自认行正坐端，又或者说……”韩峻熙狠咬一口：“他曲聆水根本便是做贼心虚，再无颜面面见圣上？！”
　　
　　“韩、峻、熙！”你逼人太甚！
　　
　　那秀丽唇齿咬牙切齿般低声吼出三个字，毫不意外的换的主人嗤笑。
　　
　　“怎么？不出现，他便是怕了？堂堂前摄政王曲聆水也会怕么？”
　　
　　群臣的窃窃之声不绝于耳，顿时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成刺耳。
　　
　　愤怒与不甘快要汹涌的将人湮灭之时，忽从殿下传来清冷的嗓音。音量并不大，却生生压过了群臣的山呼海啸。
　　
　　众人皆回首望去，只见——
　　
　　那精木雕顶的大殿门上，立着一抹遗世的皓白。 削瘦清隽，白衣缱绻。便是望着，已足叫人忘了言语。
　　
　　白衣公子眉目清冷，眼底朱砂凄艳欲滴，恍若隔世遗梦。 却连那声音，亦仿佛是仿若融入了月魄的冷冽：
　　
　　“臣曲聆水，参见陛下。”
　　
　　




52

52、第四十六章 ... 
 
 
　　谁都知道，那样的绝世风华终究是要变成一个传奇的。
　　
　　而传奇的存在，仅仅存活在口耳相传的传说里。
　　
　　可是这样的人，被神化、被传说，本就清浅的轮廓最终只会消匿于过往里。就好像，从未在你的身边真实存在过。
　　
　　他白衣无暇，一袖清冷的风华。该是捻一株蒹葭，挑眉侧目的淡寞间，因那红衣年少的玩笑偶现惊鸿笑靥。一衣带水挥墨直书，一腔少年人正鲜衣怒马时豪情。
　　
　　而这些，太奢侈。
　　
　　“禀皇上！曲聆水此去北越无异于纵虎归山，北越更是如虎添翼！曲聆水此人，不得不除！臣等望陛下三思！”
　　
　　“臣等愿长跪殿前，以明心志！”
　　
　　“望陛下三思！！！”
　　
　　“放肆！朕做什么事还须你们来教？！”
　　
　　“皇上，李大人乃我朝重臣，岂能轻易杀之？依哀家之见，诸位大人所提甚是。”
　　
　　诸臣联名殿前长跪，以示诛杀曲聆水之决心。太后施压，外戚嚣张。年轻帝王所承受的压力，使那温雅眉间凝成了一个愈加浓重的‘川’。
　　
　　而那人更是身处洪流中心，风暴所至，几欲将之摧折。
　　
　　更可气的是，他予他官复原职，他却不肯受。
　　
　　他一气怒之下，执意为之。
　　
　　“陛下。”
　　
　　他抬头，看到一朝国母他的皇后正站在他的身侧，眉眼间流露淡淡的忧愁。
　　
　　“陛下可要用膳，臣妾让御膳做了几样……”
　　
　　他摆了摆手，顺势覆上眉间轻按以缓解疲惫。
　　
　　“怎么来了？”年轻的帝王除了对待友人时的温和，面对臣子们时的沉稳，便只剩下现在这般的不冷不热。
　　
　　“我、臣妾……”
　　
　　他抬头看她，这个被迫而娶的傀儡女子便是如此不善言辞。既然她说不出口，那他便替她说罢了。
　　
　　“皇祖母让你来的？”
　　
　　“不是！是……”
　　
　　“？”他眉挑的更高。
　　
　　唐恬一惊，眉眼敛得更低。“是，是臣妾自己来的。”
　　
　　他侧眼打量起她来。
　　
　　这个为他诞下一子的女子，空洞的眉眼间此时有化不开的忧虑。那袭本该娇美的鹅黄，对于一朝国母来说却过于素然了。甚至作为一个男人的妻子来说，女子也显得不够情致。
　　
　　就像一个做工精致美好的偶人，却没有生气。
　　
　　被帝王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扫，她只将头埋得更低。小小的脆弱的肩膀，有些瑟缩。
　　
　　他冷笑。
　　
　　唐恬怕他。
　　
　　自两年前的湖心之上他对她痛下杀手，她便怕他。
　　
　　可既然怕他到如此境地，却为什么还是要来？
　　
　　她略略迟疑：“陛下……”
　　
　　他收回目光，落在手中摊开的卷宗上：“回去告诉皇祖母，曲聆水——朕不会杀。”
　　
　　她被帝王这样的直白一噎，不知如何是好：“皇祖母说，北越的随同使团问何时献技，臣妾只是想问陛下……可要安排在今夜？”
　　
　　宇文饰非这才记起前些时日北越新王登基，那一队使者团现在还闲置着，若再不召见，恐要被说是无礼了。
　　
　　“那便如此罢。”
　　
　　是夜。
　　
　　疏楼灯火通明，入夜不熄。
　　
　　美人赤足，踏出轻快的鼓点。声色之间，水袖流光。
　　
　　帝王无心，端坐于正席。而那前摄政王，却意料之中的缺席了。
　　
　　他以为北越民风彪悍，却不想竟也能生出这样雅致的人来。那书生气里夹着英气的青年殿上坐着，谈笑生春。
　　
　　“陛下，为何独不见摄政王大人？”
　　
　　“摄政王身体欠安，多有不便。”
　　
　　“哦……”青年点着下颚，似乎还想发问。
　　
　　席间便忽然有人如此问了。“听闻池公子并非北越之人？”
　　
　　有些醉意的帝王闻声挑眉望向那席位，发话的竟是魅上绯。
　　
　　那绝丽的武将席间滴酒不沾，剑不离身。仿佛空气一般的存在，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双暗若曜石的瞳子被宴间的烛火一照，隐隐有流光浮动。
　　
　　“啊，正是。”那书生微微一笑，丰神俊朗：“算来，池莲籍上算是中州人。”
　　
　　远望去，这两个风神俊秀的人便像是在闲聊一般。
　　
　　“那为何又投奔了北越人去？”
　　
　　名唤为莲的青年微微一愣，似乎意外这丽色武将的咄咄逼人。随即锦扇一挥，掩唇而笑：“个人之志，将军觉得奇怪么？”
　　
　　闻言绯衣武将秀眉一蹙，没有了下文。池莲笑而饮过身旁贵胄敬来的佳酿。
　　
　　却在这时，忽然听见那长相绝丽的将军说：“池莲，在这里我当你是北越来使。但不代表，雍县之事我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青年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恍悟般笑道：“池莲原以为这满朝之中，皆是盼他曲聆水死无葬身之所。却不曾想，将军原是站在那边的啊。”
　　
　　“我只论事实。你既表北越愿与我大湘结永世之好，便不要让我看到你阳奉阴违。”
　　
　　两人的音量压得极低，被箜篌丝弦的声音湮没。
　　
　　池莲眉眼一弯正要作答，忽然被人打断：“池大人，魅上将军，今儿个大伙儿高兴，老孙我敬二位一杯。这杯酒，两位可一定要要赏脸啊。”
　　
　　酒酣耳热之间，往日不相熟的同僚渐渐忘了分寸。明眼人都该看出这两人气氛不对，可孙继海本就是老粗一枚。酒肉穿肠，便更是忘了这位上司是断断不能惹的，竟撒着酒气朝着二人敬酒来。
　　
　　池莲哈哈笑着接过那酒一饮而尽，唯有那绯衣武将冷着一张丽色的面容，毫无动容之意。
　　
　　老孙：……
　　
　　敬酒的手僵在二人面前，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池莲：（^__^）
　　
　　魅上：瞪……
　　
　　老孙：……--111
　　
　　“呃…下官喝醉啦，就不打搅二位啦。。。啊哈哈……额。”
　　
　　池莲：（^__^）
　　
　　魅上：瞪……
　　
　　孙继海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收回手，转而便听见他大着嗓门招呼道：“来来来，陪老子喝酒！你笑什么！有本事你敬酒他喝试试看啊！”
　　
　　池莲：（^__^）
　　
　　魅上：……哼。
　　
　　那绝丽武将终于收回视线，而后朝四周轻轻一扫。
　　
　　……吵死了。
　　
　　众：呃……
　　
　　“啊，龙大人我敬你一杯。”
　　
　　“哈哈…和大人这杯您可一定赏脸。”
　　
　　“哈哈……”
　　
　　“哈……额。”
　　
　　顿时身周之人纷纷干笑着回过身去，一时间敬酒声此起彼伏。
　　
　　就在青年以为那人再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说：“池莲，我必不让你遂愿。”
　　
　　“哈哈，那将军便试试。”
　　
　　“……哼。”
　　
　　============================================
　　
　　“王爷王爷！”
　　
　　陆老：嚷嚷什么？自己找去！
　　
　　“王爷王爷王爷！！！”
　　
　　焦小将：（愣）你怎么又来了？！
　　
　　“王爷王爷王爷！！！”
　　
　　陆薄奚：（抬眼一扫，口气凉凉）藏心阁。
　　
　　“王爷王爷王爷王爷！！！”
　　
　　狐狸：--1本王还没死呢。
　　
　　来人一脸邀功讨赏，狗腿样抱小腿：俺想你~
　　
　　狐狸：（凤眼斜睨）这句话你让他说，本王会比较高兴。
　　
　　“呃，我倒是想。”扭头——
　　
　　公子：（拂袖，开始玩、弄袖里的瓶瓶罐罐）下哪瓶比较好……
　　
　　回头，泪眼汪汪：您明白的，不解释。
　　
　　狐狸：点头。
　　
　　——以上，鉴定为某水乱入。
　　
　　事实上，一朝凤陵王正凤眼含笑，闭目身半躺。
　　
　　凤陵的年气儿来得早，还未到腊月，大街小巷便早已俨然一副不夜之态。
　　
　　早早卖起的年货里，卖的好的也要算上花灯。小孩子人手一盏，嬉闹于大街小巷。昏黄的灯光于夜色中摇曳，忽然便有了年节的感觉。
　　
　　偶尔凤陵王爷也会去凑个热闹，但更多的却只是淡淡的看着。
　　
　　斜挑的凤眼里，流光溢彩。
　　
　　窗外灯花煌煌。
　　
　　他却只是低低一叹：你始终不在身旁。
　　




53

53、第四十七章 ... 
 
 
　　荧惑星现，破军异位。这是——
　　
　　天下必乱的征兆！
　　
　　那一夜，云逐曖便是如此说的。
　　
　　他初闻眉目不惊，心下不安却比以往更甚。就不知这一场大乱，又要夺取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啊。
　　
　　他白衣缱绻，独酌于小楼之上。
　　
　　已是十一月末的清冷天气，一阵风瑟瑟地扫着黄叶而过。
　　
　　清贵公子不自觉的指尖发力，捏紧了青白瓷杯。
　　
　　那袭白衣静止不动时，当真是会让人想起那亘古不变的神邸。
　　
　　仿佛便是守望了这片土地那么多年，从沧海望到了桑田。眉目间冷若清辉，最后静淀成无法打碎的静寞。
　　
　　这份静寞与清冷。
　　
　　绯衣武将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人，都不懂得照顾自己么？
　　
　　怎么就没有人来劝上一劝呢？界错就这样放任自家主子自虐？
　　
　　正想到界错被曲聆水留在了凤陵，否则他也不会进的如此容易。却听到那白衣公子忽然尾音上挑，隐约带了调侃：
　　
　　“将军既然来了，这般冷天不妨上楼来饮几杯。”
　　
　　话音未落，小院的林叶茂密处果传来衣料希倏声响。
　　
　　绯衣武将略显狼狈的从藏身的树丛里探出头来，埋怨道：“早知道我在这儿，为何不直接明说。”
　　
　　曲聆水很无奈，却也很诚实：“是贵人们太有兴致。每次来曲某这小楼，定要躲在这树丛子里等上一番，看了个够才上来。曲某只不过是适时地配合诸位罢了。”
　　
　　呃，其实……
　　
　　公子的嘴巴，是很毒的吧？
　　
　　这一刻，某人心中如是想。
　　
　　绯衣武将依然往日里的那身暗红官袍，冷艳绝丽的容颜衬托之下异常妖艳。此时却因为发丝间沾了些许树屑，加上许是被那少年公子说的微红了脸颊，因而显得异样别致的俏皮狼狈。
　　
　　他斟上一杯，递到他面前。
　　
　　魅上绯其实并不爱酒。
　　
　　身为军人，他始终觉得酒这种东西，是消磨人的意志的元凶。所以魅上绯一直不解，这个清隽无瑕的公子为何如此嗜酒。
　　
　　可也许是，曲聆水的酒不同。
　　
　　酒香实在迷、人，萦在鼻端心间，可叫人沉溺到那股醇香中去。魅上绯浅饮了一口，入口绵而香醇却不上头。不得不说：“不错。”
　　
　　白衣公子温润而笑，眉宇间却是挥散不去的幽柔。
　　
　　魅上绯不是凤陵王爷，军人的天性使他不像某只凤陵狐狸一般善于讨人喜欢，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本事也不及某人。
　　
　　想到他明天便要随使团前往北越，这一去便不知是多久。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儿：“歌朝使节回朝后，歌朝新王便派人来要人了。既然两国交好，陛下的意思是……放云逐暧回去。”
　　
　　曲聆水挑眉。
　　
　　这事可一回也没从云逐暧嘴里听说。
　　
　　绯衣武将已接了下去：“这对兄弟倒是奇怪，哥哥拼命的要回叛国的弟弟，弟弟却宁愿躲在敌国。”
　　
　　白衣公子摇摇头，不置可否。
　　
　　“我在宫中巡视也有看见，他和宫女们玩得不亦乐乎，也许是乐不思蜀了，我看他也巴不得不用回去了。”说到后来，绯衣武将竟有些愤愤然：“留在这里吃白饭当闲人的日子他好像过得不错，倒也不用提防自家兄长。”
　　
　　白衣清隽的公子静寞的听着，举止有度，偶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记忆里这绯衣的绝丽武将嘴上刻薄的很，从不曾如此关心过谁。更遑论，足足用了如此大的篇幅来描述某人的恶行。
　　
　　就在绯衣武将暂停下来，喝口酒以缓解喉部干涩。
　　
　　曲聆水忽然说：“谢谢你照顾他。”
　　
　　闻言，魅上绯先是一愕，然后干咳一声，别扭地别过头去，恶声道：“公子莫非开玩笑？那么个矮瓜，谁要管他死活？！”
　　
　　……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傲娇？【水：--1……】
　　
　　然而，许久却未得到回应。
　　
　　魅上绯疑惑的回头望去，却看到那眉目清隽之人，不知何时已凭栏而立。
　　
　　那身形削瘦，尽透静寞而冷情的意味。
　　
　　忽然便听到那清冷若融入月魄的嗓音问自己：“魅上将军，那时之约还算数么？”
　　
　　他微微一愣：“自然算得。”
　　
　　“多谢。”
　　
　　他略微别扭的皱了皱眉，“有时间想他，不如想想如何从北越脱身。明日陛下会大设践行宴。你若是在此之前反悔，也不是决无可能。那个池莲……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即使是北越使者，也不足信。”
　　
　　“池莲不足为患，重要的是他身后之人。”
　　
　　“公子的意思是？”他一喜，难不成早有安排？
　　
　　却被白衣的人打断的话头：“我自会应对，不劳将军。”
　　
　　“既如此，魅上自不会多事管他这遭。公子大可放心。”魅上不禁有些郁卒，见他要说什么，嘴上却不客气了起来：“另外，公子所托之事，魅上自然会竭力办到。那颗矮瓜，我保他无事。只不过，公子若是此行出师不利，客死异乡。届时定契之人都不在了，那魅上也没有遵守的必要了。”
　　
　　那人却不生气，只淡淡道：“好。”
　　
　　三年前，那猫样的少年初到这里。那时，他说：云逐暧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将军可否护他一时？
　　
　　那时他也虽答应了，但口气也如这般的恶劣。
　　
　　见那白衣公子难得在意什么，魅上绯颇感意外。他知道曲聆水同云逐暧的关系不一般，可这能到让他挂心的地步么？
　　
　　绯衣武将取过他的酒，泄气似的问：“我从未见你在意什么，云逐暧……仅仅是因为你们师出同门？”
　　
　　那么，狐狸呢？
　　
　　那个与你纠缠三年，不止不休的人呢？
　　
　　魅上绯微微一顿，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他愣愣看了看手中的杯子，醉了？
　　
　　他未等到回答。
　　
　　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忽看着白衣公子：“那么，凤流殇于你……又是什么？公子明知此行凶险，可又将他置于何地？”
　　
　　他这话说的极为迫切，隐隐约约的像是在急欲点破什么。
　　
　　却只得到那人回应一般的但笑，极尽的淡寞。
　　
　　“将军莫非忘了，凤王他与我同为男子？”他说：“我只将他，当知己。”
　　
　　“你……”
　　
　　“我并非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是……”
　　
　　见那绯衣武将蹙眉，他又说：“凤流殇于我……未必是，将军想的那么重。”
　　
　　他一愣。
　　
　　那人笑的淡漠。
　　
　　不过是一厢情愿。
　　
　　更何况，不曾爱，何来得情？
　　
　　可那时的他们太年少轻狂，以为可以斩钉截铁说出口的，那便是一定的。
　　
　　可偏偏都忘了——
　　
　　情不知所起，偏却一往而深。
　　
　　翌日，武陵皇城。
　　
　　帝大设豪宴。
　　
　　那人立在一众色彩昳丽的异服中，白衣若谪仙。
　　
　　帝，敬酒三杯。
　　
　　众皆惊。
　　
　　何等殊荣！
　　
　　却见那人从容饮下，三杯之后引身跃马。
　　
　　回首时，唇角间那温润笑意不知是在对谁说：
　　
　　别了。
　　
　　那同时，有另一人微挑着那双邪肆的凤眼。
　　
　　流光里，满是寂寞。
　　
　　小聆，今年可会回来？
　　
　　小聆，过年了。
　　
　　小聆，本王带你看雪可好？
　　
　　他低低一叹。
　　
　　窗外的红光与他华贵的衣袍辉映，凤眼寂寥。
　　
　　你始终不在本王身旁。




54

54、第四十八章 ... 
 
 
　　武陵皇城，大设践行宴。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今天下太平，国富民强。朕思富则交结天下，与各国交好。特委摄政王曲聆水率一百人使团，携金玉珠器前往北越，表我大湘与北越交好之心。望卿尽力为之，不得辱命！钦此——”
　　
　　白衣公子缓缓倾身，接过那卷明黄。
　　
　　起身：“臣，遵旨。”
　　
　　那双眼里，看遍世事的淡寞风华。
　　
　　“且慢。”
　　
　　金线鎏织、皇袍加身的年轻帝王忽然从高高在上的车撵上走下。
　　
　　身旁的随侍立即惶惑跟上：“皇上？”
　　
　　帝王一路走来，步履沉健。
　　
　　而那人只是白衣而立，淡淡的看着。
　　
　　在那一片浓艳异服中，有说不清的薄情清冷的意味。
　　
　　帝王心下一叹，朗声道：“给朕取酒来！”
　　
　　“是、是。”
　　
　　他敛眸看，白衣未动。
　　
　　杯酒清澈。
　　
　　看不透的，是人心。
　　
　　而最危险的，亦是人心。
　　
　　帝王一仰首饮尽，道：“此杯薄酒，朕，敬摄政王！”
　　
　　敬摄政王深明大义，为国鞠躬。
　　
　　众人皆惊。
　　
　　古来何有帝王向臣子敬酒之礼？！
　　
　　却唯有他从容饮下。
　　
　　“臣曲聆水，叩谢皇恩。”
　　
　　帝王又斟上一杯，这回那双瞳眸里竟像是有了淡淡暖意：“这一杯，我宇文饰非敬曲聆水！”
　　
　　敬你不离不弃，荣辱与共。
　　
　　十多年的交情。
　　
　　他抬眸，回与友人淡淡一笑。像是即将远去的溯北一般的，不尽荒凉。
　　
　　众人的惊讶已无法形容，只怔愣的看那两人就如同多年好友。而也只有历经两朝的旧臣们这才想起，那年轻却阴鸷的帝王也曾有过那样年少轻狂的岁月。
　　
　　依稀记得那眉目若画的白衣公子，在先皇在世时便常立在身侧。与八皇子的交情之好，更是众人皆知。
　　
　　而那时，似乎还有位喜穿红衣的俊美少年。单是凤眼一弯言笑晏晏，就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的妙龄少女。
　　
　　那人爱红袍，他偏喜一袭素缟。却精致得入了画。
　　
　　仿若便是盛世的彼岸之花，开尽了这一场璀璨繁华。
　　
　　可那，都已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彼时的少年，笑意盈盈。似乎还能看到，那时的少年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就连如今朝堂之上的，阴郁的年轻帝王。也曾与他们一起——
　　
　　游遍了，这京城里早春三月的繁华美景。品尽了，繁华京都里回味无穷的风味小吃。
　　
　　彼时少年们沅水畔临风而立，衣袍飘动。挂在唇边的温暖笑意，就连三月的暖阳也自叹弗如。这便是年少之时呀，轻狂如斯的岁月。
　　
　　可一转眼，前程似茧，困顿了翩翩少年。
　　
　　我们，都有不得不做之事。
　　
　　帝王举樽，那面上是凝重的：“最后一杯，一路顺风。”
　　
　　他一一饮下，从容且儒雅。而后引身跃马，随大队人马一路北上。
　　
　　出了湘京，经过几个大的府郡之后便一直是少有人烟的官道。
　　
　　这期间，池莲倒真拿曲聆水当盟国使者一般对待，礼遇有加。这一路上，倒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漫漫黄沙古道行了将近两日才得见一些小镇，此时已是两国边境。可令人诧异的是，这些小镇也过于安静了。却又不像是荒废已久，似乎是整个镇上的人在匆忙之间集体消失了。
　　
　　他以指尖挑起车帘，在颠簸的缝隙中偶尔可以看见有那么几个人像是携家带口一般的外出，若说是出游，更像是逃命。
　　
　　自京畿出发后的第五日，池莲便与曲聆水换乘了马车。只不过，二人是分乘二辆。
　　
　　尽管如此，颠簸程度却也只比骑马好上那么一些。
　　
　　他放下帘子，心底疑虑更甚。正闭目假寐，忽然马车一滞。
　　
　　马车外，那名唤为莲的青年笑的一派清雅：“公子，该下车了。”
　　
　　白衣公子扫了一眼横在自己面前的手，选择了无视。一跃身，利落的下了马车。
　　
　　池莲在他身后悻悻的收了手，朗声道：“今日天色已晚，便在此地休息！”
　　
　　看样子池莲却并不急着赶路，反是下令在小镇滞留几日以作补给。
　　
　　他回头，眉间若蹙。
　　
　　正对上青年带了某种笑意的瞳子：“公子，这可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哦。”
　　
　　白衣公子眉一挑：“自雍县一路追杀不休，池公子之风采如何能忘。”
　　
　　雍县。
　　
　　以为这辈子都不愿再触及的地方，便又这样回来了。他觉得奇怪，上次同凤流殇来时可没有如此冷清。虽相较之前遇见的几个小镇，已算得好些。可仅是时隔数月，怎会变成这般景象？
　　
　　池莲锦扇挥挥，笑道：“公子，请。”
　　
　　好巧不巧，还是那日的浮云客栈。
　　
　　刚进店门，便听到有气无力的一阵招呼声：“诸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池：……
　　
　　曲：……
　　
　　敢问，这满桌的灰……掌柜人在哪里？
　　
　　“住店。”池大公子朗声道，随即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财大气粗的抛向柜台后。
　　
　　这一抛，才从柜台后鬼头鬼脑的探出一个脑袋。一双绿豆眼扫了扫众人，稍微多了点敬业精神：“好嘞—各位里边请——”
　　
　　曲聆水自然认得他便是那浮云客栈的徐掌柜，可是那事事精明的事儿精怎么落得这半死不活的摸样？还有这客栈，生意竟冷清至此？
　　
　　正寻思间，那徐事多忽然凑过来，横竖打量了那白衣公子许久。直看得池莲要挥扇赶苍蝇了，这才惊叫一声：
　　
　　“凌公子？！”
　　
　　池莲：额，……凌公子？
　　
　　忽略池莲略带讶然的目光，徐事多继续喜道：“凌公子，果然是您！我没认错吧？我就说我徐事多别的本事没有，这认人的本事的可是一流的。这啊，只消看一眼就能记得一个人，更何况还是您这样的贵人呢？”
　　
　　曲聆水自然也不好再装糊涂，一礼：“徐掌柜，又要叨扰了。”
　　
　　“哎呀，怎么会？公子您说的哪儿话！欸？这个……”一通兴奋的徐事多这才注意到了那异服打扮的池莲，先是一愣，再是惊讶道：“我看这位不是上回同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吧？您这回怎么没同流公子一同来呢？”
　　
　　白衣公子只淡淡道：“此番只是我一人的私事，他自然也不会来了。”
　　
　　事已至此，这流公子是何人自然是分外分明了。
　　
　　当初二人为行走方便，皆是以名里的第二字为姓，并自称是表兄弟。
　　
　　一旁池莲笑道：“掌柜快些带路罢，我们可都累着呢。”
　　
　　掌柜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二人有事是自己不能过问的。忙道：“额，是、是。您看我这光顾着说话了，诸位跟我来。”
　　
　　“掌柜的，我见只有您一人忙上忙下，怎么店里就您一人？其他人呢？”忽然有人发问。
　　
　　池莲微一挑眉，说话的青年长相端正，目光犀利。正是随曲聆水一同而来的百人使团之一。
　　
　　徐事多闻言，晃着脑袋摆手：“碍，别提啦！不单是我这儿，整镇的人都快搬空啦！您这一路过来，多少也看到了些罢？都逃难去咯！”
　　
　　“逃难？为什么？”
　　
　　“碍，这话咱可不能乱说。客官您哪，也就别问了。保不齐是要掉脑袋的！”
　　
　　见一向话多的徐事多竟也有此衔口不谈之时，曲聆水自然知道事有蹊跷，却也不做勉强。只道：”这次随行的人多，还望掌柜妥善安排了。大家赶路多日，甚是疲惫。”
　　
　　“都说了您是贵人，不过咱劝你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早晚都得打起来。”徐事多欲言又止，说话间已经为众人安排好了房间，一哈腰：“公子，慢慢休息。有事尽管找我。”
　　
　　彼时，齐泰殿。
　　
　　华服礼冠的青年帝王高坐庙堂之上，一手支颌，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立得极直的武将。本温文儒雅的面容，却有些阴戾。
　　
　　“朕听闻卫将军与摄政王交情甚好，为何此番却全无表示？难道连卫将军亦认为，朕该用他一人性命来换我大湘所谓一时太平？”
　　
　　“不。”绯衣的将军淡静陈述：“臣斗胆揣测圣意，圣上既是如此决定必有圣上的意思。若不然，臣自当请缨，当仁不让。”
　　
　　平静陈述之时，那双如黑曜石般冷硬的眼眸愈发坚定果决。
　　
　　这是一双，属于军人的眼睛啊。
　　
　　军人的铁血与无情，在一瞬间于这个年轻的军人身上一览无遗。这是要经历多少次战场的洗礼，才能造就的呢？
　　
　　“斗胆？”帝王轻笑：“卫将军既然能以十七之龄领军十万，深入掳廷，几进几出。自然是胆色过人。”
　　
　　“皇上谬赞。”
　　
　　他话说的违心。
　　
　　帝王听得随意。
　　
　　忽然听到帝王道：“不知卫将军可有听说过，天策府八部十四正曜。”
　　
　　他蓦地一惊，抬首。
　　
　　帝王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殿上而来，空洞且冷漠。
　　
　　瞬间，掠起不安。
　　
　　




55

55、第四十九章 ... 
 
 
　　夜深。
　　
　　已入初冬，万物蛰伏。
　　
　　屋外少了些鸟叫虫鸣，这夜，便也显得愈发的寂静。
　　
　　‘笃笃’
　　
　　木质缅被轻轻叩击，在夜里却分外的明显。
　　
　　他一偏头，搁罢手中的笔：“进来。”
　　
　　“公子，徐掌柜已经带来了。”
　　
　　说话的青年正是白天里问话的那位，青年说着一侧身，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男1.女。
　　
　　男的身形畏缩，闪烁其词。一双眼睛却精明的很，正是徐事多。
　　
　　女子倒是身姿婀娜，若柳扶风。且自她进到屋内，众人便隐约闻到一股囧囧。浮动在浓艳的夜色里，十分幽糜。只可惜女子自始至终都围着面纱，始终都未得见真容。
　　
　　只见她进来后甚为安静，也不多话，便悄声隐在了一旁的黑暗里。
　　
　　徐事多一路上便拿一双小眼四处闪烁，面上十分忐忑。才进到屋中一回头竟发现刚刚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婀娜女子忽然不见了踪影，顿时惊出一身凉汗。
　　
　　可不是！任谁睡到半夜忽然被被人捂着嘴叫醒，心底也吃不准啊。
　　
　　见到那白衣公子正襟而坐，案上笔墨全铺。显然失候多时。
　　
　　徐事多一咧嘴：“啊，公子找小的有事？”
　　
　　白衣公子闻言，淡淡扫了一眼。
　　
　　一旁的青年道：“那是自然，掌柜的何须揣着明白装糊涂。”
　　
　　“呃，欸？”徐事多一愣，百般不情愿的皱皱眉，干笑道：“额，这位爷怎么说的。小的哪里敢在各位面前装糊涂？您有事开口，咱一定实话实说哈！实话实说。”
　　
　　徐事多本就生得形貌极之畏缩，再加上这一脸谄媚，自然是显得极为不堪。
　　
　　青年最是看不惯这些势力的市井之民，冷哧一声：“那自然是好。”
　　
　　“呃，您这……”徐事多被青年这一哧，那讨好的笑有些僵在面皮上。此时嘴角一抽一抽，停也不是笑也不是，甚是滑稽。
　　
　　白衣公子端起杯清茶，适时低喝道：“天同。”
　　
　　“是。”青年一颔首，这才收敛。转而语调冰冷，对徐事多：“把你今儿白日里想说又不敢说的，都统统说出来。”
　　
　　“呃，这…这位爷，您看这话怎么说的，小的哪儿……”
　　
　　徐事多哆哆嗦嗦用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心下暗道。
　　
　　煞星啊！
　　
　　“徐掌柜大可放心。”一旁静寞的白衣公子搁罢茶盏，忽道：“今夜您所讲之事，池公子必不会知情。”
　　
　　“呃。”见顾虑被道破，徐事多当下嘿嘿一笑：“公子果然是明理之人。那这么说，公子和那位池公子并不对路喽？”
　　
　　“让你回话，哪儿那么多事？”一旁天同低声喝到，被白衣公子扫上一眼后，又低声嘀咕了一声。
　　
　　“您瞧瞧，别心急哈。这么说吧，那位池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我说的对吧？”徐事多嘿嘿一笑：“实话跟您说，这里就快要打起来了。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从几个月之前，就一直不停的有当兵的开到这儿来驻营。那穿着什么的，就跟您一起的那位池公子一个样！”
　　
　　他这番说的不乏有夸张，但也并非全无可信之处。只是若按他这么说——
　　
　　“胡说！照你这么说，他们北越人都把军队开到家门口了！难道这里的府县就不管了么？”天同立即表示怀疑。
　　
　　“嘿嘿，这话也就你们这些外乡来的贵公子哥儿会这么说啦！”徐事多摇摇头，一摆手开始絮叨起来：“咱们这儿小地方啊，名义上是咱大湘地界。可是实际上却又是三不管地带，乱的很！这里的郡爷不管事，每年征税倒是征得紧。莫说来个北越人，就是北越人都到家门口了，你们这些京里的贵人也未必知道。这不，大家伙都怕打起来，就都走啦！”
　　
　　“三不管？”白衣公子蹙眉：“你们这儿的郡守可是那乔震？”
　　
　　“呃，是啊。您知道？”徐事多眨眨眼，忽然低声神神叨叨道：“诶，我听说还是京里那位达官贵人的亲戚呢！各位看样子从京里来，可知道？”
　　
　　曲聆水自然不会和他多说，只道：“我等并非朝中之人，自然不会知晓。”
　　
　　“碍……”徐事多言罢一叹，抬头环顾了四周。典型小商人的面容上竟有些伤感：“要不是这家店，我也早走咯！没办法呀，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总不能在我手上毁掉吧？为了这个，我那个娘们儿都跟汉子跑啦！诶，不说了不说了。提起这个，小的就一肚子心酸……”
　　
　　天同：（腹诽）我见你倒是欢欣的很，何时心酸了？
　　
　　徐事多感慨够了，这才忽然想起：“欸对了，您这趟又是来干嘛的呢？又这么多人，劳师动众的。”
　　
　　曲聆水还未答他，一旁天同便道：“我家公子出游，你自管好自己好生招待便可。这钱，一分也少不了你的。”——
　　
　　1……有必要如此直白么？
　　
　　被一语戳中的徐事多面上不免有些难堪，嘴上却还是说：“诸位爷，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道是这世道不好，公子这般富贵人家，万一遇上什么兵荒马乱的，这不是遭罪不是么？”
　　
　　“……”白衣公子却不说话了，只端着茶，淡淡的饮。
　　
　　看样子，那是要送客了。
　　
　　一旁的天同立刻使了个眼色，徐事多本就是精明之人，见状道了声安便马上退了出去。
　　
　　天同见得他出去，道：“公子，看来那乔震狗贼真做了卖国通敌的勾当。那掌柜所言，和天梁查到的并无太大出入。”
　　
　　“乔震不过是其中一步，若只是棋子…”白衣公子低首略忖，忽道：“天同。”
　　
　　“在。”
　　
　　“你速回京中，将此事禀于圣上。令圣上早做提防。”
　　
　　“是！”
　　
　　话声刚落，只见身形闪动，青年便不知所踪。
　　
　　曲聆水这才搁罢那茶，指尖一击一击叩击在那桌上。眉宇间，幽柔浓艳。
　　
　　忽道：“茉凉，可有事？”
　　
　　从头到尾隐身于黑暗，一言不发女子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随着她款款而动，室内顿时浮动了一股极为幽糜的囧囧。
　　
　　萦绕在鼻端，极尽幽艳。
　　
　　“公子，此番须得斩尽恶鼠。我等定将竭尽全力，如今之势也仍在公子掌握。不知…公子因何而忧？”
　　
　　隔着纱巾，却仿佛仍能感觉到女子吐气如兰。
　　
　　说话期间香气愈加幽糜，这香气仿佛有宁神作用一般，让人顿觉舒适。
　　
　　那白衣公子淡淡道：“天机难测，前数未知。茉凉何以一语断言？”
　　
　　“茉凉自不敢擅断，茉凉只是相信公子。”女子步至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截香来点燃，语带嗔怪“公子近来身子不好，却为何不见界错？”
　　
　　“他自有任务在身。茉良不必挂心，我自然不会影响到此番行动。”
　　
　　说话间。
　　
　　那香幽幽燃起，果是宁神怡人。
　　
　　幽糜若梦。
　　
　　“这香有宁神之效，请公子安歇。”女子微微欠身：“茉凉告退。”
　　
　　那幽糜的香气在女子离去后，却如那句淡淡的低语一般，不曾散却。
　　
　　“不论何时，也请公子记得。”
　　
　　“天策府八部十四正曜，唯公子是从。”




56

56、第五十章 ... 
 
 
　　翌日。
　　
　　经过一夜修整，众人洗去舟马劳顿，队伍的精神状态转好不少。
　　
　　清早，随行队伍用过早膳已纷纷开始整装。
　　
　　池莲刚下的楼来，吩咐摆上一桌酒菜。自个儿往桌旁一坐，饮起了小酒。与那众人忙碌的背景对比起来，实在是过于安逸了。
　　
　　什么空腹不宜饮酒，到了池某人这儿皆是浮云。小酒喝着，点心虽不精致，但也算可口。这边又命人上楼请了曲聆水下来，说是一起进个早膳之后便启程。
　　
　　片刻，便见那白衣公子下得楼来。见到他唯一颔首，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寡，未见不妥。
　　
　　“摄政王昨夜睡得可好？”
　　
　　池莲笑盈盈的递过一双碗筷，状似随意。那清俊眉宇舒展，若说要从他这里看出什么也太过勉强。
　　
　　白衣公子倒也施施然接过：“池公子招待周到，自然是好。”
　　
　　“呵，摄政王乃我王贵客，池莲怎可轻慢？”青年微微一笑。
　　
　　这回，曲聆水却真不理他。
　　
　　池莲这人初看彬彬有礼，却总是予人不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似乎总是话中有话。
　　
　　却见他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在意，转而道：“来来，这道菜，摄政王大人可一定要尝尝。”
　　
　　“这是…”白衣公子看着那盘疑似是爆炒猪舌的菜微微蹙眉。
　　
　　只见那一碟小炒颜色红艳，油没星子上浮着几颗红艳艳的辣椒，想必是辣极。只看出是道荤菜，却不觉的这菜有何特别。
　　
　　青年看见他的迟疑，笑道：“呵，这个自然要掌柜的来为你介绍，”
　　
　　恰在此时，徐事多端着汤从后堂进来。听见池莲这话，竟‘扑通’一把跪倒在地。
　　
　　‘哐当’一声，洒了一地汤汤水水。
　　
　　“呜呜呜……！”嘴里一边呜咽着含糊不清，徐事多一边磕头如捣蒜。脑门磕在实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掌柜的，还不赶快介绍下？池某可是极力向这位公子推荐哪。”池莲搁罢筷子，抬眼扫了一眼几乎要趴跪在地上的徐事多。不悦的一蹙眉，那暴戾的性子便撕开清俊的外衣显露了出来。
　　
　　“唔呜呜！唔！”徐事多冷汗直冒，却总也说不清，急的干脆一个劲儿的磕头。
　　
　　几个响头过后，再看那实地上竟有一淌浅浅的血迹。
　　
　　池莲冷冷一扫，目光极为咄咄逼人。
　　
　　曲聆水忙止住他：“徐掌柜，请起来说话。”
　　
　　闻言，徐事多也不磕头了。抬起头来看见曲聆水又是一阵摇头，嘴里呜咽着仍旧说不出话来：“唔！呜呜呜呜！！唔！”
　　
　　只一夜不见，这徐事多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面色铁青灰败的吓人。那张脸上涕泪纵横，烫着血水甚为狼狈。
　　一瞧见曲聆水竟像是要扑过来一般，只是在此之前被池莲身旁的侍从给一把拦了下来。而后，那膀大腰圆的北越人便一使劲，一下便将徐事多细葱似的身体给摔到了一旁的实地。
　　
　　这一下摔的不轻，徐事多倒在地上口角开阖，久久不能起身，只口中由始至终的呜咽着。
　　
　　曲聆水看了青年一眼，面露不悦。
　　
　　而池莲对此，却报之一笑，不尽阴冷。
　　
　　曲聆水见徐事多口中呜咽却说不出话来，上前仔细一看。
　　
　　竟发现他张着的口里竟是空洞洞的，间杂着血水和大量的涎液从口角边淌下。
　　
　　他忽然想，他知道徐事多此前一直在说的那句话了。
　　
　　他说：我的舌头。
　　
　　曲聆水忽想到桌上那盘颜色红艳的爆炒猪舌，心下一紧，一阵反胃。
　　
　　而徐事多大张着嘴，向他靠来。
　　
　　那空洞的嘴里当真什么也没有。
　　
　　空洞的只剩下肉色的龈肉，连牙齿也没有。就像是活生生被人拔去了所有的牙齿，割下了舌头，贫瘠的只剩下了牙床。
　　
　　他回头看向青年，那不悦愈加明显。
　　
　　“池莲最恨多舌之人。既是多余，不如了结了他。”那青年却只是冷笑，他从身后探身过来，意有所指望着地上呜咽哀嚎的人：“人多自然口杂，后宫自来多事端。摄政王可知，北越王庭中是如何对付那些惑乱后宫的宫女嫔妃们的么？”
　　
　　“……”那是一种极为狠毒的刑罚。
　　
　　见他不说话，池莲笑道：“那是北越人专门用来对付多舌之人的极刑。先以石子填满犯人的嘴，再以木棍击打头部。直到……”
　　
　　“……”
　　
　　“直到所有的牙齿都脱落。这个时候，犯人还不会死，但是痛觉是必然的。而后行刑官会用钳子夹住犯人的舌头，再用烧红的刀将刑犯的舌头齐根割下。烧热的刀子割出的伤口不会立刻大出血，犯人不至于身亡。但是如若处理不当，犯人却又极有可能在几个月后死去。活下来的人，如果得到恩赦得以保命，仍要一辈子感觉到无法开口的痛楚。”
　　
　　“……池莲！”
　　
　　“生气了？噗……哈哈哈……”青年忽难以遏制的笑起来，近似歇斯底里的与那清俊的模样极为不符。笑罢，方直起身对一旁的侍从道：“无用的奴才，还不扶徐掌柜下去？”
　　
　　“呜呜…”闻言，徐事多如蒙特赦。忙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得退了出去。
　　
　　池莲一回身，坐到了桌前。抬眼见曲聆水面色冷凝，貌似疑道：“欸？摄政王怎么不动筷，一会可就要启程赶路了。接下来的几日，想要吃到可就难了。”
　　
　　白衣公子不动声色的坐回位置。然而他看着那红艳的色泽，却怎么也下不去筷。
　　
　　今早这阵仗，他自然明白昨夜之事已被池莲知晓。只是不能确定池莲究竟知道了有多少。
　　
　　他心下千思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抬眼却见池莲忽夹了一块爆炒，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会，忽然道：“原来炒熟之后，不管人舌还是猪舌都是一个颜色啊。”
　　
　　曲聆水一蹙眉，青年已放入口中咀嚼。
　　
　　他自然知道那不会是徐事多的，但见状他胃中依旧翻涌。
　　
　　“摄政王果真不肯尝尝？为了这一小碟，掌柜可特地宰了后院的准备过年牲口呢。”见那白衣公子蹙紧的眉宇，池莲轻笑：“来人。把后堂那盘送到掌柜那儿去，就说是物归原主。”
　　
　　“是。”
　　
　　“慢着。”池莲弯唇一笑，不尽狠厉：“给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嚼细了咬烂了咽下去。若是剩下一点，徐掌柜就是你的下场。”
　　
　　“唔！”一个激灵，侍从险些要到了自己的舌头。
　　
　　莫说要吃下自己的舌头，单说方被割舌之痛，伤口都未愈合这一盘油辣子下去，非得疼的死去活来！
　　
　　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哪……想着不可抑制的一个抖，侍从忙不迭的应声道：“是！”
　　
　　一溜身便退了下去，这会儿答话的功夫已经无影无踪了。
　　
　　那名唤为清雅白莲的青年起身，大步往门外而去：“摄政王，好好用膳罢。往后可是不能了,哈哈……”
　　
　　身后。
　　
　　白衣公子徒将眉敛：“池莲，你我之事，何必伤及无辜？”
　　
　　那人回过头来，青色衣袂翻飞。
　　
　　弯唇一笑，眉宇间说不尽的清俊。颊边青丝微卷，一缕风情。
　　
　　却阴戾：“我王曾告诉池莲，杀你伤你自是好极。可若是伤及无辜……摄政王反而更在意。”
　　
　　“……”他看着那人。
　　
　　“摄政王大人，”他笑：“不知…池莲可有说错？”
　　
　　“池公子。”
　　
　　“…嗯？”他回头，正对上那双淡漠的眼。
　　
　　一字一顿：“多行不义，悔之无及。”
　　
　　“悔？啊，哈哈哈……”他闻言，脚下未停。“蒙摄政王诲言，池莲谢过！”
　　
　　俄顷。
　　
　　门外。
　　
　　两部人马整装待发。
　　
　　雪衣公子端坐与车辇之中，睫羽低敛。
　　
　　青年傲然马上，青袂翻飞。
　　
　　北方干冷的空气中，隐约漂浮着被马蹄踏起的尘土。□的马打了一个响鼻，立刻便有淡淡的蒸汽四散开来。
　　
　　“摄政王，”马上青年忽回过头来，笑容是得逞后的恶劣。
　　
　　“似乎，少了一个人哪。”
　　
　　




57

57、第五十一章 ... 
 
 
　　“摄政王大人，似乎少了一个人哪。”-
　　
　　马上青衣飒爽的青年眉峰一挑，带着点冷酷的意味。他正欲借题发作，忽然从车马队伍里跑出一个青年来，一下跪到了马车前。-
　　
　　青年眉目端正，池莲认得，正是大湘摄政王随行队伍十四人中的一员。而今整个随行使团却只剩十三人。-
　　
　　西北境之事，他不怕曲聆水知道，也没有打算能瞒过曲聆水。他也料想到曲聆水会有所举措，但是无论他曲聆水想干什么，他都必须＿＿-
　　
　　一一扼杀！-
　　
　　正如现在，那唯一不见了的那人，不管什么理由，他必先将他揪出！-
　　
　　只见青年来至马前，单膝曲跪，向曲聆水一礼：“禀大人，天同身染恶疾，天梁昨夜去看，怕是不能赶路了。”-
　　
　　“嗯？”-
　　
　　白衣人还未作出反应，池莲便已挑高了一边眉毛。-
　　
　　天梁继续解释：“怕是水土的原因，或是饮食不当染了什么疫症。昨夜发现已经高烧不止，上吐下泻，今晨再看时人也已神智不清，似是脱水之状。天梁恳请大人允天同稍作停留，待情况好转，必定跟上大队。”-
　　
　　他这番话说的极是在理，也并无不妥之处。使团行程不宜拖延，应当机立断才是。-
　　
　　“…”可闻言，却久久不见青年下令。-
　　
　　曲聆水端坐车驾之中一言不发，似乎也在等青年的决定。-
　　
　　天梁疑惑抬头，却看见池莲侧头扫了一众人等，最后落在那白衣之人身上。也不说话，面上却只是淡淡笑着。-
　　
　　可光是这么笑着，便已让天梁隐隐不安。-
　　
　　昨夜便已不行了？他人尚且不信，更遑论多疑如池莲？-
　　
　　曲聆水抬眼看了笑意盈盈的青衣的青年，眸色平静。-
　　
　　池莲这人一向藏得深，明面上笑意盈盈，可心底却多疑的很。-
　　
　　“哦？不知是什么急症，竟如此来势汹汹？既是我北越贵客，那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言罢，青年朗声一笑：“来人，传景御医来！”-
　　
　　“下、下臣在。”-
　　
　　池莲话音刚落，立刻又从队伍里出来一个相貌颇为忠厚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略施一礼，接着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
　　
　　这厢景沉正忙活开准备一会儿救人，另一头三四个下手已经受命上楼去抬人。-
　　
　　池莲便在这个空档和曲聆水说话，他面上自然，看不出来半点压抑：“景御医在我北越可是深受我王重用，医术自然也是了得。想必什么怪症自然都会药到病除。”-
　　
　　曲聆水淡漠有度：“那自是好极。”-
　　
　　池莲这番话分明意有所指，就是装病也会给你揪出！北越此番异举皆是暗中为之，只待杀他个措手不及，又怎会放他回去报信？-
　　
　　“举手之劳。”池莲微微一笑。-
　　
　　曲聆水冷淡道：“那就有劳池大人了。”-
　　
　　正在说话的功夫，两人已抬着担架从客栈内出来，脸色看上去十分的古怪。-
　　
　　勉强可以辨认出担架上的人形，可是面容却已经用白布蒙上。-
　　
　　“怎么？”-
　　
　　放下担架，其中一人立即回禀道：“禀大人，已经…咽气了。”-
　　
　　！-
　　
　　池莲眉头一蹙，“啪”一声马鞭已挥向对方。-
　　
　　不用抬头，想也知道主子此时隐藏在冷笑之下的盛怒表情。下跪之人不敢躲，只好生生挨了这一鞭。-
　　
　　混账！-
　　
　　池莲收回瞪向白衣人的眼，牙咬得紧。失策！他本该亲自上去的！那种被愚弄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池莲眸子里戾气四溢。-
　　
　　好！好的很！都道曲聆水决然，如今却叫他见了个真实！-
　　
　　池莲看着那被白布覆盖的人形，忽然道：“把布揭了。”-
　　
　　“大人！”闻得池莲的命令，天梁上前一步：“大人，死者为大。”-
　　
　　池莲眸色一冷：“揭了。”-
　　
　　左右侍从立即上前：“是。”-
　　
　　曲聆水却不反对。-
　　
　　白布被粗鲁揭开，底下露出青年苍白枯槁的面容来。-
　　
　　“……”池莲却在此时收敛了怒气，道：“景御医，你给他看看，是否真的回天乏术。”-
　　
　　“是。”景御医立即上前握住了那截藏在袖中的枯槁手腕，号了许久，却见他神色一连数变。-
　　
　　“怎么？”-
　　
　　直到池莲问起，这才擦擦额汗，回道：“禀大人，确实已经死了。”-
　　
　　这一禀，池莲的面色越发的难看。良久却听他冷冰冰道：“既然死了，就早些入殓。”-
　　
　　众人一听正要松下一口气来，却见池莲转过头，望着白衣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一字一顿：“我要亲眼看他下葬！”-
　　
　　而他的主子，当今摄政王也同样一言不发。-
　　
　　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子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如果情况是真，他似乎冷血的与传闻不大一致。若是假，那他这一脸若无其事便已是登峰造极。-
　　
　　池莲猜不透，而便是这种猜不得，令他不敢妄下定论。-
　　
　　在他的授意下，众人很快便在客栈后山挖了一个深坑。
　　
　　-一抔黄土，埋葬英雄骨。
　　
　　最后一剖新土填平，甚至散发着雨后淡淡的土腥味。曲聆水下了马车，镇重的拜了三拜。
　　
　　池莲看了一眼，却一言不发。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诡异的很。
　　
　　临行之前，池莲驱马到了马车的一侧。用仅二人能听得的声音说：“若行不义，必蒙天谴。罪恶滔天，天人共戮。我一直在想，你们这些正义之士所说的正道，和我想要的，究竟哪个更重要？”
　　
　　帘后，白衣公子垂首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衣袖。唇畔——
　　
　　似乎开起一朵谁也不曾看见的，冷艳的花。
　　
　　那一众马队终于远去，边界小镇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客栈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往的商客旅人依旧络绎不绝，偶尔带来远方的故事。
　　
　　“诶，你听说了么？凤陵王要造反呢!”
　　
　　“啊？你听谁说的？不是说人家凤陵王是个大忠臣么？”
　　
　　离柜台最近的一桌客人是拼桌的，一个来自南方，一个北方，却意外的聊得来。
　　
　　“欸-我说你可别不信啊，我可是刚从京都来的，都那么传来着！”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生怕别人不信：“我还听说啊，那凤陵王要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说凤陵王的老子也是皇帝的叔叔嘛！虽然不姓宇文了……碍，总之是空穴不来风啊！”
　　
　　那人半信半疑的压低了声音问：“皇帝和王爷……这出闹的。那你说，谁会赢？”
　　
　　那人‘契’的怪笑了一声：“管他天下是谁的，老子今儿还不得照样喝酒么？”
　　
　　对方也呵呵笑起来，扬手招呼道：“掌柜的，上两壶酒来！”
　　
　　柜台后精瘦的男人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动作迅速的自柜台后拿来两瓶酒来放在二人桌前，也不说话，就自干自的去了。
　　
　　“这态度还做生意啊……”南方来的那个客人不满的咕哝一声。
　　
　　另一个马上制止了他，压低声音说：“他不会说话。”
　　
　　“咦？”
　　
　　找到了新话题，又或者是为了显示‘我知道你不知道的这件事’的心理，故意说的神秘了些：“听说前阵子来了伙歹人，把整个客栈都盘了下来。后来终于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把徐掌柜的舌头给割了！”
　　
　　“啊？还有这种事？这里都没人管么？”
　　
　　“碍，老兄啊，在这里，王法什么的都是个屁啊！你从京都来这几日，想必也发现了吧？这里啊，乱的很哟！”
　　
　　“碍，你说这世道啊……”
　　
　　干瘦却显得精明的中年人站在柜台后打算盘，邻桌客人的对话时不时传入耳中。徐事多并未搭腔，看了看天色将暗，又没什么生意，于是阖上了账本，从柜台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样子别致的小盒子便往后堂走去。
　　
　　打开后院的小门，便是一片空地，以及一座小土包。
　　
　　这里通常不会有什么人来。
　　
　　徐事多二话不说，抡起铲子开始挖土。
　　
　　铲子上下翻飞，很快便在身后堆砌一座小土堆。徐事多长得极精瘦的样子，可毕竟是有些气力的。不一会就触到了东西，他立即丢了铲子，跳下土坑开始用手刨。
　　
　　很快便刨出了一张席子裹成的长形物体，徐事多半躬着身，吃力将东西从土坑里拖了出来。却见到席子裹着的末端露出一双男人的脚来。
　　
　　虽然心中清楚，却仍旧不免有些发憷。徐事多掀开草席，打量了一眼便忍不住惊讶。草席下男子的脸宛如沉睡，丝毫不若死去多时。伸手探到鼻下，竟然还能感到一丝鼻息。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打开盒子，取出其中的唯一一粒药丸塞入青年的口中，然后半抬起青年的身子倾着水壶顺着的青年的嘴灌入了一大口水。
　　
　　办完这些事后，徐事多就一动不动的蹲在旁边发呆。直到——
　　
　　“咳咳！”沉睡多时的肺部因为这声咳嗽而一下子呛入了大量的新鲜空气，青年一时难耐的咳了起来。
　　
　　活了！
　　
　　徐事多眼前一亮，忙上前去。奈何蹲在两个时辰的腿实在麻的紧，才刚站起来就险些摔个狗吃屎。
　　
　　青年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见到徐事多心里就明白了。三日之约，他没有忘。
　　
　　“饿……”简洁，明了。三天滴水未进已经使连这两个字，都几乎要耗尽他的力气。
　　
　　徐事多事先预料，从后堂端来食物和干净的衣物。
　　
　　“多谢、”吃饱喝足，一番休整之后终于有了力气。青年摸出一锭金子递与了徐事多，“此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点头。
　　
　　“马匹可备好了？”
　　
　　“…”点。同时起身往马厩去牵马。
　　
　　“……多谢。”
　　
　　片刻之后，青年看着那匹照夜玉狮子笑了。
　　
　　徐事多看得胆战心惊。
　　
　　一个漂亮的跃身。
　　
　　上马，扬鞭。
　　
　　仰头，天色晦暗。
　　
　　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58

58、第五十二章（完） ... 
 
 
　　“皇上，皇上？”
　　
　　一直低首陷入沉思的帝王，这方才看了他一眼。极为冷郁的瞳眸让侍者心惊的同时，也出了身冷汗。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可要用膳？”
　　
　　年轻的帝王却只是皱着眉头，摆手示意他退下。
　　
　　“是。”侍者得到命令立即退下，触动了龙鳞的后果就在前日里便知道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帝王这几日的心情显然是不好的，而就在前日他就因为多嘴而逆了龙鳞。眼见帝王眸色一沉，当时他也不管帝王是否责难，几乎是下意识的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才知错，奴才罪该万死。不该惊扰皇上！皇上恕罪！请皇上饶奴才不死！！！”
　　
　　帝王冷眼看匍匐在脚下，没由来哭喊着恕罪的人。唇角勾着冷酷的笑意，忽然就起了恶劣的心思：“你说自己罪该万死，可又让朕恕你不死。这可是欺君之罪，你说朕能饶你么？”
　　
　　闻言，侍者一愣。随即哭爹喊娘一般道：“皇上，奴才知错了。求皇上饶了奴才吧。皇上”
　　
　　匍匐在脚下的人哭爹喊娘的样子，让帝王直觉反胃。顿时，厌恶地蹙了眉：“罢了，你起来答朕个问题，答得好，朕便饶你一命。”
　　
　　总算止住了那扰人的噪音，却见侍者面露惶恐。宇文饰非冷笑着解释：“放心，不会太难。跟你的本分……很有关的问题，肯定答得出来。”
　　
　　“是、是。奴才一定如实回答。”侍者忙屏息静候，心下祈着千万莫要太难。他七岁入宫，连私塾亦不曾上过。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呀，更不可能认识字。
　　
　　正求神拜佛着，忽听帝王道：“你也是朕的臣子，朕需你如实回答。”
　　
　　“是，奴才一定如实回答。”心下却越来越惶惑，这个愈发乖僻的帝王要问什么。
　　
　　心跳的撞击声，似乎在这沉郁如水的大殿内尤为明显。
　　
　　良久，忽等到帝王的下文划破这齐泰殿一池沉郁：
　　
　　身为臣子者，是否----------
　　
　　君要臣死，便不得不死？！
　　
　　闻言，侍者惊至怔忪。看来今日是难逃一死了，连声音也已颤抖变形：“是，是如此。”
　　
　　然而等了许久，却不见帝王下令。反而来自帝王的压迫感，却一下子消失。
　　
　　侍者惶惑的抬头，却看见帝王已离了龙座，往殿外走去。
　　
　　“皇、皇上？”
　　
　　侍者惶惑不已，如今少帝的喜怒无常人尽皆知。虽然心下犹自害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紧追几步跟上。
　　
　　恰在此时，前方帝王忽侧眼看了这胆小的内侍一眼。逆光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模糊的不近真实：“罢了，朕今日饶你一命。至少你的答案，朕并不讨厌。”
　　
　　刚刚，帝王是笑了么？
　　
　　侍者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竟是如此令人冻结的，冷酷笑意啊。
　　
　　侍者从呆愣中回神，却见帝王已出了齐泰殿，忙大着胆子紧步跟上。
　　
　　直至，出了皇城。侍者愈加惶惑，皇帝这到底是要去哪儿？还有这一身便衣是……？
　　
　　直到最后，帝王在城郊一处清冷的宅邸前停下。
　　
　　——这是？
　　
　　不算精工雕砌，却异常别致的小苑。
　　
　　分明已达深秋，却隐见小苑内草香青葱。浅淡的与这深秋违和的青色，为这荒郊小苑多了分异样的遗世之感。碧玉青葱掩映处，一袭白衣隐约浮现。苑中小楼之上独酌的白衣公子，看不清面容只隐见身姿颀长。奇异酒香四溢，竟连小苑外也能闻得。萦在鼻端心底，极浓却也，极醇。
　　
　　他仰头偷偷看帝王的面色，却见帝王正眸色深沉的望着高楼之上。
　　
　　那人白衣蹁跹，隐见一只瘦削的腕骨凭栏煮酒。风姿绰约，堪称绝代。缱绻若飞之间，竟似要振翅而去。
　　
　　……振翅而去？
　　
　　宇文饰非被心底突然冒出的念头，怔地微微一愣。蹙了眉心，本就沉郁的面色愈加地凝峻。
　　
　　内侍瞅见那面色，正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跟着，恰好帝王的命令传来：“你便在楼下候着吧。”
　　
　　“是。”然视线，却依依不舍的。最后望了眼，那重楼之上的白衣缱绻，蹁跹若飞。
　　
　　帝王的样子，看来是来发难的。然而那白衣公子却似无知无觉一般，兀自将酒温热递与昔日友人。
　　
　　多日不见，竟又见清瘦。衬着一袭宽松白衣，竟是愈加的出尘。削瘦苒弱之后，便是日益苍白的面颊。愈加显得眼底那滴朱砂，凄艳欲滴。
　　
　　你凭栏煮酒，可是为谁？
　　
　　帝王沉郁的眉眼里，隐隐痛心。
　　
　　“皇上，今日为何而来？”白衣公子饮酒入喉，苍白面颊上渐起一丝红润。
　　
　　明明酒香四溢，宇文饰非却觉难以入口。想要责备的话，在肚里沤烂，却最后拿友人没办法：“若非魅上告与朕，朕竟不知你已搬到了这里。楼上风大，想喝酒为何不下楼去喝？当真要病死吗？！病死的话，朕可不会给你收尸的！”
　　
　　闻言，白衣公子若孩子一般做诧异状：“不会吧？我堂堂大湘国库竟然如此空虚么？连皇上给曲某收尸的钱，也出不起了？”
　　苍白的眉目，惊讶一般的瞪圆。连带着眼底的妩媚泪痣，竟是如此生动。
　　
　　被这一句话噎得不知作何回答的宇文饰非，结果只能苦笑。是谁说的？公子聆水善解人意，为人若水温润无波的呀。
　　
　　他宇文饰非要以他堂堂大湘皇帝的名义，对外爆料：其实，公子的内心是很恶劣的！！！
　　
　　【远在凤陵的凤陵狐狸不屑道：这本王早知道了，还用你说？！】
　　
　　即使是多年的友人，宇文饰非却也极少见到这样的曲聆水呀。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时永远不变的吧，那么人心呢？
　　
　　——也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么？
　　
　　宇文饰非没好气道：“哼，朕的国库再充足也不会给自找死路的人收尸！”
　　
　　曲聆水却不以为意：“皇上日理万机，大驾光临寒舍。难道，只为了讨论皇上喜欢帮什么样的人收尸？”
　　
　　闻言，年轻帝王忽将面色一沉：“你……明知朕为何而来。”
　　
　　白衣公子低眉饮酒，面色若常。
　　
　　“朕知道摄政王这个位子留不住你，可如今你回来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朕，自会满足。”
　　
　　早在当年，崇明便千方百计以各种留住他。其中，当然不乏高官厚禄。可——
　　
　　曲聆水看了眼面露忟色的帝王，微叹：“你知道我不看重这些。”
　　
　　闻言，宇文饰非像是泄了口气一般，转而软了口气：“就算是为了朕，也不肯么？聆水曾说过，会与朕一起守这天下。聆水可是全忘了？”
　　
　　白衣公子眉心若蹙：“我从不曾忘。”
　　
　　语气确定的一如当日他说：一直，我便站在你这边。
　　
　　不错，自小他便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可是，又有什么是绝对不变的呢？若是有那么一日，我望你莫要恨我。
　　
　　——这样的念想，果然太奢侈了么？
　　
　　你的心里，果然还是有怨的吧？你怨失却自由，不得不停留在一个地方。你怨这皇家，你怨先帝。你渴望的，始终是这层层宫墙之外的广袤的天空。
　　
　　像是勾起了极远的回忆，年轻的帝王似失了魄一般喃喃道：“你心里，果然怨朕么？”
　　
　　白衣公子将友人的失魂看在眼里，只浅淡地低了眉目：“不，我不怨你。”
　　
　　闻言，宇文饰非自嘲一笑：“那，便是恨了？这么多年，你竟隐地如此之深，真是难为你了。”
　　
　　曲聆水深深望了他一眼，似要在他的脸上探寻到什么。只是那本是文雅面容上的难言情愫，让人看的真切，却太难言明。
　　
　　“我不恨你。”触及友人的目光，曲聆水复又道：“但我也曾说过，莫要让我后悔才好。”
　　
　　“朕答应你，云逐曖…朕不杀他。”然而帝王却忽然答非所问。
　　
　　白衣公子眉目清寡，似不置可否。
　　
　　“北越新王登基。朕正想着派谁前去庆贺，岂料北越王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曲聆水继续饮杯中酒液，静等下文。
　　
　　公子聆水的耐性贩可是相当惊人的。
　　
　　“北越王心中的合适人选，是你。”提及此事，宇文饰非直觉头疼：“前北越王膝下无子，世人皆知。你不想知道北越王究竟是谁么？”
　　
　　“……”
　　
　　见他掠起眼眸，他冷冷一笑：“……是你的，故人呢。”
　　
　　闻言，清隽公子竟微微一僵。
　　
　　“不错，是他。”像是知晓曲聆水心中所想，帝王勾唇而笑，音调里带着奇异的神色：“当年，你父亲手下的……傀儡。”
　　
　　他还记得，曲聆水看着他，满眼的惊讶。
　　
　　“启禀皇上。”
　　
　　门外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伴随着一阵争执声，宇文饰非蹙眉正想喝止，随后门被打开，闯进来一个人。贴身侍者栏他不住，随后跟了进来，跪在一旁。
　　
　　而那擅闯者却不卑不亢的直立在殿中，毫不畏惧的望着这片土地的帝王，却正是天同那张年轻的脸。假死之药，几日奔波，北越异动——这一切的一切，是他的任务。
　　
　　他开口，有些微的疲累：“天同奉摄政王之命，参见陛下。”
　　
　　帝王眸一眯，其中有些微兴奋的光芒闪过。
　　
　　==========================
　　
　　“王爷呀——”
　　
　　还未进门呢，便听到某人极富穿透力的声音，穿越凤陵王府层层高墙，直闯入凤陵王爷日常所在的藏心阁来。
　　
　　“王爷啊——！”
　　
　　陆薄奚很无语，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啦。干脆跟自家主子建议趁早都打发到大街上卖艺去，凭这嗓门，吼个三两嗓子吸引客源绝对不成问题。然后继续发扬光大，说不定最后就融资上市了呢。
　　
　　【十三（惊惧状）：怪不得凤陵是全国首富呀，原来是小奚有远见！】
　　
　　陆大管家手下奋笔疾书，忙碌之余抬起眼睫掠了来人一眼，波澜不惊道：“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居然问出什么事了！焦小将几欲绝倒，正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另一边陆大管家已经很不客气的开始打起了瞌睡：“有话快讲。”
　　焦小将满头黑线：昨夜彻夜不归，只怕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比如，花街啊，柳巷啊。【水：你确定不是凤陵狐狸经常去的地方么……？】
　　
　　当然，这些话打死焦小将也不敢在他陆薄奚面前讲。
　　
　　陆薄奚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答，天知道他昨晚一直在藏心阁批文件批到今早，困得要死了啊。吃了饭后，又接着窝在藏心阁，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回自个儿屋啦。【水：说道这个，表示对焦小将为毛知道昨夜小奚屋里没人感到好奇。】
　　
　　最后犹豫了片刻，焦小将认真道：“陆伯来了。”
　　
　　陆伯来了——
　　
　　只这短短的四个字，吓出了陆薄奚一身的冷汗！
　　
　　“什么！”他蹭的站起来，然后瞪了焦小将一眼：“我爹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是你一直打断我好不好！”某人理直气壮。
　　
　　陆薄奚叹了口气，“到哪儿了？”
　　
　　“已经出了王爷的寝殿，正往这里来。”焦小将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怎么办？陆伯说要给王爷复查伤势，啊啊啊啊……！怎么办！我最怕陆伯念了！”
　　
　　能怎么办？他爹来要人了！可这个时候恐怕自家主子已经出了凤陵地界了。他们上哪儿找个凤陵王出来啊。
　　
　　陆薄奚在屋里踱起了步子，冷不防停下来，跟着身后围着他打转的焦小将一头撞上了他的背。陆大管家老大不客气了，眼一瞪，焦小将气焰立时矮了半分：“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快拦着我爹！”
　　
　　焦小将嘴一撇，“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凭什么我去！”
　　
　　陆大管家脾气也上来了：“那是谁帮着王爷出府的！”
　　
　　天知道，为什么他陆薄奚只是一个管家啊，为什么要每天收拾这么多的烂摊子啊！
　　
　　面对某人的怒气，焦小将的气焰立刻就矮成了一团，最后只得举手投降。
　　
　　对于最后陆焦二人如何应付陆老爹，这个自然不在某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此时此刻这个某人已经骑着马，而这批马已经欢乐的撒丫子跑在草地上，离他们的凤陵郡很远很远了。
　　
　　“客官，您要的酒菜来嘞~！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先下去了！”
　　
　　酒菜普通，食器也不精致。然而那桌的年轻客人却能将优雅发挥到最淋漓尽致的境界。
　　
　　眼眸狭长，隐约带了点风.流薄幸的意味，唇也薄极，却不是那种刻薄的薄，弧度和色泽都极好。一袭红衣，诉不尽的风.流。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杀伤力，无意是极大的。
　　
　　临近的几桌有女客的都纷纷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风流俊雅的公子哥，惹得身旁男伴愤愤不平。令人气愤的是，偏偏那个受到众人瞩目的焦点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的极为从容。
　　
　　他优雅的消灭了食物，然后留下银两融入在客栈门外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附近几桌女客伸长了脖子，直到再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不过难掩失望的目光，还是让身旁的男伴小小不爽了一把。
　　
　　“诶，我跟你说，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人长得很眼熟啊。”
　　
　　耳尖的几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听，女客们出于对失望的一点弥补，而男客们更多的是出于对于同性的极度无奈。于是几个人便坐到了一起，像是要挖出 
 58、第五十二章（完） ... 
 
 
　　什么重大机密一般。
　　
　　另一个人搡了他一下，笑他：“得了吧你，人家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能跟你眼熟不成？”
　　
　　“谁说这样就不许我眼熟了啊。”男人立刻嚷了起来，顿时换来其他几个人善意的笑容。对此他自己也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真觉得他眼熟，不满各位说，小弟祖籍凤陵。一年前才出来经商的，以前都在老家做点小本买卖。”
　　
　　“哎呀，说重点！”男人啰啰嗦嗦的说了大堆，立刻有人催他。
　　
　　“我这不是要说了么！”他搡了那人一下，而后故意压低声音，“各位知道凤陵王么？”
　　
　　“这当然知道啊，现在三岁小孩都知道的！”
　　
　　一个女客忍不住插嘴：“我听说长得也是人中龙凤呢。”
　　
　　几个男人白了她一眼，女人嘛！总是喜欢外表美好的事物！
　　
　　“我这凤陵人，怎么说也看过人王爷巡游嘛！欸，我跟你们说啊，刚刚那小哥，长得很像凤陵王呢！”
　　
　　“怎么可能，人家堂堂一个王爷没事孤身跑这里干什么啊！你八成又是在骗人吧！”
　　
　　“欸，我说真的嘛！”
　　
　　“不信不信！”
　　
　　“各位，菜来嘞——！”小二从后堂出来，笑着打趣道：“怎么，牛皮张你又在唬人啦？”
　　
　　“什么唬人啊！”被唤作牛皮张的男人不满道。
　　
　　小二也不理，只是跟其余几个人说：“诸位可别听牛皮张胡说，他哪儿什么祖籍凤陵啊，我敢保证，我陈小二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他牛皮张就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他啊，这是逗各位呢还！”
　　
　　“哦——”众人听得小二哥解释，见自己的酒菜也一一上桌，便纷纷散了场儿去，便留下牛皮张一个人郁闷的扒自己碗里的大白饭。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声‘隔壁村的第三条街那王阿婆的闺女的侄女的发小的女儿真是个大美人啊’，于是众人来了精神又投入了新的议论话题中。
　　
　　一方小小的酒室之中，顿时盈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人声。与街外的热闹极为融洽。若生如浮游，便是这般。
　　
　　那是前往北方商道的最为重要的一个要塞之一，北越与大湘的丝绸交易也在此来往。
　　
　　这里往来经商的旅客络绎不绝，他们带来彼此的故事，聆听属于别人的故事，都是匆匆过客。所以即使那个俊美的年轻人再怎么令人侧目，也只是在片刻之后，人们便将其忘却，重新融入了另一个话题之中。
　　
　　然而，当时在场的在多年以后，或嫁做人妇或已为人母的女客们，无不忆起多年前在一家小小客栈里的怦然心动。这种心动，仅是存在于少女时期。作为毕生最美好的回忆，在以后的日子里，被不经意想起时，化作唇角一抹淡淡的笑。
　　
　　不过无论如何，当事人是不会知道的了。
　　
　　走出很远之后，年轻俊美的公子哥抬头望了望天。
　　
　　西北方的天空是铁一般的冷灰色。
　　
　　他唇角笑意如霜。
　　
　　========================================================【卷二】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内牛滚走……




59

59、番外篇 ... 
 
 
　　崇明历的第十三年，帝王迎娶曲家长女为妃。
　　
　　那一年本是经历了许多天灾人祸之后，难得的丰年。帝王的纳妃之举更是给那座古老的城池带来了喜悦。天下大赦普天同庆，而罪臣凤陵王凤筝也因此受帝王召见入京。大湘京都无不张灯结彩，喜幡高挂。
　　
　　不管，这喜悦究竟是真是假。
　　
　　“世子——”后面的半句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小主子才七岁，却已经初现俊美的前兆。那双斜斜挑起的凤眼瞟了他一眼，下半句就变成了：“是……公子。”
　　
　　说实话，小主子长得跟王爷一点都不像！王爷看起来温柔俊雅，小主子却是连一个笑容都足以令人迷惑以至于困惑的邪魅。小主子打小便爱穿红衣，唇红齿白的白玉娃娃更是讨喜的紧。这年冬天湘京里罕见的冷，那红红的衣服外便披了一件毛茸茸的袄，古灵精怪的凤家小世子这才有了点小孩子怕冷的样。
　　
　　凤陵自然不若湘京的繁华，毕竟是小孩子的心性，辞别了凤筝，俩小孩便跑的无影无踪。
　　
　　“这才乖哈！”凤陵的小世子伸手捏了捏浓眉大眼的笨蛋肉嘟嘟的脸颊，然后好心情的拍拍手，转身朝更加拥挤的地方挤去，留下笨蛋一个人忽然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而等到笨蛋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不见自家小世子的踪影。
　　
　　——这是什么情况？
　　
　　焦蒙：……！！！
　　
　　“世子？”茫茫的人流无情的阻去了笨蛋的视线，笨蛋仰头费力的寻找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最后笨蛋的声音几乎是带了哭腔：
　　
　　“世子……你在哪里啊……？”
　　
　　“……”--///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最后拍拍手转身走人坏心眼的决定无视了。
　　
　　（水：看哪，狐狸从小就有这劣根性啊……）
　　
　　这样的小孩子粉雕玉琢的似个娃娃，笑起来甜甜的，无端端就让人升起母性光辉，走到哪里都是吃香的。这不，只是眼睛弯弯的看着一个卖面具的，就得到了一只狐狸面具。
　　
　　小世子很高兴，因为面具挺漂亮。狭长的眼眯起来，就是另一只货真价实的狐狸。
　　
　　一路上如鱼得水，不知不觉就到了京郊外的一条河边。河边有一个要数个成人才能合抱住的树，开着不知名的淡色绯艳的花。树上飘摇着长长的红色丝绢，看起来煞是好看。
　　
　　小世子眨眨眼，想爬到最高的那棵枝桠上看夜景。没人拦着，于是将心动付诸行动。
　　
　　俗话说，登高那个望远啊……
　　
　　小世子正兴奋的忘乎所以呢，伸着两条小腿晃啊晃，晃了一树的叶子纷纷往下掉。忽的，从树下传来一个稚嫩的但是绝对可以用义正言辞来形容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那时候的小世子还不是日后的凤陵王，可是霸道的性格却已初露端倪。于是他俯□，弯着一双狭长却大的凤眼说：“你又是什么人？”
　　
　　然而这一俯身，却正和树下的对了个正脸。
　　
　　而树下那人也明显是一愣，小小的四肢裹在白白的锦缎里，裹得毛茸茸的。脸很小，大半张还缩在毛领子里，脸上还挂着一点泪痕。但是眼角有一点血渍，被泪痕一冲，有些花了显得极为的突兀。
　　
　　恩……很标致的小娘子。
　　
　　——这是凤陵小世子的第一想法。
　　
　　如果诸位看官问咱们凤陵的小世子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很抱歉，没了。（要一个七岁的孩子对一个初见的孩子萌生出除了好看之外还要一见钟情喷射出爱情的火花的想法什么的是不是太难了？）
　　
　　不过小世子自小将怜香惜玉作为人生基本守则，（这真的是七岁的孩子能有的想法么……）愣了愣，正打算说什么，树下的那位却已经开口了。
　　
　　声音清洌洌的，不甜不腻。带着小孩子少的沉以及哑，却意外好听：“你不能上去！”
　　
　　对于凤陵的小世子来说，长到七岁为止还没有什么是不能。于是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为什么？”
　　
　　然而树下琉璃似地小娃娃却低下头，将脸埋在绒毛间不说话了。
　　
　　树上的那位看不见琉璃似的小脸，却也不停：“欸，你说了为什么？本世……我再决定下不下去！”
　　
　　然而话音刚落，琉璃似的娃娃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脸别在了一边。
　　
　　好别扭的小娘子——
　　
　　这是凤陵日后长成风流霸道、俊美无筹的小世子的第二个想法。
　　
　　“因为这个树有神灵的，如若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狐狸仙是要降罪于你的！”琉璃似的小人瞪着他，绝对是狠狠的。想他相府小公子，自幼被誉为神童，谁质疑过他？
　　
　　红衣的小孩不乐意了：“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许你侮辱我姐姐！”看起来一派少年老成的小孩子反驳道。
　　
　　因为那时候的曲家小公子还只是个七岁的娃娃，再怎么装少年老成，在那么只狐狸的挑衅下总有破功的时候。
　　
　　而把这么张假面给扯下来，凤陵的小世子挺有成就感。可是眼见说到姐姐，白衣小孩琉璃似的眼里忽然一暗。随即凤陵的小世子意识到了不妥，想了想又改口：“喂……你要不要上来？”
　　
　　“……”
　　
　　接收到对方疑惑的目光，那双狐狸眼睛一弯，映入了漫天的星光般好看：“在上面看的话，夜景会比较美欸~”
　　
　　白衣的孩子仰着头，眼眸里也是琉璃火似的亮。直看得他松口小声的嘀咕说：“算了，女孩子也不适合爬树…。”
　　
　　却在这时候小娘子白白软软的脸颊鼓了起来，然后做了一件令凤陵郡的小世子毕生难忘的事。
　　
　　据事后当事人回忆起来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爬树爬的那么干脆的小娘子。
　　
　　＿＿虽然动作并不利索。
　　
　　于是凤陵郡的小世子饶有兴趣的眯眼打量起来。
　　
　　树上的枝桠很多，容易刮到衣料，却也提供了可以攀爬的落脚点。明显没有爬过树的人，从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
　　
　　忽然狐样的瞳孔一缩，身体条件反射的前倾，一把拉住了往下滑去的人！
　　
　　小孩子的友谊往往建立的都是容易的。不管你是凤陵郡小世子也好，曲家的相府小公子也罢。
　　
　　等到琉璃似的孩子爬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若初时见到的那般严谨一丝不苟了，白白的衣服上沾了灰，不过他也不懊恼，只是大方方的往小世子身边那么一坐。
　　
　　同时一张狐狸脸就忽然凑了上来，真的是极忽然。相府的小公子被吓了一跳，白瓷的脸上却还在假装镇定。等到看清那只不过是一只狐狸脸的面具时，小小的脸就有些气鼓了起来，一双清冽冽的瞳子里黑白分明。
　　
　　却听那个厚脸皮的在面具后一本正经：“本仙乃狐狸山上狐狸洞，狐狸洞里狐狸仙是也！小娃娃，你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哈！”
　　
　　“…”……你敢不敢比这个更幼稚一点。清冽冽的瞳子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去不理人。
　　
　　凤陵的小世子讨了个没趣，摘了面具摸了摸鼻子，想说你无情。
　　
　　却恰在这时，一朵烟花炸了开来！瞬间明亮了整个天空！
　　
　　泼墨般的幕布中，绚烂开的光亮。相府的小公子睁大了那琉璃似的眼，里面映满了灿烂星光。
　　
　　凤陵的小世子看着标志的小娘子愣了一愣，随即笑得一脸偷腥。
　　
　　其实如若仔细看的话，曲家的小公子是比第一眼看上去还要漂亮的。这一点和第一眼就抢走所有目光的凤陵小世子是不同的。他的那种白瓷般的细致是要在第二眼深究后才会被发现的。
　　
　　只不过，眼角的那点血渍分外的明显。
　　
　　于是狐狸伸出爪子擦了擦对方眼底的脏污，然后惊奇的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红痣。虽说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居然还是挺好看的。就像那些富家小姐一样，会在自己的脸上的某些地方点上一些痣。不得不说，加上那样的红痣之后又有了另外一种味道。
　　
　　“？？？”
　　
　　狐狸爪子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收了回来，随即笑得人畜无害：“有点脏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个别过头去的动作， 凤陵的小世子自动理解为害羞了。
　　
　　……真是太可爱了。
　　
　　于是凤陵的小世子在七岁那年定下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那个…”
　　
　　“公子你在哪里啊…！！！”
　　
　　凤陵的小世子正想说话，就听见了自家焦小蒙浓浓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公子……！你在哪里……焦蒙找不到你了……！！！”
　　
　　“……”－－///“诶，我得走了。”
　　
　　“…”点头。
　　
　　言外之意就是其实和你不熟，你走吧。
　　
　　然而忽然的那双爪子又伸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张小小的还在兀自愣住的脸，然后俯身‘吧唧’一口亲在小小的淡色的嘴上。
　　
　　！！！
　　
　　那简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动作，可怜的曲家小公子大脑完全停滞住了，只有一双清冽冽的瞳子瞪得黑白分明。
　　
　　而趁火打劫这个词在这里被凤陵的小世子运用的淋漓尽致。他随即伸手抓下旁边树枝上的一条红色的丝绢扎在小小的腕子上，在对方依旧愣住的时候说：“等我回来一定娶你哦！”
　　
　　“……？”
　　
　　“扎上这个就说明你是我的了，”那双狐狸眼简直弯成了一条线“那么你也给我点东西吧！”
　　
　　“…？？？”
　　
　　狐狸打量了半天，然后指着人家脖子间的玉可耻的说：“那我要这个吧！”
　　
　　“……？？？！”
　　
　　可怜的另一当事人，至今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促使那个狐狸一般的小孩如此迅速的做出以上决定的。只见不等他反应，有双狐狸眼的孩子已经扯下了他的玉佩，三两下跳下了树，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
　　
　　树上琉璃似的娃娃愣住。
　　
　　继续绚烂了整个夜空的烟火，与他此时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玉…
　　
　　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狐狸一样狡猾的骗子啊！
　　
　　更关健是，他要怎么下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
　　
　　很久之后，陆大管家终于经不住多年的内心思考，难得的向焦小将表示了埋藏在内心里很多很多年疑问。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当年先王带王爷进京时，王爷带的是你？”……而不是我。
　　
　　七岁那年，前任王爷要带小主子去京都，只允许小主子带一个仆从。千挑万选，最后决定让焦笨蛋一同前往。可后来他听说，仅在京都的第二天晚上，焦笨蛋就差点把自家主子弄丢了。
　　
　　最后，这丢脸的家伙居然还丢脸的哭了鼻子。还主子弄丢了居然还有脸哭！当时他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怎么看，都只是个五官端正讨喜的……笨蛋。
　　
　　还记得小时，先生教的课文，焦笨蛋没有一篇能完整的背出来。而跟着自家王爷胡闹捣蛋，就绝对有他一份。可是陆老爹除了王爷外，就属对他焦蒙最好！
　　
　　想到这里，陆大管家原本郁卒的内心又向着无奈更进了一层。
　　
　　被提问的‘焦笨蛋’‘嘿嘿’笑的陆薄奚开始发毛，正当焦蒙要开口时，陆薄奚立马喊了声停！
　　
　　“算了，你别说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于是皱了皱眉又问他：“王爷失踪那一个晚上都去干嘛了？”
　　
　　“哈？”焦小将愣了一下，而后表示‘子曰不可说’！
　　
　　陆薄奚：……--///
　　
　　后来这话传到了凤陵王爷的耳朵里，对于二人的好奇，凤陵王邪魅一笑。
　　
　　于是，就有了如上这个似真非真的故事。
　　
　　“诶，王爷您是说，您一开始就一眼认出人家是女扮男装啦？那这么说来，人家连你名字也不知道，王爷你当初就用一条捡来的红绢，骗了人家小姐一块好玉？”
　　
　　“…--///”倒霉孩子，什么叫做骗啊？
　　
　　“那后来那位小姐怎么样了？不会因为你骗了人家的玉，回家被人骂死了吧？那样的话，好可怜哦！而且王爷你根本就没有回去找人家…说不定人家小姐一直到现在都记得你说要回去娶人家，到现在也没成亲呢！啊，那要是这样的话，真是太惨了！……”再说了，还让我找你好久了！差点以为这回一定要被人扒层皮呢！
　　
　　“……”--///
　　
　　“诶？王爷？你去哪儿啊…？”
　　
　　那双狐狸眼瞥了过来，焦小将无端端一寒。
　　
　　“这里蚊子太多，吵得本王不能好好看书了。”
　　
　　留下焦小蒙一人愣在原地，“诶？有蚊子么？我怎么没觉得？等等，王爷，您不会是骗我的吧？根本没有什么富家千金，红巾定情……”
　　
　　陆薄奚：……--///
　　
　　随意出走抛下书童的某人后来自然是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的，凤筝气的罚他闭门思过一个月，无疑是一大酷刑。而帝王大婚特赦之后，凤陵的小世子便随凤王回了凤陵郡，也正意味着刑期的开始。
　　
　　当然故事到这里并没有完。
　　
　　焦小将满腹疑问，那位富家千金后来又究竟怎样了呢？？
　　
　　前文说了，继续绚烂了整个夜空的烟火，与相府小公子此时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相府的小公子从小就矜持，类似大喊大叫呼救的事是决计不会做的。所以他一个人在树上安静的坐了三个时辰，连脚都麻了，硬是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夜晚的河边很冷，在他几乎要失去直觉，一头栽到树下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子被人一托，紧接着落到一个怀里。随后耳边 
 59、番外篇 ... 
 
 
　　风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已经到地上了。
　　
　　而对方明显不想和他说话的，将人放下后转身就走。
　　
　　“等等！”
　　
　　对方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他注意到他腰间的双刀，本能的退后了一步。少年见状皱了皱眉，转身又要走。
　　
　　“……等等！”
　　
　　这回对方终于完全回过身来，并且黑曜石般的瞳子毫无机质的盯着他。
　　
　　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却已经十分的美丽，而这样的年龄使得他的容貌更加的稚丽。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十分吓人，墨色的，锋利的。
　　
　　“……”他看着他，眼神不善。
　　
　　小小的白玉的脸颊鼓了半天说：“谢谢。”
　　
　　“……”转身就走。
　　
　　至此，所有的故事皆埋没在历史尘埃中。
　　
　　更多的人记得的是，那一夜相府骇人的大火炙热得滚烫，在岁月书写下一笔难以磨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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