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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不败之八风渡
　　作者：云过是非

　　第一章 狄云

　　狄云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有些不清楚，还有点发胀，而身上说不出来的有些难受，似乎是不协调一般，想抬手却木木的动不了。
　　“杨总管！杨总管醒了！快去禀报教主。”
　　耳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抛了个尖，让他皱了皱眉，眼皮有些沉重，勉强着睁开，恍惚了一阵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软榻锦被，这里不是雪山。狄云心里疑惑，精神绷了起来，手肘一撑，猛的坐起身来。这一下子更是惊诧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锦被上的那双手，不禁抬了起来，十指微微动了，随即握拳……
　　“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狄云闻声抬头，这才发现门口已经进来个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身形高挑，眉目长的颇为好看，透着几分英气傲气。
　　“东方……教主……”狄云慢慢的展眉，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个影像不断的闪着，下意识的叫了一声门口的男子。
　　他对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有些头疼，再低头看看自己十指完好的一双手，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以前在下乡的时候总听别人讲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仗势欺人、行为不端，又给鬼附身了。原来，他也有幸当了回“鬼”啊。而且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仗势欺人、好大喜功、好色贪权。的确没有什么让他佩服之处。
　　瞥眼打量了一下红衣男子，这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脑子的记忆很清楚，这人是武林第一高手。
　　东方不败见他出声，不知为何神情柔和了一些，驱步近前。
　　狄云敛了目光，心中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光从那人走路的步子身形，便不难看出对方的武功之高。想必就是原来的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吧，更别说现在这个无用的身体了。
　　从床上翻身下来，毕恭毕敬的说道：“教主，属下身体无碍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躺床上休息吧，别下来。平一指开了方子，一会儿就把药送来了。”
　　狄云当应了一声，没有推脱，又躺了回去，身体多少还有些不适。
　　“你再睡一会儿吧。”东方不败说着抬手一挥，宽大的袖子划了半个圆，还半开着的房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狄云闭着眼睛，皱了皱眉，他还以为东方不败是要走了，谁料那人居然关了房门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了。
　　紧绷的神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狄云闭着眼，看不见东方不败的动作，凝神屏气，可是身体的内功基础实在是不怎么好，根本不能和以前的他相比，想要以耳代目是万万做不到的。到了最后，他也就放弃了。
　　刚一放松袭来，但觉困意不断，不多久又沉沉的睡了。
　　梦里面有些不安稳。眼前先是乡下简陋却又温馨的画面，他看到了以前和师父师妹住过的那个小房子，还有院子里练剑的一男一女，院子后面耕田的大黄牛。可惜梦的再好，狄云却觉得这个梦好不真实，他清晰的感觉到梦境的虚幻。那房子、那练剑的人、那头黄牛，到了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并不是温馨的存在，而是欺骗的开始。再回忆起来，支离破碎的温馨倒将他弄的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很可笑……
　　后来便梦到了万震山，梦到了自己被冤入狱，梦到自己的右手被齐腕斩去，梦到自己的师妹移情嫁了别人，梦到自己逃出囚牢，梦到被人踩折了腿骨，梦到自己被人冤枉被人谩骂，梦到养他教他的师父要杀他……恶梦醒不过来却又再度进入了接连的噩梦之中。
　　狄云梦里再次看过了自己的一生，多少人笑他傻，笑他痴情，笑他无知。金银财宝，绝世武功，他笑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这些都不是他要的，他一无所有，白白的赔上了一颗心……
　　梦里有一个红衫的男子，眉目如画、武功卓绝、气度不凡。狄云看着，那人应该就是东方不败吧。那个人对他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器重。别人都说东方教主手段狠辣，心性不定，而那个人却从来不对他发脾气，他为何却视而不见，反而代之极差？
　　狄云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额上出了些许的汗，清醒的知道一切都是梦，却深陷其中怎么都醒不过来。忽然额上一片温凉，手腕命门穿来一股热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胸口闷燥的感觉被冲的干干净净。
　　狄云舒了口气，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睁眼便看见身边一抹红影。东方不败就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额上，一只手按住他右手命门。
　　“属下无碍了。”狄云感觉到他还在给自己运气调理，赶紧出声。
　　“静气凝神。”东方不败眸子转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将手移开，只是缓缓地说着。
　　狄云见那人的神态不容别人反抗，只得静下心来，调息运气。他上辈子被迫游走江湖之间，坎坷了大半辈子，想要的没得到，最后却得到了连成的藏宝图，武功也是大成。虽然现在这个叫杨莲亭的身体里没什么内功，但好在他一切记忆都还在，单单运气调理不成问题。
　　东方不败将手抬了起来，说道：“你刚才气血翻涌，想必是前段时间习武过于强求了。”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好好修养几日，习武的事情若是你不想就算了。”
　　狄云听了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此等武功还不到二流，说道：“是属下过于急功近利，休息些时日便好，日后当循序渐进。”
　　狄云搜刮着肚子里文绉绉的墨水，说的有些磕磕绊绊着。他本来是个乡下小子，根本没读过什么书，后来被人陷害闯荡江湖，才有了些学问，却也是粗人一个。虽然继承了杨莲亭的记忆，脑子里多了些溜须拍马的妙辞，可让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别扭非常。
　　“恩，”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他的心情不错。断了半晌，有些迟疑，才说道：“好了以后，我教你一些……可好？”
　　狄云笑着点头，他不知道以前的杨莲亭为何不喜东方不败教他武功，拒绝了几次。可他倒觉得这件事别人一番美意，对自己也有好处，有利无弊。
　　东方不败见他答应，眸子亮了一下，薄唇微挑，就连一双凤眼也勾了起来，笑意蔓延到了眉梢。
　　狄云见他忽然笑起来，不禁愣了一下，心中竟是一动，他以前一心一意对自己师妹，当然觉得那人长的最漂亮，无人能及。就是到了后来师妹嫁了别人，到了后来师妹死了，他也还是这么认为的。可眼前这人一身红衣，虽为男子，却不显得不搭配，反而恰到好处，透着英气傲气还有几分妖娆。肤色偏白，凤眼瑶鼻薄唇，哪里都挑不出一点瑕疵，竟是有些看痴了。
　　东方不败心里暗自高兴，而后没听见杨莲亭再说话，以为他又疲惫的睡着了。怎料一抬眼那人却直愣愣的瞧着他脸看。
　　“看什么？”东方不败问了一句，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
　　“你长的真好看，很美。”狄云下意识的就回答了，说罢还憨憨的笑了两声。却忽然见对方身体一僵，脸颊红了几分。
　　这一下子比之刚才更是多了几分颜色，只是狄云这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赶紧辩解说道：“啊，属下失言了，教主，我……”
　　狄云张了嘴，一时说不上话来，他还以为对方是气红了脸，按理也没哪个男人喜欢别人说他长得美。
　　“无妨。”东方不败听到门外有跫音，压下脸上烧烫的感觉，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起身去开门。站到门边说道：“把药交给本座。”
　　狄云见他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瓷碗。鼻子里是浓重的药气，刺鼻而苦涩。
　　狄云赶紧上前来接过药碗，刚要仰脖一口气喝下，却被东方不败制止了。
　　“等一下，我给你倒水去。没有水了。”东方不败手上提起桌上的茶壶。
　　“不劳烦教主了。”狄云见他要走，赶紧伸手去拉他，说道：“药而已，苦一下子就好了。没有水也是一样。”说着就将药端起来喝了。
　　东方不败看着他喝完了药，吩咐了让他休息，便出去了。
　　狄云看着那红色的身影走远了，才将房门掩上，吐了口气，坐在床上。抬起手来细细看着几乎没有多少茧子的十指。上辈子他还没练好武功就被别人斩断了右手，这时看着完好的双手，倒是感慨良多。
　　又想到东方不败，有几分恍惚，那人对他很好。对于狄云来说，从来没人给他运气调理过，从来没人给他端药倒水过。他感激却也警惕。这么多年了，他看到的全是人心叵测，假象让他总是充满幻想，紧接着伤可见骨！

　　第二章 用膳

　　狄云坐在床上闭目运气，调理了一下身体里的内息，才发现这具身体的武功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劲。就像最开始的自己一样，招式虽然很华丽，但实用性不强，只是好看罢了，内功基础更是连表面功夫都没有。
　　还好他接受了杨莲亭的记忆但自己以前的记忆也没缺少，便静下心来默念神照经的心法。
　　虽然狄云到了最后武功大成，也是一代大侠高手。但他的骨骼资质实在平凡无奇，远远比不上杨莲亭的资质。此时身体换了，运功不过短短片刻，但觉身体里奇经八脉真气运转通畅，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不觉想到以前别人总是说什么资质问题，他也不懂，此时此刻才真正了解。不由得莞尔起来，果然，狄云是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呆小子。如此他还是有一点点庆幸的，得了一个好身体，不仅双手完好，而且资质甚佳，旁人待他也是极好。这样狄云更是一阵恍惚。
　　一直运气练功，狄云越练越是觉得顺手，虽然现在还不到他原来武功的一二成，但坚持下去，勤奋练习不到半年或许可以恢复到五成的功力。
　　狄云心里暗自高兴，他虽然有杨莲亭的记忆，但还是不太了解这里的环境。自身有一身好武功总是有好处的。
　　他练功专心，日头已然偏了西，却没发觉。忽然听到门外不远处一阵跫音，似乎有人走进。不禁皱了皱眉，就听房门“吱呀”的被推开了。
　　狄云赶紧收势，睁眼就看见一个十七八的女子，穿的虽然是普通丫鬟的服侍，但脸上扑了脂粉，抹的也是妖娆，走过来立时一股粉香袭来。
　　狄云皱了皱眉，有些不习惯，对方虽然长的也算很好看，但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师妹自然是没钱抹脂粉，后来见到了水笙，那女子本来就是极美的人，脂粉用的也少。最后看见的便是东方不败，虽然是男子，但狄云还是觉得那人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不娇弱，英气而又带着淡淡的温柔，武功又是第一的好手，难免让人有种敬佩之情。而他对这浓重的脂粉味有些头疼。
　　“杨总管，”女子进来把门带上了，随后点了灯，声音柔柔糯糯的，一掐一大把水，“杨总管要现在传晚膳么？”
　　狄云听着这种娇滴滴的声音有些不消化，坐在床上就点了点头。说实话他的确有些饿了。
　　女子对他一笑，便答应了出去传膳，出门的时候还抛了个眉眼过来。对于狄云这种不善感情的榆木疙瘩，还真是白费了心思，他还在纳闷人家好端端的干嘛瞪自己。他记得这个人叫慕水好像是杨莲亭的婢女。不过他自是忘了，此人也算是他这身体的半个侍妾。
　　狄云起身将床头的外衣穿上了。一件深蓝黑边的绸缎长袍，束腰的衣带上嵌有一个蛋大的蓝宝石，一瞧就是华贵非常。穿好了衣服，狄云心里倒是一阵感慨。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也不是他没钱，连城的宝藏只要他想要，随时都是他的，可总觉得没必要。他这个人对金钱和权力根本没什么心思。
　　穿好了衣服，他才想起来要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走到镜子旁边，狄云才真正看见杨莲亭的样子。镜子里的人大眼高鼻，倒是有些英气，身形魁梧身量颇高，长的倒是也能说得上俊朗。只是比原来狄云那乡下小子高了些许，也不尽然多俊朗。
　　但狄云对此还是颇为满意，与原来的自己差不多，看着也不别扭就挺好的。
　　他站在镜子前面就听又有人走进了，房门打开，还是刚才那女子慕水。她一挥手，身后进来七八个婢女，纷纷将手上的盘碟碗筷都摆在中间大圆桌上。
　　六个热菜两例热烫四个凉菜，还有几盘蔬果。狄云回过身来正瞧见满满一桌子的吃的，五颜六色的，他一个也叫不上名字来。
　　“你们下去。”慕水将其他的婢女挥退了，笑盈盈的招呼杨莲亭来吃饭。狄云倒是有些愣，被人拉着才坐下来，手中拿着筷子不知如何是好。
　　慕水见了站在他旁边，忽然嗤嗤的一笑，将他手中的筷子拿了过来，去夹桌上的鱼肉。
　　狄云以为她也想吃饭，没了筷子只好在桌上又寻了一双，刚要拿起来，慕水一伸手便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喂杨总管好了。”慕水娇滴滴笑着，将鱼肉喂到他嘴边。
　　狄云愣了一下，心道又不是伤了手臂，怎么还需要别人喂。就是以前没有右手，他也是照样自己吃饭没把自己饿死啊。
　　“不用了。”狄云赶紧向后偏，避过去说道。
　　“不用担心。”慕水不知道他心思，反而再次送上来，另一只手勾上他脖子，一个转身蓦地坐到了对方腿上，“教主现在在书房看书呢。”
　　这下子狄云连太阳穴都突突的蹦着。被火燎了一般，蹭的就跳起来，后腿数步，慌乱着一下子就撞到了床。
　　“不用，不用了，”狄云这才觉得他有些失态，看见慕水惊讶的目光，赶紧敛了神态，说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杨总管……”慕水柳眉微蹙。
　　不等她再次开口，狄云已然听见门外有人的呼吸声，皱了一下眉，随即那声音便收敛起来，听不见了。
　　狄云还想着是谁，心中一动，倒也猜到了几分，没理会慕水两步跨到门口，抬手“吱呀”一声将房门拉开了。
　　“教主。”狄云开门，果然门口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红衫男子，不是东方不败还会是谁。
　　东方不败站着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抬步缓缓的走过来，绕开狄云进了屋子，说道：“看来杨总管是好了？身体无碍了？”
　　狄云应了一声，他觉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没有早些的柔和，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只是说道：“属下没事了，刚才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完全无碍。”
　　“哦？”东方不败声音上挑，瞥了一眼他，却不正视，“本座看也是这样。那杨总管明日便不用再休养了，一早便来伺候本座吧。”
　　“是。”狄云想想他又不是娇气的人，当下答应了，爽快的很。
　　东方不败皱了一下眉，脸上神情也不知道是缓和了还是更加难看。扫了眼慕水，“你下去。”
　　慕水大气不敢喘，得了命令赶紧退了出去，将房门掩好。
　　“教主用过饭了吗？不如一起……”狄云觉得气氛有些不好，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不禁抬头瞧东方不败，忽然又觉得不妥，对方是教主，怎么会和他一起吃饭呢，便没说下去。
　　东方不败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请他一起用膳，眸子一闪，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走了过去，撩起红杉下摆，坐了下来。
　　狄云见状把桌上还没用的碗筷放在了东方不败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看了看，只有一副备用的筷子，自己便接着用他刚才的。
　　“去给你换一副筷子来。”
　　狄云刚拿起筷子就听旁边清冷的声音慢慢的说着，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手中的筷子，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出门吩咐了，很快换了双筷子再次坐下来。
　　东方不败扫了眼桌上的菜，伸手拿起筷子，捡了清淡的吃了一筷子。旁边狄云倒是对着一桌子的菜呆了一下，不自知的笑着微微摇了头。
　　“不合胃口？”东方不败没瞧他，只是说着。
　　“不是。”狄云否认，哪里是不合胃口，只是有些感慨，“我在想这一桌子菜太多了，很浪费。”
　　东方不败抬眼瞧他，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一个人用浪费，若是本座以后和你一起……”说着便断了，长眉皱了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也好。”狄云点头，他没看见对方的表情，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顶多吃个两道菜，浪费了这些要遭天谴，便答应了。随后捡了一筷子眼前不知名的菜肴，觉得里面的野山菇很是不错。以前他在山里也采过一些，可大多都要拿出去卖了换钱，就是过年的时候也不曾尝过。
　　“这个味道不错。”狄云又捡了一筷子蘑菇，下意识抬手夹到了东方不败的碟子里，“小时候总是采了卖给别人，想着是不是味道很好，果然不错。”
　　东方不败看着碟子里的蘑菇，筷子停了片刻，夹着放进嘴里，才淡淡的说了句“不错”。
　　狄云瞧见东方不败喜欢，笑了一下，又去尝别的菜。他没发现对方的诧异，也没想过以前杨莲亭不喜欢东方不败如何愿意给他夹菜。
　　而狄云也只是习惯了，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情境。他们坐在小木桌旁边吃饭，吃的是粗茶淡饭，夹到了一小块肉也先捡到师妹的碗里。对方喜欢，自己便憨憨的一笑。
　　狄云手中顿了一下，想到过去，太不真实了。看看桌上的菜，显然不再是粗茶淡饭。旁边的人，一身红色长衫，不再是故人……
　　如此。
　　倒也不错……

　　第三章 打水（补全）

　　晚上东方不败用过饭后坐了一会儿才走。狄云见天色已经全黑了，也就没起身出门，看来还是等到明天在出去走走好了。他对于新环境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狄云将房门落了闩，并不喜欢太多的人打搅。他这个人本来就不会说话，万一露了马脚叫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杨莲亭就不秒了。他可再找不出一个正牌杨莲亭给别人了。
　　打坐了将近一个多时辰，身体有些吃不消，毕竟武功底子太弱。狄云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求的人，他这个人最是知足。便起身收拾了一下，洗漱过后躺下来休息。
　　狄云很快捋顺了呼吸，一进一出的绵长起来。练了好一会儿武功，总归是累了，睡的很沉。子夜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微痒，想睁眼瞧瞧，可抵不住一波一波的困意，最后就没睁眼，皱了皱眉，再次沉睡下去。
　　屋里没点灯，黑的很，什么也看不清。却见那床头似乎有个黑影，一双眸子在夜里格外光华。
　　东方不败来到小院的时候已过了子时，外面有几个巡逻的弟子，屋里的灯已然熄了。他到门口才发现，今天那人居然落了门闩。挥手轻轻拍在门上，那门闩悄无声息的震开了。
　　他进去掩上门，才看见那个人居然睡着了都没放下帘帐。不禁过去，低头瞧那人的安睡的样子。
　　他总觉得杨莲亭今天有些不同。那人醒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瞧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态很是专注，脸上有些怔愣、有些欢喜更有些可笑不得。
　　而后来，那人竟然和他一起用膳，为他夹菜，答应和他一同习武。东方不败脸上神情柔和了很多，微缩的长眉舒展开来。扶了一下下摆，便坐在了床头。看他眉间皱着，便伸手过去，指尖点在其间。谁料那人似乎很是机警，竟有清醒的趋势，赶紧点了对方的睡穴才嘘了口气。
　　不得不说，今天的东方不败是有些高兴的，因为那人的态度。想到他居然说自己好看，不禁挑了挑嘴角。又想到那人居然孩子气的对着自己笑，笑的有些憨直。这种笑配上那张硬气的脸，果然有些滑稽，他却意外的觉得很喜欢。
　　东方不败坐在床头，一时没了动作，黑亮的眸子出神的瞧着睡着的人，却又有些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搭了搭杨莲亭的脉便起身出去了。走的有些留恋，但谁说留恋却又决绝。
　　早上狄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外面依旧黑的很，甚至比晚上子时还要黑沉。他睡得早，自然醒的也早。但觉精神比之昨天好了不少，没叫下人，自行穿了衣服，将床榻整理好了，正才开了房门出去。
　　门外守夜的弟子看见杨莲亭如此早就起来，显然有些吃惊，现在院里伺候的婢女小厮都还没起来呢，赶紧小跑着过来。
　　“杨总管，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狄云摆了摆手，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去吧。”他并不想麻烦别人。
　　那弟子见了杨莲亭的反应更是奇怪，可也不敢多说。谁不知道现在教主宠信杨总管，没有谁不长眼的敢违逆杨总管的意思。便应了走开。
　　狄云松了口气，按照脑子里的记忆，找到了院子里的那口井，打了水后才回到屋子里洗漱。
　　门口的弟子见了都是惊讶，但谁都没多嘴，只当没瞧见，眼观鼻鼻观心。
　　狄云整理好了一切天色也才变得灰蒙蒙，还是没亮，便又出了屋子，找了个人少的清净的地方练功。练习了一会儿神照经，又练了一套拳法。
　　如此他便觉得有些累了，看来还是身体的基础不行，才调理好内息就见一个婢女匆匆的赶了过来，说时辰快到了，教主要醒了，请他去伺候。
　　要让狄云自己帮自己整理衣服还是可以，但他哪里伺候过别人，脸上有些为难。虽然有杨莲亭的记忆，但他笨手笨脚的……
　　那婢女见杨总管脸上变色，也做没瞧见，带路过去。
　　狄云没办法只好低头跟着走，穿过他住的地方旁边的院子便是东方不败住的。
　　红漆的大门还关着，里面也没点灯，想必是还没起，门外面站着两排婢女小厮。
　　狄云一直半低着头，跟着前面带路的婢女，忽然见她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也赶紧停下来，谁料到收势有些急了，便下意识退了半步，正巧撞到了提着热水赶过来的一个小厮。那小厮也是提着一桶热水，身形不稳，被一碰之下便是趔趄几步。
　　“哐当”一声，狄云这才晓得自己又闯了祸，热乎乎的水洒了一地，有小一半泼在他衣摆上，湿了一角。
　　“杨……杨总管！小的……”
　　旁边的人都被“哐当”一声弄的有些傻了，那小厮更是愣了一下，赶紧扑倒跪了下来，开口吓得说不出完整话来。
　　狄云本来想道歉，可哪料到那人竟是一下子就跪下了给自己磕头，也不听他说话，弯腰就把他扶起来，说道：“抱歉抱歉，是我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小厮颤颤巍巍的被狄云扶起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屋里已然有了动静。
　　但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狄云道是东方不败醒了，旁边的婢女赶紧推门进去，一群小厮收拾着地上的水渍。
　　狄云也跟着进去，屋里放着垂帘，外面的阳光进不来，看的东西不太清楚，只瞧见一个轮廓坐在里面的梳妆台前。走进前去才看的清楚，那人依旧是红色的长袍，袖口宽大，边上绣着白色的纹饰，不显得怎么奢华，倒是极为洒脱。狄云忽然觉得，如此比来，自己的服饰到有些个俗气了。
　　东方不败穿好了一身长衫，坐下来，披散着一头黑发，青丝很长，一直垂落到椅子上面。他从来都是自己穿好衣服才叫人进来的。
　　狄云垂首站在旁边，看着小厮挨个将垂帘打起来，几个婢女收拾床榻，几个婢女站在东方不败旁边为他梳头。不由得想到，这样的待遇怕是皇帝老子也不过如此了，可被一堆人伺候着，不会觉得不舒服吗？要是这样对自己，怕是要吓出毛病来。
　　此外狄云还有些纳闷，不晓得自己该干什么，不过记忆里那个杨莲亭似乎也是什么都不用干，往旁边一杵，有点多余。
　　婢女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将东方不败的头发束好了，青丝被红色的发带束缚了起来，更显得那人多了几分英气。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镜子，便站了起来，并没有说话。
　　狄云还在不解怎么没了动作，就瞧旁边的婢女“普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说道：“请教主责罚。属下们不小心打翻了热水，还要……还要请教主稍等……属下们去重新烧水了。”
　　那婢女说着说着声音也打颤起来，普天之下谁又敢让东方不败等着。
　　原来刚才自己打翻了教主洗漱用的水。狄云后知后觉，赶紧出声，说道：“教主，不管她们的事情，是我没看见，撞到了人。”
　　叫别人替自己顶罪，这种事情狄云当然不会做。东方不败看着跪下的婢女，又看看杨莲亭，一挥衣袖，淡淡的说道：“哦？杨总管还真是会怜香惜玉。”
　　狄云没接茬，实在是他没反应过来这和怜香惜玉有什么关系。见东方不败的脸色不好，以为是因为没有洗漱的水。
　　“教主稍等。”狄云这般想着，放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屋子里一堆婢女小厮见了，也不敢抬头瞧情况，只知道东方不败的脸色越发的不好。都盼着厨房赶紧将水烧好了送过来，再等一会儿恐怕大家就都没命了。
　　狄云冲出去很快又回来了，屋外的小厮最先瞧见杨总管，都是抽了口气。只瞧见狄云手上提了一个水桶，里面是大半桶水。
　　他想着自己打翻了东方不败的水，又想起来刚才看见的那口水井不就在屋子外面不远处么，于是就自己跑出去打水。
　　东方不败见杨莲亭回来也是一怔，只是脸上表情不明显。那人一身蓝色的长衫，衣摆的地方湿了一块，两只袖子上也有些水迹，蓝色的布料变得颜色更深。
　　旁边婢女愣是呆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教主用的水自然是温水，而杨总管提来的根本就是冰凉的井水。这叫他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而狄云压根就没想着要别人帮忙，拿过一个婢女手中的盆放在椅子上，将水桶里的水倒了进去。这才抬头瞧东方不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刚才是我没看路，打翻了水。……呃，我又去打水了，可以用了。”
　　狄云措着辞，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就连嘴也笨的不得了。又看见东方不败在瞧自己，更是有些无措，没事的整理了一下袖子，打水的时候有些急了，湿了很多。
　　“去给杨总管那套干净衣服来。”东方不败看在眼里，回身吩咐了一句，声音里也听不出不高兴。
　　小厮赶紧应了。
　　东方不败也没再说什么，伸手将帕子放在水里打湿。盆里的水有些凉，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带着寒气，却让他有些微微的心动。他没想过，这个人会为他亲自去打水。

　　第四章 练剑

　　大夏天用井水洗脸或许还能说是图个凉快，而这秋季正浓的时候，冰凉的井水就显得有些刺手了。也许只有狄云不会觉得凉吧，小时穷，柴火都是用来换钱的，哪里还将就什么热水不热水呢。
　　门口小厮刚重新烧了水提过来，没进门口，就见杨总管给教主打了井水。而教主也没说话，自行洗漱了。可苦了外面的小厮，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提进去。最后一咬牙，退回去了。
　　东方不败洗漱完了，见杨莲亭换了衣服走进来。还是一身蓝色的绸缎长袍，只是与原来那件有些细小的不同，缎子上用的是本色线绣的纹饰，少了几分俗艳，倒是素雅大方，非常合体。
　　狄云被人请到里间去换衣服，被人服侍的感觉也不是怎么好，别扭的要命。出来的时候还是自己整理了一下，手上摸着衣服，觉得一针一线都很精致。只是有些纳闷，这东方不败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合他的身，想来那人比自己纤瘦多了。只是他不知道这衣服本来就是那人绣的。
　　狄云见东方不败已经洗漱完了，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应该传早膳。便走过来问道：“教主，现在是否传膳？”
　　东方不败看了看天色，似乎比平时要早一些。本来他昨晚去探了一下杨莲亭的病情，休息的就相对晚了。早上门口“哐当”声响，他睡的再熟再沉，又怎么可能不被吵醒，更可况他又是机警的性子。
　　“等一会儿，时候尚早。”东方不败说着，“我不是答应了教你武功，现在就去吧，回来再传膳。”
　　狄云答应了，本来他以为东方不败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武林第一高手，为什么要将武功传与别人呢？
　　“是，有劳教主。”狄云规规矩矩的说着。就见东方不败挥退了旁边的婢女，拿了把剑递与自己。
　　狄云接了剑，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了后山练功的地方。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教主练功的地方，想必谁也没胆子来偷师。而记忆里杨莲亭也没来过几次。
　　旁边有几颗树，狄云是叫不出名字的。秋季正浓，叶子半黄半绿，土地上到处都是落叶，配上天地一线间那小半个朝阳，倒也是一番美景。纵是狄云在山里长大，还是要感叹一声。
　　“我教你套剑法可好？”东方不败说着抬眼去瞧他，像是询问。
　　狄云自然是同意的，将佩剑递了过去，站在一旁看专心看东方不败演示招式动作。话说狄云未进江湖之时多学的是剑法，但师父不肯诚心以待，教的剑法根本连保命都不能。后来逃出狱牢，又和血刀老祖学的是刀法，最后武功有成，却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擅长哪种。用剑之时也常常带着刀谱之中的刚猛狠劲儿。
　　此时狄云瞧东方不败一套剑法，不由得更是佩服。那人舞剑的时候更将自身的一股洒脱展现的淋漓，每一招每一式虽不见大开大合却也绝不见小家子气。他前生也算是个武功高手，只觉得这套剑法虽然不怎么精妙，但对于杨莲亭的底子来说倒也合适的很。
　　狄云瞧得仔细，师妹总说他笨，而自己也从来觉得自己不是个聪明的人。可他不曾寻思，若真是个榆木的人，又怎么可能到最后成为一代大侠。他看东方不败练了两遍，又听对方耐心的讲了一遍要领，也领悟了八九成。
　　接过对方的长剑，剑身薄而轻，泛着淡淡的寒气，锐利的很，他虽不会赏剑，却也知道是把好剑。
　　“你练一遍，我看看。”东方不败见他看着手中的剑，不禁说道，随即转身走到一边，负手而立。
　　狄云点了头，按照记忆力的一招一式演示出来，招式虽然无异，但总归有些不像。东方不败修习的葵花宝典偏向阴寒，而狄云修炼的神照经是纯阳的内功，配上如此的剑法，倒有些个不协调。
　　狄云手中长剑划然，长剑是很好用，再加上这具身体的琵琶骨没有任何损伤，总好过原来的自己被穿了琵琶骨，力道不能施展。但他以前被斩断了右手，也便练就了左手兵器的习惯。此时再次用上右手，难免有些不适应，招式生硬。但又顾忌着东方不败会看出来他不是原来的杨莲亭，便硬着头皮继续右手持剑。
　　如此一来，东方不败也看不出来他的不对劲，只当杨莲亭的武功底子不好，剑招记得不清楚。随后又指点了几处地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舞剑。
　　狄云倒是不觉得厌烦，也许要是原来的杨莲亭早就不耐烦了。
　　一套剑法练了一个时辰，那个空旷的山顶，一个人舞剑一个人瞧着，几乎没什么交谈，却格外的融洽。
　　秋风缠着落叶，太阳升高了，那两个影子变得越来越短。东方不败负手站着，红色的衣衫与此时此刻的坏境倒是有几分相配。他瞧着杨莲亭一遍一遍的舞剑，一共就那么几招循环着，从刚开始的生硬到行云流水。
　　每一次练完一整套剑法，那人总要回过头来看看他，也不说话，像是无声的问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若是自己也不说话，他便笑一笑，接着从头开始再舞一遍。如此的反复着不知道总共多少遍。他站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看那人的回眸和笑容一般。
　　东方不败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他曾经告诉自己志在武林，甚至是天下。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练了葵花宝典，放弃了太多。而结果真的一步步走了下来，夺了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成了武林第一高手。可后来才发现这样，还是不够。
　　高处不胜寒，当一个人站在山顶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寒”，什么是孤独。他渴望过别人的关心，渴望过感情这种东西，而那个人却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东方不败没想过那人会跟他来这里练功，此时的山顶上不再是一个人。他心里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希望与失望，为什么当他不抱希望的时候，却又对他好了起来。
　　东方不败看着那人舞剑的背影，眸子暗了几分，长眉半锁，竟是一时间起了杀意。他这个人最恨的便是别人左右自己的感情。
　　狄云自然能感到那份杀意，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若说刚开始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可到了后来也长了几分心眼。皱了皱眉，警惕三分，正好将一遍剑法演练完了。收势回过头来去看身后不远处那红衫男子。
　　东方不败对上狄云的目光，却没有动，双手被宽大的袖子遮住了，看不见已然握紧成拳，指甲轻易的划破了手心。
　　狄云对上那双眸子，却是心里一抽。那种神情那种目光，他看在眼里竟是有一点心痛。不为别的，只是太久以前，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他还记得有个傻瓜曾经易容成了个郎中，竟拿着药去救了那个人的女儿丈夫。而他当时看见女人着急的神态，得知丈夫女儿被救的神态，一幕一幕的刻在了心里，刻的血肉模糊。她曾经抛弃了自己啊！她的丈夫曾经斩断了自己的手啊！她的丈夫曾经穿了他的琵琶骨让他成了个废人啊！但为何傻瓜还是要去救人？当时他发狂的大笑，眼里是彻骨的哀痛，眼里是迷茫的无奈，却还是带着淡淡的希望，到了最后却不知道把那份希望给谁……
　　“我们回去吧。”狄云敛了眼里的伤痛，忽然笑了笑，还是带着淡淡的憨厚，望着不远处的红衫男子。那人又在哀痛什么？无奈什么？希望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却忽然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目光。若是自己已经失去了幸福，无论如何便不想看到这样的经历再次重复。
　　狄云将长剑插回剑鞘里，笑着走过去。见那人也敛了目光，不由得说道：“我们回去吧。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了。”
　　东方不败没出声，他忘了杨莲亭没什么耐性，陪着自己呆了这么久，想必已经是极限了吧。
　　“要不，”狄云见他不出声，以为是不满意自己的剑法，还要在这里停留，于是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练习就行了。这儿风太大，你光站着一会儿就吹病了。用过膳再回来也行，加件衣服，我保证不偷懒的。”
　　东方不败抬眼瞧着他，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杨莲亭为人圆滑会说话，又是在敷衍他么？
　　狄云叹了口气，那人还是没出声，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这人笨手笨脚，又不会说话，总是不自知的惹恼别人。于是也就不说话了，忽然将自己的外衫脱了，抬手披在那人身上。
　　东方不败身体一僵，对方抬手的时候他本能的想格挡，可还是反应过来没有动作，却不想他是在给自己披衣服。
　　狄云没再多说，给对方披好了衣服，就拿着长剑又走回去，继续练剑。
　　红色和蓝色也许是不太搭配，那人蓝色的外衫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刺眼。东方不败也想重重的叹口气，看着那人再次举起长剑，越来越不明白他在想的是什么了。

　　第五章 纸蝶

　　东方不败当然不怕冷，秋天早上的风虽然是有些凉意，但他内功深厚，抵御寒气还是绰绰有余的。可狄云不这么认为，当初被困雪山的时候，他也是一身武功，照样会觉得冷。倒不是因为他当时的武功不好，只是内功抵御寒气，这玩意就是说说罢了，谁也没事站着就一直运功运气。武功高的人最多也就是不怎么老生病罢了，冷不冷的也照样。不怕冷也不能说成感觉不到冷。
　　狄云连了也不知道多少遍剑法，走就出了一身的汗，别说冷，现在是觉得有些热。他走回去刚练了几式剑法，就听到本后那人清冷的声音。
　　“算了，我们回去。”东方不败将身上披的衣服拿下来，走过去还给他，“回去就用膳吧。你病了几天，堆积了很多事情还要解决。”
　　狄云答应了，和东方不败一起回去。听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他这身体好像是个什么大总管，每日里教中什么琐事烦事都要管，而且教中的生意收入都是由他来核对管理的。狄云想到这里立时哭了脸，让他这人去管黄白的事情，的确太强人所难了吧？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狄云也只好硬了头皮，走一步算一步，走不能告诉别人自己不是真正的杨莲亭。依他现在的武功，根本比不过东方不败，就连他的一二成也不及。
　　回了院子，一堆小厮婢女早就在这里候着了。见两人回来，赶紧过来问要不要用膳。
　　狄云让小厮去传了早膳，跟着东方不败进了屋。还没等一盏茶时间，一队婢女便将早膳端了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子。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桌子，“再加一副碗筷。”
　　婢女赶紧应了，须臾端上来一副白玉的碗碟筷子。
　　狄云站在旁边见了，想起来昨天他们似乎有说好了要一起吃饭，便也不推脱，没等对方吩咐，便将碗筷接了过来，挨着那人坐下。
　　东方不败见了他的动作倒是有点淡淡的欣喜，想着那人还记得。
　　狄云陪着东方不败用过了早饭便回去了自己的院子，下人早就来报，已经把账册放在杨总管的书房中了。
　　狄云万般无奈，也只得进了书房，坐在长案之前，捧起一本账册来察看。可怜他什么都看不懂，还要仔仔细细的从脑子的记忆里一点点的回想。有点现学现卖的样子，看完一本账册的时候已经头脑木木的了。
　　随后又有人来报告，哪里的人手又需要调配了，后院里哪位夫人又缺少了什么东西，教主哪里又该准备什么了。狄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忙了一圈下来才发现已经是正午了。
　　过不多时便有人前来说，教主请他过去用膳。狄云这时才想起来还要吃饭，赶紧随着过去了。
　　等到主院的时候，东方不败已然坐在大圆桌前，桌上的菜肴整齐的摆放。两副碗筷，两只椅子……
　　下午东方不败要小憩一会儿，他便回去继续做总管的工作。等到忙完了才安静下来打坐练功。日落时分再去与那人一同吃饭。
　　晚上的时候，东方不败去书房看书，他也随着去。书房里三面都是书架，摆了满满当当，一角放了长条案，笔墨纸砚一样都不少。
　　他记得以前东方不败看书，杨莲亭只是站着伺候，需要了铺纸磨墨，不需要了就当石柱。
　　东方不败坐在条案后面捡了本书看。狄云站在旁边环看着整个屋子。他很少读书，原以为自己自己会几句唐诗，谁料得那些个都是师父骗人的障眼法，没有一句是对的。反而被别人白白的嘲笑。而他现在也认字不多，似乎是有神照经和血刀谱上那些个字认的最清楚吧。
　　看着东方不败看书样子，不由得又有几分佩服和羡慕。武林第一的高手，原来也是这般诗情墨意的，不像自己只知道练一身武功，大老粗一个。
　　“你想看什么书，取了便是。”东方不败自然注意到他的动作，将手中的书放下来，抬头扫了他一眼，“去叫人搬个椅子进来。”
　　小厮进来加了一个椅子，就摆在条案一侧。狄云本来想说不用，但瞧见椅子都办好了，便没推辞。
　　他不知道看什么书好，毕竟从来没看过。没钱看书，没人教他认字。走到书架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就算是杨莲亭的记忆里认字，可他也好回忆半天才能想的起来。来来回回的看了半天，最熟悉的还是那本蓝底的唐诗。
　　狄云眉头皱着，有些感慨，鬼使神差便将那本唐诗拿了下来。两只手捧着，翻开一页，便看见里面写着“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一句，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还记得，师父教他“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却也是相信的。直到遇到了丁典，才知道原来师父那都是骗他的……
　　“唐诗？杨总管倒是附庸风雅得很。”
　　狄云听到东方不败的声音才将思绪拉了回来。回头瞧那人，笑了笑，说道：“教主别挖苦我了。”说着拿着那本书走回去，坐在他旁边，随意的翻着书页，又说道：“只不过觉得好奇，拿起来看看。也只听说过里面的一两句，意思是完全不懂的，哪里能说附庸风雅。”
　　“江湖中人，也不需要什么酸文假醋的。”东方不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低头接着去看手里的书。
　　狄云倒是有点怔愣，这句话怎么听着倒像是安慰自己的样子。于是笑道：“属下记得教主的字写的好，不知道能不能教属下练字？”
　　东方不败吃了一惊，凤眼大了，隔了一下，才点点头。那样子透着淡淡的欣喜，竟是让冷酷的脸上多了分颜色。
　　狄云也是心血来潮，想要练字，没想到对方就答应了，他也是高兴，还从来没人教他读书写字，站起来将宣纸铺好。
　　东方不败本以为他又是在哄自己开心，而看见那人真的站起来铺纸，不觉得微笑。也站起身来，想去研磨，随手将手上看到一半的书放在桌上。
　　狄云将纸铺好了，看到打开的书，心中一动。便拿起桌角裁纸的剪刀，取了宣纸，剪了几下。
　　“蝴蝶？”东方不败更是惊讶的看着他手中剪剩下的宣纸。很简单的形状，像是两只蝴蝶。
　　“是蝴蝶。”狄云看着手中剪出来的那两只蝴蝶，拿起桌上的书，将蝴蝶加进书页里，才合上了。“将书页加上，下次教主要看这本书就好找了。”
　　东方不败翻了翻书页，里面两只白色的蝴蝶像是活了般，随着翻页的气流扇动着翅膀，“怎么是两只？一只就够了。”
　　“……两只不会孤单。”狄云被他问的一愣，才笑着说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两只，只是下意识的剪了出来，只是习惯问题罢了。他还记得那本唐诗中就夹着这样两只蝴蝶，是师妹剪下来的。只是不过是两只花纸的蝴蝶……
　　“那就多剪几只，岂不是更加不会孤单？”东方不败将蝴蝶拈在手里，漫不经心的说着。
　　“我听朋友说过……”狄云淡淡的笑着，“那人说这两只蝴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相爱生前却不能在一起，死了以后才得以团圆。”
　　东方不败只是看着手中的纸蝶，没说话。狄云目光移到桌上摆着的拉住上，又道：“既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两只就够了，不会孤单。多了反而不好。”
　　“哦？”东方不败将蝴蝶夹会书中，抬手拾起桌上的毛笔，蘸好了墨，一边写着字，一边说道：“看来那位朋友是你红颜知己了？”
　　“让教主笑话了。”狄云轻笑了一声，说道：“我这样一个人，哪里有什么红颜知己。别人嫌弃我还来不及呢。”说着顿了顿，才道：“要是算的话，也只是我喜欢过的一个女子罢了。可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过我。”
　　狄云说道后来声音有些轻，东方不败却听得清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倒是声音一如往常，说道：“堂堂大总管，想要什么女人，她焉敢不从？”
　　狄云摇头，笑的有些苦，说道：“她都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杨总管还真是痴情的人呐，这么久了还惦念着。”东方不败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手中的字倒是写完了。
　　狄云凑过去瞧那人写的字，说道：“只是有点放不下。”
　　“本座乏了。”
　　狄云还没瞧见那字，只瞧身边的人忽然一挥衣袖，桌上的宣纸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地上。那人也没再多说，径直出了书房。
　　狄云一愣，下意识的觉得东方不败是生气了，却也不晓得为什么，好端端就走了。他本来想追着出去，可还是将宣纸先捡了起来。纸上就一行字，字体秀丽，却不小气。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狄云再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回了屋子，屋里也熄了灯。他也便没有再去打搅，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不晓得东方不败为什么生气，就连那人也有些迷茫。听他说着什么“放不下”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既然很久了为何还是放不下？
　　而那人也不晓得，其实狄云说的放不下，与他想的还是有所差别。若说痴情，狄云当时也真真的痴情过，对师妹一心一意。可到了最后痴情也变成了放不下。他不知道那份感情能不能说成爱情。但不容忽视的，两个人青梅竹马，而另一个人先抛弃了他。
　　夜深了，屋子里都没点蜡烛，狄云拿着宣纸有些出神。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而另一个寂静的地方，是谁又拈着两只纸蝶，飞了思绪……

　　第六章 束发

　　狄云睡的很晚，武功是不能放下的，忙了一整天，也没时间习武，光靠早上那点时间是远远不够的。等到运功调息过后才自行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狄云起的又很早，以前养成的习惯一时间竟是改不了，虽然还有些困意，但还是起来跑到院子里练了一会儿武功。等到天色灰蒙蒙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去了东方不败的院子。
　　狄云想着，昨天晚上惹了别人不开心，虽然他不晓得自己到底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了，但总要和人家道个歉什么的。
　　主院里的屋子还没点灯，院子里没有守夜的弟子，显得格外安静。早起伺候的小厮婢女还没有过来，想来是天色太早。
　　狄云在院子外面徘徊了很久，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武功高的人耳目自然比寻常人灵敏一些，这个他还是知道的。虽然东方不败现在还在熟睡，可院子里多了个人总还是能察觉到的，自己这样进去，反而吵了他的好梦，更加不该。
　　于是乎，黑灯下火的，狄云就站在院门口占到了天色微亮。等到一群小厮婢女端着洗漱用具，提着热水凉水过来的时候都是愣了。以前杨总管来的都很晚，总是要人去三请五请才能过来，谁也没想到今日这人这么早就在院子外面守候了。
　　狄云自然是发觉了来人，上前说道：“你们把东西给我吧。”他想着这一堆人在门外站着，手脚再轻也是扰人清梦。
　　“这……”小厮被他弄得更是傻了，没反应过来杨总管是什么意思，已经被对方将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你们回去好了，我在这里就行。”狄云看了看天色，实在是很早，也算是一番好意，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那些人不晓得杨总管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违逆说不，只得狐疑着纷纷走了。
　　狄云一个人在院子外面等了又是好久，天色大亮，朝阳洒了一院子，格外的好看。
　　“进来。”
　　听到屋里声音，狄云这才赶紧进了小院，推开那扇房门。屋里不像昨天那么的黑，也许是时间晚了一点的缘故。
　　狄云过去将垂帐都打了起来，就看见东方不败已然穿好了一身衣服站在他后面。长发如墨衣如血。
　　“怎么就你一个人？”东方不败见到杨莲亭在打帐，皱了皱眉。
　　“我叫他们都回去了。”狄云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道：“我想他们在门外站着，肯定动静不小，你会被吵醒。”
　　“……算了。”东方不败长眉一展，昨日晚上的不快都被这人几句话弄的没了脾气。转身坐在镜子前面，说道：“梳头吧。”
　　“啊……”狄云本来想去把门口的热水提进来，谁料对方一说他才想起来，那些小厮婢女还要给东方不败梳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让他打个水什么的他还是做的来，可是替人梳头？
　　“……好。”狄云瞧见镜子里那人一双眸子望着自己，才走过去，将桌上精致的梳子拿起来。他记得以前杨莲亭似乎替东方不败梳过头，不过仅仅一次而已，是什么原因，他便不记得了。
　　动作很小心，狄云拿着梳子，生怕将他的头发弄断了。手里的头发很长，柔顺黑亮，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好，手心里有痒痒的感觉，偶尔能闻到发间淡淡的香气。
　　东方不败瞧着眼前的镜子，镜子里那人动作很轻，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捞起他的一束头发，慢慢的梳着，先将发尾梳通，然后再从上到下的梳顺。很仔细的样子，目光不错，就连眉头都是微微锁着的。
　　东方不败半闭着双眼，这样的感觉有些慵懒，让他有点昏昏欲睡似的。说实在的，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那人为他梳头，他便看着那人梳，什么都不用说，安静的很，安心的很。
　　只是有一点让他微微的皱了眉。对方握着头发的手不经意的碰到他的后颈，一片冰凉，东方不败皱了皱眉，现在是秋季，早上寒气颇重，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教主，”狄云酝酿了半天才开了口，瞟了一眼镜子里的那人，而后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黑发使劲儿瞧，说道：“昨天晚上，属下惹恼了教主……呃，抱歉。”
　　“……哦？昨天晚上。”东方不败抬眼瞧了瞧他，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长眉半挑，说道：“杨总管何时惹本座不快了？杨总管哪里看出来本座是不高兴了？”
　　狄云被他问得言语一塞，说不上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东方不败不高兴了，只是觉得对方的情绪突然变得不好。
　　“……”狄云半天没声，思忖来思忖去，还是不明白，犹豫着开口说道：“莫不是那两只纸蝶让教主不快？教主写了一半字便走了……唉，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太笨了。”他知道自己很笨，以前也总是惹师父师妹不高兴。之后想去弥补，反而越来越糟。到后来还是要等师妹自己消气，师妹就说了，他这个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开心也不会。
　　东方不败听到“纸蝶”二字，心里便是一动。他不高兴，却又怎么会是在生那纸蝶的气呐。想到此处不禁瞥了一眼还未整理的床榻，那两只纸蝶现在还被压在玉枕之下，未取出来。
　　“是啊，”东方不败忽然笑了笑，说道：“本座嫌那纸蝶不够好看呐。不如杨总管再剪两只给本座吧。”
　　“啊？”狄云愣了一下，想着对方的说法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在整自己，却还是点头笑了笑。
　　“要花的纸，细细的剪，不够好看本座可不收，别又敷衍于本座。”东方不败补充着，笑意更胜。
　　狄云自然答应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剪纸蝶，但对方不生气是更为重要的一点，一切也就随他高兴了。
　　镜子里那人笑着，眼底多了几分温柔。他想的简单，只是现在的狄云还没能猜到罢了。日后的日后，那个剪纸的人，在剪出一双纸蝶的时候，心里想的又会是谁？
　　狄云将那人的黑发梳通之后便束了起来。虽然记得如何为别人束发，但记得和做完全是两码事。等他束好之后才发现带子系的太松了，有几缕长发不老实的垂了下来，散在那人脸颊两侧，一直垂到了肩膀处。
　　“这样可好？”
　　本来狄云是想重新为他再束一次的，可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人，红衣黑发，发丝微垂，多了几分随意的感觉。落下的长发更显得的他皮肤白皙。凤眼瑶鼻，竟多了几分妖娆。风华绝代，此时此刻绝对没有半点的夸张。
　　“你觉得这样好？”东方不败也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只是淡淡的说着，“那就这样吧。”
　　狄云笑了，他想说这样非常的好看，比平常还要好看，却怕他听了会不高兴，便闭着嘴没说话。出屋子提了热水进来，倒进盆里，端过去让他洗漱。
　　“你将手洗一下。”
　　狄云想到床榻似乎还没有整理，正想转身就听东方不败说道。有点奇怪，不晓得为何这时候要洗手。但还是过去用剩下的热水将手洗了。他不晓得，那人只是觉得他的手很凉……
　　等到狄云将屋里的一切整理好了，已然忙的晕头转向。看了天色，比昨天晚了很多。
　　“先传早膳吧？时辰不早了。”狄云率先开口，若是再去山顶练剑，他怕误了东方不败之后的事情。
　　“恩。”东方不败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两人用了早膳，狄云便回了院子去打理事务。一上午忙的四脚朝天，忘了东南西北，等到午膳过后才松闲了一会儿。下午教里又出了小事件，狄云赶着去处理。这一去便是一整个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然过了晚膳的时辰。他赶着去了主院，却发现那里没有摆膳，而东方不败也不在屋里。
　　东方不败没有在主院，反而去了小院，在杨莲亭的屋里。他知道对方下午很忙，便将晚膳推后了，自己也随便走走。
　　推开房门，狄云将一切收拾的很干净，屋子里显得很整齐。走进去，里面便是他的书房，有一个长案，条案上摆了一摞账本，账本旁边是一堆宣纸和一堆红色的画纸。
　　东方不败愣了一下，才走过去。红纸上压着小剪刀，仔细看才知道原来那红纸都是已经剪好了的纸蝶。每一只蝴蝶全部都是红色的，格外刺眼，剪得很是精致。碎小的纸屑还没来得及收拾，散落了一桌子。
　　叹了口气，拿起那些纸蝶，他心里又喜又忧，自己都有些糊涂了。他自然高兴欣喜，那人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这怎能不让他欢心？可那人到底要让他陷得多深才肯罢手？想着那人剪纸时认真的样子，不觉有些想笑。原来。都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呐。
　　师妹就说了，他这个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开心也不会……

　　第七章 下山

　　“教主？”
　　狄云在主院里找了一圈，又去书房和山顶寻了一遍，就是没看见东方不败的影子。以为是教中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便想着回房去休息一下，他这一天可是忙得要命。
　　进了屋子还没点灯，不禁皱了皱眉，屋里有呼吸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已他现在的武功还是听得很清楚。
　　狄云进了书房的里间，不想那里站了个人，黑暗中只看清楚个轮廓，但他认得分明，不是东方不败还会是谁。
　　“你回来了。”东方不败听见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纸蝶放下了。
　　“是。”狄云去将屋里的灯都点了起来，也没注意桌上那些东西，说道：“教主怎么在属下这里？现在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了。”
　　“我听说你有事要忙，过来问问。”东方不败说着，转身扶起下摆，坐在条案会面的椅子上，说道：“教里出了什么事？”
　　狄云说道：“是有一点事情要禀报教主。”说着顿了顿又道：“教主还是先用膳吧，等之后属下在细说。”
　　“也好，就摆在你屋里好了。”东方不败没多说，点了头挥手让他下去。
　　狄云出去吩咐了摆膳，等到一堆婢女将晚膳都摆好了才进去请他出来。两人用了晚膳，其间也没说什么。
　　等到晚膳过后，狄云才向他禀报了下午的去向。只是他核对账册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将近年底，各个地方都要将整年的收入运进黑木崖，手脚快的此时便已经将小部分的金银押送过来了。好几车金银运送怎么说都很显眼，所以大家都选择了分批运送，一次运送的少了，但整个事件就拖得很长。
　　找人问了，才发现少帐的是苏杭一带。地方上还没上报，压着没让教主知道，据说是中途被人劫了货。
　　狄云将事情对东方不败说了，总归也是好几车银子。东方不败听了也没说什么，狄云从来都是节俭的主儿，可作为日月神教的教主，几车银子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叫下人去处理了。
　　两人之后也就没再说这件事情，晚膳过后照样去书房看书，东方不败看上几页之后便铺纸研磨，教狄云写字。
　　一本唐诗临摹完了，雪花飘遍了黑木崖的每个角落，红纸的蝴蝶也剪了上千只。
　　狄云在黑木崖当了两个多月总管，早起去服侍东方不败起身。自那次以后主院门口就只有狄云一个人在天色朦朦的时候守候着，小屋子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束发的带子还是系的很松，玉枕下面还是那两只蝴蝶，只不过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按照狄云的说法，这个颜色实在很适合东方不败。
　　白日的生活实在很忙，狄云没想过他这样一个人也会将黄白之事弄的有条不紊。日落时分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两个人的晚膳，书房里淡淡的墨香……
　　狄云早起看着窗外又又下起了雪，雪花很大，外面已经是全白的一片。几个月下来，他的武功已然恢复了以前的五成，这让狄云实在很惊讶。他没想过杨莲亭这具身体的资质如此只好，更加笑起来原来上辈子的自己真的是那么笨的啊。
　　起来独自穿了衣服，他早就将院子里以前服侍的婢女小厮都调走了。没有习惯叫被人侍候着，反倒觉得很怪。
　　出门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想着今天还是不要让东方不败去山顶练功了。东方不败的武功虽然厉害，可狄云却觉得那人内息太过阴寒，寒冷的天气对那人更是不好。
　　狄云本来正准备去住院外面候着东方不败起床，却遇见个弟子匆匆来报有要紧事情。万不得已，这才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只是雪下得太大，阳光就显得太微弱。
　　狄云到主院的时候里面的房门还没开，他轻声的推门进去，果然屋里还拉着垂帐，里间床上那人还没动静。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下雪的早上，那人突然让他以后早上进屋来等着，不必站在外面。狄云心里感激的很，大冷天的站在外面的确差点冻成冰坨一块。
　　前几次进屋的时候还总是将熟睡的人吵醒，那人却也没说什么。这次看来是没吵到对方了。狄云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他这两天着重练习了轻功，就是怕把东方不败吵醒，人家好心好意，自己也不能扰人清梦。
　　屋里很暖和，垂帐层层，有淡淡的檀香气味儿，很柔和的那种。狄云坐了一会儿，黑暗的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日子很朦胧。好像从前在乡下小屋子里的生活，虽然忙碌，却也很安心很宁静。习武练功，读书写字，平静的让他迷茫。
　　他听过一些人说道东方不败，说那人心性不定、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刚愎自用什么的。只是狄云却觉得那人对他很好，虽然话不多，但能感觉到每一句都带着淡淡的温柔。他对东方不败也是敬佩有佳，不管是武功还是诗词，那人都是第一的好手，在他看来几乎没有一点缺点。
　　“教主。”狄云抬头见那人已然起了，也站了起来，过去将垂帐打起。
　　“在想什么？”东方不败穿好了衣服从里间转了出来，扫了对方一眼，“想的倒也专注。”
　　“无聊的时候难免出神。”狄云过去给他梳头，说道：“咱们今日不要去山顶了。”
　　“恩？”东方不败看着镜子里给自己梳头的人，挑了挑眉，说道：“你想偷懒？”
　　狄云笑了笑，也没辩解，说道：“外面雪太大了，改日雪停了再去吧。”
　　“随你吧。”东方不败只是淡淡的说着，“你这几个月的武功长进的不少，偶尔休息一下也无所谓了。”
　　“那一会儿提前传膳吧，之后教主可有想要做的事情，时间有富裕了。”狄云熟练的将发带系好，问道。
　　“下雪了，出去看看雪景，可好？”
　　“好。”
　　狄云答应了出去传膳，随手将袖中的两只蝴蝶和手中的梳子一起放下，便转身出去了。
　　东方不败将纸蝶拿了起来，还是红色的蝴蝶，那个傻人一剪就是两个月。手上的蝴蝶精致的挑不出毛病来，谁想到杨大总管现在是个剪纸蝶的高手呐。东方不败不禁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人再剪蝴蝶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
　　用了膳，东方不败将个白色的貂毛披风扔给狄云，狄云接了，摸着手下柔软的皮毛，想来穿上是很温暖的吧？也没推脱，抱在怀里跟着东方不败出了屋子。
　　花院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树上早就没了叶子，倒是被雪花装点过了，也不显得突兀。
　　狄云跟在那人身后，红色的衣襟随风吹动着，猎猎作响。那人身量高，但也纤瘦，狄云常想这让一个人怎么能看出是武林第一高手呢？倒觉得有些孱弱。
　　走过去将手中白色的披风披到红衫人的身上，说道：“看一会儿就回去吧，风很大。”
　　东方不败也没说话，垂着手任他把披风披好了，将领口的带子系紧。两人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雪下得格外大，狄云今日也格外的繁忙，又有下人来报，地方运来的金银被劫了。狄云觉得很头疼，本以为这件事情下面已经处理好了，可惜现在看来没有预想的好，算算已经是第三次了。而此时已然十二月中旬，地方运送金银也加急了，被劫的货数目很大。
　　狄云想了想还是去找东方不败禀报了此事，下面的教众意见颇大。据禀报几次的线索来看，劫货的都是一家所为——温家堡。
　　狄云上辈子生活的背景与现在有些出入。而这两个月来，他又没下过黑木崖，自然不晓得江湖上的事情，而温家堡什么的更是没听说过。他只是听教众人偶尔说过，现在和日月神教作对的主要是什么华山嵩山等，也不曾听过什么温家堡。
　　东方不败听了此事自然生气，只是个靠打家劫舍过活的小小温家堡，江湖上根本说不上名号，居然敢把念头动到日月神教头上。
　　“要不，属下去查探一番吧。”狄云见东方不败皱眉，想了想说道。
　　东方不败听了不禁抬眼看他，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说道：“你想下黑木崖？”
　　“恩。”狄云点头，说道：“此事需尽早解决，若不然再被劫货，怕是江湖上要有流言了。”
　　东方不败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狄云将他不说话了，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教主？怎么了？”
　　“下山也好，”东方不败这才开口，挑了挑嘴角，笑着说道：“杨总管很久没下黑木崖了吧？江湖上最近可是精彩的很，想必你也是想去看看了。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
　　狄云听的糊涂，哪里知道对方是以为他想离开这里，去江湖上闯荡。而狄云却对这个江湖半点不感兴趣。若说实在的，他是对这个江湖死了心里。当年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选择了归隐，跑到雪山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在黑木崖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狄云觉得很平静，这样的日子他期盼了很久。
　　“你去吧，明天一早就出发好了。”东方不败挥了挥手，说的冷淡，“本座乏了。”

　　第八章 两人

　　次日一早，狄云还是照常起来，练功之后去主院，但是推门之后才发现里面落了闩。
　　狄云想着昨天那人似乎又不太高兴了，于是乎将手上拿着的两只纸蝶顺着门缝放了进去，这才转身走了。
　　他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简单收拾了东西，带了一件衣服和一些盘缠便出了门，准备下山，也没带半个下属。
　　天色刚亮，山路望去都是雪白的一片，狄云叫小厮带了话告诉东方不败他下山办事去了，快去快回，又吩咐了些重要的事情才走。
　　站在半山腰的地方，山下什么也看不清，是觉得白的刺眼。狄云踏雪走着，忽然觉得这里很像雪山的景色。虽然没有雪山冷，却都是白茫茫的很干净。只是有些不同，这里有那个人，对自己好的人，而雪山上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
　　狄云常常在想，这辈子他很幸运，虽然没了师父师妹，却让他遇到了东方不败。见到那个人他忽然想念起丁典来，在牢狱里，丁典也对自己很好，只是那种好带着怜悯。他们有着共同的遭遇，都是不幸的人。
　　他不晓得东方不败为什么对自己这般好。上辈子被人骗的多了，被人伤的多了，到了后来老实的人也变得警惕非常。最开始的时候他也警惕的对待东方不败，只是时间久了，才知道那人待自己是真的。
　　在那之后狄云便想，有真心待他好的人，如此便在黑木崖上当一辈子的总管也是好的。不用再去过问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人心叵测，每天帮那人梳头，陪那人看书写字练武。这样的日子是求也求不来的，梦寐以求。
　　踏上下山的路，才知道原来他这人是永远也逃不过“江湖”二字。说来也是，日月神教本来就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他又怎么可能避得开江湖。
　　下山，他之所以愿意再次步入江湖，也是多半为了东方不败。正邪不两立，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恩怨颇深，想来他也是很苦恼的。而小小的温家，便由自己来解决好了。可以帮他分担一些苦恼，狄云想着便笑了。
　　展开轻功，狄云在雪地里飞奔了一阵，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日，他总想着快去快回。加快脚程，这样一来不过一炷香时辰已然跑到山脚下。
　　山下也下着雪，雪花不大，飘飘悠悠的慢慢落下，被风一吹，又变了方向，身不由己的落在树枝上。
　　狄云刚到山脚就是一怔，赶紧收了步子，可惜跑得太快，停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两步，差点滑倒。
　　“这么不小心？”
　　雪地里站着两匹白马，一个红衫人坐在马上，衣襟飘扬，黑发飞绝。此时此景，恍若仙人。那人见了狄云笑了笑，清冷的声音也带了些柔和的味道，开口倒是有几分打趣的味儿。
　　“……教主！”
　　狄云傻了好半天才呐呐的开口，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随即奔了过去，说道：“教主，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要去苏杭？”东方不败将另外一匹马的缰绳扔了过去，说的再自然不过了，“你来的晚了，本座在这里等了半天。”
　　“教主也要去？！”狄云听他的话更是一惊，“可，可教里的事情……”
　　“这些不用杨总管担心，本座自有安排。”东方不败说着。
　　狄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不晓得为何有点高兴，傻笑了一声，这才想起来对方说他等了好半天。赶紧将背上的包袱摘了下来，捡出披风来。虽然是在普通不过的皮毛，却也能御寒。狄云本是想着，若是赶路找不到寄宿的地方，可以拿着披风在野外休息，也不会觉得寒冷。
　　狄云将披风给东方不败披上，果然对方的体温比平常还要凉了一些。之后才纵身上马，笑了笑说道：“刚才我去主院，看见门上了闩，以为你还在生我气呢。”
　　东方不败没说话，嘴角微微的翘着，就算他真的生气，怕是这人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吧？想骂他，还没张口呢，又被对方的笑容憋了回去，反而不忍心了。
　　“走吧。”东方不败单手持着马缰一挥缰绳，趋马慢慢的走着，说道：“我也很久没下黑木崖了，去看看那些名门正派的大侠们都在做什么。”
　　“恩。”狄云笑着点头，雪花飘在肩上，他还以为今年这个除夕又要自己一个人渡过了，不想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心里没来由的就高兴起来，却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过几日便是除夕了，教主这样出来怕是时间不够赶不会来。那夫人们……”
　　“赶不会来便在外面过一样。”东方不败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听到“夫人们”几个字，长眉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说道：“还是说杨总管佳人有约？赶时间？”
　　狄云被他揶揄了，不禁笑起来，说道：“你又笑话我了，我哪有什么佳人。”他只是觉得除夕是个团圆的日子，自然应该和家人一起渡过。虽然狄云不曾见过东方不败的极为夫人，却人听别人说起过，不免问了一句。
　　“既然没有，”东方不败说着扫了他一眼，继续道：“那就咱们两个一起过不是也可么。”
　　“恩。”狄云点头，趋马和他并肩而行。
　　本来狄云是想着早些办完事情就会黑木崖的，现在有东方不败陪着，忽然觉得不用那么着急了。两人两骑在雪地里慢慢的走着，不时的说上一两句话，身前是白皑皑的雪，身后是不深不浅的两排马蹄印。
　　狄云觉得，如果是这样，有人陪着走遍大江南北，或许感觉还不错。
　　两人一直边走边聊，正午的时候东方不败说不饿不累，狄云自然是没有意见，便没有下马。到了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才想到找个地方落脚。两人的脚程不快，可以说有些个慢，走了一整天也不到狄云预计的半天路程。
　　等到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才到了个小镇子。寻了个干净的客栈，准备住下来，明日再赶路。

　　第九章 东方

　　狄云选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便让东方不败进屋去休息，自己下楼端些吃的再回来，没让他一同下来。毕竟日月神教的教主单独行走江湖，还是比较惹眼的。若是中途碰上些不要命的正派人士，总归需要耽搁时间。
　　说狄云心性沉稳，心思缜密是一点不假。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傻小子也变得精明一些。再次睁开眼睛，让他变成了黑木崖上日月神教的总管。在黑木崖上的几个月，他也听闻过一些江湖事情。无非是说什么日月神教是魔教，东方不败是个大魔头，武林上很多正派人士为之不耻。
　　狄云对这样的说法倒是没什么表示。名门正派又如何，就像他的师父师伯师叔们，就像落花流水的花铁杆大侠，欺师灭祖、背信弃义，还有什么正派可言。不能怪他偏激，只是一路坎坷，被无数的正派人士算计，反而救了他的是人人吐骂的血刀老祖。说来说去，他也对“正派”二字失了信心。什么正派魔教都是胡扯。
　　而在黑木崖的这些日子，他对东方不败也算有了一些了解。他只觉得这人没有他人说的那么无情冷血，虽然总是高傲冷淡的姿态，心性不定，却对他实在很好。他只是想着他既然在乎的是东方不败，就要保护好那人的安全。若是日月神教真的与正派为敌，他也不太在乎。以前他这个恶僧也没少与正派为敌过。
　　狄云端了几个菜和两碗米饭便上楼了。一楼大堂里，有几个武林人士，他也不想惹麻烦。
　　“教主，”狄云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掩好了门落上闩才将手中托着的盘子放在桌上，说道：“可以用膳了。”
　　“恩。”东方不败趁他下楼的时候洗漱了一番，这一路走着，也是风尘仆仆的。外面下着雪，头发难免落了雪片有些湿。他便将束发散开了，没有再系。他眼看了看对方，说道：“你倒也谨慎，楼下不过几个衡山弟子，怎么就吓成这样？”
　　狄云没反驳，只是笑笑，他常年的习惯不好改的。于是过去，见东方不败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我帮你把头发先擦干吧，时间长了头疼。”
　　“也好。”
　　狄云见他坐下来，便拿了个干净的帕子帮他擦头发。他也不敢太用力，以前师妹总说这样对头发不好。东方不败的头发是极其顺滑的，也黑的很，狄云很喜欢也不舍得弄坏。暗自运气，神照经是纯阳的内功，倒是可以将头发弄干。
　　“可以了，坐下来吃饭。”东方不败说着。
　　狄云收拾了一下，便也坐在小方桌前，将筷子递给对方，说道：“楼下有几个衡山的人，不知道来做什么的，教主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属下办去就好，不要与他们碰面了。”
　　东方不败轻笑，说道：“你是怕本座打不过他们么。”
　　狄云也笑，说道：“这怎么可能。只是遇见了又麻烦的很，凭白耽误时间。”
　　“哦？”东方不败捡了几口菜，说道：“那要是说，本座喜欢麻烦怎么办？”
　　“教主。”狄云有几分无奈，他是发觉了，那人喜欢用话噎自己，似乎只是见到自己无可奈何就会很高兴。譬如现在，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弧度。其实狄云有时候想，那人这样的表情真的很好看，而吃瘪什么的也就不在意了。
　　东方不败见他说不出话来，笑意更浓，吃过了晚饭便说要出去走走。
　　狄云偷偷的叹息一下，却也没反驳，他还不曾看过这里的夜景，也有点好奇，便答应了。
　　狄云先回去自己屋里稍微整理了一下，随即想到外面还在下雪，便将毛披风也带上了。那人从来都是一身红衣，冬天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可以走了吗？”狄云站在东方不败门外，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
　　东方不败还是一身红衫，头发未束，披散着垂到腰间，黑亮的宛如锦缎一般，他手上还拿着个帷帽。
　　狄云有点吃惊，就听那人说道：“不是怕麻烦。”
　　“还是教……”狄云笑着想说还是教主想的周到，只是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在屋子里，而是过道，未免有人听到，便没了下文。
　　“唤我名字就是。”东方不败自是知道他想的，淡淡的开口，将帷帽戴上了，垂纱一直到胸前，看不见容貌。
　　“恩，”狄云听闻应了一声，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说道：“东方，把披风披上再出去。”
　　说话的人说的再自然不过，只是听者心跳漏了几拍。东方不败抬头瞧他，隔着帷帽自然看得不清楚，对方也看不见他的笑容。只是在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
　　“走吧。”狄云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帮他披好了披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便拉着他下楼了。
　　两人下来的时候还正是吃饭的点儿，大堂里的桌子都满了人。按理说还有小一个月便过年了，也没什么经商的人路过。仔细一瞧，才发觉，几乎所有的人皆配了刀剑，都是江湖中人。
　　东方不败根本不瞧那些人一眼，径直下了楼梯。狄云倒是有些警觉，稍一留心，只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什么福威镖局的事情。
　　下了楼梯，狄云和东方不败便出了客栈，到大街上去闲遛。也许是快过年的缘故，街上张灯结彩，雪花飘落，缇红的灯笼将白雪照的红彤彤的，倒真是有几分喜庆的气氛。
　　狄云瞧着热闹的街市不禁一笑，侧头去看旁边的东方不败，说道：“很久没看见这样的景致了，很热闹啊。”
　　东方不败也扫了他一眼，他只当杨莲亭一直在黑木崖上，所以不曾下山，说道：“你喜欢？那以后常下来走走就是。”
　　狄云自然知道他误会了，却也不多说，他一直居住在雪山，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更别说过年张灯结彩，如今看见满眼的红色，倒是心里兴奋的很。再看看傍边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有人陪的感觉很好很好。
　　兴致上来，狄云便拉着对方满街的溜达。街市很繁华，旁边还有条河。一晚上两人逛街看灯，最后站在河边吹凉风。直到大半夜了才回去。
　　狄云觉得有些疲惫了，刚进客栈还没来得及上楼，忽然瞧见一个汉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一了歪斜的就踉跄向着东方不败就撞了过去。
　　狄云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一挡，侧身将东方不败拦在后面。还没抬手阻隔，那人反而像是被他推了一把似的，又趔趄的往旁边的桌上倒。
　　“哐当”一声，醉汉将桌上的杯子盘子都打翻了，旁边坐着的四个衡山弟子被弄了一身污渍立时站了起来，难免有些生气，骂骂咧咧的几句。那醉汉也不吱声就接着往外面走。
　　狄云见醉汉从自己身边过去，不禁低头笑了笑，随后跟着东方不败上了楼。
　　“你拿了什么？高兴成这样。”东方不败见身后人关好了房门才发问。
　　“原来你也发现了。”狄云笑着从袖子里将东西放在桌上。那醉汉无疑是装出来的，本来想偷东方不败的东西，只是看见狄云拦着，趁机就往旁边一倒，撞翻了桌上的东西，顺手将一个衡山弟子的东西摸走了。
　　这偷东西的小伎俩无疑是靠着动作快，只是以狄云和东方不败这样的武功眼里自然也是一流。狄云当时也没说破，那人从旁边过去，他便小小的效仿了一下，顺手牵羊。
　　桌上多了几样东西，一封请柬，一个玉坠子，和一个钱袋。
　　东方不败瞧着不禁好笑，说道：“本座才知道，杨总管还有这样的本事。”
　　狄云也笑了，说道：“属下这是现学现卖。”
　　说着拿起那些东西看了看，钱袋里有几个钱，却也入不了东方不败的眼。另外的玉坠子瞧上去倒是精致的很，玉料也算是上等，却比不上日月神教的好玉。
　　“衡山的请柬？”东方不败拿着红色的请柬看了看，长眉一挑，请柬是衡山派的，上面没写请的是谁，想必是广发的。只是上面连内容都没有，只是说请诸位豪杰去衡山有要事。
　　“教主的意思？”狄云倒是没什么兴趣。
　　“两个月后？时间倒是还早，若是赶去衡山，绰绰有余。”东方不败没回答他，只是说道。
　　“教主想去看热闹？”狄云倒是明白了，“可是那样苏杭……”
　　“小小的温家，你捎个信过去，叫人将温家堡铲平就是了。”东方不败回答的倒是平静。
　　狄云想要叹气，如此他早有了计划何必当初答应自己跑下黑木崖一趟呢？只是想着能和他一同游览山川，在外面过个年什么的也是好事，便点头答应了。
　　只是狄云想到衡山，这一路过去必定要经过荆州的，而且衡山那地方里湘西也就不远了。湘西那里是他的老家啊，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不过，荆州……狄云皱了皱眉头，他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那里是他厄运的开始，断了手穿了琵琶骨，连师妹也嫁了别人……

　　第十章 意外

　　狄云有早起的习惯，如今又是在客栈里，更是睡不安稳。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穿好了衣服，打开窗子才知道雪下得更大了，连个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
　　狄云想着出去看看天气如何，开了门正巧见店小二从楼梯上来，便吩咐了要热水之类，随后就下了楼去。
　　转了个弯，还没下到楼下，狄云不由得一惊，天色还没亮，楼下大堂里的人应经不少了。客栈大门口更是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过去，狄云本来不想凑什么热闹，就听那些人议论着，说什么死人了之类的。果真，走到门口便看见客栈前面不到几步的地方有一具尸体，正好把出去的路堵上了。
　　狄云皱了皱眉，没有做声，他只是一瞥，觉得那尸体有些个眼熟，才想起来正是昨晚的醉汉。是被人一剑割断喉咙死的，看样子没受什么惊吓，出手的人动作应该是极快的。听旁人说，那人身上旁边还扔着五个钱袋。
　　这一下子多了个尸体堵着大门，狄云也出不去了，只瞧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街上的雪都已经很深了。
　　回到楼上端了热水，狄云才进东方不败的屋里。那人已经醒了，坐在镜子前面梳头。
　　狄云过去帮忙，将外面的事情说了。东方不败只是挑了挑眉，“看这样子倒像是不长眼的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或许是。”狄云点头，那五个钱袋有的鼓鼓囊囊有的稍瘪一些，看样子是偷来的，却扔在旁边，应该是杀人之后翻出来的，却没拿走，想必是不需要的。
　　“我们今天还赶路么？外面雪有些大。”狄云也便没再说那醉汉，平民百姓见个尸体的确惊讶到不得了，可他混了多少年的江湖，多少有些不惊了。
　　“不用着急，两个月的时间，够咱们赶到衡山的。”
　　狄云没做声应了。东方不败看着镜子，说道：“或者？你还有想要去的地方？”
　　狄云听闻不住笑了笑，说道：“教主怎么知道属下有想要去的地方？”
　　东方不败轻笑，瞥了他一眼，说道：“原来真的有。我说要不然你怎么巴巴的要下黑木崖。”
　　狄云有点冤枉，他下黑木崖可没有半点私心，“属下想去一趟湘西……不知教主？”
　　“湘西？”东方不败有点惊讶，随即说道：“衡山离湘西倒是不远，若是时间够去一趟也无妨。”
　　“多谢教主。”狄云听他同意，高兴得不得了，他下黑木崖的时候本来想过回去湘西看看，只是苏杭与湘西离的颇远，便打消了念头。此时可以回家乡一趟，自然欣喜，只是不知道现在的那里变得如何了。
　　东方不败没有多问，只是挑了挑嘴角。狄云本来想着在房间里用早膳，之后不多时便有店小二来拍门，说是死了人官府的人一会儿来搜查。
　　无奈之间，狄云与东方不败也不想摊上不必要的麻烦，便下楼去了，免得在屋里也不安生。
　　好在楼下的厅堂够大，两人捡了个偏僻安静的座位坐了，叫了一些早点。
　　门口还是堆着一大堆人看热闹，只是多了几个官差站在尸体旁边。旁边的人不时的议论几声。
　　狄云夹了个小包子给东方不败，抬头就看见那四个衡山弟子从楼上下来。想着那些人未必认的出东方不败，也就没怎么上心。
　　“哟，这几个人也在这里啊。”
　　狄云听见旁边一桌有个声音说的很低，想必是在说衡山的人，不经意的扫过去，就看见侧面那桌坐了两个人，一个只有十七八的样子，还是个少年，凤眼薄唇，鼻梁挺直，长的很好看。面上却不免太冷了些，给人不友好的感觉。另外一的男子约莫不到三十的样子，衣着颇为华贵，样貌长的不俗，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乍一看倒像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狄云不免多瞧了两眼，那两人举手投足之间，便不难发现武功绝对不弱。想必自己现在的情况，若是不用左手，八成打不过那贵公子。
　　“在看什么？”
　　“呃……”狄云皱着眉，打量着那贵公子的佩刀，就听旁边东方不败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旁边的少年和贵公子自然是听到了，和狄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讪讪的摸摸鼻子，狄云有点不好意思，这才转过头来，只瞧见旁边的红衫人托着茶杯细细的饮着，只是嘴角的笑意弧度出卖了主人的好心情。狄云倒是也笑了。
　　“我们走吧，你不想别人来抓你吧？”贵公子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少年，小声说着。
　　“你自己去，我没叫你跟着我。”少年仍是冷着脸，连一眼都没瞧他。
　　“你这个小孩……”贵公子摸了摸鼻子，吃了瘪却也不闹，反而笑笑的给对方夹菜。
　　“你要想要那几箱银子自己去拿便是，地方你也知道。跟着我做什么！你……”少年这下子却更恼了，声音有些大。
　　“嘘——”贵公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是已经有很多人向这边看了过来。
　　那四个衡山弟子一瞥之下，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声：“两个恶贼！”
　　“惨了。”贵公子有点泄了气的趴在桌上，右手缓缓的摸上了佩刀，和旁边的少年不紧不慢说道：“你的声音太大，招来瘟神了。”
　　客栈里众人被这一喝惊了一跳，都瞧着几人。就听一个衡山弟子又喊道：“就是这两个恶贼！昨天晚上我丢了钱袋，出去找找，就看见这两个恶贼把那醉汉给杀了。”
　　众人都是一惊。狄云也不免转头去看，两人倒也做的安稳，不急不忙。旁边几个客观听了都急忙的站起来躲远。一时间旁边就只剩下狄云与东方不败没有动弹。
　　“东方？”狄云低声的唤了一句，示意他们要不要也躲开。
　　东方不败突然听到那人叫他名字，不禁嘴角弯了弯，心情不错，只是看看桌上的早点，那人光顾着给自己夹点心，还没吃什么，“不碍我们事。”
　　狄云点头，他自然听明白的东方不败的意思，便没动。
　　门口官差见有点像是江湖恩怨，也不敢贸然过去，反倒不管了，招呼人回衙门。
　　狄云对官府的人有些不耻，就像凌退思，为了一个宝藏设计将丁典关在牢里，还活埋了自己的女儿。
　　一个衡山弟子“嗤”的拔出佩剑来，上前几步，喝道：“没想到你们还敢跑回来受死！昨天叫你们跑了，今日可没那没庆幸。”
　　少年皱了眉，抬手握住桌上的长剑，就要发难。只是被旁边贵公子拦下了，那人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笨的人，杀了人反而跑回来。”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少年一听长眉皱的更紧，一下推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你们要是不怕死，过来便是。”
　　狄云听了两人的对话倒是有点奇怪，杀了人还回来做什么？又想到醉汉身上的钱袋都被翻了出来。难道是这少年被醉汉偷了东西想找回来。心中一动，狄云皱了皱眉，莫不是他怀里的那块玉，或是那个钱袋？
　　衡山弟子听了不免大怒，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口气大得很。贵公子则是笑笑的说道：“那些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当然要伸张正义，你这一叫，他们就是想做缩头乌龟也不行了。”
　　“口出狂言！”衡山弟子恼怒的提剑便冲了过去。
　　却见那贵公子连站起来都没有，右手“嗤”的将佩刀引出鞘来，随即“叮”的刀剑相击，对方被震的动作一滞，刀锋一转，已然架到那人的脖子上。
　　衡山弟子脸色白了，贵公子一双桃花眼弯着，不等对方反应，收刀抬腿将那人踹了出去。
　　狄云见那贵公子刀法颇为潇洒，动作也是极快，只是一招便把衡山派的人止住了，心中有点佩服。只是不等他想完，却瞧那衡山派的人被贵公子踹了出去，巧不巧的正砸过来。
　　狄云怕会伤到东方不败，当下起身，出右掌一托，便将趋势转了方向，那衡山弟子向着斜面摔去。
　　东方不败这才抬眼看了看旁边的贵公子。那人看见狄云出手又“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这位小兄弟的武功不错。”
　　“万里独行的刀法也还过得去。”
　　东方不败将茶杯放下了，淡淡的说着。
　　一屋子的人只剩下几个江湖人士，本来都躲得远远的看热闹，忽然听到“万里独行”几个字，都是一怔。这江湖上谁没听过万里独行田伯光的名号。
　　田伯光只是笑，狄云暗自皱眉，才发现那人是故意将人踢到这边来的，想试探他的武功。只是田伯光不知道，狄云以前没有右手，只能用左手，时间长了也便习惯了左手习武。而重生之后，杨莲亭虽然不是左撇子，但习惯改不了。自然左右两只手还是有差距的。在黑木崖上两个多月，东方不败教的剑法武功倒是都用右手练习。那右手一托，倒也不能说是漏了底细，最多看出四成底子。

　　第十一章 承诺

　　狄云又打量了一下田伯光，记忆里倒是有这样一号人物，武林上一流的好手，只是名头不太好，性子轻浮亦正亦邪，名门正派对他都是极为厌恶的。
　　田伯光依旧坐着，右手提着刀，脸上的笑容打一开始就没消失，一双桃花眼尤其的好看。
　　那几个衡山弟子知道对方是万里独行田伯光都是一惊，却不敢再冒然上前，田伯光的武功不是他们几个能比的上的。
　　“那醉汉是个小贼，偷了我朋友的东西。”田伯光目光一扫，见他们不敢上前，才说道：“本来只想拿回来，谁料那人不知死的还想伤人，爷刀下自然不留情面。”
　　“呸！”衡山派弟子手上拿着剑啐了一口，骂道：“你的话谁会信，杀了人还想陷害。”
　　“信不信在你。”田伯光不恼不怒，侧头对旁边的少年又道：“这下热闹过了，咱们可是要走了？”
　　少年皱眉，“我的东西还没找到。”说着扫了一眼对方四个衡山弟子。
　　田伯光挑眉，眸子转了转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哈哈笑着说道：“你不是怀疑他们拿了你东西吧？”
　　那几个衡山弟子打不过田伯光，凭白受了委屈，这下子听那少年说话，还冤枉他们是贼了不成，怒道：“小小年纪，怎么满口胡说！”
　　少年缓缓站了起来，手上拿着把长剑，口气干巴巴的听不出丝毫情绪，说道：“我正要去找你们，昨日晚上莫不是叫你们捡走了我的玉佩。”
　　狄云听到“玉佩”二字，心里明白了八分，原来他怀里的玉饰真的是这少年的。他本来想赶紧出声将玉佩还与他，看起来这块玉对少年很是重要。
　　可狄云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忽然就打了起来。少年蓦地一纵窜了过去，身法快极，引剑出鞘。
　　只是狄云看着不禁皱眉，这少年的武功好是好，却总归还是个不大的孩子，临战经历少，再加上手中的剑不是什么利器，难免有些吃亏。更可况那四个衡山弟子刚才吃了亏，正在气头上，皆是引剑出鞘，竟是以四对一。
　　狄云站了起来，少年和那四人打出了客栈，“我们去瞧瞧吧？”说着看向安坐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的同伴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狄云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的确了，他总是替陌生人担心。那厢田伯光还安安稳稳的坐着喝茶，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道：“虽然是一对四，不过我相信他最少能支持百招。”
　　东方不败并不理他，狄云站着没坐下，说道：“总归是个孩子，况且东方不是也看不惯这些人以多欺少？”
　　东方不败不知道狄云看着这少年有点想到了自己。当初他也是个少年，只是没有那人的一身武功，没有那人的资质，没有那人的冷静，他还是个乡下傻小子。很多的不一样，可是偏偏让狄云有些感慨。
　　“你要帮他却站着出神。”东方不败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狄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红衫人已经站在了客栈大门口。狄云赶紧笑着几步追过去。都说那人怎样的冷血，怎样的乖戾，他却只觉得那人善解人意，只看见了那人的温柔。
　　街上积雪厚了一些，很冷。狄云和东方不败站在门口，只觉得风刮在脸上，冻得直疼。
　　错了错身，狄云也没说话，他身量比东方不败高了些许，可以帮他挡些风雪。
　　少年和四个衡山弟子在雪里打斗，长剑疾走，将雪花翻得飞舞起来。一个人与四人对阵，的确勉强了些。仔细看，少年已然处在败势。
　　田伯光也走了出来，提着他的佩刀，站在雪地里。一身白色的华袍，显得洒脱非常，提气说道：“怎么样？这回需要我帮忙了吧？”
　　少年皱了皱眉，手上动作不停。他的剑法有些诡异，不同于一般的招式，让人总也意想不到，“无需。”
　　田伯光听了又是笑，那人明显处了下风，却还是咬牙坚持着，一股倔劲儿真叫人没办法。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旁边的狄云，见对方皱着眉，便不禁开口说道：“名门正派都是这样欺负人的么？”说着右手一抖，袖子里飞出个东西，在雪花飘落之间划出一道银光。
　　一个衡山弟子突然哀号了一声，便踉跄着扑在雪里，缩着身体，抱着右手，手中的长剑早就扔了出去，落在积雪之中。
　　狄云见过东方不败练功，两人总是日出的时候便去黑木崖的山顶山习武，所以此时见了东方不败出手也不奇怪。只是旁边的田伯光不禁一怔，他看出东方不败的武功在同行的那人之上，却没想到高出如此之多。以至于刚才对方出手，他都没有看清楚动作。
　　东方不败的兵器自然是银针，刚才那一掷，银针直接剁在一个衡山弟子的右手上，从手背进去，径直打穿了飞出来落在雪地里。
　　而那衡山弟子只道自己中了暗青子，却连那暗青子的样子也没瞧见，疼的满地打滚。
　　少了一个对手，剩下的衡山弟子也是怔愣片刻。少年抓住时机，立时站了上风。那田伯光此时忽然飞身上来，拿了三人“大椎”“神堂”之处穴道，将他们扔在雪地里。
　　少年见田伯光此时才出手，皱着眉头，没搭理他。田伯光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用我帮忙，只是这天气太冷了，爷都冻成冰了。”
　　少年没说话，过去将那三人的钱袋都翻了出来，扔在地上，却仍是没找到东西。
　　狄云一见赶紧过去，说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找这个。”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玉佩，递过去。
　　少年瞧见玉佩，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来又看了狄云一眼。狄云笑了笑，说道：“我昨天在那个醉汉身上拿到的。”
　　“唉，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田伯光双手抱胸，在一旁看热闹，还颇有感慨似的。
　　“回去吧。”东方不败见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狄云答应了一声，跑回去，追着东方不败进了客栈，外面果然太冷了。
　　狄云刚进客栈，就听身后田伯光的声音，“诶！”了一声，叫道：“怎么又跑了。”回头去瞧，果然，雪地里哪还有那少年的影子，只剩下白衫的贵公子一人。
　　田伯光见人跑的远了，便没去追，回了客栈。狄云倒是有些纳闷他怎么不去追，反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半点也不担心。
　　东方不败只是一瞥，轻微的哼了一声，便坐了下来。狄云要了新烧的热茶，给他倒上了，暖暖手。
　　“多谢两位相助。”田伯光进来，对他们随意抱了抱拳。
　　“本座帮的不是你，你们不是一路人。”东方不败倒是一点不给面子，说的风轻云淡。
　　田伯光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却又乐了，笑道：“我和他当然是一路人。不久他就会回来找我了。”
　　狄云有些费解，只是东方不败也没再说，而无意的扫了一眼，田伯光白色的袖口上滚着金边，露着一条红色的细线。
　　狄云这才恍然，不禁想笑，看来那孩子还是江湖经验太少了，怪不得……
　　之后两人用过了早膳，东方不败说可以慢慢的赶路，欣赏一番雪景也好，狄云自然没有异议。收拾了东西，去院子里牵了马，给东方不败披好了披风才上了马，出了客栈。
　　雪地里那几个衡山弟子还没解开穴道，狄云暗忖着，以田伯光的内功修为，看来他们还有的要等，只是雪这么大，天气又冷，怕是再好的内力也该冻死了。
　　想了想，还是帮他们解开了穴道，复而上马去追东方不败了。
　　前面的一人一骑慢慢的走着，红色的衣衫黑色的长发白色的披风，略显瘦弱的身影在雪中很柔和。狄云追上去，笑着没说话。
　　“你倒是好心。”东方不败见他赶上来了，不禁一笑说道。
　　“凭白的冻死了也怪可怜的。”狄云笑了笑，他知道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对敌，东方不败也不喜欢五岳剑派的人，而自己救了那四人，他也不见恼怒，反而一笑。
　　“就怕你这回救了他们，下回他们就要杀咱们了。”东方不败说的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
　　“我会小心的，”狄云想想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以前总被人说傻，烂好心，后来变得稳重了一些，却还是做不惯冷酷的人，“不会让他们伤你的。”
　　“哦？”东方不败敛了目光，看着右手中的缰绳，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又不能总跟着我。”
　　狄云侧头瞧他，说道：“属下当然是一直跟着教主了，要不然还能去哪里。只怕时间长了东方像别人一样嫌我蠢，也就……”
　　狄云说道此处便没了下话，想起以前，那么多人抛舍了他，而不嫌弃他的人都经不在了。忽然发现，他这个人也许就是命该如此。
　　东方不败转头看了他一会儿，说道：“你若说的是真的，便记住了不许忘。”

　　第十二章 饺子

　　两人一路向南行去，前几日还下着雪，过了两天便好了，天色虽然冷，但路好走多了。
　　这一路前几天天气不好，脚程自然是慢了。等到终于到湘西地界，已经过了小一个月，乡下里已经开始过小年了。
　　再次回到湘西的时候，狄云瞧着脚下的土地倒是怔愣了，欢喜忧伤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眼睛竟是不争气的有些酸胀起来。
　　“怎么不走了？”东方不败也翻身下马，与他并肩而立，手中牵着缰绳。
　　狄云回过神来对着他笑了笑，深吸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波动，说道：“只是在想，这里穷乡僻壤的怕是没有客栈。我们不如在农户借住一晚？”
　　“哪里都一样。”东方不败淡淡的说道。
　　狄云无声的笑了笑，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用的东西住的地方，在他眼里都比九五之尊还要尊贵。他常在想，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如何能和自己一路从黑木崖走到湘西来的？要他住在农舍里，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寒酸不搭配。
　　“你在笑什么？”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语气虽然平静但透着一股了然，见狄云看着自己不答，转开了目光，瞧着不远处一排农舍，又说道：“谁又没住过这样的屋子。就是再苦十倍，我也经历过了。”
　　狄云一愣，这才想到那人的出身，不是什么武林世家，也非富家公子，到与自己有几分相像，都是吃苦长大的。
　　狄云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幸运，不管师父是不是真心的收养自己，是不是拿他当幌子，可好歹也无忧无虑的成长，一直从不会说话的小娃娃长成了个傻小子。而那人却更是不幸……
　　“还愣着？”东方不败见状倒是不怎么在乎，轻笑起来，说道：“天都快黑了，找个地方落脚。”
　　狄云应了，牵着马匹在前面走，“咱们去前面看看吧，里面应该有人家。”
　　狄云走在前面，眸子转动，紧紧的盯着前面，生怕瞧漏了一个屋子一棵树。他心里悬着，怎么也不踏实，不知道那三间瓦屋还在不在了？还有那个晒谷场……
　　转了个弯，狄云步子一滞，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远处有个小院落，篱笆的围墙，简陋的瓦屋，小小的院落，就连院子里的树也是长在那里的。只是少了晒谷场里练剑的人，只是少了屋前吸着旱烟的老者，少了院子里的那头大黄牛……
　　狄云觉得眼睛里有些湿，眼角一凉，竟是真的流了泪，赶紧伸手擦掉，睁大了眼睛。好在那人走在他身后，瞧不见的。
　　“我们……”狄云将嗓子嗽了嗽，才说道：“我们在前面那个农舍落脚可好？”他还是忍不住想走近去瞧一瞧，及时物是人非，也想再瞧一眼。
　　“恩。”东方不败点了头，将马缰交给狄云，走上前去瞧。
　　狄云将两匹白马拴在院子里的树上了，便同东方不败一起过去。
　　“请问有人吗？”狄云站在门外面朗声开口，只是他自己都感觉到声音有些个打颤，拐了个奇怪的弯，若是有人看门，那个半百的老人？却又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想借宿一晚。”他接着说完。
　　“这里是个荒院吧？”东方不败扫了一眼整个小院子，才缓缓说道。
　　“是么？我疏忽了？”狄云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笑的有些苦涩，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着不自然的笑容。自然是个荒院子，你瞧那空无的晒谷场，那破旧的门板，蜘蛛网覆盖的窗子。怎么可能像是还有人住。
　　“没人更好，就在此落脚吧。”东方不败对他的异样只做不见，吩咐着。
　　狄云点了头，上去推门。破旧的门板“吱呀”的打开了，刺耳的声音，不堪重负一般。夕阳照进屋里，里面有厚厚的一层尘土，桌子上椅子上，都是黄色的。
　　狄云走进去，才发觉那些桌椅摆放的位置与记忆中不同。他也顾不得这些，赶紧拿了干净的帕子，将桌椅打扫干净，擦了浮土。他们赶了一天路，疲惫的很，总要有个坐着休息的地方。
　　东方不败打量了一下小屋子，这间似乎是主屋，屋里有椅子桌子，角落里也有一张床铺，却也小的可怜。只是，想起小的时候，这样的环境，好的太多了。
　　东方不败坐在椅子上，狄云又跑出去拿了水袋来给他，才又去收拾屋子。
　　“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东方不败瞧着忙碌的人影，说道：“不用收拾那么仔细，将就一晚就走了。”
　　“东方……”狄云一顿，才转过身来，有些迟疑，说道：“离衡山聚会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我们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不如在此多住几日可好？都过小年了，跑在外面也不好。”
　　东方不败听他说着，才想到已是过了小年，望着屋外缇红的夕阳，“你若想在这里住便住下吧。只是我怕你住不惯。”
　　狄云笑起来，说道：“东方都可以，我自然也可以。”杨莲亭出身没有他们的寒酸自然住不惯这样的破屋子，可这里是他狄云的老家啊。
　　东方不败答应，狄云自然高兴起来，笑的有几分憨气，赶紧收势着屋子里其他的东西，将角落的床也打扫干净，一边干活一边说道：“一会儿晚饭我们自己弄吧。”
　　“你这傻子。”东方不败倒是被他逗笑了，说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想找家酒楼也没有，不自己弄吃的，莫不是你不饿？”
　　“也是。”狄云觉得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泛起傻来，就像二十岁那年，还为去过荆州的傻小子一样，那里看的出来一代大侠的沉稳。
　　“不如……”狄云想到以前过年的时候，不禁又笑了，说道：“不如吃空心菜馅的饺子吧？”
　　东方不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会做么？”
　　“那是自然的。”狄云虽说是个傻小子，却也常帮着师妹做些别的活，那空心菜馅的饺子虽然没亲手包过，却也看着别人包了很多次。
　　“是么，我还不曾吃过。你包给我吃吧。”东方不败勾着嘴角，微笑着道。
　　“恩。”狄云听他说好，赶紧收势好屋里剩下的东西，瞧瞧天色，也赶不及收势其他两个屋了，便说道：“我要去附近的人家借点东西，要不没面也没菜的，什么也做不了。东方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东方不败点了头，那人便飞也似的冲了出去。瞧着夕阳里蓝衫男子使开轻功眨眼间便跑没影子，他不由得笑弯了一双凤眼，果然是个傻子，跑得这么急怎么不知道骑上马呢。却克制不住嘴角淡淡的笑意，那句“等我回来”让他有点恍惚。
　　狄云去的时间不算短，约莫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太阳早就下山了，黑漆漆的一片。站在老远就瞧见这边有黄色的光芒，走进了窗子里透出的烛光柔和万分，叫他不禁在门口停住了步子。想到以前，天黑的时候师妹总是做好了晚饭，打开门，找到他和师父进去吃饭。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狄云怔愣之间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红衣的人手无意间搭着门框站在那里。背着光也瞧不清出，只看了个轮廓。但不论何时，狄云觉得自己都能一眼认出那人来。
　　“恩。”狄云心情不知怎么的说不出来舒服，进了房门，也拉着东方不败进来，赶紧关上了门板，外面风有些大。
　　“你也不知道骑马。”东方不败有点无奈的叹息，大冷天的他衣服上竟然有些汗湿，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
　　“没事。”狄云擦了擦额上的汗，正是寒天，但跑了一个时辰，再怎么冷也都出汗了，“这里比较偏僻，没什么人家。又是大冷天的，空心菜也少。我跑了好几户才弄来的。”
　　狄云说着就笑了，将手中包的一个小包袱捧出来，献宝一样，里面有一把空心菜，一包面粉和一点猪肉。
　　这小地方穷的很，以前狄云很少能吃到猪肉空心菜馅的饺子，就是过年也不一定有。他今天可是跑了很远，才用银子换了一些肉来。
　　“我这就去包饺子。”狄云见天色早就黑了，想必那人也饿了，赶紧又跑出去准备。
　　旁边的屋子里有几个碗碟，只是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黑乎乎的。好在他刚才也弄了几个碗碟回来。狄云洗了手，将面粉倒进一个下盆里，加上水揉成面团。
　　他第一次干这种活，看着容易，上手却难如登天了。加了水，那些面粉都粘在了手上，越揉粘的越多，就是成不了团。狄云有些懊恼，另一只手也上去帮忙，可想而知是越帮越忙。本来一身汗还没落又是出了一身汗。
　　东方不败推门进来，不禁笑出声来，瞧那人的样子，皱着眉一脸苦恼又认真。
　　“用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狄云有点讪讪的，也觉得弄的有些糟糕，回头给了个大大的傻笑。
　　“那就喝口水吧。”东方不败也没强求。
　　“啊？”狄云这才注意到那人手里提了一只茶壶一个杯子，“……我没手了。”看了看都是面的两个手，狄云有点不好意思。
　　东方不败也没再说话，倒了一杯水出来。狄云低头揉着面，就看见旁边红影一晃，眼前多了只红色的宽大袖子，上面绣了白色的纹饰。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个杯子放到他面前。
　　“喝吧。”
　　“哦。”狄云一下午未进水，也是渴的厉害，便没推辞，就着那人的手将被子里的水喝了。

　　第十三章 故人

　　最后狄云还是没弄好那团面，东方不败将茶壶放回去，回来将他替了下来。狄云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没反对，再这么揉下去，剩下的面粉也要被自己糟蹋了，这顿饭就别吃了。
　　东方不败去揉面，让他将旁边的空心菜切了，再把猪肉剁成肉馅。狄云赶紧跑去洗菜准备。
　　可等他一切都弄好了之后，才忽然发现没有切菜的刀……
　　于是乎狄云在房子绕了几圈，仍是找不到，干脆拿了佩剑切菜切肉。等到东方不败将面弄好了过来看到这幅情景，当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这还不是最无语的事情，更加啼笑皆非的是狄云忘了这里没有调料……
　　“我再去一趟吧。”狄云尴尬着，白味儿的饺子怎么吃啊。本来以为自己看了很多次师妹包饺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哪里料到揉面就遇到了困难，反而人家教主大人都比自己强。随后又忘了作料……
　　“就这样吧，没关系。”东方不败倒是不在意，“你再出去一趟，这些饺子就等着做早点了。”
　　“说的也是。”狄云往外看了看，天色黑的很，肚子里早就叽里咕噜的乱叫起来了，“那就将就一下，本来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东方不败只是莞尔，看看旁边的面醒的也差不多了，便切成了小段，压扁了擀成薄片。狄云也来帮忙，到了包的阶段他怎么也是干过的，倒也熟练了。
　　饺子很快就包好了，下锅去煮。狄云叫东方不败去屋里等，过了一会儿就端着两个盘子进来了。
　　东方不败坐在桌子前面，见他进来也去帮着端。虽然狄云带回来的面粉是绰绰有余，但一痛糟蹋下来也少了三分之一，饺子勉强包了三盘子，少了点。
　　米醋是没有的，也只能什么都不沾直接吃。狄云坐下来递了双筷子给东方不败，叫他先尝尝。
　　东方不败拿着筷子捡了个小饺子。别说，狄云包的饺子还是很漂亮的，有模有样，不塌不走形。
　　“还好吗？”狄云笑着也捡了一个送进嘴里。
　　“不错。”
　　狄云听他赞同心里高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饺子没味儿，空心菜的苦味儿和青味儿倒是很重，不能说得上好吃，只是勉强吃饱肚子，比之黑木崖上的山珍海味差的远了。
　　“你第一次做吃的给我，很好吃。”东方不败嘴角挑着瞧了他一眼，“还是头一次吃空心菜馅儿的饺子，别有一番风味。”
　　狄云见他笑起来，只觉得盘子里的白味儿饺子也变得有味道了，其实青苦的味道也还是不错的，“今天先填饱肚子好了，反正要多停留几天，我再做一次真正的空心菜饺子给你，可好？”
　　“恩。”东方不败点头，脸上笑容却忽然僵了，长眉微皱。
　　狄云见状，“外面有人？”他武功远不如东方不败，见他有异样才发现门外不远的地方有跫音而至。这里荒郊野外的，他也是跑了大老远才找到几乎人家，又是大晚上，怎么会有人突然来到呢？
　　狄云也皱了眉，听那渐近的脚步声，来人大有可能是个江湖中人，武功不弱。
　　“我来看看吧。”狄云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了，起身开门，想出去看看。
　　东方不败也将碗筷放在桌上，目光扫了过去。狄云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像这边走过来。只是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等那人走进了几步，才看清楚一点，那人手中似乎还抱着个东西，背上背着个包袱像是赶路的人。
　　狄云警惕了几分。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
　　“这位大爷，我们爷俩路过此地，没地方住，放不方便借个宿，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狄云听着那人的声音身体不收控制的一颤，还没开口，那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接着屋里的极其黯淡的烛光，那人的样貌轮廓依然看得很清楚。而狄云只觉得被闪电鸣雷劈中了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那个人……
　　东方不败站了起来，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狄云背后，抬手无疑的拍了那人肩膀一下，说道：“你不嫌冷我倒是觉得凉了。”
　　狄云这才换过身来，却还是恍惚的很，说道：“抱歉，我……”
　　“进来。”东方不败说着转身回去。
　　狄云赶紧让开一步，对屋外那人怀抱着婴儿的男子说道：“请进来吧。”
　　“多谢啦大爷。”那男子约莫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怀里抱了个不大的婴儿，千恩万谢的跟了进来。
　　狄云掩上了门，瞧着东方不败已经坐回桌子旁边，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正巧撞在了一起。
　　“……要不要吃点东西。”狄云目光转到旁边站着的男子身上，心里乱成了一团，开了口，说的有些艰难。
　　男子一听更加高兴了，看着桌子上的饺子，忙不迭的点头，嘴里说道：“大爷这个是好人啊。对了，还没请教大爷的尊姓大名，我爷俩也好记住了您这个善人。……哦，对了，我叫戚长发。”
　　戚长发……狄云听着这几个字身体又是一僵，笑也笑不出来，他怎么会不认得他呢？他太熟悉不过了，这个人是他的师父啊，那个养他教他最后只为了个宝藏而害他的人，打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什么师徒情分，都是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宝藏秘密的幌子。只是眼前这人比印象里的年轻很多……
　　狄云一阵出神，想到小时候的日子。这才注意到戚长发怀里的婴儿，不禁愣了愣……
　　“萍水相逢，名字不知道也罢。”狄云没出声，倒是东方不败淡淡的开了口。
　　戚长发倒是没想到那红衫男子会如此的冷淡，却也没说什么。
　　狄云让戚长发坐了，给他一副碗筷，让他吃些饺子。戚长发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也不说这饺子怎么没味儿，吃的很高兴。
　　“这孩子……”狄云看着他怀里的婴儿，还是问了出口，可是说了一半又听了。
　　“哦，”戚长发一手怀抱着婴儿一手拿着筷子，开口说道：“这是我在路上捡来的孩子。他父母都死了，我就带上了，做个义子也好。”
　　狄云听着心里咯噔一声，嘴唇都有些打颤了，再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那厢戚长发也没看出来他的异样，还自说着，“这还是倒也可怜，不到半岁，叫狄云。”
　　叫狄云！
　　狄云只觉得头脑中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半，那个孩子叫狄云。目光盯着戚长发，有些惊诧、无措、无奈，复杂的搅在一起，心口里憋闷的难受。原来他遇到了年轻时候的师父，而这孩子就是自己啊。
　　东方不败自然发觉他的不对劲，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那不到半岁的孩子，睡的还挺安稳，长的很可爱，圆圆的像个小包子，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更是圆滚滚的。
　　“去给那个孩子弄点面汤喝吧。”东方不败淡淡的开口。
　　狄云这才答应了，出了屋子，身后的东方不败也跟着出去了。
　　“你认得那个人？”东方不败将房门掩上，才说道。
　　“也不是。”狄云挑着嘴角笑的有些苦，去将锅里煮饺子的汤热了热。瞧见里面清凉的很，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有把盛面的小袋拿过来，将里面没到出来省下的面都倒进锅里，接着热。
　　东方不败挑着长眉，也不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狄云做完手上的活才回过身来，瞧着他，说道：“只是想到个乡下的故人，有点感慨罢了。”
　　“乡下的故人？”东方不败缓缓的说着，“那人可不像个乡下汉子，步子身法都还算灵动，武功也勉强算是一流的好手了。”
　　狄云笑了，不怪东方不败能坐上日月神教教主的位子，观察力比别人强出太多了。以前他与师父师妹在这湘西的农村长大，谁都知道戚长发是个老实憨厚的乡下人，却不晓得“铁锁横江戚长发”真正的秉性。
　　“好了。”狄云见锅里的面汤咕嘟起了小泡泡就要盛出来，让旁边的东方不败制止了。
　　“要煮开，你加了生面，那孩子吃了会闹肚子。”
　　狄云讪讪的答应，还是有点粗心。等锅里大开了才盛出一碗，放的温了端回去拿给戚长发。
　　戚长发抱着小狄云还坐在桌子旁边，吃了几个饺子也就没吃了，见他们进来，赶紧站了起来，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狄云将面汤递过去，说给孩子喝点，这里也没有别的吃的了。那厢东方不败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他们在说话，又转身出去了。
　　狄云交待完了不见他，出去寻找，就看见旁边那间瓦屋亮着烛光。推门进去，那红色的身影正在半弯着腰站在床边，清理灰尘。
　　狄云站在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有点出神。以前不了解的时候，总以为这样一个武林第一高手，就像天上的星，他永远也接近不了。可现在的那人，俯身收拾着东西，一缕黑色的长发不老实的垂到身前，沾到了床榻。
　　狄云过去将那缕长发纳在手心里，上面粘到了床榻上的灰尘，细心的帮他擦干净，然后才捋顺了别在他耳后，说道：“剩下的我来吧。”

　　第十四章 清晨

　　又忙了好久才将这间屋子也收拾干净。狄云让戚长发住在主屋里，他与东方不败怎挤在刚收拾的屋子将就一晚。
　　狄云瞧着小婴儿躺在床上吃饱了又睡着了，不哭也不闹的，心里不禁一软，原来小小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么？忽然想到，若是师父这辈子能放弃宝藏，这样那爷俩生活在小乡村里，三年之后多个小师妹，没有万圭没有吴坎，平平静静的生活那该多好。
　　狄云没再出声，推出去带上了门，站在院子里吹了半天的凉风。刀子一般的风挂进领口袖口里，将他冻得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他这个人不再是湘西那个傻小子了，既然这辈子做了杨莲亭，他便好好当这个总管。只是，他也是个念旧的人，心里总有些看不开。
　　看着他的师父，看着小小的自己，若是一切从来，他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
　　想通了事情，狄云的心情才好了一些，感觉到手脚都发木了，赶紧跑进屋里。
　　屋里还亮着烛灯，东方不败坐在椅子上，只是发带解开了，长发瀑布一般的披在肩上，已经梳理过，显得很乖顺。那人的腰带也解了，红色的长袍显得很宽大，也显得那人很纤弱。
　　东方不败感觉到冷风出进来，抬头瞧了一眼。狄云瞧着坐在那里的人，有些慵懒的样子，心里不晓得为何漏了两拍。他只觉得这样东方不败好看的不得了，竟然有些飘渺，不太真实。
　　狄云愣了半天才发现那人也在看他，有点尴尬，脸上一热，赶紧说道：“你睡床上吧。没有被子，盖着披风好了。”
　　“你呢？”东方不败站了起来。扫了一眼旁边的床铺，一个小小的单人床。
　　“我就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就行。”狄云从包袱里把披风拿出来，还好是毛皮的，也能御寒。
　　“……一起吧。赶了一天路了。”东方不败隔了好一会儿才出了声，走过去和衣躺在床里面，外面留了一个空位。
　　狄云是觉得这床太小了，怕他明早上起来不舒服。瞧着那人面冲里，侧躺着冲向自己的后背，红色的衣衫勾勒出纤瘦有力的身形，黑色的长发有几缕落在了外面空着的床铺上。
　　最后，狄云还是吹灭了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先将把人不老实的长发捋顺了打理好，免得自己不小心压疼他。随即拿了披风给他盖上才翻身躺下来。
　　狄云不习惯侧卧，而床本来就很窄，他平躺上去一时没想到，手臂碰到了那人的后背，只觉得那人身体突然一僵。
　　狄云这才侧过身来，看着黑夜里那人同样黑色的长发，出了一会儿神便实在是累的很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东方不败面朝里，感觉到那人睡着了，呼吸都绵长了起来，才松了口气。他是心疼狄云，奔波了一日，怎么还能叫他再坐着呆一夜，才让他一同睡在这张床上。
　　床铺很小，这是他当了教主以后第一次和别人挤在一起睡。平日里连早起穿衣服都是自己亲历亲为，只是为了不叫人发现他的秘密，此时两人身体挨着身体，难免有些僵硬。等他睡着了才放松下来。
　　隔了一会儿东方不败翻了个身，改为面对那人。黑暗里，他也能视物如常，自然将那人的眉眼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忽然一阵波动，很不平静。
　　他愣愣的看着那人好半天，才无端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身体往旁边靠了靠，贴近那人。慢慢的将头抵在他颈窝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狄云动了动却没有醒，下巴上柔软的感觉弄的他有些痒，压低了头，手一抬便搭在了东方不败的腰上。
　　东方不败只觉得腰上一沉，身体更是一僵。发现那人没醒来，倒是有些庆幸，隔着厚厚的毛披风也能感觉到被那人搂进怀里的温暖。
　　深吸了口气，东方不败顺着呼吸，想要放松入睡。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真的是病了，无药可救了，变得软弱起来，总是盯着那人看。看见那人不开心不高兴，他也跟着不开心不高兴，那人若是傻笑起来，他也不自觉的想笑。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别的在乎起这个关心自己的人来，在乎这个总是回头对着自己笑的人，笑的有些憨厚的人，这个总是好心眼儿的傻瓜，傻的让他心里总是泛着淡淡的甜意……甜的溢出来，才后知后觉，原来啊，是有个人喜欢上那傻子了，那人却是不是更傻的人？
　　次日早上，狄云起的醒了一些，总归是昨日太累了，又遇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师父，心里也是累的很。
　　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鼻子里一阵阵的清香，很淡很淡。迷糊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黑色，脸颊痒痒的，蹭了蹭，他的唇感觉到那黑色的柔顺。过了片刻突然清醒过来，才发觉那是旁边人的长发。
　　狄云有点傻了眼，自己半侧着身体，一只手从底下传过去揽着东方不败的腰，另一只手也搭在那人腰臀之际。下巴抵在他人头顶。
　　狄云怔了几秒，低头瞧瞧怀里的人，还没有醒，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不禁松了口气，瞧着他的睡颜，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完全醒过来的缘故，狄云又是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白皙的皮肤，一双凤眼，眼尾带着略微的弧度。直挺的鼻子，从侧面看上去弧度优美。薄唇微微张开着，呼吸的热气扫到他的颈间，一时间竟是痒的让人难耐。
　　狄云发现自己莫名的心跳快了很多，脸上有些烧烫，想起来刚才唇间丝发顺滑的触感，摩擦时的柔软，心跳的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狄云赶紧将手臂小心的抽了出来，翻身下床，见到那人依旧睡着，才放下心来。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像做贼一样。
　　狄云平复了心跳，这才跑出去关上房门，想着在东方不败醒来之前去找户人家弄些早点来。
　　东方不败躺在床上听见房门关上了才动了动，躺平了，却没睁开眼睛。以他的武功怎么可能连旁边的人醒了都不知道呢。也许他比狄云自己还要早知道他醒了。
　　但那时候，东方不败选择了装睡。感觉到那人的唇摩擦着自己的头发，倒像是亲吻一样，心里便不争气的突突的猛跳。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虽然不像夏天的热烈，却也将屋子里照的唐亮。东方不败一直躺着，一双凤眼轻轻闭着。他知道那人出去了，等着他回来。
　　过了很长时间，东方不败才听到远处有马蹄声，想着那傻瓜终于想着骑马了，随后才起身下床。
　　狄云今天跑了更远的地方，带了许多东西回来。马匹上大包小包的，乍一看还以为是打家劫舍刚回来。将马拴在树上，将所有的包袱都拿了下来。
　　“你回来了。”
　　狄云听着身后清冷的声音，回头报以一笑，就见那人依旧是红色的衣衫，头发还没束起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去买东西了。”狄云笑容扩大，拿着东西进了屋，说道：“还买了早点，还热的。”
　　东方不败接过来了，有几样点心，虽然不怎么精致，却也绝对不是普通农家能做出来的。想到他们一路走过来，离这里挺远的地方有个小镇，大概是从那里带回来的吧。
　　狄云笑着，又说道：“我还带了好多来，这样这屋里就不缺什么了。”边说边整理着包袱里的东西，“还带了些羊奶过来，可以给那个小娃娃吃。”
　　“你倒是上心。”东方不败看着他献宝似的弄出个大坛子，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羊奶，不禁一笑。
　　狄云也笑了笑，那孩子也算是他自己，虽然自己现在不是狄云了，但谁会不喜欢自己的。
　　“你喜欢，”东方不败捡了个小包子吃了，面上不动声色，说道：“怎么不找个女人生一个。”
　　“啊？”狄云只想着原来自己小时候也挺可爱的，没想到对方忽然说道找人生孩子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我就只是觉得那个小孩子挺可爱的啊。”
　　东方不败见他所答非所问，反而笑着看自己，啼笑皆非，便不理会他了。
　　狄云整理好东西，过去拿起梳子帮他梳头，说道：“今天要不要再吃一次空心菜馅儿的饺子，这回肯定会好吃的。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东方不败不住笑了，老实的坐着让他束发，说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死心眼儿？你要是愿意做就在做一会儿吧。你弄了我就吃。”
　　“恩。”狄云听他答应了，高兴得很，一边梳头一边说着这几日要怎么样过年，说他去买了很多东西，说要给他做别的吃的。
　　东方不败也不接话，安静的听，嘴角勾着笑。等到那人将他的头发束好了才站起身来，将手中油纸包里的一个包子塞进那人嘴里，说道：“好。”

　　第十五章 来人

　　狄云嘴里被塞了东西，想笑都不行了，赶紧咽了下去。
　　“你去把羊奶送过去吧，天都亮了，小孩子不是都醒的早么？”东方不败说着。
　　狄云高兴的差点忘了，这才想起来，就要送过去。却又想到戚长发的事情，思忖着还是不跟东方不败说了，他一个人应该也能摆平。
　　狄云将羊奶倒出来一小碗，去热了热，才端去主屋。屋里没有动静，狄云本来想敲门的，只是几乎所有的窗户都破损的漏了大大小小窟窿。他一瞥之下，就瞧见一个身影坐在椅子上，手中拿了本书，捧着看。
　　狄云心里“咯噔”了一声，只是这样看过去，他也能分得出来，那书正式唐诗选集！那个蕴含着宝藏秘密的书。
　　戚长发显然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两只手捧着书，小心翼翼的，剑眉攒到了一起，困恼非常，怎么看怎么都只觉得这本书是普通的唐诗本，没有一点奥妙可言。
　　狄云胸口憋闷的很，想到这一辈子与上辈子真是没有一点分别，师父还是得到了书谱，还是一心想着宝藏。如此，那梅念生是不是已经被师父师伯们害死了。那丁典又怎么样了？是否能与凌姑娘在一起……
　　别人都说狄云是傻小子，只是狄云觉得丁典和他是一般的傻。自己因为师妹央求，违背良心的去救了仇人，而丁典又何尝不是为了凌姑娘而原谅仇人。不同的只是凌姑娘到死还是一心一意的思念着丁典，而自己的师妹到了最后想的却是别人……
　　狄云有些感慨，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自己变成了杨莲亭，而他还是有很多放不下。若是真的再遇上丁大哥，是不是能看着他与凌小姐终成眷属。是不是能让师父放下执念，不要在想着什么宝藏不宝藏的。如果，这都变成了事实，也许到时候便再也没有放不下了。
　　“谁！”
　　狄云刚想上前去敲门，就听里面戚长发忽然喝了一声，窜了出来。
　　狄云想到一定是他误会了，赶紧侧身去躲，那人手上拿了一个不长的树枝，横削过来。即便是他现在的武功比之戚长发还是好了很多，闪避的很容易。
　　“戚前辈！”
　　狄云赶紧出声，戚长发见到是他也收了手，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最后一脸不还意思的说道：“怎么是您啊，大爷。你瞧我这……我以为是仇家追来了，哈哈，误会误会，大爷你别见怪。”
　　狄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头笑了笑，将手中未洒的羊奶递过去，说道：“我是来送羊奶的，可以给那孩子喝点。”
　　“此剑法叫什么名堂？”
　　戚长发一脸赔笑的还没感谢，就听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转头过去，一身红衣的男子靠在门框看过来，也不知是什么表情，让人难以琢磨。
　　“哦！”戚长发赶紧说道：“让两位见笑了。刚才那一招叫‘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
　　对方说的声音颇大，狄云听见那“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心里狠狠的一阵抽痛，师父还是要骗他，好一个“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若不是在监狱里丁典说破了，他至今还别蒙在谷里，什么“躺尸剑法”，全部都是骗人的。
　　东方不败听了轻笑出来，笑的极为好看，却掩不住眸子里面几分轻蔑，说道：“不错不错，这样的剑法的确配这样的名字。”
　　戚长发听着他的话不禁脸色一黑，他刚才并不知道门外面的是谁，还以为是他两个同门万震山和言达平追来了，所以下手没留情面，用的是连城剑法中的一招。这连城剑法是不世的绝学，但梅念生不肯教给他们师兄弟三人，他们也是偷学的一两招，现在却被别人说成了三流的武功。
　　狄云倒是没出声，这连城剑法他自然是知道，也学过。只是戚长发仅仅练过一两招，威力显现不出来，怎么可能入得了东方不败的法眼。
　　东方不败自然不会理会他人的脸色，转身回了房间。狄云看了戚长发一眼也随着东方不败进了屋去。
　　中午的饭自然还是饺子。狄云带回来的作料很全，再加上昨天晚上包过一次，第二次做的自然就好了。
　　狄云去给戚长发端了一盘饺子和一些羊奶。对方又是一番点头哈腰的赔笑。狄云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本来想直接回屋去的，方要推门，忽然就瞧见远远的有个白影，像这边飞奔了过来。
　　狄云皱了皱眉，只想着这偏僻的小地方，怎么又来了人。就看见白影已然到了近前。不禁睁大了眼睛，有点惊讶，那来人一身白色的衣服，金色的滚边，头发随随便便的用发带束着，一双桃花眼微微的带着弧度，笑的很好看。此人不是田伯光还会是谁。
　　“你……？”狄云惊讶的瞧着田伯光，不是惊讶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对方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
　　田伯光瞧见狄云也是一阵诧异，随即笑着抬手打招呼，“哟！是你啊兄弟。”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抚了抚衣衫的尘土，笑道：“赶路赶路。有点狼狈哈。”
　　狄云“啊”了一声便没接话，对方哪里是有点狼狈，好好的一身华服脏兮兮的，还有几处破损，练家子的一眼便看得出来，是利剑所成。只是除了衣服上的口子，并不见有血迹，想必是没受伤。
　　田伯光上前来，他只是右手拿着佩刀，马匹包袱一样都没有，笑着说道：“小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我以为这荒郊野外的，没人呢。”
　　“这里……”狄云有点迟疑，说道：“没什么，这里我以前住过一段时间，回来看看。”
　　“你家？”田伯光指着狄云身后的三间瓦屋说道。
　　“也不算……”
　　“不管怎么样啊，你要收留我几天。”田伯光不等狄云说完，赶紧说道。
　　“你要住这里？”狄云看了看对方，虽然很狼狈，但衣着配饰，一瞧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人，要住这样的瓦屋？
　　“你是被人追杀了吧？”
　　身后不知何时，东方不败已然站在了那里，打量了一下田伯光，淡淡的说道。
　　田伯光摸摸鼻子，倒也豪爽的笑起来，说道：“所以才要找个地方避避。”
　　狄云听到田伯光被人追杀，还是有点诧异，对方的武功他是知道的，想来虽然打不过东方不败却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被追杀到如此狼狈还是让人有点吃惊的。
　　田伯光讪讪的进了屋子，倒也不客气，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才道：“老子真是倒透了霉，被三拨人追杀。”
　　原来那日，客栈里田伯光又将少年刚刚拿回来的玉佩顺手牵走，揣进了袖子里。后来少年一个人走了他才没有追上去。想着他必定还会回来找自己。
　　后来少年发现玉佩不见了，又折回来找田伯光。田伯光一番装傻充愣，想着戏弄戏弄他，就是不承认。两人过了百余招，田伯光有意让着，对方也没能取胜。
　　两人一路追一路打的。后来田伯光瞧见少年与温家堡的一伙人纠缠，上去帮了忙。那群人便认定他与少年是同伙，也追杀起他来。田伯光这下便倒了霉，少年自是不领情，见他就砍。
　　田伯光一路跑到了湘西，却不料自己怎么又无缘无故招惹到了五云手万震山，对方也是带了人围追他。
　　田伯光被三拨人追着，再好的武功也觉得烦了，他又不是真想伤了那少年，也不好下狠手，最后打不起只好跑到偏僻的地方躲起来。
　　他一路竟往没人的地方跑，后来看到有几间瓦屋，便想着凑合休息一下。看这里破破烂烂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想那些人也找不到。谁料他刚过来便看到了狄云一行人，真真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人住。
　　田伯光自然没和狄云他们说这么多，他只觉得狄云这人看起来有些憨厚老实的样子，骨子里却也警惕。而红衣男子话不多，不好相处。到现在他也只知道对方一个姓杨，一个复姓东方，其他的便无从知晓。
　　田伯光要住下来，自己跑去收拾当做厨房用的小屋子。狄云也不好说什么，他现在叫杨莲亭，这里自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只是偶然听到田伯光说什么温家堡很多人都来了湘西。
　　狄云听着一怔，不晓得那些人跑到湘西来做什么。便稍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些人就住在旁边小镇的客栈里。他这才想起来，也许早间自己跑去小镇已经见过那几个人了，只是不晓得他们就是温家堡的。
　　狄云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与东方不败说了。对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说去瞧瞧。
　　狄云应了，中午吃过了饭，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便牵着马向旁边的小镇去了。

　　第十六章 少年

　　正赶上过年的时候，小镇子里弄的张灯结彩，火红一片，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了灯笼。这地方虽然是个镇子，却也相对偏僻，到了春节的日子便没有人再做生意，街上的人是少之又少。
　　狄云与东方不败翻身下马，走在青石板的小街上，安静又平和。镇子小的可怜，没走几步就能遥遥的看见不远处挂着幌子的小客栈，同样小的可怜，二层小楼。
　　两人刚进去，掌柜的就跑了出来招呼。
　　客栈一层只有六张方桌，守在楼梯口的一张桌子被人占了。狄云扫了一眼，那里坐着五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显得年长一些的只是端着杯子品茶。其余几个人都甚是不耐烦，眼睛时不时的抬一下，看看楼上。
　　“我说大哥，我们这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直接杀上去算了，还怕了夏雪宜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其中一人坐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这么一直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旁边一人接口。
　　温方达放下手中的杯子，乜斜了一眼楼上，说道：“夏雪宜那小子诡计多端，多次都叫他跑了，这回谨慎些。咱们等着他下来，以防万一。”
　　“我去后面看看温正他们。”老四温方施也坐不住了，交代了一下，起身出门，去瞧守在外面的温正等人。
　　话说狄云进来的时候便留意了一番，小客栈院子里有很多马匹，不止五匹，想必温家堡赶来的人也不止温家五老而已。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屋子外面守着的人也是温家的，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个十几二十人，排场很大。
　　东方不败不动声色，连眼睛也没瞥一下，狄云便也没什么表现，寻了张桌子坐下，叫了几样糕点小菜。虽然是偏僻的小镇子，吃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倒是很有地方特点，而狄云也算是熟门熟路，随便叫了一些。
　　狄云与东方不败坐下来，旁边四人免不了瞧了两人几眼，没瞧出什么异样，不以为然。温家五老的武功虽然算是一流的好手，五行阵也是难得的好阵法。但温家堡的名声根本不足以与日月神教或是五岳剑派相提并论。温家堡也只能算是地方一霸，打家劫舍，平民百姓还是怕的。狄云、东方不败两人武功都比温家五老要高出很多，他们自然看不出二人的武功水平。两人又多不经常在江湖上走动，面生的很，别人只当是无名小辈或是过路的过客而已。
　　狄云坐了一会儿，桌上五样糕点碟盘都已经上齐了。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而楼下温家四人也没动静，安静的很。整个客栈里就听到柜台后面小二整理酒坛子的声音。
　　狄云想着温家五老口中的“夏雪宜”是不是那日的少年，而楼上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也无从得知。
　　“不用着急。”东方不败见狄云抬头看了看楼上，缓缓的开口，捡了一块样子新奇的糕点尝了尝，说道：“我瞧外面都挂了红灯笼，到了晚上肯定好看。好久没看见这样过年的景致了，多耽搁些时间，晚上再回去也无妨。”
　　狄云听了不禁一笑，点头答应了，想想记忆里黑木崖上过年的时候确没什么热闹的气氛，不像这种小地方。
　　“不如我们也去买些红纸来，做两只灯笼挂在门口。东方你的字好看，写副对联可好？”
　　东方不败听他说“我们”什么的，又直接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高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着点头。
　　狄云见他笑的好看，心情不觉跟着好了起来，将旁边的温家五老也给忘了。夹了自己觉得好吃的糕点给对方，顺便讲些湘西过年的小事情。
　　旁边的人听的认真，虽然不接话，但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这边聊的轻松，旁边温家四人却没这般好的心情。夏雪宜倒是舒舒服服的在楼上屋里歇息，他们温家的人却要在楼底下守着，将小客栈守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可守人的事情也不是好做的。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少年竟是连一面都不露。
　　“大哥，冲上去完了！咱们这不休不眠的看着，外面那些小辈总有受不了的时候，到时让那厮得了机会才叫糟糕！”
　　温方达皱着眉头一时没出声，旁边几个兄弟觉得有道理，都是赞同，都守了一整天了，大家都没有休息。况且，他们是追着夏雪宜从江南一带绕了好大的圈子，跑了好几个省。这一路跑下来，谁受得了，都早有些吃不消了。
　　“……说的也是。”温方达思忖着，守株待兔也不是明智之举，吩咐了几个兄弟，“老二去通知老四和温正，让他们在外面守好了，咱们上去抓人，别让那小贼趁乱从后面跑了。”
　　“知道了，大哥。”老二听了精神一振，终于不用苦守着，赶紧站了起来，迈步往客栈外面去。
　　不等温方义走出客栈，只听的楼上突然“哐当”一声，忽然飞出个暗青子来。温方义只听身后风声，赶紧回身闪避，暗青子就睡着耳侧打了过去。刚闪过一枚，随后又是几声“嗖嗖”。不敢怠慢，连续纵身才堪堪避过。
　　温方义避过一连数枚暗青子的时候已然从客栈大门口挪到了了温家几兄弟坐着的楼梯旁边。
　　仰头去看，楼上一间房门开了，一身黑色长袍的少年站在二楼，正是那日与田伯光同行的少年——夏雪宜。
　　夏雪宜在房里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温家几个人终于急了，索性自己先出来，不让温方义出去报信。
　　“小贼！”温方义见出来的只有夏雪宜一个，不见了几日前的那贵公子，不禁放心了，立时怒火中烧，也忘了出去跟外面的人通报，喝道：“今天可没有人帮你了，还不赶紧下来受死！”
　　“哼”夏雪宜冷哼一声，瞥了几人一眼，看到楼下还有别人，认出是那日遇见的狄云和东方不败有点惊讶，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我何时需要别人帮忙？”
　　“老二，别与他废话，赶紧出去通知准备。再叫老四进来，我们用五行阵困住他……”温方达倒是冷静的很。
　　夏雪宜不等他们筹备，已然翻身从二楼跃了下来，抢出几步，一个起落便挡在了那四人面前。
　　温方义失了先机，此时也出不去外面，被夏雪宜当了门口，只得拔剑出来大喝一声冲上去。
　　夏雪宜早有准备，引剑出鞘，欺步迎上。其余的三个温家见了也都纷纷拔出剑来，帮着温方义打了起来。
　　五人打的“乒乒乓乓”，那厢狄云和东方不败倒是镇定，不关己事。
　　狄云瞧了几眼几人的剑法，相比较来说，还是夏雪宜更胜一筹。少年剑法诡异新奇，却也定敌不过温家四个人。狄云琢磨着，以自己现在的武功，对付这四个温家的人应该是绰绰有余。而夏雪宜最多也就坚持几柱香时辰。
　　夏雪宜年纪太轻，纵是武学奇才，以一敌四也是不行。前几日有田伯光时不时的跑出来帮忙，两人对付温家的人那是绰绰有余。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万万敌不过。夏雪宜心里清楚，但对方几人攻守分明，不给他一点机会溜走，棘手的很。而若是一次逃走不成功，浪费了时机，反而外面的温家人就会被他惊动，到时候温家五老到齐，那个五行阵他还没想到破解的法子，只会更加麻烦。
　　夏雪宜占不到优势也跑不了，心里烦闷，剑法有些凌乱。狄云想着或许是要败了。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十几招，夏雪宜门户开了，温方达见状赶紧挑上一剑，直砍对方肩膀。
　　狄云暗叫不好，赶紧去摸暗器，若是这一件砍中了，那少年的一条臂膀岂不是没了。
　　还不等他动手，忽然见温方达突然皱了眉头，脸上一片惊愕，手中的剑偏了几寸。夏雪宜趁机一闪，虽然有些狼狈，却还是躲了过去。
　　温方达剑势不减，反而更加凌厉了一分，一晃之间变了招式，“嗤”的就刺在了对面温方山肩上。
　　几人都是一惊，温方达赶紧将剑抛了出去，“叮”的掷在地上。
　　夏雪宜也是诧异，抬头看了看狄云与东方不败。狄云还未出手，只是瞧着抛在地上的那柄长剑已然了然。
　　“大哥，是他们在捣鬼！”温方义看了一眼正自品茶的东方不败，怒道：“肯定是这两个小子！”
　　温方山伤的不轻，温方达皱着眉打量狄云与东方不败，说道：“这是我温家堡的事情，旁人不要管闲事。”
　　“小兄弟没事吧？”狄云侧头问夏雪宜，这人年纪小，一番打法拼命似的，内息乱的很。
　　夏雪宜只是皱眉，没说话。
　　东方不败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家四人，说道：“本座还不知道什么叫闲事。”
　　温家四人瞧对方态度甚是轻蔑，都有些火了。
　　只见东方不败缓缓的站了起来，双手背负，接着说道：“本座找的就是你们温家堡的人。”

　　第十七章 突变

　　温家几个人都不认得东方不败，自然也就不知道与他有什么仇怨。但是温家堡在江湖上名声不算太好，与土匪一类的没什么区别，仇家也多。
　　东方不败没有动静，只是冷冷的看着几人。对方仅仅一个夏雪宜都不好对付，一时间变成了三个人，更是不利。
　　正这个时候，单听外面一阵吵闹，老四温方施在外面听见动静赶紧带人干了冲了进来。
　　小酒馆里登时多了很多人，门口也被守住了。
　　温方达见状不禁松了口气，却没想过东方不败根本没讲这些个人看在眼里。
　　“姓夏的小贼居然还带了帮手来！”温方施见客栈里两方对峙，夏雪宜平白多了两个帮手，“大哥，咱们快摆五行阵，将他们一举拿下。”
　　温方达一挥手，倒是没那么鲁莽。他也不知道刚才是东方不败还是狄云出的手，连他人出招都没看清楚，可想而知对方武功一定不弱。但想想至今还没人破得了温家堡的五行阵，也放心了一些。
　　“且慢。”温方达扫了狄云与东方不败一眼，再次打量，眼珠子转了转又扫到旁边的夏雪宜，说道：“我温家堡在江湖上结怨不多，两位想必是与温家堡有些误会。大家说出来澄清一下。”
　　“就是！”温方义在旁边也叫了起来，说道：“肯定是因为夏雪宜这小贼！前些日子他打着温家的旗号在江湖上为非作歹，肯定是误会一场。”
　　狄云听了不禁瞧了一眼少年，这少年叫夏雪宜，初见的时候觉得像是十八九的少年，样子颇为好看。但如今仔细瞧瞧，才恍然发现，此人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只是身量高挑，又总冷着一张脸，皱着一双眉，给人老成的感觉。想来，这少年也许只有十五六岁吧，真真的一个孩子。
　　狄云想到自己，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在这里种地放牛，虽然师父教武功，却也比不上夏雪宜十分之一厉害。想到那时自己还是个呆头呆脑的乡下傻小子，不禁微微一笑。
　　倒是夏雪宜听到温家堡几人如此说，脸色变了变，长眉一挑干巴巴的开口，“你温家堡在江湖上臭名昭彰，现在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往我身上载么？”
　　“我呸！”温家几个人一听怒了，温方施第一个怒道：“你这小贼，打着温家堡的旗号在江湖上做坏事，还劫了魔教的银子赖到温家头上！让温家堡到处树敌，你倒是说说安得什么心？”
　　狄云听得一惊，难道江南一带教里几次丢的银两是夏雪宜劫走的？狄云有点诧异，一个十五六的孩子，如何有这等本事。而夏雪宜又为何如此做？
　　东方不败面上颜色不改，一双凤眼里平静的让人脊背发凉，瞥眼看了看温家五老，又看了看旁边的夏雪宜，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哦？既然都不承认，别怪本座杀了好人。”
　　温家五老皱了眉，听对方的口气，难道是日月神教的人？
　　夏雪宜也是一愣，抬头看狄云与东方不败，眸子转动。
　　“原来是日月神教的人？”温方达说道：“若是为了江南一带劫银之事，那可是正好了！这件事并非我温家堡所谓，是这小恶贼夏雪宜打着温家堡的旗号干的！”
　　狄云皱了皱眉，他对温家堡没什么好感，虽然都属于江湖人士，但总是干土匪的勾当，专门找贫民百姓打家劫舍。而刚才温方施还出口“魔教”，等知道自己与东方是日月神教的人，却又立时改口，让人更是厌恶。
　　温方达见两人都不说话像是不相信，于是又是一番解释。旁边几个兄弟可没什么耐性了，大声说道：“大哥，他们摆明看了和夏雪宜是一拨的，和他们解释再多也没用。我看魔教就是看上咱温家堡这块地儿了，所以才让夏雪宜这小贼一起演出戏。摆明了是无理取闹！”
　　其他几个兄弟听了都是气愤，他们打家劫舍的勾当干的太多，自然早就忘记了与夏雪宜的恩怨，他们哪里记得住手里还攥着夏雪宜一家人性命的血债。此时听兄弟一番说辞都觉得有理，肯定是魔教想铲除温家堡，故意找茬，无中生有！
　　狄云眉头皱的更紧了，听了温家几个人的话他也是生气，侧头看了看东方不败，小声问道：“怎么办？东方。”
　　东方不败勾了勾嘴角，说道：“温家的话不可信，也不得不信……这样说来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走的比较好。”
　　夏雪宜听了东方不败的话一凛，隐隐觉得那不放走的里面也包括自己，不禁握紧了佩剑。
　　温家五老听了东方不败的话，里面带着轻蔑之意，几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虽然日月神教在江湖上是名气很大，可对方只有两个人，温家堡来了二十几人，当真还怕了他们不成。
　　“况且，”东方不败根本没瞧他们一眼，说道：“对我日月神教不敬的，都该杀。”
　　这一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几乎没什么波动。那人眼角眉梢也不见什么恼怒之色，但一双凤眼里平静之中却让人觉得杀气十足。冷酷的让人寒战。
　　温方义见状，伸手一招呼，身后一群温家小辈都围了上来。几个兄弟见大哥默许，赶紧走位布阵。
　　“哼哼，大言不惭！”
　　狄云侧身，温家五老依然围上来布好了五行阵，将他与东方不败围在中间。他这个人上辈子在江湖上混了很久，打打杀杀的看的多了，但始终还是最不愿意去做杀人的事情。在黑木崖的这段时间里也没真正的杀过一个人。此时见对方布阵，不自觉的右手抵住佩剑的剑柄。
　　夏雪宜站在外围，此时温家五老也顾不得他了，只是门口几个温家的弟子看着他。
　　夏雪宜自是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打不过温家五老，此时正是逃走的好机会。想到这里，于是乎拔身而起，一个起落，向门口冲去。
　　东方不败手一抬，将桌子上的茶杯掷了出去。夏雪宜只觉得后背一阵风声，不等反应过来，已然背上一痛一麻，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了，被制住了背上大穴动弹不得。手中的佩剑“哐当”声落了地。
　　“本座说了，一个也别走。”
　　温家五老一瞧都是愣了片刻。随即门口一个温家弟子见夏雪宜倒下了不动弹想要趁机捉住他邀功，赶紧一个箭步要上去抓人。
　　东方不败长眉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再次扬手之际，那弟子便狼嚎着倒在地上。
　　“东方！……”狄云惊了一下，赶紧去阻止，毕竟是条人命，他再是看惯了江湖上的生死终究还是不能漠然的对待。
　　东方不败没出声，红色的宽大袖子底下捏着银针的手一顿，便没掷出去。
　　夏雪宜瘫在地上，根本不能自行解开穴道，额上出了些汗，却没开口说话，求饶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温家五老看见东方不败出手，这才觉得有些畏惧。怕是一番交手之后讨不到什么好处。而对方两人武功高强，想必也是日月神教有头有脸的人。
　　温方达迟迟不动，思忖了半天，才说道：“温家堡的人无意得罪日月神教的好汉，今天的事情不如就这么算了。”
　　“哼”东方不败只笑不答，显然的补给几人一点面子。温家几个人脸色不好看，却也懂得忍气吞声的道理，没有发作。
　　“呦呵，好热闹！”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一个带笑的声音抛了个尖，随即白影一闪，从门口众温家弟子后面窜出个人影来。不过眨眼功夫已然一纵一跃，抢进客栈。
　　夏雪宜识得这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轻佻，从来没个正经，来人不是田伯光还会有谁。不等他看清楚，那白影已然欺近。他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从地上抄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被人不轻不重的一拍，登时解了穴道。
　　“田伯光！”
　　温家五老脸上颜色又是变了又变，田伯光和夏雪宜是一伙的，这一下他们更是得不到好处。
　　“我刚走一会儿你怎么就叫人给撂倒了？”田伯光笑嘻嘻扶着夏雪宜问话，一双桃花眼将小小的客栈扫了遍。
　　夏雪宜脸上不禁白了红红了又白，那人救了自己又来嘲讽，此时也不好开口骂他，只得咬着牙不说话，连眼睛也没抬。
　　“算了算了，”田伯光见他不理睬自己，讪讪的摸摸直挺的鼻梁，说道：“不跟你个小孩一般见识。”
　　田伯光说罢，抬眼瞧了瞧狄云和东方不败，完全不将温家的人放在眼里，说道：“我说两位，那屋子里的小奶娃娃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没人管？哭的大爷头疼。”
　　狄云一时间没听懂他的话，随即才想到田伯光说的是戚长发带来的那个孩子。
　　“是戚前辈的义子。”
　　“什么七前辈八前辈的，”田伯光扶额，胡搅蛮缠似的说着，“小娃娃哭了半天都没人理，我进去看了没人，你叫我一个大老爷们的去弄他，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狄云听着糊涂，怎么会没人理呢，难道戚长发走了？却怎么把孩子丢下了？
　　田伯光又是说道：“你们赶紧回去瞧瞧吧，他哭的我都想哭了。”
　　“……你把孩子一个人扔屋里了？”狄云不住问道。

　　第十八章 孩子

　　狄云听说田伯光将孩子一个人扔在屋里，有些着急。东方不败见状扫了一圈周围温家的人，抚了抚衣袖，对狄云说道：“我们走。”
　　狄云一怔，见他抬步往外走，也跟了上去。那温家五老巴不得的赶紧让开一条路。温方达一挥手，门口温家弟子也都让了开来。
　　两人出了客栈，翻身上马，风一般的向小路上赶去。狄云心里着急却也有些过意不去，温家堡的人得罪了日月神教，按理来说东方不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些人的。而那小孩子怎么说也算是狄云自己，狄云自然不关心都难，而与东方不败却是毫无瓜葛。因为如此的事情轻易放过温家堡的人，狄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东方……”狄云想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但又不放心，虽然东方的武功很好，不容置疑，但温家人多势众难免吃亏。自己这一走岂不是将他撇下了置于危险之中？想到这里便张了张口，没再说下去。
　　东方不败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一双剑眉微微皱着，有些苦恼的似的。不禁一笑，说道：“温家的人不急于一时，教里那么多人，我不出手难道就能叫他们跑了么？”
　　东方不败说着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才缓缓的接着说道：“你很关心那小娃娃？”
　　“啊？”狄云突然听他问起，对方的语气有一搭没一搭的，“……恩，孩子那么小，挺可怜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突然之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可能不在意。狄云又是一生不幸，更是希望那小小的自己这辈子能过的好好的，不用武功盖世，不用荣华富贵，只消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就好。
　　“可怜？”东方不败挑眉，“那你将他抱过来养好了？”
　　狄云被他说的一怔，讪讪的笑笑，他一个大粗人怎么会养孩子？“那是戚前辈的义子……”
　　“又不是亲生的。”
　　狄云被噎了话。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不得不说，自己是希望他收那孩子做义子的……
　　狄云想了想不觉笑起来，自己养着小小的自己，其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不用担心小狄云受委屈之类的，又可以教他武功，若是东方愿意也可以教他读书写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狄云笑着转头，说道：“只是我们还要一路到衡山去，带个孩子恐怕不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东方不败一脸平静的说着，隔了半晌才道：“我也可以帮你照顾他。”
　　狄云一阵欣喜，只是不知道戚长发会不会答应把小狄云给他们。而想想那孩子不过是他口头上的义子罢了，就算换了别的孩子他也不会在意吧，只不过是个遮盖谎言的幌子罢了。
　　两人一路骑马飞奔回来，大冷天的到了瓦屋的时候狄云已经觉得背上出了少许的汗。赶紧翻身下马，冲进屋里。
　　果不其然，屋里哪有戚长发的影子，小狄云躺在床上吭吭唧唧的哭着，想必是哭了很长时间哭累了，声音跟小猫似的，有气无力。
　　狄云见了一阵心疼，过去将小狄云抱了起来，才发现包裹的小被子都哭湿了一片。小娃娃还在抽泣，脸上鼻涕眼泪的，可怜巴巴。
　　“他是饿了吧？”东方不败跟进来，看着狄云抱着孩子两条胳膊都不知道怎么用劲儿好，一副难拿的样子。
　　“饿了？”狄云奇怪，刚想说上午不是给送来了好些奶，回身一瞧，桌上正放着一只碗，里面还有大半碗的羊奶。
　　“把孩子给我吧，你去将羊奶热热。”东方不败过来伸手将孩子接下来，还笑笑说道：“你这样抱孩子不累的？”
　　哪里有不累的道理，狄云抱着孩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臂弯里小小的软软的，他也不敢有劲儿，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小娃娃。只着短短的时间，两条胳膊都有些酸疼。
　　“你做在这里吧。”狄云见东方抱着孩子哄他，赶紧拉着他引到床榻边上，让他坐下来，“我去热奶，很快就好。”
　　狄云说罢拿着桌上的碗跑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又弄出一满碗的羊奶放到火上去热。等冒了泡，又拿了空的碗互相折，能凉的快些。
　　东方不败手里抱着孩子，小狄云哭的累了被他哄了两下也就不哭了，抽抽搭搭的，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将东方不败逗笑了。伸手戳戳小狄云的脸颊，软软肉肉的。小狄云抗议似的“啊啊”几声。
　　等了一会儿，东方不败就抱着小狄云出了屋子，另一间瓦屋里，狄云背对着门口正在忙，动作有点笨拙。
　　“快好了快好了。”狄云见门口一抹红影走了进来，抬头见东方不败抱着孩子站在他后面。
　　东方不败瞧着他拿了两个碗，将碗里的烫奶倒来倒去的，桌子上洒了少许。
　　“你这样子都等奶凉了都撒没了。”东方不败心情不错，不禁开口揶揄。
　　狄云“呵呵”一乐，说道：“这样不是凉的快么。撒没了再煮，咱们羊奶多的是。”
　　“瞧瞧，你爹爹好笨呐。”东方不败将怀里的小狄云抱起来，笑着打趣。小狄云很给面子的“呀呀”几声算是回应。
　　狄云笑着继续手上的活儿。那边小狄云伸着小手乱抓一通，扥啊扥的拽着东方不败垂下来的长发把玩。扥了一会儿又放心嘴里砸吧起来。
　　东方不败也没在意，拉着他另一只小手玩。小狄云虽然还小，但小孩子的手劲都很大，抓住东方不败一根手指不肯松手。
　　狄云试了温度，觉得挺合适，便去拿了个小勺子。与东方不败一起带着小狄云回了主屋。
　　勺子虽然不算大，但对小狄云来说还是太大了。东方不败倒是很有耐心，只盛一勺子尖的量，一点一点的喂。
　　狄云帮不上忙，只得站在后面看着那红衫人喂一勺尖又拿着帕子细细的把小狄云吐出来的奶沾赶紧，动作很轻柔，怕伤了小孩子。忽然觉得心里热热的，深深的吐了口气，这样平静的安宁他盼了一辈子都只是求不得，不想这辈子却如此轻易的握住了。
　　“看起来他吃饱了。”狄云安静的看着，这一顿饭小家伙吃了好半天，吃饱了就开始吐泡泡，将喂进来的奶都吐了，流了一下子。
　　东方不败将碗放下了，给小狄云赶紧擦，才又把他抱起来。
　　“让他睡吧。”狄云瞧小家伙半闭着眼睛，像是困了也不哭不叫的安静的很。
　　“要先拍嗝，不然一会儿他全给你吐出来。”东方不败说着将小狄云半抱半靠的放在自己肩膀上，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狄云这时候也帮不上忙，只是笑着跟在东方不败后面来回转。
　　田伯光和夏雪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就是相当的诡异。
　　小狄云抓着东方不败的头发不放，他只好也抱着小家伙躺在床上跟着一起休息。一大一小相对躺着，红衫人轻轻的拍着孩子，似乎还在低低的唱着歌谣。狄云也没回去，就在主屋里找了个椅子坐着瞧他两人。
　　田伯光见了呵呵的一笑，就拉着夏雪宜不让过去。夏雪宜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是见识过了那红衫人的绝顶武功，如此清冷的一个人，与现在的样子完全不符合。
　　东方不败自然听得出来有人在门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狄云听到门外两人的说话声，便悄悄的出去了。
　　“田兄。”狄云掩好了门，就瞧见田伯光和夏雪宜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住好笑的打招呼。
　　“呵呵，”田伯光见他出来了，笑着说道：“没想到两位哄孩子倒是有一手。刚才小爷被那小娃娃吵得头都快炸了。”
　　“田兄知道戚前辈去哪里了么？”狄云笑了一下，问道。
　　“这个不清楚。”田伯光说着，“本来是有个老头，后来好像来了个人，两人就都走了。”
　　狄云一时无话，不晓得是什么人来找戚长发？想着想着，忽然想到那来的人不会是万震山或者言达平吧？戚长发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为了躲避那两人的。
　　“对了，”狄云皱了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瞧见夏雪宜，说道：“小兄弟，温家堡那些人说你与劫银一事有关，不知道能不能告知在下。”
　　夏雪宜突然听狄云与他说话，抬眼瞧他，脸上的表情冷冷的，说道：“……你是日月神教的人？”
　　“……”狄云迟疑了，不知道应不应该透露身份。
　　“杨总管。”
　　狄云没有说话，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叫他，不是东方不败还会是谁。转身那人已然打开门走了出来。
　　田伯光听闻心中一震，那人一声“杨总管”算是表明了身份，他才记起来，日月神教里似乎有一个得宠的年轻总管，不正是杨莲亭。又想到那人对红衫男子的态度，似乎一切便了然起来。
　　“原来是东方教主，真是失敬。田某还在想是哪个英雄好汉武功如此出神入化，而我孤陋寡闻的不知道呐。”田伯光笑嘻嘻的说着，却没有畏惧。
　　夏雪宜一凛，“东方教主”莫不是东方不败？！

　　第十九章 拜师

　　夏雪宜知道眼前的两人武功都是一流的好手，却怎么也没料到这红衫男子竟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江湖上传言武功第一的那个人。
　　夏雪宜长眉不自知的皱了起来，双眸转动两下，却什么都没有说，面上依旧不冷不热的。他不说话冷着一张脸，那边东方不败也是冷冰冰的站着，长眉半挑，不作一声。狄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小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倒是田伯光好整以暇的站着看好戏似的，夏雪宜敛着一双凤眼，若是不瞧那凤眼中的寒意，倒是意外的觉得乖巧。想到这里不禁好笑，便“哈哈”的乐了出来。
　　田伯光这一笑在安静的小院子里格外的清晰。夏雪宜不解的抬头去瞧他，正撞上一双含着戏谑味儿十足的桃花眼，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日月神教也不在乎那几两银子。”东方不败扫了二人一眼，不急不忙的说着。
　　狄云听出东方的声音里些许杀气，不禁担心。说实在的，他对夏雪宜的第一印象也不是特别号。主要是因为第一次见他就是和杀人联系起来了。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如此淡漠生死，心性说不上怎么好。可对夏雪宜还是有几分怜悯的，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只身漂泊在江湖上，冷漠是可想而知的。
　　又是一时寂静，打破僵局的是屋里小狄云的哭声。听着小家伙就是吃饱喝足了，底气足得很，根本不像方才可怜巴巴小猫一样的呜咽。
　　狄云听闻，瞧了一眼夏雪宜，随即拉了拉东方不败的手，说道：“你去照顾一下孩子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可好，东方？”
　　东方不败只是略微一点头，嘴角微微一挑，便转身回了屋里去。听到那人说“孩子”，一时心里的不快与杀意竟抹的干净。
　　田伯光见房门“吱呀”的关上了，再忍不住，大笑起来没完，说道：“小鬼，你也知道怕了么？”
　　夏雪宜瞪着那笑的一脸开心的人，田伯光却还是不自知的打趣说道：“怎么平时看着像是炸毛的小老虎，一见了真正的老虎，反倒像是只低眉顺眼的小猫儿了！”
　　夏雪宜被他说得脸色立时便黑了，难看的很。
　　“小兄弟，江南一代劫银的事情还望告知。”狄云出了声音，说道：“若是知道那几车银子的下落，还请告知在下。这件事情总要给日月神教上下一个交待……况且，也关系到教中很多人的性命问题。”
　　夏雪宜本来只是一脸冷漠的不说话，却听见狄云说到“性命”二字的时候脸上神情不免动了动。凤眼半眯，之后眸子转了转。
　　田伯光见状不住笑眯眯的拍了拍夏雪宜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真是死脑筋的要命。”说罢凑近两步，低声在他耳畔说了两句，随即笑着瞧他。
　　夏雪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的询问着瞧田伯光，而后见他不再说话，才开口对狄云说道：“……我有个条件。”
　　狄云一怔，而后便笑了。有几分好奇，说道：“你说。”
　　夏雪宜一脸平静，说道：“希望能收我做入室弟子。”
　　狄云更是一怔，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听对面少年依旧冷静的说道：“日月神教那几车银子是我劫的。之后陷害给了温家堡的人。”
　　狄云一时无话，隔了一会儿才道：“我想知道原因。”
　　夏雪宜也沉静了一会儿，接住话头，说道：“我与温家有仇……温家五老杀了我一家人。”
　　夏雪宜说的波澜不惊，脸上也没什么波动，只是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平静，平静到过了头，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狄云敛了严重的情绪，说道：“东方……他可能不会随意收弟子的，不过……”
　　狄云刚想说可以帮他去劝说一下，就被夏雪宜打算了，“我没说让他收弟子。是想拜你为师。”
　　狄云这回真是没反应过来，他明白夏雪宜拜师的想法，肯定是想学好了武功之后再去找温家的人报仇，东方不败武功之高，身为他的弟子得以真传，想必一个小小的温家堡定然不在话下。只是他没想到夏雪宜想要拜自己为师。他的武功现在尚且不如田伯光。
　　“拜我为师？”狄云缓过神来，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我的武功还不如田兄好……”
　　田伯光倒是笑了，说道：“杨兄的武功肯定比这小鬼高出很多就是了。这小鬼心性其实挺善良的，只是总想着报仇，给他找一个人管教管教也是好事。你瞧我这种人还缺别人管教呢，怎么做师父呐。”
　　狄云沉默了半晌，那少年也沉默着站在面前，虽然一脸的平静，毫不在乎的样子，但只要仔细瞧瞧，便发现那一双好看的长眉微微蹙着，眼睛里忐忑，哪里是不在乎的样子。
　　“那……”狄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从来没收过徒弟，他这样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教徒弟。只是……
　　“你要是不嫌弃我武功不济，就跟着我习武好了。”
　　夏雪宜听他一说，眸子立时亮了亮，便是双膝一曲，跪下来叩首，叫了一声师父。这倒是将狄云弄得更加窘迫，赶紧上去浮起来，这种又跪又拜的大礼他这粗人可是吃不消的，说道：“你快起来吧。”
　　“田伯光，你倒是想了个好计策呐！”
　　东方不败推门走了出来，他在屋里将三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只是仍然将小狄云哄着睡着了才走了出来。一句话说得声音冰冷异常，别人听了不住打个寒战。
　　田伯光只是笑笑，东方不败接着说道：“你以为让他拜在杨总管门下，本座就会放过他了么？！”
　　“东方……”狄云刚想说话，只瞧见红影一晃，心中立时“咯噔”一声，赶紧抬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田伯光也是一惊，可根本比不上东方不败的出手速度。只听见身边夏雪宜闷哼一声，便直直的倒了下去。立时抢过去伸手将他接在怀里。低头一看，少年长眉皱的死紧，本来就偏白的脸色更是吓人的变得惨白一片，“喂！你怎么样？”
　　“东方！”狄云上去拉住东方不败的手不让他再次发难，只是他一时着急没有想到，以东方不败的武功，若是想要夏雪宜的性命，一招便以足够了。
　　东方不败也没甩开他的手，也没动作，只是说道：“既然他已经拜了杨总管为师，本座就留他一条性命。”说着扫了一眼田伯光，说道：“本座只是废了他的武功罢了。”
　　夏雪宜疼的一身冷汗，神智半清醒着，忽然听那人说“废了武功”。几个字便如晴天霹雳一般，一时激愤，竟是觉得喉头一阵甜腥，随后便是眼前一白，竟是混了过去。
　　“田兄，你先带他进屋去休息一下。”狄云赶紧开口，田伯光也不耽搁时间，将夏雪宜打横抱了起来，踹开旁边房间的门板便进了去。
　　狄云见他俩人走了，才松了口气，拉着东方不败进了主屋。东方不败的脸色仍旧不好，冷冰冰的。
　　狄云摸了摸鼻子，看见床上的小家伙睡的正香，不禁心中一软，说道：“东方……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的欠妥当。只是……”
　　东方不败见了他一副不知如何出口的苦恼样子，也挂不住一脸的冰冷，打断说道：“你就没想过，他是在骗你的！”
　　“啊？……恩。”狄云讪讪的笑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已经不是上辈子十八岁的乡下小子了。被骗的多了，虽然不想去骗人，但也总是知道一些伎俩。他也想过是夏雪宜想借助自己的身份来躲避东方不败的追杀。只是看见少年眸子里那种又是冷静又是淡漠却带着淡淡的决绝悲哀的目光时，还是心软了。那样子的悲伤他也曾经经历过……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上去看小家伙，说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心软。这江湖里可怜的人多了去，你难道怜悯的过来么？”
　　狄云笑了笑，说道：“只是我碰到的就夏雪宜一个啊。”
　　东方不败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算了，既然你想收他做徒弟，我也不为难他。若是日后我发现他是骗你的，便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恩。”狄云答应。
　　“……还有，”东方不败隔了一会儿又说道：“他练的武功和你不是一个路数，我将他武功废了，你再教他便是了。”
　　“恩。”

　　第二十章 赌！

　　东方不败见他一副似笑不笑的样子，表情还是淡淡的，过了片刻不住瞥过头去，手上鼓弄着身边睡的正熟的小狄云，又掖被子又弄衣服的。小狄云没睁眼睛，“呀呀”的抗议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停了手。
　　狄云见了不禁低笑，说道：“孩子睡的正熟呐。”
　　东方不败听着“孩子”二字，心里莫名的高兴，总有种这小娃娃是他们两个人一同的孩子的错觉，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薄唇微抿，淡淡的弧度。
　　狄云一时看的愣了，只觉的东方本来就长得很好看，不像他这副身体的高大，高挑英气的很，这时笑起来比平时冷着脸的时候多了几分惑人。
　　“怎么了？”东方不败察觉，侧头过来询问。
　　“没，”狄云笑了笑，那人一侧头耳边一缕长发散了下来，不由得抬手帮他又别回耳后，说道：“只是觉得东方长得很好看。”
　　东方不败被他突然的一句话弄的愣住了，平静的脸上也掩不住的有点烧热。但他瞧见狄云脸上坦然的笑容时，不免又有些失落，就连嘴角的笑也僵住了。那人说的话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拨乱他的心，只是对方却毫不知情。
　　“算了……”东方不败低低的呢喃一声，现在这样子，他已经觉得很好了，那人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想法，但能够陪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说话，陪自己笑。东方不败没想过，他这样一个心性好强的人，竟然在这件事儿上不敢有太多奢望，竟是如此的知足……毕竟都是男人。
　　只是再知足，心底却还是有不甘心。
　　狄云不晓得东方在想什么，忽然见他皱眉，问道：“是累了么？不如东方也休息一下吧。”在黑木崖的时候，东方不败中午也有小憩的习惯，这点狄云自然比谁都清楚。
　　“恩”东方不败心里烦乱，闷闷的应了一声，和衣便躺在了小狄云的身边，伸手将小狄云轻轻搂在怀里。小家伙的头发软软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让人心中平静了不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狄云过去帮一大一小掖好被子，才转身带门出去，去看看夏雪宜两人。
　　旁边的小屋子里，夏雪宜还是晕迷着躺在床上。田伯光刚打了水端过来，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见狄云进来示意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狄云也点了点头，过来看了看床上的夏雪宜，说道：“田兄放心，东方下手留了情，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我知道。”田伯光“恩”了一声，摸摸鼻子，说道：“刚才的事情……嗨，抱歉了。”
　　狄云瞧见眼前这一副纨绔公子哥样子的人脸上竟有几分扭捏，不禁好笑，说道：“东方不喜欢别人算计他。”
　　“我是担心这小鬼，没别的法子。”田伯光倒是说得爽快坦荡。
　　“若是我没有同意收他做徒弟，此计可是会要了他的命。”狄云皱了皱眉，“田兄怎么会肯定我就会答应？”
　　田伯光笑笑，说道：“只是一个赌而已。因为杨兄弟是田某这辈子见过的人里面最……”说到这里倒是有些措不出辞来，想了半天，才接着道：“最善心的一个人。与传闻中的有所不同。”
　　狄云听到“善心”几个字，笑了，说道：“田兄想说最傻，是不是。”
　　狄云说得直白，田伯光倒是也没不好意思，爽快的笑了，也不否定也不同意。到了后来两人都是“哈哈”一笑。
　　其实就连狄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傻。少年的时候是名副其实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善良的到处惹人嘲笑。可过活了一辈子，被算计陷害，到了后来武功有成，被别人称赞什么心思缜密、心性老城。但只有狄云自己才知道，什么老城什么缜密，他只不过成了更大的傻瓜，就在他放过仇人万震山万圭一行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天下在没有人比自己傻了。
　　只是傻不傻的，狄云却觉得安心。有些人在江湖上漂泊，经历的多了，便更加冷血漠然。只是狄云不是这样一类人。经历了太多苦难，不是冷血，不是漠然，更加看不得别人与自己一样的苦恼下去。
　　“其实田兄也不高明。”狄云瞧着旁边总是一副潇洒，甚至潇洒到无所谓的人，说道：“难道田兄没想过，若是我不答应收徒，不仅仅是夏雪宜有性命危险，田兄一样会有。我不相信田兄没有想到这一节。”说着有些打趣的又道：“还是田兄认为自己的武功比东方高明？”
　　田伯光被揶揄了，也不着恼，说道：“要不然我说是在赌。结果是我赌赢了。”
　　狄云见他笑得没心没肺，不由得叹气，只觉得自己总是为别人担心，正色着说道：“田兄没想过，夏雪宜拜我为师，东方自然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追究，可是田兄呢？我不保证东方不追究田兄。这个赌不管是输了还是赢了，而田兄都是输家。”
　　田伯光听罢仍旧是洒脱的笑着，说道：“我是粗人一个，江湖上的仇家本来就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愁不愁。”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饰。狄云认得，正是夏雪宜是若珍宝的那块玉佩。
　　“田兄……”
　　田伯光将玉佩放到了夏雪宜的坏里，说道：“听小鬼说了，这块玉是他娘给他的，宝贝的不得了。我趁他不注意顺走了，他才追着我大老远的跑到了这湘西来。”
　　狄云没说话，田伯光将手里给夏雪宜擦汗的帕子抛到小桌子上，说道：“我现在走了，你照顾他吧。”
　　狄云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就看田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便打开门走了。狄云听着那跫音远了才又是叹气，回头去瞧床上躺着的夏雪宜。
　　“你怎么不留住他？”
　　“……不稀罕。”
　　隔了半晌，夏雪宜缓缓的睁眼，平平静静的说了三个字。狄云没说什么，他早就发现夏雪宜醒了，那孩子心思倒是缜密，呼吸尽量保持着绵长平稳。只是他的武功已然算是一流好手，还是听出了破绽。
　　田伯光走的时候狄云没出声。他知道田伯光是担心老留在这里，给夏雪宜找麻烦。说实在的狄云很欣赏这人的豪爽与谋略，但他还是没有开口留人，他不想再给东方不败惹麻烦了。放过夏雪宜已是让他难做，狄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
　　“你觉得好点了么？”夏雪宜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全身都觉得疼的入骨，散了架一样。抬手想去摸怀里的玉佩，刚抬起来却觉得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力道也没有。
　　“已经没事了。”
　　狄云过来将他扶起来，扣住他的脉门送了股内力过去，片刻说道：“没事就好，你身体有些虚，休息几天。武功的事情过几天我再教你。”
　　夏雪宜被他扶着靠在床头，本来没有力气，忽然就觉得腕上一股内力窜了进来，顺着脉门流进奇经八脉。
　　“……师父”

　　第二十一章 丁典

　　狄云被人叫了师父有些不自在。看着眼前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神态举止却透着一股老城甚至是沧桑。淡然的眸子里看的出来还有些戒备。
　　狄云没说什么，叫他好好休息，便出去了。先去了主屋瞧瞧，看了一眼，东方和小狄云睡的正熟，棉被下面，一大一小额头抵着额头，安静的很。
　　狄云退出来，才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忙忙碌碌的一整日，等到闲下来，太阳依然跑到西边去了。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夕阳的缇红将小小的院子点缀的格外温馨，暖洋洋的感觉。
　　狄云跑到厨房忙活了一阵，看着眼前的白面空心菜，有些发愁，总不能老是空心菜馅儿的饺子吧，赶上一日三餐了。可若说做别的，他也是不会的。
　　“怎么起来了？”狄云听见外面有跫音，就知道来人肯定是东方，转身正瞧见一抹红影走了进来，不禁过去问道。
　　“天色都这么晚了，再睡下去怕是晚上要睡不着了。”东方不败说着。
　　狄云点头，“正好我要准备晚饭，东方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东方不败说道：“我来帮你。”
　　“不用，孩子还在房里呐，你回去照顾他吧。”狄云挥手。
　　“你徒弟在呢，我让他照顾小家伙了。”东方不败说着，也没出去，用清水洗了手，准备帮他做晚饭。
　　狄云听到夏雪宜在照顾小家伙，有点不放心，毕竟才被废了武功，身体不怎么好。但想想自己输了股真气给他，应该不怎么碍事了，便没说什么。
　　东方不败看着桌子上的食材，不禁挑了挑长眉开口说道：“你弄来的空心菜还挺多的，今天晚上不会接着吃饺子吧？”
　　狄云见他揶揄自己，倒是笑了笑，说道：“我是怕不够，才多买了一些。不过总是饺子也会吃腻的，但我除了这个就真的不会做别的了。”
　　“那就饺子吧，”东方不败说着去将菜用水洗干净了。狄云在旁边转着打下手帮忙，东方不嫌弃他自然是高兴的，腻不腻的便无关紧要了。
　　两人忙了好半天，屋里已经有些黑了，狄云点了烛灯，跟东方说了一声，便回去主屋瞧瞧夏雪宜与小狄云二人。
　　主屋里还没点灯，有些暗，夏雪宜将椅子拉到床头倾身坐着，正与小家伙玩儿。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哼哼，不时的“咯咯”笑。夏雪宜脸上的平静也挂不住了，眼尾带着弧度，微微笑着。
　　狄云见了不禁感叹，不管伪装的有多老成，可本质还是个不大的孩子。
　　“师父……”夏雪宜听见门口有人，蓦地转头见是狄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狄云“哎呀呀”玩儿的正欢，忽然被打断自然不开心，吭吭唧唧的。
　　“我来给你们点灯。”狄云笑笑，说道：“一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恩。”夏雪宜将目光转开，只是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便没说话。
　　狄云听了他如此冷淡的口吻，却也不着恼。那孩子肯开口叫一声“师父”也算是承认他了，只是也许还有心结未解。
　　“先给孩子弄些吃的吧，他可能饿了。”
　　狄云刚要出去，就听夏雪宜忽然出声，笑着答应了一声，伸手带门，却忽然顿了一下。
　　夏雪宜见他突然皱了眉，也没出声，只是询问的看了过去，快速的将躺在床上的小狄云抱了起来。
　　狄云只听见屋顶上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那里。只是来人故意将脚步放的很轻，加上武功不弱，他一时没有注意。
　　“还是你带着他去弄些奶给小家伙喝吧。”狄云复将房门推开了，说着：“东方还在厨房。”
　　夏雪宜眸子转了转，点头抱着小狄云站起来出去。他现在武功尽失，根本察觉不到屋顶上有人。但他心性机敏，又在江湖上独自闯荡了多年，立时明白了狄云的意思。
　　“饺子好了。”
　　夏雪宜刚出门，就看见东方不败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衣袖上有些水渍，想必是刚才做饭的时候弄上的。
　　东方不败整理了一下挽起来的衣袖，看见狄云夏雪宜都站在门口，也没奇怪，只是抬眼瞧了瞧屋顶，说道：“夏雪宜你过来。”
　　夏雪宜听闻赶紧走了过去。东方不败垂首立着，等他走过自己身边才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他可不想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伤到小孩子。
　　“怎么到哪里都不得安宁。”东方不败淡淡的说着。
　　狄云也觉得如此，回到这偏僻的乡下里，却还是多事的地方。没有接话，沉默了半刻，蓦然提起一纵，一个起落翻上屋顶。
　　东方不败见他动作，自己只是负手站着，目光倒是随着他抬高了。
　　狄云突然发难，纵上屋顶。屋顶上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别人察觉到，愣了一时，随即赶紧闪了开来，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狄云也是愣住了，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打扮不像是普通百姓人家。男子的容貌他太熟悉不过了，只是比之记忆里的更加年轻，也没有当时的沧桑，更像是个翩翩公子一般。
　　缓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纵下屋顶。狄云不禁心中暗叫不好，“东方！住手！”
　　东方不败已然抬手发了一枚银针。狄云开口慢了，更是一惊，想抢过去也来不及了。
　　东方不败听见狄云的话，随即又是一扬手，再掷出一枚银针。后者立时将前面的打偏了，两根银针顺着男子鬓发边飞了过去。
　　狄云不禁松了口气。却见男子想要提起逃走，一时情急，开口就叫了一声“丁大哥”。话出口了才发现实在不妥，尴尬的不知所措。
　　狄云一时无措，他现在的身体是杨莲亭，丁典自然不认识他，更何况杨莲亭的年纪比丁典要大。这一句“丁大哥”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男子的确是丁典无疑，闻声动作一滞，不禁回头去看他。皱了剑眉，说道：“你是？”
　　狄云张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现在的丁典根本不认得狄云是谁，更加不认得杨莲亭。
　　“……我，”狄云默然了半晌，才说道：“我是凌小姐的朋友。”他只想着，现在的丁典应该已经于凌霜华相遇……
　　丁典一听不禁睁大了眼睛，惊讶的不得了，目光直直的盯着狄云上下打量。
　　“进屋去，”东方不败开了口，又看向夏雪宜，说道：“孩子该受凉了。”
　　“东方。”狄云再次见到丁典，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差点忘了给东方不败介绍。
　　东方不败只是冲着丁典微微一颔首，便转身回了屋子。丁典倒是好像信了狄云是凌霜华的好友，跟着狄云进了屋子。
　　几个人用了晚饭，东方不败除了于狄云之外话都不多，吃过了就抱着小狄云却给他喂吃的了。
　　丁典似乎一点也不怀疑狄云的话，拉着他聊了好一会儿。
　　狄云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就看见小家伙已经睡了。趴在东方不败肩膀上，一手攥着东方黑色的长发。
　　“回来了。”东方不败转身说道：“帮我把云儿放到床上去。”
　　狄云赶紧过来，将小狄云的手轻轻掰开，抱过来放在床上。想必是小家伙在东方给他拍嗝的时候拽着人家头发睡着了，东方怕弄醒了他，一直没法将他放到床上去。
　　“坐，东方。”狄云给他拉了椅子过来，一直抱着孩子站了那么久，一定有些累了。
　　东方不败顺着坐下，狄云便拿来小梳子将他被抓乱的头发梳理通顺，说道：“东方，丁大哥的事……”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对于“丁大哥”这个称呼，狄云是尴尬了好久。倒是丁典没有反对，也不觉得年纪上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东方不败挑了挑眉，抬头去瞧他。
　　狄云只得说道：“没什么。”顿了顿又道：“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看来也不是个安宁的地儿。”
　　刚才吃过晚饭之后，狄云于丁典说了一会儿话。他才知道丁典是追着言达平和万震山到的这里。后来二人找到戚长发，戚长发狡猾的很，趁机逃了。那二人一起追去，小狄云这才被一个人丢在了屋里没人管。
　　东方不败安静的听着，忽然说道：“丁典这个人不简单。”
　　“恩？”狄云说道：“丁大哥？这点可以放心，丁大哥不是坏人。”
　　“哦？”东方不败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狄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说道：“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他的事情……”
　　“别人？”东方不败挑眉，“那个凌小姐？本座还真不知道杨总管一直在黑木崖上，哪里认得的凌小姐。”
　　狄云被他揶揄了一阵，他知道自己嘴笨，骗人的勾当对东方不败这样敏锐的人来说根本行不通，最后也只得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东方……我以前认得丁大哥，只不过他忘了而已。”
　　东方不败没说话，狄云接着说道：“他对我有恩。”

　　第二十二章 拥抱

　　东方不败什么也没问，狄云本来想告诉他一些事情，却不知道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才好。想了半天，忽然就发现越想越是没有勇气，越想越是不敢开口。他心里真有点害怕，若是告诉东方自己根本不是杨莲亭，那人还会不会待自己这般好了。不是他不相信东方不败，只是看惯了人情的冷软，人心的叵测，他再也不想冒这个险，更加失去不起。
　　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家折腾了一整日，都早早的休息。狄云自然还是与东方不败睡在一起，只不过多了个小狄云躺在中间。本来不大的床铺这下子便更挤了。
　　狄云侧着身子，怕一不小心压到旁边的小孩子。如此提心吊胆的，精神不得放松根本就睡不着。又想到旁边屋子里的丁典，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上辈的经历一幕一幕的永远都忘不了。
　　狄云还记得他与丁典是如何相见。那是在牢房里面，丁典没有现在年轻，狼狈的很。当然丁典也曾经对他很恶劣，将他打得半死不活，可后来两人身世遭遇相似便成了过命的交情。丁典更是用神照经救过他的性命。
　　狄云想着，自己一身的武功是由丁典传授的，说起来那人也算是自己半个师父。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丁典神照经练的如何了，想必是刚刚开始修习吧。
　　又想到丁典与凌姑娘以后的命运不禁心里难受。两人那么相爱，却逃不过分离的结局。这场苦恋一直到死也没有完结。狄云清楚的记得，打开凌小姐棺木的时候，那只僵硬的举着的手，和木材板上刻着的数字。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小姐的父亲竟然绝情冷血到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活活的封禁棺材里面憋死。而凌小姐到死还是想着丁典，不肯忘了丁典的嘱咐，将唐诗里的秘密用指甲刻在了棺材盖上。
　　狄云想着一阵心酸，只盼着那两人这辈子能有个好的结局，可以长相厮守。若是还像上辈子一样辛苦痛苦，狄云在想还是不要让丁典再遇到凌姑娘来的干脆。
　　狄云想了很久，最后困意上来才抵不住的闭眼睡去。只是旁边的人却翻了个身，凤眼缓缓的睁开，琉璃一般的黑色眸子带着光彩，静静地看着旁边安睡的一大一小两人。
　　东方不败轻轻的翻了一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将外衫披上了才开门出去，随后将门带好。
　　正月左右的天气有些寒冷，外面刮着风，晒谷场上什么都没放，空旷的很。就看见一条人影负手站在那里，借着月光，看得清楚，正是丁典无疑。
　　东方不败站着没有走过去，也没出声。倒是丁典发现了他，转过身来瞧，不禁说道：“阁下武功真是出神入化，丁某都没察觉有人在身后。”
　　东方不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那人两眼。
　　丁典见了笑笑说道：“东方教主放心，丁某不是坏人，也不敢有恶意。”说着顿了顿，又道：“我与杨兄弟很早以前就识得了。”
　　“哦？”东方不败不咸不淡的说道：“杨总管有和本座说过，只是他以为你不记得他了。”
　　丁典听了不禁一笑，似乎有些感慨，深深吐了口气，望着黑空空的天际，说道：“的确，一开始没能认出他来。时间过了好久，样貌自然有了很大的变化。只是他说话做事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少有人像他这般了。……况且，他说道凌霜华，我怎么可能还认不出来？”
　　东方不败一直没说话，丁典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一个人慢慢说着，天南海北的，却都无关紧要。
　　丁典说了一阵，又转过来看他。那人平静的站着，却给人一种冷漠的压迫感，有着一股王者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的忌惮。
　　“东方教主，这大半夜的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听丁某闲聊的吧？”丁典突然发问。
　　“你在找什么。”东方不败沉默了一刻，盯着他说道。
　　丁典被问的一怔，随即微微而笑，说道：“东方教主的武功果然了得，什么都瞒不过。”说着顿了顿才接口，“不过不劳东方不败操心了。”
　　丁典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只是心里对东方不败又多了几分敬佩。他追着万震山言达平一行人来到这里，自然是为找到梅念生留下来的唐诗书谱。戚长发拿着书谱，那人心性猜忌，料想逃走之时定然不会将唐诗带在身上。这样被其他两人追上了，也可以胡搅蛮缠的瞎掰一气。丁典自然不晓得他将书谱藏在了哪里，只是在瓦屋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没想到东西没找到，但这么轻的动作也让东方不败察觉到了。
　　东方不败长眉微皱着，冷冷的看着他。刚要张口说话，突然神情一变，袖子一拂，转身走了。走的很急，一阵风般，没在夜色之中。
　　丁典见了不禁摇了摇头，他奔波了好几日，安顿了重伤的梅念生，又追着他三个徒弟从四川绕了好大一个弯儿才来到湘西。几日不敢合眼，生怕追丢了，有怕他们发现。今天又是找了大半夜的唐诗书谱，现在已然累的快趴下了。看了看天色，也转身回了屋去。书谱暂且放下吧，明日再说。到菊花盛开的季节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还来得及。只是不晓得，到时候还能不能看到那么绿菊。
　　东方不败快步走了回去，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呜呜”的孩子哭声，赶紧推门进去。大半夜的天色很黑，屋里没点灯，就更是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东方不败借着门口的月光，只瞧见桌子旁边站着个人，一边的椅子倒了。床上的小狄云猫儿似的“呜呜”几声，不过看样子是没醒，像是被吵到了在哼唧。
　　“你怎么了？”
　　桌子旁站着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狄云无疑。东方不败怕再吵到孩子，问得声音很轻。狄云似乎没听见，没有回头。只是过了好半晌才抬头来看四下。一双黑曜石的眸子里满是迷茫，瞧见门口的东方不败晃一怔，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竟是晃了晃，没站稳的抬手去扶桌子。
　　东方不败身形一闪，抢过去扶住他，就觉得手臂上一紧，被对方抓住了，紧的有些疼。这才发现他衣服上有些潮湿，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狄云看见门口进来一个红影，抬左手就扣住了那人的胳膊，扣得很紧。感觉到手指下温软的体温时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只是心跳的仍旧很快，慌乱的很。又想起刚才，忽然觉得悸怕。蓦地手上一用力，将东方不败带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东方不败这下子是完全怔住了，他被一股大力扥了一下，撞进那人怀里，竟是满脑子一片空白。额头撞在了那人下巴上，生疼生疼，却根本来不及去顾虑。只能感觉到周身包围的温暖，感觉到那人双臂霸道的桎梏。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漏了几拍。
　　狄云本来睡了过去，却睡的不踏实，梦做了一个有一个。也许是白天的时候想的太多，所有梦到的都是上辈子的不愉快过往。
　　他梦见了三间瓦屋，梦到了万家的豪宅，梦到了那间黑暗的牢房，梦到了寒冷的雪山。只是无论哪里，他最怕的还是这间小小的瓦屋。这里曾经是他以为快了的家，却不晓得其实只是一种欺骗和算计的障眼法。
　　狄云在梦里就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惊醒过来，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等适应了黑暗才发觉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那张他睡了十八年的床上。狄云一阵恍惚，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迷茫的不知身在何处。
　　他记得东方不败睡在他的身边，猛的翻身下地，屋里静悄悄的，哪里还有那红影。狄云呼吸一窒，难道还在做梦？又或者那些才是梦境……？
　　狄云一时分不清楚，急躁的在屋里乱摸一气，将旁边的椅子撞到了。床上的孩子呜呜的哼唧起来，就看见房门突然打开，回首时，门口一抹红影。
　　他紧紧的抱着东方不败，手臂勒紧，几乎要把那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他一个人站在黑暗的瓦屋里，几乎以为又回到了上辈子，几乎以为那抹红影陪伴的几个月都是在做梦。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觉着怀里的体温，感觉到那人发间的淡淡清香，不禁又抱紧了几分，将脸埋在那人黑发里，狠狠的呼吸着，一缕淡香也不放过。
　　“东方，东方，东方……”

　　第二十三章 吻……

　　东方不败被他勒的有些觉得疼，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两个人紧紧贴着，感觉着对方的呼吸。他没有挣扎，静静的让他抱着。听着他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双唇微微的开合，“我在。”
　　狄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般，不能放手，不敢放手。他只怕这一松手那人就不见了，他只怕这一松手那人就像梦一般醒了。拥抱着却还是难以抑制心跳的快速。他记得那人的温柔，那人的关心，那人的照顾，那人的一举一动，那人所有的好。他忽然发现，若是这个世上哪一天东方要是消失了，自己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他发现那人几乎是唯一的存在。
　　狄云胡思乱想着，却越想越是不能平静，心悸一波接着一波。简简单单的拥抱根本不能平息慌张，不够不满足！
　　狄云心中一时间烦躁的很，脑子里嗡嗡的，叫嚣着一种念头。他只觉得这样不够不满足，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
　　“你……”
　　东方不败见他很久没了动作，开口询问，一抬头话才刚刚出口，变没了下文。双唇被狠狠的压上了，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唇瓣，东方不败脑子里竟是一白，没了思绪。
　　狄云吻着怀里的人，但这个吻却也不能称之为亲吻。他只是用自己的唇狠狠的压住那人的唇，用力的摩擦着，感觉着那人柔软温暖的唇瓣。这样的感觉让他更是急躁，他疯狂的压着对方柔软的唇，有种想要蹂躏弄坏的冲动。
　　东方不败抬头看他的时候，狄云只觉得脑子一热。他曾经说过很多次东方不败长的好看，那样的眉眼那样的气质，是他以前不曾见过的。此时屋里有些暗，只能借着门口进来的月光，怀里人的容貌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瞧见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只瞧见那人薄薄的唇瓣微微张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吻了上去，不等他震惊，那柔软的感觉已让他发了狂。
　　东方不败傻了好一会儿，一双凤眼睁大了看着亲吻自己的人。对方不知何时已然把他按压在身后的桌子上，桌延隔的腰间有些疼。唇上疯狂的摩擦不得章法，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只能来回的撵着。
　　东方不败瞧着那人紧皱的眉，不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不经意的泄露了主人的紧张。双手勾上对方的脖颈，张开双唇，灵巧的舌伸出来轻轻扫了一下对方的唇瓣，含着似有若无的挑逗和引导。
　　那人感觉到了他的舌，立时也张口去捕捉，吮吸着啃咬着，将自己的舌伸到他的口中，来来回回的侵略，扫过那人口腔中的每一处，每一处都不放过。
　　东方不败被压在桌子上吻着，任他一阵攻城略地，只是抬着手勾着他的脖颈，微微仰着头，身体有些不可遏制的抖动。心跳的很快，头脑中嗡嗡的作响，乱七八糟的想着。
　　只是还不待他胡想，就被身上的人吻的麻软了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那种难耐的感觉让他禁不住呻吟出来。
　　东方不败感觉到的到顶在自己大腿处的火热，听着那人呼吸越来越粗重，似乎单单的亲吻已经满足不了那人的欲望了。右肩上被用力按着，那人的左手握在他的腰间，开始不安分的移动，或轻或重的揉捏游动。
　　隔着一撩，东方不败感觉得到腰间那人火热的手掌，腰上吊着的力气一下子就卸了，麻麻的感觉让他不住扭动着腰臀，不知道是想要迎上还是躲避。
　　狄云手上不自知的抚摸着身下人的腰身，感觉着他摆动的摩擦，衣服与衣服发出微微的响声。更加用力的压住那人的身体，胸膛与胸膛紧紧相贴着，下1体也紧密的贴了上去，却还是不满足。
　　东方不败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只是任他亲吻蹂躏。突然全身如触电一般的颤抖了一下，那人竟然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挑开了腰带，摸了进来。火热的手掌贴上肌肤，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他更是禁不住声音。掌心指腹上每一处粗糙的茧子，他都感觉的清清楚楚。
　　“……不行！”
　　东方不败感觉着他的手逡巡在腰上，来回摸着越来越往小腹下摸去，不由得突然清醒了，他那里的秘密……赶紧松开勾着对方脖子的手，改去推他的肩。
　　狄云根本没有听见，肩上的抵制是他的动作不方便，于是将左手从东方的腰上撤了回来。
　　东方不败刚松了口气。那人亲他吻他，自己当然喜欢高兴，只是他不想那人知道自己已经自宫的秘密。他不敢想那人知道以后的反应。
　　只是东方不败一口气还没吐完，手腕上脉门便被狠狠扣住了。他下意识的翻手一挣，哪里料到竟是没挣开，转瞬之间，两只手已然被身上那人一只左手按在了头上。
　　东方不败怔住了，两手被按在头顶上，脉门被制住了，力道运不上来，挣扎也就根本起不上作用。他心里一阵悸动，自他练习了葵花宝典之后便从来没有输给任何一个人，更别说被人制住动弹不得。但他现在在意的显然根本不是这点。
　　“不行！你起来！”
　　东方不败身体挣扎了一下，只是摆动着腰身，而前襟都已经散开了，腰带松着，里面白色的里衣也松松的挂着，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段腰腹肌肤。
　　狄云抬起身体，眼睛里焦距不是很清楚，也顾不上听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身下那红衣之人不断的扭动着挣扎着。自己的左手上运了八成的内劲，那人根本挣不开脉门的桎梏，只是徒劳无功。
　　狄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右手鬼使神差的伸过去将他半开半闭的红色外衫一挑，腰带抽出来扔在了地上。一时间借着月光细细的看着那人的样子。衣领开了一大块，腰部的里衣也被拉开了，几乎能看见上身完整的轮廓线条。
　　喉结滚动了一下，狄云觉得身上热的很，看着身下人起伏的胸膛，白皙却不羸弱。蓦地便将碍事的衣衫尽数撤了开来。
　　东方不败觉得突然之间身上冷的打了个颤，衣衫都被撤开了，挂在胳膊上。上方盯着他的那人眼睛都有些通红。
　　不行！东方不败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被他发现以后脸上的惊诧鄙夷……
　　“放开，杨莲亭……”
　　狄云只觉得头中嗡的炸开了锅，那人一句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些他都没有发现，只有“杨莲亭”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着，一遍又一遍的。
　　已经过了年十五，几人在小瓦屋里住了小一个月，只不过这一个月显然不太轻松。小狄云是吃好睡好，几个人都宝贝得他不得了。只是狄云与东方不败之间显然不太对劲，这点夏雪宜和丁典都有发觉。
　　小一个月过去了，狄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那日之后东方不败没有什么反应，如往常一样，照样对他很好，只是狄云自己心里想不明白，有些迷茫。看着那人的脸就有想要将他抱在怀里的冲动，就像那日夜里一样将他压在身下。
　　狄云苦恼不已，他早就没了以前跟东方面前的镇定，到处躲着，见不到又觉得不舒服，矛盾得很。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他想亲他抱他，把他狠狠的压在身下。如此想着便更是苦恼，唾弃着自己的龌龊。东方不败在他心里是最高傲的存在，他不明白自己又为何那般想。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子。
　　狄云也许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上辈子跟着师父在小乡村过活。闭塞的地方，哪里听过两个男人也可以相爱。他从出生到十八岁的时候也只是与师妹的感情很好。两个人一起长大的，他觉得他们是青梅竹马，他是喜欢自己的师妹的，但何为喜欢何为动心，从来没有真切的体会过。以至于动情与否，到了情动的时候也不会自知。

　　第二十四章 应该

　　过了年十五，离衡山大会的日子便不远了，狄云想着算算时间也该准备准备启程了。于是乎这几日便就着准备启程物品的理由成功的一天到晚跑在外面，到了天色大黑才回来。他到底还是想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夏雪宜本是狄云收的徒弟，但他整天不露一面，也来不及教授武功，倒是东方不败会闲时指点两下。夏雪宜是武学的奇才，有名师指点，虽说被废了武功，但没有伤到奇经八脉，恢复起来也十分明显。
　　这一日天色已然大黑了，狄云才骑着马赶回来，又带了很多东西。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上路怎么可能带如此多的东西，看上去跟乔迁一样。再想想东方近日来的神态，几乎和往常没什么分别，一样的平静一样的微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狄云瞧见了反而更加烦躁。
　　天色黑的紧，又是阴天没有月光星光，四下里静静的，就看见远处一处瓦屋，亮着缇红的烛光。
　　“杨兄弟回来了。”丁典看见狄云推门进来，抬头来打招呼。
　　狄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将东西放下了，去看小狄云。
　　“……东方呢？“狄云推门进去看见是夏雪宜在哄着孩子不由得一怔，问道。
　　“东方教主？”夏雪宜听见他的问话也是一怔，有些奇怪的说道：“东方教主不是早上就走了么。”
　　狄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重复道：“走了？”
　　“杨兄弟。”丁典跟着进来，说道：“你这急急忙忙的，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呐。东方教主一大早在你出去之后就走了，叫我给你封信。”
　　狄云脑中白了一下，心里气闷的很，他没想到东方会自己走了，但也是自己活该。
　　狄云想狠狠的叹口气，可是又觉得没力气，道了声谢便去了瓦屋后面的晒谷场。
　　天色很黑，狄云攥着信拆开来看，信里只是说让他先回黑木崖，代替处理一下教中事务，等他去过衡山以后便会回去。
　　狄云一时泄了气，知道东方是真的走了，自己不用再到处躲着，却意外的没有松口气，反倒心里不舒服起来。他很烦躁，站在不大的晒谷场上，吹着冷风，越来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杨兄弟。”
　　狄云转过头来，见一个黑影走了过来，不是丁典还会是谁。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丁典远远的就看见他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信，怔怔的出神，这才走过去，说道：“杨兄弟是打算明天就回黑木崖了么？”
　　狄云半晌没有答话，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应该是要回黑木崖去了，东方已经走了，还要他回黑木崖代理教务，他是应该早早赶回去，毕竟两人出来了好些日子，虽说东方会隔几日送信回去，但长时间不在还是不好。
　　可狄云就是开不了口，他心里冒出个想法，应该去衡山找东方……
　　丁典见他锁了眉头不说话，不禁笑了，说道：“你以前可没有如此犹豫不决。”
　　狄云心思不在这里，也没注意听，等但应过来的时候才是一愣，惊讶的看着丁典，说道：“丁大哥你说什么？”
　　丁典不答反而说道：“你这几天总是不见踪影的，躲躲闪闪可不像你的作为。”
　　狄云一阵窘迫，就连丁典都看出他这些天躲躲闪闪的，想必东方也肯定瞧出来了，怪不得要走。想到那日自己的失态，这几日反而是他到处躲，怎么想都是不应该。
　　叹了口气，狄云看了看丁典，突然问道：“丁大哥，你喜欢凌小姐，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这话问完才觉得有些突兀，不太合适。
　　倒是丁典没什么尴尬，爽快的说道：“自然是时时惦记着她，想要时时跟她在一起。”说罢又笑了起来，打趣的说道：“莫不是杨兄弟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才这般烦恼的？”
　　狄云听了也笑不出来，若是哪家的小姑娘他倒也没这按烦恼了。若是说喜欢是惦记是要在一起，他倒是真的满脑子都是东方，也想要跟他时时在一起，两个人共同的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丁大哥别拿小弟开玩笑了。”狄云勉强笑着说了一句。
　　丁典说道：“既然喜欢了就去说，一个人憋闷着也不是事儿。等到人家跑了你可后悔莫及。”
　　狄云不语，丁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人总是这样，钻进牛角尖了就出不来了，到头来自己难受的要死。……当真要等到日后像我和霜华一般，相爱却到死都不能在一起，才知道后悔。”
　　狄云听着丁典的话一震，不禁睁大了眼睛看他，“丁大哥你……”他觉得游戏糊涂，什么叫到死都不能在一起？
　　“这么多年不见，认不出大哥来了？”丁典笑了，说道：“咱们在大牢里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啊。”
　　狄云这下子更是傻了，“丁大哥，你记得？认得我？”
　　“你这人是世间难得的死心眼儿傻小子，谁又能认不出来。”
　　“可是……”狄云觉得有些震惊，他想不到丁典也有前世的记忆。而他他如今用了杨莲亭的身体，他更想不到，丁典能认出他来。
　　“狄云你这傻小子，”丁典不禁笑了，说道：“第一面我就认出你来了，这世上除了梅念生大侠、我和你还有谁会神照经的心法？更可况，这辈子我还没见过霜华。”
　　狄云听见丁典叫他的名字，心里一时激动，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回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可又听到丁典说，他还没见过凌小姐，这才恍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说过听凌小姐提起丁典，原来早就漏了马脚。
　　狄云知道丁典还认得自己，心里激动，但烦躁的心情还是高兴不起来。
　　丁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喜欢那个人就去告诉他吧。”
　　狄云苦笑一下，说道：“丁大哥你不知道……”他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下去，让他找东方说什么，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想的，很乱。更何况，东方也是个男人。
　　丁典说道：“我只是知道那个人八成是喜欢你的。”
　　狄云被他说得一愣，东方喜欢自己？！心中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难言的高兴。但转念想到，丁典根本不知道他和东方的事情。
　　丁典接着又说道：“若不是喜欢你，换了别人早就死过几十回了。那样一个高傲的狠角，你以为是谁都能动的么？”
　　狄云只觉得头中哄的像炸了锅一般，脸上立时就烧了起来，“丁大哥你……”莫不是那天让他瞧见了？要不然丁典的话是什么意思！
　　狄云尴尬的要命，想到那日他将椅子踢倒了肯定声音很大，惊动了旁人自己也没有发觉。可又想到丁典若是知道他和东方的事情，可他们都是男子，丁典却是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
　　“……可是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狄云想到气闷的地方，不觉得伤神。
　　“你在想东方教主是个男子吧。”丁典微笑着说道：“我知道的时候也有点惊讶，只是转念想想你们两人很般配。”说着顿了顿，又道：“这个世上有太多不应该。可什么又是不该什么又是应该。我和霜华又算是什么？一男一女相爱相惜又如何？多少人阻挠，多少人说不应该！到头来还不是苦命的鸳鸯。”
　　丁典有点激动，或是想起了上辈子的伤心事，眼珠子都有些红，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若是真心的喜欢，大哥便祝福你们。没有什么应该不该，你的实力便是最大的应该。如是真的喜欢，就好好的保护。”说着又抬头望了望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我和霜华也不是不应该，只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她，这辈子希望能好好的保护她，就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愿意跟我一起了。”
　　狄云也去望天，寻找着黑夜里的星星，他心里一阵激荡，不得不说丁典的话让他动容。这个世间上，真的没有应该与否的说法，不论江湖还是朝廷。他心里像激起了涟漪，平静不下来，一时间冒出了很多想法，想去找东方，想要更大的能力，想要好好的保护他，让一切都变成应该。
　　两人吹着冷风站在晒谷场上，一时无话，都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里却都不平静。而这一站就是一夜，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才回去。
　　狄云收拾了东西，也叫夏雪宜去准备。他收了徒弟，却还没尽过做师傅的责任，倒是东方这些日子总在教授夏雪宜。
　　狄云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就见到丁典也在小院里，背上负着包袱。
　　“丁大哥，”狄云见了猜出几分，笑着说道：“大哥现在就去找凌小姐么？绿菊可还没有开。”
　　丁典回过头来，也笑了，说道：“是啊，可是我等不及了。若是被别人抢走了，我这辈子岂不是又白活了。老天爷是可怜我才叫我再来找霜华，重来一次的。”
　　狄云听了不禁莞尔，的确，老天爷也是可怜他这个人，才叫他遇到东方的。

　　第二十五章 令狐

　　狄云与丁典辞了别，丁典只身一人去找凌霜华，而狄云本想先按照东方不败的意思回黑木崖一趟然后再去找他，毕竟两人出来了许多时间黑木崖上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内务积压是是必然的。只是这条计划显然不太可行，狄云往回折了一天，便没再继续下去，向着衡山去了。他心里惦记着东方，一天也不想在等待了。
　　一路上夏雪宜和小狄云跟着，本来狄云想让夏雪宜先回黑木崖的，但在想想又怕温家堡的一行人见他单独一个人又来找麻烦，便让他也一同去了衡山。不过还有一点点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小狄云。在湘西小瓦屋的时候都是东方不败在照顾孩子，从早到晚的，狄云也就是在旁边打转，不添乱就是好事了，帮着热个奶还要弄洒一半。
　　狄云想连夜赶路追上东方，怎么说衡山那地方也不是湘西偏僻的小村子，巴掌大的一点地方，连客栈都只有一个，找人就像是行车熟路。而衡山地方大，让他哪里去找那红衫之人。若是真让东方先一步到了衡山，岂不是真的只能等到大会的日子潜进衡山派里去找人，据请柬上的日期又还有一段时间。可他们还带着孩子，小狄云太小了，根本受不了不休不眠的折腾。
　　狄云顾着孩子脚程自然慢了一点，一路上自然是没有追上东方不败。到了衡山的时候与定下的日子还有个七八天。而衡山地界里已经来了许多武林人士，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是人满为患，一楼大厅里都是腰间佩剑的五岳弟子。
　　狄云带着夏雪宜和小狄云找了家客栈便住下来了。杨莲亭这几年一直在黑木崖上，鲜少在江湖上走动，没什么认得出来，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是少了很多。况且，杨莲亭的武功也就算是一般般，江湖上也排不上名头，更加没人去关注。
　　住进客栈，总算是到了衡山。狄云让夏雪宜照顾着小狄云在客栈里休息，自己便风风火火的出去找人，就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奄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在街上绕了一上午，可惜连一抹红影也没瞧见。狄云有点懊恼，想到东方此时此刻也在衡山这里却又见不到，更是心里不舒服。
　　到了正午的时候才转回客栈去，他也需要顾着小狄云，想着下午再出去找一圈。
　　刚走到客栈前，就听见旁边的酒楼二层穿来一阵“哈哈”的笑声。狄云怔了一下，觉得有些耳熟，才想起来这声音有点像是田伯光的，不觉有些好奇，莫不是那人也来了衡山凑热闹？
　　转身抬头望去，那酒楼二楼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有好些人。随即又听见一声爽朗的笑，显然不像是田伯光的。狄云想着田伯光若是真的在这里，也可以向他打听一下东方的踪迹，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这样想着，便没有直接回客栈，反而转身上了酒楼二层。
　　二楼的人很多，出了几桌吃饭的，旁边站了很多人，像是看热闹的，都站着指指点点的盯着中间一桌。狄云上去，就看见田伯光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对面坐着一个青年，看样子二十五六的样子，只是面色白的很，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血迹，腰间配着把长剑。只是一侧还坐着个小尼姑，诡异的很。
　　狄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三人实在做什么，想上去打招呼，问问东方的下落。只是还没等他走过去，忽然就听“叮”的一声脆响，两个男子蓦地坐着动起手来，兵器相接，刺得人耳直疼。
　　狄云看的清楚，他深知田伯光的刀法，自是一等一的厉害，对面那青年虽然剑法不俗，但过于沉稳，哪里会是田伯光的对手。看了两人过的几招，便是再无悬念，那青年是万万不及田伯光的，更何况他身上都是伤，再加上失血伤了元气，没有丝毫的胜算。
　　田伯光打的颇为轻松，不时出口大笑。青年脸上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出言讥讽。狄云听的他们的话，才明白了八九分，那青年是在想办法让一旁的小尼姑逃走。只是不晓得田兄为难个尼姑做什么。而那尼姑反而期期艾艾的不肯走。
　　青年有些急躁，狄云见了不由得低笑，走过去，说道：“小师傅，你走了便是，想必这位兄台自有脱身之计。”
　　“是你？！”田伯光听到声音分神转头来看，见识狄云不由得一阵惊讶，随即笑了起来，说道：“杨兄原来也在这里。”
　　“田兄。”狄云随手一抱拳，算是打招呼了。
　　青年瞧见狄云，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上的剑势不减，说道：“原来田兄还请了帮手？”
　　田伯光只是笑笑也不不辩解。狄云说道：“田兄，我看这人受了伤，田兄赢了也不光彩。”
　　青年想必是没想到狄云会帮着他说话，愣了一下。对面的田伯光左手一抬将桌上的酒碗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说道：“田大爷在江湖上是什么名头，什么光彩不光彩的，屁话。再说了，你帮他说话，他们华山派想必也不会领情，反而惹得一身骚。”
　　狄云听了看了青年一眼，不禁而笑，说道：“看来田兄今天是心情不佳，正找人发泄呐。”
　　田伯光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只是受伤动作加快了几分，佩刀一转扫了过去。青年的动作慢了一拍，直瞧着身上就要再多个窟窿，狄云手一抬，便将这一刀划开了。
　　田伯光没得手，悻悻的手势，也不打了到起酒来喝，说道：“我说杨兄，若是不知道你是谁，田某还以为你是和这小子一伙的。”
　　青年诧异了一下，还是对狄云抱了抱拳，说道：“多谢兄台相助，不知道是哪路的英雄。在下华山令狐冲。”
　　狄云看了令狐冲一眼，记忆力是有个人叫做令狐冲，江湖上头等的人物，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想到这个华山大弟子这么年轻。而想想，令狐冲的武功虽然算是很好，可作为华山的大弟子还是有些弱。
　　“……在下狄云。”
　　狄云犹豫了一下，想到此处都是五岳剑派的人，没准就有谁听过杨莲亭的名字，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想来都是死敌。到最后还是说出了“狄云”二字。
　　“原来是狄兄。”
　　对面的田伯光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反应，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狄云倒是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用“狄云”这个名字，恍惚之间，他才感觉到也许只有叫做狄云这个名字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
　　田伯光挥了挥手，说道：“令狐冲我敬你是个汉子，今日便算了，你带着这个小尼姑赶紧走罢，免得打搅了我和狄兄喝酒聊天。”
　　令狐冲也没有迟疑，对着狄云抱了拳，转身便下了二楼。
　　“田兄，”狄云见令狐冲和那小尼姑走了，说道：“田兄怎么在衡山？”
　　“随便走走，来了好几日了。”田伯光又拿了只大碗给狄云也倒了杯酒，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狄云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赶紧回去。只是来问问田兄有没有见过东方。”
　　“恩？你们不是在一起的？”田伯光挑了眉奇怪的问道。
　　“……”狄云一时无话。倒是田伯光见了哈哈的笑起来，说道：“瞧你的样子，怎么弄的跟小两口吵架似的。”
　　狄云被他说的一阵窘迫，还未说话，就听田伯光笑声戛然而止。顺着目光瞧去，就见对面的二楼上的一扇窗子开着。狄云愣了一下，那间房是夏雪宜的。窗边站着个黑影，不是夏雪宜还会是谁。
　　“……那小鬼也来了？”田伯光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随手从怀里抓了锭银子放在桌上转身拿了佩剑便是一窜身，直接从窗子跳了出去。
　　“田兄……”狄云还没来得及叫住，就看那人身法灵动，在空中翻了个身直接跃到了对面的客栈二层。
　　“喂，小鬼！”田伯光一手抓住窗棂凸起的地方，吊在半空中，一手拍着窗子，气得差点翻白眼。谁料到那小鬼看见他窜过来，反手就将窗子关上了，居然不让他进去。
　　狄云见了不禁好笑，下了酒楼，就瞧见田伯光站在客栈二楼夏雪宜的屋子前踱步。见他来了才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狄云笑了笑，说道：“那孩子还在闹扭捏吧。”
　　田伯光没出声，狄云接着说道：“只是你为他好，也该当时跟他告个别再走。不声不响的难免叫人不舒服。”
　　说罢便上前去敲门，说道：“是我。”
　　过了半晌屋里才有动静，门开了，夏雪宜站在门口，都没瞧后面的田伯光，只是说道：“师父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 相见

　　一连七八日狄云还是没能找到东方不败，几乎是将衡山这地方翻了个遍，可惜没有收获。倒是田伯光在，他也不怕温家堡的人来夏雪宜麻烦，也可以放心小狄云些。
　　到了请柬上的日子，狄云跟田伯光和夏雪宜说好了，便早早的只身一人去刘正风的府邸上探探。
　　看到眼前红墙金匾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狄云站在刘家的院墙外，翻身跃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想必是太早了，大家都在熟睡。只有几个早起的小厮偶尔走过，却谁也没发现狄云。
　　刘府地方挺大的，狄云一时间也不晓得去哪里找找才好。瞧见一处偏僻的院落，院门边上种了竹子，绿色的一片。忽然想到在黑木崖上的时候，每次他都是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自己便早早就醒来了，习武之后悄悄的到东方的屋子里去等候。看着重帐之后床上淡淡的影子，一直等到太亮，和那人一起用膳习武再或者是读书……
　　狄云恍惚了一下，那时候他是个总管，虽然很忙，但和东方一起的时候却又觉得平静的欣喜。总想着若是就这样一直下去多好？
　　无声的叹气，狄云纵身一跃，轻轻巧巧的便进了小院子。稍稍有些惊讶，园中一间屋子里的灯已经亮了，隐隐的有说话之声。
　　狄云无意偷听别人说话，只是又突然听见古琴的轻吟，随即和着箫声，两者的声音都不大，隐隐的像是不想惊扰了黎明的朦胧。
　　狄云步子一顿，他不懂什么音律，只知道这琴箫之声很好听。听着听着便有些痴了，说不出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明明不是悲伤的曲调，明明带着无限的豪迈不羁，带着不羁的睥睨天下。却不知为何让人心里有些酸楚。
　　一曲完结的时候狄云还是愣愣的站着，胸口只道是淤积了口气一般。只听那屋里的两人也深深的一叹。
　　“爷爷，大早上的怎么弹出来的调子这么悲伤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抛了个尖，忽然说道，狄云惊了一跳，赶紧转步躲到一旁的山石之后，就看见一间屋子的房门开了，走出个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可爱的紧。
　　那亮灯的屋子门就也开了，出来的是两个男子，年纪都已然不是青年了。狄云又是一惊，他看的清楚那老一些的不正是教中的长老曲阳。他占据杨莲亭的躯体这些日子虽然不曾见过曲阳本人，但记忆力还是有的，此时便一眼认了出来。没有想到曲长老会在刘府出现。
　　“曲大哥，”那年轻一些的男子说道：“一会儿金盆洗手，曲大哥带着非非先行离开吧，等到事后我再去找大哥。”
　　那被叫做非非的小姑娘笑着说道：“为什么要离开呢？这里我还没玩够，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非非别胡说。”曲阳插了话。
　　一边的男子便又说道：“我只怕事情不会太顺利……若是如此，这里实在不是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被训了只是吐吐舌头，接话说道：“要是不顺利我和爷爷才要帮忙呐。更何况，”说着一双黑眸转了转，瞥了一眼最里面黑着的屋子，说道：“我们说走也不算数啊，要先问问叔叔呐。”
　　“非非，怎么这般没有规矩。”曲阳听了突然有些生气，双眉挑了起来，喝道。
　　小姑娘不高兴了，说道：“是叔叔让我这么叫的。哪里有不规矩了。”
　　狄云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想要出去院子也不能，怕被几人发现。只是一转头就看见紧里面屋子的灯亮了。一个带着淡淡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曲长老对本座的话有意义？”
　　狄云只觉得一时间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寻找的东方还会是谁。
　　狄云只觉得一时间血也都涌到了头上似的，就想冲出去，冲进那间屋子里去。但还是冷静下来，抬手扣着身前的假山石。
　　屋子里亮了灯，随即便吱呀一声的打开了。门口站着一身红衫的男子，男子身形高挑，一头黑发没有束起来，一直垂到腰间，被风吹得纷纷扬起，有几缕落在胸前的红衫上。
　　狄云在假山后盯着那人，就见那叫非非的小姑娘见到东方不败，笑着跑了过去。曲阳看见东方不败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却没有行大礼，想必是有所顾虑东方不败的身份，但还是很恭敬的样子。
　　东方不败整理了一下袖子，说道：“哼，本座倒是想看看那些名门正派的豪杰能干出什么正义之举来。”
　　“这……”男子听了好不为难。
　　旁边的曲阳听了东方不败的话，自然不敢有意义，说道：“我们留在这里到底还能帮些忙，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出去的。”
　　男子叹了口气，到头也只能如此，交代了一下便出了院子。曲阳见东方不败转身回了屋子，便也嘱咐着小姑娘回屋里去。小姑娘老实的答应，见了曲阳关门才蹦蹦跳跳往院子外面跑。
　　狄云见院子安静了，不禁赶紧窜身跳了出去，他想见东方，迫不及待。
　　“果然有人。”
　　狄云惊了一跳，转身就瞧见那小姑娘站在自己的背后。不禁暗叫自己的不小心，一时大意，想着快点见到东方，根本没注意那小姑娘其实没有走远。
　　小姑娘看清了狄云，也是惊讶了一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睁得更是老大，抬着一直小手指着狄云，老半天才小声的笑起来，说道：“原来是大哥哥你哦！”
　　狄云更是摸不着头，他不记得自己认得她，也不记得杨莲亭认得这样一个小姑娘，“你是……”
　　小姑娘无声的笑着，上下打量狄云，直将狄云看的有些发毛，才说道：“我当然认得大哥哥了。“说着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哥哥你是来找叔叔的么？”罢了又指着里面的屋子，“叔叔住在那里哦。大哥哥自己去找，非非要出去玩了。”
　　狄云见小姑娘转身就走了，还是没弄明白他怎么会认得自己。只是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见她走了，转身几个起落便站在了东方的门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人听见，脚步声轻的很。双手放在门板上，轻轻的推开。
　　“谁！”
　　里面的东方不败听见开门的声音，立时警觉了起来，右手上摸了一根银针刚要掷出去，就看见门口站着的蓝衫男子。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就连全身都是一僵。眸子里明显的写满了诧异吃惊，还有欣喜。
　　“东方。”
　　狄云见那红衫之人心里又是一阵激动，赶紧走了进去。那人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头发还没有束好，想必是正在梳理。
　　狄云笑了笑，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笨嘴笨舌的。便拿起桌上的木梳子，说道：“我帮你。”只是不晓得为何拿着梳子的手都在微微的打颤。
　　“……恩。”东方不败瞧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坐正了让他给自己梳头。
　　狄云轻轻的摸着东方不败的黑发，这是相别这么久以来再次接触到东方顺滑的长发。黑亮的头发很听话，纳在掌心里有些凉凉的感觉，很真切。
　　狄云细细的帮他梳理着头发，抬眼便看见镜子的那人也透过镜子瞧着自己，就像在黑木崖的每个早晨一样。
　　心里不禁一颤，狄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酸楚，忽然张开双臂从后面搂住了东方。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闻着属于那人的清香。
　　东方不败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全身一下子就僵硬了，张口双唇碰了好几次，才说道：“……怎么了？”
　　“你还生气么？”狄云弯着腰抱着他，只觉得那人的身板很单薄，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盯着那人，说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想不明白，才避着你的。”
　　东方不败听闻隔了半刻才看了镜子一眼，却又慌慌的闪开了，说道：“那你是想明白了？”
　　“丁大哥说我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东方？”狄云一本正经的说着，剑眉微微的紧蹙，手臂不自觉的手劲。
　　东方不败听他突然如此说道，不禁心跳都漏了两拍，觉得自己脸上不争气的有些发热，竟是不敢再去瞧他，却还是勉强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只不过双颊上多了一抹浅红。
　　“什么怎么办……”东方不败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根本保持不了平静。
　　“那你喜不喜欢我？”

　　第二十七章 喜欢

　　东方被他问得一怔，哪里想到那人如此直白的就问了出来，脸上烧得更加厉害。瞥眼就看见镜子里那人竟然也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笑着低头看着自己。
　　东方不败心里忽然觉得满满的，挣了一下转身也张手抱住他，脸颊紧贴着那人胸口有些凉意的衣衫。闻进鼻子里的是淡淡的尘土之气，抬头就瞧见心中想了千次百次的思念之人，那人像是有些疲惫，却如以往一般，只要看着自己便是笑的样子，笑的几乎透着股憨厚。
　　“……你再说一遍。”东方不败老实的让他揽着，也抬手抱着他的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梦。太过的欣喜让他觉得实在太不真实，从来没想过幸福满足的感觉来的如此简单，“说，你喜欢我。”
　　狄云听他说，不禁就开口了，说道：“我喜欢你东方。你呢？”
　　“……喜欢，喜欢你。”东方不败深深的叹了口气，非常非常喜欢，甚至是爱。
　　狄云听着一阵狂喜，又笑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揽着怀里的东方不败也不肯松手，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傻笑什么。”东方不败被他逗笑了，那人跟个孩子似的就知道对着自己笑。
　　“我，我是高兴的。”狄云被他揶揄，只是摸了摸鼻梁，可嘴角的笑意却越扩张越大，“东方，我……”
　　他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忽然放了手，改为轻轻抓住他的手臂，坐在椅子上欠起身体，微微仰着头。狄云只觉得唇上负上一方温软，脊背上便如过了电一般，圈着那人腰身的手臂又收紧了三分，同样狠狠的吻上那人的唇。
　　唇与唇的相触，温热湿软，狄云头脑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的夜里，同样温软滑腻的触感，让他沉迷其中，好似永远也索求不够一般。
　　“嗯……”
　　东方不败感觉到他的主动，便微张开了唇瓣，任他侵略，只是仰着头拉住他的双臂，靠进他的怀里。
　　上辈子狄云是个傻小子，哪里与人亲近过。这也是他第二次与人亲吻，而第一次自然是前些日子湘西的小瓦屋里。狄云小心的伸出舌来，吮吻着那人的唇，细细的描摹，不想像上次一样伤害那人。只是鼻息克制不住的越来越粗，动作也不受控制的加深。
　　东方不败喘息着，被他吻的有些意乱情迷，只觉得那人若不是揽着他的腰，自己便要软塌塌的摔到地上去了。如上次一般，已然被对方压在身后的梳妆台上。
　　“啪嗒”一声。狄云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立时清醒过来，才发现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把红木梳子和一个玉扣被推到了地上。那束发的玉扣本就易碎，自然是幸免不了，摔了个粉碎，几片碎玉溅了一地。
　　狄云有些赧然，只瞧见那红衣之人仰躺在桌子上，墨色的黑发平坦的披散着，有几缕滑进了那人微开着的衣领里，更衬着那人皮肤白皙。东方的脸上也有些微红，薄薄的嘴唇张开着喘息，一双凤眼湿润，眼角也是微微的泛红，说不出来的一股风韵，配着他以往的清高与孤傲，更是让人心动，
　　狄云看着看着便有些痴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去摸他的脸颊，慢慢的摩挲着，又摸上那人的嘴唇，看着那薄唇被自己蹂躏的有些充血，眼神不禁暗了几分。
　　东方不败被他放开了，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忽然就觉得那人摸上自己的脸，抬眼去瞧他，就看见他也痴痴的看着自己。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嘴角勾着抹笑意，便没有起来，仍旧躺在桌子上。
　　狄云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鼻子，低下眼睛只瞧见那人下颚与颈子完美的弧度，慢慢的下滑，便又吻上那人白皙的颈子。
　　“唔……”
　　颈子上有些麻麻痒痒的感觉，东方不败不自觉的呻吟出声，仰起头来，仿佛是将那段白皙的颈子自动送到上方人的嘴边。
　　“教主？”
　　门外曲阳突然的声音抛了个尖，屋里两人蓦地都警觉了起来。狄云腾地便支起了身体，看见身下东方被他弄得面色潮红，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痒痒麻麻的。
　　“教主，出了什么事么？”曲阳是听到东方不败屋里有碎裂的声音才过来询问的。现在正赶上义弟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曲阳难免有些警惕，生怕那些命门正派的人出什么幺蛾子。
　　“无事，曲长老回去吧。”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隔了片刻，才清清冷冷的说道。
　　“……是，属下知道了。”曲阳听他说无事，只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也不敢质疑东方教主，便退了回去。
　　狄云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衣服，便伸手将东方不败拉了起来，帮他也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让他坐好，捡起梳子擦洗干净，说道：“我帮你把头发束好。”
　　“恩。”东方不败顺从的坐下了，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潮红的脸，又是高兴又是赧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和人接个吻都会心跳的如此之快。
　　“你……你不讨厌我亲你吧？”
　　东方不败正自想着，忽然听到上方那人有些小心的问道。愣了一下，不解的去瞧他，那人问得一本正经，有小心翼翼的，忽然就有些苦笑不得，说道：“为什么讨厌？我喜欢还来不及。”
　　“真的？”狄云听了不禁便笑了起来，“那就好。上次，上次……”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又是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不喜欢，不喜欢我亲你，所以……反正你不讨厌就好。”
　　是上次自己推开他的事情让他误会了吧？东方不败听他说着，明白了八九分。上次推开他，只是不想他知道自己的秘密，怎么可能是厌恶他亲近自己。东方不败想到这里，又有些懊恼起来，如今那人说了喜欢自己，而自己要怎么和他坦白？坦白他已经自宫了的事情？若是他知道了厌恶自己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怎么办？……
　　“怎么了？”狄云给他束好了发，将梳子放回桌上。就看见他两只手握紧了拳头，便伸手扶了上去，只觉得那人的手很凉，不禁问道。
　　“……没事。”东方不败站了起来，说道：“你也换一身衣服吧，衣服上都是土。”
　　“恩。”狄云有喜欢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光想着赶路，自然是风尘仆仆的，一身蓝衫也都粘着尘土味道。
　　“我去给你拿衣服。”东方不败说着便转去内室，拿了套衣服再次出来递给狄云。
　　狄云接了过来，是件蓝色的长袍，料子很好，手感摸上去与黑木崖上他穿过的差不多，纹饰也是干净大方，却又不失精细。狄云还以为是东方的衣服，看见是蓝色的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东方偏爱红色，那种颜色十分适合他。只是换上了才发现，这件蓝衫不可能是那人的。很合自己的身，那人比他要瘦弱好些。
　　“合适么？”东方不败帮他整理了一下后面，又转过来给他系上腰带，上下打量了一番。
　　“合适。”狄云笑了，说道：“这衣服是东方的？”
　　“……是啊。”东方不败听他这样问，不禁低低的笑了，说道：“喜欢么？自然是我的，我给你做的。”
　　狄云吃了一惊，就连眼睛都睁得老大，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傻呵呵的笑起来，都忘了说话。半晌才道：“是你为我做的！当然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东方不败见他如此神情也笑了。随后就被他伸手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感觉着彼此温软的体温。
　　狄云搂着东方不败静静的站着，忽然瞥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画，怔愣了一下。不禁问道：“东方那画……？”
　　“恩？”东方不败抬头顺着他的指点去看，一眼便看见了墙上的画。
　　“那里面的人是我？”狄云有些欣喜有些不确定，墙上那画里的人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正自舞剑，四周是白雪飘落，几处的枯木上也落满了雪，显然是黑木崖山顶的景色。狄云记得，每日早晨，两人都回去山顶练剑。
　　“……恩。”东方不败应了一声。狄云便想走过去细细的看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我想看看，你画的真好。”狄云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说着搂上那人的腰，亲了亲他的发顶。
　　“那你去吧……”东方不败侧了头，便让他过去了，只是侧头的瞬间，露出一段颈子，白皙透着淡淡的粉色。
　　狄云过去，走的近了，瞧得更加清楚，画里的人样貌实在画的很像，狄云不由得惊叹。只是看着或许有点不舒服，那蓝衫人的容貌他觉得有些陌生。有的时候狄云无意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在问这真的是我……
　　狄云看这画，高兴却又有些烦恼，不经意的撇过头去，这一下子便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旁边长书案上放了许多宣纸，地上也都是宣纸。只是这些之上都画着同样一个人，不用说，那人自然是他。
　　狄云怔的说不出话来，忽然才明白了，为何院子里的小姑娘他从来都不认得，对方却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是看过东方画的这些画吧。
　　狄云伸手去捡起一张来，每一张都画得很精细，很好看，无一例外画的都是他这个人。只是不同的表情，笑着的，皱着眉的，若说他觉得刚才那张画画的不是自己，而这些个画无疑画的就是他狄云！那种笑的样子，那种神态、动作，不会是别人。

第二十八章 妓院

　　狄云又是兴奋又是高兴，抱着东方亲了亲他的脸颊。这些画自然是东方不败画的，画的也都是狄云无疑。那日夜里之后，东方不败也觉得别扭，可瞧见狄云到处躲着自己，心里更是不好受。眼看着衡山派定下的时间就要到了，便自己一个人动身走了，让丁典给狄云留下封信。

　　他一路上来了衡山，打听一番，原来是衡山派的刘正风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他一向对于名门正派这些家务事没什么兴趣，只是哪里想到在衡山这地方居然碰到了曲阳和他的孙女曲非烟。而刘正风也是因为和曲阳结拜才想要退隐江湖。

　　后来东方不败借着曲阳的缘故便一直住在了刘正风的府上，虽然与狄云分开了，却不得不想他，很是思念，甚至是时时刻刻的思念。东方不败觉得自己突然不正常了，像中了蛊毒。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惯了，独来独往，虽然自从进了日月神教以后也有几个合得来的兄弟，却谁都知道他的孤傲。当了教主之后更是如此，哪里有像现在这般思念一个人，像现在这般依靠一个人？

　　在刘府的几日里，曲非烟这小姑娘倒是总来陪着他，和他说话。可他却没什么兴致。索性一个人在屋里画画，只是画出来无一例外都是那人，那张笑着的容貌，在他心里刻的太深了。

　　“你说，”东方不败轻轻的叹了口气，仰头问他，说道：“你说，我喜欢你什么？”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多傻的一个问题，但这问题他自己问过自己无数次，却没有结果，现在又反过来问他，岂不是更加好笑。

　　“这个……”狄云被他问得笑起来，有点憨厚的样子又略带了些赧然，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地方。笨手笨脚的，别人都说我挺傻的……”

　　东方不败见狄云说道此处又笑了起来，不禁仰头在对方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那人的确笨手笨脚的，却就连笨手笨脚的时候都带着暖洋洋的温柔，让人深陷其中。

　　“叔叔！叔叔！”

　　门口一阵小女孩的叫声，随即便是“嘭嘭”的拍门声。

　　东方不败靠在狄云怀里挑了挑眉，狄云觉得声音耳熟，才想起来是那在院子见过的小姑娘。

　　“去开门吧。”东方不败整理一下被弄乱的长发，才平复了心中的激荡坐了下来。

　　“好。”狄云当应了，走过去开门，就看见东方脸颊旁有一缕不老实的头发，抬手帮他掖回耳后。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东方不败心跳又快了两拍。

　　狄云刚开门，曲非烟就扑了进来，叫道：“叔叔，那个……”定眼一瞧才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东方不败。立时睁大了眼睛，笑嘻嘻的说道：“诶？是你啊，大哥哥。”

　　狄云点了点头，想到曲非烟是因为见了东方的画所以认得自己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高兴。

　　东方不败听到曲非烟叫狄云哥哥，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怎生的他自己无端比那人高了一辈。开口说道：“这是杨总管。”顿了顿又道：“什么事？”

　　曲非烟听东方不败闻起来，才突然想起，转了转黑眸，说道：“我以为杨叔叔不在呢，才来找东方叔叔玩的。前面大厅里有几个不要脸的五岳大汉合伙欺负个小尼姑呢，我教训了他们，问问东方叔叔要不要去看看。”

　　“哦？”东方不败挑眉，说道：“曲长老不是叫你回屋去么？”

　　曲非烟听了不禁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是看不惯他们这些人的做法啊，说着什么伸张正义，却做得猪狗不如。”说到此处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更何况，他们有骂杨叔叔的，我才听不下去。”

　　狄云惊讶了一下，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做了不好的事情，让人唾骂，“骂我？”

　　东方不败倒是没出声，看了曲非烟一眼，只是面色寒了几分。

　　就听曲非烟继续说道：“可不是。杨叔叔，你是不是昨天有跟田伯光在酒楼上喝酒？那些人说你和田伯光还有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挟持那小尼姑在酒楼上当众调戏！”

　　狄云被她说的一愣，才想起来昨天是见过田伯光和一个青年一个尼姑在酒楼上坐着。他是想去问问田兄知不知道东方的下楼，便上去了。哪里知道变成自己调戏尼姑了。

　　“哦？”东方不败脸色寒的让人脊背发凉，只是口气平静的出奇，说道：“本座倒想知道是谁说的？”

　　曲非烟赶紧说道：“我把那小尼姑藏起来，想必一会儿那些人还要去找她的。”

　　“那就带本座去瞧瞧。”东方不败慢慢的站了起来。

　　曲非烟笑嘻嘻的在前面带路，带着二人翻墙出了刘府，往一条小巷子去了。

　　狄云拉了一下东方不败的手，低声说道：“东方，咱们去不好吧？万一五岳剑派的人多……”

　　“无妨。”东方不败只是淡淡的说道。

　　“可我还是担心。”狄云没放开他的手，说道：“你的身份，要是别人知道了，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东方不败听着心里一软，也轻轻的握着他的手，说道：“我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再者，他们如此诋毁你的名声，你不在意？”

　　狄云不禁低笑着摇头，江湖中人自然注重名声，爱惜名声胜过自己的生命，可惜狄云却早将什么名声都抛到了脑后。上一辈子到了最后谁不说狄云是一代大侠，尊重敬仰，可当初又是谁说狄云是个不要脸的小偷，是个小淫僧，是个抛弃师妹的人渣？

　　“名声又有什么用，别人敬仰你又有什么用？我倒是更想你别受一丝的伤害，这样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东方不败听着，心里一阵波澜，这一辈子谁又和他说过“永远”这个词。不禁叹了口气，那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他陷得更深，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已经不仅仅是喜欢，更多更多。

　　“就在这里了。”曲非烟突然出声，抬手指着前面的一个大宅子。

　　那宅子从表面上看来修建的挺华丽，金色的匾额上写着“群玉院”三个字。

　　狄云觉得这地方看着似乎有点别扭，大门紧闭着，也没人来往，不太像是客栈酒楼之类的。虽然还是大清早的，可要是酒楼客栈也应该有些用早点的人。

　　“你把那尼姑带到这里来？”东方不败见了不禁好笑。

　　曲非烟也笑起来，说道：“这里最安全呐！”

　　“这里是……？”狄云摸不着头脑，转头去瞧东方不败。

　　“这里当然是妓院了！”曲非烟眨眨眼睛，说道：“杨叔叔没来过么？”

　　“……妓院？！”狄云着实是愣住了，他上辈子是个乡下小子，哪里有去过妓院。若是他还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恐怕连妓院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之后后来漂泊在江湖上，当然有所耳闻。

　　“你，你把那小师傅放在妓院里？”狄云有些瞠目结舌，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跟我来吧。”曲非烟好笑的偷笑了一下，便咳嗽了一声，上前去推门。门打开以后出来个婢女，见了三人也不多说，便引着他们去了一间厢房。想必是曲非烟先前都打点好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

　　刚一推门进去，就见一个尼姑马上迎了上来。只是那尼姑看见曲非烟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不由得愣住了，随即脸色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他们是……”

　　“仪琳姊姊别担心。这是我两位叔叔，是好人的，可以帮你救令狐大哥哥。”曲非烟说着。

　　东方不败根本没瞧仪琳一眼，目光一聚，将屋里扫了一眼，就看见床上还躺着个男子。那人面色惨白，想是受了重伤。

　　狄云倒是有点尴尬，很别扭，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况且，出家人也在这妓院之中，更是说不出的别扭。只是瞥眼看见床上躺着的青年，“令狐冲……？”

　　“你认得他？”东方不败听了，回头瞧他。

　　“见过一面。”狄云点点头，说道：“就是昨天在酒楼上见过，不过昨天他的伤还没这么严重。”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薄唇微动，说道：“昨天？这么说你昨天还真是和这小师傅一起喝酒来着？”说罢瞥了一眼旁边的仪琳。虽然是个尼姑，青丝已去，却不失是个美人，长的娇滴滴的，倒让人有几分怜爱。

　　仪琳被他说的一愣，想到昨天在酒楼上被田伯光要挟，羞耻的很，不禁就脸红的烧了起来，低着头不敢抬。

　　那仪琳样子又是娇羞又是可怜的，但东方不败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这个人越来越不懂得怜香惜玉，也看不惯娇滴滴的样子。他是一个强者，也同样敬重强者。只是别人是不是可怜巴巴的与他向来无关，可不晓得为何竟是有点厌恶眼前这小尼姑。

　　“怎么会。”狄云那日只顾着找田伯光打听东方下落，几乎不记得仪琳的样貌。还傻乎乎的说道：“而且出家人不能喝酒的。”

　　曲非烟听了不禁偷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看着东方不败的脸色更加不好，才眨巴着大眼睛，说道：“杨叔叔真是的，好笨呐。东方叔叔都吃醋了。”

　　吃醋？……

　　东方不败心里一颤，他是在吃醋？不禁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吃一个小尼姑的醋。他从来都没想过会去嫉妒一个出家人。可若不是吃醋又是什么呢？

　　“吃醋？”狄云听了睁大眼睛，去瞧东方不败，心里莫名的兴奋起来，过去拉着他的手，傻笑着说道：“你是在吃醋？”

　　东方不败被他一问，立马撇开头去，就觉得脸上烧了起来，不可抑制的脸红了，是吃醋么？
第二十九章 疗伤
    狄云见东方不败并不瞧自己，黑发安顺的滑进白皙略带淡红的颈子，忽然觉得心口被猫抓了一般，有些痒痒的。听曲非烟说东方是吃醋了，不禁笑起来，他是乐坏了。

    “你是因为我吃醋？”狄云高兴的几乎找不到北，以前在湘西的时候，师妹总是骂他傻，从来不会吃醋，当时的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去喝什么醋，再者那米醋也是很贵的东西。只是师妹说了，他不为她吃醋，就是不喜欢她。

    东方不败被他一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了抿嘴唇，也没说话。以为那人是故意调侃自己，抬眼想瞪人，却见他凤眼带着弧度，笑的开心，简直就像个孩子般。

    “嗨，我很高兴。”狄云高兴的拉住东方不败，就将他搂进怀里，除了笑之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东方为他吃醋，那不就是说那人非常喜欢自己么。

    东方不败惊了一下，没想到狄云会来搂他，毕竟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在。凤眼不禁的睁大，却没有推开他，听着那人低低的声音说着“高兴”，笑意达到了眼底心里。

    曲非烟怔了一下，随即也没出声，笑了笑便撇开眼去。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虽然同为男子，但着实般配。东方教主的性格，向来倨傲不羁让人敬佩，世俗他人的目光也没看在眼里过。那人也正有着王者强者的资本，睥睨天下的实力。而不知道杨总管是否是不看重世俗？只是看着那身着一身蓝衣的年轻总管，笑容之间竟是看不出一丝世故。原来那人根本不是不看重，也许根本就不曾瞥眼。一双眸子里满满的印着的都是那抹红影。

    仪琳倒是想被雷劈了一般，看傻了眼，不由得瞠目结舌的抬手指着二人，“你们……”

    “怎么了？姊姊？”曲非烟心里暗暗的喊糟，东方教主的个性是什么样子的谁会不知道，眼里从来揉不进沙子，从来也没人质疑他。

    东方不败淡淡的扫了仪琳一眼。仪琳完全没有觉悟，说道：“他们这样不对。”

    曲非烟“嘻嘻”的笑起来，说道：“不对？姊姊说哪里不对，我没有看出来，姊姊你说说呗。”

    仪琳被她一说就没了言语，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样不对，可细细想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抬眼看了看那边站在一起的一蓝一红两男子，又觉得很和谐。

    “姊姊，你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曲非烟再次笑着说道：“令狐哥哥就差一口气了，你都不想着救他么？”

    “我，我怎么会没想着救他！我，我……”仪琳一听立时抢道：“可是……”

    东方不败看了曲非烟一眼，算是明白了八分，那丫头古灵精怪的，说了这么一通，原来是想让他们救床上那重伤的男子。

    “那你还不快去求求我两位叔叔！”曲非烟眨了眨眼睛。

    仪琳一听立时睁大了眼，喜出望外，上前就去抓旁边狄云的袖子，说道：“你能救令狐师兄？！”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挥手便将她的手挡开了。狄云倒是没在意，看了眼重伤的令狐冲，“令狐兄弟伤的有些重，不过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真的？！”仪琳高兴的反问。

    狄云只是点点头，上辈子他被关进大牢里，听闻自己的师妹嫁给了冤枉他诬陷他的仇人万圭，伤心绝望，一时想不开在牢里自尽。当时自己的呼吸都应经完全停止了，丁典照样用神照经将他救了过来。令狐冲虽然受了重伤，入气少出气多，但总归比当时的自己强了百倍。

    “救他做什么？这令狐冲是五岳剑派的人，曲非烟你难道不知？”东方不败突然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

    曲非烟听到那人叫了她的名字，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说道：“东方叔叔，我是看令狐哥哥挺可怜的。”

    仪琳觉得糊涂，说道：“令狐师兄是五岳剑派的人呐，为什么是五岳剑派的就不救了？”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快极的抬手一推，便止住了仪琳的穴道，夺下她手上的佩剑。腕子一转，架在她颈间，说道：“我日月神教的人，凭什么救五岳剑派的伪君子？”

    仪琳听见“日月神教”四个字，头中立时就炸了锅，身上动不了，声音有些打颤的说道：“你，你们是魔教的人？”

    “算了，东方。”狄云微微一笑，拍了拍东方不败的手，便将那长剑从他手里拿了出来，若是东方真的起了杀意，恐怕这小师傅早就死过十几次了。说道：“令狐冲这人看起来也算个好汉，救他一救不过举手之劳。”

    “那若是他不知感恩戴德，好了却因为你是日月神教的人，再来杀你，你待如何？”东方不败挑眉。

    “唉……”狄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这辈子谁的感恩戴德我也不想要，只想着你时时惦记着我就好。若是他来杀我，只能怪我没有知人之明，怪我太傻。只是，他有没有手刃的这个本事还是后话。”

    “……你，”东方不败听他慢慢的说着，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不禁而动，突然有股无力的感觉，说道：“你这个人分明就是太傻。”

    曲非烟见状不由得对狄云多了几分佩服，若说谁能改变东方教主的意思，他知道今天才算见到了第一个。不禁惊奇，东方教主在意的人居然是个如此好心的人。若是她不认得狄云，只是在江湖上见到，没准也会以为那人不过是个假装善良的伪君子。

    这个江湖上还有几个如此的人，光是好心的烂好人，满大街的迂腐书生遍地都是，可谁又有好心的资本，好心的能力？

    东方不败没再说什么，跟着狄云到床边去瞧瞧令狐冲的伤势。曲非烟则过去给仪琳解了穴道。

    狄云不会给人看病，但是江湖中人若说完全不懂岐黄之术是不可能的，谁没受过伤，况且以前他在江湖上什么样的伤没受过？断手穿了琵琶骨，被人毒打，断了腿骨，到头来还不是好好的活下来。

    令狐冲的伤势在狄云眼里反倒不是特别严重，帮他运功以神照经疗伤，过的片刻，那人便有醒来的意思。仪琳一瞧，立时高兴的不得了。

    “你怎么样？”东方不败见狄云起身，便上去问，帮别人疗伤消耗的内力肯定少不了。

    “无碍。”狄云捋顺了袖口，这点消耗他还是受得了的。

    “令狐大哥，你终于醒了！”仪琳见令狐冲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眼睛，立时冲过去，说道。

    令狐冲的意识还有点不清楚，过了一会儿眸子里才找到了焦距。目光扫过东方不败和狄云显然有些惊讶。

    “……狄兄，多谢。”

    令狐冲张了张口，想要笑笑，却没力气。他也是个聪明人，想必是狄云救了自己，仪琳和曲非烟都没有这个能力，内功不够身后，而狄云旁边的那个红衣男子虽然武功很高，只是周身透露出的气质偏于阴寒，与他体内纯阳的内息不和。

    “不打紧，你先躺着。”狄云见他要起来，出言阻止。

    东方不败听令狐冲叫他“狄兄”不禁挑了挑眉，转头去瞧他。狄云这才想起来，他对令狐冲说自己叫狄云的，抬手不要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这位是……？”令狐冲有些好奇那个红衫的男子，气质有些不同。

    “他……”仪琳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忽然想起来起那人说自己是魔教的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师父说魔教的没有一个是好人，是五岳剑派的死敌，他们无恶不作。可现在那两个魔教中人竟然救了令狐大哥，让她有些为难，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我叔叔啊。”曲非烟也趴在床边上，笑着说道：“你命真大，幸好有我两位叔叔救你。”

    “多谢。”令狐冲也向东方不败点点头，表示感谢。只是对方压根没有瞧他一眼。 

第三十章 计策

　　仪琳在边高兴地又是笑又是哭的，东方不败皱皱眉，好不厌烦，便不想再在此久待。只是刚迈出步就顿住。

　　“外面来人？”曲非烟本来安慰着仪琳，也突然抬头。

　　外面似乎来好些人，跫音噪杂的很，很快就是拍门的声音，可想而知，随后便是阵混乱。谁大早上妓院里没人的？只是门口显得清冷而已。

　　仪琳脸上还带着泪，也是怔住，他好想听见师父的声音。立马高兴起来，却忽然想到自己是身在妓院里面，见师父不知道怎么。

　　“五岳派的人来了。”

　　东方不败转头扫几人一眼，淡淡的说着。

　　“东方，我们回避下吧。”狄云也听见跫音，此时听闻那些人是五岳派的人，心里不免有担心。若是那些人认出东方不败，却又会招惹来群麻烦。再者仪琳和令狐冲两个人都是五岳派的，和他们在起也是有口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回避？”东方不败挑眉，道：“我来里可不是专程为救个五岳剑派的人。”- 

　　狄云不由得上前去拉住东方不败，道：“别出去，出去要是露身份就糟糕了

     “还怕他们不成？”东方不败虽然如此，却也没挣开对方的手

　　“不是怕不怕的事，”狄云叹口气，道：“是我怕了。现在五岳剑派的人都在衡山，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即便是武功再好，也免不暗箭难防。我怕你出事。”

　　东方不败没说话，只是床上的令狐冲听的越来越不明白，不晓得两个人和五岳剑派有什么恩怨。

　　曲非烟看见令狐冲不解的神情，嘻嘻乐出来，双大眼睛眨眨，故意道：“两位叔叔救，怎的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呢？昨不是还跟杨叔叔在酒楼上喝酒的么？害的杨叔叔被连累，被他些个人骂。”

　　杨叔叔？令狐冲听的又是愣，随即像是明白些，看看狄云，想到当日酒楼上田伯光也是称他杨兄。却原来告诉自己的不是真名？

　　只是边曲非烟故意逗令狐冲，可惜那边狄云压根没注意，他光顾着东方不败了。上辈子他看尽所谓的名门正派，什么君子大侠，都是口头上的。若是东方不败此时露身份，恐怕是大不妙。便是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就像梅念生般，还不是被加害。

　　“随你好了。”东方不败轻轻的声，嘴角不由得勾个弧度。对方每次出的话都让他高兴不已，那人怕他出事。只是句话，心里也欣喜的很。

　　“可是咱们要躲到哪里去？”仪琳倒是着急，急的哭张脸，快哭出来似的，道：“他们就快过来！怎么办才好？师父，师父要是知道我在种地方……”说着就又开始掉眼泪。

　　曲非烟见东方教主又皱眉，赶紧道：“姊姊别着急。”着眸子转，笑道：“倒是有个主意。”

　　“好姑娘，什么注意！快，他们救快过来！”仪琳听大喜，抓住的手问道。

　　东方不败淡淡的看了曲非烟一眼。曲非烟嘻嘻而笑，道：“来妓院自然是要嫖的。”着挑挑眉。

　　仪琳听不禁脸上通红，道：“好姑娘，现在怎么还些不正经的。”

　　“没啊。”曲非烟还是笑嘻嘻的道：“们就装个嫖客不就好。他们推门看见人家正在办事，还不出去么？除非那五岳派的人真是饥渴到定程度。”

　　仪琳的脸更红，讷讷的道：“五岳派的师兄才不会……”

　　令狐冲倒是笑呵呵的，副不正经的样子，问道：“小妹妹，难道想扮那个被嫖的？”

　　曲非烟也不着恼，道：“个就不用咱们管。”着暧昧的瞟眼狄云，又道：“大家统统躲到床底下去！”

　　“好！”令狐冲爽快的很，立刻下床。仪琳踌躇下便也矮身钻到床下去。

　　曲非烟大大的眼睛眨巴眨的瞧着狄云。狄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也红，拉住就要钻进床下的曲非烟，道：“不行吧……”

　　“怎么不行？东方叔叔都没不行。”曲非烟的是相当无辜。

　　“可是……”狄云实在是尴尬到极，道：“样就是不行，要东方以后的名声怎么办？”

　　“别叫人看见脸就好。”曲非烟道，随即又看看东方不败道：“东方叔叔觉得呢？”

　　“快点，”东方不败撇开眼，不瞧他们，只是道：“他们朝边来了。”只是耳畔脖颈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都有些淡淡的发红。

　　“啊，知道了。”曲非烟赶紧答应声，就钻下去，还补充道：“记得把衣服脱掉些扔在地上哦。”

　　狄云听更是尴尬，还是觉得不妥，他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东方好歹是教主，若是让人不小心认出来，岂不是……

　　“东方……”

　　狄云刚想话，抬眼就瞧东方不败已然坐在床上，不由得心里又是颤。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中魔般，便走过去。

　　床底下的曲非烟笑的欢乐，只是不能出声，几乎憋出内伤来。仪琳倒是羞得面色通红，小声道：“他们，……他们两个人，样行么？”

　　“看好戏吧。”曲非烟笑着做鬼脸，随即就从床摆与地的缝隙间瞧见红篮的衣服扔在地上。更是捂着嘴哑声而笑。

　　“东方……”

　　狄云瞧着除外衣的东方不败，那人半靠在床头，只穿着白色里衣，头发也散开，随意的披散在肩上，不会显得杂乱，倒是另有种慵懒的魅惑。鬼使神差的就去伸手摸他的脸。

　　狄云看着对方淡淡的笑，忽然觉得有些心痒，想要触碰……

　　“东方，趴下来。”只是听见门外的跫音，狄云皱皱眉。

　　“恩。”东方不败应声，便转身趴在床上，面冲里。心里明白那人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样子。

　　狄云瞧着东方略显瘦弱的背，藏在里衣里，虽然看不尽然，却也可以瞧出肩膀腰身的线条。衣领在转身的时候有些松，后颈在黑发的遮蔽下显得很白皙。

　　抬手给他捋顺颈间杂乱的长发，狄云怕自己不小心压倒他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手指碰到白皙的颈子，指尖感觉着温热的肌肤，就见那人微微的颤抖下。

　　不禁用手指来回婆娑着那人白皙的后颈，着魔般。心里蹦出个念头，不加多想，便俯□来双手握住他的双肩，低头吻在白皙的颈子上。

　　“唔……”

　　东方不败一个激灵，差跳起来，下意识的挣扎下，只是被上面的人抓住肩膀，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动也动不。后颈本来就是敏感的地方，被他突然吻上来，轻轻的摩擦，温热的气息，撩拨的一阵麻痒，不自觉的就呻吟出来。

　　那声呻吟直如击闷雷，狄云觉得脑子里阵充血，感觉到莫名的冲动。身下人又不老实的扭动了一下，赶紧手上加力按住他。

　　东方不败又是哼声，狄云忽然想到自己手劲太大，弄疼对方，赶紧松手，“抱歉东方，……”着又是尴尬的没声，连忙支起身体，向床外面靠靠。

　　东方不败也没起来，只是翻个身，侧身而躺，笑着瞧他。那人手忙脚乱的避开，只是再快他还是微微察觉些。

　　“那个……”狄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梁，瞥眼就瞧见面前那人侧躺着，里衣松开，不只是白皙的颈子，就连胸口也露出片肌肤。哄得声，狄云觉得脑子里都炸锅，下1身本来就有反应，此时更是难受。

　　“我还是出去把那些人引开吧。”狄云脸色红得都有些发黑，着慌忙要下床。

　　东方不败不觉得莞尔，抬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巧力带。那人慌忙之中便是一个不稳，被拉过来

　　“嗯……”东方不败痛的闷哼声。

　　狄云立马双手支起身体，着急的问道：“怎么样？压疼了？”刚才被他拉，身体没稳住，直接压在对方身上。

　　“没事，”东方不败摇头，只是又不经意的翻个身，巧不巧的大腿碰下对方的下1身，道：“……你呢？”
  
　　狄云哪里受得他的撩拨，想往后退，却又被他拉住手臂，“东方你先让我起来。”他觉得要是再样呆个片刻自己都要疯了。


第三十一章 发怒

　　“我说不让呢？”

　　狄云双目都有些赤红，瞧着那人慢慢的说着，声音中带着慵懒，尾音拉长，心里就像猫抓样。

　　东方不败不禁一笑，看着他忍耐的样子，忽然抬起身体，双手环上那人的脖颈，长腿也是微微一曲，摩擦着他的下1体。仰头轻轻的在他唇上一吻，一碰便离开，只是离开了只是还伸舌扫了一下对方的唇。

　　狄云觉得自己已经疯，不等他离开猛的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狠狠的吻回去。身下的冲动折磨着他，那人还一个劲儿的挑拨。再多的理智也灰飞烟灭了，再怎么说那人都让他心动不已，如此的撩拨，更是让他被欲望冲昏了头。

　　“……恩唔”东方不败被他吻的软了腰，呻吟之声从唇瓣里漏出来。对方炙热的下1体抵在他大腿处，让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坏了。

　　“哐当”一声，只听门口一个人的声音嚷嚷着开门之类的，随即便将房门踹开。

　　剑眉皱起，狄云听到开门声立刻清醒了过来，动作快速的放开东方不败，反手就将旁边的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盖在他的身上。

　　狄云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懊恼，难得的有些生气。懊恼自己如何般冲动，若是别人瞧见了却让东方的名声怎么办？况且床下还有三个人……不禁抬眼去瞧门口的进来的人。

　　门口进来的人瞧见门里的样子不禁哈哈而笑，说道：“原来是在干好事。真是对不住啊，打扰。”着又是笑起来。

　　狄云听更是恼怒，对方口音很重，一听便能听出来，想必是青城派的弟子。

　　那人刚要转身出去，便又过来几人，其中个人瞧见是狄云愣了一下，忽然喝道：“他就是那日在酒楼上和田伯光一起的！”

　　狄云本以为他们就要出去，一肚子的怒火也就没发作。谁知道突然来了变故，那帮人好死不死的居然要走进来。

　　狄云脸色冷几分，又将被子掖的严实，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东方。

　　“麻烦几位先出去！”狄云开口，音声低低的，克制着怒气。

　　“不愧是和田伯光那淫贼起的人，果然是个淫贼！到这种地方来！啊哈哈，被我们打断好事，发作了。”

　　一个青城弟子见状哈哈的笑起来。随后几个人也跟着开始笑，满口黄段子。

   　“床上那小娘子长的什么样子？大爷瞧瞧啊！”

　　“刚才进来看见两人还在亲！那小娘子模样挺俏的啊。”

　　狄云气得浑身都有些发颤，不自觉的攥拳，骨骼咯咯的作响。只是被子下的东方不败却没什么动静，连一下都没动。

　　“哟！不定床上是恒山派的小尼姑呢！那他和田伯光不是调戏人家小尼姑来着。”有个弟子接着话到。

　　余沧海一听便抬步进来，狄云见随手将玉枕旁边束发的簪子掷出去。他心里气怒，便没有手下留情。

　　余沧海不曾想到个年纪轻轻的人武功会如此只好，听的破风之声赶紧闪身躲过去。只是身后的弟子便没有如此幸运，哀号声，别打中肩膀，立时跌在地上站不起来。

　　“你做什么！”余沧海瞧也怒，喝道。

　　“出去！”狄云说得干脆。

　　余沧海说到：“恒山派走失一名女弟子，有人见到是在座妓院之中，咱们要查查。没准你就把那小尼姑藏在床上。”

　　狄云只是看他眼，道：“什么尼姑不尼姑的，再有人走进来，便叫他躺着出去。”

　　青城派弟子见同门被伤，都叫起来，“床上的肯定是那小尼姑！要不然妓院里的□个，怎么不叫们看……”

　　狄云听着话，怒火一下子就上了头。只可惜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做暗青子，于是乎蓦地纵身而起，抢过去。

　　那说话的弟子愣，就瞧见狄云已经到自己面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抓住肩膀。狄云左手按住他肩膀便是用力。

　　那弟子疼的嗷嗷直叫，眨眼之间被卸掉胳膊。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来。狄云得手并不恋战，直接跳出几个人的包围，站到床边，他还是更加担心床上的东方不败。

　　余沧海还见自己的徒弟胳膊脱臼，疼的满脸都是汗，气得大叫。狄云剑眉微微皱着，道：“谁再胡八道！” 

　　里动静大，少不招来其他的人。五岳剑派许多人都注意到，便过来瞧情况。

　　“仪琳在这里？！”定逸师太听几个青城派的人嚷嚷，信以为真，急冲冲的赶过来。

　　“师太，大家都冷静下，样做不太好吧。”刘正风自然也是跟来，先前的事情闹得风风火火，作为地主也不能不管。可是样闯进妓院里来找小尼姑怎么都不好，更何况是挨个踹门进去搜查！

　　余沧海咒骂声，“里面那龟儿子就是和田伯光淫贼一伙的！”

    　刘正风听不免也看眼，正瞧见狄云，一时间就愣了。他偶然间见过曲阳那个穿着红衣的朋友的画，画中的人与此人实在很像。

　　“是不是误会啊。”刘正风赶紧调解道。

　　“呸！”余沧海气恼狄云出手伤自己的门人，啐口，道：“什么误会，那龟儿子遮遮掩掩，床上的肯定就是师太的弟子！”

　　定逸师太听，登时怒，本来就是火爆的脾气，仪琳被逮到妓院来，当时就气得不行。

　　狄云此时也是被气得忽然生出股想要见血的冲动。他刚开始就不该当应用条计策，想到床上的东方若是让他们瞧见……就算是他知道江湖上几乎没人认得出东方不败来，可想到东方现在衣衫不整的，若是瞧见……心里也是不舒服得很。

　　“名门正派就喜欢这样正大光明的来看别人的房事？”

　　突然的个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声音不大，却抛了个尖，从床上传过来。

　　狄云惊，就见东方不败已然拉开被子坐起来。来不及话，赶紧侧身挡住，给他整理衣襟，弯腰将地上红色的衣衫拾起来，再给他披上。

　　刘正风愣，他刚才没注意到地上红色的外衫，此时听到东方不败的声音，又瞬间瞧见那人的侧脸，怎么肯能认不出来，正是曲阳的那个朋友。

　　其他的人均不认得东方不败，也没瞧清楚他的样子，只是看个大概。却也知道那人绝不是仪琳，仪琳怎么可能有那样头青丝。只是瞥之下也没瞧出来那人是是女。

　　“别起来……”狄云见他还要下地，抬手拦住，不让他下来。

　　“恩。”东方不败下头，便坐在床上没动。他是想帮狄云也将衣服捡起来，不过那人不让他起来，也便作罢。

　　“误会误会。”刘正风赶紧道：“大家赶紧退出去吧！”

　　其他几个掌门也是面上不好看，东方不败言语刻薄，但他们的作为也反驳不了，都是一甩袖子，转头走了。

　　刘正风心里疑问，却也没，最后一个出去，便把门带上了。

　　“先把衣服穿好吧。”东方不败见狄云给自己整理外衫，不由地说。

　　狄云没话，心里有些烦躁生气，只不过是生自己的气罢，但气什么又想不明白。答应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还不出来。”

　　东方不败下地，淡淡的开口。

　　曲非烟才窸窸窣窣的从床底下爬出来，瞧见狄云面色不好，吐了吐舌头。

　　“他们呢？”狄云见只有曲非烟出来，有些奇怪。

　　“等等，等下。”曲非烟才恍然的又趴下去抬头进床底下，一拉一扥，一手一个，将仪琳和令狐冲都拉出来。

　　狄云有看傻眼，那两人都闭着眼睛，只是呼吸平稳的很，像是被点了睡穴。

　　“嘿嘿，”曲非烟笑笑，给两人解穴道，认真的道：“也什么都没听到的。”

　　东方不败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一眼。曲非烟自然是个聪明人，躲到床下以后过不多时便令狐冲和仪琳的睡穴，自己也堵着耳朵装死人。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还是知道的。

　　令狐冲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床上，只是狄云和东方不败已然不在，只剩下仪琳还有曲非烟他们三个人。

　　不由得问曲非烟道：“狄兄他们怎么不见了？”

　　“他们都回去了。”曲非烟见他醒，道：“五岳派的人也都走了。你醒就也快回去吧，仪琳姊姊说没醒，不肯走。一会儿就该是金盆洗手大会。”


第三十二章 称呼
　　狄云与东方不败出了群玉院的时候已经是大早上人最多的时辰。两人没回去刘正风的府邸，在街上走了走。
　　今天城里热闹的很，当然是因为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原因。各大武林门派都被请来了人参加观礼。大家都是心理好奇，不晓得刘正风为何突然要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武林之事。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谁说的，刘正风是因为拿银子买了官位，一心想要做官发财，所以决定退隐江湖。这样一来，许多个名门之士便对刘正风这人嗤之以鼻，好生不屑。想来以往，刘正风的人品声望也是一等一的好，谁想到被金钱迷了心窍。满大街都在议论着金盆洗手这件事情，只是很多人都是去看热闹的。
　　狄云听了别人议论刘正风的为人，也只是淡淡听着。他一辈子都活过了，说愚蠢可还有什么没有悟透？什么名声功绩，又有谁可以大言不惭的去指点别人，没有经历过便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还回去刘府么？”狄云想了想，问道。
　　“这个自然。”东方不败说着，不禁笑了笑，接着道：“好戏就要开始了。恐怕没有咱们是不行的。”
　　狄云听的不明白，只是对方想去，他也不反对，“难道东方也想去观礼？”
　　“观礼？”东方不败挑眉，轻轻一嗤鼻，说道：“恐怕这礼根本就行不下去。到时候还不知是个什么混乱的光景呐。”

　　狄云笑了笑，去拉他的手，说道：“我这个人笨，你还与我绕圈子。”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东方不败一笑，抬头去瞧他，见他好奇却也故意不说。
　　狄云见他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摸摸鼻子，“恩”了一声。
　　两人在街上转了几圈，中午找了家酒楼坐下来吃饭。狄云想回去瞧瞧夏雪宜和小狄云两人，但又想想有田伯光照顾也就放心下来。
      只是狄云没提，倒是东方不败想了起来，说道：“孩子呢？你不是把他放在湘西了吧？”
　　“怎么会。”狄云夹了清淡的菜放进东方不败面前的碗里，说道：“小……小狄云就在刚才看见的那家客栈里。有夏雪宜照顾，不用担心。”说到“小狄云”三个字，还是觉得万分别扭。

　　东方不败放了心，却忽然挑着嘴角笑了起来，说道：“那令狐冲怎的叫你狄兄？”

　　狄云被他一说才想起来这件事，虽然在群玉院的时候东方并没有什么表示，但对方还是注意到了。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一时缄默。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微微低着头，斟了一杯茶，笑道：“你怎么抢了人家小孩子的名字？”他只以为狄云是不想令狐冲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对方是五岳剑派的人，这也是情理之中。怎么会料到“狄云”这两个字才是那人真正的名字。
       狄云听了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曾经也想过，自己现在用了杨莲亭的身体，以前那个叫狄云的傻小子就算是完完全全的死了。可听着东方说出“杨总管”的时候，心里不知怎么就是期望着哪天可以让他叫自己“狄云”。

　　“其实……”狄云憋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来却又没了下文，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只可惜那是对于以前的傻小子而言，没有丝毫牵绊，又何来的顾忌？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担心，甚至是害怕，若是说了自己并不是杨莲亭，那人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怪物？又会不会再对自己向过往一般的好。他不是不相信东方，这辈子他也只能相信这一个人了。只是他不信自己，上一世多少次抛弃，他抱着多少的希望，可最终仍旧是一个人绝望。

       “恩？”东方不败没发现对方的不对劲，听他没再说下去，出声询问。
“那你觉得‘狄云’这名字怎么样？”狄云问着，他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ωωωτｘτｘｚｃōｍ
　    东方不败不解，那人问了他也便照实说道：“很普通。……你喜欢？”
       “……恩”狄云点了点头，就算是普通，那也是他的名字。
　　东方不败见他傻傻的点头，笑着揶揄道：“你还真想跟小孩子抢名字么？”说着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云’这字虽然普通了些，却还算好听。只是‘云’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风一吹便散了，抓也抓不住，要我去哪里找你呢？”
       狄云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侧目看着外面的天空，几缕白云慢慢的移动着，看的很专注，而狄云也看着那人很专注。听着他轻轻的说出“云”这个字，虽然不是在叫自己，可心里还是跳漏了两拍。鬼使神差就去抬手握住对方放在桌上的手。
　　东方不败转头瞧他，就听那人没头没尾的说道：“你放心，这辈子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只怕你不叫我跟着。”
　　东方不败愣了一下，才慢慢的说道：“我当真了，你也一辈子要记得说过的话。”
       狄云自然乐意，当下点头如捣蒜般。倒是把东方不败弄笑了，说道：“既然你喜欢，我以后便这么叫你可好？云？”   

　　这回轮到狄云没反应过来，随即心里一阵狂喜，当真想立刻将身旁这人搂进怀里，却也要顾及着周围人的反应，只好克制着没动。
     “恩，我当然高兴。”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是高兴的要傻了，只知道笑。
       东方不败见了莞尔，什么也没说，不管怎么称呼，那人高兴他自然是没有意见。况且对他的称呼与别人不同，算不算是更加亲密一些。
　　狄云今天的心情是特别的好，与东方不败吃过午饭后，便回去了刘正风的府邸，只是他在五岳派面前已然露了面，所以也不能从大门进去，于是乎翻墙回了后院。
       进了小院，就瞧见曲阳站在那里等着，旁边跟着曲非烟，显然小姑娘是被训斥了，老老实实的站着，只是看见狄云和东方不败进来，还是做了个鬼脸。　   

     “教主。”

       曲阳见到东方不败赶紧上前行礼，说道：“非非不懂事情，东方教主……”

      “算了。”东方不败不等他说完，挥了挥袖子打断，不用开口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必定是早上曲非烟带他们去群玉院的事情。
　  
     “曲长老。”狄云想了想，对曲阳抱拳行礼，他跟着东方不败也不好隐瞒自己的身份。

　　曲阳愣了一下，显然是想不起来狄云是谁，随即才恍然，但神色明显的一变，难以掩饰的脸色冷了下来，有些不屑，也就没有回礼。

　　狄云有点尴尬，他也知道杨莲亭以前没什么作为，而且身为总管架子比较大，曲阳不给面子也是应该的。

　　“怎么？曲长老不认得杨总管了么？”东方不败突然出声，声音显然也有些冷意。
　　狄云知道东方不败是动气了，解围说道：“很多年未见曲长老，不认得也没什么。”说着上前到东方不败身边，低声又道：“回屋去吧，晚上不是还要去看大会。”
　　“恩。”东方不败点了头，也没等曲阳说话，便回屋去了。
       
         狄云自然是跟着，掩上了门，才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从大早上起来就折腾到现在了。晚上不是还要看热闹？”


　　“不必。”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只是靠坐在床边上，说道：“我看用不到晚上，一会儿便有热闹。”


　　“……是不是这件事情与曲长老有关？”
       “恩？”东方不败不禁抬眼看了狄云一眼，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狄云听他如此回答，自然算是肯定了，说道：“早间我到刘府的时候听到有琴箫合奏的声音，却没想到合奏的两人是曲长老和刘正风。而且，若不是关系到教中的事情，东方也不会停留在刘正风的府上了吧。”

      “恩。”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说道：“刘正风金盆洗手，正是因为与曲阳结拜，顾及到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不两立才要退隐江湖的。”
　　狄云没说什么，他是猜到了一些。不过听东方不败讲出来还是有些感慨，就因为为了一个知己，刘正风不惜去买官让人误会自己，不惜名声扫地。
　　“这刘正风虽然是五岳剑派的人，却也不失为光明磊落的性情中人。”东方不败说着。
       “你是想帮他们。”狄云问。
       东方不败点头，说道：“曲阳好歹是日月神教的长老。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便不能不管。”
　　“这倒是，只盼着没有人知道，让刘正风借着做官的理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才好。若是别人知道了，不晓得会怎样。”狄云说着，不由想起上辈子，什么名门正派，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名，到头来还不如人人唾弃的魔教。就像他遇到的落花流水四位大侠和血刀老祖一般。
　　叹了口气，又想到曲阳和刘正风两人，所谓的一正一邪。如何那刘正风结交了曲阳就是罪无可恕，要偷偷摸摸的退隐。而曲阳结交了刘正风却还有东方不败在这里来帮忙？

第三十三章 东方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狄云讲着分开这段时间路上的经历。东方不败许是真的有些疲倦了虽然不想闭眼，但过了一会儿还是靠着床头睡着了。
　　狄云笑笑，没去打搅他，瞧着那人一双凤眼轻轻闭着，长密的睫毛规则的颤动，长眉舒展，脸上是难得的安宁。如此，他心里也是出奇的安宁。动作很轻，站起来给东方批了一件外衫，那人睡的很沉没醒过来。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回头之际便看见墙上那幅画，狄云不由得又笑了。走过去，伸手去摸，小心翼翼的，生怕给碰坏了。
　　扶着桌案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只是瞧着那副山顶舞剑的画，蓝白的对比，画里人的神态动作，无不精细万分。狄云有些感叹，也许就是自己也不曾如此精细的瞧过自己，那人却瞧得仔细瞧得用心，不仅仅是形似更是一种神似，只消一眼，便能瞧出画中人是谁。
　　狄云痴痴的瞧着，若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那便是少了红衫的男子。每个日出的早上，红衫的男子都会站的不远不近，扶手看着他练剑。每当回头之时，便与那人目光相对，浅浅一笑。
　　可惜了这画上没有那抹红影，除了蓝色便是茫茫的一片白。不由觉得有些惋惜，再去看桌上的画，也同样只有他一个人。不知怎的，狄云忽然就想起来以前师妹戚芳讲的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他们相爱，生前却不能在一起，死了以后才化作两只蝴蝶得以团圆……

　　狄云想到此处，便在桌上寻了一张宣纸，拿裁纸的剪刀剪了只蝴蝶出来。蝴蝶剪得很随意，却精细。在黑木崖的日子，他剪了无数只红色的蝴蝶，虽然有些日子没有再动手，也不会觉得生疏。
    只可惜这里没有红色的宣纸，狄云觉得，那种浓烈的红色才适合东方不败，耀眼、瞩目、不失霸气，让人忽视不掉。
　　“我睡着了，”东方不败皱了皱眉，睁了眼睛，眼底还有些疲倦，瞧见站在桌子边上的狄云不禁说道：“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太累，而且时间还早。”狄云听到声音，便将那只剪好的蝴蝶用剪子压在了画上，走过去。
早春的风有些凉意，一阵吹过桌上的纸张轻微的“哗哗”响着，那只纸蝶也被吹的扇了扇翅膀，却依旧停留在案子的画上。曾经东方不败问过，为何他要剪出两只蝴蝶。他说，……两只不会孤单。却不曾想过，如今只是一只便好……
　　东方不败看了看天色，站了起来，说道：“曲长老他们还在屋里么？”


　　“曲长老应该还在屋里，”狄云说道：“我没听见他的房门动。只是曲非烟好像出去了。”
　　“恩，”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我们也该去看看了。”
　　狄云当应了过去帮他整理了束发，两人便出了小院。
　　避开刘府下人的视线以他们的武功自然很容易，只是狄云没想到小小的刘府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巡视。虽然不及黑木崖上布置的周密，但却让人有些觉得奇怪。

　　正厅里人很多，虽然离观礼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许多武林人士都已经到了。厅堂很大，却显得有些拥挤，几乎是江湖上有名没名的人都来凑人恼。
　　狄云两人没有从大门进去，反而绕道后头进了小门内室。出了内室再走几步便是一个大大的屏风，阻断了与厅堂的视线，但大厅里的嘈杂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狄云有点惊讶，这个地方虽然是不错的隐蔽地点，不会让那些名门正派瞧见，又可以察觉那些人的动作。只是这里也算是内室，主人家出来都要走这条路。
　　东方不败只是看着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狄云也就没说话，想必是东方早有安排。

　　屏风另一头偶尔听见几声大笑，满耳都是恭维与客套。两人等了一会儿，就听身后有跫音，想必是主人来了。狄云回头去瞧，就看见三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人自然不必说，正是刘正风无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
　　刘正风看见东方不败与狄云两人着实一怔。东方不败只是淡淡的挑了一下眉。
　　“两位这是……”刘正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解，却又很快想到那红衣男子与曲洋相识，想必也是日月神教的人，不能见外面那些人是肯定的。只是不觉皱了皱眉。
　　“你自管好好的去金盆洗手，担心着自己的安慰就够了，不用去操心别人。”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撇开眼缓缓的说着，一贯冷淡的口吻。
　　刘正风又是一愣，不想对方能猜到他的心思，他是一时间想过这个武功高强，又是日月神教的人，藏在暗处是不是想要对来参加大会的人不利，又或者有什么陷阱，“刘某失礼了。”被别人看穿，倒是有些尴尬难堪。

　　刘正风有些尴尬，拱了拱手算是作别，继续往厅堂走，就听身后的东方不败忽然又开口了。

　“本座要先提醒你，踏出去就不允许反悔，若是你中途反悔，第一个杀你的就是本座。”
　　刘正风心中一凛，只是点了点头，脚下步子略微停顿，“曲大哥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知己，刘某不后悔。”说罢便出去。
　　东方不败不败也没看他，转头瞧了瞧狄云。狄云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忽然心里一动，便去拉住东方的手，说道：“我倒是觉得刘正风比较可信。还有……我也不后悔。”


　　东方不败笑了笑，反手也握住他，低声的说道：“你后悔早完了。”
　　狄云见他低笑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心里高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刘正风走出去的背影，又听到外面互相客套的虚词，突然觉得刘正风那人很可悲。觅得一个生平知己，本来是件欢喜的事情，却怎么落到偷偷摸摸，甚至是要身败名裂的地步？
　　何至如此？
　　“你可怜他？”东方不败见了问道。
　　狄云点点头，说道：“是可悲。”说着拉紧了那人的手，觉得心里146阵翻涌，说道：“咱们不会这样的……我会拉着你的手走遍这个江湖，要是你觉得腻了，我就带你去雪山看看，那里虽然很冷，还什么都没有，却是最纯粹的地方，一片白茫茫的，很漂亮。”

　　“雪山？”东方不败听着沉默了片刻，心里竟也起了波澜，说道：“那么冷的地方我不喜欢。不如找个江南的小地方，小山脚下渡口之边，倒也风景好的很。况且，你去了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叫小孩子怎么办？岂不是跟着你挨冻挨饿的。”

　　狄云听他说着，不禁又笑了，摸着鼻子说道：“确实是我想的不周到。”这几日都是夏雪宜在照顾小狄云，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带着个孩子，果然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我都忘了孩子。”狄云呵呵的笑着，想到小狄云不由说道：“那孩子不如让他姓东方好不好？这样就是我们的孩子。”
　　东方不败怔了一下，惊讶的抬头去瞧他，眸子里有些不确定，倒是对方笑着等他的回答。
　　“怎么会不好。”东方不败无声的叹气，那人与自己在一起，依着他的个性，不可能容忍那人再去找别的人，男的女的都不允许，这样一来自然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他以前是想到此节，一时私心，才要那人收了小狄云做义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孩子，到底也是个义子。却没有想到那人说要让小孩子跟着他姓。

　　为了练武功，为了做一代枭雄。在作出决定的时候，东方不败就想好了，那些个代价，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孩子的一天。心里是感叹也是安慰，对那个人更是再难放开手了。


　　狄云听他答应，高兴的叨叨念念了几遍“东方云”，笑着问东方不败好不好听。
　　两人在这里说话，外面依旧热闹的很，突然门外砰砰两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
　　大厅里的喧闹立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瞧着门口。就见一个官员走了进来，手中拿着黄缎子托盘。
　　狄云隔着屏风自然看不见前面是个什么情况，只听一时安静了。随后是刘正风恭恭敬敬的声音，紧跟着就听到一个男子朗声说着“圣旨到。”
　　东方不败轻轻的“哼”了一声。狄云倒是屏气凝神的听着，他对于朝廷的官员没有丝毫好感。上辈子凌小姐的父亲凌退思便是个不小的官，一心想着金银财宝，陷害丁典，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惜生生的活埋了。而此时听到刘正风恭敬的接听圣旨谢恩，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当真可悲可叹，为了退隐江湖，如此一来，他一世的名声便付诸东流……


第三十四章 洗手（一）

    　狄云听得到里屏风附近的一些豪杰在窃窃私语，本来声音还小，只是议论的人多了，再加上许多人越说越是激动，什么江湖大义什么侠道正义，自然是越说越大声。只是那刘正风仿佛听不到一般，还是对官员客客气气的说着话。
　　不久之后那官员便笑呵呵的收了银子走了。刘正风赶紧满脸笑容的开宴，请诸位豪杰入席。只是大家都很不屑，首座竟是没人愿意坐。

　　待的片刻，便有一群小厮婢女进来献菜斟酒。狄云瞧不见前面的情境，就听到又是一片哗然，屏风上有个阴影，像是有人走近了，“叮”的轻响，近前的小厮在屏风前面上首的位置放了个东西。

　　众豪杰都是惊叹，那小厮捧上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用的大金盆。大金盆金灿灿的，边缘甚厚，一瞧就知道重量不轻。就摆在上首的茶几上，里面盛了三分之二的清水，水波晃动着，敲打着金灿灿的盆边。

　　狄云不是没见过金银财宝，上辈子虽然他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可还是被卷进连成宝藏的纷争之中。最后看着无数贪婪的人，为了金佛之中的财宝中毒身亡。明明是一尊普度众生的佛像，但他的脚下却堆积了白骨的尸骸，当真很可笑。
　　“你也喜欢这金盆子？”东方不败瞧着边上那人怔怔的瞧着屏风上大金盆的阴影，像是在出神，不由得地笑着揶揄。

　　“你又挖苦我了。”狄云瞧见对方的笑容也不由笑起来，低声说道。
　　“我是看你看的出神，”东方不败接口道：“这金盆洗手的仪式不都是这个样子。”
　　“我是没见过，今天第一遭看见。”狄云只是听说过金盆洗手的事情，但观礼还是第一次，只是他们站在屏风后面，什么都只能看到一个阴影，却也不便说是真正的观礼。
　　“那道是。”东方不败说道：“只有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士才会干这劳什子的事情，退隐便退隐，还弄个什么金盆洗手，当他手上沾染的是是非非只要洗一洗便干干净净了。好不可笑。”
　　狄云没有说话，听见外面刘正风开始客套的说了一通话。他听得出东方口中的轻蔑之意，这金盆洗手也只是个仪式罢了，一辈子多少年身在江湖，多少身不由己，谁又一辈子光明磊落？手上的是是非非，指尖淌着的鲜血，怎么可能一盆清水便洗的干净，便是由纯金打造的金盆也不可能承受这些个功过。

　　狄云听着刘正风走进金盆的跫音，伸出手挽起衣袖。想要退隐江湖，从此不闻江湖之事，只靠这一盆水太难了。就算那两人真的退隐了，江湖之事却不一定会放过他们。
　　
       “且住！”

　　门口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喝了一声，刘正风探出去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狄云看的清楚，那人就连身形都是一僵。
    　“来了。”东方不败低声凑到狄云耳边说道。

　　狄云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听跫音门口应该进来五人。只是再一细听，不远的院子里显然不仅仅有五个人。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眼眉轻抬。狄云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内室里像是也多了许多人。不由得一惊，那内室定时刘正风家人呆的地方，莫不是那些人想要挟持质子？
　　“我们就在这里，不用过去，守株待兔便可。”

　　狄云刚询问的看向东方不败，对方便已了然的低声而道。

　　来人是嵩山弟子，走到刘正风面前举起手中的旗子，说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

　　刘正风只是在那些人进来的时候脸上微微变了颜色，现下又是一副往常的平静。

　　大厅里的人看到那嵩山弟子手中的旗子，都是惊讶这刘正风金盆洗手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都到了。几个口快的侠客便拍手道好，他们只道刘正风是为了一心一意做官所以才退隐江湖，多少都是看不起他，这时候有盟主出来阻止，当然乐意。
　　狄云听着嵩山弟子与刘正风的对话，两人都是恭恭敬敬的说着，但话锋针对，不肯退让半步。他也能猜出几分刘正风的心思，恐怕此时嵩山弟子突然到来也是抓到了些蛛丝马迹，若不现在金盆洗手，真的暂缓下来，恐怕退隐江湖？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刘师叔不要再一意孤行了！否则，别怪师侄无理！”

　　嵩山弟子显然是动怒了，声音也打了许多。
　　只是刘正风仍然不温不火，嵩山弟子见状大叫了一声，“万师弟，刘师叔不肯暂缓金盆洗手！”
　　众人都不知道他这一句话是在和谁说，全都有些迷茫。

　　东方不败一挑眉，狄云就听见身后那条走廊尽头忽然有跫音而起，并且人数不少，跫音杂乱的很，倒是又几个不会武功的。这一听心下不禁明了了几分。

　　“止住那些人！”
　　东方不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红衫微动，宽袖虚划了半个圆，手上多出十余枚细针。

　　狄云点头而应，就看见尽头真的走来十几个人，有些手上拿着长剑，还有几个女子小孩，想必就是刘正风的眷属了。

   　那些个压着刘正风眷属的嵩山弟子正从内室往外走，怎么聊到外厅前面的屏风处会有两个人在哪里，都是一愣。刚想开口大喝，“你们是何人？！”只是对方容不得他片刻怔愣。

　　就看见红影一闪，细针斯时掷了出去。那些嵩山弟子连叫都没来得及便倒了下去。刘正风的夫人以及两个幼子都是呆愣住了，各个睁大了眼睛，长着嘴就连声音也找不到。
　　“别出声。”
    　东方不败瞥了他们一眼，只是轻轻地说。
　　刘夫人缓了半天才赶紧点头，心里知道这两人出手，是在帮他们。伸手拦过自己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出声。

　　厅里的嵩山弟子等了半天，怎么聊到却没有人回应。又等了一会儿，不觉有些急躁。

    　刘正风本来听到嵩山弟子的话，心里咯噔一声，也想到了他们会拿自己的孩子夫人来要挟，心底有几分凉意，莫不是天意？却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忽然想到曲洋的那两个朋友，不觉又是眼睛一亮……

　　“若是师侄没有见教，刘某继续金盆洗手了。”刘正风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些希望，将心一横，说着又去伸手要放进金盆之中。

　　刘正风眼见没人再能阻止，却忽然听到背后“嗖”的一声，回头之际银光一划，便有一枚暗青子飞了过来。不待他反应，那那暗青子“叮”的一声便打在了金盆之上。
　　刘正风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眼瞧着那一盆清水便要被暗青子打翻了。可就在大家确凿之际，那金盆只是大幅度的晃了一晃，每一晃都差点从桌上掉下，可偏偏就是稳稳的没有打翻，就连一滴水也没有洒出来。

　　刘正风睁大了眸子，长嘘一口气，就听面前屏风后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只管继续！”

　　东方不败笑了笑，瞧着狄云对着自己讪讪的摸着鼻子。
　　“是我沉不住气了。”狄云有点不好意思，左手收了回来，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用内力稳住那挨着屏风的金盆，那金盆现在肯定已然翻了。只是这样一来，在大厅里的众多豪杰，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必然看了出来那金盆子有问题！
　　“屏风后面是哪位豪杰？怎么不出来让大家见见，莫不是见不得光？”华山掌门岳不群眸子动了动，朗声说道。
　　“我出去，你千万别出去！”狄云知道瞒不住，拉了一下东方不败的手。自己不出去，那些人肯定也会过来查看，到时候东方的身份泄露了，岂不是危险。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知道那人是关心自己，就没有忤逆。
　　狄云见他点头才安了心，提气一纵，跃身而起，从屏风后面纵了出来，翻身之际落在刘正风身边。
　　狄云这一出来，厅中登时又是哗然一片。有些人是因为狄云这一手轻功灵动不已而惊叹，有些人自然是认出这人便是群玉院房间里的人！
　　“是这个淫贼！”
　　余沧海第一个认出狄云来，还在记恨对方伤徒之恨，立马大叫了起来。
　　狄云不免嗤笑一声，他上辈子就被人马淫贼，不想这辈子还是照样如此。朗声而道：“余观主是出家人，张口闭口的就是淫贼？”

　　余沧海听了怒目而视，喝道：“你休得和我胡搅蛮缠！小贼怎么会藏在屏风后面！？后面是不是还有同党！”说着便抢身而起，夺步向屏风后面冲。

　　狄云侧身一闪，轻巧的抬手一挥便将余沧海拦了下来，右手一隔一挡，又将对方避开数步，说道：“余观主真是明知故问！到此刘府来自然是来刘大侠看金盆洗手的。”
　　“我呸！”余沧海被逼的退后了五步，不得接近屏风，心里暗暗吃惊这年轻人武功之高，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料，“没想到刘正风你和这小淫贼原来是一伙的！怪不得好好的大侠不当了，用银子买官，想要升官发财啊！”


第三十五章 洗手（二）

　　刘正风听余沧海语句之中带着轻蔑，不禁动怒，说道：“余观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狄云却没有理会，瞧着大门口说道：“外面的朋友还不打算现身么！”
　　他这一说，众豪杰不由得都向门口看去，刚才那欲打翻金盆的暗青子正是从门口射过来的，看那势头，出手的人武功定然不低。
　　门外哈哈的一声大笑，便走进一个人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师弟费彬！
　　“原来费师兄也来了，怎的不现身，让刘某招待不周，失了礼数。”刘正风面色只是微微一动，随即拱手说道。
　　“依我看不只如此吧？嵩山派来了多少弟子？怎么不敢一起现身！”狄云挑了挑剑眉，只是看着走进来的费彬。
　　费彬不由得动容，随后一挥手，门外登时一阵嘈杂的跫音，整齐的出现数十名嵩山弟子，齐声而道：“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
　　刘正风的脸色立时黑了些许，就是旁边许多武林人士也都惊诧的说不出话来。一边的定逸师太第一个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嵩山派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费彬面色不动，只是说道：“师太误会了，盟主命令，只恐刘正风不肯听从！如今一看，果然是这样的。”
　　刘正风脸色越来越黑，气怒交加，直恨得全身都在打哆嗦，说道：“刘某金盆洗手是自己个人的事情，就算是五岳盟主也不能干预吧。况且还带了这么多人来，难道是要挟于我！”
　　费彬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刘三爷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本来是个人的事情，盟主自然不过问。可你金盆洗手的用意是什么！怎么不与大家说明白！刘三爷这金盆洗手关系重大，危害到五岳剑派甚至是整个武林！盟主怎能不管！”
　　刘正风一听，心里一紧，想必嵩山派已经知道了他与曲洋结交的事情。
　　“既然刘大侠肯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过了今天此时此刻便再不是江湖中人，又何谈危害五岳剑派？何谈危害武林？”狄云看向费彬，说道。
　　费彬被他一句话噎住了，没有下文，瞪着虎目良久才喝道：“这是盟主的命令！”
　　狄云不禁哈哈而笑，又道：“原来五岳派的盟主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么？”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侮辱五岳剑派的盟主！也太不将我们五岳剑派忘在眼里了吧！”费彬更是火大，转身过来又是对着众豪杰说道：“盟主之所以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正是因为刘正风不辨是非，竟然勾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此言一出大厅里登时哗然，这里来的绝大多出都是名门正派，只有少数是没有流派的闲散之人，听了“魔教”二字都是咬牙切齿，又听说刘正风勾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是气愤难当。
　　狄云不禁哂笑，心里想着东方就在那屏风后面，听了这话还不知道又多不屑一顾，那个人的傲气，那个人的清高，让那个人去“勾结”一个衡山派小小的刘正风，简直就是笑话。
　　刘正风立时说道：“刘某这一辈子也未曾见过东方不败其人？费师兄这话可是在栽赃于刘某！”
　　“你敢说你不认得魔教的护法长老曲洋！”费彬提高了声音喝道。
　　刘正风一听他提到“曲洋”便没再接话。狄云说道：“结交什么人？即使是曲洋又如何？刘大侠金盆洗手之后便再也不过问江湖之事，任他是正派邪派又有什么分别？”
　　费彬啐了一口，骂道：“刘三爷结交了魔教中人，金盆洗手之后投奔了魔教，岂不是有损五岳剑派！”
　　狄云听了哈哈而笑，说道：“退隐了江湖再投奔别人？原来你的意思是五岳剑派的人都是这样说话不算数的，只当放屁一般么？”
　　在场的五岳剑派侠士也不少，什么岳不群定逸师太也都是五岳剑派有头有脸的人，此时听了都有些生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怪只怪那费彬说话太冲，想的不周到。
　　费彬被气得不轻，脸上一片铁青，喝道：“你这小子几次三番辱骂五岳剑派，是何用意？！莫不是来搅局的？难道是魔教中人！”
　　旁边的人听了都议论了一起，狄云的武功高强，只是没有人人得他的内功神照经与血刀谱。再者这两门武功都是高深的武学，路数奇特，更是大家闻所未闻。不由得有几个人便是奇怪起来，说道：“这小子的武功邪门的很，莫不是真的是魔教之人？”
　　“这刘正风刚才都没有否认，难道真的认识魔教长老曲洋？那小子一直帮着刘正风说话，不会是曲洋派来的吧？”
　　刘正风将这些话听的清楚，忽然叹了口气，朗声说道：“我是认识曲洋曲大哥。曲大哥是刘某生平唯一的知己！刘某今天金盆洗手也是因为这个！曲大哥与刘某一正一邪，刘某不想在当以与朋友之间为难，自然只能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众人听了刘正风的话都是一阵惊叹，却原来什么买官都只是个幌子而已。只是大家对于日月神教的积怨已久，正邪不两立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听了刘正风的话，都是在想这曲洋肯定是利用了刘正风，想要暗中给他们五岳剑派身下埋伏。
　　狄云听着周围人乱哄哄的嚷嚷，觉得有些好笑，若是真的利用刘正风暗中设下埋伏，此时此刻，如此多的正派人士云集在此，还都是各门派的掌门，这个时候设下埋伏岂不是天时地利都占全了，焉能叫他们在这里说道。
　　众多五岳派的人越议论越是激动，正邪百余年的恩怨，死伤了多少人，各个人心中都是怨恨不已。听刘正风不肯低头认错，也不肯与曲洋断绝来往更是气愤。
　　费彬见自己站了大势，便举起五岳派盟主的令旗，拿旗子上嵌了无数的珠宝玉石，在缇红的烛光映照下彩光淋漓，纸煞人眼，喝道：“刘三爷不肯听从大家劝告，执意与魔教为伍，不肯暂缓金盆洗手，就别怪我按照左盟主的命令手下不留情面了！”
　　刘正风脸上神色有些凄苦，声音很是平静，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说道：“这辈子能有曲大哥一个知己足以，刘某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果，就算弄的身败名裂，我心里也毫无愧疚，无愧与任何人。与曲大哥相交这件事情，刘某从来没有后悔过！”
　　费彬气怒的皱眉，说道：“那好！衡山派刘正风门下的弟子都听着，左盟主有令，刘正风勾结魔教与弟子无关，想要脱离刘正风的左盟主自然既往不咎！其余一律当诛！”
　　“屁话！”此言一出，刘正风身后的一名弟子立时站了出来，这人正是弟子向大年说道：“我们受师父恩重，其实贪生怕死之辈。况且师父的为人，我们又岂是不知道，凭地奸人挑拨两句便背叛师门！”
　　“好好，有你一句话也算对的起师父了，我心里高兴地很，却不能累你们一起赴死……”刘正风听了一阵感动。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白光一闪，费彬手一抬斯时从腰间取下佩剑，臂一沉向着刘正风的弟子向大年刺去。
　　“大年！”刘正风惊喝一声，向大年虽然是他的得意弟子却根本比不上费彬的武功，刚想出手相助，就瞧见一个蓝影，速度极快的抢了过去。
　　狄云见他发难，来不及多想出手相助，可惜身边不曾带着佩剑，只得空手入白刃，去拿他腕上的穴道。
　　费彬就看见个蓝影欺了过来，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随即腕上“支勾”穴一麻，送出去的劲道全被卸了个干净。紧接着就被人一掌拍在肩上，踉跄着站不稳当，勉强退出去四五步才站稳。
　　“刘大侠，你还未金盆洗手！”
　　狄云出手动作很快，行云流水之后便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他现在着实是被费彬激怒了，刚才那一剑若不是自己拦着，必定刺穿那青年的喉咙，此等狠辣的手法，去对付一个事外之人，当真叫他不耻。
　　刘正风看见自己的弟子无事，松了口气。听见狄云的话不由振了振精神，点头朗声说道：“今日刘某金盆洗手，各位豪杰作证，此时一过，江湖之事刘某再不过问！”说着转身走到金盆之前。
　　“嵩山弟子听令！刘正风若敢金盆洗手，便是魔教一伙，与其有关之人诛杀！”费彬见了赤红了双目大喝着。
　　“刘大侠，你只管继续，狄某帮你挡着！”狄云冷冷的扫了一遍四周的嵩山弟子，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他总是孤身一人，与那些自命为大侠正道的人士冲突。
　　“多谢。”刘正风没有迟疑，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在了金盆的清水之中。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是没了声音，似乎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感叹才好。忽然就听见一身大喝，一个嵩山弟子右手持剑猛的向刘正风背后砍去。
　　狄云刚要回身，就听见一声惨叫，那弟子忽然停住了动作，睁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十多个评论，开心(∩_∩)谢谢啦 


第三十六章 洗手（三）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那嵩山弟子就如此的倒下死了，只是最后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闷音，睁大了眼睛，大家就连那人是如何死的也没瞧清楚。
　　“一定是魔教曲洋来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抛了个尖，怔愣的众人更是一阵诧异，都沉肩提肘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狄云心里咯噔一声，别人不知道，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嵩山弟子喉咙里被细针穿透，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方不败无疑。若是显露了身份恐怕情况不妙。
　　“曲洋魔头滚出来！装神弄鬼什么？！众豪杰都在此地，定将你碎尸万段！”费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运气喝道。
　　费彬这一嚷嚷就像突然打开了机括一般，群雄登时愤怒了起来，有人接着喝道：“这曲洋欺人太甚，竟敢当着我们五岳剑派如此多的人杀人！太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今天一定要活捉曲洋魔头，将他千刀万剐！”其他人听了附和声大起。
　　“这小子肯定也是魔教中人，说不定是曲洋派来的！大伙先把他抓住了！”费彬抬手指着狄云，声音震耳欲聋。
　　狄云也没有解释，只是听旁边的刘正风有些着急了，说道：“小兄弟你赶紧走吧！刘某不想连累你，今天这件事情刘某感激不尽，永不敢忘。当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且去吧，不要枉送了性命。刘某已然没有遗憾了！”刘正风本来说的有些凄苦，但后来想到他能与曲洋结交，这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再苟且多活几年不几年的也没什么区别，想到此处心中坦然，不禁慷慨激昂。
　　狄云听着心中颤动，上辈子遇到了太多的无奈和遗憾，而这辈子依旧如此。谁说他今生再无憾事，那才是大大的遗憾。那一句无憾也只是激愤之时的无可奈何罢了。
　　“……早间听到刘大侠与曲长老合奏琴箫之曲，狄某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音律，却也听出那音调之间含着悲伤和无奈，却不晓得那曲子是不是本是如此？”
　　狄云好似没头没尾的说着，却让刘正风听的浑身一震，满腹的慷慨突然就化成了乌有。是谁说的再无遗憾，却被人轻轻巧巧的戳破了面具。自己常说音律是骗不了人的，那饱含的悲伤无奈以及满满的遗憾就连别人都听了出来，更何况弹奏之人。
　　“刘正风！”费彬喝道：“你现在已然金盆洗手，脱离了五岳剑派，就别怪五岳剑派的师兄弟们不念旧情！”说着举起令旗，朗声说道：“刘正风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嵩山弟子听令，将那小贼与刘正风及其一干人等都诛杀了！刘正风的眷属，不论妻小，斩草除根！”
　　“是！”
　　数十名嵩山弟子齐声得令，便举起手中的刀剑，分开两路，到四处搜查刘府之人。
　　定逸师太本来觉得刘正风此等行为实在欠妥，只为了朋友知道便退出江湖，忘了侠之大义。但一听费彬下令诛杀孩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禁起了怒火。她本来就是火爆的脾气，大喝一声“慢着！”说道：“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也太过分了吧！”
　　只是那些嵩山弟子并不理会定逸师太的话，一拨人欲出大厅，另一拨人向着内室而去。
　　狄云本来想要拦住出厅的一队人，只是想到东方不败还在屏风之后，赶紧回身去挡，一时间□乏术。
　　其他的群雄都是站着没动，不远不近的作壁上观，看情况再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刘正风见状气得脸色通红，刚想强过去拦住出厅的嵩山弟子们，就听“哐当”一声巨响，大厅的两扇大木门突然重重的关上了。那正要出去的嵩山弟子下了一跳，不住后腿两步。
　　“谁敢踏出去一步！”
　　惊诧之余就听一个男子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循声看去，更是一愕，那硕大的屏风之上凭空多出了个男子。那人一身血红色长袍，黑发束了起来，凤眼里冷酷的让人寒颤。他一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却是不怒自威。没有多大声音，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听的清清楚楚。全身倒下给人一种霸道的压迫感，却又显得风华绝代，无人能及。不是东方不败还会是谁？
　　狄云也是一怔，想要开口叫“东方”，但还是将声音咽回了肚里。
　　“来者何人？！”费彬被东方不败的气场压住了气焰，半晌才挺起胸来大声说道。
　　“爹爹！”
　　东方不败并不回话，就连一眼也不曾撇过去，身影一晃飘然落在了狄云身边。屏风之后就听一个小孩子的叫声，然后两个不大的孩子被一个妇人搂着跑了出来，跑到刘正风身边。
　　“带着你的孩子离开，你女儿已经在府外了，与曲非烟在一起，无需担心。出府之后有人接应。去罢。”
　　东方不败眸子转动，淡淡的扫了一遍四周的豪杰，随后对着刘正风说道。
　　刘正风有一时的迟疑，但对上东方不败那双带着冰冷的眸子时一颤，应了一声，不敢再多问，拉着眷属从内室往外走。
　　“敢走！”
　　费彬将刘正风一家子就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当下气愤非常，怒喝一声，跳起来直奔刘正风，举剑便砍。
　　东方不败挑了挑长眉，就听衣衫“哗”的一声轻响，红影便抢到了费彬身前。费彬眼前一花，知道对方的武功不容小觑，赶紧举剑去挡，回手便向东方不败刺去。
　　闪了一步，东方不败手中登时多了枚银针，手腕一翻一震，费彬就见一个亮闪闪的暗青子飞了过来。费彬抬剑去挡，却只觉剑上被不知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力道大得很，根本抬不起来。定眼瞧去，竟是一根极细的红线。
　　费彬闷哼一声，那银针直接打进了他肩膀琵琶骨中，钻心的一疼，斯时间整条手臂都失了力道，长剑再拿不稳，“叮”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一时间周围众人都是傻了眼，惊骇的忘了出声。费彬乃是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师弟，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场这许多人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却哪里想到这红衣男子竟是如此轻轻巧巧的便将其止住了，费彬简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交手之际刘正风已然带着妻儿走的没了影子。东方不败瞥了一眼，又看着面前费彬疼的几乎站不起来，不禁冷笑一声。
　　狄云瞧着倒是有点同情，毕竟自己也被穿过琵琶骨。只是东方不败出手虽然狠辣，但用的武器终归是银针，就算伤了琵琶骨也不至于永远不能习武。
　　“你是什么人！”
　　五岳剑派的人很多都在这里，虽然对于费彬对待刘正风的态度有些不敢苟同。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外人欺负五岳剑派的人，这面子上是在无光。
　　“师父，这两个是好人。”
　　仪琳看清了红衣人竟是早上在群玉院救过令狐冲的男子，不禁对定逸师太说道：“他们救过令狐师兄的。”虽然当时曲非烟说这两人是魔教的人，但他们救了令狐冲，她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大师哥是他们救的！”一旁的岳灵珊听了一阵兴奋，赶紧去问，将近中午的时候令狐冲才被送了回来，伤的很重，但被人医治过了，免除了生命危险。岳灵珊心里也是万分感激。
　　“呸！”余沧海啐了一口，“什么好人？我看这穿红衣服的定然是个兔爷，说不定今早个在群玉院床上的就是这人！咱们进去打搅了他们的好事呐！”
　　“你说什么！”狄云听了这话着实怒了，他自己被人说道也便没什么，不太在意，被人说的多了，还有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只是余沧海好死不死的针对于东方不败。
　　青城派的弟子听了都是起哄的笑起来，定逸师太倒是皱了皱眉，说道：“余观主，当着这么多人，你言辞也谨慎一些。”
　　余沧海的弟子在旁边笑的阴阳怪气，哈哈的道：“谨慎什么？他们都做得咱们还说不得，脱光了在床上能干什么好事？瞧那红衣之人还真是有点看头，细皮嫩肉的，长的比女人还标志……”
　　话没说完，狄云气得已然全身骨骼“咯咯”的作响，忽然抬手碰了一下旁边东方不败的手，却是将对方手捏着的一枚细针拿了过来，振臂一掷，对面还在讥笑的青城弟子“啊”的惨叫一声，捂住耳朵滚到在地，狼嚎起来。
　　东方不败脸上不喜不怒的，仿佛不曾听到，只是微微的挑了挑嘴角，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最后才缓缓的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本座这趟衡山来的实在精彩了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定逸师太不禁问道。
　　岳不群眸子转动着，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却不确定，喃喃开口说道：“难道是东方不败？” 

　　第三十七章 洗手（四）

　　岳不群那一声东方不败简直如晴空里一记天雷，众人都是先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可算是精彩万分，如阶梯一样，惊诧、难以置信、愤怒怨恨、恐惧害怕、咬牙切齿……
　　仪琳更是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她只道这两人是魔教的人，武功好的很，却哪里料到这红衣的年轻男子就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众人也都是和仪琳一样，虽然知道红衣男子的武功高强，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就是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可说是武学奇才，仅仅用了十余年便翘起于江湖，无人能及。多数人只是听过他的名头却谁也没见过其人，都想着那人必定是个胡子拉碴的四五十岁汉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公子。只是那些人也只看到了东方不败的风光与霸气，又有谁知道其中的困难与代价？
　　东方不败目光扫过众人，看到那被狄云教训的青城派弟子时，不免挑了挑嘴角，心里莫名的高兴，虽然他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说他看他，但狄云为他的事情而动怒，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受用。
　　“魔头！”定逸师太一听便怒眉而蹙，“嗤”的将长剑拔了出来，喝道：“好大的胆子！我们正道之士在此聚会，你也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太不将五岳派的人看在眼里了！”
　　东方不败倒是笑了，看着对方说道：“能让本座放在眼里的人还不曾有几个。”
　　“你！”定逸师太本来就不善言辞，被他那种平淡中带着讥讽的口吻激的大怒，提剑欺身上去，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刺上去，左手紧接着就是一掌接上。
　　狄云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动作。定逸师太的武功远远不及东方不败，他了解东方的武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在场这许多正派人士之中，就是武功能超过自己的人不足五人，更别说谁能与东方不败相提并论了。
　　东方不败根本就没有动一下步子，侧身而闪，右手一抬，闪过那一剑，抬掌接住定逸的掌力。“啪”的一声，定逸师太就觉得左臂上被震得突然一麻，简直一点知觉也没有了，一股大力顺着手臂袭了过来。她及时运气护住心脉，却还是喉头一阵腥甜，丹田里翻江倒海，呕上一口血来。定逸师太是个好强的人，本想将这口血咽回肚里，但根本没忍住，“哇”的一大口血便吐了出来，飞溅了一地，紧接着又是一口。
　　“师父！”
　　“师太！”
　　几个恒山弟子惊得脸上都变了色，赶紧跑过去扶住定逸师太。众豪杰更是惊恐愤怒各个不同。
　　狄云倒是嘘了口气，东方不败这一掌手下留了不少情面，也许是觉得定逸师太这人还不算太过虚伪做作。若非如此，想必那人的心脉早就被震断了，哪里还是吐两口血这么简单轻松。
　　“东方，今日先走罢。”狄云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虽然东方不败的武功无人能及，只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五岳派几个掌门都在这里，想必衡山地境的五岳门人也不少。
　　“想走！”天门道人大喝一声，便冲了出来，“大伙一起将这魔头碎尸万段了！”他这一喊，青城派的余沧海不禁眼珠子一转，紧跟着就冲了过去。两人率先壮了胆子，其他一些不知名的英雄人士纷纷响应。
　　“本座是你们留得的？”
　　东方不话音不落，扬手掷出去数枚银针。数十枚银针划然而过，映着缇红的光，煞是晃眼。
　　大家都见识了东方不败银针的厉害，也不敢硬接，只得被逼着退后了几步。
　　狄云看准时机，突然欺上几步，一掌向最前面的天门道人面门劈去。天门道人一退之后下盘不稳，急急忙忙的又是向后退去。狄云紧追不舍，手一勾抢下旁边一人的佩剑，腕子翻转，“嗖”的掷了出去。
　　天门道人有些狼狈，一退再退，从大厅的中间，一直退到了大门口，脚下抵住了门槛，赶紧往左一扑，让过那柄银剑。
　　“走！”狄云并不恋战，抬手便扣住了东方不败的手腕，纵身而起，一个起落便冲到了大门。他无意与天门道人比试，只是大厅里人太多，想要跃人而出实在不易，正好借着他给自己和东方开出一条道来。
　　“哪里走！”
　　狄云听见后背掌风之声，使劲带了一下东方不败，也不曾转身，侧身右手便接了下来。
　　岳不群被震开了，“哗”的一抖长衫下摆站稳，朗声说道：“魔教的人受伤了，快追！定然不能让他们离开衡山，再危害武林！”
　　“你怎么样？！……”
　　东方不败反手一翻一扣，反抓住狄云手臂，话还没问完就见对方只是摇了摇头。
　　东方不败听到岳不群的声音，满脸担忧的神情立时变得寒冷起来，长眉紧蹙，一带手便将身后那扇大木门带上了。
　　群雄听岳不群说魔教的人受了伤，都是精神一振。几名华山弟子得了命令提剑去追，刚一打开门，就见无数银针射了过来，相距太近，根本反应不过来，惊恐的大叫一声，被穿了喉咙，登时断气。
　　岳灵珊跟在后面也吓了一跳，“啊”的大叫一声，睁大了眼睛。余下的人都停了步子，犹豫之间便没有再追，皆是害怕门外有诈。
　　“你怎么样？让我看看。”
　　东方不败拉住狄云。虽然狄云的武功恢复的很好，但几个月的修炼远远不能与“君子剑”岳不群数十年的修为想必。就算神照经和血刀谱的武功再精妙，可内功根底不是一朝一夕可连成的。
　　“不碍事。”狄云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自己的武功还是不行。远远比不上那个人。
　　“……你怎么那么傻？”东方不败不由得叹气，见他脸色有些白，想必是刚才那一掌将他的内息振乱了。当时听到狄云闷哼一声，就觉得有些不妙，心下一紧，又是慌张又是担心的，当真不想自己的作为。听到岳不群的话更是杀意陡然而起。“岳不群那一掌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
　　狄云被他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咧了咧嘴，牵引着就绝胸口有些疼，说道：“我当时一着急就忘了，没想那么多。”他当时真的是一急就忘了东方不败是什么人，江湖上武功第一的人，岳不群的那一掌他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时狄云听到后背的掌风，头脑中也没来得及多想，就想将东方不败带到自己前面，替他接了一掌。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多余，反倒让他替自己担心。
　　东方不败见了他低头微笑的憨直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想笑，只是对方的伤势让他笑不出来。绷着脸说道：“快点找个地方，我给你看看伤的如何，要是留下病根，以后习武怎么办。”
　　狄云倒是没觉得如何，只是一时大意被振乱了内息，有神照经护体，先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瞧着东方不败的脸色不好，却以为那人也受了伤，着急了起来，皱着眉说道：“你怎么样？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受伤了？伤哪里了？”
　　“……你啊。”东方不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就绷不住了，那人总是让他没有办法，笑着的时候是这样，皱眉的时候还是这样。那股憨直、那种细心、那份关切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不禁软化了口吻，说道：“我怎么会受伤呢，你不是将我保护的好好的。”
　　两人出了刘府直接回了狄云早些住的客栈。正好先前狄云有订了一间屋子与小狄云住，他们这个时候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进了客栈上去二楼把角的屋子。还没进房门，就听见里面一个声音说道：“我说你这小孩，这样就生气了？”
　　这声音带着点痞气，带着点调侃的不正经味道，自然不必想，不是田伯光还会是谁。
　　“你！……”夏雪宜抄了旁边桌上田伯光的佩刀就扔了过去，说道：“滚出去嚷嚷，吵醒了孩子。”
　　“哎哎哎。”田伯光还是没个正经的，笑着接住佩刀，忽然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笑的几分奸诈，说道：“要去也是咱俩一起啊。”
　　“谁跟你一起……”
　　只是夏雪宜话没说完，房门就打开了。进来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狄云与东方不败。
　　“两位回来的正好，”田伯光假装惊讶的看见狄云与东方不败，抬手打招呼，然后侧身走出屋子，说道：“我正要回屋呢。”说着挑了夏雪宜一眼，又道：“你还不走，不跟小爷一起回屋？还是你想去楼下问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夏雪宜抬眼瞪了那人一下，将睡着的小狄云放在床上，站起来与狄云和东方不败打了声招呼。瞧见狄云脸上不太好，就没多说，出了屋子带上门。
　　只是房门刚关上，外面走廊就听里田伯光一声叫唤，“我说你个臭小孩，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课好多，刚码完……

　　第三十八章 寻画

　　狄云听到门外田伯光的声音，不住就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东方不败拉着按坐在床边上。那人也坐下来，抬手给他号脉。
　　“我没事了，”狄云见他微微皱眉，知道对方还在担心刚才那一掌，说道：“不用担心。”
　　“你内息还有些不稳，这几日好好调理一下。”东方不败说着又去看床上躺着的小狄云。孩子睡的很沉，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闭着眼睛嘟着嘴。东方不败看着喜欢，便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
　　小家伙被打搅了，“吭吭唧唧”几声，也不睁眼。狄云看着不由伸手去揽住东方不败，笑着低声道：“让孩子睡吧。折腾了一天，咱们也休息吧。我先给你去打水洗漱。”
　　“恩。”
　　东方不败点头应了，狄云出去叫店小二拿热水上来，等两人都洗漱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狄云熄了灯，侧身面冲里躺在床外侧。忙碌了一整日他却不觉得怎么困，只是刚才受了些内伤，调理过后有点疲惫。况且他担心那些名门正派的人是不是会找到这里来，一时间便睡不着。眼睛适应了黑暗，里面的东方不败也是侧着身，将小狄云虚搂在怀里，凤眼闭着，呼吸一进一出绵长，想必是睡着了。
　　狄云一直瞧着那人，相别了月余，直到此时他才得以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细细的打量，心里难以言绘的都是满足。
　　轻轻的叹了口气，狄云想去伸手摸摸东方的脸，但又怕吵醒了他，就没动。此时自己与地东方算是相聚了，不知道丁大哥与凌小姐又如何了，丁大哥是不是也寻到凌小姐了？若是凌小姐不认得他那该如何？而戚长发是不是又回到湘西瓦屋？是不是像上辈子一样一心想着那连1城的宝藏？又是不是会落个惨淡的收场？
　　摇了摇头，狄云翻了个身平躺着。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惦记不过来那么多事情了。东方不败走了一个来月，他寻了一个来月，这些个日子心里一点没有着落，的确不好过。如今找到了，就不能让他再一个人的消失。
　　更可况，今日刘府的事情让狄云有些不安担心。他知道东方不败的武功是当今武林无人能及的。可再好的武功，面对的却是整个自称正义的武林。他知道东方不败定然不曾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东方不败从来没有害怕的东西。可还是有人深夜不能眠……
　　过了很长时间，黑暗里就听一声很轻的衣襟翻响。狄云动作很轻，下地将外衣穿上了，也没点灯，草草的把头发束好，拉门出去。出了客栈提气飞奔，向着刘府去了。
　　狄云是忘了一件事情。他忽然记起来东方不败画的那几张画，还留在刘府的小院客房里。想到那几张画，狄云是十分喜欢的，只想着能收藏起来，回到黑木崖之后挂在自己卧房里，便每日都能看到了。而现在却落在刘府里不曾带出来，岂不是可惜。
　　刘府里的灯火还都没有熄灭，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依旧灯火通明的。狄云翻墙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嵩山弟子在守岗，偌大的刘府被嵩山派的人看管的严严实实。
　　狄云到不想多管什么闲事，只想着拿了画就走。只是这刘府也不算小，他也只来过小院两次，现下天色也黑了，更是不认得去路。
　　按着记忆力的路寻过去，倒是找到了个小院子，只可惜不是先前东方不败住的地方。
　　刚想转身就听见前面那间屋子里一声怒喝，“竟敢包庇刘正风和曲洋魔头！好大的胆子！”
　　这个声音狄云还是认得的，正是嵩山派费彬的声音。只听随后一个不温不火的说着，“我师父已经走了，问我也不知道。”不是刘正风的弟子向大年还会是谁。
　　狄云对向大年也有一些印象，那人也还算是个汉子，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护着师父。向大年刚才的回话不用想必然是激怒了费彬。
　　果不其然，就听屋里“哐啷”一声巨响，接着是“啪啦啪啦”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圆桌被费彬一张劈碎，木渣滓渐的到处都是，桌上的茶壶杯子摔在地上也是粉碎。
　　“不肯说就是与魔教为伍！左盟主的命令，一律当诛！你可想好了！”
　　狄云皱了皱眉，东方不败叫人将刘正风的妻儿安全的送走了，但刘府这般大，刘正风的徒弟又不止两三个。刘正风这一走，他府里的徒弟和下人便成了魔教的同伙。
　　“费师叔这是生的哪门子气？”狄云正想着就听一个声音从院外面传了过来，带着一些痞气，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等那人走进了才瞧得清楚，正是令狐冲无疑。
　　令狐冲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狄云不认得，只觉得那人很年轻，八成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虽然眉宇间有几分英气，但遮不住的身上几分稚气，倒是长的很好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那跟着令狐冲的少年正是岳不群新收的弟子，林平之。
　　屋里费彬听见声音，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见来人是令狐冲，费彬只是冷着一张脸，说道：“这不是令狐贤侄？不是受伤了，怎么还四处乱走。”
　　令狐冲笑笑说道：“师父和师弟们都出去搜查魔教妖人的下落了，小侄虽然受了伤，但也想尽一份力。就来看看费师叔这里有什么要帮忙的。”
　　费彬听令狐冲说的油腔滑调不免“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后面林平之身上，显然惊讶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却也什么都没说。
　　令狐冲只当没瞧见，看了看屋里被绑着跪在地上的向大年，说道：“向师兄这是怎么了？”
　　“哼，”费彬说道：“这向大年包庇刘正风和曲洋魔头！不肯说出二人的下落。费某正要按照左盟主的命令，将其诛杀。”
　　向大年只是跪着，听见费彬的话也只是皱了皱眉，闭口不言。
　　“大师兄……”令狐冲刚笑着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林平之拉住了。
　　令狐冲回头就见那小孩儿一脸正经的皱着眉，显然是不赞同自己的做法。
　　“大师兄，咱们还是回去吧。”林平之拦住令狐冲，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林家的灭门，父母的失踪，一切也都是因为他一时冲动而起……再者令狐冲武功虽然好，但重伤还未好，师父又不在府里，这样贸然的与费彬对着干，跟定是吃不到好处。
　　“哼，还是林贤侄有远见。令狐贤侄重伤在身还是赶紧回去了的好，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令狐冲听他口气轻蔑也不着恼，对着林平之挑了挑眉打个眼色才说道：“话是如此，只是小侄还是要待向师兄求个情才是。且不说向师兄是不是知道刘师叔的下落。现在我师父与给位掌门都出去搜查魔教的下落，回来要是听说费师叔就这么把向师兄处决了，岂不是不妥。怎么也要当着众人的面不是。”
　　“这是左盟主的命令，就算各位师兄弟回来了也不能违抗！”费彬嗔目喝道：“令狐冲！我早就听说你与田伯光那贼人有交情，莫不是也与魔教的妖人有交情？是了，那日酒楼上，除了田伯光，另外一个人就是刚才与东方不败一起来的那个魔头。果不其然！令狐冲你竟然结交魔教！”
　　“你……”林平之听他越说越离谱，不禁也有些气怒，长眉紧蹙着，刚一开口就被令狐冲拦下来。
　　狄云听着也皱了眉，他刚才与东方不败现身来就刘正风的时候，还以为没人认出他，不想这费彬现在倒用这个为难起令狐冲来了。按说他与令狐冲也只见过两面，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这样拖累对方倒是有些冤枉了。
　　“令狐师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向大年此时也按耐不住出了声，费彬是死了心要将刘正风的势力都消灭干净，令狐冲这样反而会被连累。
　　令狐冲面上不动，但心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才好。他是感激曲洋和曲非烟救过他一次才想着来帮向大年一下，却不想反倒叫费彬抓住了自己的短处。
　　“师叔师叔！”
　　费彬正等着看好戏，就见一个弟子慌慌张张的跑进院子，面色惨白的喊道：“费师叔，不好了！魔教的大魔头又来了！在后院！后院的厢房也失火了！”
　　“东方不败？！”
　　费彬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也顾不得眼前的令狐冲，对着那个嵩山弟子吩咐一声，甩了袖子就往外走，转眼没了人。
　　狄云听到“东方不败”这几个字也是惊得睁大了眼睛，想着是不是东方醒了没有瞧见他所以回刘府来找。如此心中不免担心，当下就要追着费彬去后院看看。
　　刚一转身，就瞧那嵩山弟子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边的林平之离得最近，下了一跳，退了两步。
　　狄云不及多想，就听见一声衣襟的轻响，随之眼前不远处便多了个人。虽然是黑夜之中，但那一身红衣也瞧得分外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好久没来更新了，咳咳……


第三十九章 费彬

　　“是你？！……”令狐冲定眼，才看清楚来人一身红衣，正是早间在群玉院里与狄云一起救了自己的人。正是他刚才不在大厅里，不晓得眼前这个红衫男子正是他们口中魔教的教主东方不败。
　　只是令狐冲看清来人之后不免又是一怔，口中后半句话都愣愣的说不出来。那男子一身红衣，黑发随意的束着，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扫了他一眼之后便微微的低下头去。这时令狐冲才看清楚，那人怀里竟然抱着个小婴儿，看样子也才一岁的样子。
　　狄云见东方不败又惊又喜，刚提起来的心蓦地就放下了，赶紧一个纵身跃到东方不败身边，“东方……”到了近身才瞧见对方怀里的小狄云，也是一愣。
　　东方不败见狄云怔愣的样子，不免好笑，却又皱着眉，正严说道：“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狄云晓得对方是担心自己才来找的，不禁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是想来把你画的那幅画带回去。害你担心了……”
　　狄云话没说完，就见东方不败手一翻，从袖子里退出一个东西，塞到了自己手里，不是那卷画轴还会是什么。
　　东方不败没说什么，对面那人拿着画轴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的，不由得也笑了笑说道：“下次叫我一起不是更好。”说着扫了一眼院外，又道：“快些离开这里，一会儿有人赶回来又有的要麻烦了。”
　　“好。”狄云点头，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令狐冲和林平之，有点为难。最后还是走过去，抱了一拳，说道：“两位，抱歉了。”
　　令狐冲对狄云自是没有芥蒂，毕竟他帮过自己两次。刚想抱拳还礼，就听见旁边林平之低低的闷哼了一声，不带他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你这是做什么？！”向大年见狄云突然出手将令狐冲和林平之弄晕了，不由得大叫一声。他只是到这两个人一个是魔教的魔头，另一个也是魔教的人。但他们对师父有恩，自己也就多了几分敬重。此时的情况让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东方不败倒是没说话。狄云过去将向大年身上的绳子解开了，扶起来说道：“你快走吧，我们只能救你一次。”
　　向大年这下子才知道狄云的用意，他是怕救了自己连累令狐冲林平之两人才出此下策的吧。心中更是敬重感激，说道：“多谢了。”抱拳一礼，他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谢过之后转身便走了。
　　狄云回头看了看东方不败，那人正抱着孩子轻轻的晃着，低低的哄着。而小狄云窝在东方不败怀里正睡的酣。
　　“咱们也走吧。”狄云转身一手搭在东方不败腰间说道。
　　“好，”东方不败抬头，眸子转动，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说道：“你把他们都扔到外面去。”
　　“恩？”狄云不解，就见东方不败手一扬，将一物扔进了那开着的房门里。
　　狄云立时心下了然，“好。”应了一声，就见那屋子里已冒出火光来，想必是点燃了床帘一类的东西，火势很快。
　　狄云将令狐冲林平之和那嵩山弟子都提了起来。总归是三个大男人，重量可观，有些吃力。只是东方不败抱着小狄云，狄云自然不会让他去搬这三人。
　　将三人扔在院墙外面显眼的地方，一时半刻小院里的火也烧不到这里。
　　等到两人出了刘府，刘府里已经炸开了锅。喧喧闹闹的所有的人都忙着救火。本来东方不败为了将费彬引开，已经在早些自己住的院子里放了火。此时两处都着了火，火势不小，就是在庄外也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火光，将一片黑暗划破。
　　狄云看了看火势，只怕这火救下来，房子也被烧的差不多了。不过如此也好，主人家都已经不在了，空留着一座大宅子又有什么用？
　　“我们走吧。”狄云半扶了一下东方不败的腰，低声说道。只是才开口说话忽然剑眉皱了皱，“你先走。”
　　“一起，”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手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孩子，声音也很轻，说道：“咱们走，把他引过来。既然来找死，没理由不成全。”说罢一拂，腰身微拧之间展开轻功，没入黑夜之中。
　　狄云纵身追上去，就听见身后一个跫音也跟了过来。虽然对方刻意放轻脚步，却还是漏了踪迹。不用多想，凭那人的足音，功夫不弱，在这刘府之中不做第二人选，必然是那费彬无疑。
　　东方不败奔了一阵，怀里的小狄云似乎感觉到颠簸，哼哼唧唧的吭了几声，再加上现在晚上的天色很凉，小家伙不舒服的皱了眉头。东方不败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放慢脚步，尽量的平稳。小狄云哼了几声便又睡死了。
　　狄云追着东方不败，身后的费彬小心的跟着，倒也谨慎，想必那人是想随着他们找到东方不败的在衡山落脚的地方，来个一网打尽。想法虽好，却不免有些自不量力。狄云嗤笑，单凭费彬一人，也是有来无回罢了。
　　“咱们去哪里？”
　　一直跑了好久，狄云见已经出了城，有些奇怪。
　　“自然是让他死的瞑目。”东方不败抿嘴笑着，那种高傲的笑容格外的与主人般配，让狄云看的一晃。
　　狄云听他如此说，也明白了八成，东方是要带着费彬去刘正风和曲洋的藏身之地吧？如此想着，就见东方不败放慢了脚步。周围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只知道是出来城，七拐八拐的绕着，过不久就见远远的黑夜之中有红光缇红。
　　东方不败带着狄云过去，走个几步，瞧得清楚了，那缇红的光是从个小屋子里发出来的。
　　“来着何人？！”
　　刚刚靠近，就听屋里刘正风警惕的声音喝道。
　　东方不败没出声，只是袖子微微一动，掩了掩怀里孩子的耳朵，怕吵醒了，面上有些不悦。
　　斯时间，屋门便“吱呀”的开了，曲洋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想必是猜到了来人是东方不败。见到那红衣之人，连忙“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说道：“多谢东方教主搭救。”
　　刘正风和曲非烟跟在后面出来也跟着跪下来。东方不败却没说话，狄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此大礼，便上去将他们扶起来。
　　“该看的也看到了，如此也算死的瞑目了吧？”东方不败转身冷冷说道，袖子一抬，话音未落，一枚细针便掷了出去。
　　刘正风几人听他一说，都是一惊，这才发现周围似乎还有一个人，只是刚才不增注意。
　　黑影一闪，费彬扑身一躲，只差半存就被银针打中。这一扑一躲便露了踪迹，只得站出来，说道：“魔头休得口出狂言！”说着急速的从怀中探出一物，狠狠向空中掷去。
　　“哼。”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手腕微动，那边费彬刚抬了一半的手臂突然动不了了。
　　费彬一凛，腕子上向刀割的一般疼痛入骨，手上的信号还没扔出去，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止住了动作。低头猛的一瞧，腕子上什么都没有，等仔细瞧过，才发觉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手臂上。
　　费彬用力一扥，想要将细线拉断，手腕却割得生疼，另一只手赶紧去摸腰间的佩剑，反手抽出，狠命一剑将丝线割断了。
　　没了细线的拉扯，费彬惯性的向后退了两步，只是第二步脚未占地，就觉得双手皆是一痛，那信号烟火立时掉在了地上。
　　刘正风瞧着费彬竟然连一招也招架不住，不禁后背上有些冷汗。费彬的武功比自己强的多，在五岳剑派中的辈分也是比较高，连他也敌不过东方不败，更别说自己了。不由得惊叹东方不败不愧是武林第一高手。
　　不等他惊叹过后，就见黑夜里银光一划。
　　“东方！”
　　狄云赶紧抬手，就听费彬“啊”的嚎叫一声，直接跪了下来，紧接着便疼的站不起来了。
　　狄云松了口气，显然那人没有意思取费彬的性命。费彬固然行事有些狠毒，让他觉得有些气愤，但就这样取了他的性命，狄云还是有些不忍心。不要怪他心慈手软，在重生之后，也许生命对他来说便比别人看的更加清晰，更加珍贵。
　　“你们尽早离开衡山。”
　　东方不败说着也不回头瞧那两人，只是瞧了一眼狄云，说道：“我们走吧。”
　　“教主。”曲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说道：“这费彬怎么处置？”
　　“找人将他带回刘府去吧。”狄云见东方不败没说话，便说道。此时的费彬已然疼昏过去了，看样子手脚是被废了。
　　“告辞了。”狄云拱了拱手，走到东方不败身边低低的说了句，“走吧”便与他一路往回去了。
　　只是刘府少了，那些个正派人士想必会更加警惕，再回去客栈也不太安全。想着找人给夏雪宜和田伯光带个口信。
　　“看来咱们要趁夜里赶路了。”狄云摸了摸鼻子，说道：“都是我太笨了，好好的又惹出麻烦来，害的你大夜里不能休息。”
　　“恩。”东方不败轻声答应，“没关系，我不困。”
　　狄云见他看着自己，一双星目黑曜石一般，不禁伸手去拉他的手。想到刚才对方的手下留情，在他的记忆力，东方不败这个人出手绝对不会留情，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过。放过费彬一命，也许就是给自己留了后患。只是那人却还是留了情面，这一切是不是为了自己？
　　“孩子在睡觉。”东方不败被他握住一只手，只能单手抱着小狄云，不得已的小声说道。
　　“恩。”狄云改伸手搂着对方的腰，说道：“要不去弄辆马车来？这样你也可以休息一会儿。”
　　两人走在郊外的小道上，低低的说着话。忽然就听见远远的一阵琴箫曲音，隐隐弱弱。狄云回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什么也瞧不见，只是他还记得，这曲子是曲洋和刘正风合奏的，却不晓得叫什么名字。 

第四十章 绿菊

　　天色蒙蒙亮，郊外的小道上还没什么赶路的人，“哒哒”的马蹄声缓慢的响着，有些不紧不慢的感觉，倒也显得安逸宁静。
　　狄云单手持着马缰，低头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小狄云和闭目养神的东方不败。荒郊野岭的，又不能再回到城里去，马车自然是找也找不到，最后也只能勉强弄了匹马来。不过共乘一骑，也可以让他们稍作休息。
　　看着怀里两个人的睡颜，狄云笑了笑，早上的天气着实有些冷，将裘皮的披风拉了拉，给他们盖严实。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困意，虽然是一夜没睡，再加上昨日一整天的奔波，但困意不浓，只是身上受过伤，有些疲惫。
　　他找人会衡山送信给夏雪宜，托田伯光一路照顾，返回黑木崖之后再汇合。一路上有田伯光随行，也不用担心温家堡的人来找麻烦，倒是安全的很。狄云也不用惦记着夏雪宜的安全，只是走出这衡山地界不知怎么的却心里有些不安。
　　他这人上辈子就被人说成烂好人，却也的确如此。你要一个生在乡下里的小子多有心计？虽说后来也是在江湖上闯荡了一番，武功声名都是大起，只可惜傻小子还是傻小子，秉性这东西不是说改就改得了的。
　　只是狄云现在倒是有些懊悔。以前只有他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不用害怕的，孑然一身，就算是立时消失也没什么惦念。而现在却多了牵绊……
　　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不应该出声。依照东方不败的性格，那费彬绝对是不可能再活下去的。说也如此，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向来都是不和的，哪一家见到哪一家不是拔剑便杀的？此时留下费彬的性命，无疑是给自己添麻烦，到时候泄露了行踪更是麻烦。
　　“在想什么？你内息不稳。”
　　东方不败突然出声说道，随即才睁开了眼。
　　“没什么。”狄云摇头，说道：“饿了么？你再多休息一会儿，等到前面的镇子再找个客栈落脚。”
　　东方不败靠在身后那人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有些慵懒的不想动，说道：“我倒是不饿，不过孩子醒了怕是要哭闹了。”说着轻轻的哄拍着睡的正熟的小狄云。
　　隔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费彬的事情不用担心。”
　　狄云听他如此说还是有些懊恼，若是当时费彬死了，还能弄个神不知鬼不觉，而眼下费彬手脚皆废，嵩山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杀他，他却还是活不了，自有别人会杀他。”东方不败又开口道。
　　“？！”狄云听的一愣，有人想杀费彬，难不成是曲洋或者刘正风两人？但东方不败都没有动手，想必那两人也不敢擅自动手杀了费彬……
　　“你没有发现去曲洋和刘正风落脚地的时候还有人跟着咱们后面？”
　　“有人跟着？！”这一下狄云更是一惊，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他。而东方不败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他只知道费彬跟在后面，而并没有发现别的人。若是真的还有别人跟着，那人的武功应该比自己高出许多。
　　狄云皱着眉，却没想到那人会是谁，不禁说道：“东方知道那人是谁？”
　　“恩。”东方不败轻声应了一声，说道：“费彬他带着人闯刘正风的府邸，又想拿刘正风的妻儿做威胁，最后还将刘府里的人都给囚禁了。这些做法虽然都是针对刘正风，但刘正风怎么说也是衡山派有头有脸的人物。”
　　东方不败说道此处便听了下来，狄云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费彬虽然是奉了五岳盟主左冷禅的命令，但这些作为对于衡山派来说的确是太不给颜面了。难道那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衡山派的高手？
　　狄云虽然有杨莲亭的记忆，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对于这个江湖上的事情也知道的模模糊糊。想了又想，这衡山派的高手，莫不是掌门人莫大先生？！
　　这莫大是衡山掌门，与刘正风是师兄弟，两人的关系却不好，虽然都精通音律，但各不相同，刘正风素来不喜莫大的风格。
　　“难道是莫大先生？”
　　“正是。”东方不败点头，笑了笑，语气没什么波澜，说道：“怕是眼下费彬早就到地府了。”
　　狄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松口气，莫大除了费彬也是件好事，至少这笔账不会加在日月神教的头上。不过他们的行踪莫大先生岂不是很清楚。
　　“这样倒也好……”狄云叹可口气低声说道：“只是莫大先生……”
　　“莫大这人倒是光明磊落的很，不需要担心。”东方不败知道他的意思，说道。
　　狄云点头，他虽然不认识莫大，但记忆力总还是有这样一个人物。江湖上都称赞刘正风，刘正风为人谦谨，家底又很厚，乐善好施，结交的朋友自然多。莫大先生则性格乖戾了一些，交友不广，两人的关系不和，只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还是出手相助了。
　　“还是赶紧回黑木崖的好。”狄云说道：“咱们都出来了这么多日子，不晓得黑木崖上如何了。”不管如何，现在五岳剑派的人都知道东方不败不在黑木崖上，想必这一路回去不会太平。
　　“恩……”东方不败两只手抱着小狄云依旧轻轻拍着，说道：“回去以后积压的事情就该多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清闲。”
　　“没关系，我陪着你。”狄云笑笑，改为两只手拉住缰绳，把他圈在怀里，说道。
　　东方不败低低的应了，“你的徒弟你打算怎么处置？留在黑木崖上让我教？”
　　“这个我倒没想过。”狄云被问得一怔，说道：“我还是头次收徒弟。这么多日子里也没尽过做师父的责任。要不要留在黑木崖还是让他自己说了算吧。对了，江南那边被夏雪宜劫走的银两，回去以后我找些人再运回黑木崖好了。”
　　“不急。”东方不败说道：“夏雪宜武功废了也需要缓和一阵时日，回去以后可以慢慢教。”说着看了看怀里的小狄云，不禁抿嘴笑了笑，“日后小家伙的武功我们一起来教好不好？”
　　“好啊。”狄云听着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习武的情境，笑着说道：“只怕他资质不高，反倒学不会你的高深武功，到时候不要嫌弃他笨才好。”
　　“怎么会。”东方不败也笑，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鼓秋鼓秋就有转醒的迹象，隔了一会儿便睁了眼睛，有点不情不愿的哼哼着，看样子似乎是被饿醒了。
　　东方不败伸手过去，小狄云立马抓住他一个手指，啊啊的张嘴哼唧着。不禁说道：“小云聪明的很呢。”
　　小狄云拉着东方不败的手指，啊啊的叫了两声，就撇撇嘴要哭的样子，像是饿的厉害了。东方不败见了赶紧抱着一通哄拍，又是摇又是逗的，“快些赶马，找个地方弄些吃的，孩子饿了。”
　　狄云应了，驱马疾走，只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哪里容易找到酒楼之类的地方。赶了很久的路，知道了终于才落脚在一个小镇子。
　　镇子不小，狄云顺路买了一辆马车。虽说骑马回去一定会比较快一些，但一路上不可能不遇到五岳派的人，被认出来八成又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就近找了个客栈，客栈倒是不大，二层的小楼，却也比较干净。东方不败抱着小狄云去二层屋里等着，狄云吩咐小二打些热水弄些饭菜送上楼，之后也便先上楼去了。
　　东方不败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的一间。狄云刚上了楼就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捧了盆绿色的菊花正在敲门。
　　狄云见那人手中的绿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有些许的怔愣。这绿菊还是上辈子的时候看见过，那个时候……记忆还是清清楚楚，那个时候自己被诬陷了关进牢里，与丁典关在一起。从牢房的小气窗里往外望去，远远的就能看见对面的小楼上摆着一盆绿菊。后来才知道那是凌小姐为丁大哥摆的。
　　正想着那门就开了，小丫鬟捧着绿菊往里走，笑嘻嘻的说道：“小姐你瞧这个，多好看。还是那位公子送来的，那位公子对小姐还真是上心呐。”
　　狄云听着小丫鬟略带调笑的语调，不禁也是摇头笑了笑。就听那丫鬟又说道：“丁公子还说，这是特意为凌小姐寻的，猜小姐你一定喜欢呢。我当时还不信，没想到小姐你真这么喜欢啊……”
　　话说到一半，房门已经被掩上了，听不清楚，只是嬉笑的声音还是在。狄云却更是一怔，那人口中的丁公子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通知一下，重要事情！！！先前《天下也罢》的那个定制封面上有错字！！收图的时候我没看出来。从新开了一个，先前定制订单取消了，大家从新订一遍吧，万分抱歉><《天下也罢》定制，上下2本，一共是65元，封面和本子的样子如下。还是很漂亮的吧～ 


第四十一章 结局

    莫不是丁大哥也在此地？！
    狄云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阵高兴。在湘西故里与丁典相认的时候实在是过于匆忙，之后寻东
方而去，两人便辞别分开了。他有的时候还在想丁大哥是不是找到了凌小姐?不晓得那两人怎么
样丁．
    他万万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丁典。
    “傻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进来。”
    狄云听见声音这才目神，就看见东方不败己然打开门，那一抹红影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狄云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赶紧两步迈过去，说道：“来了。”说着便过去拉住东方不败的
手，心里蓦然有种平静的满足。若说上辈子他与丁典都是老天爷不爱见的可悲之人，这辈子狄云
心里倒是满足的很，只盼着这样的平静能一直下去。
    “傻笑什么?”东方不败带上门，挑眉说道：“看这个小丫鬟痴痴呆呆的。”
    狄云被他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释说道：“刚才听说丁大哥好像也在这个地方。”
    丁大哥?东方不败着这才想起来在湘西遇到的那个叫丁典的人。虽然以前一直果在黑木崖
上，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人。当初第一次见丁典，东方不败就觉得那人有些不简单，
只是看得出来并没什么恶意，也就没多说什么。
    只是道：“是么，偶遇罢了，这么高兴。”
    狄云笑笑，能再遇到丁典，他自然是高兴的。那时睁开眼睛，一切都己经物是人非。对于这
辈子这个江湖，狄云很陌生，忽然遇到故人，不得不说是有那么一点惊诧和欢喜的。
    东方不败拿了店小二进来的温奶喂给小狄云，等小狄云吃饱喝足了才去用饭，说道：“明天
一早咱们就走，教里太久没目去。若是你想叙旧早去早回，昨日夜里都没合眼。”
    “一会儿用过饭就休息吧，”狄云说道：“我看着你睡了再去。”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笑道：“又不是孩子，还要你哄的。”
    “快休息吧，你也一夜没怎么休息。”狄云看他起身，便过去帮他把外衫脱了，将束发散下
来打理好，最后掖好了帘帐这才出去。
    狄云本想着向店小二打听一下丁典是不是住在这间客栈。刚下了楼梯，就看见门口进来一个
白衫的年轻公子，那人双手捧着一花盆，抬头看见狄云像是一怔随即大喜。
    “丁大哥”
    狄云也是一喜，正碰见丁典目来，赶紧迎了上去。
    “你怎各也在这里。”丁典将花盆放在房间的桌上，实在是高兴，说道：“那日辞别，我还
想着何时才能见面，没想到不过月余就遇到了。”
    “我也没想到丁大哥在这里。”狄云说着，又道：“对了，丁大哥遇到凌小姐了？凌小姐是
不是也在这里。”
    丁典一听他听到涟霜华，不禁笑了，看了看桌上的花盆，说道：“是啊。”笑着笑着，忽然
叹了口气，“只是她果然不认识我了。”
    狄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摸了摸鼻子，道：“没关系的……”想说店面里的话，可惜又不
知道说什么。
    “嗨，”倒是丁典挥了挥手，说道：“叫你跟我一起苦恼个什么劲儿。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
系，以前那些事情八成都是不开心的，她忘了也好。就当是重新开始。”
    狄云也笑了，看着桌上的花盆，虽然他是个门外汉，但在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用的东西都是
最好的，也见了无数奇珍异宝，总算是长了点见识。一瞧就知道这花盆是个稀罕的东西，说道：
“这个是进给凌小姐的吧？”
    “恩，”丁典说道：“霜华喜欢养花。这个花盆配上绿菊应该不错。”
    狄云想到以前在牢房里，对面小楼上一日一换的盆栽，那个时候就很羡幕丁典与凌霜华的感
情。同样是入狱，师妹却不相信自己，凌小姐则是心心念着一到都不忘。
    摇了摇头，狄云想着以前的事情，忽然觉得有些很遥远的感觉，果真是上辈子了么?又想到
东方不败，那样一个人，骄傲却时时到到的顾忌到自己
    “我与霜华的事隋说起来还是太早。”丁典说道此处看了狄云一眼道：“倒是你与东方教
主，最近江湖上传言很多。”
    “?”狄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丁典继续说道：“我本以为你们已经回到黑木崖丁，没想
到在此处。最近江湖上传言东方不败出现在衡山，你多小心一点，被人知道了行踪可不妙。”
    “恩，这个我会注意。”狄云知道，那个东方在刘府现身，必定会弄的江湖皆知，这一点他
早有准备。
    “只是……”丁典顿了顿说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的身份……”丁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莲亭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二流中的好手，江湖上根本排不上名头，但在黑木崖上却是一人之
下的地位。自然有人不服气，流言蜚语少不了。自从狄云来到这里以后，东方不败对他更是好。
前几日衡山刘府里两人同时显身也没什么，只是那日早上群玉院里，众多的掌门人都在，虽然当
时不晓得那就是东方不败和狄云两人，刘府一事过后自然人尽皆知，于是流言更是多了起来。
  狄云本是不解，随后见他吞吞吐吐，也就猜到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恩，没关
系。”
    丁典听他如此说倒也不奇怪，他是知道狄云的性子。
    也许扛湖上的传言不好听，狄云也知道，只是他喜欢东方不败这是事实，解释也解释不清
楚，更何况别人也不会听。再者，名声名头这虚无的东西，狄云不是看透了，而是厌恶了，好名
声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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